《水豚也可以打排球吗》 1、chapter1 兵库县。 稻荷崎体育馆。 六排强力的白炽灯笼罩下来,刺得人眼睛发涩。 场边负责翻动记分牌的队员,紧紧盯着场内,下意识屏住呼吸。 比分是20:16。 沉重的呼吸声在场馆内此起彼伏,灌满赤苇京治的耳朵。 网对面,不同球衣的少年们如同蓄满力量的弓,眼神里的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啪嗒。 啪嗒。 啪嗒。 汗液滴落在地板上。 还有四分就到赛点了,赤苇在衣摆上擦干净潮湿得发滑的掌心,抬头看向网对面。 稻荷崎的王牌主攻手尾白阿兰正在拧动手腕,而他身边,那个二传手宫侑神采飞扬,正笑着对队友说些什么。 半分钟前,就是这两个人的配合,打穿了枭谷后排防线。 手臂上的麻木感还没散去,指尖在球皮上摩擦了太多次,手感不像刚开赛时那么好了,发紧的小腿肌肉也在诉说着疲惫感。 平日沉稳的他,心里不免冒出些许烦躁。 好不容易约了关西地区豪门的练习赛,但临近出发时自由人小见春树脚踝扭伤了,再算上重感冒没办法上场的鹫尾辰生,枭谷的防守实力直接打骨折。 偏偏对面是进攻性极强的稻荷崎。 他们有着不输木兔光太郎的主攻手尾白阿兰,二传手宫侑更有过全国第一的称号,能和他的兄弟宫治打出防不胜防的快攻配合。 就连那位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副攻也不简单……刚才那一记角度刁钻到惊人的斜线球,此刻还在赤苇眼前晃动。 再这样下去,要输。 赤苇京治抬手抹掉下巴的汗。 代替鹫尾辰生上场的替补选手稻川修,拦网时跟不上宫治的速度,而后方的自由人是一年级新生,经验不足不说,肌肉也没练到位,根本接不住尾白阿兰的重扣。 可现在……又有谁能上场? 本来就是远征,枭谷过来的人不多,能比场上更靠得住的大概没有了吧。 “……”已经不抱希望了的赤苇京治转头。 余光却看到替补席上有道身影,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发尾软软地耷在肩头,毫无攻击性的气质。 眼皮子耷拉下去,无声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未散的水汽。 懒洋洋的样子将场馆内几乎凝滞的紧张冲淡几分。 他手里还拿着个空空的水杯,随意晃悠两下。 带着浓浓倦意的目光似乎在场边搜寻着什么,看样子是想去接水。 脑海中兀然晃过在意许久的画面,还没思考透彻,赤苇京治已经下意识扬起手。 “暂停——” 场上的氛围松懈下去,观众席的加油打气声渐歇。 木兔光太郎紧绷的肩部线条松弛下去,他困惑地揉了揉手掌,眉头拧成一团。 他灌了口水,抱怨:“狐狸好狡猾哦,球路拦的死死的。” 在他身边的木叶秋纪和尾长涉正擦着汗,显然也是累的不轻。 “快说话啦赤苇,”木兔挤了挤水瓶,水溅出来些,“最后一次暂停了吧,是要换人吗?” 枭谷的教练十分看重球员在场上的应变能力,练习赛都让他们放手去做,所以换人和战术,以及考场占位这些,都让他们自己去决定。 所有人都看向赤苇京治。 赤苇回过神来。 目光重新落在替补区的金发少年身上。 暂停时间替补队员随时准备上场,没了离开的权利,池原光只好坐回去。 并不在意场边的情况,他也不像其他替补队员那样紧紧盯着场边商议的众人,把水杯放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勾着杯口。 目光远远的,不知道落在哪里去了。 池原光是自由人。 他和赤苇京治是同期入部的,但因为个人的特殊情况几乎处于半退状态,训练断断续续,也从未在任何比赛中出场,像个沉默的影子。 暂停的时间不多,赤苇京治沉吟:“让池原光来打自由人的位置吧。” “池原光?” 大家面面相觑,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似乎怎么也找不到关于这个名字的深刻印象…… 木兔则冒出两个豆豆眼,“排球部有这个人吗?” 直到看到暗路教练去替补席喊人,池原光站起来。 木叶秋纪望过去:“他不是叫松原吗?” 尾长涉:“我之前听到有前辈叫他藤原……?” 木兔光太郎噗地笑了下:“到底是什么原啊,我看是圆鼓鼓的圆吧!” “这不是同一个字哦木兔前辈。”赤苇京治额头冒出三根黑线。 “……” 不远处,泷泽老师在对池原光交代着些上场的事。 正发呆的少年轻轻抬了下脑袋。 他琥珀色的眼眸,映出刚从球场上下来的选手们,带着几分懵然。 正好和看向这边的赤苇京治对视了。 池原光歪了歪头。 他不甚在意地盯着,脑子里还在处理泷泽老师和他说的话。 等对方说完之后,他随手把杯子放在凳子上。 再抬眼看过去时,和他对视的人,连带着他周围的人都在好奇地盯着这边了。 池原光起身往那边走。 他的步伐很轻,肩上的半长发被馆内微弱的气流带动,向后飘拂,整个人带着一种与周围紧绷感格格不入的悠然。 他眉眼间那层朦胧的困意,以及微微缩着的肩膀,看起来甚至有些弱气。 “我上场吗?” 声音也是轻而缓的,没什么紧迫感。 “嗯,还需要再准备准备吗?”赤苇京治说,“需要的话,可以申请等几分钟。” 池原摇摇头,没什么情绪:“直接来吧。” 他站在6号位上。 网对面,宫侑掂着球,走到了发球区。 宫侑的视线饶有兴趣地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新上场的池原光身上,像狐狸在雪地里发现了值得玩弄几番的新猎物,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加掩饰的嚣张。 但池原光似乎感觉不到那锐意十足的眼神。 他只是低着头,慢吞吞地调整了一下护膝,然后才象征性地屈膝,摆出的接球姿势松散得让赤苇心里一紧—— 这个角度,他真的能看清球吗? “砰!” 宫侑的发球一如既往的凌厉,排球带着破空之声,直轰池原光胸口! 就在赤苇以为这分必丢无疑时,那个松散的身影动了。 他的移动没有任何预兆,也不是大幅度的跨步,更像是……被风吹过去的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往后一滑,就恰好出现在了球的落点前。 他的起手动作看起来甚至有点慢,手臂只是恰巧抬到了那里。 “噗。” 沉闷的声音响起,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厚厚苔藓里。 那颗力道千钧的跳发球,撞上他小臂的瞬间,仿佛所有的力量和旋转都被一层柔软而富有韧性的东西吸收了。 排球变得温顺无比,轻飘飘地弹起,划出一道堪称完美而舒缓的抛物线,径直飞向了二传手赤苇京治最舒服的位置——他的头顶正前方。 整个过程,池原光脸上没有任何吃力的表情,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他甚至在那之后,才仿佛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睛。 直到视野里闯入绚丽的颜色,赤苇京治怔愣一瞬。 身体比思维更快,他迅速插上,稳稳地将球托向网前最佳攻击点,“木兔前辈!” “heyheyhey!”压抑了整场的木兔光太郎兴奋地高喊着跃起。 眼前的视野开阔起来,他尽情挥动长臂,将排球如同炮弹一样狠狠砸向稻荷崎场地的空挡。 20:17。 “扣球得分!” “太帅了,一球换发!” “木兔前辈最厉害了!” “好舒服!我就要扣这样的球嘛!”木兔光太郎叉腰大笑。 赤苇京治则看向斜后方的池原光。 刚才那个球……巧合吗? 宫侑的大力跳发他不是没有接过,不仅球速快,而且旋转很厉害,从手臂上弹开都是常有的事,能控制球飞到空中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刚才那个球…… 不仅卸下了原本的旋转,而且还飞向他最舒服的位置。 小见前辈也做不到吧……? 前面几人都在围着木兔光太郎夸赞,而池原光只默默站在后排。 他眼睫依然垂着,望着手臂上的红印子,沉思的模样,又带着几分惊奇。 赤苇京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他对池原光实在不了解,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裁判响哨。 池原光轮换到5号位,在赤苇京治的后面。 发球的是轮换到后排的木叶秋纪,球拍过去,直直飞向宫治和赤木路成的中间。 宫治不慌不忙往旁边一让,赤木路成伸臂将球接起。 “侑!” “我来!”宫侑抬高手臂,球在他指尖一弹。 尾长涉和木兔光太郎看到银岛结起跳,以及他后面冲上来的宫侑,也立刻跟上拦网,却听到砰地一声,球越过尾长涉的手臂,砸在池原光面前。 尾白阿兰落地,欢呼了一声。 赶到半途的赤苇垂下手,有些关切地看过去。 金发被凌厉的风吹动,池原光仍然低着头。 他望着在他一步之遥的球弹了弹,又抬头看向网那边。 不像是在看扣球的人,更像是在球坠落的来路。 赤苇京治宽慰:“不用在意。” 宫侑的假动作做得太真,拦网直接就被骗走了,没能完成触球。 而且这种直接往下重扣的球本来就难接,更何况扣球的人还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 池原光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毫无回应,只是把球捡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摸了半圈,递过来。 对方冲他轻轻眨了下琥珀眸,声音很轻。 “我知道哦……他要扣球。”《 》 2、chapter2 池原光知道扣球的会是尾白阿兰。 那是一种出于“攻击性”的直觉,来自于动物本性的直觉,像是在自然界,被野兽盯紧的动物总会随时拉响警报。 对面把球托出去时,池原光的警报响了。 但这种理由,他怎么跟赤苇京治解释呢? 难道说自己是在动物园里享受豚生的时候忽然魂穿人类的所以也具备一些你们灵长类缺少的动物直觉俗称兽性? 按照他安装的人类信息资源包,以及从漫画里学到的人类经验来看—— 大多数人类会选择报警。 …… “你说的是,你知道尾白前辈要扣球吗?” 赤苇京治略带惊讶的目光扫过池原光低垂的眼睫,忍不住问出来。 刚才那一记重扣没有任何阻挡就落在了枭谷半场,不仅是因为传球的宫侑做了假动作,连稻荷崎的攻手也是交叉跑位配合着起跳时间差。 能在这种情况下判断出是尾白阿兰的球? “……” 池原光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了,把手里的球往他面前递了递。 赤苇京治看着眼前的球,些许茫然地眨了眨眼。 通常死球后不是该把球抛还给对面吗……但他还是伸手接了过去,转身将球抛向稻荷崎的半场。 池原光退到原本的位置,默不作声地站着。 “哔——!”裁判响哨。 这次是尾白阿兰发球,他站在底线后面望了两眼,很快就锁定目标。 “尾白前辈。” 宫侑忽然出声,他悄悄在身后比了个“5”的手势。 尾白阿兰不动声色点点头,目光望向5号位的池原光。 侑是想试探对方自由人的接球能力吧。 换句话来说,刚才那个被接起来的大力跳发球,即使有落点太正的缘故,但能接起来也很了不起了…… 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意。 尾白阿兰调转了方向,把球抛起来。 在他掌根接触到排球的瞬间,池原光往边线挪了半步。 落点判断得相当准确,但极速破空的排球不允许他多做调整,在他摆好接球姿势的瞬间,带着巨大力度的球迎面撞来—— “砰——!” 池原光被撞得往后倒去,笨拙地在地上滚了半圈。 但是……接起来了! 赤苇京治在惊诧中迅速落位,照例传给他们的王牌,“木兔前辈!” 二传手和王牌和配合从来都是天衣无缝,木兔光太郎仿佛被声音牵引似的高高跃起,张开的手臂带着十足的力度,迎面扣下飞来的球。 “hey!” 但球没有跟他想象中的一样落在角名伦太郎后面,而是被银岛结和宫治组成的拦网拦了下来,反弹砸在他脚边。 啊啊啊好讨厌——!”木兔光太郎双手抱头,“好烦好烦,忽然就出现了!” 枭谷众人神色一凛,赤苇京治赶忙开口:“木兔前辈……” 就在这时,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的浅金发少年,一言不发地走向那颗还在滚动的排球,伸手按住。 赤苇京治话语一滞。 他以为池原光又要把球捡起来塞给他,“推给对面就好了。” 但池原光没有回答,也没有把球捡起来,就那么轻轻按在手底下。 震颤的球在掌心平息,指尖触碰到球皮,池原光眯起眼睛。 触感与在动物园里玩过的皮球类似,他也早就知道人类的玩球方法和水豚区别很大。 不是那种单纯的快乐顶球,而是带着“不可以让对方接到”的目的来打球的。 所以力度大得惊人,角度也更刁钻。 但这是他首次切身体验到——人类的排球比赛。 球不再像他躲在人群后面旁观时看到的那样,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飞来飞去。 而是每一次扣杀都带着锐气和攻击性,直接冲着他的面前。 刚才球飞得太快,他看得不太真切,但是对面拦网人的动作他是能看清的。 那样五指张开,掌骨往下压的手型,会让反弹的球落在这里吗? 如果他要接,应该怎么接住? 速度很快,他用这具身体跑过来肯定来不及,所以他要提前站在这里。 那如果手掌和手腕角度改变,那球的落点也会改变,理论上来说球会落在所有的位置,他需要预判到每个球的落点然后站过去吗? 想想就……好累。 之前他看出尾白阿兰会扣球,但他依然没有接到。 现在这个球从对方的手臂上折射落下,他也没有接住。 因为球场太宽了,稍微变向他就得跑好几步,自由人原来是这么劳累的位置吗? 懒得去思考了……怎么想也不可能完成任务。 他的人类身体并不出色,所以就算猜到了落点也没有接起来。 发球这种直接“入侵领地”的危险他还能够化解,而眼花缭乱的扣球总是在他的本能防御范围之外……就很麻烦。 而且他还没学会卸力,刚刚那个球把他拍在地上,屁股还好痛。 池原光蹲在原地,本来就无神的目光又黯淡几分。 “……” 随着他奇怪的行为,球场上的各位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裁判忘了响哨,网对面的宫双子挂着网盯着他,角名伦太郎甚至蹲下来从腿缝间瞅了瞅。 直到死球时间快要结束,木叶秋纪才忍不住出声:“你在干嘛,快把球还给人家啦。” 池原光毫无反应。 “……” 赤苇京治无法,走到池原光身边蹲下,手掌落在他肩上。 池原光的肩膀比他想的还要瘦,真的可以摸到骨头,他低声询问:“……怎么了池原?” 池原光默默抱住自己的膝盖,声音闷闷的:“……好累。” “哈——?”木兔光太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才接了几个球吧?!” “噗。” 网对面,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声调侃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球场内外响起一片更明显的低笑声。 池原光在这片喧闹中睁开眼,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 人类是很坚强的生物,不会运动到一半忽然躺下去睡觉,除非是失去生命体征了。 跟怠惰的水豚根本就不一样。 他只好摸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那继续打球吧。” 说着,他慢吞吞站了起来。 把那个被遗忘了片刻的排球捡起,递给赤苇京治,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 “好了好了,都回位!”裁判见状,终于用力吹响了哨子。 依然是尾白阿兰发球。 他看着宫侑背后那个挥动的手指,抛球助跑,以和上次相同的姿势把球发过去。 池原光的接发一如既往地轻松,他只是简单地侧移,然后屈膝合臂。 “啪!” 球被改变方向,他被冲力带得往后仰。 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不过他安静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轻松感。 他喜欢接这样的球。 落点全都在他周围的位置,他只要稍微挪动一些就可以接到,不用到处跑。 这才是他理想的排球嘛! 他顺着球的方向看过去,这次扣球的是尾长涉。 他本来想扣在对方后排的空挡上,结果被赤木路成及时补位救起来,在宫侑的策动之下,银岛结跳起来挥臂扣球。 池原光瞳孔微震。 按照对方现在的高度,手掌和球的距离,再看队友的位置…… 感觉扣在哪里都很有可能。 但是凭借着直觉,他判断出银岛结的目标是在中间。 ——那里有最为强烈的危险信号。 池原光克制着逃避危险的本能,脚步微动。 正当他站在自身感觉到的最危险的地方时,他眼前豁然出现几双手,指尖张开,如同忽然生长出来的芦苇丛。 手掌与手掌仿佛连成了网,阴影投落在他眉眼之间。 空中的银岛结被遮挡,没有更多时间了,他只能仓促调整,选择最有把握的线路。 池原光迅速调整位置,伸出手臂。 球被抬高。 “救起来了!” “好球!” “机会球!” 在队友兴奋的夸赞声中,池原光的目光没有追随排球,而是落在前排那几双刚刚落下但仍带着威慑里的手臂上。 就在他们抬手的瞬间,他直觉中的危险性发生了清晰的变化。 当那片“芦苇丛”陡然出现在眼前时,他感受到的绝大部分危险信号仿佛瞬间被收窄了。那些可能扑向任何角落的球,被挡去了大部分去路,最后只剩下极少数的空间。 就像湍急的溪流被巨石阻挡,最后只能从固定的缺口涌出。 而他,只需要站在那个缺口前。 池原光捏捏手指,身上消沉的气息散去了些。 堵住球会袭来的缺口,比在遍布半场的危险信号里追寻球的方向,要轻松太多了。 他对排球有了一丢丢的自信心。 …… 换上池原光之后,局势明显好了许多,最终和稻荷崎纠缠到31:29,枭谷惜败。 哨声刚落,木兔光太郎已经鼓着脸要求再打几局了,而网对面则弥漫着快乐的气息。 “我说了吧!”宫侑得意大笑,“就算你们藏了秘密武器,也是打不赢我们的!” 气鼓鼓的木兔愣住:“秘密武器……什么秘密武器?” “你们的自由人啊。”宫治眼神瞥向场外。 那个浅金发的自由人正坐在凳子上,表情纯良而无害,完全看不出在场上凶悍的发挥。 可他几乎在接发球的时候没失手过…… 这放在哪个自由人身上都是可以引以为傲的表现了。 尾白阿兰也忍不住咋舌:“刚才这个自由人,从来没上场过吧。” 按照他们看过的录播和资料来看,枭谷原本的自由人在去年春高结束之后就引退了,现在的自由人是小见春树才对。 联想到枭谷舍近求远地邀请稻荷崎打练习赛,莫非就是不想让东京的本土对手知道他们招了这么厉害的自由人? “呃……” 眼看着要被狐狸队认证成心机猫头鹰了,但枭谷众人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说他们也不知道池原光的水平,瞎蒙的? 这谁信啊! 有这种水平不在入部的时候用脚踹开大门然后说出“臣服吧我会带领你们走向至高无上的顶点!”的宣言都算谦虚的了,怎么可能甘心当替补中的替补? 偏偏这么离谱的事就是发生在他们队。 枭谷众人沉默了几秒,不约而同决定将错就错,露出“没想到我们最后的底牌也没能制裁住你们可恶啊!”愤怒又纠结,还混杂着心虚的表情。 大家开始互相使眼色,强装大尾巴狼。 “啊哈……” “我们新来的自由人很厉害吧……呵呵!” “可惜这次差了两分,等着吧!下次把你打到哭!” 而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赤苇京治,望向场外。 不远处的池原光终于把他的巨大水杯灌满水,不过没有立刻喝,而是把脸贴在冰冷的杯壁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咬着吸管喝起来,眼神还是直勾勾盯着杯子里的水。 ……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想什么。 赤苇京治仔细找寻,才发觉记忆里关于池原光的片段少得可怜。 训练后悄悄离开的脚步,休息时偶尔在场边角落安静坐着的模糊身影,交入部申请时简短到近乎沉默的对话……这就是全部了。 最后就是某个深夜排球部门口被击飞的排球,和一闪而过的身影。 仅有的信息很难解释,这个自由人身上存在的疑点。 池原光的能力怎么会这么强? 他又是为什么选择在排球部划水摸鱼?《 》 3、chapter3 可惜打完练习赛也不是立刻回家,而是在兵库县吃饭,再回东京。 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请客吃神户牛肉,说是运动后就该补充些高质蛋白,况且关西地区的神户牛肉味道一绝。爱吃烤肉的木兔光太郎第一个响应,唰地蹦出去。 池原光坠在队伍后面,神色怏怏地抱着水杯。 被吸管搅动的水面荡漾起来,像个小小的漩涡,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钻进去……好想钻进去…… 从昨天坐上大巴开始,他就没泡过浴缸了。 感觉浑身的皮肤都干干的,喝再多水都不起作用,他快要干涸而死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泡水啊,他现在比找不到厕所的人类还着急! 池原光盯着水面发呆的神情被赤苇京治尽收眼底,他交代完雀田经理多注意木兔前辈的状态,脚步顿了顿,还是落到了队尾。 他提醒道:“运动后不要饮水过量,容易导致电解质失衡。” 池原光动作停住,眨了眨眼。 几秒后他“哦”了一声,仰头把最后一点水喝光。 赤苇京治看着他头顶那缕晃动的呆毛,心里那点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这种反应,总让他觉得池原光像是某种按特定程序运行的……家养小动物。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或许只是错觉。 …… 到了店里,十来个体格健壮的少年快把桌子占满了。 赤苇京治目光扫过正兴奋地围着烤炉的木兔前辈,犹豫几秒,最终选择坐在了安静捧着空水杯的池原光旁边。 服务员端着巨大的铁盘走来,烤得焦香的肉块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哇哇哇——” “神户的牛肉最香了!” “感谢教练,我开动啦!” 盘子还没放稳,几双筷子已经伸了过去。 赤苇京治习惯性地夹了一筷子,正准备吃,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边的池原光正拿着片绿油油的生菜,双手捏着边缘,啃得咔嚓咔嚓响。 手太慢没抢到肉吗? 赤苇被他的进食姿势困惑了几秒,还是把自己筷子上那块烤得刚好的牛肉放到他盘子里:“多吃点肉,补充蛋白质。” 池原光嘴巴顿住:“……” 视线从生菜移到肉块上,又抬眼看赤苇,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为难? 沉默两秒,他还是飞快地把剩下的生菜塞进嘴里,然后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慢吞吞地夹起那块肉吃了下去。 他低低脑袋:“谢谢你。” “不客气。”赤苇京治淡淡笑了下,心里的疑惑却加深了。 接下来几盘肉,赤苇刻意观察着。 结果他发现根本不是池原光抢不到,他那是抢都不抢。 每次肉被夹走之后,他就开始伸筷子去夹底下的生菜,连续好几盘的生菜都被他一个人包圆了,脸吃得鼓鼓的,咔嚓声不断。 ……就这么不爱吃肉?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池原光嚼生菜的动作顿住。 他看了看赤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仅剩的几片绿叶子,像是经过了一番认真的思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片生菜夹起来,放到赤苇京治的盘子里。 他表情认真:“如果你想吃的话,我会分享的。” 赤苇:“……” 他看着眼前绿油油的食物,一时失语。 运动完之后竟然能抵抗优质蛋白的吸引力,这种挑食程度已经算得上不多见了。 怪不得这么瘦……隔着t恤都能看清肩胛骨的形状。 坐在另一边的猿杙大和也注意到这边,笑着打趣:“光吃菜叶子是不行的哦,你又不是兔子。” 是水豚啦。 水豚也是草食性动物。 池原光在心里默默回应,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碗里所剩无几的生菜。 一左一右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池原光终于妥协,慢吞吞地尝试着用生菜叶片包裹住赤苇后来不断给他夹的肉条,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塞进嘴里囫囵吃掉。 有生菜的包裹,他似乎更能接受一些。 这时木兔那边闹腾起来,似乎要进行什么比赛,高声喊着赤苇。 赤苇京治往那边看了眼,叮嘱池原:“肉要多吃,最好再吃半碗米饭。” 池原光默默点头。 看似同意,实则豚决定悄悄让这些肉消失。 正当他用筷子即将把肉转移到餐盘外面时,转头就看到猿杙大和那张微笑的脸。 猿杙大和:“要乖乖吃掉哦——” 池原光吓得抖了抖。 他瞥见猿杙的猫猫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肉放进嘴巴里。 怎么跟吃药似的,神户牛肉有这么难吃吗? 猿杙大和看着他快速咀嚼然后咽下去的动作,满脑子问号。 难道是这牛肉有问题? 或者是池原是稀有的素食主义者? 猿杙大和严肃盯着餐盘,思索着各种离谱的可能性。 …… 处理好木兔前辈那边的热闹,赤苇京治终于能回到座位。 他刚坐下,旁边的池原光就立刻把手里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展示给他看,碗底朝天。 “吃完了,”他跟完成任务似的,补充重点,“米饭也吃了。” 他仰着脸,发尾乖乖地落在肩膀上。 琥珀色的眼睛圆而清澈,安安静静地望着赤苇。 见赤苇京治没说话,他无意识捏紧杯带,发出摩挲的声音。 赤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吃饱了?” 池原光点头,然后立刻抱起那个巨大的水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赤苇,带着明显的试探。 “你要去接水吗?”赤苇莫名读懂了。 池原光闻言,非常谨慎地强调:“我只喝一点点。” 他还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其实很想喝多点但是怕你不让我喝”。 “……” 赤苇京治忽然反应过来。 池原吃完饭还等在这里,向他展示空碗……是因为想去喝水? 又因为他在店外提醒过不要喝多,所以特地寻求他的同意? ……他好像很信任自己。 靠谱的二传手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责任感。 照顾木兔前辈习惯了的赤苇,几乎本能地接受了这个新发现——以后可能还要多照看一个自由人。只是他这时还没意识到,这个自由人的棘手程度,或许不比木兔低。 “你去吧,”赤苇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注意不要太撑。” 得到许可的池原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抱着水杯快乐地飘走了。 赤苇京治看着他的背影,终于能安心坐下吃饭。 这家伙……还真是难以形容的奇怪。 不仅行为奇怪,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有些奇怪。 就像是…… 小动物对待饲养员的感觉? 赤苇京治被自己这种有些恶俗的想法吓一大跳,连忙吃了块肉压压惊。 这时候猿杙大和忽然凑过来:“你觉得这是假牛肉吗?” 赤苇京治:“?” …… 走过拐角的池原光顿下脚步,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 他自己回想餐桌上的一举一动,应该还算像个人类吧? 虽然转生很久但鲜少和人类打交道的水豚同学,忍不住在脑内复盘。 说的是人类语言。 没有说漏嘴自己的水豚身份。 也没有发出呼噜声。 表情……人类也可以没有表情…… 除了对肉类的些许抗拒,但属于正常的范畴之内。 今天也是完美伪装的一天! 水豚同学轻快地走向饮水机,冰凉的水流碰击杯壁的声音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忧虑。 这边,赤苇京治看着池原光消失在拐角,终于在脑内摆脱了“池原光是小动物”的这种离奇想法,这时候猿杙大和说出了他的第二个问题。 “或者池原光其实是素食主义?” 赤苇京治:“……?”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队友怎么都这么奇怪! 正在思索如何回答前辈的无厘头提问,猿杙大和忽然端着碗跑了,赤苇京治刚疑惑着抬起头,正对上木兔闪闪发亮的眼睛。 “赤苇!赤苇!”木兔不知何时跑过来。 他压低声音,兴奋得像是发现了宝藏,“明天可以让这个新的自由人接球吧?!” 今天有他在,扣球手感超——好的! 赤苇松了口气。 这是今天最正常的问题了…… 平时想法最天马行空,说话最稀奇古怪的木兔前辈,竟然变成最正常的那个……怎么想都有些诡异。 不过猿杙前辈既然离开了的话,他就不用回答问题了吧。 赤苇京治欣然看向木兔:“木兔前辈,明天在训练的时候可以试着邀请他。” 正好他也想探究,池原光身上的疑点。 不管怎么说,原本几乎隐身的池原光已经被暴露在了枭谷众人的视野之中。 他之前的做法或许有他的理由,但既然展现出了这种天才级别的接球能力,不管是排球部的其他人,还是教练,多多少少都不会任由他把自己藏起来吧。 那个总是消失不见,安静得像影子的同期,已经被拖到了光下。 明天的训练应该会很有趣吧。 在木兔高兴的声音中,赤苇京治这么想着,唇角不由自主扬起期待的弧度。《 》 4、chapter4 钥匙转动,门锁发出轻响。 啪嗒灯被按亮。 空寂了两天的屋子终于有了活豚的动静。 池原光几乎是挤进家门的,背上运动包滑落的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也没看,径直拖着发软的身体挪向浴室。 浴室的灯还没完全亮起来,他已经拧开了水龙头,将花洒放进浴缸,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把自己剥光。 从踢掉鞋子到整个人滑进水中,整个过程没超过两分钟。 “呼呼……” 愉悦时,他还是忍不住发出属于水豚幼崽的呼噜声。 今天对他而言确实有些超负荷了。 他不是正选队员,平时的运动量还不到正选的一半,相当轻松。往常他只需完成基础训练,再垫几组球就能回家。 可去兵库县不仅要双倍训练,还打了比赛,这几乎耗尽了他作为一只小水豚的全部精力。 更别说他整整两天都没泡水。 差点就要变成扁扁的水豚干了! 池原光伸手拨动水面:“……” 不过即使很累,他觉得也学到了很多知识。 至少他现在对接球角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稍微理解了如何应对被拦网挡回的球。 这都是之前没有接触到的。 由于他接触排球的初衷仅仅是因为医生说他需要锻炼身体,所以在排球部,他只追求会按照非正选的标准,练几个球达到身体发热且稍微有些气喘的程度就离开。 他接的这些球,都是混社团分的那些人类给他扔的。 轻飘飘软绵绵,像是动物园里饲养员冲他扔青草那样没有威胁性。 直到他接了木兔光太郎的球,才知道不是所有球都是青草—— 还有可能是炮弹! 不过也多亏了那次惨遭排球殴打的经历,今天上场之后,他才没被宫侑的发球直接掀翻。 ……也算因祸得福。 …… 浴缸里的水温渐渐降低。 池原光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水珠,重新换了热水。 淋浴头仰在浴缸中间,喷出来的水就像温泉的浪花,升起再下坠,落在洁白的瓷壁上,激起枯燥重复的声音。 从热水里抽身的池原光用浴巾把自己裹紧,头发上的水顺着他的眉尾淌下去。 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望向外面,米粒般的灯火零星点缀着黑夜。 这具身体是有亲属关系的。 只是重大病故导致家庭积蓄几乎被清空,在他身体痊愈之后,妈妈不得不开始忙于工作,连照顾他很久的表哥也因为上学而去了别的城市。 他就只能孤零零的了。 时间长了就会有奇怪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出来,说不清的感受。 浴缸里的热水渐渐漫过淋浴头,卫生间安静下去。 等水面快要到达浴缸边缘的时候,池原光扔开浴巾,沉沉躺下去。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实话说,他还是很喜欢去学校的。 那里有很多和他相同的人类,三四十个人待在一个教室里,课间的时候也会出现叠成一片的玩耍游戏,让他找回了在水豚堆里的感觉。 排球部也不错,虽然那些人类有点吵闹,运动量也大得让豚吃不消。 但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冷清地待着。 他在浴缸里泡到手指发皱,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 温热的水带走了肌肉的酸痛,但那种作为水豚被过度耗干的疲惫感,却不是一次泡澡就能补回的。 他需要睡眠,很多很多的睡眠。 …… 睡眠确实很多。 多到次日被闹钟吵醒时,池原光感觉自己的魂魄还沉在浴缸底。 他靠着“不去上学会被警察抓走研究”的自我催眠,勉强把自己从被窝里打捞起来,飘忽着完成了“去学校听课”这一系列的人类日常。 当放学铃终于响起,这只在睡眠中被无数次强制开机的水豚同学,困困地来到了体育馆门口。 今天怎么还没结束…… 再也不说自己喜欢学校了……他讨厌上学! 换好运动服,池原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大概是还保留着水豚的底层代码,他感觉春末的冷风带走了他的温度,对他这具亲水又怕冷的身体格外不友好。 他正想把脸埋进外套领口,就感觉到一些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和以前那种被忽略的感觉完全不同。 拖着球框的赤苇京治在他身边停下:“感冒了?” “……”池原光微微一顿,有些迟缓地转过头,他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没有感冒,只是有点冷。” 他老实地把拉链拉到顶,将下半张脸藏了进去。 两只手手揣进兜里,眼睛眯起,微微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时候木兔光太郎窜过来,疑惑地瞅了几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池原光。 木兔:“欸——不热吗?” 还不知道已经暗中被排球部其他人时刻注意着的池原光惬意:“不热哦。” 人类的衣服是极好的发明,既能像被阳光晒透的干草堆似的保暖,还能做到轻便舒适。 水豚同学喜欢学校是假的,喜欢穿衣服是真的! 他用脸颊在柔软的布料上蹭了蹭,表情美滋滋的。 已经穿上短袖的木兔没办法理解,但下一秒就把困惑抛到脑后,眼睛唰地亮起来,“既然你这么暖呼呼,来当我的发球陪练吧!” “让我这个王牌来测试一下你的防守极限!嘿——!” “……暖呼呼……好像跟接球没关系哦?”池原光歪头。 不过他的训练内容里面有接球这一项。 最开始这种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的训练内容,他还挺苦恼的。 因为害怕自己的非人身份被发现,刚开始熟练走路,偶尔还需要克服爬行本能的池原光在人多的地方都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训练是对着墙练,偶尔会被路过的非正选随便给他捡走,时常是两个混子敷衍地完成接球和发球训练,悄无声息地溜回家。 现在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把他捡走的人是木兔光太郎。 那就……趁机完成了吧。 “快来啦快来啦——”木兔呼唤。 池原光听话地站在拦网对面。 还没摆好姿势,就先打了个哈欠,肩膀软软地塌下去,没什么干劲的样子。 说话间排球部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盯着场内。 “这就是猿杙说的那个很厉害的自由人吗?”有路人选手探脑袋。 旁边的人点点头:“听说接发一接一个准!尾白阿兰你知道吧,那个很牛的主攻手……” “他的球都能接住啊!没失手过?” “这不能吧!我们排球部这么卧虎藏龙?他前天跟我接球的时候还慢吞吞的呢!” “我也跟他一起练过球,叫啥来着……我想想……” “不认识就别装了好吧!我们自由人的热度不要蹭!” “我昨天亲眼看过他打球的!” “别吵了别吵了——厉不厉害马上就知道咯。” …… 池原光听不真切,但那些聚焦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 再度地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浅金发少年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远围观群众:? 缩成虾仁的姿势怎么接球? 木兔光太郎站在发球线附近,举了举球:“准备好了吧,我要开始了哦!” 池原光低低嗯了声。 他接的第一个又重又快的球,就是木兔光太郎打出来的。 虽然当时直接被拍飞,他心爱的水豚贴纸水杯也摔破了,但他相信经过了昨天比赛的特训,他已经不会再被木兔的球殴打。 而且他昨晚躺在浴缸里,发现屁股还是痛痛的,连忙上网学习了正确的卸力姿势。 现在他的屁股也不会再受伤。 所以现在是——完全准备形态的水豚同学! “——看我的!” 木兔光太郎气势如虹,念出自己的招数:“超级!高速!能量!炮弹球——!” 池原光略略抬起眼睫。 最遥远的底线处,木兔光太郎说完招数名称之后,立刻将球抛起。 助跑、起跳、抬臂—— 木兔的动作流畅得像一头舒展开羽翼的猛禽,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跃至最高点的瞬间,他整个身体如同被空气托起般停滞,挥臂的轨迹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砰——!” 蓄满力量的一球,声音仿佛震动了整个体育馆。 而球体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旋转着直扑过来,目标直指池原光与边线之间的死角! 来了! 池原光像是警觉的动物,瞳孔微不可察地骤缩。《 》 5、chapter5 刹那间,仿佛空气都收紧了。 如果说之前训练接的球都是小鸟轻啄,那么木兔光太郎这一球,就是鹰类的凌空扑击。球路并不算格外刁钻,但那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带着要将一切障碍都碾碎的锐意。 ——而池原光,是被唯一锁定的猎物。 场边已经下意识响起了抽气声。 别把人家砸进墙里了……大家都紧张地看向有些困倦的池原光。 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个自由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不是大幅度的跨步冲刺,甚至没有明显的预蹲。 他仅仅是左脚向后轻滑半步,身体重心侧转,整个动作轻得像是被球风带起的羽毛,却飘向了最合适的位置。 就在巨鸟的尖喙接近的时候,他恰好停在必经之路上。 “啪。” 清脆的响声。 那颗气势如虹的排球,在触及他小臂的瞬间,仿佛一头撞进了无比平静的温泉水池。所有狂暴的旋转与冲力,在一声轻响后就被驯服,再乖巧地弹开。 池原光顺着冲击力向后仰。 被他垫起的排球,听话地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坠向球场中圈附近。 那里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二传手接球最舒服的位置。 整个接球过程,从移动到触球再到缓冲,池原光都没费什么力。他甚至在那之后,才仿佛后知后觉地眨了一下眼睛,表情纯良还带点儿无辜。 “……” 场边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惊叹声低低地炸开。 “不是吧……那个球速,居然接得这么……稳?” “看起来根本没用力啊?” “何止是接起来,这落点控制……天赋异禀啊!” 网对面的木兔光太郎,保持着挥臂扣杀的姿势,彻底石化。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那颗刚刚还势如破竹,现在却温顺在地上弹跳的排球。 又猛地扭头,盯住对面接完球仿佛就要缩回阴影里的池原光。 ……可恶啊啊啊! 不仅接到了,还接得这么游刃有余!这么轻松愉快! 很快惊讶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不服输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猫头鹰王牌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得比体育馆顶灯还要耀眼。 “再来!!” 木兔光太郎的斗志被彻底激了起来。 池原光望着网对面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默默揪着自己的衣领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明净却似乎透着些许无奈的琥珀色眼眸。 他晃了晃呆毛。 好像……又让麻烦的人类兴奋起来了。 …… “再来再来!这次不会让你这么简单就接到了!” 木兔光太郎从球框里捞出新球,信心满满地回到发球线后,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大字。 ——干劲十足! 他找池原接球是有原因的。 昨天练习赛的时候,池原一下子就把宫侑的跳发球接起来了。 后面还有尾白阿兰的发球也是,几乎往池原那边发的球都稳稳地反弹到空中,他就像个黑洞似的,默不作声吸收了球上的力度和旋转。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而且后半局,有池原在场上,对面几乎没有破坏一传的机会,导致他这个主攻手的发挥也稳定了许多,扣球的手感更美妙了。 他很喜欢这个新来的自由人! 啊……虽然赤苇说他人家是二年级的,不过之前没注意过呢,就当是新来的吧! 如果他能发出池原接不到的球,是不是证明他比尾白阿兰还厉害? 这么想着,木兔光太郎动力满满。 他大声催道:“池原快起来啦!” 池原光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脑袋上的呆毛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眨眼间,木兔的第二次发球已经破空而来。 这次目标是紧贴边线的角落! 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自然垂落,木兔光太郎还在空中,目光紧紧盯着对面浅金色的身影。 他看到池原光的视线随着球转动,身体却似乎迟钝了半秒,像是需要身体反应过来似的。直到球飞过半场,他才终于动了,向侧前方扑去。 手臂尽力伸出,指尖却与球体堪堪擦过。 “砰。” 球砸在界外地上。 “耶耶耶!这个没接到!”木兔光太郎高举双臂,欢呼雀跃。 而另一边,池原光扑倒在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痛!! 膝盖骨结结实实磕在了硬木地板上,砸出响声,他被沮丧感淹没。 排球与排球之间,果然也不相同。 接躺平咸鱼扔过来的球,和接木兔光太郎发过来的球,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平时他都不需要跑的,对方会直接扔在他手上,生怕他接不到。 而木兔光太郎显然不想让他接到。 故意把球打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他都扑在地板上了还没赶上。 自由人……好累哦。 怠惰的水豚灵魂开始无声呐喊。 已经倒在地板上,那就趁机歇息歇息吧……池原光索性躺着翻了个身。 他盯着高高的窗台,在脑海中回忆着刚才木兔光太郎发过来的那个球。 木兔光太郎的球又快又重,落点又是斜后方的位置,站在中线处的他想要把球接起来,必须得先转过身,再冲过去,抬臂接球。 要爆发才行。 而爆发……很累。 怠惰的豚又开始忍不住吐魂了:“……” …… 一秒钟有十万个想法的木兔前辈和思维模式略微异于常人的池原一起打球,作为“饲养员”的赤苇京治当然得在旁边盯着。 当看到池原光用那种轻飘飘的动作将木兔的第一个暴力发球稳稳垫起时,他目光顿住,某个深夜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 那是这学期刚开学时一次加练到很晚的队内赛,大家早就精疲力尽。这时候木兔前辈一记扣杀失误,球如炮弹般直射向敞开的体育馆门口。 就在所有人反应不及的瞬间,门口路过的人影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垫。 “啪。” 球被轻轻巧巧地送了回来,弧线平缓,落点精准。 等赤苇京治讶异地望过去,却只捕捉到咕噜咕噜滚到门外的狼狈背影。 以及从门框旁边掠过的头发,在灯光下看着像白色,又像银色,看不分明。 等一伙人反应过来追出去时,人家早就不见踪影了。 直到和稻荷崎的练习赛进行到焦灼时刻,他瞥到球场边静悄悄站起来的身影时想到…… 头发也可能是浅金色的。 所以他才会想要暂停,让池原光上场。 而池原光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他确实是那天晚上无意展现出惊人接球能力的自由人。 在稻荷崎练习赛上,他以一己之力拔高了整个枭谷的防守水平。 但弱点肯定还是有的,比如缺少网前保护的意识,以及调动身体的速度没那么快。 简称……启动慢。 比如木兔前辈的第二个发球,有意打向离池原较远的地方,果然池原就没接到。 不仅没接到,还直接倒在地上没动静了。 不会是又睡着了吧……? 赤苇京治连忙上前几步,弯腰探寻池原的状态。 眼睛还是睁着的,问题不大。 就是没什么高光,看到他出现了也只是呆呆地转动眼眸,几乎没什么反应。 像玩脱力的小动物似的。 他稍稍放下心。 …… 正当池原光的想法滑向“要不直接躺倒训练结束吧”的时候—— 一道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池原,摔到哪里了?” 池原光慢吞吞地转动眼珠,看到赤苇京治不知何时已走到网边,正蹲下来看着他。 这位二传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很温和——跟动物园里的饲养员如出一辙。 “膝盖……”池原光躺在地上想打滚。 熟悉的亲近感让他理直气壮说道,“我不想玩球了,不好玩。” 他这种接球后近乎空白的神态,赤苇并不陌生—— 昨天练习赛,池原光接连防起宫侑和尾白的强力发球时,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既不兴奋也不激动,只有一种“事情做完了”的平淡。 现在又说排球不好玩…… 所以他在排球部悄咪咪偷懒就是因为不喜欢打球? 这也说不通啊。 不喜欢的话直接退出排球部,投靠其他部门就好了。 “……” 想不明白的问题暂时抛之脑后,赤苇京治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个躺在地上耍赖的自由人劝起来,要不然木兔前辈该催了。 “木兔前辈刚才的球,是故意发向边角的。”赤苇京治开口,试着安慰他,“那种球本来就不好接,需要提前预判和启动。” 池原光望着他,眨了眨眼:“……可是它好远。” 接起来费劲,不乐意接。 他之前在动物园里顶球都是用脑袋接的,一点都不用跑来跑去。 赤苇:“……” 这句纯粹基于距离和体感的抱怨,简单直接到让他一时语塞。 没有什么战术分析,也没有其他伟光正的原因,只有最朴实的情绪。 这种随心而为的性格,某种程度上比木兔前辈直线条的思维更棘手,同样的方法来解决两个人的问题并不适用。 ……他得多学习学习自由人的饲养经验才行。 “不是所有发球我都能接好的。”池原光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呆毛,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聊天气,“比如刚才那个就不行。” 赤苇京治顿了顿,想宽慰他说“那个球本来就刁钻,就算是全日本高中部最好的自由人都不能保证自己能稳稳接住,但我们可以多练,在有了经验之后会更好地解决类似的球”的时候。 池原光很诚恳地,接上了自己刚才的抱怨—— “因为我太懒了。” “……” “………………” “…………………………” 接不好这样的球……仅仅是因为……太懒了……?!! 赤苇京治瞳孔地震。《 》 6、chapter6 “因为我太懒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大力跳发似的砸在赤苇京治耳膜上。 赤苇京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没接好那个球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不想跑动吗? 那可是全国前五的主攻手用尽全力发出来的球啊! 而且开学到现在这段时间,除了练习扣球之外,木兔前辈的精力大部分都花在大力跳发上。 在这家伙眼里依然没什么威胁吗? 赤苇京治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轻轻叹口气。 仔细想想也是…… 在练习赛中,池原可是连宫侑和尾白阿兰的跳发球也接的稳稳当当。并且这不代表他的接球能力上限就是这种程度,而是只表现出这种程度。 这么一琢磨池原光就更天才了。 就这个实力,在排球部默默无闻了一年多? 赤苇京治整个人都恍惚了。 那种由责任感而生出的“我作为副部长,竟然把这颗明珠放在替补席上吃灰,我简直愧对排球部愧对枭谷愧对排球这项运动”的无厘头想法此时正在疯狂袭击他的大脑。 他迟疑地伸出手:“……再接两个球试试?” 本来以为是反应机制不行,现在看上去是纯粹不想动? 他想看看池原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而且木兔前辈正在盯着这边呢,他怀疑池原如果再不爬起来,抱着球无聊等待的木兔前辈就要冲过来控诉他俩对待排球不认真了。 而时刻谨记打球的过程中最好不要忽然睡觉的池原光,正从地上坚强爬起。 其实他也不算是纯粹的懒,而是有理由的懒—— 作为保留着自然界生存理念的水豚,他的底层代码在他运动时为他们敲响警钟。 ——这个球要去接吗?这是危险的信号噢…而且这只是游戏吧?在公园里和饲养员顶球的那种游戏噢,没必要全力以赴去接的。在这种时候花太多精力万一真正的危险出现跑不掉了怎么办?豚会死掉的!! 所以本能地躺倒,享受偷懒人生。 但人类貌似不怎么考虑能耗问题……? 这些打排球打篮球打棒球……打得嗷嗷叫的高中生们尤其如此。 人类果然是奇怪的生物! 池原光磨磨蹭蹭地起身,等白皙修长的手掌贴心地伸到面前,池原光立刻把手搭上去,没骨头似的让赤苇把自己拽起来。 接球嘛…… 他暂时还是可以的。 豚懒是懒了点,但四肢还是健全的哦。 就算木兔的球很重很难接,但也不至于让他体力清零,玩玩还是可以的。 池原光扯了扯外套的袖子,眼神轻轻地落在木兔光太郎身上,做好接球准备。 即使他在内心祈祷木兔光太郎的球往他身上发,但第三个球木兔光太郎还是选择与上个球完全相反的方向,另一边的边线! ……好远。 池原光瞳孔微缩,捕捉着球的轨迹。 他这次启动更快了些,花了少许时间克服慵懒缓慢的本能,他挪动脚步,跨过去。 球的方向急转,直冲网前。 池原光隔着布料摸了摸被震麻的手臂,弯腰把球捡起来。 他站在球落下的位置,回头看自己刚才接球的位置,眉眼耷拉下去。 这个球看似救起来了,其实二传是很难接到的。 他刚成为人类的时候,就上网仔细了解过排球规则,在排球部暗中窥探的时间里他也看过很多场比赛。 所以他能看出来,刚才这个球离网太近了,就算接起来,二传也很难组织有效的进攻。 ……这个球没接好! 他在网下面把球推给木兔:“…你继续发。” “嗯哼哼!”见到能接起尾白阿兰发球的自由人在自己手上连连失利,木兔光太郎高兴得快要哼歌了,他愉快地把球握在手里,摆了个帅气的pose。 “承认吧!本王牌的发球实力已经超过尾白阿兰了!” “池原内心是不是很膜拜我?毕竟我可是超级无敌王牌选手!” “接下来我也不会让你接住的哦,别哭!” 池原光:我就说排球部很吵吧……! 而赤苇京治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在旁边默默观察。 接下来木兔的发球依然是冲着刁钻的位置去,除去几个不小心出界的球,可以看出他的发球水平确实越来越成熟了。 但池原光也接得越来越好。 好像每个球过后,他的反应速度都要更快一些,落位也更及时。 木叶秋纪站在场外擦汗,看了会儿之后忍不住惊叹。 “啧啧,两个球就能接到这种程度吗,好可怕。” “准确来说算是四个。”他身边的赤苇京治纠正道,“在木叶前辈来之前,池原还有两个球的失误。” “那也很天才了好吧!”木叶感叹,“这可是他一个人防半场。” 跟他们关系很好的音驹高校以防守著称,两个学校经常打练习赛,自由人夜久卫辅没少让他们这几个攻手吃苦头。 现在这么看,池原的天赋不比夜久低。 不过自由人这个位置也是很吃经验的,从昨天的表现来看,池原的经验显然跟夜久没法比,特别是在网前保护这方面。 “可恶!这个球不算!”木兔光太郎超大声。 这个球的落点太靠中间了,没有发好,他下个球绝对不会被接住的! 一连被接住好几个,他气呼呼地从球框里拿出新的,用力握在手里。 就在他认真思考这次应该从哪个角度发的时候,对面的人出声了。 “我不打了。”池原光说道。 他声音带着特有的轻飘飘的感觉,语气也没有在赌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木兔光太郎懵住:“……啊,为什么?” 怎么就不打了,他的手感才刚刚火热起来呢。 池原光认真:“教练规定的任务量是接20个球,我已经完成了。” 一筐就是20个,他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接发球主要是为了学习把刚才那种角度的球接起来,传到二传手所在的位置,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了,就没必要练了。 他还得做两组下肢力量训练呢,完成之后他就可以回家。 回家泡水水! 豚还是最喜欢家了,喜欢家里的浴缸! 木兔光太郎把球抱在怀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而池原光已经则径直走到角落里了,认真做深蹲。 …… 木叶秋纪:“……” 赤苇京治:“……” 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个人迅速瞄向满脸茫然的木兔光太郎。 果不其然,木兔脸上的茫然很快转换成委屈和沮丧,眼巴巴地望向场外。 “大事不妙!”木叶秋纪唰地就溜走了。 只留下赤苇京治在原地承受木兔光太郎的目光。 “……”赤苇京治按按眉心。 果不其然,很快木兔光太郎跑到赤苇京治面前,手脚乱七八糟地比划,告状似的:“赤苇,池原这家伙完全不听我说话!” 没法溜的赤苇京治只好开启饲养猫头鹰模式,他表情不变:“非正选的话,接球训练量确实只有这么多,木兔前辈找其他人合作看看?” 非正选和正选之间,排球部的训练安排差别挺大的。非正选更轻松也更自由,连队内赛都可以不参加,除非教练亲自要求。 这也是池原光能悄悄隐身一年多都没被发现的原因。 简直是被他抓到漏洞了。 赤苇暗暗决定,以后提议教练让正选与非正选之间也要多加交流,最好每个月安排个能力测试什么的,以免发生池原这种情况。 木兔光太郎低落:“……好嘛。” 火热的手感渐渐冷下去,他吸吸鼻子,晃晃悠悠钻到鹫尾辰生和猿杙大和那边去。 跟着他们俩练了几组耐力训练,木兔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墙角独自做深蹲的池原光。 那家伙接球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的速度快得惊人。 木兔还记得他后面几个发球被接起时的感觉——有时候虽然落点不好,但能够股精准追到球路的能力,是不容置喙的。 自己发过去的球总是被拦住。 有点像振翅而飞的巨禽即将被地面上弹射而出的捕网而束缚住。 “好想再试试……” 直觉系王牌嘀咕着,欲哭无泪的表情。 他身边的猿杙大和看不过去了,决定给他支招。 “木兔,我告诉你哦。”他勾勾手指,对着凑过来的木兔光太郎小声说了一通,“所以啊你现在必须……” 木兔:“!” 两个人密谋一番之后,木兔光太郎脑袋上冒出闪亮的感叹号。 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 安抚完木兔光太郎,又确定池原光没有负面情绪之后,赤苇京治开始了他自己的训练。 尽管和池原光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隐隐约约能猜出来他脾气应该挺不错的。 从临时让他上场到现在,总体来说都很配合。 那他为什么整个高一都在排球部划水摸鱼呢? 难道是想要成为漫画中“默默苦练排球技术等必要的时候一鸣惊人让所有人膜拜”的那种角色? ……自己竟然真的在思考这种中二的可能性。 只能说这两天想这个问题想太多次了,逐渐往离谱的方向发展。 赤苇京治抛开思绪,专心训练。 等他再转头的时候,发现如狼似虎的木兔前辈正把池原光堵在墙角。 赤苇京治:“?!!!” 他火速抱着排球赶过去。 还没接近的时候,他听到木兔前辈的声音—— “池原,我找到让你乖乖接球的办法了!”《 》 7、chapter7 池原光刚做完两组深蹲,就感觉到一大团漆黑的影子笼罩着自己。 他抬头一看,是木兔光太郎那双好奇又莫名有些忌惮的金褐色眼眸。 “……!” 池原光呆毛倏然挺立,不好的预感袭来。 就对视了短短半秒,本来就是蹲着的池原光,立刻腿一歪,身体倒下去。 就这么圆润地滚开了。 不过他本来就是在靠墙的位置,只能滚到墙角。 他把宽大的运动外套掀起来,盖在自己脸上,假装自己已经消失。 ——哪怕是他这种不太通人性的水豚,也知道木兔光太郎绝对是来找他接球的。 他可不想再继续了,这家伙扣球力量太重,哪怕学会卸力还是很容易被撞翻。 豚也是有痛觉神经的啦! 木兔光太郎:“……?” 猫头鹰王牌脑袋上的感叹号变成巨大的问号。 他看不明白池原光这一系列操作是想干嘛,不过他能动手的时候就不会过多思考。于是——还在闭眼假寐,即将真的进入睡眠的池原光,被力大无穷的猫头鹰从外套里直接挖了出来。 木兔光太郎伸出手指头戳戳他:“池原池原池原,来接球嘛!” 蜷在角落里的浅金发少年眼睛闭得死死的,悄悄抬手把耳朵捂住了。 木兔光太郎哼哼两声,从怀里摸出来自己的“法宝”。 几分钟之前—— 他垂头丧气地拉着木叶秋纪控诉完池原的行为之后,旁边的猿杙大和提议说,池原光貌似挺喜欢吃素菜的,可以试着诱惑他一下。 木兔光太郎脑袋上亮起灯泡。 但是很快就熄灭了。 就像爱迪生想发明灯泡却把灯芯用成了钨丝那样,飞快熄灭了。 ……现在让他从哪里去找素菜啊!! 木兔光太郎苦恼得团团转,正好撞到路过的白福雪绘,脑门上的灯又啪地亮起来——他记得小雪最近说是减肥,很喜欢吃水果黄瓜来着! 而且黄瓜生的也可以吃,他立马去小雪的便当袋里掏了一根。 ——回到现在。 “池原,我找到让你乖乖接球的办法了!” 木兔光太郎兴高采烈。 池原光充耳不闻。 “装睡觉也没用——”木兔把水果黄瓜拿出来,“看我的法宝!” 见证奇迹的时刻! 下定决心的木兔光太郎把水果黄瓜慢慢伸过去。 还没递到池原光面前,就看到那双琥珀眸倏地睁开了,明亮的琥珀色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 无声地从外套里钻出来,池原光头顶的呆毛晃了晃。 他眼神还盯着他手里的绿色黄瓜,喉咙不自觉滚动。 哦哦哦有效果! 木兔光太郎都要手舞足蹈了,连忙说:“你给我接球,我把这个给你吃好不好?” 池原光咽了咽口水:“……” 在对于瓜果蔬菜的渴望之下,他瞬间忘了怎么使用人类的语言。 “好不好嘛?”木兔不放弃。 池原光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接……十个。” 木兔光太郎:“成交!” “我要先吃了才可以。”池原光慢吞吞地说。 木兔光太郎大方地递过去:“那你吃快点哦,我都要等不及啦。” 然后他就看到,做什么都懒洋洋的池原光,利索地坐起来,那根黄瓜被他双手捧着,在咔嚓咔嚓声中光速消失。 木兔光太郎:“欸欸欸——?!” 快得都像黄瓜没有存在过!! 池原光舔舔唇,指尖还残留着黄瓜清爽的气息。 他站起来,感觉手臂因为之前的接球还有点隐隐的麻,“来…打球吧。” 可能是木兔光太郎积极的态度感染了他,又或许是爽口的黄瓜化成了最原始的动力,撑着手站起来的池原光微妙地接受了需要接木兔光太郎那种会让手臂很痛的球的事实。 被进食速度震惊到的木兔光太郎响亮地“哦!”了声。 这次他要试试更靠近边线的旋转球,让池原接不到! 靠近角落里的长线球压线球也要试试! 跑向球场的时候,心思简单的木兔罕见地盘算着: 如果地上这摊软软的家伙真的因为吃的就能动起来,那下次练习赛前是不是该准备点储备粮,他可以拿零花钱买很多很多水果。 这也是王牌路上必要的付出! …… 听到这边的动静,不少训练已经结束打算离开的队员们都停住了脚步。 “木兔那家伙……精力用不完啊。” “欸——你不是要回家追番么?怎么又把鞋换回来了。” “追番哪有偷师重要,我多看看……说不定我也能让木兔求我接球呢。” 主攻手有些好笑地望着自己的自由人好友,心情复杂。 这家伙刚入部的时候还挺积极的,没选上首发之后就开始无限摆烂了,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到了三年级,竟然也有想努力的时候? “别这么看着我啊喂。”自由人有些不自在。 他望向场内,那个明明看上去懒洋洋的自由人,接球的动作却精准而迅捷。 每次移动都没多费半分力气,再狂躁的球在他手里也变得温顺…… 好酷!! 这才是他理想中的自由人的模样! “是不是忽然理解我了?”主攻手勾起唇角,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球场,“理解我为什么当不上首发,但还是自己按照正选的运动量训练。” 自由人:“……” 主攻手说得没错。 他曾经真的很疑惑自己的好友为什么这么努力。 从他们入部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天才济济。在他们还是一年级的时候,必须要仰望前辈们的身影,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他们都差得远。 熬到前辈们引退就可以了,他们总有机会的。 ——大多数参加社团的国中生或高中生会这么想吧。 但在枭谷排球部,这是不可能的。 这所全国知名的排球强校里天才如同过江之鲫,相比于才能出色的前辈们,那些被排球之神眷顾的同辈甚至是后辈,才是最打击自信心的。 尤其是和他们同届的木兔光太郎。 他太闪耀了,不管是枭谷还是其他学校的人,没人会忽略他的光芒。 他永远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像是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 而他们这些普普通通没有天赋的选手,只能活在太阳的炙烤之下。 于是他就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啊,即使不是用跟他争抢同一个位置,但如果你发现——自己需要花费百分之百的精力才能完成的事,别人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还比你的效果更好——你也会放弃的吧。 更何况这些天才往往比你更努力。 木兔那家伙不仅在排球上天赋异禀,还愿意付出时间与汗水。 与他的做法背道而驰的是—— 和他相约加入排球部的主攻手朋友一直在努力,并且是越来越努力。 三年的时间里,哪怕在这个不久之后就会引退的时间节点,他还是很努力。 他也想过原因,但一直没有答案。 此时此刻他终于想通—— 对于自己来说,同行的天才是鞋子里的沙砾,而对于好友来说,能力出众且富有人格魅力的王牌是明亮的灯塔。 “你看着木兔光太郎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成为他。”自由人无师自通,“而是——如果我有一天能走得比他更快更远……” “是!”主攻手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目标,“我要当比木兔更厉害的王牌,打更好的排球!” 对于主攻手来说,木兔光太郎像是行途中的光标。 他不用思考任何事,只需要跟随着目光中的光标前进就可以了。 自由人:“……” 忽然搞这么热血干什么,让人很火大啊喂。 半晌之后,他别过头,些许别扭的语气,“那我当比池原更好的自由人好了。” “欸?”主攻手歪歪头,“为什么不是可爱的小见?” 自由人额头爆出青筋:“他说话太讨厌,我不喜欢他!” 主攻手:“那你还隔三差五给他塞能量棒,给他买雪糕,准备生日礼物?” 自由人:“……啰嗦!” 主攻手望向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好友,但笑不语。 …… “hey!” 到现在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枭谷主攻界白月光的木兔光太郎,在场上发出凌厉的一球。 池原光飞扑去接。 没有回合制的你来我往,每个球都结束地很快。 接完十个球之后。 池原光晃晃呆毛:“我得走了。” 还沉浸在发球喜悦中的木兔:“……” “不要啊!!”木兔光太郎又去掏白福雪绘的便当袋,摸出第二根水果黄瓜,献宝似的捧到池原光面前,“再来十个球!” 他发现自己需要不断调整发球角度和力度,才能让池原真正动起来去救球。这不仅能让他的发球技术越发精进,还比他单纯练发球有意思多了! 又十个球过后。 池原光:“我要回家了。” 在白福雪绘杀人的目光中,木兔光太郎翻出她的青枣:“这个可以换吗?!!” 池原光顿了顿,目光在那两颗青枣上停留了半秒。 身体还在微微发热,手臂的麻痹感已经被一种吃水果的满足感取代了些许。 “青枣、算两个球。” 啊……两个根本不够嘛! 木兔光太郎鼓鼓脸,拿新的球:“先打了再说!” 那一天,整个排球部都在为了木兔光太郎的跳发球大计,众筹自己包里的水果蔬菜。 连暗路教练在更衣室窗台上种的小番茄都被摘光了! 而围观全过程的泷泽良文站在角落里,拨通了有事缺席的暗路建行的电话。 “我要说的是,你的番茄没有了。” 泷泽良文说完之后,立刻十分有经验地把听筒拉远了些。 听筒里传来意料之中的咆哮声,他掏掏耳朵详细说明了今天某位自由人的训练表现。 最后,他询问道:“对于池原的考察到此结束了吧?” “……” 听着手机对面的分析,泷泽良文看向收拾东西打算离开的少年,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觉得他已经给出了完美的答卷,如果你还觉得需要保障的话……” 暗路教练爽快:“再安排一场队内赛吧。” “也行,但有个问题……”泷泽良文沉吟片刻,“他的健康档案,你必须要看看。”《 》 8、chapter8 今天也接得太多了! 池原光走出排球部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低沉的气息。 毫无志气地被水果诱惑后接了好多球,不仅木兔盯着他,更多的人都在注意着他。 从被木兔的扣球拍飞那次开始,他隐隐可以感觉到暗路教练和泷泽老师对他忽然关注了起来,是那种带着善意的审视与判断,很难忽略。 所以从那之后他就不把排球放在脑袋上顶了,也没有偷偷磨牙…… 总之一系列和人类惯有行为不符合的动作,他都尽量少干。 可去了一趟兵库县之后,越来越多的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以前那种混迹在排球部边缘的生活肯定已经结束了,好在他也没那么需要警惕人类发现自己的水豚灵魂了——暗中观察一年多,他学会了很好地模仿人类。 只是还有些风险。 不过为此退出排球部也不至于……暂时就先这样吧,时刻警惕! …… 次日也是困困地起床,困困地上课,困困地去排球部。 池原光刚换好衣服,一股瓜果蔬菜的气味钻进鼻子。 他脚步顿住,顺着香味望去—— 木兔光太郎正哼哧哼哧地拎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期待的神气。 ——俨然是一只捕猎归来给予投喂的猫头鹰! “池原池原!”木兔光太郎跑过来。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展示里面满满当当的水果。 木兔:“看!” 池原:“嗯嗯!” 木兔:“想吃吗?” 池原:“嗯嗯!” 池原光忍不住伸出手去拿。 “诶!不过现在还不能拿哦!”木兔光太郎眼疾手快地把拉链往上提了提,只留下一条缝,“都给你吃!但是——” 他凑近了些,金褐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你要陪我练发球,很多很多个!昨天那样可不够!” 池原光站在原地纠结,脑袋里冒出了两只水豚。 左边的水豚举着“接球很辛苦啊而且再这样下去极有可能被人类发现的!”的牌子,眼神严肃。右边的水豚则无辜地对着爪子,满脸都是“可是水果真的好好吃啊……”的表情。 两只虚拟水豚仅仅对峙了半秒钟—— 右边的水豚化身一拳超豚将左边的那只秒杀了。 池原光猛猛点头:“嗯……接球!” 听到肯定回答的木兔快乐地蹦起来,左手拖着水豚右手拖着球框,直奔球场。 …… 两个人的动作都毫不拖泥带水,训练进行地很快。 最后的那个球落地,池原光几乎是扑向那个敞开的背包,动作比刚才救球还利索。 他捞起一颗苹果,双手捧着啃啃。 木兔在旁边:“快吃!吃完继续!” 就在这时,一道平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木兔前辈,你今天的训练菜单里,扣杀练习和力量训练还没有开始。” 赤苇京治适时地出现,“一直练习发球的话,其他环节的时间就不够了。” 见木兔面色犹豫,他立刻补充:“这些都是王牌的必修课。” “对哦……我是可以当面的王牌!”木兔光太郎拍拍胸膛。 “木兔前辈,那个词叫作独当一面。”赤苇京治纠正。 这下木兔能欣然接受,池原光就依依不舍了。 他小心翼翼捏着木兔的书包拉链,表情可怜兮兮的。 “那我、还能…吃吗?” “当然可以吃啦!”木兔光太郎大方地挥手。 但他立刻又想起自己的扣球大计划,他学着记忆中教练和赤苇督促他时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有策略一些,“但是,池原要保证,明天、后天……嗯,以后很多天,都要继续接我的球才行!” 池原光高兴地和木兔贴贴:“我保证。” 在美味水果面前,摸鱼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只豚俨然忘记了上学期和他划水的那些队友们,为了水果混入正选堆。 木兔光太郎叉腰大笑:“那你随便吃——!” 然而—— 赤苇京治的声音再次响起:“池原你也是,运动之前不要吃太多东西,更不能用水果来饱腹。昨天晚上就没吃饭吧?” 池原光啊了声,呆呆地撒手松开刚拿的小黄瓜。 他眼睛刚眨了眨,赤苇京治已经读懂了:“是的,必须要保持营养均衡。” 池原光萎靡地软下肩膀,屈下膝盖抱着书包,留恋地把脸贴上去。 他就是想吃这个嘛…… 你们这些需要吃肉才能活的杂食动物,哪里懂得纯净植物带来的幸福感! “……” “……” 他本来只是耍赖地抱着水果不起来,已经做好被拽走的准备了,结果半天都没动静。 水豚狐疑地抬头,正对上赤苇京治低垂的目光—— 绿色的眼眸像是小片的琥珀,温和又平静。 这样的目光让他骤然想起他真正的人类饲养员,总是看着他在泥坑里打滚却从不催促的样子。 池原光呆呆仰着头:“……” 一瞬间像是被神圣的温泉水笼罩了,连水果都抛之脑后。 身体比思考更快,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将额头抵在赤苇京治的腿侧。 就这样靠着睡觉吧……池原光舒服地闭上眼睛。 而赤苇京治感受到腿边依偎过来的重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茫然眨了眨眸,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站得更稳了些,让他可以好好靠着。 …… 直到木兔光太郎精力过剩的大手按上池原光的头顶,宁静的氛围被打破。 “不能练发球的话……池原跟我去做扣杀训练吧!” “!” 呆毛被逆着方向揉得一塌糊涂! 池原光顿时从那种柔软的依赖感中被拽了出来,不满地眯起眼睛。 木兔是笨蛋人类,根本不会顺毛! 他刚想缩回赤苇身后,就感到腰间一紧—— 刚刚还温柔可靠的饲养员,此时尽职尽责地将他从腿边拉了过来,直接拦腰捞起。 “训练时间到了,偷懒是不行的。” 赤苇的声音依旧平稳,动作却带着毫不留情面。 ——尽管他能绷紧核心到池原光睡着,但训练是不可松懈的。 池原光只来得及用晃晃呆毛的方式抗议,就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猫似的,被稳稳当当地放置在了球场中央。 水豚彻底呆滞:“……” 他竟然被饲养员抓到球场上去了! …… 扣杀训练在木兔光太郎的欢呼声开始。 被迫开始营业的水豚站在相同的球场上,感觉却很陌生。 几天之前,他还是谁都不认识的隐形人,现在怎么要和王牌一起训练了? 早知道在稻荷崎的时候,就不去接水喝了! 跟昨天的接发球不同,他今天主要是接木兔的扣杀球。 听起来很相似,实则天差地别。 扣杀是在尼龙网附近进行,要比发球留给他的时间更短,要求更高。 木兔光太郎还把赤苇京治拉上,专门给他传球。 而池原光这边没有拦网,他被木兔光太郎左边一球右边一球地调得满场跑,跟甩了根逗猫棒似的。 “……” 很快池原光就直接累瘫在地上,而木兔光太郎叉腰逗他。 “哈哈哈!已经被本王牌打倒了吧——!” “!” 木兔好坏! 池原光怒怒地……翻了个身。 然后他焉哒哒地抬起手:“我要……” “欸——是要拦网吗?”猿杙大和探头,积极自荐,“我可以帮忙哦,我超愿意的!” 喜欢看木兔吃瘪的木叶秋纪也说:“那算我一个吧。” 池原光这边的人数一下子多了起来。 正巧脚踝刚好的小见春树热身完毕,来凑热闹的时候被木兔光太郎逮住,再加上原本就在场的赤苇京治,两边都组成了三人小队。 木兔信心满满:“来吧!就让你们感受一下王牌的真正实力!” 这边三人毫无反应。 池原光面无表情。 木叶秋纪装没听到。 猿杙大和天生猫猫嘴。 小见春树则配合地给他鼓掌,捧读:“有木兔在,我们肯定会赢的——” 赤苇京治声音平平:“加油木兔前辈——” 注意到动静的暗路教练也站在了场边,和泷泽良文对视一眼,忍不住笑笑。 这群孩子啊……真是太懂事了。 每次他们两个想考察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安排好了。 “鄙人认为已经可以了。”泷泽良文笑笑,“既然暗路教练你想看,那就拭目以待吧!” “这是必要的。”暗路建行喝了口茶,“也可以好好观察档案上说的问题。” 望向球场上被木叶秋纪拖到后排的池原光,他心里生出一丝忧愁。 昨天泷泽良文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当他十几分钟之前,真正将池原的健康档案翻开的时候,也差不多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结合档案的内容来看,池原光就不如他原本预期地那样适合打排球了。 不过后续的情况暂时放到一边,先要看看他在这场队内赛能打到什么程度…… 这时候原本侧对着这边的浅金发少年,忽然转头瞥了这边一眼。 很快就又转过头去,慢吞吞调整护膝。 在暗路教练的怔愣中,两位经理也走到球场旁边,雀田薫拿出手机录像,白福雪绘则笑眯眯搬来了记分牌。 在暗路建行的掺杂着忧虑的期待中,充当临时裁判的队员吹响口哨。 “枭谷队内3v3,现在开始!”《 》 9、chapter9 “枭谷队内3v3,现在开始!” 不是正规比赛,就省略了抛硬币的环节,直接由抱着球的赤苇京治抛球开场。 他给木兔光太郎托过太多次球,随手一抛就是木兔喜欢的高度与角度,看着球的轨迹,木兔光太郎“hey”了声,从后排起跳扣球。 熟悉他的猿杙大和和木叶秋纪同时跳起来伸手,选择封住直线球的路径。 在后排的池原光抬头。 水豚的视力不算好,躲避天敌依靠的是听觉与嗅觉。 在强烈的白炽灯下,他并不依赖于看清木兔光太郎手掌转动的细节,而是习惯性地捕捉球被击打时发出的独特声响,去嗅空气被涌动时带来的,属于木兔光太郎的澎湃气息。 浅金色的发尾轻晃,他无师自通地移向斜后方。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预判,仿佛球会自己告诉他落点。 球直直擦着猿杙大和的手掌边缘飞来。 “咚!” 触球的闷响在池原光的小臂上炸开。 即使预判到位,木兔扣球的力道依然让他手臂猛地沉下去。 好在球被他尽力引导,听话地反弹向空中。 “好接!”木叶秋纪喊道。 池原垫起的球正好飞来,木叶几乎不需要调整,站在原地顺势将球垫给猿杙大和,猿杙立刻扣向对面空档。 “啪!” 球触到木兔拦截的指尖,不规则地向后场高高飘去。 “小见!”木兔高喊。 “我来——!”小见春树连忙窜出去,赶在球落地之前把手臂垫过去,“抱歉,高了!” 赤苇京治仰头瞄准球的轨迹,一边飞快后撤,一边注意着对面三人的动向。 排球场地很宽,而对面只有3个人,注定存在大片的空档。 而最擅长接球的池原光位置在右侧后方,前面两人位置靠左…… 他绷紧指尖,把球托高,“木兔前辈!” 木兔光太郎扣球的动作简洁而有力,明明是简单的抬臂,却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感。 “砰——” 绕过拦网的快球,直冲向边线! 而池原光在他抬手的时候就向边线移动了些许,此时正好侧移把球接起来。 这家伙……好敏锐的预判,网对面的小见春树忍不住挑眉。 可刹那间的想法很快被他抛之脑后,迎面而来的是猿杙大和的扣杀。 “啪!” 小见春树稳稳弓步,这次的一传相当完美。 在球路很正的情况下,赤苇京治也多了做假动作的时间。 他作势要起跳吊球,在单手要拍到球的瞬间,改为双手并立,“右边!” “我在这里!”木兔从后排助跑。 “!” 被晃了一下的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连忙起跳,努力伸直手臂。 可木兔更快,迅速来到网前的同时,挥臂的速度快得来不及用视线捕捉。 “砰!” 球在木叶和猿杙手臂完全合拢之前就强硬钻了过来。 池原光在后排,眯起眼睛。 两缕金发在他脸侧飘荡,像是小动物遇到天敌时的耳朵。 他仿佛可以听到球体破风而来的声音,以及它从小臂肌肉上掠过时的摩擦声,所有的动静交织成一条线,像是伏击的鹰类在振翅。 本来他已经向左移动,但是球撞到拦网人员的那个瞬间,他立刻改变方向。 右边是空的! 他快速扑过去,膝盖在地板上砸出闷响,他仰着头看被他救起来的球。 白炽灯的光洒下来,球旋转着攀高,很快又极速下坠。 ——快要落地了。 在他想用手撑住地面起身的时候,淡色阴影笼罩过来,一只手豁然出现在球下面。 “木叶!”尽力托起球的猿杙高喊。 “砰——!” 木叶秋纪把球扣在赤苇京治身后。 正在录视频的雀田微微一愣,白福雪绘翻过记分牌。 1:0 不管是比赛的选手还是围观的群众,大家不约而同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 “这个球接得好神……” “我要是木兔我也急。” “池原好样的!但是注意不要把木兔打哭了!” 而被接住扣杀的木兔光太郎大力揉搓自己的脑袋,望着球的滚远的方向。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扣得超完美的!!” 但当他抬头看向赤苇京治时,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反而那双金褐色的眼眸更加明亮了几分,如同吹响反击号角时亮起的火把。 ——这只猫头鹰又被点燃了。 赤苇京治将对刚才那个球的应对细节的思索暂时压在心里,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自家王牌身上。 他不需要多过分析,就能知道木兔前辈的扣球状态有多好。 这是由池原激起的斗志。 “下个球的方向要刁钻些才好,让他接不到!”木兔握拳。 微微愣神之后,赤苇京治认真点头:“我会给木兔前辈托出更好的球。” 而小见春树则刚从地板上爬起来,视线却牢牢锁在池原光身上。 仅仅是通过这个球,作为自由人的他就意识到—— 这个不知道哪钻出来的新人绝非水货。 木兔那记变向角度很大的扣球,竟被如此轻松地捕捉到轨迹…… 难道是巧合吗……? 小见春树没有立刻下定论,决定再多观察看看。 …… 轮到木叶秋纪发球。 小见春树平时没少陪他练,接他的发球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稳健地弓腰把球接起来,再由赤苇京治托到木兔光太郎那边。 木兔气势汹汹地上前。 这次木兔的扣球终于被拦网兜住,可是球反弹的轨迹却没有控制好,直直坠向猿杙大和的脚边。 尽管池原光尽力冲过去了,但还是没有救起来。 1:1 “dontmind!dontmind!”猿杙连忙喊道。 木叶秋纪向池原伸出手:“抱歉,是我没拦好。” 池原光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掌心,像是在击掌。 想拽他起来的木叶秋纪:“……?” 看着池原一脸平静地自己爬起来,木叶默默收回手。 ……这家伙的脑回路大概就是这样吧。 拿到发球区的木兔光太郎弯腰把球捞起来,他昂首阔步地走向发球区,脸上挂着明亮又直率的得意笑容。 经过自家二传时,他故意碰了碰对方的肩膀:“赤苇!看我用发球拿下这一分!” 赤苇京治点头:“好的木兔前辈。” “嘿!” 得到回应的木兔更来劲了,他在发球线后站定,掂了掂球。 金褐色的眼眸终于锐利起来,扫过对面半场。 助跑后全力起跳,右臂挥出时带着清晰的破风声。 “砰——!” 一记毫不留情的大力跳发,球如炮弹般轰向池原光与木叶秋纪之间的区域。 速度极快,轨迹却是一条清晰笔直的线。 清晰的压迫感传来,让前排的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忍不住绷直肩膀。 而池原光的神情则沉静得近乎凝固。 所有的感官都无线收缩,聚焦于发球线后的那个身影。 木兔挥臂的瞬间,巨大的击球声如同信号,他的身体在直觉的牵引下侧移。 即便如此,球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咚!” 一声比之前更沉闷的撞击。 小臂传来清晰的痛麻感,球的旋转几乎要挣脱控制。 池原光努力稳住核心才让自己没倒地,球被他险而又险地垫起。 球划出的弧线又高又远,直奔三米线附近,虽然给了队友充足的调整时间,但也完全失去了组织快攻的可能。 “反击!” 木叶冲过去,立刻将球托给猿杙大和。 “给我!”猿杙起跳,面对赤苇与木兔的双人拦网,他挥臂重扣斜线。 球狠狠砸在木兔并拢的手臂上,高高反弹回后方。 “哦呼——再来!” 木兔显然是进入状态了,落地后立刻再次启动。 面对王牌的呼唤,赤苇反应极快,转身将球稳稳垫向网前,依旧是那个舒适的高度。 “hey!hey!hey!看我的!” 木兔的声音充满亢奋。他从后排冲来,全力起跳,这一次的腾空仿佛带着火光。 赤苇的传球如期而至。 木兔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时间仿佛停滞了。 他在短暂的静止中俯瞰球场,绷紧的肌肉,重心的转移……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拦网的木叶和猿杙拼命封堵线路。 而站在最后面的浅金发少年,已经退守到底线附近,微微伏低身体。 就是那里—— 木兔金褐色的眼眸如同被点燃的日光,炽热的温度直指空挡。 极度兴奋的情况下,王牌主攻手抓住了完美的时机。 他趁猿杙大和还没完全起跳,右臂全力挥下,一记直线球擦过木叶秋纪的手掌外侧,砸向了池原光防守的右后方死角! 哪怕是被拦网稍微减速,还是快得看不清球路。 池原光额前的金发被球风猛烈掀起,完整露出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瞳。 面对飞驰而来的排球中裹挟着的强烈攻击性,让水豚的危险警示音早就拉响。 身体却趋于本能地定在原地,重心不肯往落点奔袭。 “……” 这时—— 就在电光石火的瞬息,他似乎感知到木兔眼神中的情绪。 金褐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挑战欲,充满野生巨禽般的危险气息。 但……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或恐惧。 木兔像高悬于天穹的太阳,散发出的光芒炽烈坦荡,毫无阴霾。 笼罩过来的日光并不刺眼,释放的温度并不灼烧,只有明亮而又温暖的气息弥漫。 带着某种天真而蓬勃的生命力,奇异地令人心生亲近。 那是木兔光太郎啊…… 是他早在成为人类之前就触碰过掌心的人,是他选择来到枭谷的原因。 而他魂穿成人类之后,这只巨型猫头鹰也对他很好,还会投喂水果。 水豚时期的记忆和最近收获的相处记忆联通,冲击过来的球而带来的危险信号,却在水豚的直觉里被木兔光太郎带给他的善意与亲昵覆盖。那颗球在他眼里速度依然很快,但…… 危机感顷刻消减。 池原光轻轻弯了弯眼睛,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畅快起来。 他在木兔挥臂的刹那,直觉就已读懂了力量的指向,现在只需要跑过去! 能预判,不代表身体总能跟上。 但这个球,他跟上了。 手臂在最后一刻极限伸出。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球砸在手背上,巨大的力量让他向侧后滚倒。 在失去平衡的视野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触感,将手臂角度向上抬—— 球高高跃起,划出巨大的抛物线。《 》 10、chapter10 球斜飞而出的瞬间。 弧线的指向竟然还是在二传手最舒服的位置,木叶有些恍惚地抬起手腕,把球托出去。配合猿杙大和打出精巧的快攻,得分! “爽爽爽!”猿杙大和跳起来。 木叶秋纪也瞅瞅自己的手:“这个二传当得太舒服了……” 一传把球喂到嘴里,自己托出去的球很容易转化成得分,轻松又有成就感! 而池原光慢吞吞伸出胳膊,等队友们拽他起来。 他望着网对面愣愣瞪大眼睛的猫头鹰王牌,眉心舒展。 刚才球袭来的瞬间,他对于木兔光太郎的感觉似乎更透彻了。 ——这个人类获得了他十足的信任。 即使是来自于动物的危机嗅觉依然存在,他以后在面对木兔时,也可以坦然地直视对方充满锐意的双眼,顺带摊开肚皮给他揉。 …… 与此同时,网对面的氛围可完全不相同。 连带木兔光太郎在内的三人,仿佛都被石化了似的。 木兔光太郎眨巴眨巴眼睛。 他不明白刚才那个球怎么忽然就被接到了。 明明在球出手的瞬间池原还呆呆站在原地,结果刹那间就气定神闲地飘向了落点。 ……他都要怀疑自己的扣球能力了! 除了百思不得其解的木兔,小见春树也紧紧盯着池原光。 或许其他人都在惊叹池原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打出完美一传,但他的关注点在于—— 对方又接起了一个变向球。 刚才他绝对没看错,网对面的自由人又接起了一发擦网重球! 这种球的最大难度不在于球多重多快,而在于球路的改变。 自由人需要根据攻手的扣球动作来调整重心,基本上在球出手的瞬间就会把自己送出去。如果发生球在半途中产生变向的话,造成的结果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但他就那么接住了…… 在木兔扣球的瞬间,池原重心是稍稍落到右腿处的,上半身也有倾斜。但在刹那间,他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池原光忽然向侧后方挪了半步,飞身救球。 毫无疑问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判断出了那个球的落点变深了。 “……” 小见春树感觉自己的排球世界有些崩塌了。 这种怪物居然还跟他隔着网打球吗?直接入选国家队得了! 巨大的震惊感在冲击小见春树的大脑,不过他很快就稍稍镇定下来。 不是巧合的话……或许有什么接球的技巧。 等比赛结束一定要问问池原! 压下心里沸腾的探究欲,小见春树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比赛。 而他带着强烈的震惊晕乎乎转头时,他看到赤苇京治平静的表情也有瞬间的裂缝。 相比于小见春树对于池原落点的震惊,赤苇更多是惊叹于他带来的威胁性。 那种球的处理方式,是有着顶级球感才能做到的。 如果这样的自由人在对面,自己应该怎样应对? 他要托出什么样的球,才能帮助木兔前辈完成可以得分的扣杀? 赤苇的大脑在欢呼声中飞速冷却并开始运转。 这种直来直去的硬扣对他效果不佳。 那么斜线球会不会好点? 打手出界呢? 他看了一眼身慢慢从场上爬起的池原光,摩挲了下被排球擦得火热的指尖。 看来,不仅仅是要托出更高的球,还要托出更聪明的球。 球再次到达他附近时,他利用木兔跑位的遮挡,瞬间出手。 球快得连即将扣球的王牌本人都没反应过来,但既然赤苇京治给出这样的球,那就是相信他能够接到—— 木兔光太郎踏步起跳,追着球扶摇直上。 小见春树在后排戒备着。 这球确实又快又难接住,他这么紧张的原因,是因为池原光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虽然启动速度一般般,但落点判断太准,仿佛永远能站在最佳的接球位置。 动作也没有一丝多余,接球对他来说是那么轻巧。 好像他还没有使出全力,球只要砸在对面半场,就没有接不住的。 果然下个刹那间—— 视线追及之处,池原光跪地把球接起。 木叶把球托起来之后,猿杙大和的扣杀近在咫尺! 小见春树迅速上前,风从他的耳畔掠过。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似乎冒出一股兴奋感,那是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时会产生的冲动。 他记得几个月之前,在春高赛场上碰到古森元也时,也是如出一辙的心情。 “啪!” 球在他手臂上反弹起来,完美地落向赤苇京治那边。 池原光是很厉害,可他也不差! 赤苇京治的球总能抵达最合适的位置,而木兔光太郎的攻击性完全爆发。 “hey!” 这一次是更高更快的超手扣球! 扣球的人是自己的队友,小见春树却不经意直起了腰,眼神直勾勾盯着池原。 这个球他要怎么应对? 只见池原光毫不犹豫地往右,快速横移到距离边线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站定。 随即木兔势在必得的扣球如同被磁铁吸引了似的撞进他怀里。 池原光往后一仰,球反弹出去。 “好球!” “我传我传!” 在木叶秋纪的扣球声中,小见春树也不甘示弱地接下这次重扣,“一次触球!” 接完球之后,他都没看木兔是怎么起跳的,他只想看池原光怎么接。 刚才接的那个球,根本就跟开了挂似的…… 落点判断地分毫不差,那家伙恰好就站在那里,进一步退一步都会偏。 如果是自己的话,能做到这么准确吗? 这还真不好说……首先自己可能启动会更快些,但落点判断没这么准,横跨步之后肯定还需要调整。其次就是他还要观察队友的位置…… “小见!”木兔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见春树大脑在思考,但他也时刻注意着球场上的变化。 在木兔光太郎喊他之前,他就已经将重心压在左腿上,此时箭步上前接球。 “注意跑位!” 三人队内赛节奏更快,往往话还没喊完,球就又经过了一次传递。 眨眼间球又到了木兔光太郎的斜上方。 赤苇托出的这个球比平时更靠边线,木兔的助跑也冲向斜侧方,高高跃起。 “超级小斜线!!” 小见春树在确定木兔起跳完毕之后就急忙转移了视线,盯向池原光。 这家伙还站在木兔光太郎的直线上! 现在不同于标准的比赛,来得及拦网的也就猿杙和木叶两个人。 况且两个人的起跳速度都赶不上木兔,现在还没到达最高点,只封住了很小的空间。 这时候池原光往右.倾了倾! 虽然脚下没动作,但是这意味着他打算往右边去。 这意味着在还木兔还没扣的时候就已经预判好了,这样失误率很大吧? 而且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得等到确切的扣球动作产生,或者只能赌一把。 小见春树的心不自觉提起。 但是除了莫名的紧张感之外,更多的还是期盼和振奋。 再给他表演一次吧!可以接住折射球的能力! 可能是他的祈祷被排球之神听到了。 余光中木兔的挥臂已经完成,球在刹那间冲过去。而对面的拦网在最后时刻追上了木兔光太郎的高度,硬生生蹭到了球! 拦网人员的手指擦过球皮,但又几乎没有减速,只改变方向。 这种球是对后防线最大的考验。 来了! 小见春树屏气凝神地盯着。 “池原!” “漏过去了!” 还没落地的猿杙和木叶在空中大声提醒,而后排的自由人早已闻风而动。 小见春树觉得自己从没看得这么清楚过。 在拦网前的瞬间,池原光的上半身往前探。 下一刻球擦过拦网,他朝着原本的右边更往前的位置,扑过去! 伸出的手臂率先接触地板,稍微滑行一段距离,这时候球正好落在他手臂上! 小见春树:“……” 越看得仔细,他越觉得离谱。 哪怕是倒地把自己送出去的姿势,位置都卡得那么刚好…… 这家伙准得像是在球上装了定位器!而且是提前接收到接球信号那种! 自由人的作用在场上显露无疑,这个球在网的两边各传递了好几回,最终还是由木叶秋纪发起二次进攻,扣在木兔光太郎面前。 再得一分! 论攻击性和配合,无疑是木兔这边更好。 但池原光以一己之力无限拉大了他那边的容错率,比分竟然持平。 场外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而小见春树还沉浸在巨大的不可置信中。 堪称神技啊堪称神技啊……! 除去“这家伙厉害得有些离谱了”的想法之外,他脑海里还惨杂了一些现实的东西。 一支球队的首发里只会有一位自由人。 而他现在的竞争对手就是这位异军突起的天才后辈。 “……” “……” 小见春树深深吸了口气,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稳下去。 他不惧怕和任何人竞争,哪怕是展现出惊人天赋的池原光。 还是那句话——池原光很强,但他也并不差! 他站在木兔光太郎身后,继续往球场中心靠了靠。 看向在白炽灯下几乎是闪着光的浅金发,以及那双平静困倦的琥珀眸,小见春树俯低身体的动作像是野兽在蛰伏,等待着用矫健的姿态登场。 那也让你看看,我能接住什么样的球吧!《 》 11、chapter11 池原光的目光从木兔光太郎身上挪到了小见春树身上。 因为在这个瞬间,他从对方身上感受了更甚于木兔光太郎的战意。 池原光:“……” 自由人都不能扣球耶,怎么杀心这么重呢。 恰巧小见春树也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越过尼龙网的网格碰撞在一起。 池原光歪歪头。 小见春树则是瞪大眼睛,颇有些怒目而视的感觉。 木叶秋纪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疑惑:“小见你表情这么严肃干嘛?” “这是赛场不是考场,望周知。”猿杙大和附和。 木兔光太郎也回头望向小见春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这个表情很帅气啊!” 小见春树:“……”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势,让这几个人打岔都快整没了! “快发球吧!我手感都快冷了。”他催促道。 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个人也不磨蹭,比赛场上重新进入专注而集中的氛围。 在观察池原光的同时,小见春树也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接球技巧。只要是他在池原光身上看到比他做得更好的地方,他就会琢磨自己怎么样才能做到。 “我来拦网!” 木兔光太郎在网前起跳,试图阻挡即将扣球的猿杙大和。 猿杙大和今天的扣球手感很好,他此时正在最高点,网对面的空挡他看得清清楚楚。 木兔的单人拦网对他构不成威胁,赤苇在靠左的位置防备着。 小见春树独自站在右边。 ……就是那里了! 猿杙大和瞄准了木兔身后,距离小见春树较远的位置。 “砰!”他手臂猛然挥落。 而在他脚掌还没落地的时候,小见春树已经横移抵达落点。 他的动作比往常更利落,接球的角度已经提前预想好了似的,站定的同时没有丝毫的犹豫,抬臂击球! 小见春树在向侧方倒去的时候目光还直直盯着球的轨迹。 在看到球落向赤苇京治的指尖后,他才松了口气。 网对面的那位自由人似乎不爱说话,在包括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在内的所有人都为这个球欢呼的时候,他安安静静站在后排。 并且这家伙貌似是被高窗外投落的日光吸引了注意力,呆呆望着那边。 明明接得超好的!他是不是没看到这个球! 小见春树忍不住猛锤了下地板。 “再来再来!”他边爬起来边喊道。 “小见今天很有斗志嘛。”场边的泷泽良文笑道,“是因为太久没打球了么。” 暗路建行嘿嘿一笑:“也可能是因为胜负心哦。” 教练和顾问老师的话语并没有传到球场上去,体育馆里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在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亮晶晶的水气。不知不觉已经打了将近二十分钟,连空气都变得湿热起来。 小见春树擦去下颌处的液体,目光依然亮而锐利。 他能感觉自己的状态比脚踝不适之前还要好,比春高的时候还要好。 球飞过来的时候似乎变慢了,他可以很准确地捕捉到落点。 跑位和接球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变得更直接有效,一传的水平更稳了。 他现在就想接更多的球! 让那个不说话的自由人刮目相看! 恰在此时,木叶秋纪竟然再次用假动作骗过木兔光太郎,猿杙大和面对空网! 赤苇京治赶上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砰!” 球撞在赤苇京治的手掌上,直飞向场外。 “小见!” “我来!” 两道声音几乎是重叠出现。 时刻盯紧的小见春树漂亮地往前鱼跃,单手伸出,在最后一刻救起了被拦网反弹下坠的球。 完美! 这个球是他今天接得最漂亮的一个! 小见春树爬起来的时候,忍不住眼睛发亮地向池原光。 他想要在池原光眼里看到自己看对方接球时的那种欣赏和赞叹,但是他失策了。 那个自由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厉害之处,只是眼神呆呆的打了个哈欠。 小见春树:“……” 他可以确定这家伙肯定看见了,但下一秒就平淡地望向别的地方! 未免也太冷漠了吧……小见春树都想抓狂了!! 他爬起来甩了甩手腕,在内心暗暗下定决心,总要接个让池原傻眼的球! 在这般较劲的心理下,小见春树也一次又一次打出了更完美的表现。每次在围观人员以为他这球接得很厉害的时候,他很快就接到更厉害的球。 专注而集中的比赛中,两队的自由人都在后排不断游走,球在一次次极限或悠然的出击下被高高垫起,似乎比六人的正式比赛还难落地。 “小见今天状态不错哦!” “池原看着慢悠悠……怎么接这么准呢?” “是不是他的呆毛能当指南针用,预测球的方向?” “哇……这也能接,小见前辈太厉害了!” 小见春树在一声声夸赞中越打越兴奋,而池原光则像是瞌睡虫被打出来了。 接一个球打三个哈欠。 池原光:“……” 池原光抹去眉尾的汗,呼吸比平时深了一些。 背上的薄汗渐渐润湿了衣领,他感觉小腿有些发酸——这在他以往的比赛中很少出现。大概是接木兔的扣球太耗神了,每一次扑救都在透支体力。 接球的手感也不如刚开局那么好了。 不过木兔光太郎的扣球依然有劲,体力值跟用不完似的。 池原光抬头,遥遥看着对面的银白发少年。 自从接过刚才那个球之后,他对木兔光太郎的球没有那么警觉了。 大概潜意识里会知道尼龙网的对面是木兔吧……被那样纯粹而真切的眼神注视着,很难生出真实的危机感哦。 以后接木兔的球肯定更厉害,到时候这个笨蛋人类肯定要沮丧地像只淋雨小鸟。 池原光微微翘起唇角。 脑海中还没构造出木兔可怜兮兮的表情,在网对面展翅的猫头鹰王牌一记扣杀袭来! 他连忙侧扑过去把球接起,在地上哗啦啦滚远。 ……现在还不是淋雨小鸟,是可恶猫头鹰! 在他还在脑海里鸟塑木兔光太郎的时候,小见春树在对面已经接球接得热火朝天。但他渐渐发现,不管他怎么接球,池原光都不会多注意到他。 ……把他当空气么! 池原光这家伙经常瞅瞅木兔瞅瞅赤苇,然后就开始发呆……根本无视他! 正当快要忍不住嚷嚷的时候,小见春树忽然皱起眉。 池原光的脚步似乎变重了。 这家伙本来走路要比旁人更轻,现在却发出鞋底在地板上磨蹭的声音。 而且他没看错的话,刚才停下的时候貌似踉跄了一下。 是错觉吗? 小见春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正好看到池原光接起一个扣球后,脑袋几乎要栽到地板上去了——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 小见春树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不是“难道这家伙又要使出什么接球绝技了吗”的竞争者心态,而是“感觉他好像快要燃尽了”的……担忧? 正当他琢磨的时候,池原光忽然垂下眼眸。 直接脚一软,栽倒在地板上。 在清晰可闻的啪嗒声中,小见春树大惊失色。 怎么忽然倒地了?——不是说打排球不会死人吗?!《 》 12、chapter12 3v3的比赛往往每个人都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消耗体力更甚。还没达到25分的时候,池原光感觉自己的体力值已经快清零了。 ……这样是不行的! 天敌过来了他会原地死翘翘! 想到这里的池原光被吓得抖了抖,顿时脱力栽在地板上。 你们先玩吧豚要下线了! …… 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有些懵,在小见春树“排球不是不会死人的运动吗”的震惊声中,大家走到池原光旁边。 小见春树现在的心情是震惊中带着茫然,茫然中带着复杂。 震惊是因为——真的会有体力这么差的自由人吗?! 刚才那几个救球明明那么干脆利落,怎么现在像被太阳晒化了似的瘫在地上? 复杂则是因为……原来这家伙有弱点啊。 刚才这一整局他拼命琢磨池原的接球能力,什么占位啦预判啦起手动作啦,在越研究越吃惊的情况下,池原突然暴露了这么大的弱点? 这种“我到底在紧张什么”的荒诞感,让他忍不住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池原的小腿。 肌肉是软的,是真的累瘫了。 明明已经有这么好的技术,怎么不好好训练体能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小见春树蹲在原地,看着倒地不起的池原光发愣。 大家都围成一堆,赤苇京治探手检查池原光的情况。 在地上的自由人没有一丝活力,浅色的眼睫低垂着。 散开的金发乱乱地盖住脸,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体力出乎意料的差劲。 虽说自由人是场上跑动最多的位置,3v3的比赛中也更多用到鱼跃之类的极限救球动作,更消耗体能,但仅仅20分的时长就累成这样……实在不像是运动社团的高中生。 反观小见前辈,只是微微冒汗,现在还生龙活虎地绕着池原光上蹿下跳,惊奇地伸手戳戳腿部肌肉,仿佛有100分的好奇。 赤苇京治已经开始担心正式比赛时池原光的出场情况了。 本来打算让他歇会儿的,但这么下去他又怀疑池原真能倒在这睡着。 不过赤苇京治刚要伸手捞他起来的时候,池原慢悠悠睁开眼。 他双目呆滞:“……水。” 最外围的穴掘秀一及时把水杯递过去,猿杙大和赶紧接过来塞给他。 一口气喝完大半壶,池原终于清醒了些。 要是喝水就能把消耗掉的能量补回来就好了,他悄悄伸直钝痛的膝盖。 水豚累瘫的时候可以直接躺倒,而他还要做两组折返跑…… 想到这里,池原光的眼神更呆滞了。 木叶秋纪问:“有没有受伤?” 刚才他清晰地听到池原撞在地板的声音,应该撞得不轻。 “没有坏掉哦……”池原光说话声音慢吞吞的,“只是很痛。” “你可以轻轻揉着缓解一下。”猿杙大和刚才拿水杯的时候,杯盖上还放着半个苹果,他也顺手塞给池原,“啃点苹果吃。” 外围的小见春树忍不住插话:“所以为什么排球部会有那么多水果?” 他下午从校医院那回来,确定身体状态可以参加训练才赶到排球部。 还没热身完就注意到墙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他凑过去一看,满眼的绿色都快把他的轻度近视净化掉了。 当即震惊:训练完是要去摆摊吗? 木叶秋纪指了指:“木兔扛过来的,说是花光了零花钱。” “是我买给池原的哦。”木兔光太郎甩甩头上的汗,被赤苇京治扔过去的毛巾盖住了脑袋,他扯下来,“他就爱吃这个,吃了就会陪我打球啦~” 其他人齐齐点头。 小见春树:“……” 合着就三天没来,排球部已经发展成他追赶不及的样子了。 想到重感冒还没好,还得缺席更久的鹫尾辰生,他在心里默默哀悼了几秒。 池原光闷头啃完苹果,终于恢复了少许活力,膝盖也没那么痛了。 池原光大腿上放着赤苇京治递过去的毛巾,叠好的一团。赤苇刚拧开自己的水壶,余光就瞥见他把那团毛巾捧起来,瞅了瞅,然后快速顶在了头上。 赤苇的动作顿了顿:“这是在……?” 池原光像被逮住后颈的猫似的,飞快把毛巾扯下来,警惕地往后瞥了一眼。 ……有那么紧张吗? 赤苇没再追问,只是关注训练的事:“记得完成两组折返跑……先把汗擦了。” 池原光忙不迭点头,规规矩矩地捧着那团毛巾按在额头上,一下一下地蹭。 赤苇京治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家伙比木兔前辈还不让人省心。 普通高中生擦汗会像猫猫洗脸似的吗? 还是说……他刚才顶毛巾的动作也是无意识的? 不远处木兔的肚子发出叫声,赤苇京治稍微分心,很快就有道清亮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带着熟悉的迫不及待。 “赤苇!下训后我们去那个……那个……118便利店!我好饿好饿好饿。” 赤苇京治面不改色地纠正:“是811,木兔前辈。” “对对对811!”木兔光太郎毫不在意,转头凑近安静不说话的池原,“池原也去吧!我都没有和你一起吃过关东煮欸。” 还没等池原同意,木兔光太郎已经掰着手指数着人数了。 “1,2,3……7个人,那我们7个人一起去哦!” “木兔前辈你太激动了,把自己算了两遍。” “我……我要吃两份嘛,所以算两个人啦,才不是数错!” “笨蛋猫头鹰和他的笨蛋数学。” “偷笑的人负责请客……唔!” …… 完成所有训练之后,几个人吵吵闹闹地冲了凉,直奔校外的811便利店。 傍晚的凉风一吹,池原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他下意识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保持着一点点距离。 他去过几次便利店,都是买沙拉吃。 在他看来人类的沙拉就相当于水豚的混合干草,他还挺喜欢吃的。 所以他也很乐意跟着大家去便利店。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木兔光太郎忽然想起:“糟糕,我好像没钱了诶!” 他的钱都用在买水果上面了! 木叶秋纪立马闪开:“别找我,你上次借的钱还没还我呢。” 猿杙大和快速:“你知道的我是穷光蛋。” 小见春树:“我比猿杙还穷!” 没办法买肉串的木兔可怜兮兮地停住脚步,而赤苇京治叹了口气,掏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钱包。 为了方方面面照顾到王牌的好心情,他还用自己的可信度请求其他前辈们帮忙——毕竟资助木兔前辈的餐费从来不是他单独能承担的项目。 “好耶!吃饭!”捏着大把零钱的木兔又蹦起来。 而其他人则围着赤苇京治:“如果这家伙忘了还钱,你就乖乖交出你的零花钱吧!” 赤苇京治被盯得不好意思:“……我保证。” 他看着木兔前辈跑远的身影,心想大概明天得多向父母预支生活费了。 …… 刚进便利店,温暖的光线和食物的香气瞬间包裹上来。 木兔光太郎已经目标明确地冲向了肉包子和炸鸡柜,尾长涉在四处逛,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站在一起挑饭团,赤苇京治则去拿运动饮料。 池原光走到冷藏柜面前,懒洋洋拿起一袋蔬菜沙拉。 付完款,他坐在门口的长凳上,袋口还没撕开,一杯热腾腾的关东煮递到他面前。 赤苇京治是特地给他买的:“或许可以试试新口味。” 关东煮特有的香气钻进池原的鼻尖,他不自觉地滚动喉咙。 人类对这种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食物有天然的好感,舌下情不自禁地分泌唾液,哪怕是他固执的水豚灵魂也很难抗拒。 池原光低头,拿起其中一根竹签,泡在汤汁里的萝卜块冒出水面。 他还是水豚的时候,很喜欢吃萝卜,白花花的,晶莹剔透的,味道脆甜。 不是像他面前的这种,被浸泡成浅褐色,闻不到原有清香的萝卜。 犹豫几秒,他小心翼翼吃了一口。 嘴巴里暖洋洋的,汁水流淌开来,被晚风吹凉的身体似乎都热了热。 池原光眼睛亮亮:“!” “味道是不是还可以?”赤苇京治笑了笑,“海带结也挺好吃,你试试。” 于是池原光坐在长凳中间,就着赤苇京治的手挨个品尝人类的特殊美食。其他几个人看到他对关东煮感兴趣,也纷纷递出自己的食物。 “来!吃!” “这个芝麻饭团特别香!” “肉串吃不吃?” 池原光率先推开了木兔光太郎的手——熟肉和排球的双重压迫让水豚同学选择了远离,但其他人的食物他都很给面子地尝了点。 直到小见春树把一串什么东西怼到他嘴边。 “这个这个!鱼糕!绝品!” 池原光低头,目光落在那片雪白中带着肉粉色纹路的鱼糕。 刹那间,他呆住了。 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像……被切成片的……同类? 水豚的灵魂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池原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成一团,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差点从长凳上翻下去。 “不……不吃!” 他难得地发出了明确的拒绝。 整个人躲到了赤苇京治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那串“类水豚切片”。 举着鱼糕小见春树僵在原地:“……?” 其他人也被他极度抗拒的态度整懵了。 猿杙大和:“难道你还是……不吃鱼糕教?” 池原光不回答,只是把脸埋进赤苇京治的后背,闷闷地重复:“不吃。” 短暂的沉默后,木兔光太郎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我知道了!池原肯定是觉得鱼糕长得太像白萝卜了!而他已经吃饱萝卜了!” 这时候其他人的目光都转向木兔:“……” 赤苇京治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木兔前辈的高情商总是这么及时。” 木兔却没听进去——他飞快探头吃掉了快在空中风干的鱼糕。 开朗的猫头鹰鼓着脸嚼嚼:“鱼糕和萝卜一样好吃!” “木兔!”被捧场的小见感动,“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虽然第二天早晨他就亲切问候了木兔光太郎出门是否携带了大脑,但不妨碍他现在把所有的鱼糕都无偿赠与给这位没让他冷场的好鸟。 这一番成功让大家遗忘了躲在赤苇身后的池原光。 偷偷观察到“类水豚切片”全都消失,他抓着赤苇衣角的力度松了松。 赤苇京治察觉到背后的动静,悄悄反手送了块萝卜过去。 等待了几秒钟,果然被叼走。 ……还是爱吃蔬菜。 而将关东煮萝卜纳入食谱的池原光也吃爽了,心情愉快的情况下,脑袋附近那些叽叽喳喳的吵闹人类也变得可爱起来。 他就说嘛——他还是很喜欢排球部的。 然而必须要说的是,这种想法仅仅持续了一个晚上。 此时懒懒的水豚同学还没想到,明天去排球部的时候,会遭受怎样的迎头痛击。《 》 13、chapter13 队员们刚下训就跟归巢的鸟似的飞走,只留暗路建行在原地惋惜。 早在这学期刚注意到池原光的时候,他就被这孩子的接球能力所震撼。 但有着这种技术的自由人却在排球部不争不抢,甚至训练都时常偷懒。当即和泷泽良文商量,决定暗中观察这个孩子是否真的具备稳定的才能。 如果说稻荷崎的练习赛只是让池原光在某方面通过了他和泷泽老师的考察,那么刚才观察整场队内赛之后,暗路教练就是被狠狠惊艳到了。 枭谷队里面埋了一颗稀世珍宝! 执教多年,天赋出众的选手他见过不少,但在极度依赖经验的自由人位置上,池原光所展现出的那种直觉,依然堪称顶尖。 这孩子对球落点的判断准得可怕,脑袋里就好像有探测仪似的。 无论赤苇施展传球假动作,或是木兔光太郎变换扣球手腕,池原光总能从有意制造的迷雾中,精准地捕捉到最真实的,也是最具威胁的那条球路。 “本以为他只是一传稳定……”暗路建行暗自思忖,“没想到……” 这种拨云见日般的落点判断能力,才是他真正的宝藏啊!! 这种影响力在比赛中可太直观了。 即便是木兔这样的王牌,在池原光的防守范围前,扣球选择也会不自觉地产生犹豫和偏向——越是忌惮,进攻路径就越容易被预判。 这意味着,对方的扣球将逐渐变得好懂,继而更容易被防守和拦网。 进攻者往往无知无觉,甚至可能钻牛角尖。 像固执的海浪拍击同一块礁石,直至扣得手感全无,思路也越来越窄。 然而…… 暗路建行的思绪一顿。 池原光并非完美无缺,甚至有个巨大的缺陷。 那就是体力太差劲了! 看上去比他这个中年大叔还要虚弱! 暗路建行几乎要扼腕叹息了。 只能上大半场的话,简直是暴殄天物啊……暗路建行越琢磨越觉得可惜。 他啪地合上本子,下定决心——特训!必须特训! 不过这事急不得,明天训练之前得先做好充足的功课。 …… “欸?” 刚进排球部的大门就被写得满满训练菜单迎头痛击的水豚同学,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并且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琥珀色眼眸瞪大,头顶的呆毛也颤了颤。 暗路教练笑得老谋深算,把菜单塞到他手里。 “你这份训练菜单是我特地给你写的,在保证不受伤的情况下,逐步提升你的能力。” “如果要为比赛做准备的话,体力是你目前最大的短……” 教练话还没说完,池原光被石化了似的往后一躺。 “啪嗒!” 他生无可恋地蜷在外套里,双目无神,浑身散发着消沉的气息。 金发从领口冒出来几根,跟焉哒哒的呆毛混在一起,连手都从袖口缩回去了,俨然是一副“光是看到这份菜单就已经耗尽体力”的死鱼样子。 “……” 真是乖啊……暗路教练心想。 安静的孩子耍起赖来都这么懂事。 不像自家儿子,不讲理的时候上蹿下跳如同类人猿返祖,没一把子力气都压不住! 不过…… 暗路教练的目光从池原的脑袋上扫过,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昨天他和泷泽良文通电话之后,泷泽良文给他看了池原光的健康档案。 他从中了解到,这孩子国三下学期生过一场大病,痊愈后身体素质一直不算出色。进排球部的初衷,也只是为了锻炼身体。 平时正选的训练由他亲自安排,而非正选的孩子们大多是来体验社团乐趣的同时顺带蹭蹭学分的,只图锻炼身体的学生也不是没有。 池原家长担心孩子在学校受到歧视和莫须有的攻击,于是叮嘱过泷泽老师不要公开病情,所以这事儿连他这个当主教练的也不清楚。 但如今,他是有意重点培养池原光的,训练的事自然也是他接手。 就是不知道池原的身体情况是否允许…… 他不想钻石被埋没,但更不愿看到钻石在外界的压力下破碎。 泷泽良文也是同样的想法,毕竟学生的安全是头等大事。 经过再三思索,两人昨天连夜发了给池原妈妈发了邮件,得到回复后两方进行了详细的电话沟通。暗路建行了解情况的同时,也表明来意。 ——他想按照正选的标准来培养池原光。 看得出池原光的家长对他是十分关爱的,这份训练菜单没有得到即刻的许可,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被送到了池原光的主治医师手里。 池原光的妈妈明确表示,她要确保训练程度不会对自己的孩子造成任何损伤。 得到医生的专业评估之后,这份菜单才真正送到池原光手里。 “但是要不要跟着练习,还是要看小光自己的想法……我们家孩子的意愿比较重要,我们做家长的完全支持他,还请教练您谅解。” 池原妈妈在电话里这么和暗路建行说道,语气轻柔但十分坚决。 眼下这个情况,池原光并不是十分愿意的样子。 岂止是不愿意,简直是逃避! 把脸埋在衣服里,连看都不想看他了,像是对他已经失望了! 好不容易过了家长那关,结果卡在学生这里…… 暗路建行泪眼汪汪:“京治,我需要你的安慰呜呜呜呜呜!” 早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的赤苇京治满脸无奈,他记得最早暗路教练是十分热血且严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木兔前辈的口头禅……简直是乱来。 他忍不住扶额:“暗路教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训练菜单——我的训练菜单——”暗路建行把那张纸举起来,“被拒绝了!” 怪不得这么受打击…… 暗路教练对自己写的训练安排是极为自豪的,明明平时是一副中年大叔做派,提到引以为傲的训练安排时就染上几分中二气息。 “是根据你们的基础以及未来发展方向写的,也考虑到你们的身体素质哟!”——暗路教练不止一次这么“嘚瑟”过。 现在被拒绝了可不沮丧嘛。 赤苇京治拧开水瓶,仰头喝水的空隙里思索着应该怎么安慰教练。 不过池原直接拒绝教练的菜单,也真是够大胆的。 “我没有拒绝哦。”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池原光露出微张的琥珀眸。 他探出手,把暗路教练的菜单接过来卷进自己的衣服里,又飞快蜷回去。 在教练惊喜的目光里,衣服里飘出了一句:“我会试着练,但不想继续的话会自己停止哦。” 池原光借着缝隙里的微光,快速扫了一遍训练内容。 其实这份菜单十分符合他加入排球部的目的。 附带自由人的基础训练之外,训练重点除了体力就是体力。 甚至还清楚地分了等级,有点像闯关打怪那样的。 每个等级下面都写了明确的考核标准和参考的训练天数,如果能够达到的考核标准的话就可以开始下一等级的训练。 看得出来教练很用心。 但是…… 心软同意之后又有些后悔。 新菜单的训练量比他现在的要辛苦一倍诶。 这意味着之后每天的能耗都要增加一倍不止,因为越到后面劳累的时候体力耗费得越快……如果这时候遇到天敌就完蛋了!整个体育馆都完蛋了! 啊。这里是和平的人类世界。就算是动物园里面也是没有天敌的……池原光努力克制自己的节能本能,但是仍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刚探出来的手闷闷缩在外套里,肩膀颤颤的,怎么看怎么委屈。 赤苇京治瞅了眼教练。 暗路建行连忙摆手:“可不是我给他惹哭的!!” 池原光其实哭得很假,奈何他的装哭范例是木兔光太郎,所以尽管他声音微弱且毫无情感,但还是引起了正主的注意。 “呜呜呜!是谁在哭哇!” 木兔光太郎闻声而动,正义奥特曼似的闪亮登场。 但是在他发现地板上蜷成一团的水豚同学之前,他先被暗路教练吸引了注意力,“哇!教练今天的眼镜不一样噢!” 一句话让暗路建行如临大敌。 那可是妻子昨天才送给他的!万万不能被木兔摸到! 他回想起自己被“摸摸就坏了”的各种用具,心里警铃大作。 “呵呵……没啥不一样~” 眼看着木兔光太郎就要凑过来了,暗路教练脸上带着“你给路哒哟”的爽朗笑容,身上瞬间爆发出不属于中年大叔的机敏—— 他先是夸张地往门口转头,冲刚进门的泷泽良文招招手,嘴里大声说着“泷泽老师你昨天不是说要研究研究双二传战术在现如今阶段……”之类的话,然后跟使用了瞬间移动似的飞速离开了这里。 赤苇京治心说教练你这溜得也太快了吧——! 而木兔变成豆豆眼:“欸……?” 赤苇暗道一声不妙。 不出意外地话木兔前辈肯定要找他说“你看到了吧!赤苇!你有看到教练咻地一下就不见了吧!就那样!不见了!”之类的话,说不定还要拽着他去跟教练玩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游戏。 所以赤苇京治连忙先声夺人:“木兔前辈今天的力量训练还没做噢?” “在比赛的时候木兔前辈的大力扣球,为我们争取了好多分呢。” “不过猿杙前辈这阵子好像在专项训练力量呢,还和我说过他的力量有明显的进步,不会要马上赶超木兔前辈了吧?” 从旁边路过的猿杙大和脚一滑。 心说赤苇你这个后辈是越来越大胆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给前辈我拉仇恨,如果木兔这家伙要找来决斗的话前辈我啊可就死翘翘了呀! 而本来还满脑子都是眼镜的木兔光太郎,顿时瞪大眼睛。 “!” “!!” 猿杙要超过他了噢? 这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 作为绝对王牌,当然是要方方面面都是最强哒! 被深深的危机感笼罩着的某只大型猫头鹰,倏地一下就蹿到往器材室那边去。 然而—— “啪叽!” 木兔光太郎脚步一顿,奇怪的感觉从脚底传来。 还没等他低头,地面上就传来冷静但带着嘶气的声音。 “光、太、郎——你踩到我了哦。很痛很痛地——踩到我了哦!”《 》 14、chapter14 阴恻恻的声音让木兔光太郎抖了抖,他连忙跳开。 “哦哦哦——对不起!我没看到!” 咦!不对! ……池原怎么开始叫他的名啦,叫光太郎欸。 他没有觉得后辈没有叫敬称很冒犯,反倒是因为亲昵而开心。 木兔站在原地品味称呼,而赤苇京治连忙快步走近,把池原光扶起来。 他神情关切,“踩到哪了,有没有受伤?” 池原光摇头,从地上坐起来。 其实没有踩实,只是踩到了袖子和胳膊肘的位置。 但是他的浅色外套上留下了一个46码的超大猫头鹰爪印……这可是妈妈带他买的印有水豚卡通印花的外套!他最喜欢的外套! 平时安安静静的水豚忍不住炸毛了,他很生气地控诉木兔。 “光太郎!要把我的外套踩成抹布了!” 本来还美滋滋的木兔:“!” 虽然是亲昵的称呼但语气是坏坏的! “不不不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木兔光太郎冒出豆豆眼慌忙摆手,“我请你吃很多很多烤肉!还有水果也请你吃!” 见池原脑袋还是毛茸茸的,他又保证道:“我还可以帮你把衣服洗干净……我洗衣服很拿手的!保证洗完跟新的一样!” 但随即又有点不确定地眨了眨眼,“……大概?” “木兔前辈说的很拿手,是把白色运动服洗成了粉红色吗?”赤苇京治在一旁默默吐槽。 “那是意外!是木叶的红色护腕混进去了!” 木兔光太郎立刻大声反驳,然后再次转向池原光,“总之交给我吧!我会负起责任的!作为踩到外套的赔罪!” 他的表情严肃又认真,像在处理棘手的扣球。 只是飘忽的眼神,时不时还会偷偷瞟向仰头看他的池原光。 四目相对。 木兔光太郎愧疚地把眼神挪走,嘴巴也变成了“3”的形状。 “……” 池原光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因为他发现袖子上只有一层浅浅的灰印。 是可以洗的干净的。 不是报废了,还可以穿……! 但是……木兔刚才说了要请他吃水果哦?吃很多很多水果哦? 于是池原光偷偷把袖子捂住:“那我要吃很多很多水果。” 木兔光太郎眼睛亮亮的:“嗯嗯!请你吃!” “但是木兔最近都没有零花钱了欸。”木叶秋纪凑热闹不嫌事大,淡定指出来。 他刚说完,木兔还没跳脚,池原光眼里的光啪地熄灭了。 “……啊?” “……没钱了?” 浅金发少年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 “……” 霎时间。 看热闹的大家都唰地看向木叶秋纪。 赤苇京治也看向木叶秋纪。 木叶秋纪:“……” 这下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多少也有些不忍心,木叶秋纪苦恼地抓抓自己的发梢:“好啦,我请你吃!” 大不了先不买球鞋了…也不买限量版t恤了…也不买游戏机了…嗯池原应该吃不下那么多钱的水果吧?不过按照堪比食草性动物的胃口还真说不准……总之先不买了!水果要紧!如果没吃到的话这家伙要哭了吧? 他这边还在思索,池原光已经迅速抬头:“好哦。” 木叶秋纪:“?” 答应地未免太快了吧,刚刚那么委屈的表情是假的么!! “那就木叶买吧!”木兔点头如捣蒜。 看看蹲在旁边一脸高兴的木兔光太郎,木叶气不打一处来。 他走过去抬起膝盖用力顶在对方背上,在木兔光太郎的喊叫声中,冷酷无情地说:“起来训练,别偷懒!” 闹剧也只是持续了不到几分钟,大家就自觉地去训练了。 池原光也慢吞吞挪过去,走路的时候还悄悄捂着脏脏的袖子。 而小见春树还站在原地,抱着球等待着。 赤苇京治迟疑:“小见前辈……” 他花音未落,小见春树拿着球比划了一下,大大咧咧道:“教练不是给了池原新的菜单嘛,上面肯定有自由人专项训练,我怕池原不熟悉,打算这几天先和他一起练练。” 赤苇京治微微怔住。 在枭谷排球部,只有正选才会有独一份的训练内容,教练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池原光肯定是要为枭谷出战的。 之前的首发一直都是小见春树,如今池原展现出来的能力,同为自由人绝对会忌惮。 其实他们两个人没有多少接触吧。 小见前辈真是…… 回想起自己加入排球部的那天,这位笑起来有些锐气的学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二传手啦!要给前辈们托出好球哦——” “……” 赤苇京治把腰深深埋下去,“那就拜托了,前辈。” * 池原光把自己手里的训练菜单递过去。 “啊啦啦,教练真是严格呢。”小见春树搓了搓下巴,仔细浏览上面的内容,“上面的内容我都训练过哦,只是量不一样,以后就交给我吧!” 见池原还坐在原地打哈欠,他也不墨迹,直接上手给人拽起来。 “走了走了!以后的训练我都会盯紧你哦——” 不过平心而论,除了真心实意想帮助到后辈之外,他也不是没有私心。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之前那个球是怎么接的了,昨天都没找到机会问。 现在可让他逮到了。 要知道他回家之后可是想了很久的!做梦都梦到了! 他好想知道要怎么做,好想变得更强。 于是还没走到角落,小见春树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在等待回应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句关键的话。 而池原光揉揉眼睛:“……哪个球?” 他这几天接的球可不要太多,光木兔一个人就扣了不少。 小见春树“啊”了声,手忙脚乱地比划起来:“就是3v3的时候,擦着手臂变向的那个!你当时明明在往前移动,结果突然转向就捞起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抓住池原光的肩膀摇晃。 “快点想起来啊!那个球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其实接到球不是重点,甚至把球接好也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池原光为什么恰好朝那个方向移动,简直像预判了变向后的落点一样。 如果能弄明白这一点,往前网前保护的水平说不定也能提升—— 那样的话,主攻手进攻时就能更加毫无顾忌。 “你说那个球啊……”池原光有点印象了,看到小见春树期待的目光,他慢吞吞地说,“那个球的经验,你学不会。” 小见春树:“?” 这家伙平时说话这么猖狂吗?? 偏偏池原光的表情还很淡,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陈述无关紧要的事实。 “可是你明明知道了球的落点,变向之后的落点!”小见春树不死心。 “那不是知道。”池原光还是选择了解释,语气很淡,“而是感觉到了球会冲向那里,空气变得危险,我就会过去……” “哈——?”小见春树发出了最原始的疑问声。 这家伙怎么描述得像是波纹使者本人感觉到空气波动似的。 “……空气很危险?”小见消化着这古怪的形容,“你是说,你感觉到空气波动了?” “差不多吧……反正空气会变得不一样。” 他的用词让小见春树一愣。 ……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他的感知能力真的和人类不同似的。 这算什么经验? 这是漫画看多了吧? 池原光抬起眼,和小见春树对视着。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疑惑。 嗯……他的形容对方根本听不懂,也理解不了。 但这已经是他能够形容地最准确的感觉了,他的国文成绩才刚及格呢! 总不能说自己是只豚吧! “那个球往后场飞,我才接到的。”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池原光试图说具体点,“如果是前场那种拦网变向,我也没办法,那样太快了。” 小见春树还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脸希望破灭的表情:“……” 哎……想想也是。 球折射的角度跟多种因素有关,如果连这种球都能看出落点的话,这就太可怕了,连在役的职业球员也很难做到吧。 不过…… 小见春树警觉:“所以落在后场你就有办法?” 能猜到后场也很可怕了好吧,教练他要学这个! 池原光:“……”头好晕。 他连扶住小见春树就要乱晃的手,说道:“我说过啦,就是刚才那样的道理。” 这是实话。 毕竟他是豚而不是人。 能接住那颗变向过后的球,是因为直觉。 至于网前保护为什么接不到,也不是因为猜不到落点,而是这具身体太慢了,他不保证自己能扑过去。 小见春树陷入沉思:“…………” “……” “……” 池原光的话音落下,角落里有片刻的安静。 只有远处球场隐约传来的击球声。 小见春树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滑了下来,眼中的热切被更深的思虑取代。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几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无数次接球后的触感。 然后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发出一声释然的叹息。 “……借鉴不了啊。” 他声音有些郁闷,但之前的急切和茫然却像潮水般退去了。 池原光有些意外地盯向他。 他感受到面前的人类身上的气息有些变了,但分辨不出具体的变化。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点距离,站在训练馆的角落。 小见春树比池原光还矮几厘米,现在这么对站着,显得更是矮小。 “不过——” 小见春树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急切的求知欲,而是变得更加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狡黠的斗志。 “你说的是你的办法。” “我没有那种直觉,但我有自己的办法。”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弯起眼睛笑了笑。 笑容里有几分锐气,但没有嫉妒更没有气馁,反而因为新挑战而充满兴致。 “不就是那种变向球么,一次接不到,就接一百次呗。” “球擦到拦网手会怎么飞,扣在指尖会往哪弹——这些我总能记住的。” 他比池原光矮几厘米,但此时仰着下巴的样子,却有种不服输的倔强。 “就算你有那种怪物级的直觉,但我也不会服输的。” “池原你等着看吧!” 最后两句话让池原光警觉地瞪大眼睛,呆毛都僵硬了。 这句话……他在漫画里见过。 通常说完这句话的人,接下来就会变成反派大boss战力暴涨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对他释放必杀技。而且他在这位矮矮的人类身上真的感受到了超强的攻击性! 水豚同学默默抱紧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他真的要抱头豚窜了!!《 》 15、chapter15 然而预想中的必杀技并没有落下。 小见春树不仅没有释放什么大招,反而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地切换到教学模式:“好啦我们继续训练,先把重心降低的动作练熟。” 池原光:“……?” 他有点懵了。 凭借他听朋友讲过的运动社团内部二三事,以及看过的那些漫画。 没猜错的话,刚刚那是……放狠话吧? 类似于“我会超过你!”“我会堂堂正正迎接你的挑战!”“在首发的位置上我是半分都不会让步的!”“我会用男人的尊严来捍卫我脚下的投手丘(划掉)”什么的…… 明明就是放狠话啊! 很酷很热情。 但也意味着……敌对。 不怪他这么想,他亲爱的表哥的朋友也认真告诉过他。 运动就等同于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池原光懵逼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 面前这个说完狠话都没给他回应的时间就无缝切换到教学模式,用尽全身力气来教会他怎样更快降低重心的前辈——是怎么回事呀! 跟漫画书上不一样噢? 跟朋友说过的也不一样噢? 他悄悄观察小见春树的神色,露出迷惑的神情。 现在这位前辈正打算叫他把超高难度的核心动作做标准,但是因为又要演示又要教学,导致他需要极高难度的姿势,并且出演指导。 表情都变狰狞了,但是一点都不可怕。 要比人类记忆里的那些前辈和蔼可亲多了。 如果在国中时碰到的前辈都和小见一样,那原本栖息在这里的灵魂还会消散吗……? “别发呆!快跟我一起做!” 小见前辈的声音唤醒了恍惚中的水豚,刚被那通类似于“宣战”之类的发言震慑了之后,水豚现在很听话。 哪怕是让他耗费体能,他也是会听的。 怂怂的水豚同学呆毛一颤,连忙跟着做。 小见春树满意地点点头:“嗯~膝盖弯曲的角度可以更靠外一些~” 池原光乖乖旋转膝盖。 “悟性很高哦,再来换这个动作试试……对对,很聪明嘛!” 池原光在一声声夸赞当中差点迷失自我了——膝盖弯得格外卖力,连呆毛都跟着抖擞起来。 暗路建行正好跟泷泽良文交谈完毕,转头就看到这幅场景。 暗路教练咬手帕:“和和美美啊~” 泷泽良文扶额:“木兔乱用成语是跟您学的吗,教练。” 暗路健行:“明明是木兔教我的。” 两人站在不远处,安静地观察了会儿,忍不住探讨。 “小见教得挺细。”泷泽说。 “那孩子适合当教练。”暗路点点头,“池原比他矮……不对,还高个六七厘米吧,降低重心的难度还大些。” “跟着小见练,进步会很快。”泷泽看着场内的互动,“小见不只经验丰富,关键是愿意把窍门都教给他。” 暗路笑了笑:“这点确实。比木兔那种下手没轻没重的温和多了。” 池原光如果知道两位在想什么的话,他肯定举手大声说出“我赞同!”三个字。 之前和木兔一起做力量训练的时候,他一旦没力气了,木兔就会停下自己的动作,直接蹲到他面前—— “池原!看着我的眼睛!” 池原光被迫抬头,对上那双在比白炽灯还亮的眼睛。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手臂在抖?” 池原光点头。 “那就对了!”木兔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趴下,“说明这一组真的有用!还有最后五下!我数一个你做一个!一!” 池原光:“……?” “快做呀!一已经数完了!二!” ——最后那半组是怎么做完的,池原光完全不记得。他只记得木兔的倒数声在脑子里转了三天的回声,弄得他都要脑袋都痛了。 小见春树也挺严苛的,不过他是另一种。 他很适合当教练,只是几组练习就看出了池原光体力的极限,之后每次等到他没力气的时候,再超出一点点的范围,及时喊停。 池原光有些痛苦。 等全部的训练都完成,即使是不爱出汗的他,也濡湿了额发。 金色的发尾被汗水浸成一缕缕的,垂晃在眉间。 他好看的琥珀眸有些涣散,像是失去了高光。 他躺在地上,慢慢拉开外套拉链。 “你不脱掉吗?”小见春树也有些喘气。 池原光摇摇头。 脱掉就没有安全感了,特别是出汗的情况下,微风一吹他就得打寒战。 身上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好想泡水里啊…… 他躺在地上,伸手去摸他刚才放好的水杯。 结果听到啪的一声,水杯滚远了。 池原光:“!” 罪魁祸首连忙弯腰道歉:“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到!”说着三两步迈过去把踢飞的水杯捡回来,递到他手上。 池原光抬起眼。 逆着光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黑发高个子,眉骨很高,显得眼神有点深。 他接过水杯时对方也正低头打量他,两人对视了一秒。 “鹫尾!”小见春树惊喜地喊,“你重感冒好啦?” “再不好我都要抓狂了。”鹫尾辰生摸了摸鼻子,目光还停在池原光身上,“这位是……?” 池原光这阵子听过好多人问这句话,这个黑发高个子的语气是最不好奇的,只是视线在自己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他正仰着头,汗水把金发黏在额头上,样子有点狼狈。 池原光默默把水杯抱回怀里。 “他叫池原光。”小见春树拍了拍池原光的肩膀,“新来的的自由人。” 鹫尾辰生应了声,脸上还明晃晃挂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的茫然。 那边白福雪绘在本子上打上勾,递了颗青枣过去:“就剩下接球的任务了,等会儿记得接完再走。” 池原光嘎巴就给青枣吃了。 白福雪绘抽出纸巾,静静等了会,却看到池原光腮帮子不动了,脑袋低下去。 她愣了下:“果核呢?” 池原光也愣愣:“……吃了。” “……”白福雪绘沉默了几秒钟,交代他,“下次记得吐出来。” 鹫尾辰生插话:“怎么还有水果吃。” 小见春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鹫尾你版本落后了。” “现在排球部有点绿色的东西,全都优先投喂给池原同学。”白福雪绘看了眼抱着膝盖的池原光,忍不住摸摸他的呆毛,“再不吃他要罢工了。” 鹫尾辰生:“……” 怎么感觉队里多了个需要饲养的生物。 他才一周没来排球部吧。 他看了看手里的排球,又看了看还坐在地上的池原光,忽然有点好奇——这种看上去一推就倒的家伙,接球能接成什么样? “我刚好想用发球找手感。”鹫尾辰生试探着开口,“池原,要不我们俩练?” 说完又觉得应该打个保险,“不过我的球可能不太好接……” 他重感冒之前,一直在练跳发球。 因为力度赶不上木兔光太郎,所以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在球上带了更大的旋转,会造成幅度更大的过网急坠,暗路教练也说挺有威胁的。 坐在地上的少年看上去肩膀瘦削,安安静静的。 总感觉对着他发那种刁钻的球,有种欺负人的感觉。 小见春树笑了:“不好接?” 他坏笑着把池原光推过去,“那就让我们新来的看看有多不好接吧!” 鹫尾辰生感觉小见春树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多想,欣然接受了。而池原光则是完全相反的态度—— “我们才刚训练完……而且我也不是新来的!” 水豚同学扒拉着无良前辈的衣角不松手,但还是被他推着平移到了球场中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鹫尾这阵子在练发球,咱们狠狠惊艳一下他!” 听到小见在他耳边这么说道,池原光默默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是错觉吗? 总感觉这位既会宣战又会教学的前辈发出了“桀桀桀”的反派笑声呢… 在对面,鹫尾辰生拿起一颗排球。 可正当他打算发球的时候,心里的怪异感忽然放大—— 小见春树的眼神怎么带着十足的怜悯?!《 》 16、chapter16 训练馆的另一边,木兔光太郎刚做完最后一组力量训练。 他甩着酸胀的手臂站起身,目光习惯性地去寻找那道浅金色的身影——通常这时候,池原应该正缩在角落里喝水,悄咪咪偷懒。 但今天那个角落是空的。 木兔光太郎:“?” 他转头四望,然后瞪大眼睛—— 池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上了球场,对面站着的是…… “鹫尾?!”木兔光太郎脱口而出,“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一回来就找池原接球了。 要知道池原一天只接20个球的! 况且今天训练那么累,说不定拿水果诱惑也不好使了,结果让鹫尾抢了先。 猫头鹰要嗷嗷哭了! 不过猫头鹰看似不靠谱,其实在这种事上还是讲道理的。 他也清楚池原光不是他的专人训练师,只好抱着手臂气哼哼地走到场边观战。 赤苇京治跟着过来,看到场上的两个人,“咦?” 小见春树贼兮兮解释:“我们练完,鹫尾刚好过去,他还没见过池原的接球能力嘛,正好这阵子他也在发球上下了苦功夫,池原就说练练。” 赤苇京治摸摸鼻子,心里抱有怀疑的态度。 小见前辈虽然语气很正常,但表情分明抱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而且他可不认为,池原光会是那种主动去接发球的的人。 他仔细看了眼,果不其然—— 池原光站在球场上的样子分明透着几分无奈和抗拒。 相比于主动,更像是被前辈硬推上去的吧? 赤苇京治正想着,那边鹫尾辰生也是思绪万千。 如果说小见春树的怜悯只是让鹫尾辰生感到怪异,那么场边忽然围满的队友们就让他心里更没了底,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木叶嘴角压不住的笑,小见春树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就连稍微稳重些的猿杙大和都站在场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 鹫尾辰生琢磨:这几个家伙到底在期待什么? …… 场边。 木叶秋纪:“鹫尾加油——” 小见春树:“鹫尾是最厉害的!” 猿杙大和:“发球得分!发球得分!” 在大家“善意”的鼓励中,许久没打球的鹫尾辰生轻轻吸了口气,注意力放在球上。 对面,池原光站在中线上,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这怎么行? 鹫尾下意识皱了皱眉,这样看得到球吗? 但对方没动,只是微微仰头,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要来了哦。” 池原光点头。 鹫尾辰生不再多想,高高把球抛起。 在热身时活络过的肌肉牵动骨骼肌,他迈步助跑,高高跃起。 脑海里反复回忆着生病前的手感,然后用力挥下手臂,用力把球扣出去。 “砰!” 球发的好不好,从抛球时大概就知道了。 掌根触碰到球皮的时候,鹫尾辰生很高兴。 将近一周的缺席,没有让他手感生疏,这个球甚至比之前发得还要好! 鹫尾辰生眸光微亮,跟随着球越过拦网。 这个球附带了他研究很久的旋转,和空气产生剧烈的摩擦,仿佛拖着长长的尾巴似的,在刚过网的一瞬间,极速下坠! 池原光扑过去。 快速旋转的球热切地触碰他的手臂,随即接触面迅速减小。 这个球和木兔光太郎的球差别很大,停留的时间更短,就像是鹰鹫低飞抓取猎物时,在短暂的掠过之后便冲天而起。 球飞出他的视野,撞在网上。 池原光默默从地上爬起来,退回原地。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落地的鹭尾辰生眉梢轻抬,满眼诧异。 这个球唯一的缺点就是落点稍微比较正,在池原光的前方,但能够第一时间判断出急坠中的球的落点,这本来就很可怕了。 而且他卸旋转卸得也太好了吧! 球居然没有直接落出场外,只是弹飞的速度比较快而已。 “再来一次。”鹫尾辰生快速又拿了个球。 池原光退回原地,低头调整护膝。 这个球确实比较难接,路线是他没想到的,接球之后的方向也不好控制。 他得更谨慎才行。 木叶秋纪摸了摸下巴:“鹫尾这家伙不会趁生病偷偷练习了吧。” 猿杙大和认可:“发球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不简单哦。” 赤苇京治则目测着球刚才飞出去的高度与距离,如果是他站过去的话…… “啊啊啊我也好想发!”木兔光太郎心痒痒,原地转来转去,“发球能让池原在地上扑来扑去,说不定还会在地上滚几圈,看着就特别好玩!” 其他人:“?” 原来你这几天缠着池原接发是因为这个? 木兔光太郎理直气壮:“真的很好玩嘛!” 众人说话间,鹫尾辰生第二个球发过去。 “落点比上个球更贼了,他手感很好。” “啊……真的扑到地上了。” “救起来了啊,池原太可怕了……” “对落点判断太准了,几乎没办法骗过他。” “这招叫什么,好想学啊啊啊!” “旋转对他来说作用不大,要想他接不到必须又快又重……” …… 场边越热闹,鹫尾辰生的心就越冷。 他发现真的是不管怎么发,对面的自由人都能接到啊! 池原就跟地板成精似的,球飞往哪个方向,他都会立刻出现。 他发球都快发恍惚了。 浅金发少年还是耷拉着肩膀,呆毛摇曳,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这些球似乎对他的技术构不成负担,只是体力面临着挑战。 鹫尾辰生心里冒出一丝不甘,刚想再拿球的时候—— 余光里,小见春树正在冲木叶秋纪挤眼睛。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 场边那些看好戏的表情,小见春树那副悲悯天人的眼神,木叶压不下去的嘴角,猿杙大和的揶揄…… 鹫尾辰生缓缓转过头,看向场边的队友们。 小见春树对上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咧嘴笑了:“见识到了吧。” 木叶秋纪跟着点头:“习惯就好。” 猿杙大和拍了拍他的肩:“weetotherealworld~” 鹫尾辰生:“……” 所以他刚才发球发得那么起劲,这群人就在旁边看着,等着他被震撼? 等着看他这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鹫尾辰生缓缓把脸转回来,盯着地板,沉默了足足三秒。 ——行。 ——你们是真的行。 浅金发少年依旧耷拉着肩膀站在那里,呼吸比刚才急了些,但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鹫尾辰生还想再试试的时候,听到池原说:“不打了。” 鹫尾辰生:“……啊?” 怎么就不打了? 他下意识去看池原的表情——对方垂着眼,没有看他。 越是这样,鹫尾辰生心里越没底。 鹫尾辰生心里咯噔一下。 是自己发球太差,对方觉得浪费时间吗? 想到这里,他瞳孔微震,脸色快速变得歉疚起来。 “是因为池原的任务量已经完成了。”赤苇京治连忙解释,“也快到下训的时间了。” 鹫尾辰生松了口气,看向转身走了的池原。 可惜他今天手感这么好…… 池原就跟移动路障似的,他在发球的过程中,想尽办法要避开他,也可以尝试直接撞开防守,不知不觉他感觉自己的发球又精进了些。 鹫尾辰生捏了捏手指,依依不舍地过去帮忙捡球。 走到池原光身边的时候,他问:“明天再接吧,可以吗?” 池原光还没回答,木兔光太郎冲过来:“不行不行!明天被我预定了!” 鹫尾辰生疑惑:“预定?” 木兔光太郎更大声:“对的对的!我给池原买了好多水果,他都答应我了!” 鹫尾辰生还想再说话,被小见春树拉开。 赤苇京治微微无语了一下:“前辈们都忘记了吗,明天放假。” 两人同时:啊啊啊啊不要! 转头一看,刚才坐在原地喝水的池原光已经走到体育馆门口了,他像是察觉到大家在看他,他回过头微微一顿,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视线隔绝。 门外的池原光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这两个攻手的球各有各的难接,训练的事之后再说,他现在要回家泡水了! …… 池原光也试过在浴缸睡觉。 但热水器还是不比温泉,没泡多久水就会凉,容易感冒。 所以他只好睡前泡爽,擦干去床上睡。 妈妈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他是独居状态。 他不太爱出门,假期都是待在家里,要么瘫在沙发或床上,要么躺在浴缸里。 平时他只去学校,偶尔去便利店和超市,对人类社会还没有那么熟悉,他不敢到处乱跑。除了偶尔有几次被某个不讲道理的人类拽出门,他都是安心当一个宅豚。 生活挺无聊的。 他也不爱上网,平时打开电脑就只查查资料,看点人类科普,给妈妈发邮件。 除了泡水之外,他的娱乐方式就只有看动物视频。 其实他想过去动物园逛逛的,但是又害怕水豚或者其他动物认出他,这听着可能有些离谱吧,但有些动物的直觉特别可怕。 所以目前只在电视上看看。 有次他还看到自己所在的动物园的频道,那个动物园就东京,里面的动物他有些很眼熟,貌似还在他趴在他背上玩过。 ……现在也是人兽殊途了。 当时池原光灵光一闪,试着去查过这家动物园的报道。 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关于他自己的报道,比如某只豚忽然行为怪异,或者毫无征兆地暴毙之类的,结果什么也没查到。 只好滚去睡觉。 …… 第二天是周六。 池原光难得没有一大早就泡进浴缸,而是窝在沙发上发呆。脑袋还晕晕乎乎的时候,刺耳的门铃声传来。 他本能地收紧腿,耳朵微动,随即又慢慢放松了些。 他认识的人不多,知道他家庭住址的就更少了,知道家庭住址还喜欢突击上门的几乎没有,准确来说只有一个。 他懒洋洋走过去。 眼睛凑近,猫眼让视野产生畸变,但仍然看得出来门外站着的人,有着挺拔的身高。 对方似乎知道他在看,兀然弯腰凑近。 金黄的发丝掠过镜头边缘,随后是那张过于好看的脸。 因为猫眼的凸面效果,他的五官似乎更集中了,笑容的冲击力被放大到失真。 眼角眉梢透着自然的少年气,神采飞扬。 真的是他。 池原光下意识后退半步,想把自己蜷进浴缸里。 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像泡泡一样从各种记忆片段中浮上来—— 黄濑凉太。《 》 17、chapter17 出现了! 头号危险人物! 如果说在他认识的人类当中,谁是最难搞的,绝对是这个家伙。 事情要从豚刚变成人类的第二个月说起。 那时候魂穿成池原光的他差不多养好了身体,可以出院回家住。 但与此同时他的人类妈妈因为高额医药费,不得不配合公司的安排频繁外派出差。目的地在地球的另一边,在地图上都要画很长的线。 于是池原光的表哥,名义上的幼驯染——黄濑凉太,搬到了他家里。 金发耀眼,笑容灿烂,像是自带聚光灯的人类。 性格嘛…… “听说你性格变了很多,是不是没那么奇怪了?” “也不会走路了是吗?哦已经学会了……我应该早点来看你。” “你还是像以前那么不爱理我呢,我要心碎了。” “啊呀。你还没学会说话么?” ——这是相处半个小时以内黄濑对他说的话。 他对人类还不够了解。 也说不上好坏。 池原光其实不想要和人类相处,特别是妈妈告诉他这个陪伴他的人是黄濑凉太之后。 在他自带的记忆里,黄濑和他的关系透着股说不清的微妙。 两家本来是住在同一个町里,池原和黄濑从小就认识。 由于他性格安静而不喜欢说话,并且有些敏感,而黄濑则外热内冷。他不符合黄濑的胃口,黄濑也对不上他的电波。 两个人关系就一直是淡淡的。 但由于两人都足够有礼貌,也明白家长们的心意,所以在亲戚长辈面前交往还算亲近,私底下很少独自相处。 某些时候人类版的池原光还会对黄濑凉太生很久的气。 但由豚类替代的池原光不理解这些——即使有着原本的记忆,但他还不擅长辨别人类的语气以及各种表情所代表的含义,自然也不理解为什么之前的池原光会对黄濑避而远之。 对于妈妈的提议,豚是本能想拒绝。 但妈妈说黄濑是家族里唯一一个正值假期并且写完了假期作业的小孩,拒绝无效。 所以黄濑凉太就这么搬进来了,堂而皇之住在他隔壁房间。 “你怎么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就那样。” 黄濑模仿他以前幽怨的生闷气表情,但嘴里说话的语气还是兴趣盎然的。 刚把行李收拾好的黄濑凉太,和自家表弟对视着。 随即就发现—— 性格真的变了挺多的。 如果是以前的话早就逃到别的房间去了,并且会认为自己的话是挑衅或者嘲讽——其实自己只是有意逗他玩啦,觉得他还挺可爱的,像揉捏两下就气鼓鼓的河豚。 现在不像河豚了。 像……像块大石头。 怎么戳怎么揉捏都没反应,动都不动的。 不仅如此,那双琥珀眸不管是和他对视,还是看欢乐吵闹的动画片,都充斥着冷淡。 像是没有情绪起伏,什么都难以触动他。 如果是一般人会觉得很可怕吧,熟悉的表弟在生了场病之后变得有种非人的怪异感,但黄濑凉太不一样,他不仅很大胆,还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家伙没有攻击性,还是全新的性格。 哪有不探索的道理? 于是黄濑真的跳上沙发,戳了戳正在看电视的表弟。 池原光头也不转:“请问…有事吗?” 黄濑暗戳戳不高兴:“我刚才在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的。” “嗯……”池原光歪头想想,“以前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吧,你经常自说自话,所以我以为你习惯了。” 黄濑:“哈——?” 什么叫自说自话啊喂! 明明是从小到大这家伙都不爱理自己! 但是—— 这位表弟以前可不敢这么跟他说话呢黄濑略略挑眉,现在倒是大胆了很多。看表情也不像是在阴阳怪气,而是真的这么认为……认为他在自说自话。 好好好。有点意思! 黄濑凉太直接坐到他旁边,把遥控器拿起来,暂停。 池原光转头盯着他,眼神里冒出大大的疑惑。 黄濑有点爽了:“以后我和你说话,你要回答我哦。听到没,小池原。” “……”池原光貌似想了想,还是疑惑,“回答的时候,不能看电视吗?” 黄濑凉太:“……” 这是什么奇葩脑回路。 回应他的话貌似跟电视机没关系吧。 呃……不过好像是他先把电视关了的。 黄濑重新摁亮电视屏幕,在自家表弟把注意力放在动画片上面之前,快速叮嘱道,“所以以后不要让我自说自话了呀,我都是在和你说话的。” “……” “……” 黄濑凉太忍无可忍,再次抓狂地电视关掉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呀,小池原!” “……听到了哦。” 首次见面虽然不是特别和谐,但黄濑还是顺利留在了池原家。 他们一起度过整个春假。 这也就导致我们刚接触人类社会没多久的水豚幼崽,第一个亲密而长久接触过的人类就是黄濑凉太,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人类社会的经验。 比如—— 当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要记得回应。 以及当别人拎你出门时最好不要剧烈挣扎。 顺带一提,黄濑凉太为了不无聊,带了两箱漫画来池原家,但最后演变成黄濑天天拉着池原聊天,池原看漫画看得不亦乐乎。 他是真的爱看。 不管是热血漫还是少女漫,亦或是异世界厕纸,他都认认真真地品鉴。 就连论坛里骂声一片的史诗级粪作他都能平静看完。 因为池原光觉得,漫画书里面可以学到很多人类经验。 比如每个表情代表着什么情绪,不同性格的人说话对应着什么特点,以及人类世界观种各种行为所表达的含义……比电视还好使。 他也渐渐理解了为什么以前的池原光“不喜欢”黄濑。 ——单纯是因为两个人性格不合。 人类池原敏感孤僻。 黄濑凉太又外热内冷。 哪怕最初是亲密的,最后也渐行渐远。 但现在的池原光隐约觉得,他们在各自在对方心里其实是值得关照的,那种“不喜欢”只是相处模式的不适从,而不是感情上的嫌恶。 他这样想着,又忍不住悄悄观察起黄濑来。 而对方似乎有所察觉—— 黄濑其实早就注意到表弟总喜欢悄咪咪瞥他。 即使不知道正处于恢复期的表弟脑子里面正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逐渐愿意说话,慢慢能理解一些他的情绪……那双琥珀眸里的淡漠感也消弭了许多。 如果说他在医院里恢复的是他的身体,那在家的这段时间,恢复的就是心理吧? 像是新生的婴儿探索世界,通过日复一日的观察和吸收经验,池原光和世界之间的隔阂正在慢慢消失。 那种奇怪的非人感正在褪去,生动的灵魂吸收并体会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不再对万事万物都冷淡,偶尔会好奇。 只是仍然不爱吃肉。 一点点都不吃。 不过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医生也清楚这一点,给他调配了很多复合型营养素,让他不吃肉的情况下也能保证身体不会亚健康。 家里也就没管他的口味,任由他保持着这种草食般的饮食习惯。 春假结束,黄濑回了神奈川,但从此养成了隔三差五往东京跑的习惯。 比如现在—— “哐哐哐!” 熟悉的敲门声持续响起。 “歪!光酱不要再看我啦,快把门打开嘛。” 池原光有些无奈地拉开门。 黄濑凉太一看到他,就露出阳光热情的笑容:“好久不见咯,光酱有没有想我?” 池原光木着脸:“……没有。” 每天打排球那么累,回来还要写作业,哪有那个时间啊。 都是倒头就睡,连回忆豚生的功夫都没有的。 “可是我每天都有想光酱欸。”黄濑凉太心情不错,“我带了早餐。” 他熟练地进门,把手上的袋子交给池原光,然后在玄关处穿上自己的居家拖鞋,把外套脱下来,顺手挂在空荡荡的衣帽架上。 “给你打电话显示关机了,是不是又忘记充电了?” 池原光点点头,蹲下去帮他把鞋子摆好。 日常生活中没什么需要用到手机的地方,他找资料还是更喜欢大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又不和人类发消息,就经常忘记给手机充电。 至于妈妈……从事的工作神神秘秘的,全国各地飞也就算了,因为时差也很难拨通电话。想要知道近况都是靠写邮件的,在人类世界里属于非常官方的联系方式。 “和粉丝合影了好久才抽空赶过来的呢。”黄濑凉把袋子打开,拿出早餐放在餐桌上,“这是寿司和饭团…底下还有三明治,喝豆浆的话你自己拿哦。” 说着他拎着其他的东西,拉开冰箱柜门。 “光酱的品味真是一点都没变。” 黄濑看着零星的绿色食材,忍不住感叹,“上辈子是草食动物吧,还是很呆的那种。” 池原光:“……!” 黄濑简单的玩笑话,让豚类从松弛状态切换到警觉状态。 他有些紧张地偷偷观察黄濑的表情,想判断他是不是在试探他。 黄濑凉太放好饮料和速食,就和池原直勾勾的眼神对视上了。 不过他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或者尴尬,只笑眯眯凑近,俊秀的脸上扬起无死角的阳光笑容:“我就知道刚才光酱在说假话,其实有想我的对吧!” 被误解的豚认真解释:“……我没有想黄濑。” 而黄濑把手掌按在他脑袋上,掌心贴着呆毛,他好奇地啧了声。 “我说到动物的时候光酱都超紧张的~难道上辈子真的是小动物吗?” “……” 池原光心噗噗跳。 黄濑这次是怎么回事! 忘记搜索“如果被人类认出来豚类身份应该怎么应对”的相关信息了,仓促又紧张的情况下,他只好珍重声明:“我……才不是食草动物,我是人类。” 黄濑凉太愣了愣,然后使劲揉他脑袋:“嗯?最近在看什么漫画,什么时候学会冷笑话了。” “不是冷笑话!” “这句也很好笑哦。” “不许笑。” “嗯~” 池原光满头黑线。 发现这家伙只是在开玩笑之后,索性不理他了。 他回到餐桌前,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黄濑凉太除了超喜欢带他出门之外,其他方面还是很好的,比如每次都给他带早餐,还填充他的冰箱,他按照人类还礼的方式塞钱回去,他都不要。 黄濑凉太悠闲地坐在他对面,把豆浆插上吸管。 “光酱今天不会又要宅在家里吧?” 熟悉的对话要开始了。 池原光脑袋里响起饲养员投喂时摇动的铃铛声。 但他有点懒得反抗了。 不出意外地话这家伙又要用各种歪理把他拐卖出门,然后偶遇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类。 上次是拿着篮球和街头不良pk的小学生,最后不良直接跪下来拜师。 上上次是自称灵幻大师的西装男,给他推销除灵套餐。 上上上次是最可怕的—— 他和黄濑正准备去吃饭,结果迎面走来的粉发少年顿住脚步,盯着他说了低声说了句“呀嘞呀嘞,世界秩序被哪个控制不好【哔——】的家伙破坏了。” 这个声音不仅是直接传到他耳朵里,而且中间有三个字被自动打码了! 更让他恐慌的是——随着这句话的出现,他的灵魂如同没了□□的遮掩,赤裸裸地悬浮于那双紫眸之中……吓得水豚当场炸毛,把脑袋埋在黄濑凉太背上哭了好久。 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被掌控了。 存在和消亡就在一念之间。 不过那种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几秒之后就消散殆尽。 他抬起头时只看到粉发少年已经挪开了视线,快步走向街角正在促销的甜品店,捏着兑换券的样子和普通高中生并无区别。 ……是错觉吧。池原光想。 这件事过去有半年多了,那种可怕的感觉也慢慢淡忘,之后也没再碰到过那个粉发少年,一切仿佛只存在记忆之中。 “……” “……” “陪我出门吧!” 黄濑凉太支着下颌,手指催促似的叩着桌面。 池原光回过神来,看向正如同金毛大狗狗般凑近的少年。 如果拒绝的话,这家伙又要不依不饶了吧。 不过说起来,每次自己出门是都是普通的高中生日常,但有黄濑在就被卷入各种乱七八糟漩涡。 那这次出门的话……会碰到谁呢? 池原脑袋里还存着这样的疑问,黄濑已经站起来把他拎向门外。 池原光卸力挂在他身上。 如果他知道,接下来他将被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排球赛,那他宁愿和浴缸融为一体!《 》 18、chapter18 黄濑顺利把表弟拐卖出门之后,露出轻松拿捏的笑容。 要知道他最开始带池原出门都要遭到大力反抗的。 他往往都会毫不气馁地持续劝说2小时以上,才会收获满意的答复。 而今天——超顺利! 黄濑凉太心情很好:“好耶!我们今天去和弥酱约会吧~” 漫画中也刻画过不少“带着朋友或亲属和心仪的女生约会”的情节,所以缺少社会经验的水豚幼崽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唯一的疑问是…… 池原光歪歪头:“弥酱是谁?” “是我的高中同学啦。”黄濑凉太愉快地把豆浆喝完,咬了口饭团,“合照之后就顺利成为好朋友了,今天她约我一起吃晚餐。” 池原光快速:“那可以等晚上再出门。” 他期待地盯着黄濑,眼神里充满了对家的不舍。 “这怎么行呢。”黄濑晃晃手指,歪头打量着池原光,“白天肯定要逛街买衣服啦,而且光酱肯定很久没有出门了吧。” 某宅豚:“……” 放弃抵抗任由黄濑拖走。 * 和黄濑凉太出门,能收获到比平时多得多得多的目光。 池原光有些不适应地把拉链拉到最顶端,把下半张脸藏进去,只留一双圆润的琥珀眸在外面,被自家表哥揉搓过的额发翘翘的。 感觉黄濑也会发光呢。 就跟在球场上起跳扣球的木兔似的。 不过木兔光太郎的光芒是因为他扣球的样子很耀眼,那黄濑是因为什么呢? 黄濑眨眨眼:“因为我的帅气啦~” 池原光默默歪头:“?” 这家伙怎么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对人类的长相还没有足够的审美能力的池原光抬眸打量着黄濑,眼里是真切而好奇的疑惑:“你很帅吗?” 黄濑凉太:“?” 咔嚓—— 他脸上帅气而自信的笑容,出现一道裂缝。 虽然池原光没有反问的语气,但是被人用这种诚恳还带着几分求知欲的语气问出“你很帅吗”这样的话,听上去简直就像“你到底帅在哪里啊,可以给我说说吗?” 内心的自信真的会地动山摇啊啊啊! 他忽然觉得光酱说话不如住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可爱了,简直有点可恶。 偏偏对方还认真补充:“以我的审美来说,实在不知道什么是帅。” 这话听在黄濑凉太耳朵里又变成了“相处了好久我都没发现黄濑你帅在哪里”。 他轻轻地崩溃:“光酱你今天不要说话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生病之后表弟最基本的审美也失去了,看那么多漫画也没弥补回来吗?!他这样的长相就算画进漫画里也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超高人气角色吧! 池原光给自己静音。 默默吸了口黄濑给他买的桃子汁。 “光酱,你这话太伤人了——” 黄濑先是哼哼两声,又很快调整好心态,“不过没关系的哦,身为性格超赞的表哥当然会包容表弟的,小池原不用担心我抛弃你哦~” 一番话得到了零个回应。 黄濑凉太:“……” 好吧其实他也习惯被无视了。 过了会儿,他想起来重要的事。 “哦对了,晚上遇到弥酱的时候,可千万不要问出这种话啊!”黄濑凉太不放心地叮嘱。虽然之前出门的时候,光酱也时不时语出惊人,但都没有这次严重! 池原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金发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荡,他安静的眸光落在黄濑身上,表情纯良还带点无辜。 看着很乖…… 但总感觉还是用眼神在问他“所以你帅在哪里”。 黄濑忍不住闭了闭眼:“光酱和我保证,不可以再问了。” 他在弥酱面前很有魅力,弥酱也很喜欢他的脸,万一弥酱听到这样的疑问,对她的审美产生怀疑,进而损害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那就太糟糕了。 特别特别糟糕! 迟迟得不到回应,黄濑看向池原:“怎么不说话?” 池原光举起小板板:黄濑刚才让我今天不要说话了。 黄濑凉太:“………………” 他感觉自己现在很想搜索——表弟太听话又听不懂话怎么办?! …… 黄濑凉太隐隐欲哭无泪的心情在买到心仪的衣服之后变好。 特别是他还被店员夸了好多句,其中两位是他的粉丝,还问他要了合影和签名。最重要的是——过程中池原光也说了句:“还可以。” 虽然声音很轻很低,但黄濑凉太顿时就神清气爽了起来。 证明他在小池原心里的形象有提升对吧~ 以后就多带这位表弟来逛街吧,也可以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审美能力可是很重要的说……当表哥的自然要多宠着表弟一点。 吃完午饭之后,黄濑凉太又拉着池原光去唱卡拉ok。 黄濑叮嘱:“也可以唱哦,刚才那个‘不能说话’已经作废啦。” 而且小池原也不必这么听话,至少不必什么话都听啊。 这么乖被别人欺负怎么办? 运动社团里可是有很多奇怪前辈的。 想到社团里的那些前辈,黄濑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没记错的话,光酱初中时退出了社团,也是和前辈有点关系? 那如果高中社团里的前辈也很难相处的话…… 黄濑凉太觉得自己肯定要为表弟做点什么。 “……” 完全不知道表哥在脑子里纠结“如果光酱的前辈们欺负他我应该用什么技巧来打败他们到底是排球还是篮球还是选比较热门的棒球?”这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池原光困困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无视了黄濑在他耳边的叽里咕噜,熟练地把胳膊绕过去抱手臂。 身高相差将近20cm,他正好可以把脑袋搁在黄濑肩膀上,边走路边打盹。 “……” 黄濑凉太脚步一顿,表弟柔软的脸颊正压在他肩膀上,让他的思绪断了半拍。 仅仅是几秒钟之后,他脑子里的小剧场重新上演。 表弟不管是生病前还是生病后,都一副不会反抗的弱气样子。 ……真的是很容易被混混前辈盯上的类型啊! 他决定还是用排球的方式打败那些可能会欺负光酱的前辈们,在对方的领域取得胜利,才更帅气也更解气! 又在他思考应该花几个小时学会排球的时候,到了卡拉ok门口。 然而—— “欸。周六都不营业吗?” 黄濑凉太看了下门上挂着的歇业牌,皱着眉嘀咕:“白跑一趟……” 他四处环顾,发现旁边就是一家体育俱乐部。 他灵光一闪:“小池原,我们去这里面看看吧?” 既然那些坏蛋前辈可能欺负光酱,那我提前学会排球,万一他们想在排球场上找茬,我就能直接碾压他们! 金发少年露出意气的笑容,越想越觉得这个排球得快点学会,丝毫没考虑刚才“表弟被欺负”的一系列事件都是自己脑补出来的…… 而睁眼看到旁边招牌的池原光猛然抬起头,后退两步,眼神暗下去好几个度。 不会连放假都逃不过训练吧……! 如果是一周前那种轻微出汗版的训练量也就算了,现在他的训练菜单可是会把水豚变成扁扁的水豚干的! 这种事情不要口牙! 池原光已经做好坚决拒绝的准备,可转头就看到黄濑凉太。 金发少年转头盯着里面,跃跃欲试的眼神,像是闪着星星般的亮光。 就像……他看到水果的时候。 “我们进去吗?”黄濑闪亮亮的眼眸盯过来。 池原光垂眼,顿了顿:“进去看看。” “只是看看噢。”他不放心地强调。 只是进去看看,应该没事的……吧……? 而且黄濑是篮球社团的,不会打排球,自己也没打过篮球。 两个人怎么着也凑不到一块儿去,应该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吧? 这家体育场还挺大的,各种不同的场地被隔开,休息区也很宽敞。 黄濑在前台交了钱,工作人员在登记。 “我们这里有教学服务哦~”飞快低头写字的小姐姐还不忘记口播,“前一个小时免费,后面按小时收费,教练可以随意挑选,vip客户可以打……” 黄濑打断:“不用。” 小姐姐尴尬笑了笑,放他们进去。 里面冷气打得很足,温度要比外面低好几度。池原光把已经扣好的外套裹紧,低下脑袋,手掌缩进袖子里。 黄濑凉太笑眯眯:“光酱,我们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嚣张的声音:“哟,这不是黄濑嘛。” 池原光眨了眨眼睛。 他就说和黄濑出门会碰到奇怪的人……这次又是谁? 被破坏氛围的黄濑眉头微皱,转头看过去:“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去年……”迎面走过来的壮汉咬咬牙,眼里闪过不甘而愤恨的情绪,“敢不敢跟我们比拼一场?” “呵……”黄濑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没把他放在眼里。 打过比赛他都记不住的家伙,能有什么实力? “你们两个一起上,我们二对二。”他的同伴大背头把手里的篮球掼在地上,又抬手接住:“谁也不占谁便宜,怎么样?” 说着他瞥了眼池原光,傲慢地从鼻孔里轻哧一声。 察觉到大背头轻蔑的态度,黄濑凉太面色冷下去:“看不起谁呢,我自己打你们就够了。” 好不容易和小池原出来玩,他本来懒得应战的。 但是他捕捉到,背头男的眼神从光酱身上扫过,轻蔑至极。 那今天——他绝对会让这两个家伙好看。 正好先用篮球的方式把欺负光酱的人打败,那些前辈们之后再收拾! “光酱就旁观好了。”他慢条斯理脱下外套,扔在池原光怀里,语气还是轻轻松松的,“别忘记给我加油哦,越大声越好。” 池原光指了下后面:“那里可以换件衣服。” 换好球衣之后,俱乐部提供的裁判跟在黄濑凉太身后,做好了监督比赛的准备。 哨响—— 黄濑站在场地内运球。 篮球硬质的球皮接触到地板,又闷声弹会他手中。 越来越强硬的力度让地面都震颤起来,声音如同跳动的心脏。 灯光下拉长他的影子,金色的发丝在光下仿佛镀了光一般。 他气场随着稳定的回响节节攀升,全然不像是私底下和池原光开玩笑的温和模样。 不算记忆中的片段,池原光还是第一次看黄濑打球。 看着看着,就发现黄濑几乎完全占了上风。 1v2都能有优势? 他忽然发现自家表哥在球场上更亮眼了。 嗯……怎么这个形容有点像木兔?说起来他们俩的声音也挺像的…… 不过。 虽然黄濑很耀眼,但那种沉闷的篮球撞击声听久了,让池原光有些犯困。他正想换个姿势,一阵更清脆的砰砰声从场馆另一头传来,瞬间让他耳朵动了动。 声音很轻微,如果不是他听力过人,也不会察觉到的。 那种撞击声很干净,和篮球的闷响有所区别。 是排球触地的声音。 看排球至少比篮球有意思些——池原光正想着,已抱着黄濑的外套晃远。 排球场边,一群高个子男生围在那儿,气氛有些沉闷。 “周末想打个球就这么难——”有人丧气道。 看上去像不良少年的那位:“还不是因为我们队的二传全都不见了!” “现在怎么办?人不齐打不了啊!”一个精神十足的男生抓着头发喊道。 “急什么。”他身旁的黑发同伴懒洋洋地掂着球,“总会有会打排球的路人经过的嘛。” “这个场地除了我们都没什么人来,这个点哪有这么碰巧的事。” 话音未落,一旁沉默的男生忽然抬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池原光身上。 黑发少年跟着转头,眉眼一弯: “……或许可以问问他?”《 》 19、chapter19 “如果方便的话,请帮忙凑个数吧!” 夜久卫辅认真鞠了个躬,然后认真地盯着眼前这位浅金发少年。 本来约好在周末打队内练习赛的,没成想正好碰上体育馆维修,只好约在了这里。 更不巧的是临近出门时他们的二传手临时有事来不了,一时摇不到人,大家正想着要不改打3v3的时候,场边站了个看上去很适合打排球的路人。 夜久卫辅表明来意之后,安静等待着回答。 不过面前的少年看上去有些懵,抱着衣服的动作显得他呆呆的。 总感觉有些熟悉……? 但匆忙间也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耐下心来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场内的其他人也在朝这边张望。 被搭讪的池原光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抱紧了怀中的外套。 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的目光越过夜久卫辅的肩膀,看向球场上的少年们。 音驹高校。 这所学校同样是位于东京的排球强校,地理位置距离枭谷不远。 两家教练交情不错,这些年也没少约着打练习赛,偶尔还会联合其他几所学校集训,联系密切。 目光略微扫过,他就认出来好几个音驹主力选手。 但很显然,这些人没认出来他。 想想也很正常,要不是稻荷崎的那场练习赛,他的队友现在也不一定认识他呢。 夜久卫辅等了半天,面前的少年只是抬了抬眼眸打量着他们,面色呆然。 “就算不会打球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先教你上手动作。”夜久卫辅露出友善的笑容,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张薄薄的卡片,“我们是附近高中的,这是我的学生证。” 池原光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名字。 这位自由人给他的印象很深刻,特别是在球场上救球的时候。 于是他只是略微扫了眼,略带迟疑地问: “你刚才说……缺二传?” 夜久卫辅手里的排球轻轻转了一下。 池原光的目光落在那个球上,忽然想起自己摸球时,也是做了这个动作。 那是一年多之前的事了。 他最开始打排球的原因,就是因为偶遇了一位二传手。 在对方的影响之下,对排球这项运动产生了些许的兴趣,再加上去看了场练习赛,最后才决定听从医生的决定,以锻炼身体的目的加入排球部。 由于最先知道的位置叫作二传手,他看过很多关于相关的讲解视频。 虽然最后选择的是自由人这个和“水豚顶球模式”最为类似的位置,但是在他心里还是对这个听上去就很智慧的位置留下了深深的好感。 进攻指挥家欸,听起来就很酷。 在漫画里面都是由貌美智商高的烫角色担当的! 最主要的是,二传在场上跑动也不多,也不用像自由人那样狼狈打滚,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都会追随着你的动作起跳……多么独特的存在。 面对夜久卫辅的邀请,他有些跃跃欲试,又不太想在假期运动…… 无端耗能是不好的……错误的……坏的……需要拒绝的……啊呀。如果夜久坚持要他凑数,那就试试好了……不过就1局……不能再多了……! …… 夜久卫辅和那双圆润的琥珀眸对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其实他们本来打算进行五五对决,不仅是在假期保持手感,也是为了多和一年级新人相处,刷刷队内默契值。 想要达到效果,二传这个关键位置最好由熟练的选手充当,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再让人家改为客串其他角色也不太礼貌。 况且这个身高的话…… 夜久卫辅悄悄掂了下脚跟,视线上移。 看上去只比他高五六厘米……就算打排球的话也不是攻手吧! 敏锐察觉到夜久动作的池原光:“?” 漫画里好像没画过类似的场景和动作,所以是什么意思? 观察了几秒钟,他感觉夜久好像是在计算他的身高,所以才会踮脚,并且打量他的头顶和额头的位置,于是池原光主动道:“我的身高是171.6cm。” “。” 被发现的夜久有些尴尬,踩实脚跟往后退了半步,“呃……” “目测你的身高应该是165cm吧。”池原光发现自己说完之后,这位音驹的动作忽然顿住,还有几分警觉,说完了剩下的话,“对于自由人来说,矮个子更好。” 矮…… 矮个子…… 矮……个……子……! 夜久卫辅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感觉受到了1000000点暴击!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说出这么刺耳的话?! 这这这这这这这就是他在心里吐槽人家身高不会是攻手的报应吗?!! 平日情绪稳定且很少在后辈面前失态的夜久卫辅,不禁流下宽面条泪。 但前辈就是前辈,在如此痛心疾首的情况下,他还能冷静地捕捉到关键信息—— 这家伙提到了自由人,还颇有看法,证明他有打排球的基础对吧? 看身高(划掉)……的话很可能是正牌二传手哦? 随便逮到的路人完美补上他们的缺口,也算是走运吧……让自家那几个新人接接别的二传手的球,就知道他们研磨有多厉害多贴心多细致入微了! 呃没有贬低这位路人的意思只是在他心里研磨的地位太高…… 哎呀呀怎么又在心里偷偷夸研磨了! 这是重点吗夜久卫辅! 池原光看着夜久时而痛苦时而欣慰,还掺杂着点咬牙切齿的表情,陷入了疑惑—— “?” 不是说打排球吗?怎么站在这里不动呢。 还打不打了,再不打豚要反悔了哟。 * “hello?” 黑尾铁朗是看到这边俩人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也没商量完的意思,忍不住探头询问。 刚打完招呼就发现自家自由人一副被狠狠伤害又被狠狠慰藉到了的样子。 很少有人能让夜久产生这么复杂的表情。 难道这位看上去呆呆的小朋友有什么稀有属性吗? 黑尾铁朗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开玩笑道,“你对我们家自由人做了什么?” 池原光还没说话,已经恢复平静的夜久卫辅语速飞快解释。 “他只是轻轻使用了一下普a结果天生物抗值比较低的我就被穿甲了仅此而已,重要的是——他说他会打二传!”——他不想要池原光重复“矮子”两个字啊喂! 被噼里啪啦砸了一顿的黑尾铁朗:“……” 早说了让你少打点游戏。跟研磨学坏了不是? 掏掏耳朵当没有听到那么一长串,黑尾铁朗爽朗道,“那就开始吧!” 接着黑尾铁朗询问了他的名字,还简短地跟他介绍了音驹在场各位的名字以及位置,简单地分成两组之后,池原光就去热身了。 ……动作超快。 ……效率超高。 整个流程都没超过5分钟。 自己好像没有答应要打哦? 池原光正在弯腰拉伸的时候,还恍惚地想道。 这时候有个银发高个子忽然跑过来,特地弯下腰仔细端详他,差点直接蹲到地上去了。 池原光热身动作顿住。 这个人以前没有见过,应该是音驹新生。 他长得跟其他人都不同,是叫……外国友人对吧? 可是他只自带日语安装包,英语已经惨遭挂科了,这要怎么交流? 不过他也看过关于和外国友人当同桌的漫画,里面有类似的台词来着…… 还没等池原光把酝酿了半天的“泥嚎”说出口,灰羽列夫无比热情地挥了挥手臂:“部长把我分到你这边了!我是攻手,你要多多给我传球哦!” 是日语—— 是比他说得还清晰的日语—— 灰羽列夫看到他惊讶的表情,有些得意地比了个耶,笑容灿烂道:“我是俄罗斯人,但我是在日本长大的。” “所以记得给我传球。”外国友人强调。 二传手的责任是梳理进攻,就是给攻手传球。 但池原光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因为赤苇说过,二传手的球要多给擅长得分的王牌,比如木兔前辈。 于是很有志向的水豚认真道:“我要给王牌传球。你是王牌吗?” 灰羽列夫:“哈——?” 这么傲慢的二传手他还是第一次见! 算他找对人了,灰羽列夫神气地仰头,“你猜的不错,我就是音驹的王——”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笑容礼貌的黑尾铁朗捂住嘴巴无情带走。 “别汪汪汪了!” …… 阵容很快确定。 排球5v5比赛基本上是3-2站位比较多,也就是前排三个人,后排两个人。 池原光热身完毕上场的时候,下意识站在了后排,在夜久卫辅的提醒之下才走到前面去。 灰羽列夫看到池原光在场上懵懵的样子,狐疑地瞅来瞅去。 表情好像在说“王牌的二传手也得很厉害哦,你这样子真的能给王牌传好球吗——?” 旁边的黑尾铁朗绕过来,抬手把他脑袋转过去:“列夫,在球场上,需要你时刻注意的是对手,不要一副想把队友吃了的样子好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已经提前把灰羽列夫的嘴捂住了。 “还有你啊,山本。”黑尾铁朗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不要用眼神压力队友!” “……”山本猛虎转开视线。 池原光本来就不高,站在两个高个子中间,安安静静抬头打量球网的样子显得更弱小可惜了,更别说后面还站着“虎视眈眈”的山本猛虎。 夜久卫辅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待会我会把球处理好再送到你手上。” 池原光转头,就看到夜久卫辅冲他笑了笑。 随着对面的5人也排好站位,比赛正式开始!《 》 20、chapter20 本来也不是正规比赛,猜硬币的环节也省了。 黑尾铁朗从球框里拿出球,笑眯眯地扔到站在1号位的山本猛虎怀里。 “我是部长,我们先发球。” 对面的海信行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哎……算了。” 福永招平替他说出后面的话:“好歹是部长,在外人面前能不能别这样。” “我这是真诚待人。”黑尾铁朗咧嘴笑。 音驹众人瞥了眼站在网前的池原光。 他好像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安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呆呆的。 只有差不多一米七的身高,肩膀又软塌塌的,居然热完身上场了都没脱外套。对于运动少年来说,他的额发也有些太长了,几乎挡住了眼睛。 这孩子估计是真的不经常打球,音驹众人都在心里猜测。 “准备好了吧,我要发球了!” 背后传来山本猛虎的声音,池原光抬眼,把手掌从袖口里探出去。 对面的自由人他没见过,只知道叫芝山优生,估计和灰羽列夫一样,都是新生。 开学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山本的球他应该接过不少,但不知道是刚上场状态不好还是怎么,连续两个发球都没接起来。 “别在意!” “这个球卸力度很好,别紧张!” “咱不着急噢,下个球肯定能接到!” 在队友们的鼓励下,芝山优生本来紧张泛红的脸色恢复了些。 不过下个球他依然没有接到,因为山本猛虎发球出界了。 比分2:1 “哎——!” 灰羽列夫叉着腰,率先给队友上压力,“下次让我站一号位发球好了,我可是未来的王——” 山本猛虎闷声打断:“你这该死的俄罗斯夫斯基,快闭嘴。” “——牌啊!” 列夫没有池原光那么听话,还在叭叭个不停,直到对面海信行把球发过来。 “我来!” 夜久卫辅注意力集中着,向斜后方垫步,球在他手臂上碰出轻响。 白炽灯的亮度忽然暗下去几分,池原光仰头,遮挡住灯光的球似乎有瞬间的静止,然后往下落,带着倾斜的弧线。 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他真的不需要跑位,抬手就可以触碰球。 余光中扫过队友的位置,池原光回忆着赤苇京治的动作,上手托球。 指尖绷紧的一刹那,长期作为自由人垫球养成的克制感先于意识浮现—— 他下意识收住了力,像往常保护手腕那样轻巧地迎上去。 结果就是…… 球像是被晒焉了的蜻蜓似的,晃悠悠扎进尼龙网。 准备跳起来的列夫:“?” 这是什么球,不跳他都嫌矮了! 情急之下他只好临时调整姿势,放低手臂,想从下面把球捞起来抽过去,结果没打准,一巴掌落在网上,球擦着手掌落地。 啪—— 他猛然转头看向池原光:“你往哪里传呀?” 池原光:“……” 池原光表情无辜:“给你传的呀。” 灰羽列夫露出迷茫的眼神。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他是这个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说……哎呀!”灰羽列夫懒得解释了,无奈挠挠头,鼓励这位传球很烂的二传手,“你要大点力度,角度歪没关系,你传高些,我怎么样都能扣过去的,你要相信我呀!” 池原光还没说话,黑尾宽慰:“没事,先找找手感。” 池原光默默瞅了他两眼。 他之前只是见过黑尾铁朗,但是没有直接接触过。 今天相处下来,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有些像赤苇京治,很负责任也很聪明。 差别在于这个人看上去坏坏的,而赤苇看上去好好的。 本来就套在外套里很小一团,目光又幽幽地瞅过去,黑尾更觉得他看上去有点可怜巴巴的,于是又把语气放温和了些:“不用怕传飞,像列夫说的,高点也没关系,我们能自己找机会。” “相信我!相信我嘛!”灰羽列夫眼睛亮亮的。 现在比分是2:2。 还是海信行发球,他很宽容地没往池原光那边发,而是选择了灰羽列夫。 列夫接球简直稀碎,他手忙脚乱地合臂,球飞向场外。 “失误了!前辈快救球!” 什么失误,你这不是稳定发挥吗! 黑尾铁朗心里吐槽着,身体动作可不慢。 他看到是列夫接球就已经往边线靠了,捕捉到球的轨迹之后加速扑过去,赶在球落地之前尽力把球垫起来。 匆忙间没办法调整,这个球直接飞向海信行那边。 “机会球!” “我来我来!” 福永招平斜插上起跳,一记利落的扣杀。 “补位!” 黑尾铁朗接完球就知道不妙,但还好球场上还有夜久卫辅。 面对角度刁钻的扣杀球,他稳稳降低重心,在大片空白区域鱼跃把球救起。 “研……池原!”夜久高喊。 他人已经狼狈翻滚出去了,球却漂漂亮亮地飞向池原光。 池原光一愣,抬手迎过去。 很多类似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他轻轻起跳,手指用力弹起。 他不知道音驹他们攻手的击球点,但他记得列夫说的话,尽量托高些。 灰羽列夫和黑尾铁朗前后起跳,挥臂,但最终球被从后排冲过去的山本猛虎扣过去。 砰—— 球砸在二传手手白球彦的身后,也是芝山优生的指尖前。 3:2! 山本猛虎欢呼:“哦斯——!!” 这个球球点有些高,但是他尽力一跳,还是稳稳地扣上去了。 手感好得让他意外。 “不错哦,进步很快。”黑尾铁朗夸他。 成功把球托出去完成得分,池原光也挺开心的,轻轻弯了下眼睛。 这就是二传手吗?怎么感觉比自由人舒服多了。 不过刚才那个球,夜久卫辅接得也太好了,反应超级快,而且救回来的球也很稳定……当音驹的二传会很幸福吧。 球权回到池原光这边。 5v5不用轮换站位,但发球人是要轮着来的。 这次就换成了黑尾铁朗。他选择的落点是对面的手白球彦,但是被旁边的芝山优生接起来了。 手白托起球,“福永前辈——” 福永招平快速跑位,在边线的位置上高抬手臂,“我来!” 他对面的黑尾铁朗笑眯眯弯唇,跟着横移,在刻不容缓时伸手起跳。 “啪——” 球撞在黑尾铁朗的手臂上,又落回福永脚边,扑过来的自由人没来得及补救。 福永招平抓狂:“这个拦网在对面就太恶心了!” 黑尾铁朗礼貌颔首:“谢谢夸奖~” 他悠哉悠哉吹了声口哨,刚打算站回去,转头就撞上池原光的目光。 这位新来的二传手愣愣地仰着头,目光跟着他垂落的手掌下移。 没等他说话,这家伙又忽然弯腰钻到对面去了。 黑尾铁朗:“……?” “你干什么啦——”列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指点点,“球场上不允许临时叛变的!” 池原光没理他,而是把福永招平挤走一点,站在球的落点上。 刚才他离黑尾铁朗不远,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在空中合拢的双手如同灵活的鸟翼,在海信行手腕转向的时候,这双翅膀立刻扇动,带着十足的力道扑击过去,迎面撞上球体。 修长的指骨舒展开,掌骨下压,在灯光下划出锐利的弧线。 “啪!” 球被压在地面上,接近垂直的路线。 如果拦网都是这种水平,网前保护很难成功。 被拦网后木兔的豆豆眼从他脑海里悄然浮现,又很快消失。 他作为自由人都是站在后场,要防止球从拦网边缘扣到他们身后的空挡,如果要救到刚才这样的球…… 他得跑好远,扑过去,尽力伸长手臂。 如果刚才他要救球的话,应该怎么做? 提前转移重心……压低上半身……启动要快…… 池原光下意识琢磨着,想来想去都觉得……还是二传比较轻松。 起码不需要到处鱼跃接球还要面对这样的拦网吧! 福永招平被不经意挤到一边,有些苦恼地挠挠头,用眼神询问黑尾铁朗。 黑尾铁朗若有所思地盯他,抬手示意他稍等。 夜久卫辅擦着汗走过来,低声:“他应该是被你那个拦网惊到了。” 他相信被黑尾的拦网惊艳到的人不止池原一个,但很少人会因为这个,就站到球的落点那里观察吧……不知道应该说是好学,还是笨拙。 球场边随便捡个人,脑回路就这么奇怪,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黑尾铁朗捏捏自己的手指,突然捂着胸口有感而发。 “多少年了,我又一次遇到对我的拦网这么感兴趣的人,我好欣慰。” “……”夜久卫辅无语地走开了。 大家屏息等了池原光半天,发现他还没有钻回来的意思,黑尾铁朗有些讶异,把手伸过去拍拍。 本来是想拍肩膀的,结果这家伙身高太矮了,只摸到脑袋。 手感意外地很不错,见他还是呆呆的,黑尾铁朗趁机多摸了两下。 “快回来了,你想学这个的话我教你就是。” 池原光回神:“……” 脑袋上那只手是怎么回事。 故意的吧。 摸了好几下都没收回去。 好在黑尾的手法并不像木兔光太郎那么粗暴,是顺着毛摸的,他也没说什么。 池原光钻回来:“我不学。” 黑尾铁朗:“???” 他刚才是不是不应该乱摸人家脑袋? 不过这家伙表情还是呆呆的,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呀。 黑尾铁朗摸人手短,语气好的不行:“那等你想学了再来找我。” 应该不会想学的,池原光心说。 就像海信行说的,这种拦网在对面的话会很讨厌,感受最深的就是自由人了。 而且他也没必要学,学怎么救球就可以了,他一个自由人别说拦网了,连起跳的机会都不多。 满地打滚着接球的时候倒不少。 “继续打球吧……”池原光身上冒着消沉的气息。 他在场边没看到惹人注目的某篮球选手,估计是那边还没打完。 不需要急着回家或者干其他的事,池原光也就放心地使用他的二传体验卡了。 他打算玩累了就回去。 接下来的几球,池原光对二传越来越上手。 虽说跟赤苇京治这种专业的二传还是差的远,但起码能够托出能让攻手扣出去的球。 …… 比分来到8:5。 海信行退回底线,喘着气看了眼对面的阵型。 夜久太稳了,从他手里出来的球,每一个都稳稳当当落到二传头顶。 这样下去,对面的攻手只会越打越顺。 他思索着对策,把球扔过去。接下来很短的时间内,夜久又出色地接起一传,池原光认真抬起手,山本猛虎给出一记凌厉的扣杀! “咚!” 球在地面上撞出声响,记分牌被翻动。 9:5! 球场上的气氛明显不似刚开局时那么轻松了。 海信行扶着膝盖,看了眼似乎在发呆的池原光,心里盘算着解决办法。 他们现在被压制,有部分原因来自于对面二传的出球。 对方的二传手的传球能力确实平平无奇,每次传球都直来直去,没有丝毫的假动作,也没展现过“吊球”或者“背身传球”这种专业级的能力,像是接触不久的新人。 但是—— 他的时机总是掌握地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每个球传出去的时间都很合理。 老老实实的传球技术中带着几分天然的狡诈,让拦网猝不及防。 更重要的是……黑尾和山本这两个家伙真是毫不手软啊!! 怎么刁钻怎么打,怎么邪门怎么打! 各种照顾路人二传,到自己家的新人就随意蹂躏! 海信行招呼永福,怒目圆睁:“别手软了!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再手软下去要输了! 他们怜惜池原光,谁来怜惜他们呢! 谁来怜惜后排差点被扣崩溃的两个新生呢! “我知道了,看我的!” 福永招平也察觉到,现在必须针对这个二传。 不是针对这个人,而是夜久的一传的稳定导致二传出球太顺利,他们现在必须针对性地扰乱对面的传球节奏。 不能再让二传舒舒服服把球送给攻手了! 就用发球来让打得他措手不及吧! 福永招平握着球走到发球区。 他擦了擦掌心的汗,目光越过球网,紧紧盯准了那道浅金色身影。 “池原!” “准、备、接、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