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重生去父留子》 第77章 斩杀缅甸王 清军一路势如破竹,刀锋所至,缅甸士兵丢盔弃甲、惨叫连连,鲜血溅满王城的青石板路,残肢断刃散落一地。喊杀震天,胜利近在眼前,可永琪心头那股不安,却像毒藤一样越缠越紧。 这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合常理,顺利得像一场精心铺好的死局。 直到他们真正踏足王城腹地,永琪才猛地一怔——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侍卫散乱,妻妾仆从早已不见踪影,缅甸王的几名王子、公主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不好!是空城!” 永琪厉声示警,可已经晚了。 “撤退——!”尔康吼声刚出,四周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弓弦声、甲叶摩擦声。 高墙之上、街巷两侧、殿宇之后,无数缅甸士兵如潮水般涌出,一层又一层,将他们残存的清军死死围在正中。刀枪如林,箭在弦上,杀气浓得化不开。 永琪与尔康对视一眼,心瞬间沉到谷底。 计划泄露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对方的圈套。 缅甸王的两位王子,正站在高处高台之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冰冷戏谑的笑,像在看两只落入陷阱的困兽,静静欣赏他们最后的垂死挣扎。 “杀——!” 包围圈骤然收紧。 缅甸士兵源源不断地涌来,刀锋劈砍、长枪突刺,清军本就伤亡过半,此刻更是四面受敌,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很快漫过脚背。永琪长剑狂舞,尔康长枪横扫,可双拳难敌四手,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包围圈越缩越小。 激战之中,一柄缅刀狠狠劈在尔康左臂,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浸透衣袖。他闷哼一声,动作迟滞半分,仍咬牙死战。 永琪也不好过。 一支冷箭般的短矛从斜侧刺来,狠狠扎进他小腿,剧痛攻心,鲜血汩汩涌出,每动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步踉跄。 就在这时,一柄锋利长刀挟着劲风,直劈永琪头顶。 他力竭体虚,伤口剧痛,再也无力格挡,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铛——” 一声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那柄长刀被人从侧面狠狠格开,火星四溅。 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从包围圈外炸开,如惊雷破阵! “小燕子!” 尔康一声狂喜嘶吼,几乎破音。 永琪猛地睁眼。 烟尘之中,一道矫健利落的身影一马当先,长刀如虹,带着一群江湖高手如尖刀般撕开包围圈。衣袂翻飞,杀气凛然,正是小燕子。 她满头大汗,发丝黏在脸颊,眼神却亮得惊人,每一刀都快、准、狠,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绝境逢生。 永琪与尔康精神大振,伤口的疼痛仿佛瞬间被压下,两人回身反击,与小燕子里应外合,前后夹击。缅甸军阵脚大乱,刚刚还胜券在握的包围圈,顷刻土崩瓦解,被杀得溃不成军,只剩下护卫拼死护着两位王子仓皇逃窜。 永琪不顾腿上伤口,踉跄着快步奔向小燕子。 她刚收刀,整个人晃了晃,显然力气早已耗尽,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永琪立刻挡在她身前,一剑斩杀扑来的残兵,声音又惊又疑,带着藏不住的试探: “小燕子,你怎么来了?萧剑不是说,你被人抓走了吗?” 小燕子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虚弱地靠在墙边,眼眶微微一红,声音带着委屈:“我也不知道抓我的是谁,只听见他们说,只要抓了荣亲王福晋,你就一定会乖乖听话……我一路都在偷偷留线索,后来是江湖上的朋友救了我。我听说你们来了缅甸王城,放心不下,就立刻赶来了。” 她抬眼看他,嘴一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埋怨:“你答应过我的,去哪里都带上我。” 永琪一时语塞,心头疑云翻涌,可此刻军情如火,根本不是细究的时候。 “先不说这个。”永琪咬牙,“立刻联络萧剑,前后夹击,拿下缅甸王!” 小燕子带来的全是江湖顶尖高手,战力惊人。永琪、尔康迅速收拢残兵,与小燕子的人合兵一处,从后方直插缅甸王最后的防线。 前方,萧剑见王城方向杀声大变,知晓是已经得手,立刻率领大军正面猛攻。 两军合围,缅甸王彻底被困在中央,只剩一群死士拼死护主,负隅顽抗。 永琪与尔康站在阵前,望着被团团围住的缅甸王,眼底的兴奋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擒获缅甸王,平定西南,回京之后,一个加官进爵,一个入主东宫,前程似锦,近在眼前。 无人注意的角落。 小燕子缓缓退开几步,看向身旁脸色惨白的慕莎公主,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刺骨: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亲手杀了你父亲、灭了你亲人,是什么感觉?” 慕莎浑身一颤,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用力摇头,声音发颤:“不会的……他们还要把我父王押回京城领功,不会杀他的……” 小燕子轻轻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公主,你太单纯了。” 话音未落。 场中一声凄厉惨叫。 尔康长枪一挺,刀锋凌厉,一刀直接砍下缅甸王的头颅。 鲜血喷溅。 “将首级收好,回京献俘!” 慕莎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子软软倒下。 慕莎瞬间昏死过去,再无知觉。 两天两夜的追剿,永琪和尔康终于在缅甸一处荒僻山坳里,堵住了慕莎的两个哥哥与残余护卫。 大功将成,回京封赏近在眼前,两人皆是一脸志在必得的兴奋,立刻带着人马冲杀过去。 厮杀一触即发。 乱石坡后,小燕子静静立在阴影里,指尖捏着一支冷箭,箭尖泛着极淡的青黑。 她身后立着数名早已换上缅甸兵服的死士,沉默如鬼。 乱战之中,清军与护卫杀成一团,尘土飞扬,惨叫连天。永琪正挥剑向前,意气风发,全无防备。 就是这一刻。 小燕子抬臂、拉弓、放箭,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咻—— 箭矢破空,直直射向永琪心口。 “永琪!” 尔康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扑过去,却被小燕子早已安排好的死士死死缠住,刀刀致命,寸步难近。 永琪只觉心口一凉,剧痛炸开。 他低头,看着深没入胸的箭羽,鲜血瞬间浸透衣甲,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尘土里。 清军群龙无首,瞬间溃散,死伤殆尽。缅甸两位王子趁乱再次逃脱。 尔康浴血死战,悲愤攻心,终究寡不敌众。 被一刀狠狠劈入后背,他眼前一黑,重重栽倒。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萧剑与小燕子从阴影里缓步走出,面色平静,像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空旷的野帐内,只剩下永琪与小燕子。 箭伤在胸,他意识清醒,却浑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不断涌出,感受生命一点点抽离。 小燕子在他身旁轻轻坐下,姿态温柔,眼神却冷得像深潭。 永琪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满心都是不解。 她为什么不喊军医? 为什么看着他濒死、看着将士惨死,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与心疼? 小燕子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疑惑,轻轻一笑,开口第一句,便让永琪浑身血液冻结。 “永琪,你爱我吗?” “或者说,你爱过我吗?” 永琪又急又痛,胸口的血还在涌。 他都快要死了,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问这种话? 小燕子却不理会他的挣扎,自顾自轻声开口,像在说一段隔世的旧梦。 “我曾经,是真的爱过你。” “说得再明白一点——是上辈子爱过。” 永琪瞳孔骤缩,眼睛猛地睁大,满脸震骇。 上辈子? 小燕子垂眸,望着他不断渗血的胸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带着两世的刺骨之恨。 “上辈子,我傻得天真,以为人人都和我一样无心机、不害人。我一心一意待你,眼里、心里、命里,全都是你。” “我为你流过两个孩子。” “可你娶了知画,她百般陷害我,把我踩进泥里,你不信我,你信她。” “你说我恶毒,说我无理取闹,说我小肚鸡肠。” 她抬眼,目光直直刺入永琪眼底,轻笑一声,残忍又平静。 “最后,我是被你用一只花瓶,狠狠砸在头上,活活砸死的。” 永琪浑身剧颤,如遭雷击。 他想摇头,想否认,想伸手去抓她,想拼命认错,想求她救自己。 可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小燕子嫌恶地微微侧身,避开他无力的触碰,继续轻声道: “你看,这辈子,我都帮你把知画她们娶回来了,好好送到你身边。怎么,你反倒不喜欢了?” “永琪,其实我每次看见你都很烦,很恶心和你接触。” “我对你的爱,我对你的依赖,我所有的的信任。” “早在上辈子,被你一花瓶砸死了。” 永琪眼角瞬间滑下泪来,满脸悔恨与痛苦。 可小燕子只是静静看着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不是悔,他只是怕死。 她声音依旧轻得像风: “上辈子,紫薇她总劝我大度,劝我可怜知画、接受知画,可我被陷害时,她冷眼旁观,也跟着你说我无理取闹。” “可这辈子?她怎么就容不下尔康身边的女人了?怎么就不能可怜她们了呢?” “永琪,你看——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对吧?” 永琪瞬间明白了。 尔康府里那些风波、那些女人、那些算计,全都是小燕子的手笔。 她声音柔了几分,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响: “我讨厌皇宫,讨厌规矩,讨厌那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虚伪。” “以后,我就自由了。我会幸福的,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她转过头,看向永琪。 眼泪从她脸颊滑落,美得依旧像当年那个闯进他生命里的少女,身上好像还带着光,一如他最初心动的模样。 永琪忽然清晰地想起—— 他一开始爱的,就是她的鲜活、她的不羁、她的放肆大笑、她的不懂规矩。 可最后,最先嫌弃她、伤害她、抛弃她的,也是他自己。 人总是这样,拼了命想把月亮拉下凡间,等到真的到手,又嫌她清冷。 小燕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胸口那支箭上。 永琪拼了命地摇头,眼中全是恐惧与哀求。 可她面带微笑,没有半分犹豫。 手指握住箭杆,狠狠一送。 箭矢更深刺入心脏。 永琪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缓缓闭上,再无气息。 小燕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正要继续下一步计划,却忽然想起从前有御医提过——有些人的心,长在右边。 她眼神一冷,毫不犹豫捡起地上另一支箭,对准永琪右胸,再次狠狠刺入。 一刀、两刀,直到确认他彻底死透,再无生机。 做完这一切,她捡起匕首,在自己手臂、小腿上轻轻划下两道伤口,伪造出浴血拼杀的痕迹。 而后,她背起永琪早已冰冷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军营方向走去。 背影孤单,却异常坚定。 同一天傍晚,缅甸王两位王子的头颅,被人送到清军大营。 第78章 小燕子有孕 清军大营里,一派久违的轻松祥和。 连日征战终于告捷,只等班师回朝,士兵们脸上都挂着朴实的笑,藏着即将归家的激动。有人哼着家乡的小调,有人围在火堆旁烤着山里猎来的野兔,油花滋滋作响,香气飘满营地,一派和乐安稳。 谁也没料到,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呼喊骤然撕裂了这片平静。 “快来人啊——!” 所有人齐齐涌到营门口,目光望去,全场瞬间死寂。 只见泥泞的小路上,小燕子浑身是血,背着永琪冰冷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大营挪来。 她早已力竭,每一步都晃得快要倒下,却死死咬着牙硬撑,下唇被她生生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尘土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背上的人一动不动,血染透了两人的衣衫,触目惊心。 满营将士看得心口一紧,无不动容。 谁都知道,这位荣亲王福晋前几日才刚被人掳走,九死一生逃回来,身子虚弱到了极点。 可她一脱险,第一时间不是疗伤歇息,而是疯了一般冲去找永琪——永琪去哪儿,她便追到哪儿。 这一次,明知永琪带兵进山追剿残敌,她硬是拖着伤体跟了过去。 若不是她,恐怕福大人重伤、荣亲王孤身遇难,便是死在深山里被野兽叼食,都无人知晓。 直到看见营中有人冲来接应,小燕子紧绷的那根弦才骤然断裂。 她身子一软,直直往前倒去,当场昏死过去。 她晕倒之后,萧剑才带着重伤昏迷的尔康缓缓返回军营。 为了不让人怀疑到小燕子身上,他刻意压着时间,晚了一步回来。 小燕子从昏睡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她才知道,军医反复诊断后,沉痛宣告—— 尔康被人一刀砍断脊椎,余生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瘫卧在床,吃喝拉撒全需人照料。 那位曾经意气风发、天之骄子的福大人,接受不了这般重击,彻底垮了,连话都说不出,患上了严重的失语症。 从此,他不只是瘫子,还是个哑巴。 小燕子一听完,当场疯了一般要冲去找永琪,谁拦都拦不住。 萧剑拉得用力,她便红着眼挣扎,泪水混着未干的血迹,看得人心头发颤。 她就那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守着永琪冰冷的遗体,寸步不离。萧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强行给她灌点米粥。 一直到大军启程回京。 出发那日,小燕子头发简单盘起,头上只簪了一朵素白的绒花,一身素衣,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骑马走在永琪灵柩旁,本就清瘦的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脸惨白,嘴唇没有半分血色,像随时会随风散去的影子。 乾隆皇帝痛失爱子,早早便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外等候。 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萧剑一看见皇上,立刻翻身下马,重重跪倒在地,不是请功,而是请罪。 “皇上,臣有罪!臣一心忙于打扫战场,未能及时紧随荣亲王与福大人身边护卫,以致王爷遇害、福大人重伤致残,请皇上降罪!” 小燕子也缓缓下马。 本就虚弱至极的身子,连日来的吃不下睡不好,更是摇摇欲坠。 她跪在乾隆面前,声音轻得像一缕魂: “皇阿玛,小燕子没有保护好永琪……您赐我一杯毒酒吧,我陪他一起走。” 乾隆看着眼前这个他曾经真心疼宠过的儿媳。 从前那个活蹦乱跳、眼睛里有光的小燕子,如今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身素白,满脸死寂。 皇上心头一酸,伸手扶起她,声音沙哑: “别哭了,好好送永琪最后一程。” 小燕子还没点头,眼前一黑,便直直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已经身在荣亲王府。 整座府邸一片素白,白绸挂满廊柱,灵堂内外,丫鬟、婆子、太监、管家忙进忙出,哭声压抑,一片哀戚。 小燕子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呆呆走进灵堂,直直跪下。 她机械地拿起纸钱,一张又一张,往火盆里丢去。 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没有泪,没有表情,只剩一片空洞。 宫里的愉妃娘娘,早已哭晕过去好几次,醒了又晕,晕了又醒,始终无法接受儿子战死的事实。 而另一边,萧剑回到萧府,一推开门,便看见等候已久的妻子,和怀中胖嘟嘟、粉雕玉琢的幼子。 又惊又喜,百感交集,却只能关起门来,夫妻二人悄声互诉衷肠,半点不敢张扬。 永琪出殡那日,宾客络绎不绝,一波又一波前来上香祭奠。 小燕子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别人跪拜,她便跪拜;别人烧纸,她便烧纸,眼神空茫,没有半点神采。 直到灵柩被缓缓抬出王府大门。 下一秒,谁也没料到—— 一直抱着永琪牌位的小燕子,突然猛地转头。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疯了一般朝着灵柩冲去,一头狠狠撞在厚重的棺木上。 “砰——” 一声闷响,刺耳惊心。 身边人拉都拉不住,只看见她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乾隆又惊又痛,厉声吩咐: “来人!快把荣亲王福晋扶回府,请御医!其余人,继续出殡!” 永琪终究是下葬了。 而昏迷醒来的小燕子,却被诊出——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只因连日悲恸、水米不进,身子虚到了极点,胎像极不稳。 永琪刚死,福晋便怀有遗腹子。 乾隆怕她再寻短见,当即下旨,令宫中几位太医常驻荣亲王府,专门为她保胎静养。 从此,小燕子便安安静静住在荣亲王府,闭门不出,一心养胎。 小燕子在荣亲王府安心养胎,外头的事她一概不问,却自有心腹之人,每日将京中大小动静,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禀报给她。 尔康瘫了、哑了之后,福晋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床榻都下不了。福伦心力交瘁,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曾经风光无限的福家,一夜之间垮了大半。 紫薇得知尔康终身瘫痪、失语不能言的消息后,只去看了一眼。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许诺她一生一世的男人,眼神平静无波,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报应。” 说完,她转身就走,回到自己的紫薇苑,关起门来,从此两耳不闻窗外事。 有当年乾隆赏下的丰厚嫁妆,她这辈子锦衣玉食、安稳无忧,足够了。 福家无人撑持,福伦只能将家事尽数交给知意打理。 知意冷静通透,悄悄给了李莲香一笔银子,加上从前尔康私下贴补的,足够她安稳度日。李莲香舍不得女儿,便在京城不起眼的街角,开了一间小吃铺。知意时常带着自己的儿女过去坐坐,吃点东西,也算有个照应。 旁人只当她心善,怜惜孤儿寡母。 只有知意自己清楚—— 紫薇当年闹的那场事,本质上是在打皇上的脸。 敢逼迫九五之尊,便是挑战皇权。 清算钮祜禄家,只是迟早的事。 她今日多留一分善念,不过是为家人,多积一分日后的活路。 而小燕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懂爱恨痴缠的还珠格格。 她的生意,早已悄无声息铺满各地的各行各业,处处都有她的人手与暗桩。 哪怕没有荣亲王府福晋的身份,没有还珠格格的名头,她这一生,也早已富贵无边,安稳不愁。 只等平安生下孩子,她便可以彻底脱身,去她想去的地方,过她真正想要的日子。 一晃,小燕子怀孕八个月。 肚子大得沉甸甸,走路都要扶着腰,连自己的脚尖都瞧不见。 这天,萧剑悄悄来看她,带来一个新鲜的消息。 “皇上在外巡游时,带回一个女子,一入宫,直接封了容嫔。” 小燕子正慢慢挪着步子,闻言微微一顿,手扶着腰,缓缓回头: “直接封嫔?” 萧剑点头:“是。” “为何?” “路上救了皇上。” 小燕子垂眸,沉默片刻。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恰到好处的相救?哪来那么多刚刚好的巧遇? 若有,那一定是——有人精心安排。 她抬眼,看向萧剑那副平静如常、却什么都了然的神情,忽然福至心灵,轻轻问了一句: “是她……” 萧剑不答,只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微微颔首。 第79章 选稳婆 小燕子指尖捏着青瓷茶盏的边沿,慢悠悠提起银壶,沸水注入杯中,茶叶在清水中缓缓舒展,浮浮沉沉,像极了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她垂着眼,轻轻吹开浮沫,小口抿下一口微烫的茶水,喉间微微一暖,眼底却半点暖意都无。 “哥,”她声音轻淡,却字字沉冷,“容嫔那番作态。她明晃晃,是冲着我们来的——尤其是福家。她一日不除,咱们一日不得安生。” 萧剑坐在对面,指尖轻叩桌面,听着她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下深宫之中最通透的清醒。 “皇上这辈子,最恨后宫干政、最厌算计。容嫔一无家世靠山,二无旧部人脉,空有一点救命之恩,不过是镜花水月。”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久经沙场的狠绝,“趁她根还没扎深,直接掐了便是。这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等皇上回过味,知道那所谓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不用我们动手,他自会亲手了结她。” 小燕子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倒影,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轻应里,藏着早已磨平的天真,藏着永琪走后,被逼出来的狠戾与清醒。 兄妹二人又闲闲说了几句家常,无关朝政,无关阴谋,只说些宫外琐碎小事。可萧剑看着看着,便见小燕子眼底渐渐浮上一层掩不住的疲色——怀着身孕,本就耗心耗力,再加上整日提心吊胆,再强的人也撑不住。 他端起桌上冷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瓷杯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先回去了。你好生歇息。” 小燕子颔首,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言语。 可就在萧剑刚转身迈出两步时,她忽然轻声唤住: “哥……” 萧剑脚步一顿,疑惑回头:“怎么了?” 小燕子抬手轻轻一示意,身旁伺候的绿萼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她一手轻轻覆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指尖微微用力,另一手紧紧攥着丫鬟的手,一步一步缓慢却稳当地走到他面前。 “替我找几个人。”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要会武功的丫鬟、婆子,找个正当的由头送进来。婆子……最好是懂接生、稳当可靠的。” 萧剑先是一怔,眉头微蹙,眼中浮起疑惑。可只一瞬,他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睁大。 小燕子没有明说,只对着他极轻、极微地颔首。 那一个点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湖面,却让兄妹二人同时心照不宣—— 有人,要在她生产之日,对她和孩子下手。 三日后。 晴儿一身素雅宫装,进了慈宁宫。伺候老佛爷用罢午膳,又亲自上前,轻轻替老人捏着肩。手法轻柔,语气温顺,状似无意,随口提起。 “老佛爷,您还记得吗?永琪葬礼那日,小燕子差点就跟着去了。如今她怀着身孕,晴儿总忍不住担心……万一孩子生下来,她还是想不开,可怎么好?” 老佛爷拍了拍她的手,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怜惜。 “傻孩子。她当初想随永琪去,是因为心死了,没念想了。可现在不一样,她肚子里怀着永琪唯一的骨血。孩子,就是她活下去的命。” 老佛爷望着窗外沉沉暮色,长长一叹: “也是苦了这孩子,这般痴情,偏偏落得如此下场。” 晴儿垂着眼,声音也跟着柔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是呀。永琪不在了,她身边连个贴心可靠的人都没有。又是头一胎,愉妃娘娘安排的那些稳婆、丫鬟,老佛爷您说……靠得住吗?万一……万一被什么有心人收买了,生产之日出点意外,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最后一句,她声音压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老佛爷心上。 老佛爷脸色微变,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绷紧。 “你说得对。这是大事,绝不能马虎。我得立刻跟皇帝说一声,好好安排,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转头看向晴儿,满眼赞许: “还是你心思细,想得周全。” 顿了顿,老佛爷忽然想起一事,笑道: “对了,上次你生萧然的时候,我赏给你的那几个稳婆和丫鬟,用着可还顺手?” 晴儿立刻蹲下身,依偎在老佛爷膝边,声音柔得发甜,带着几分小女儿娇态: “那是自然好!都是老佛爷您亲自挑的人,稳妥、细心、嘴紧,晴儿呀,恨不得一辈子把她们留在身边呢。” 老佛爷笑着点了点她额头: “不害臊。萧剑才回京几个月,萧然才刚满一岁,你这就惦记着二胎了?” 晴儿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轻轻捶了一下老佛爷的胳膊,拉长声音娇嗔: “老佛爷——您再取笑晴儿,晴儿可就不理您了!” 老佛爷被她逗得开怀大笑,笑声震得慈宁宫一片暖意。 可谁也没看见,晴儿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静。 第二日,圣旨便直接下到荣亲王府。 大意是:小燕子所怀,乃永琪嫡子遗腹子,事关皇家血脉,一两个稳婆恐有不周,由老佛爷亲选可靠丫鬟、婆子入府伺候,保福晋平安生产。 而挑选之人,正是晴儿。 晴儿在宫中挑来拣去,终究不放心。最后心一横,直接把当年老佛爷赐给自己、最忠心、最可靠、也最懂武功的那几个人,全数送到了荣亲王府。 等她带着人踏入荣亲王府正院时,一眼便看见小燕子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针线,正跟着张嬷嬷学绣婴儿肚兜。 可看清她身形的那一刻,晴儿整个人都惊住了。 “小燕子,你这肚子……” 大得离谱。 比她当年临盆八月时还要沉、还要坠,一看便知凶险异常。 小燕子却抬眸一笑,依旧是从前那副明媚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静。她伸手拉过晴儿,语气亲昵: “晴儿,你可算来了,我日日都盼着你呢。” 晴儿见她气色尚好,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随即指向身后众人,正色道: “我今儿个,是带着圣旨来的。这几位,都是当年老佛爷赏给我、伺候我生产的人,最稳妥、最可靠。从今日起,她们便留在你身边,直到你平安生下孩子。” 小燕子抬眼望去。 四个丫鬟,两个婆子,个个相貌普通,衣着朴素,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可她们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气息沉稳,双目内敛,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小燕子看向身旁的张嬷嬷,淡淡吩咐: “嬷嬷,她们就交给你了。从今日起,直接安排在我院子里伺候着吧。” 张嬷嬷躬身应是,沉声道:“你们几个,随我来。先去沐浴更衣,再回来当差。” 六人齐齐俯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跟着退下。 屋内只剩下小燕子、晴儿和贴身丫鬟。 两人闲话家常,从午后聊到暮色降临,直到晚膳过后,晴儿才起身告辞。 绿萼与另一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小燕子回内室。 确认四周无人,门窗紧闭,小燕子才缓缓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身边三人能听见。 “那些人……可有异常?” 张嬷嬷上前半步,声音冷而稳: “回福晋,老奴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昨日夜里,有个婆子偷偷出府一趟,带回一个小包裹。老奴悄悄查过——里面是药,表面看是催产之用,可药里掺了红花,又混了几味极烈的活血大补之药。产妇若是喝下,孩子能生下来,可产妇本人……必定血崩而死。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小燕子浑身一僵。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指尖都冰凉发麻。 好狠的心。 好毒的计。 容嫔刚入宫不久,根基尚浅,绝没有这样的胆子和手段,更摸不透她生产的细节。 能安插人在她身边、能借着照顾之名行灭口之实、能名正言顺夺走孩子的—— 只有一个人。 愉妃。 永琪的生母。 她名义上的婆婆。 小燕子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她死了,愉妃便可以一身“慈母思子”的姿态,求皇上将永琪唯一的孩子交给她抚养。 而她小燕子,堂堂荣亲王嫡福晋,只会被世人赞一句“贞烈殉夫”,安安稳稳葬在永琪身边。 一石二鸟。 干净利落。 小燕子轻轻抬手,抚上自己沉重的小腹,指腹微微用力。 腹中孩子轻轻一动,像是在回应她。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轻的笑。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淬了冰的狠绝。 “愉妃娘娘…… 既然你容不下我, 那你就自己,去陪你的儿子吧。” 第80章 钮钴禄知意 小燕子在灯下坐了许久。 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像被生生劈成了两截。 负心之人,总要第一个尝报应的滋味。 她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桌沿,心里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尔康如今,一个是正妻紫薇格格,一个是平妻钮祜禄·知意。 可他配吗? 小燕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知意那样聪明、果决、有谋算、有风骨的女子,凭什么困在福家这摊烂泥里,陪着一个早已心歪情偏的男人?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想办法见一见钮钴禄知意,这位好久不见的朋友 至于容嫔。 小燕子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漠然的冷光。 后宫最忌锋芒太露,谁冒头,谁就是众矢之的。 想让她怀不上龙种、想让她悄无声息消失在宫里的人,从皇后到嫔妃,从宗亲到外戚,数都数不清。 她小燕子根本不必亲自动手,只需要轻轻一推,借一把风,点一句嘴,递一个由头,自然有无数人抢着替她了结。 更何况,容嫔那身份本就是颗埋在身边的雷。 一旦被人揭了底,龙颜大怒之下,乾隆会让她怎么死? 只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小燕子轻轻吁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 “或许,我还能给她换一种活法。” 活法二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冷得刺骨。 再想到愉妃。 小燕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近乎施舍的慈悲。 “愉妃娘娘,”她轻声念着这几个字,“看在你这么看重我腹中孩儿的份上——” 她顿了顿,指尖缓缓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触感坚硬而真实。 “我让你,活到我生产那一日。” 一语落定,再无转圜。 她抬眼,望向桌案上那套素白瓷壶瓷杯。 随手拿起一只薄胎小杯,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细腻的釉面,一圈,又一圈。 杯身在灯下泛着冷光,像极了此刻她的心。 忽然,指尖一松。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开。 白瓷杯狠狠砸在青砖地上,四分五裂,瓷片飞溅,锋利如刃。 一室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和满地狼藉的碎瓷。 像一段被彻底碾碎的旧情,像一场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同一时刻,大学士府西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暖日融融,落在庭院的海棠枝上,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轻轻飘下。 知意斜倚在廊下软榻上,一身家常素色锦裙,不施粉黛,眉眼间却自有一股名门闺秀的沉静气度。 自从将李姨娘留下的那个小丫头养在身边,她日子虽多了几分操劳,心却一点点被填满。 小姑娘自小不知生母是谁,一颗心完完全全扑在知意身上,一口一个“额娘”,甜得能化进骨血里。 知意有时望着她,竟也生出几分真切的母女情分。 此刻,一双儿女就在院中追逐嬉闹。 知意特意吩咐厨房,用新鲜果子熬出清甜的汁水,和进面里做糕点,不添半分腻糖,既护着孩子的牙,又留着天然果香。 儿子福沛霖性子随了几分尔康的急躁,拿到糕点便迫不及待小口啃着,吃得一脸满足。 女儿沁阳却攥着那块小小的点心,颠颠地一路小跑过来,小短腿跑得不稳,却牢牢护着手里的东西。 跑到知意面前,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声音软糯清脆: “额娘吃,额娘先吃。” 知意心口一暖,那一点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散开,驱散了平日在府中压抑的冷寂。 她微微俯身,就着女儿的小手轻轻咬了一小口,酸甜果香在舌尖散开。 “额娘吃过了,沁阳自己吃。” 小姑娘这才开开心心跑回去,与哥哥一同玩耍。 知意静静望着两个嬉笑打闹的小小身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她轻轻闭上眼,心底轻叹: 这样安稳平静的日子,好像也很好。 可这份静好,只维持了一瞬。 贴身侍女悄无声息走近,俯身贴在她耳边,极低极低地说了两句。 知意眼睫微微一颤,睁开眼时,眼底那点暖意已尽数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只轻轻颔首,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你去回复她,我明日准时赴约。” 荣亲王府,小燕子抚着自己大得有些离谱的肚子。 太医说,是双胎。 她每每想起,心头都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是不是当初在军营,她装病那一阵,给永琪下的助孕药太猛了? 那药她藏了许久,算准了时机,哄着他一口一口喝下。 她要的,从来不是情爱,是筹码,是依靠,是后半生谁也夺不走的底气。 如今果然如她所愿。 永琪走了,孩子来了。 一胞双胎的事,此刻天底下只有三个人知道——她自己,诊脉的太医,还有当今圣上乾隆。 帝王一言,九鼎之重。 只要皇上不开口,这宫里就没人敢漏半个字。 她身子笨重,不便轻易出王府露面。 赴约知意一事,便交由萧剑前去。 萧剑是她亲哥,也是她最信得过的人,沉稳,不露声色,办得稳妥。 第二日,酒楼雅间。 窗棂半掩,风带着淡淡的茶香,气氛却紧绷得几乎凝固。 知意推门而入时,一眼看见坐于席中的不是小燕子,而是萧剑。 她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飞快了然,浅浅一笑,掩去所有惊疑。 钮祜禄家的教养,让她从不会在人前失态。 萧剑起身,抬手一引,礼数周全,语气却疏离有度: “知意小姐,请坐。” 这一声“小姐”,让知意又是一怔。 嫁入福家这些日子,人人都称她“福二夫人”,客气里带着疏离,恭敬中藏着轻视。 太久没有人,再叫她一声——知意小姐。 她定了定神,大大方方落座,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萧剑,笑意浅淡却不失锋芒: “不知萧大人今日请知意前来,有何见教?” 萧剑也不绕弯,开门见山,字字沉稳,却句句戳心: “知意小姐出身钮祜禄大族,想必比谁都清楚,皇上是何等性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九五之尊,最恨被人胁迫。更何况,你们当初胁迫他妥协的事,是放弃他亲生的女儿。” 知意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茶水微漾,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何尝不知? 可那时的夏紫薇像疯狗一样,若不铤而走险,别说保下李姨娘的孩子,就连她自己、连她腹中刚落地的孩儿,都活不了多久。 她是自保,是自救,是无路可退。 脸上的从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严肃。 她放下茶杯,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沉了下来: “萧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萧剑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钮祜禄家有老佛爷照拂,令尊又立过军功。若能趁早抽身,主动请辞离京,一家人尚能保全性命。有老佛爷在,皇上看在老佛爷的情面上,也不会赶尽杀绝。” 知意心头猛地一震。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半晌,她忽然轻轻一笑,那笑意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后怕: “不愧是荣亲王福晋。这份情,知意记下了,来日必当报答。” 萧剑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举杯浅啜一口,算是道别,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雅间内,只剩下知意一人,静坐良久。 风吹动窗纱,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一点点沉淀成深谋。 片刻后,她起身,声音冷静如常: “回府。不,先回娘家。” 京城的晚霞被浓云压得只剩最后一抹暗紫,铺在京城长街上。 知意从钮祜禄府出来,踩着暮色登上了回大学士府的马车。 厚重的车帘一落下,便将外面的人声、灯火尽数隔绝,只剩下狭小车厢里逼仄的寂静。她靠着微凉的厢壁,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翻涌着方才在娘家与阿玛、额娘闭门密谈的字字句句。 商量出来的结果像一团乱麻,死死缠在心头,越扯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离京与否,关乎钮祜禄一族的安危,关乎她一双儿女的生路,更关乎她往后余生是安稳度日,还是坠入万劫不复。 她素来冷静果决,可此刻,心却乱得如同风中飞絮,沉不下来,也静不下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 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一声声撞在耳膜上,非但不能安神,反倒像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扰得她心烦意乱,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攥紧了手中那方绣着兰草的素帕,指节泛白,却依旧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焦躁。 前路茫茫,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筹码,少得可怜。 马车缓缓停在大学士府门前时,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知意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将眼底所有的慌乱、挣扎、不安尽数敛去,再抬眼时,已是一派平静温婉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提着裙摆缓步走进正院,福伦与福晋正坐在灯下用晚膳,见她归来,抬眼淡淡一瞥。 知意走上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平稳,无半分破绽: “阿玛,额娘。” 福晋放下筷子,随口问了一句去向,知意眉眼温顺,轻声答道: “儿媳今日忽然想家,便回了一趟钮祜禄府,探望阿玛额娘,回来晚了,望阿玛 额娘恕罪。” 她说得自然坦荡,合情合理。 嫁出去的女儿思念娘家,本就是人之常情,福伦与福晋此刻满心满眼都在瘫痪在床的尔康身上,又兼之家事烦乱,根本无心细究她眼底深处的隐忧,只当她是寻常归宁。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多想,福晋更是随意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无波: “罢了,既是想家,回去看看也是应当。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回西院歇息去吧。” “是,儿媳告退。” 知意微微俯身,行礼起身,转身的那一刻,脸上那层温顺无害的面具才悄然淡去。 她步履平稳地走向西院,背影沉静,无人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