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废宝房杂役开始》 第一卷 第1章 被骗上山 “长庚,你不是一直想做神仙吗?现在有个机会,你愿不愿意去?” “再者,你那一亩三分地里,今年连根毛都没长出来,继续留在山下有什么活路?” “如今你舅舅我在玄风山上也算是混出头了,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你跟着我,就算成不了仙人,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今年,李长庚所在的村子遭了旱灾,颗粒无收。 正当李长庚为生计发愁之时,那一直在玄风山当神仙的舅舅赵二突然下山回了村,他穿着十几两银子一件的丝绸大褂,坐着马车,十分威风。 一心向往仙途的李长庚就这么被连哄带骗拉上了玄风山。 只不过,不是上山修仙,而是当杂役,伺候神仙老爷。 当上了杂役,便是入了奴籍,生死不由己。 活干不好可能会死,干活是遇到野兽可能会死,今日偶遇的哪位仙长心情不好,也可能会死! 只是,按赵二的说法,山上的神仙都是这么过来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杂事房里。 赵二在李长庚耳边小声道:“好外甥,你且放心,在这玄风山上,你舅舅我也算是一号人物,保准给你分到个好差事!” “我已帮你打点好了关系,到时候你直接去藏书阁报到即可,虽说工钱是少了点,但胜在轻松,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关键的是,你还能有机会阅览藏书阁的仙家典籍,这对你成仙可有天大好处!” “等你混熟了以后,就偷偷从藏书阁拿个几本书回来咱俩一起看,藏书阁那么多书,没人会发现的。而且,有你舅舅我的关系在,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为难你!” “到时候,咱爷俩一起成仙!” 赵二笑了笑,给李长庚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长庚懵懂地点了点头。 玄风山最缺人的地方,分别是藏书阁、紫竹林和废宝房。 这三个去处,藏书阁的确是最为轻松的,更是这些杂役最为向往的好去处,但同时也最为危险,毕竟那地方时常会有弟子光顾,与他们打的照面越多,便越有可能因他们的一时不快而丧命。 而废宝房则是熔炼废弃法宝,提炼灵铁的地方,工钱最多,也相对安全,但若是长期做下来,身体会患上火毒,虽不致命,但犯病起来比死还难受。 至于紫竹林,则全拼的是力气,每日伐竹,最为劳累,且时不时还会遇到山间野兽甚至是妖物,同样有可能会死。 总之,三个去处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只不过,此时的李长庚并不知情,只是一心觉得,自己跟舅舅上山是来对了。 正当两人说着悄悄话时。 一面容冷淡,身着红衣的美艳女子进入了杂事房。 赵二见状,连忙垮下了腰杆,含胸驼背,满脸赔笑地迎了上去。 女子名为徐天真,是负责废宝房的外门弟子。 李长庚看着这容貌绝美的仙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果然,山上的神仙个个都长得非常好看。 赵二赔行了一礼,问道:“仙长,您今日怎么有空亲自来杂事房?人手已经招到了,正要给他们说规矩呢,马上就给您送过去。” 徐天真只是瞥了眼赵二,语气冷漠道:“废宝房已经快堆成山了,我若再不来亲自要人,谁知道你又会耽搁多久。” 赵二只是陪笑着点头,连忙称是。 徐天真目光从这批新收的杂役身上一一扫过,最终目光定格在李长庚的身上。 李长庚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生怕因自己的目光太过冒犯,惹得这位仙子不高兴。 “一个个都是歪瓜裂枣,就这小子长得还算过得去,就他了。” 徐天真指了指李长庚。 李长庚心底一阵苦涩,如此一来,他就去不了藏书阁了。 赵二脸上笑容一僵,连忙道:“仙长,这小子以前是个读书的,细胳膊细腿,干不了重活,恐怕会误事。” 不止是李长庚在心底叫苦,赵二同样如此。 这徐天真竟还是个颜控。 挑男人看长相也就罢了,干活的杂役要这么好看干嘛。 自家外甥长相还算不错,放在这些杂役里说是鹤立鸡群都不为过,不过现在,长相好看也不全是好事。 思及此,赵二又从新来的杂役里推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您看看这个,身体结实,力气也大,最适合干体力活了!” 徐天真眼底浮现些许不悦:“赵二,你在教我做事?” “小的不敢!” 赵二连忙缄口,不敢再言。 徐天真瞥了眼李长庚,又道:“愣着干嘛,跟我走吧。” 她从李长庚身边走过,阵阵香风扑面。 他有些无助地看了一眼赵二,赵二却不敢多言,只是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跟着徐天真走。 李长庚这连忙跟了上去。 他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在徐天真身后,淡淡的香风不时钻入鼻尖,引得她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这位美颜冷漠的仙子,透过阳光,依稀可见轻薄红纱之下的玲珑身段。 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李长庚不由得开始浮想联翩,若是能讨一个这样漂亮的神仙姐姐做老婆,那该有多好。 “你叫什么名字?” 徐天真突然开口问道。 李长庚回过神来,连忙答道:“回仙长,小的名叫李长庚。” 徐天真道:“等会儿到了废宝房,自会有人教你干活儿,每日干五个时辰,至于工钱,每月三块下品灵石。” “除此之外,若有弟子临时安排你做其他事,也不可违抗。” “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得牢牢记在心里,若是完不成任务,或是得罪了哪个弟子,谁都救不了你。” “知道了吗?” 李长庚连连点头:“小的明白了。” 听着徐天真事无巨细的安排,李长庚心中暗叹,这位看似冷漠的神仙姐姐,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 虽说去不了藏书阁,但在她手下干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了仙长。” 与徐天真一番交谈下来,李长庚的胆子也稍微大了些:“我听赵管事说,如果干活干得好,是有机会和仙长一样,在山上做神仙的……” 徐天真回过头来,冷漠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笑意。 看得李长庚不由得一呆。 尽管,这笑容并不善意,反而带着几分看笑话的味道:“你还想做神仙?” “我……小的该死!” 李长庚自知说错了话,连忙低头认错。 “供杂役修行的养气诀,三十块下品灵石即可购买。” “买了养气诀之后,若你能在三十岁之前入炼气期五重,便有机会脱离奴籍,成为外门弟子。” 李长庚心头稍松了口气,好在这位仙子没有生气。 他连忙又道:“多谢仙长指点。” 他心底盘算着,每月三块下品灵石,哪怕一块都不花,也得足足十个月才能买得起那养气诀。 他今年十八,满打满算还有十二年,除去一年时间攒钱购买养气诀,剩下的十一年时间,应该也足够修成炼气期五重了吧? 看着李长庚认真盘算的模样,徐天真脸上嘲弄意味愈浓。 一个杂役,还妄想染指仙道? 若真是那块料,又何必上山做杂役,早就不知被哪家仙门收入门下了。 就说那赵二,年纪轻轻便上山,如今都快奔五的人了,早已过了成为外门弟子的最大期限,还不是仅有炼气期二重? 看这木讷样子,能在山上安稳活到三十岁都不容易。 走了没多久,二人便来到了废宝房。 “这便是你以后干活的地方。” 刚一进门,李长庚便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铁器的味道,还有阵阵汗水的酸臭味,几乎熏得人睁不开眼。 再看这废宝房里的杂役,个个形容枯槁如干尸,面黄肌瘦,一副病态,身上的杂役服早已被汗水反复浸透,裸露的皮肤上,也能看到许多被烟火灼伤的痕迹。 这是常年遭受烟熏火燎,被火毒侵蚀的症状。 闻着这味道,看着这般景象,李长庚胃里就一阵翻腾,差点干呕起来。 他心里的幻想瞬间崩塌,在这样的环境里干活,自己恐怕也会变成这副模样,到时候,别说三十岁之前达到炼气期五层,能活到三十岁都算烧高香了! 他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看着李长庚脸上的恐惧,徐天真戏谑笑道:“怎么,后悔了?” “事先告诉你,只要入了废宝房,除非你死了,否则,别想从这儿出去!” 第一卷 第2章 废宝房的规矩 “随我进来。” 李长庚心底绝望,但又不敢忤逆徐天真,老老实实跟着她进入了一间静室。 这静室与外头的大堂截然不同。 静室里没有半点外面的难闻气味,反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与徐天真身上的味道是同一种。 而且,体感清凉,待在此处,心神也能稍微安宁一些。 “这是你的工具,还有你熔炼室的钥匙,若是弄丢或弄坏了,一块下品灵石可买一套。” “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按废宝房的规矩,你才刚来,第一个月的任务量减半,熔炼五十斤灵铁即可。从下个月开始便和其他人一样,每月一百斤灵铁,如果完不成,差多少斤,便领多少鞭子。” “连续三月无法完成,鞭刑至死。” 桌上是一把火钳、一把锤子、一副手套和一块玉牌,那手套散发着淡淡的微弱光泽,应该是某种仙家法宝,不过相当劣质,否则也不会只卖一块下品灵石。 锤子和火钳的材质看起来很好,但没有发光,应该只是个普通物件,但估计也值些钱。 至于那玉牌,便是熔炼室的钥匙了。 只不过,李长庚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些个物件上,全然只顾着害怕了。 他在山下村里时,就见过同村的老汉鞭打不愿干活的老黄牛,饶是那皮糙肉厚的黄牛,挨上凡人老汉的一鞭子都受不了,更何况他们要挨的还是仙人的鞭子。 在这里,更有可能被鞭刑致死,只是想想,李长庚的腿肚子都在一阵阵发软。 “愣着干嘛,拿着东西跟我走。” 看着李长庚战战兢兢的样子,徐天真眉眼微微一蹙,极不耐烦地催促道。 李长庚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抱起那玉牌和手套。 神奇的是,李长庚的手刚一触碰到手套,便有丝丝凉意传来,浑身的燥热也祛除了不少。 这便是这手套的作用,除了防护之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热气,稍微阻隔一下火毒的侵蚀,尽管实际效果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 李长庚这才稍松了口气,有这法宝手套在,他应该可以多支撑几个月。 出了静室。 徐天真又喊来一赤身男子:“张大龙!” 男人的样子说是形销骨立都不为过,汗水顺着额头一路流淌至胸口,挂在他那根根分明的肋骨上,嘴唇极度干瘪,泛着不健康的苍白色。 甚至不等徐天真再开口,他便直接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哀求道:“仙长!我保证,这个月的任务,我绝对可以按时完成!哦不,我一定多熔出来二十斤灵铁!” 徐天真眼神嫌恶,并未去接他的话茬,只冷语道:“把衣服穿上,别腌臜了我的眼。” 张大龙连忙将绑在腰间那早已被汗水浸透,且满是补丁的衣服披在身上。 徐天真这才又道:“这是新来的杂役,交给你了,三天之内教会他,赏你三块下品灵石,若是教不会,自己来我这儿领鞭子!” 恩威并施下,张大龙身躯猛地一颤,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惊喜,只顾着连连磕头,“仙长放心,我肯定尽全力教会他,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看着这张大龙的作态与样貌,李长庚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手套。 眼前这男人,可能就是以后自己的模样。 他可不想变成这样。 回去以后,还是去多求求舅舅,看看能否让他帮忙协调一番,换个更好的去处。 尽管,就连舅舅在面对这位徐仙长时都这般唯唯诺诺,是否真的能帮上自己都不好说,但这已经是李长庚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徐天真又看向李长庚,大概是因为李长庚现在的样子还算入得了眼,所以眼底没有对待那张大龙之时的嫌恶,但态度却也好不上多少:“李长庚,不只是他,三天之内你若学不会,刑罚加倍。” 李长庚连忙应下:“小的一定用心学!” 徐天真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也没再说半个字,而是转身离去。 张大龙连忙俯身行礼,恭敬道:“仙长慢走。” 李长庚也不管徐天真是否能看得到,连忙有样学样,俯下身子行了一礼。 送走了徐天真,张大龙这深松了一口气,语气略带着几分同情的说道:“你叫李长庚是吧,又是个可怜人,小娃娃,你怎么过来的?” 这个面相看着吓人的张大龙,对李长庚的态度却是不错,带着几分长者的关怀。 李长庚抱着东西,语气局促:“家里遭了旱灾,没活路,就来山上讨口饭吃。”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没干过什么重活吧?不过倒也不打紧,在来废宝房之前,大家都和你一样,混着混着也就熟悉了。” “大家都是苦命人,以后多互相帮衬着点吧。” 张大龙摇头低叹,不知是在自嘲还是戏谑李长庚,甚至话语之中还带着几分怜悯:“当初我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自从来了这废宝房,短短两年光景,就成了这副鬼样子。徐天真这娘们多半是个变态,就喜欢看我们这些俊俏的小相公在她的折磨下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带着李长庚来到最深处的空置熔炼室。 这里的熔炉火焰早已熄灭,温度比外面稍低一些,但味道依旧无比浓郁,并非是先前的铁器和汗水的酸臭味,而是一阵尚未来得及散去的尸腐味道。 在那早已熄灭的熔炉里,炉灰掩盖下,还有一具尚未烧完的尸骨,味道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李长庚立马皱紧了眉头,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跟舅舅上山了。 见李长庚这副表情,张大龙似笑非笑道:“小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我告诉你,进了废宝房再想离开可就难了,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得好好干活,乖乖听话!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否则,连带着我都得挨鞭子!” “这个人为了完成任务,在这熔炼室里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等被发现时,尸体都已经臭了,直到前天才被扔进熔炉就地火化。” 李长庚不敢再看,强忍住干呕的欲望,无比惶恐地说道:“那为何不先将这尸腐味除掉?还有这熔炉里的死人,看着怪吓人的。” 张大龙扫了眼那熔炉里的尸骨,眼底带着几分麻木:“这味道又不影响干活,谁会去管,等你在这儿多干几天,汗和烟味马上就把这尸腐味盖掉了。” “至于那具尸骨,你要是不敢挖,把它就地烧了也行,没人会在乎的。” “这些东西,等你待的时间长了,见多了就不会怕了。” 李长庚咽了咽口水,抱着手套的双手更紧了几分,分明是在这热浪滔天的废宝房里,他却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在这里做事,死了以后连个收尸地都没有! 他心里更坚定了这个念头,无论如何,一定要离开废宝房,哪怕是去紫竹林砍竹子都比这好! 去紫竹林,可能会葬身野兽妖物之口,而在此处,一定会死! 第一卷 第3章 熔炉藏宝 看李长庚这被吓得几乎没了人样,张大龙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我要是再说两句,你怕是连干活的心思都没有了,先把那尸体处理了吧,是烧了还是挖出来都随你。” 李长庚看着那被炉灰掩盖的半截尸骨,踌躇了半晌,最终还是强忍住干呕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带上那双法宝手套。 手套里传来的丝丝凉意这才稍微舒缓了一下他心中的恐惧。 他并未去拿紫竹直接点火,而是趴在熔炉旁,别着脑袋,探着手,打算将那具尚未完全烧尽的尸骨挖出来。 他不敢去看,且动作极慢,每次触碰到骸骨,手都会不自觉地往回缩一缩,短暂停顿后,才将其挖出。 李长庚在心里不断默念着:“等今天下了工,我就帮你找个清净的地方葬了,冤有头,债有主,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你要是成了厉鬼,也别来找我的麻烦!” 突然,李长庚的动作一顿,他在这堆炉灰里竟是摸到了一样十分轻柔的东西,像是书页,但却比普通的纸张更加坚韧且柔滑,只是隔着手套,他摸得也不真切,所以并不能确定。 李长庚偷瞄了一眼张大龙,确定他没有在看自己之后,这才又转头,壮着胆子看向熔炉里。 他才刚刚认识张大龙,这事还是别告诉他的好,免得给自己惹来祸端。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果然是本书,封皮泛着淡淡的金色,就和他手里的手套法宝一样,而且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被灼烧的痕迹,只是沾了不少炉灰,不知道在这熔炉里埋了多久。 李长庚连恐惧都顾不上,只是暗暗吃惊:“这书藏在熔炉里都能完好无损,没有被烧坏半点,应该是个宝贝!” 他趁着张大龙不注意,又不动声色地将其埋进炉灰里,为了保险,还埋得更深了些,又将那炉灰狠狠压了一把,看起来平整了许多。 见李长庚这么久都没把尸体挖出来,张大龙也未催促,只道:“以后干活可不能这么磨蹭,若是让徐天真那娘们儿看见,指定得挨鞭子,那滋味可不好受。” 约莫一刻钟工夫,李长庚终于将残存骸骨挖了出来,堆到熔炉一旁,心底的恐惧和恶心感早已让他憋得眼睛通红。 眼见熔炉收拾完毕,张大龙这才终于开始教起李长庚干活。 “这废宝房的活儿并不难,只是熬人,熬命。你若是想干得舒服点儿,就得听话,若是找到机会的话,能被安排去别处自然是最好的,当然了,如果能下山去,就更好了。” 张大龙一边指导着李长庚,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李长庚不由地问道:“不是说像我们这样的杂役也有机会成为仙人吗?师父你来了这么久,应该快要当上仙人了吧,怎么还想着下山去呢?” “当仙人?” 张大龙苦笑着,或许是因为李长庚的那一句师父正好喊进了他的心坎里,他又开始耐心解释起来:“那都是说给你们这样刚上山的人听的!别说当仙人了,像我们这样的,几个月干下来,手里那点积蓄都用来买这手套和抑制火毒的药物了,累死累活,连本杂役修行的养气诀都买不起。” “熬个三年五载,要么死在熔炼室里,再要么就因为熬垮了身体干不动活,被徐天真那女人鞭打致死。” 李长庚默然。 他心底对这废宝房的恐惧又加深了几分。 张大龙又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说道:“不过,像你这样刚来的,皮相还算不错,正好和徐天真的胃口,所以这几个月倒是应该不会太为难你。等你熬成了我这样,便能见识到那女人的真面目了。” 回想起徐天真那张脸,李长庚心里的那点幻想也彻底破灭,他甚至开始隐隐害怕起来,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心里那些龌龊想法,恐怕会被活活抽死吧! 神仙老爷们和杂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既来之,则安之,至于日后能否离开废宝房,甚至是踏上仙途,就全看命了。 李长庚又想到了那埋在熔炉里的宝贝,或许那东西能帮到自己。 约莫两个时辰后。 李长庚算是炼好了第一块灵铁,他拿着灵铁双手递到张大龙面前:“师父,您看看。” 张大龙看了眼那足有五斤重的灵铁,点头道:“不错,倒是也像那么一回事,写上自己的名字之后,交到大堂去就行,交上去以后,你就算是出师了。” 李长庚权衡了一番后,却再度将灵铁递了过去,道:“刚才听徐仙长说,师父本月的任务还未完成,这灵铁是师父教我炼出来的,要不还是给师父吧。” “反正我还有三天时间,再炼一块就是了,倒是师父,教我干活,白白耽误了这么久,肯定误了自己的工作。” 张大龙诧异,又会心一笑,提点道:“你小子,看着挺老实,其实倒也聪明!下次熔炼时,紫竹别一下都塞满了,稍微留个缝,你能少受点儿烟熏,也能多活个几天。” 张大龙并未拒绝,将那灵铁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李长庚当然也有自己的盘算。 等这三天一过,他就要独自在这熔炼室里干活,和废宝房的其他杂役不会再有过多交流的机会,张大龙毕竟在这里混迹了两年,如果能让他多教教自己这废宝房的生存之道,以后的日子也会更好过一些。 至于离开废宝房,也不知能不能有机会,就算是有,也不是这几天的事,一时半刻肯定指望不上。 “行了,今天时候也差不多了,你把熔炼室收拾一下,可以准备下工了!” “明日我再来继续教你。” 张大龙拍了拍腰间的灵铁,心满意足的出了李长庚的熔炼室。 眼见熔炼室大门再度紧闭。 李长庚连忙扑灭熔炉火焰,顾不得熔炉里的余温,忍着那透过手套传来的阵阵灼痛,直接将手探了进去,开始深挖起来。 “我的宝贝,可千万别烧坏了!” 直到看到那本书册依旧完好,甚至似乎比刚才看起来还要更深了不少,他这才深深松了口气:“宝贝就是宝贝,火都烧不坏!” 挖出那书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拍去书上的炉灰,在这书册的封皮上,写着一行苍劲大字——万器噬灵诀! 他也顾不上阅读,而是左右看了一圈,又将其抱进怀里,语气紧张地喃喃自语道:“这应该就是舅舅所说的神仙功法了,如果放在废宝房,肯定会被人发现,得藏到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张大龙的声音:“你小子干嘛呢,再耽搁一会儿可就连饭都没得吃了!” “来了!” 李长庚被吓得一哆嗦,匆忙应了一声,脱下外衣,将那万器噬灵诀和尸骨一并包了起来,又将刚才从熔炉里挖出来的炭渣和炉灰填了回去,确保看不出痕迹之后,这才抱着包裹急匆匆出了熔炼室。 第一卷 第4章 万器噬灵诀 “怎么这么久,你小子不会偷偷藏什么宝贝了吗?” 出了熔炼室。 张大龙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长庚。 李长庚身子一僵,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布包,又连忙摇头道:“师父这话说的,这熔炼室里哪有什么宝贝,就是收拾先前那人的尸骨,耽误了一会儿时间。” 说着。 李长庚又把手上那用外衣包着的尸骨往张大龙面前递了递。 张大龙连连摆手:“拿走拿走,你也不嫌晦气!” “玩笑归玩笑,不过我也事先提醒你,在这玄风山上,但凡是公家的东西,都不可私拿半分,否则别说是如你我这样的杂役,哪怕是仙家弟子都难逃一死!” “单说去年,就有个丹房的外门弟子,因私拿了一枚养气丹,便被当众砍了脑袋!” 说罢,张大龙又重重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把李长庚吓了一跳。 张大龙见此,调笑道:“瞧把你吓的,胆子也太小了!” 李长庚只是讪讪一笑。 这玄风山对他们这些杂役狠也就罢了,连对弟子都这么狠! 看来,这万器噬灵诀绝对不可示人,尽管这是他自己从熔炉里挖来的,并不能算是公家的东西,但若真的暴露,肯定没人会听自己解释。 况且这样的宝贝,肯定会惹来别人的眼红。 这部功法,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 “师父。” 李长庚指了指怀中的布包,问道:“这附近哪有地方能将这东西处理掉的,我若拿这东西去饭堂,味道一散出来,恐怕会被人轰出来。” 张大龙道:“出了废宝房往西走个二里地,有个乱葬坑,死掉的杂役都扔在那儿,要不你还是先把这玩意儿放回去,吃了饭再回来,等你走个来回,连饭都没得吃。” “还是不了。” 李长庚连忙摇头道:“死者为大,我还是先把他埋了去!至于饭,少吃一顿也没关系,明天一早补上就是了!” 说罢。 李长庚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背后,传来张大龙提醒的声音:“那边时不时就有野兽出没,快去快回!” “知道了!” 出了废宝房,李长庚一路向西跑出二里地。 此处已没什么人烟,山间时不时传来虫鸣和鸟叫,李长庚也逐渐放慢了脚步,低着头,走一步看三步。 若是踩到毒蛇毒虫之类,或是遇上了埋伏在草木之间的野兽妖物,他这条小命可就完蛋了。 又探了约莫半刻钟。 李长庚终于找到了那所谓乱葬坑,浓重的尸腐味在山谷间回荡,眼前所见,是一处没有半点掩埋的天坑,天坑之下,杂役的尸骸堆积成了小山,蚊蝇和驱虫在这小山上贪婪地啃噬着。 乱葬坑边,还有几只体型硕大的食腐鸟类警惕地盯着李长庚这个不速之客。 李长庚胃里一阵翻腾,赶忙回过身去,不敢再去看那乱葬坑。 他又往外跑了几步,这才俯下身子开挖,葬了那杂役的尸骨。 “我不知道你叫啥,也没办法帮你立个牌位,只能让你入土为安,免得那些畜生吃了你的遗骨。老哥若有心,也劳烦护我在这玄风山上平安活下去!” 李长庚双手合十,接连拜了三拜。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长庚并没有急着回去,反正已经误了时辰没饭吃了,倒不如趁此机会看看那宝贝。 他又左右四顾了一圈。 四下无人,只有那几只食腐鸟类,在确定李长庚没有威胁之后,便低着头继续大快朵颐。 李长庚这才取出那万器噬灵诀。 “吞噬法宝器灵,增长自己的灵根?”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便让得李长庚心头大震。 他虽未曾修仙,但却也知道,灵根的强弱关乎一个修士的天资,灵根越强者,前途便也越是远大! 这玩意儿,自出生起便已注定,几乎没有后天改变的可能。 但这万器噬灵诀,竟有这样的神奇功能! 李长庚甚至连伪灵根都没有,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虽也能修炼,但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什么成就,这辈子能入炼气三层都算是烧了高香。 当然,无灵根修行有多难,李长庚本人是并不清楚的,他只知道会很难。 平复下心中激动的心情,李长庚开始忘我地阅读起来,并尝试着按照万器噬灵诀所言进行修炼。 这一练,便忘记了时间。 直到远处乌鸦的鸣叫,才让李长庚回过神来。 举头望天,已是明月高悬。 “这仙家功法还真玄乎,我这么瞎练也练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明天去熔炼室试验一下再说!只要有这功法,哪怕是在废宝房,也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天色这么晚了,要是还不回去,肯定惹人怀疑!” 李长庚左右看了一圈,想了想,还是把这万器噬灵诀塞进了自己的裤裆里,冲着杂事房所在方向快步奔袭而去。 山间有巡夜的弟子,如果被他们抓住,免不了一顿毒打! 不知是李长庚的错觉还是如何,他发现自己的脚步竟轻快了不少,跑起来也更快了。 这应该就是仙家功法的神奇之处了。 等他回到杂事房,大堂里依旧一片灯火通明,不少晚归的杂役和李长庚一样,才刚刚回来。 李长庚没敢在大堂多留,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有个和李长庚年纪相仿的少年,他只是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算是打了招呼,便又低下头,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正当这时候,房间门被推开了。 “长庚,你干嘛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来的人是赵二。 他走进屋子,冲着李长庚的室友使了个眼色,道:“你先出去,我和李长庚有话说。” 那少年老老实实起身出了门。 李长庚有些心虚地答道:“前日里废宝房死了人,就在我那间熔炼室里,我就去了趟乱葬坑,一回来就这么晚了。” 赵二十分无力地长叹了一声,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道:“长庚,我也没想到那徐仙长会突然来要人,既然去了废宝房,那就安心工作,那地方苦是苦了点,但胜在工钱够高。” “等你攒够了买养气诀的灵石,就有机会做神仙了,只要你争气,离开废宝房不成问题!” 听闻此言。 李长庚心底一凉。 虽说他已有了万器噬灵诀,但一想到还得继续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废宝房里,就不由得心生绝望。 谁也说不好,他是会先死还是会先到炼气五重。 李长庚连忙问道:“舅舅,你不是说都帮我打点好了吗?就没什么办法能从废宝房离开吗?” 赵二摇头:“一旦被分配了去处,就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你放心,这次被分配去藏书阁的人就是你的室友,等他混熟了以后便可以从藏书楼拿书,到时候,我让他把书也给你看看。”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得抓紧时间,将那养气诀买来。” 说到这里时,赵二还特地压低了声音。 “养气诀?” 李长庚好奇问道:“舅舅,藏书阁随便一本书应该都比养气诀更好吧,为什么还要买养气诀?” “你傻呀!” 赵二低声训斥道:“这养气诀买的可不仅仅是功法,更是修仙的资格,只有花了这三十灵石,你才有资格修仙!否则,即便是你从其他渠道弄到了功法,一旦被发现,也是死路一条!” “否则,我大可直接将我手里这部养气诀交给你或是低价卖给其他杂役,卖它个千八百份,赚个盆满钵满!” “可如此一来,不就乱套了吗?” 李长庚陷入沉思。 哪怕有了万器噬灵诀,可如果不花那三十灵石购买养气诀,自己依旧没有修仙的资格。 一旦被发现,也是死路一条! 看来,还是得尽早凑够三十灵石,买到那养气诀才行! 第一卷 第5章 灵石贷 “长庚,你若是觉得攒够那三十块灵石有些困难,舅舅也能借给你,到时候,你每月还我一块灵石,还个五年就行。” 赵二搂着李长庚的肩膀,笑呵呵看着他。 李长庚心底盘算。 每月一块下品灵石,还五年,便是足足六十块,比起本金翻了足足一倍! 想到此处,李长庚摇了摇头,道:“舅舅,我还是先攒两个月,毕竟我才刚上山,到处都得花钱,要是到时候还不上,岂不是害了舅舅你。” 赵二闻言,眼中闪过些许不快,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这般笑容。 “这样也好。” 他又语重心长道:“手里留点余钱,如果有个紧急情况也能应付得住。” “不过,养气诀的事你可得尽快,修行最好的年纪也就这两三年的功夫,若是这两年你还没引气入体,到时候再想当上外门弟子可就难了。” “你舅舅我当年就是吃了这个亏,此生无望成为外门弟子。” 说完,赵二站起身来:“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总之,尽快买养气诀!如果要借灵石的话,随时来找我。” 李长庚起身送别:“舅舅慢走。” 赵二离开之后,李长庚的那位室友这才回来。 一进门,他便一改之前那副冷漠,而是带着几分殷切地问道:“兄弟,你与赵管事是什么关系?” 李长庚含糊其辞道:“同乡,也称不上多熟。” 听闻此言,那少年点了点头,又道:“我叫刘同,藏书阁的。” “李长庚,废宝房的。” 听到李长庚是废宝房的,刘同看李长庚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与庆幸。 他今天听老杂役说,废宝房的差事最是熬人,往往干个三两年工夫,便被那火毒折磨的没了人样,估计要不了多久,李长庚也会变成那样。 能被分去那种地方,估计李长庚与赵二之间的关系也没多好,毕竟若无特殊安排,每个杂役的去处,都是由赵二亲自安排的。 不过,他仍道:“长庚兄弟,以后咱们多多照应。” 李长庚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夜,单单是洗衣服,李长庚都洗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将杂役服上的尸腐味去掉。 次日一早。 杂事房的铃一响,众人便开始忙活起来,拿着碗筷直奔饭堂。 昨晚饿了一夜,李长庚早饭吃得很多,甚至惹得饭堂的杂役都因此而呵斥李长庚,饭堂的饭菜并不丰盛,但比在山下村子里吃得好,至少能吃到白面馒头。 吃过饭后。 李长庚便回了废宝房,点起炉火,准备开工。 不多时,张大龙也来了。 张大龙今日态度显然比昨天好了许多,笑呵呵道:“昨日我已将要领都交给你了,今日我不提醒,若你炼制得没问题,便可以出师了。” 提点了一句,他便自顾自坐到了熔炼室的角落里,那是整个熔炼室温度最低的地方,待起来最好受。 李长庚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让张大龙自行去忙活,但现在,对方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师父,这话还是不说的好,免得惹来怀疑。 至于那万器噬灵诀,也只能等他离开之后,再行尝试了。 张大龙闭眼假寐,时不时和李长庚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虽说大多是废话,但也能提炼出些许有用的消息。 比如废宝房杂役必备的清火丹要去丹房找那些丹童购买,且三个月购买一次较为合适,还有平日里遇到那些神仙老爷,该如何与之相处才不至于讨来一顿毒打甚至是丢了性命。 除此之外,徐天真允许每个杂役每月有半成的损耗,但若是过了这个数,就要挨鞭子。 两个时辰后。 李长庚又熔炼出一块三斤的灵铁。 “师父。” 李长庚在灵铁上写好了名字,递给张大龙。 “不错,比成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张大龙点了点头,将灵铁交还给李长庚,道:“昨日拿了你一块,今日这块你便拿去交差,如此,你我也都算完成了任务。” “走吧,我领你前去交差。” 二人来到大堂。 此时,徐天真才刚结束上午的课业,回到此处。 “徐仙长。” 一见徐天真,张大龙便立即俯身行礼,李长庚也有样学样。 在此见到徐天真,李长庚再无昨日想入非非,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惧怕,根本不敢再有半点那般心思。 “徐仙长,李长庚已学会了废宝房的差事,您过目。” 张大龙拿过李长庚手里的灵铁,又用衣角将那灵铁擦了擦,这才俯着身子将灵铁举过头顶,递给徐天真。 徐天真接过那灵铁,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语气嫌恶道:“倒是没什么问题。他既然学会了,你便也别与他厮混在一起,若是本月任务完不成,依然要挨罚!” “徐仙长放心,小的明白!” 徐天真说完,便自顾自回了那间静室。 张大龙直起身来,将李长庚带到一旁,又小声道:“以后的日子可就全靠你自己了,平日里若有麻烦,上下工或吃饭的时候来找我便是。” “你好歹也喊了我一声师父,还是提醒你一句,每月的任务量多炼个五斤八斤的,总归没错。” 说罢。 张大龙又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回了熔炼室。 回到自己的熔炼室,李长庚紧闭好房门,便迫不及待取出万器噬灵诀,又拿了一把残次品法宝,开始自顾自练习起来。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能否当上神仙,就在此一举了!” 他沉下心来,按照万器噬灵诀所言,尝试着引导残次品法宝之中的器灵显现,融入自己的体内。 刚一运气,那残次品法宝便散发出一阵灿目光芒,一阵强大的力量瞬间从那残次品法宝之中爆裂而出,将李长庚身躯轰飞,重重砸在墙壁之上。 重击之下,李长庚差点直接吐血。 “怎么回事!” 门外很快便传来徐天真愤怒的声音。 李长庚顾不得疼痛,连忙将万器噬灵诀重新藏了起来,又跑去开门。 徐天真目光愤怒:“李长庚,又是你?不是说你已经学会了吗!” 李长庚连忙俯身行礼,解释道:“仙长恕罪!刚才是那法宝器灵反抗太强,我没防备才被它震飞了。” “仙长放心,熔炼室的东西都没有任何损坏!” 徐天真目光落在那残次品法宝上。 这并非是战斗损坏的法宝,仅仅只是在熔炼过程中出了岔子,已然诞生了器灵,自然比一般废宝的器灵要厉害许多,类似这样的废宝伤人事件在此地也时有发生。 了解了缘由,徐天真又冷语道:“自己小心些,这里随便一样东西,都比你的性命值钱!” “小的明白!” 李长庚再度行礼。 眼见徐天真离去,李长庚这才深深松了口气,好在是没有露馅。 他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胸口处也有阵阵闷痛,直到徐天真离开之后,他才敢坐在地上稍微休息一下。 “这些残次品法宝的器灵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强了,还是先从那些损毁严重的废宝开始尝试吧!” 第一卷 第6章 初次尝试 休息了片刻后,李长庚从废宝堆里找出了一块剑刃碎片。 这碎片仅有一尺长,器灵的气息也近乎于无,不过,对于现在的李长庚来说却是再适合不过。 “就拿你试试吧!” 李长庚再度运气,引导起这块剑刃碎片的器灵。 这一次,器灵并未如之前那残次品一样剧烈挣扎,不过,它也依旧在不断地剧烈震颤着,想要挣脱李长庚的束缚。 李长庚手掌死死握住那剑刃碎片,哪怕剑刃将他手掌划出血痕,也没有半点松懈。 这是他踏上仙途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李长庚紧咬着牙关,强行将那剑灵沿着双手引入体内,刚一入体,他的手掌处就传来一阵阵刀割一般的剧痛,好像无数把剑刃在他手中划过,肆意摧残着他的血肉! 这股剧烈痛感瞬间从双手蔓延至手臂,一路传遍全身,直至抵达小腹之处沉入丹田。 短暂而剧烈的痛楚过后,那器灵终于被炼化成功。 李长庚这才如释重负地深深松了口气,废宝房的高温,再加上这器灵带来的剧烈痛楚,他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全身上下,只要稍一动弹,撕裂般的剧烈痛感便会从四肢传来。 不过,李长庚此刻却无比兴奋。 他清楚地感觉到,在他丹田之中,多了一些东西。 他按照万器噬灵诀所说的内视之法,检查起了丹田里的情况,里头依旧没有半点灵气,不过,却多出了一道金色嫩芽,那嫩芽十分微小,几乎不可察觉,但却切切实实的存在着。 “这就是灵根?从颜色来看,应该是金灵根吧。” 李长庚心头一喜。 这一点嫩芽,其实说是灵根都勉强,其大小甚至不如寻常灵根的千分之一。 但,从无到有,这本就是个奇迹! 至于灵气,则需李长庚自己慢慢修炼,这器灵无法提供。 只是,为了炼化这一缕器灵,此时李长庚体内的经脉和血肉已是千疮百孔,至少今天,是无法继续炼化了。 “正好今天剩下的时间也只够熔炼完这一块剑刃碎片,把它熔炼完毕之后,便可以下工了!” 李长庚拿着火钳,将这块剑刃碎片放入熔炉之中。 没有了器灵,熔炼灵铁的难度下降了许多,仅仅一个多时辰,李长庚便将这块剑刃碎片熔炼成了灵铁,而且灵铁品质似乎还有所提升。 李长庚掂量着这一小块灵铁,仅有半斤重。 写下自己的名字之后,李长庚并未急着将其上交,而是就地盘坐。 “距离下工还有将近一个时辰,继续熔炼肯定是来不及了,倒不如沉下心来修炼一番。” 再次尝试修炼。 李长庚能感觉到,今天的修炼比昨天要简单了一些,但也仅仅只是微不可查的一点而已。 甚至距离真正的引气入体,都还差着有十万八千里。 不过,李长庚却并不心急,舅舅说过,修仙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老爷,哪个不是修炼了个千八百年的?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 熔炼室外,下工的铃声响起,李长庚也转醒过来。 “修炼了一个时辰,就连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难怪人人都想做神仙!” 李长庚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将刚才那熔炼出来的半斤灵铁上交之后,便拿着饭碗和其他人一同去了饭堂。 熔炼室的门,除了有钥匙的李长庚之外,只有徐天真能打开,哪怕李长庚继续修炼,一般也不会有人打扰,不过为了避免怀疑,李长庚觉得,还是随大流来得好。 张大龙来得更早一些,一见李长庚便玩笑道:“你小子今天倒是挺积极。” 李长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师父回去以后,我又试着炼了一次,只花了一个多时辰,看着时间不够继续熔炼,索性就偷了一会儿懒。” 张大龙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错,就算要加班,也得等先吃了饭再说,一旦熔炼开始便不能停了,为了这事耽误吃饭可不值当。” “对了,今日那动静,不会是你闹出来的吧?” 张大龙神情古怪地看着李长庚。 他说的,自然就是李长庚被那器灵震飞时产生的动静。 李长庚也不否认,只道:“那器灵太厉害了,我刚把它丢进火力,它就把我震飞了,所幸没有受伤,那法宝也没受什么损伤,不会影响后续熔炼。” “受伤是小,若是那法宝被你彻底废了,才是麻烦事。” 张大龙叮嘱了一句。 随后,他便开始囫囵吃起了晚饭。 吃饭时间有限,李长庚也不敢耽误时间,端起饭碗囫囵扫了一通。 “我还得再回去熔个几斤,先回废宝房了,你自己回杂事房去吧,记着,就算没事也不要乱跑,被仙长逮到可就完蛋了!” 丢下一句话,张大龙便起身离开了。 废宝房、丹房和铸器房的杂役是最忙的,许多杂役为了图省事方便加班,甚至直接将床铺搬了过去,连杂事房都不用回。 也就是说,哪怕李长庚在熔炼室修炼一夜,也不会惹人怀疑。 不过如此一来,他便没什么机会见舅舅了。 赵二毕竟是杂事房的管事,他们这些杂役的头目,又在山上混迹了几十年,多跟他取几次经肯定是好的,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来财的路子。 玄风山的食宿不用花钱,但清火丹和法宝手套都是必要开销,一个月三块下品灵石看似不少,但一通花销下来,也剩不下多少,攒够购买修炼资格的三十块下品灵石,不知得到猴年马月。 搬去废宝房暂时不可行,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吃过饭后,回到杂事房。 直到李长庚洗完澡之后,他才见刘同归来。 刘同是被赵二领进来的。 刘同的情绪显然没有昨天那么高涨,虽然低着头,但依旧能看到他脸上的淤青,眼底还带着几分气愤。 这是挨打了。 李长庚猜测,他应该是得罪了哪位仙长,亦或是运气不好,碰见了哪位仙长心情不好,被当做了发泄工具。 上下工时,李长庚便碰见有外门弟子无端拦住杂役,不由分说的便是一顿毒打。 这样的打骂一般不会要命,但白白挨一顿打,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不会好受,而且,这次没被打死,下次可就不好说了。 虽然来的时间很短,且没有人提点过李长庚,但看着刘同和白日里那些平白挨打的杂役的惨相,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他们这些杂役来说,和山上的仙长打的照面越少越好! 赵二坐在床边,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人,这才道:“你们才刚来,不懂规矩,挨打在所难免。” “我还是再教教玄风山的规矩吧,长庚,你虽然没挨打,但也好好听着,对你也有用。” 第一卷 第7章 玄风山的规矩 李长庚立即坐直了身子。 赵二深吸了一口气,娓娓道来:“在这玄风山上,只要是杂役,不管是谁,哪怕再守规矩都免不了挨打。要想少挨几顿打,挨起打来不那么疼,就给我听好了。” “遇上那些不由分说就动手打你的仙长,抱着脑袋老老实实挨打就行,不管你做没做错,哪怕什么都没做,都得磕头认错。你们要记住,在他们心情不好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就是咱们的错!” “甚至挨完打以后,还得夸他们打得好,你越贱,他们心情便越好,自然打你也就越轻,若你们非要逞能,装硬骨头,那就等死吧。” “若他们真不愿放了你,必要的时候,破财免灾吧。” 李长庚心底愈发郁闷。 这样的事情,他已经见识过了。 刘同则更是不忿:“当了神仙也不能不讲道理啊,我不过就是从他身边路过,便平白挨了他一顿打!” 啪! 刘同话音未落,便又挨了赵二一巴掌,厉声呵斥道:“你这小子,怎么听不清好赖话呢,你若不听,那我以后便不管你死活了!” “你给我记住,我这一巴掌是要打醒你,今天挨了这一巴掌,你若能长记性,那就能活下去!” 刘同低着头,委屈得说不出话来,几乎快要哭了。 李长庚想起昨日,刘同得知自己在废宝房时的同情眼神,一转眼,他便挨了毒打,这玄风山上,只要是做杂役的,各有各的危险,谁也不比谁好过。 许久后,刘同这才抬头,咬着牙道:“赵管事!请你借我灵石,我明日就去买养气诀!” “这就对了。” 赵二一改刚才的怒色,笑着点头:“你若有气,就往这上面使,等你在三十岁之前修成了炼气期五重,便是和他们一样的神仙老爷,到时候,哪个还敢无端端动手打你?” “灵石明日给你,就按之前说的,七年之内,每个月还我一块下品灵石即可。” 说到此处时。 赵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长庚一眼。 他给李长庚的报价是还款五年,总计六十灵石,而到了刘同那儿,便是七年时间,总计八十四块灵石。 他怕李长庚说漏嘴,同时也是在刻意说给李长庚听,因为他是赵二的外甥,所以才有了这二十四块灵石的优惠。 李长庚欲言又止。 赵二见李长庚如此,便起身道:“行了,你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便将今日的仇怨全都忘了,不可记得半分!” “长庚,你随我出来。” 李长庚起身,跟着赵二一同出了寝室。 一出门,赵二便笑问道:“长庚,你这是想通了,打算和舅舅借灵石?” 李长庚却是摇头,也未拒绝,只拖延道:“还是等过几个月再借。” “舅舅,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样的杂役,除了每月的工钱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赚灵石的路子?最好是不坏规矩的那种!” 赵二皱着眉头,盯着李长庚,眼底再度闪过几分不快。 许久后,他这才又轻叹一声,道:“路子自然有,不过也赚不了多少,而且这种来钱的路子,不少人都抢着干,哪怕是我也安排不开,要是给了你而不给别人,你让我手下的人怎么看我?” 说罢。 他又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长庚一眼。 李长庚心一横,道:“我现在没有灵石,不过赚来的外快,以后都分舅舅一半!” 赵二又是无比为难的一声长叹:“我的好外甥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不答应,倒显得我这做舅舅的不近人情了。” “每个月十五、三十这两天夜里,都会有一批物资运到山下,需连夜搬上山来,每搬三百斤可得一块下品灵石,像是那些常年做力气活的老手,一趟可搬一百斤,一天可以搬三趟,便是正好三百斤。” “你若是一天搬不完,也可以记账,等搬够了三百斤再结账即可。” “明日就是十五,若想做的话,下了工后来找我。” 李长庚陷入沉思。 他虽然算是半只脚踏进了仙途,但比起那些常年干力气活的老手,力气和耐力仍是差了不少。 玄风山的山路足有十几里,哪怕不搬东西,走个来回都够呛,对于李长庚来说,一夜下来,能搬个五十斤都不敢想象。 见李长庚面露为难之色,赵二又道:“你本来就是读书的,而且那废宝房又是个熬人性命的地方,这样的力气活你熬不住的,还是算了吧。” “你就听舅舅的,借了这三十块灵石,反正你每月有三块灵石的工钱,比别人足足多出来一整块!就算是每月还我一块又如何,你可是比别人一年多踏入仙途,捡大便宜了!” 李长庚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道:“舅舅,明天下了工我来找你!” 赵二闻言,虽心中有些怒气,但总归不好发作,只摆手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便不多说什么了,明日下了工,吃过饭就来大堂等着。” 叮嘱完,赵二便转身离去。 李长庚回了屋子,此时,刘同已经睡下了。 他则在心里暗暗盘算,现在的他力气的确不大,但只要安下心来修炼,多涨涨力气,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和那些老手一样,一晚搬个三百来斤! 哪怕是分给赵二一半,一个月搬两趟,也能多赚一块灵石。 距离购买养气诀,便可又近一步! 想着想着。 李长庚眼皮越发沉重,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一切照旧,李长庚吃过早饭便去上工。 “李长庚,你过来。” 刚一进入废宝房,李长庚便被徐天真喊住。 李长庚心底一阵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他回想着昨天的事,确定自己应该没有犯错,难道是昨天自己在熔炼室偷偷修炼被发现了? 还是说,她今日心情不好,要打人泄愤? 听张大龙说,徐天真最喜欢的,就是折磨那些相貌还算俊俏的杂役!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于李长庚来说都不会好过,当然如果非要选的话,还是后者更好一些。 “仙长,您找我。” 李长庚低着头,不敢去看徐天真,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徐天真手里把玩着半斤灵铁,上面刻着李长庚的名字,是昨天下工之前李长庚上交的那一块。 片刻后,徐天真终于开口问道:“灵气保留很足,达到了八成以上,比那些老手炼制的还要好,这是你自己炼的?” 第一卷 第8章 挨鞭子 李长庚看了眼那块灵铁,咽了咽口水。 还好,看来自己偷偷修炼的事没被发现,徐天真也没打算打骂自己。 他想了片刻后,这才答道:“仙长也知道,昨日我被那器灵伤了,胆子便小了许多,就选了把器灵几乎溃散的断剑进行熔炼,熔炼过程中几乎器灵几乎没有挣扎。” “可能也就是这个原因,火候更稳,才能炼出这块灵铁来。” 说完。 李长庚又试探性地抬起头,偷瞄了徐天真一眼。 他生怕自己的回答露出马脚。 所幸,徐天真也不打算深究,只道:“今日,我若要你再炼一块这样的出来,行吗?” “这……” 李长庚一脸为难:“小的也不敢保证……” 李长庚话音未落,他便看到徐天真眼底升起些许怒色,他这才连忙改口道:“哦不,小的一定竭尽所能,保证完成任务!” “这可是你说的,若今日下工,你交不上一块这样的灵铁,后果你是知道的。” “滚吧。” 李长庚如蒙大赦地行了一礼,飞速逃回了自己的熔炼室。 徐天真则是眉头紧蹙,生出了些许心思:“这个李长庚倒也是个好苗子,说不定真能派得上用场。” 寻常老手,哪怕火候掌控的再好,这些废宝熔炼成的灵铁所含灵气也就堪堪达到原铁的七成多而已,至于八成以上,那就真如李长庚所说的那般,只有遇到器灵极度虚弱才有可能。 而且,这法宝在报废之前的品质,也不可太低。 她自然不指望李长庚能再炼出一块这样的灵铁,但只要能达到高于那些老手的水平就够用了,当然了,若是交上来的灵铁品质达不到徐天真手中这块,该挨的鞭子,李长庚一样少不了。 回到熔炼室,李长庚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了下来,如释重负地大口喘息着。 刚才徐天然的要求,他如果敢说半个不字,那鞭子肯定会直接落到身上。 李长庚见过废宝房里其他杂役背后的鞭痕,被打得皮开肉绽,哪怕伤口愈合之后,那鞭痕也依旧凹进去半寸有余,那是直接被剜了一块肉! 普通人若挨上一鞭子,恐怕两天都下不了地。 他不敢耽搁。 回到熔炼室后,便在废宝堆里寻找起了合适的灵铁,翻找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寻到一件合适的废宝。 “这废宝严重受损,器灵更是近乎消散,无论是对于我吸收,还是熔炼,都再适合不过!” 李长庚立即盘膝坐下。 按部就班的如昨日那般,开始吸收这废宝的器灵。 与昨日那般如同刀割的痛楚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则是如同置身火海一般的剧烈灼痛感,他的皮肉之下,仿佛要冒出黑烟一般。 阵阵焦糊味从双手之上传来。 好在是李长庚已有了心理准备,加上体魄有所精进,虽然依旧痛苦,但比起昨日初次吸收时要顺利了许多。 仅仅花费了半个时辰,便将那器灵彻底吸收。 丹田内,在那金色嫩芽旁边,又冒出一缕稍大一些的赤色嫩芽,嫩芽之上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火灵根?” 这法宝器灵属火,增长的灵根,自然便是火灵根。 听舅舅说,灵根属性越单一,越精纯往往便代表着天资越好,现在又冒出来一条火灵根,李长庚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传说中的天灵根便是五属性灵根,五行相生,比起寻常的单属性灵根还要更强。 李长庚也不知道,他像现在这样修炼下去,最终会变成伪灵根还是天灵根。 “这可是能增长灵根的功法,世间罕见,再怎么着,都不会越练越差吧……” 李长庚这样安慰着自己。 不过,他还是决定,以后先行挑选同属性的器灵进行吸收,等了解了更多关于修仙的事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吸收其他属性器灵也不迟。 回过神来。 李长庚便开始马不停蹄地熔炼起来。 有了昨日的经验,再加上李长庚本就是半只脚踏入了仙途,感知比凡人敏锐许多,熔炼起来,自然就比昨日更加得心应手。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灵铁熔炼完成。 “成色不错,和昨天的差不多。” 李长庚心里一喜,自己应该不用挨打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现在就将这块灵铁上交,为了避免怀疑,还是拖到快下工之时再交给徐天真。 至于剩下的时间,就全用来修炼。 他今晚便要下山去搬货,能在此之前稍微增长修为,涨些力气,便可多搬个几斤货物,多赚几分灵石。 让李长庚感到惊喜的是,那多出来的一条火灵根同样让他的修炼速度增加了些许,尽管提升同样极其有限,但总归是个好消息。 直至距离下工还有一个时辰。 李长庚才终于结束了修炼,拿着那块灵铁前去交差。 此时。 李长庚来到徐天真的静室之外,隔着窗户看着窗内的徐天真,此时,她正在闭目养神。 李长庚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去敲窗,而是在窗外低着头等候,时不时偷瞄徐天真一眼,看看她是否转醒。 不可否认,徐天真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尤其是在彻底放松下来之时,更是美得让人惊心动魄,但现在的李长庚,已经全无心思欣赏了,那些得罪弟子的杂役是何下场,李长庚还记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徐天真缓缓睁眼。 李长庚连忙低下头,将手中那一斤多灵铁双手奉上:“仙长请过目!” 徐天真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李长庚将灵铁递进窗子里,随后,便忐忑地等着徐天真的评价。 自己今天会不会挨鞭子,就全看这块灵铁了。 徐天真拿起灵铁,过了一趟眼。 成色的确和昨天那块差不多,而且分量也更足,足有一斤多。 “这块灵铁你炼了多久?” 李长庚连忙答道:“从上工开始,一直到刚才。” 啪! 李长庚话音未落。 一条鞭子如同毒蛇般从窗子里探出,抽在李长庚的手臂上。 刺骨的剧痛袭来,李长庚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浑身都打了个哆嗦,却不敢将手臂收回。 抽过这一鞭子后,徐天真又问:“你这四个时辰,真的都在炼铁?” 李长庚强忍着疼痛,连连点头道:“小的不敢耽搁仙长交代的任务,时时刻刻都在炼铁,刚一炼完,就交给仙长了!” “太慢了!” 徐天真厉声呵斥道:“足足四个时辰,这么长时间,换做其他杂役,至少可炼出三斤来,你却连他们一半都达不到!” “今日这一鞭,算是给你长长记性!若是明日依旧如此懈怠,那便不是这一鞭子的事了!” “滚吧!” 第一卷 第9章 搬货风波 李长庚老老实实回到熔炼室。 早上徐天真明明说过,熔炼不出昨日那般品质的灵铁才会挨鞭子,到了现在却又变卦,可李长庚却偏偏不敢反驳半句。 山上的神仙老爷若想打他,甚至是杀他,其实连理由都不需要! 他的手臂仍在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那鞭子带着倒刺,一鞭子下来,剜下来至少二两肉。 哪怕只是五指微微握合,李长庚都能感受到从伤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 徐天真用的劲很巧。 这一鞭子下去,至少疼个三五天,但并未伤及筋骨,尽管是抽在手臂上,却不会影响干活。 “还是先修炼,等修为长进了,只要到了炼气期五重,她就没机会打我了!” 李长庚紧咬着牙关。 强忍着手臂传来的痛楚,盘膝闭目,继续修炼! 随着他沉下心神,右臂的剧痛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似乎没那么疼了。 这一个时辰过得很漫长。 直到下工铃声响起。 李长庚转醒过来,手臂上的疼痛再度袭来,不过,却也比一个时辰前好了许多,至少他可以稍微用力了。 而且,他的力气似乎又大了几分。 “应该不会影响等会儿搬货。” 李长庚起身,随着人流一同出了废宝房,囫囵吃过饭后,便早早来到杂事房大堂。 此时,已经有几个杂役在此等候,他们都是去搬货的。 李长庚暗自打量着他们,其中至少半数都是有修为在身的,剩下的也个个都是身体结实的壮汉,李长庚站在人堆里,就像一只弱鸡。 也难怪,他们一夜能搬三百多斤货物。 他躲在人群外,直到赵二和一位外门弟子走进杂事堂。 赵二谄媚地对那外门弟子道:“仙长,今晚去搬货的人都在此处了,一共五十人,一晚上时间搬个万斤货物没什么问题。” 那外门弟子扫视了一圈,李长庚站在人群最后,被一群大个子挡着,所以并未被发现。 看过人员之后,那外门弟子又呵斥道:“今晚若是他们搬不完,就由你一个人搬!” “仙长放心!” 赵二连连点头,随后,又招呼着李长庚在内的五十杂役一同下山。 他们的步子很轻快。 约莫大半个时辰,就走完了十几里山路,来到山下的镇子,期间,李长庚只能提着气,运起万器噬灵诀,才能勉强跟得上。 还没开始,他便感觉到了这趟搬货的不易。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搬货!” 赵二呵斥着众人。 李长庚随着人流,找了两个较小的包袱扛在肩上,但也有三十多斤重。 而那位外门弟子,直接靠在货堆旁,开始闭目养神。 赵二则是立侍左右,目光停留在李长庚的身上,却也不敢当着仙长的面多言半句,甚至不曾和李长庚打过招呼。 李长庚扛着包袱,循着人流便往山上赶。 起初,所有人的脚步都很快,直到走出去一里多,背后看不到那守在货堆旁的弟子和赵二,差距也才终于开始显露,那些有修为在身的杂役脚步依旧轻快,身强力壮的凡人则要慢了许多。 李长庚的身后已经没几个人了,不过,这却已经是他最快的速度。 这一趟上山,他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 沿途甚至还看到,不少杂役已经放下手里的货物,开始马不停蹄地往山下赶,他们搬着货物上山,同样只需大半个时辰。 放下货物之后,李长庚便也迅速往山下走去,沿途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尽管他已经腿脚发软,但依旧紧咬着牙,不敢有片刻松懈,期间,他只能尽可能地运起功法恢复些许体力,为第二趟搬货做准备。 直至天色将明。 李长庚也才仅仅走了两趟来回,那万斤货物已经被其他人瓜分了个干净,尽数运回了山上。 至此时。 那外门弟子这才终于直起身来,冲着赵二使了个眼色。 赵二取出名册,开始一个一个点名,上报今晚的劳动成果,并下发工钱。 李长庚听着一个个名字,最多的那个,足足扛了四百多斤! 越是如此,李长庚心里便越是不安,他今日只跑了两趟不说,且拿的都是最轻的包袱,定然少不了被仙长刁难。 终于,念到了最后。 “李长庚……” 赵二欲言又止,抬头看向队尾的李长庚:“七十二斤?” 李长庚瞬间心底一紧。 那外门弟子抬起眼皮,拿过名册,又抬起头扫向人群:“谁叫李长庚?” 李长庚忐忑地走出半步:“仙长……” 不待李长庚多说什么,那外门弟子便大步走上前来,抬起一脚踹在李长庚胸口,直接将他踹飞了出去! 李长庚倒在地上,只觉胸口一阵阵闷痛,紧接着,一股甜意上涌,口中鲜血喷了出来。 众杂役看着挨打的李长庚,个个不敢出言,眼底有幸灾乐祸,有同情,还有些同样搬了极少货物的杂役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一夜功夫只搬了七十二斤?哪怕是头猪都比你能干!” 李长庚爬起身来,低头认错:“仙长,小的知错了,以后绝对……” “还想有以后?你以后不用来了!” “浪费老子时间!” 那外门弟子狠狠扫了李长庚一眼,又对赵二吩咐道:“赏他十棍,让他长长记性,平日里在其他师兄弟手下偷懒也就算了,今日竟还敢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偷懒!” “这……” 赵二迟疑地看了一眼李长庚,又回过身,试探性的问道:“仙长,山上马上就要上工了,就算要打,也等今晚下了工再打吧?还是莫要耽误了山上的正事。” 那外门弟子却是呵斥道:“赵二,你也想忤逆老子!” “小的不敢!” 赵二连忙低头认错。 他长叹一声,只得提着木棍走到李长庚身边,将他拉到众人身前。 “都给我看好了,以后胆敢偷懒的,都是这般下场!” 警示过众人后,赵二又低下头,在李长庚耳边小声道:“好外甥,舅舅我也是没办法,你且忍着点,这钱不是你能赚的。” 说着。 他便挥舞起手中木棍,一棍棍砸在李长庚的后背。 李长庚趴在地上,双手扒着地上的泥土,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眼底的湿润,鲜血不断从牙缝里溢出。 哪怕如此,他也不曾喊过半句疼! 三十岁之前,炼气境五重! 这几个字,深深烙在了他的心头! 第一卷 第10章 多活一天都是天大的好事 十棍打完。 李长庚趴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是泥土,像一条死狗般趴在地上。 “打完了就赶紧滚上山去,莫要耽误了上工!” 那外门弟子甚至不曾多看李长庚和赵二一眼,只是自顾自御剑而起,向着山上飞掠而去。 众杂役也生怕耽误了今日上工,纷纷登上石阶,往山上赶去。 赵二低叹一声,扶起趴在地上的李长庚,无奈道:“我早便和你说过,这灵石不是你能赚的,非不听!现在好了,你挨了一顿打,我也平白挨了骂!” 李长庚抽回被赵二搀扶着的手臂,踏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夜色,走上石阶。 赵二跟在李长庚身后,依旧苦口婆心:“乖外甥,舅舅是绝对不会害你的!你要是真想吃这碗饭,那就听舅舅的,借灵石买了那养气诀,我保证,你只要练上个半年,一夜扛个两三百斤不成问题!” 李长庚依旧一言不发,只看着远处山巅,一步一履地往上挪着,鲜血不断从他背后渗出。 见李长庚如此,赵二又道:“既然你不听我的,那这搬货的事,以后你也别来了!今日那仙长只是骂了我一顿,可下次他若再见你来,连我都要挨打!” “今天我只能扛七十二斤,下次,就能扛一百四十斤,甚至是两百斤!” 李长庚终于开口,本就嘶哑的嗓音被血水浸透,更显得虚弱与渗人,说话间,还时不时地剧烈咳嗽着,一道道血沫顺着嘴角流下。 赵二低声怒骂:“犟种!” 他索性懒得再管李长庚,自顾自迈开步子,冲着大部队追去,独留下李长庚一个人在最后一步一步地走。 等李长庚回到山上,距离开工仅有不足半个时辰,饭堂里也早已没了饭。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回到杂事房,将身上和衣服上的血污洗了个干净,又穿着几乎能滴出水的湿衣服赶去废宝房。 废宝房干的本就是脏活,一天下来想保持体面根本不可能,但,清晨上工时绝对不能一身邋遢,否则以徐天真的性子,定然又要打骂。 她会觉得腌臜了她的眼。 不吃饭可以,但不收拾干净,绝对不行! 他是踩着点回到废宝房的。 “继续这样慢吞吞修炼肯定不行,否则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达到炼气境五重!” 这一次,李长庚并没有选择那些器灵近乎彻底消散的废宝,而是拿了一道稍微强了一些的火属性废宝,确保自己能够将其吸收,也能够带来足够的成长。 他的火灵根已经强于金灵根,自然也应该优先提升。 而且,李长庚发现,自从他的火灵根冒了芽之后,他的身体受到火毒的侵蚀便也少了许多。 背后和手臂上的剧痛尚未消失,又有阵阵灼热痛感从手心蔓延至全身,这痛感比上次还要来得更加剧烈。 体内传来的阵阵高温直接将李长庚身上的衣服蒸干,紧接着,又被如同雨水般的汗水浸透,再度蒸干,如此反复…… 从始至终,李长庚都紧咬着牙关,只有时不时几声痛苦的闷哼从嗓子眼里挤出。 这一次的吸收,足足花了两个时辰,他身上的衣服也因汗渍反复冒出又蒸干而变得板结,不过所幸,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火灵根又增长了些许。 只稍一动弹,李长庚就能感受到剧烈的痛楚。 不过现在,他可没有空闲时间了,接下来的时间,他需要马不停蹄地熔炼灵铁,若是今天提交的灵铁斤两少了,说不定又得挨打! 唯有沉下心神,专注熔炼,这样才能让他暂时忘却身上的阵阵痛感。 直至下工铃声响起,他才终于将这块足有三斤多重的灵铁炼出来。 “无论品质还是斤两都没有问题,今天总不能找我的麻烦了吧。” 李长庚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大堂,上交了灵铁。 “嗯。” 徐天真仅仅抬眼看了一下,确定无误之后,又轻哼了一声。 她好像忘了昨天发生的事一样,甚至都不曾多看李长庚一眼,也未多言半句。 不过,这对于李长庚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长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行礼过后,离开废宝房,直奔饭堂而去。 “气色这么差,昨日你就挨了一鞭子,不至于啊,不会是委屈得睡不着觉吧?” 张大龙端着饭碗,坐在李长庚对面。 李长庚扒着饭,心底顿时泛起委屈,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他嗓音嘶哑道:“我为了多赚些灵石,昨夜里就去山下搬货了。” 至于在山下挨了打的事,他并没有说。 “傻呀你!” 不用说也知道,李长庚在搬货时又挨打了。 不过,张大龙也只是看破不说破,他耐着性子叮嘱道:“那份灵石就不是咱们该赚的!你看看咱们这废宝房里的人,一个个都跟肺痨鬼似的,能干得了那费力气的事吗?” “你看人家一晚上赚了一块灵石,你也眼红了是吧?你也想买养气诀,当神仙?” “可我告诉你,在这废宝房里本就足够熬人了,还要去干那拼命的活计,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 “进了废宝房,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能多活一天都是天大的好事。” 李长庚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一整碗饭都泡了水,囫囵喝进嘴里,一口咽下然后起身离开。 张大龙看着李长庚离去,只以为他还在生闷气,便只是摇头叹息,自顾自低头吃饭。 这几年里,他见过许多比李长庚还要受不得半点委屈,踌躇满志的,最后还不是和张大龙一样,被一鞭一鞭打碎脊梁,成了这副麻木不仁的鬼样子。 吃过饭后,李长庚没有回杂事房,而是又回了废宝房,自己的熔炼室。 今天仅仅只吸收了一道器灵,还未修炼。 他必须要尽早完成引气入体,甚至是达到炼气期一重。 在这玄风山上,任你再听话、再任劳任怨,生死依旧不由己,全看那些所谓神仙老爷的脸色! 打骂、杀人,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要想被他们当个人看,那就必须得让自己的拳头足够硬,甚至有朝一日,成为和他们一样高高在上的神仙! 第一卷 第11章 引气入体 等李长庚回到杂事房时,已经过了子夜。 唯有他的寝室依旧灯火通明。 李长庚推门走近。 赵二坐在他的床上,刘同则是盘膝坐在自己的床位上,看起来是在闭目修炼,嘴角上是还未散去的喜色。 他今天靠着借来的三十灵石买了养气诀,拥有了修仙的资格,尽管他要用足足七年时间去偿还,但对他来说,一切都是值得的。 甚至若是在这七年之内修成了炼气境五重,这笔账赵二便没有资格继续讨要了。 “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 赵二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责怪,好像昨夜里从未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白天的活没干完,就在废宝房加班。” 李长庚的语气很平淡。 赵二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后,他才终于又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怨我,但这么多杂役看着,仙长也在一旁,我如果不打你,那就是仙长一起打我们两个,下手会比我狠辣百倍,你今天有没有命回来都是两说!” 李长庚道:“我知道,是我自己没干好活,也没有怨谁的意思。” 赵二低声长叹。 他将目光落回了刘同的身上,似有所指道:“今天刘同已经买下了养气诀,拥有了修仙的资格,最多两个月就能引气入体,到时候,你和他之间的差距就会彻底拉开。” “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我绝对不会害你。” 赵二起身,在李长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离开了李长庚的寝室。 李长庚拿了木盆,出门洗漱。 即便过了这么久,身上的汗渍和血渍依旧散发着浓重的难闻气味,冰冷的水划过他的伤痕,每一寸皮肤都在散发着刺骨的疼痛。 一番冲洗过后,李长庚回到房间,沉沉睡去。 这件事之后,似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这样的日子过了足足半个月,期间,李长庚也仅仅只回了几次杂事房,更多时候都在废宝房里彻夜修炼。 和赵二之间的往来,自然就少了许多。 倒是刘同,每次回杂事房时,都能听到他炫耀式的话语,分到了最轻松的地方,又花灵石买到了养气诀,在他的眼里,自己和李长庚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要做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李长庚会继续在废宝房熬命,直到被榨干所有价值,在某一天死在废宝房里,被熔炉烧成灰。 二十九日,夜。 废宝房比平日安静了不少,只有偶尔几个熔炼室里还能听到风箱鼓动的声音,那是其他杂役在加班。 李长庚周身,丝丝缕缕的灵气汇聚成烟,飘荡在其周围。 最终,顺着他的呼吸,一点点涌入体内。 他体内阻塞的经脉,也随着这些灵气的入体被一点点疏通,尽管依旧脆弱滞塞,但至少,它终于通了! “这就是引气入体?迈过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仙途。” “都说天资一般的人,引气入体的时间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我居然只需要花费大半月时间,这也是万器噬灵诀的神奇之处吗?” 李长庚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半月来的苦修和劳力带来的倦怠之感在这一刻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充盈。 经过这半个月,他体内的火灵根也从一开始不足正常灵根千分之一,成长到如今,比得上寻常灵根的百分之一了。 虽说依旧比不上最低下的伪灵根,但却也比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修炼快了不少。 他张目望去,目光落在废宝堆里的一把玄铁重剑上,这把重剑虽断,但也有五十几斤的重量,以前李长庚想要单手将其提起,非常困难。 他试着用左手握住剑柄,这一次,只要稍一用力,便可将其提起。 李长庚十分惊喜:“哪怕是并不惯用的左手,我都能轻松将这把五十多斤的断剑提起,看来力气增长了一倍不止!” “现在我有力气了,明天说什么也得再下山去搬一趟货。” “一直这么偷偷修炼也不是办法,必须得尽早攒够灵石,买下养气诀,这样才能光明正大的修炼!” 修炼了半个月。 李长庚决定,今天回杂事房,好好睡上一觉,也为明天通宵搬货养足精神。 自从李长庚经常废宝房过夜,赵二便几乎不会再来他们寝室,只是偶尔会来这里,指点刘同一二。 “今天又回来了?” 刘同一见李长庚,便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李长庚随口敷衍道:“之前熬了几个大夜,要是再不好好休息,就真要变得和废宝房里其他杂役一样了。” “兄弟。” 刘同笑呵呵迎上来,勾着李长庚的肩膀道:“要不你就听赵管事的,像他借了那三十灵石,买本养气诀?自从我开始修炼以后,精神便好了许多,力气也涨了不少!” “赵管事说我天资不错,最多再过一个月,就能打通经脉,引气入体了!” “到时候我力气大了,便可以下山去搬货,一晚上搬它个三百斤,又是一块灵石到手!” 刘同越说越起劲,似乎已经看到了大好前途。 他突然又话锋一转,看着李长庚,问道:“我听赵管事说,你十五那天去山下搬货,还因搬得太少挨打了?” 李长庚心底升起丝丝火气。 他懒得再敷衍刘同,而是反问道:“赵二让你忽悠我向他借贷,给了你多少好处?” 刘同似乎被戳到了痛处,脸色一变,翻了个白眼,低声了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活该你被扔到废宝房!” 他懒得再与李长庚废话,只是背过身去,对着墙沉心修炼。 灭了灯后,李长庚躺在床上,开始盘算起来。 他如今力气涨了不少,明晚搬一晚上货,再加上上次搬的七十二斤,凑足三百斤应该不成问题,这样便能拿到一块灵石。 下月三日,就是废宝房发工钱的日子,他来废宝房虽仅有大半个月时间,却也炼制了五十八斤灵铁,已经超出了新人第一个月的目标足足八斤,那三块灵石也已稳稳揣进了兜里。 “到时候,先买一颗清火丹和一双法宝手套备用,剩下的两块下品灵石就攒着。接下来至少三个月内,就没有什么花销的地方了,每月赚来的灵石都能攒起来。” 至于答应赵二那分给他的一般搬货所得,为了能长久地做这搬货的营生,他暂时还是要给的。 不过,随着李长庚力气的增长,到时候一晚上赚一块下品灵石不成问题,哪怕是分出去一半,他每月都至少能得到一块灵石。 等自己修炼有成,哪怕是赵二,也不敢再和自己提这一半的收入! 按照这样的进度,最多一年时间,就能攒够三十块下品灵石! 第一卷 第12章 怀疑 次日,太阳西斜。 李长庚早早来到杂事房大堂等候,依旧和上次一样,人满为患。 赵二和那带队的弟子随后而至。 只是大略扫了一眼,赵二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李长庚。 他快步走上前去,也不顾那外门弟子盯着,低声呵斥道:“怎么,上次挨打还没够,这次你想被活活打死吗!” 此言一出,立马引来旁观杂役的窃窃私语和偷笑声。 他们可还记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瘦弱杂役,十五夜里被赵二打得和死狗一样。 “这小子是谁,赵二,你和他很熟吗?” 人群之外,那外门弟子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赵二回过身,连忙摆手:“仙长误会了,我跟这小子不熟!这是十五那晚只扛了七十二斤的那小子,您还赏了他十棍,您忘了?” “我不也是怕耽误了仙长的正事,便想着把他换了,找个力气大的来。” 外门弟子思索片刻,终于道:“想起来了,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山上杂役近万,比弟子还多,他每日都要见不少生面孔,没有必要去记一个挨过打的杂役,毕竟挨过他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一步步走近李长庚,审视了一番,似笑非笑道:“上次赏了你十棍,这次还敢来?单是今年,死在我手上的杂役就有十几个,你不怕死吗?” 李长庚言语平常,却带着坚决:“今晚我扛二百斤,少一斤,我认一棍!” 整个大堂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片刻后,那外门弟子大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扛住我几棍!我可告诉你,哪怕是你扛不住棍棒提前咽了气死了,该挨的棍子,你一下都免不了!” “就算是鞭尸,你都得挨完!” “都跟我下山!” 那弟子率先出门,直接御剑而去。 一众杂役则是步行下山。 队尾,赵二呵斥着李长庚:“你小子疯了!二百斤?要是真想找死,我给你找个清净去处,别来这儿祸害我!” 李长庚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着队伍。 眼见劝不动,赵二也懒得废话,只丢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怎么在九泉之下面见你的爹娘!” 这话深深刺痛了李长庚。 山下村子连年旱灾,时而有野兽侵扰,母亲死于饥荒,父亲死在野兽口中。 这是他多年来一直挥之不去的伤痛! 他握紧了拳头,又不自觉加快了几分脚步。 这一趟,比起上次下山还要轻快了不少,他也无需运气强撑,到了山下时依旧气息平稳。 李长庚第一趟就搬了足足七十斤,虽然比不上那些一趟便能搬个上百斤的老手,但也保持在中等水平,而且脚步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今晚搬上三趟应该不成问题。” 他今晚的计划并不只是二百斤,而是二百二十八斤,加上十五的那七十二斤,便正好凑足三百斤。 第一趟,仅仅只是适应一下而已。 李长庚惊讶地发现,在他负重前行之时暗自运气,不只能稍微轻松一些,体内的灵气也在以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刺激着李长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队伍的前列。 第一趟七十斤。 第二趟,李长庚搬了足足八十余斤,虽然比起第一梯队稍有掉队,但依旧处在中位。 直到第三趟搬完,今夜的搬运工作也终于结束。 李长庚微微喘着气,依旧站在队伍最末端。 “李长庚……” “二百四十六斤?” 那外门弟子抬起头,诧异地盯着队尾的李长庚,一字一顿道:“半个月前你还只能搬七十二斤,你力气涨得这么快,是打了鸡血,还是说,你违逆了玄风山的规矩,未经允许偷偷修炼了?” 李长庚心底一沉。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镇定,万器噬灵诀的品级很高,且本身就有隐匿修为的功能,加之他的修为太低,连炼气期一重都达不到,只要不在对方面前主动运气,他肯定发现不了! 思及此,李长庚开口答道:“没有,上次……是我自己偷懒了。” “是吗?” 那外门弟子突然一笑:“可我怎么不信你的鬼话呢!” 话音未落。 这外门弟子猛地抽剑,一道剑光带着血迹暴起,又迅速隐没。 李长庚的胸口被划出一道血痕,他脸色苍白跌坐在地上,顾不得胸口传来的剧痛,只惊恐地看着那把闪烁着摄人寒芒,还在滴着血的剑。 刚才,他差一点就死了!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暴露修为。 “我……我真的没有!仙长,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李长庚哀求着。 那外门弟子收剑,盯着跌坐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的李长庚,玩味道:“你叫李长庚是吧,我记住你了。你是在哪儿干活的?” “回仙长,小的在废宝房做事。” 外门弟子诧异:“那鬼地方的杂役个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居然还有力气出来搬货?” 他背过身去,又看向一言不发的赵二,问道:“今日最少的是谁?” 赵二连忙答道:“刘全,一百零三斤。” “赏他十棍。” 依旧和上次一样。 搬运最少的人,挨了赵二足足十棍,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 这是搬货的规矩,既然来这里干活,那便绝对不能当最后一名,否则就要挨棍子。 看着赵二打完了杂役,那外门弟子便心满意足地御剑而去。 “行了,都过来领工钱!” 李长庚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挤进人群里,去拿那份属于自己的灵石。 等排到了李长庚,赵二又是摇头低叹:“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来了吧?你小子刚才差点就死了!不过也好,挨了今天这一剑,以后你再来,就不用受罪了。” “按之前的约定,你搬货的收益咱俩一人一半,这块就先给你,下一块归我。” “拿着去买些伤药,上次的伤还没好透吧?” 李长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了灵石,转身独自走上山路。 还好,这一剑虽然看着吓人,但比起上次挨的棍子,这一剑的疼痛则要轻得多,只是这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必须得处理,否则不等上山,他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昏迷。 他脱下内衬,绑在伤口处,再加上刻意的运气控制,才终于勉强止住血。 处理完伤口,他脚下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第一卷 第13章 鞭刑 三十这一天是只需上半天工的。 至于下午,则要统计好本月每个杂役的产出,以便于徐天真赏罚。 所以,李长庚也仅仅只炼了两斤灵铁。 过了午时。 废宝房里上百杂役排列成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等待着徐天真的训话。 有人泰然自若,也有人心底发虚。 他们本月各自有多少产出,自己心里都有数,是相安无事还是该挨鞭子,心里也清楚,至于发工钱,则要等到下月初三。 不多时。 徐天真拖着鞭子,拿着一份名册到来。 她目光扫视一圈,开口道:“废宝房本月产出……一万零八百二十三斤,倒是勉强说得过去。” “本月炼制灵铁最多的,刘蒙,一百二十四斤。” “这是你的赏赐,拿着吧。” 徐天真随手抛出一枚清火丹。 众人看着刘蒙,眼底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眼光。 清火丹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仅需一块下品灵石,在丹房就能买得到,不过对于废宝房的杂役来说,却是个能让自己继续苟延残喘的宝贝。 不过,一块灵石,对于他们这些杂役来说,同样是一笔巨款。 “接下来,没有合格的人。” 徐天真的手已经搭在了鞭子上,继续低头看着名册。 本月不合格的足有十几个。 被念到名字的人,无一不是打着哆嗦,本就没有半点血色的脸更是变得煞白无比。 李长庚倒是并不担心自己,他才第一个月,任务量只有其他人的一半,况且,他也荣炼了足足六十三斤灵铁,超出任务量十几斤。 徐天真来到队尾,在李长庚面前驻足,随后,缓缓抬头。 他皱着眉头,盯着李长庚,眼底没有半点情绪,仿佛是在看一只猪狗一般:“李长庚,四十七斤?” “李长庚,你来废宝房也有大半个月了,况且第一个月给你交代的任务只有其他人的半数,你竟然连五十斤都完不成?” 李长庚顿时心底一沉。 旁人麻木的目光落在李长庚的身上,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甚至是感同身受的。 他们刚来时,也都经历过同样的事,按这些神仙老爷的说法,新来的杂役最不懂规矩,而现在,就是立规矩最好的时候。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往日的低声下气,而是语气平缓的开口问道:“仙长,您记错了吧,我本月上交灵铁六十三斤,每一块都是您亲自入的账,就算有误差,也不至于这么大。” 在他身侧,张大龙不断地拽着他的衣袖,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李长庚却好似完全没有感觉到一般。 大堂内,更是陷入诡异的寂静。 这样的硬骨头,以前也出现过几个,只是每一个都活不过三个月。 “你在质疑我?” 徐天真突然笑了,笑得惊心动魄:“很好,你很有骨气,进来吧。” 说罢。 徐天真猛地一用力,手中皮鞭如同灵蛇般卷住李长庚的腰,再用力一甩,李长庚竟是腾空而起,直接摔进了徐天真的静室之中。 “今日你们这些没合格的鞭子都免了,由李长庚代你们受过!” “解散!” 砰! 房门被紧紧关上。 李长庚趴在地上,背后尚未痊愈的棍棒伤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痛,胸口的剑伤也崩裂开来,开始源源不断的往外冒血。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可还不待起身,背后便一阵剧痛传来,将他再度抽回了地上。 徐天真的第一鞭已经落下。 “本月一共十二个不合格的杂役,总计欠了下十九斤,也就是说,你要挨十九鞭。对了,还有,你胆敢忤逆我,再罚三鞭,总计二十二鞭!” 话音落,又是一鞭落下。 李长庚紧咬着牙,血迹从牙缝里不断冒出,依旧在低声嘶吼着:“六十三斤,就是六十三斤!” “还敢顶嘴!” 徐天真鞭子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皮鞭打在血肉上的声音,哪怕是在静室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却听不见李长庚的半句惨叫,唯有那被咬死的“六十三斤”! 足足十几声脆响过后。 李长庚的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还有五鞭! 硬挨下来,他可能会死,不,是一定会死!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李长庚开始运气,想要尽可能的抵挡那鞭子的杀伤力。 然而奇怪的是,下一鞭却是迟迟没有落下。 他耷拉着眼皮,抬起头,眼神涣散,看着徐天真,哪怕此时他的精神已经接近涣散,但却也明白,自己完了…… “我猜的果然没错。” 徐天真竟是收了鞭子,坐回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盯着李长庚:“我就说,区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炼得出这么高品质的灵铁?你既然上了玄风山,就应该知道,杂役私自修炼,乃是死罪。” 李长庚那张早已被血糊住的脸上,同样挤出一丝渗人的笑意:“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却不杀我?” 言语之中,竟是带着几分挑衅! “杀不杀你,全看你的表现。” 见李长庚如此,徐天真心底升起些许怒意,眼神中泛起寒芒,但她却仍旧没有动手杀了李长庚的意思,仅仅只是冷语道:“从下个月开始,你的任务就是一百三十斤,如果完不成,无需等到三个月,下个月此时,我便让你死在我的鞭下!” “这剩下的五鞭,就当是你欠下的,滚吧!” 既然已经暴露,李长庚索性也不再隐藏,运起万器噬灵诀,强撑着起身,拖着一副残躯走出静室。 他回到自己的熔炼室,也不顾背上的伤口,就这么靠在墙边,开始闭目修炼。 他很清楚,徐天真之所以不杀自己,无非是因为自己还有用,他的灵铁比别人好,效率比别人高,能为徐天真创造更大的利益。 但,说到底,他也仅仅只是砧板上的一块肉而已。 等哪一天自己彻底失去了价值,或是真的惹恼了徐天真,自己一样难逃一死! 他必须要尽快变强,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哪怕到头来仍是一块烂肉,也要生出几分硬骨头来,将那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崩开一道口子! 第一卷 第14章 罗尝的造访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惊醒了李长庚。 他散去周身灵气,勉强支起身子走去开门。 门外的人并不是徐天真,也不是张大龙,竟是昨晚那负责搬货的外门弟子! “仙长。” 李长庚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后退半步,躬身行礼。 那外门弟子玩味的盯着李长庚,笑道:“又挨打了?看来你还真是个刺头,徐师妹可是我们之中出了名的好脾气。” 李长庚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今日来此,是让你给我办件事。” 那外门弟子随手从纳戒中取出一把断剑,扔到李长庚手中:“给我把这断剑熔了,明日一早,我来取东西。我可事先提醒你,这把剑伴我十几年,感情深厚,若是让你熔废了,我便也废了你!” 无论是哪位仙长布置的任务,都得完成,不管他是不是管你的那位。 这是杂役的生存之道。 扔下这把剑之后,那外门弟子便离开了。 李长庚关了门,低头端详着手中断剑,这把剑正是昨夜伤他的那一把! 他紧紧握着剑柄,右手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这把断剑的品质一般,毕竟只是一个负责杂事的外门弟子所用,品级自然高不到哪儿去。 不过,这把剑毕竟才刚断不久,其器灵自然比之前李长庚所吸收的那些要来得更加完整,也更加强大。 他盘膝坐在熔炉边,运起万器噬灵诀,如往常那般吞噬着断剑器灵。 很疼。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吸收都要更疼。 但出奇的是,李长庚这一次连颤抖都没有,仅仅只是微微拧起眉毛。 “这是……木灵根?” 李长庚内视着体内那冒出的绿色嫩芽,心中明了。 废宝房的木属性废宝极少,尤其是剑类法宝,这还是李长庚第一次见。 随着这木灵根的出现,李长庚身上的伤口处,也开始传来阵阵轻微的酥痒之感。 木灵根是最具生机的灵根,对于疗伤有不小的好处,虽说如今李长庚的木灵根十分微小,效果并不明显,但总归聊胜于无。 等李长庚炼化完这一缕器灵,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连晚饭都没吃。 熔炼室外,再度传来阵阵敲门声。 门开,来的是张大龙。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一进门便开始喋喋不休的讲了起来:“你小子还真是个犟种,竟然还敢顶撞徐天然!不过,也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你今天经历的,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经历过。” “那娘们儿就喜欢刁难新来的,你如果不顶嘴的话,挨上三鞭子也就完了。” 李长庚一言不发,只是面对着熔炉,自顾自忙活着。 张大龙走到李长庚身后,将手上的药瓶放到他身边,叮嘱道:“这药膏还剩半瓶,勉强够你这次用的了。身上这么重的伤可干不了活,整个废宝房里也就你能和我说上几句话了,可别死在我前头!” 李长庚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药瓶,本想拒绝,迟疑了许久后,才终于又道:“等发了工钱我就还你。” 张大龙只是摆了摆手,又弓着腰,独自离开了李长庚的熔炼室。 这把断剑熔炼出三斤多灵铁,只可惜,这块灵铁无法写上李长庚的名字,上交给废宝房。 熔炼完灵铁之后。 李长庚便脱下上衣,开始为自己上药。 药膏刚一涂到伤口上,李长庚便觉后背一阵火烧,就好像在原来的伤口处又被人甩了一鞭子一样。 这是山上的灵药,便宜,且药性极烈,治疗外伤的效果很好。 有这药膏,再加上木灵根的滋养,最多五日,李长庚后背的伤势就可痊愈。 此时,夜色已深。 李长庚并未选择在废宝房过夜,而是回了杂事房,他身上的衣服被抽得稀烂,必须得换一件新的。 所幸刘同早已睡下,否则若是让他看见自己这般模样,指不定又要出言嘲讽。 这是个极其讨人嫌的家伙。 次日一早,还未上工,那外门弟子便来到了李长庚的熔炼室外。 李长庚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开门。 拿了灵铁,那外门弟子满意的掂了掂,笑道:“不错,以后若还有类似事,我便找你了!” 刚送走这尊瘟神,再一转头,李长庚便瞧见了徐天真那张美丽而冰冷的脸。 “你认识罗尝?” 李长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罗尝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外门弟子。 他答道:“搬货的时候见过两次。” 徐天真冷语道:“难怪完不成废宝房的任务,原来心思都在赚外快上!是不是还要我再给你加二十斤?” 李长庚一言不发,只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 见此,徐天真很是满意。 在她看来,这是李长庚顺从的表现,昨天那顿毒打收获很大,抓住了李长庚的把柄不说,还把他彻底驯服了。 徐天真又道:“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不过,熔炼室里的所有东西都归我废宝房所有,你给别人做事我不管,但不要用我废宝房的东西。” 李长庚没有反驳,只低头道:“仙长教训的是,小的记住了。” 送走了徐天真,李长庚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徐天真又要借机抽他鞭子。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李长庚表现得都很老实,好在是,那三块灵石的工钱并未被克扣。 “一块灵石还给张大龙,一块灵石买一枚清火丹,至于法宝手套,估计还能再用上几个月,就先不买了。再加上搬货赚的一块灵石,这样算下来,这个月还能余下两块。” 李长庚这样盘算着。 按张大龙的说法,清火丹每三个月买一次是最为划算的。 不过,李长庚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即便是有火灵根和修为护身,可火毒依旧会不断在他的体内积累。 像其他人那样,三个月吃一枚清火丹,的确可以续命,但也只能苟延残喘而已,等火毒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一样会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最终被火毒折磨致死。 “我每月搬货至少能赚一块灵石,就专门拿来买清火丹,绝对不能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养气诀虽然重要,但也不能为了买养气诀,就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第一卷 第15章 清火丹 下了工,囫囵吃过饭后,李长庚来到张大龙的熔炼室外,叩响大门。 门打开,张大龙佝偻着背,沟壑分明的脸上挤出笑容:“发了工钱,也不想着去买些好吃好喝的,来我这儿作甚?” 饭堂在发工钱这一天会做些酒肉,不少人为了打牙祭,都会选择花上一块灵石,尝尝荤腥。 李长庚走进熔炼室,笑道:“我见师父没去吃饭,便过来看看,可惜饭堂不让外带,没法给你带一份。” 张大龙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角落里的床铺:“坐吧。” 他和绝大多数废宝房的杂役一样,把床铺搬了过来,平时就在这儿过夜,方便过夜,上下工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李长庚却摇头道:“师父,我还要去买清火丹,就不久留了,要是误了时候该买不到了。” “这事不急。” 张大龙解释道:“那清火丹都是丹童私下炼制售卖的,你白日里去找,他们根本不敢卖你。” 丹童是玄风山上及其特殊的一群人,他们出身于杂役,但地位却比杂役更高,专门负责服侍丹师炼丹,自己也懂些粗浅的炼丹术,就连赵二都管不到他们。 也正因此,他们才能私下售卖清火丹。 这在玄风山算是个公开的秘密,虽然违规,但几乎所有人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无论是废宝房、铸器房还是丹房,都需要大量的清火丹供给。 没有丹师愿意炼制这种廉价的丹药。 山上的神仙老爷虽然从不把杂役当人看,但却也清楚地知道这三个地方的重要性,他们贡献了相当一部分山门收入。如果事事明察,无论对那些熬命的杂役,还是对玄风山本身的发展,都没有什么好处。 所谓的规矩,从来都不是一视同仁,更多的只是权衡利弊而已。 张大龙问道:“你今天跑来找我,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倒是没有。” 李长庚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递给张大龙:“师父,上次不是用了你一瓶药膏,现在发工钱了,还给你。” 张大龙却是笑着摆手:“这药膏不值钱,一块灵石能买五瓶,况且我也只给了你半瓶。” 张大龙再三推脱,李长庚只好暂时作罢。 张大龙笑着摇头叹息道:“傻小子,你知不知道,在这玄风山上,什么人都能当,唯独不能当好人!” “好人就该被旁人生吞活剥,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李长庚沉默不语。 “行了行了!我还要加班呢,不和你扯了!你若要去丹房,就再等上半个时辰,那卖清火丹的丹童就守在门口,你跟他说废宝房来的即可。” 李长庚只好起身,只在床边悄悄留下一块灵石便离开了。 张大龙看在眼里,却未点破,直到熔炼室的门关上,他这才小心翼翼拿起那块灵石,藏在枕头下。 “这小子……知不知道,这块灵石放在山下能换上十几两银子!” “可惜,我们这样的杂役是无福消受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重重咽了下口水,佝偻着背来到熔炉旁,点起炉火。 回到自己的熔炼室,李长庚修炼了半个时辰,便动身去了丹房。 此时巡夜的弟子还未上工,山上也不见多少人走动,正是进行这些灰色交易的最好时候。 李长庚按照张大龙的指点,很快便寻到了那正在躺椅上打盹的丹童。 “仙长。” 李长庚本想称呼对方为大哥,但想了想,还是喊了一声仙长。 丹童抬了抬眼皮,许是因为那一声仙长起了作用,他看清来人后,便坐直了身子,笑呵呵问道:“兄弟,生面孔啊?新来的?” 李长庚点头:“废宝房的,上个月才刚来。” 丹童了然点头。 废宝房的,那便是为清火丹来。 丹童起身,领着李长庚进了旁边的小树林,又左右四顾了一圈,确定无人之后,这才道:“一块灵石一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着,又见他从腰间取出一枚青蓝色药丸,在李长庚面前晃了晃。 李长庚也不含糊,直接给了灵石,顺利拿到清火丹。 “兄弟,你是新来的,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那丹童又道:“你们废宝房的都喜欢三个月买一次清火丹,根本无法彻底清除火毒,最多就是不那么难受而已。” “要是想彻底不受火毒侵扰,我还是建议你半个月就买一次。” 说着,这丹童又信誓旦旦地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 实际上,按张大龙所说,一个月一枚,便足够彻底清除火毒了。 李长庚面露难色,抱拳道:“多谢仙长提醒,只是小的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灵石来,能吊着一条命就不错了。” “就是不知仙长有没有什么其它法子?” 丹童笑道:“自然是有!你只要到了炼气境七重,火毒便再不能危害你半分。” 说着,丹童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伏在李长庚耳边,小声道:“养气诀我这儿也有,玄风山卖三十,我只卖十块灵石!” “等你攒够了灵石,买了养气诀,引气入体后,还可来找我买养气丹,可以增进修为的。丹房卖二十,我卖八块灵石!” 李长庚心底升起警惕。 玄风山售卖的养气诀,并不仅仅只是一部功法而已,更是修炼的资格,杂役私自修炼是死罪,对方显然比自己更清楚这一点。 只要买了,便是授人以柄。 至于那养气丹,就更无需考虑了,且不论真假,单说价钱,李长庚就买不起 “这……” 李长庚苦笑道:“仙长太看得起我了,清火丹我都得一颗一颗的算着买,何况是功法和养气丹呢?” 那丹童连忙道:“现在买不起不打紧,你们废宝房的工钱高,要不了多久就能买得起了!” “山上花灵石的地方不少,能花更少的灵石买到同样的东西就是大赚特赚,兄弟,信我的准没错!” “等你攒够了灵石,记得再来找我!” 李长庚扯着脸皮笑了笑,匆匆告别。 回去的路上,李长庚心里暗暗叫苦,如果他还是刚上山时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说不定真就信了那丹童的鬼话。 检举私自修炼的杂役,可得灵石五十,这对于外门弟子都不是小数目,何况是那个丹童。 若真有人花十块灵石买了那养气诀,那丹童赚的可就不只是区区十块灵石了! 他的每句话都是坑。 李长庚也终于看清,凡是在这山上的,无论高高在上的神仙老爷还是和自己一样的低贱杂役,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第一卷 第16章 发工钱了 回到杂事房。 李长庚还未进门,就听到了门内传来的争吵声。 推门而入,声音戛然而止,赵二和刘同皆是转身看向李长庚。 赵二脸上挤出笑脸:“长庚,你怎么回来了?” 自从上月十五之后,李长庚回杂事房的次数就少了,今天突然回来,赵二自然有些意外。 李长庚只道:“今天发了工钱,回来休息一天。” 二人只是简单打了个照面。 赵二又看向一脸委屈的刘同,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今天所经历之事,都是新人要经历的,你若不孝敬仙长,以后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不过就是两块灵石,给了也就给了,以后小心些便是。” 刘同身上的衣服很脏,胸口还有一排杂乱的鞋印,右半边脸也高高肿起,显然是又挨打了。 山上有些弟子,看准了杂役发工钱的日子,便去找这些杂役的麻烦,再一顿毒打,逼得他们破财消灾。 普通杂役两块灵石的工钱对他们这些弟子来说不算什么,但只要多抢上几轮,也是一笔丰厚的收入,不少弟子就是专门干这些勾当的。 显然,刘同就是遭了这无妄之灾。 刘同气愤道:“我每月的工钱就只有两块灵石,全都给了他,以后修行怎么办,还有欠赵管事的三十块灵石,又该怎么办?” “欠我的灵石倒是不急,下个月再一并给我就是。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就和长庚一样,每月十五、三十两天去山下搬货,算是抵扣你欠我的灵石了。” 说罢。 赵二又带着深意地瞥了眼身侧的李长庚。 李长庚则依旧一言不发。 “我……” 刘同同样看向李长庚。 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李长庚之前搬完货回来的惨相,第一次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第二次胸口更是挨了一剑! 只是想想,他都觉得心里发毛。 他力气本就不大,修炼也尚未步入正轨,要是去搬货,下场定然不会比李长庚更好。 思来想去,刘同终于开口道:“那赵管事,我下月赚来的两块灵石一并还你,等我引气入体之后,再去山下搬货。” “如此也行,你记着便是。” 赵二这才满意点头。 他又回身看向李长庚,笑问道:“长庚,今日发工钱,你手里也算是有了点灵石了,考虑得如何?” 赵二所问的,自然就是借贷一事,此前李长庚就曾三番五次推脱说,等手里有了些家底再借。 李长庚摇头道:“今天买了颗清火丹,还有之前的伤药也是借别人的,刚刚才还,又去饭堂吃了顿好的,已经没灵石了。” 他当然没有去饭堂吃那些酒肉,仅仅只是托辞而已。 赵二又追问:“不是还有搬货得来的一块灵石吗?” 李长庚依旧推脱道:“才一块,不够应急的。” 赵二眼底有些不悦,以长辈的姿态训斥道:“长庚,我知道,你以前的日子过得苦,没吃过什么大鱼大肉,发了工钱想吃顿好的。不过,既然身在玄风山,一切都应当以仙途为重。” “像你这样,一拖就是几个月,等你能买得起养气诀,早就被刘同甩出去十万八千里了!” 李长庚长叹一声,道:“我还是再想想吧。” 见劝不动李长庚,赵二也没有久留的意思,只起身道:“既然如此,等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赵二起身离去。 房间里的两人便再没有任何交流。 刘同盘膝坐在床上,膝上放着那本养气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李长庚,眼底有几分警惕,还有几分庆幸。 相比李长庚,刘同挨的那几顿打根本不算什么,连伤筋动骨都没有,反观李长庚,他可是好几次差点被活活打死! 而且,如今自己也入了仙途,日后有望成为仙门弟子,就更不是李长庚能比的了。 只要能看到比自己更惨的人,刘同心里就会好受许多。 李长庚则是坐在床上,服下了那颗清火丹。 清火丹入体,李长庚顿觉身上丝丝清凉之意传来,身上那久久难以散去的燥热之感也逐渐被这清凉之感所驱散。 尽管他只在废宝房待了不到一个月,但火毒却早已入体。 平日里,哪怕不在废宝房,他也会时常觉得燥热难耐,这是火毒发作的征兆,只是因为他中毒不深,所以从外表来看,几乎与普通人没什么分别。 一夜过去。 随着清火丹药效耗尽,李长庚身上的燥热之感也被彻底去除。 清醒过来的李长风只觉身体轻快了不少。 这一夜并未给他带来任何修为上的增长,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身上积累的重担没了,自然会感觉轻快许多。 “看来,一个月买一颗清火丹很有必要!” “如果可能的话,以后要尽可能少的在废宝房过夜,最多修炼到天黑便得回来,若是和废宝房的其他杂役一样,每月一颗清火丹,恐怕不够。” 从这一天之后。 李长庚在废宝房停留的时间就短了许多,每日下工吃过饭后,仅仅只留一个时辰便会回到杂事房。 这期间,徐天真也再未找过李长庚的麻烦,李长庚也难得地获得了一个月的清净。 这期间,他一共熔炼灵铁一百三十六斤,不过到了徐天真口中,就又变作了一百零六斤,正如她之前所说那般,多扣了李长庚三十斤的任务量。 虽说李长庚心中依旧有气,但至少不用再挨鞭子了。 而且,徐天真早就知道了李长庚偷偷修炼的事,把柄被人抓着,李长庚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至于罗尝那边,李长庚本月共搬货五百斤,赚来的一块灵石也归了赵二,至于那多出来的二百斤任务量,则需等到下次搬货时,凑足三百斤再做结算。 这一日李长庚领了工钱,照旧购买了一枚清火丹,踏着夜色回杂事房。 杂事房外,李长庚远远看到,刘同又被一名外门弟子堵住,毒打了一顿,并勒索钱财。 李长庚只当没有看到,低着头,快步绕开两人,回到了杂事房。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看到刘同鼻青脸肿地从外面回来,依旧是一脸的火气,不用说也知道,兜里那好不容易攒下的两块下品灵石也归了那外门弟子所有。 “兄弟。” 刘同支支吾吾许久,态度谦卑恭顺到了极致:“你能不能……先借我两块灵石?” 在李长庚的印象里,这是刘同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和自己说话。 毕竟,在刘同眼里他个是追逐仙路的求仙者,而李长庚只是个在废宝房苟延残喘的杂役,高低有别。 李长庚并未明确拒绝,只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你也知道,我们废宝房的杂役每月的工钱都拿来买清火丹了,根本剩不下灵石。” 谁知,刘同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苦苦哀求道:“我知道的,清火丹你就算每个月买一颗,也只需要一块灵石而已!这样算下来,你还有两块,还有搬货也赚了不少!” “今天赵管事就要找我来讨债了!兄弟,你要是不帮我,赵管事肯定又要打我!” “只要你借我灵石,那养气诀我就给你看,怎么样?” 李长庚低叹:“我真的没有灵石。” “你不帮我是吧!” 刘同猛地抬头,双眼泛着血丝,死死盯着李长庚,眼底再没有刚才那般卑微,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怒火! “你既然不帮我,那我就自己拿!” “你区区一个凡人,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第一卷 第17章 借?抢! 话音落。 赵二像是患了失心疯一般,冲着李长庚扑了过来。 他毕竟修炼了一个多月,虽然还未引气入体,但也涨了不小的力气,仅仅只是一下,就将李长庚按倒在了地上。 “你要是不想挨打,就把灵石给我!” 他奋力嘶吼着。 李长庚心底升起怒火,一脚便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刘同踹倒在地,不待刘同起身,李长庚的拳头已经招呼在了他的脸上。 起初,刘同还能反抗一二,可时间一长,他就只有挨打的份。 “李哥,我错了!” “我认输,我不该图你的灵石,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刘同苦苦哀求。 血水混着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可李长庚依旧没有收手的意思,拳头如同雨点一般招呼在刘同的脸上,两颗门牙就这么被李长庚生生砸了下来! 直到房门被再度推开。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赵二愤怒的声音传来,他抬起手,一把提起李长庚,甩到一边,怒斥道:“还敢打架,都不想干了是吧!” 李长庚微微喘息着,指着地上的刘同道:“他抢我的灵石。” “借,我只是借……” 刘同满脸肿胀,支支吾吾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赵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乎没了人样的刘同,眼底流露出些许骇然之色。 刘同可是修炼了一个多月,居然被打成这样。 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又深吸一口气,问道:“今天不是才发了工钱,你又要借灵石做什么?” “我……” 刘同挣扎着起身,站到赵二面前,低着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的工钱又被上个月那位仙长拿走了,实在没钱还给您,才只能找李长庚借。” “可谁知他不愿借,还……还动手打我!” 啪! 刘同话音刚落。 李长庚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刘同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在地上:“再敢胡说八道,我打死你!” 赵二见状,一把推开李长庚,呵斥道:“还敢当着我的面动手!” 他瞪了李长庚一眼,见对方终于熄火,这才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只又对二人道:“其他地方我不管,但杂事房是我说了算,谁也不准打架,尤其是你们两个!” “你,跟我出来!” 赵二冲着刘同使了个眼色。 刘同低着头,老老实实跟着赵二出了房间。 李长庚则是坐回了床上,微微运气,以弥补刚才的消耗,同时趁着这个空档,服下了刚买来的清火丹。 片刻后。 赵二领着刘同进来。 刘同已经洗干净了脸上的血水和泪水,低着头,跟在赵二身后一言不发。 赵二率先开口道:“以后不许打架。” “你小子也是!修炼了几天,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废宝房的杂役天天都在那鬼地方抡大锤,看着弱不禁风,实际上力气大得很,而且一个个疯起来不要命!” “你找他的麻烦,不是找死是什么!” 刘同被训得不敢开口。 赵二也没再多说,只又看了眼李长庚,道:“长庚,你出来一下。” 轮到自己了。 李长庚起身,跟着赵二出了房间。 这一次,两人并未在门口谈话,而是直接被赵二领去了他的房间,作为杂事房的管事,他有一间自己的单间。 “你以前在山下是读书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出奇的,赵二没有责问李长庚刚才打架的事,而是狐疑地盯着李长庚。 李长庚道:“每个月炼一百多斤灵铁,干上两个月,力气自然就大了。” 然而,赵二却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追问道:“你和舅舅说实话,是不是偷偷修炼了?” 李长庚心底一沉。 但他仍是硬着头皮否认道:“刘同每天见我跟防贼似的,我连养气诀都看不到,怎么修炼。” 语气之中,还带着几分委屈。 赵二这才点了点头,又道:“杂役私自修炼乃是死罪,你就算有机会接触到养气诀,也绝对不能修炼,否则舅舅也护不了你,明白吗?” “我要是偷偷修炼,在你来之前,我就能把刘同打死。” 赵二无言。 他一直觉得李长庚是个软弱可欺的人,没想到才上山近两个月,就变成了这样。 这让赵二隐隐有一种失去掌控的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刘同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他以后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不过,你也尽快筹备灵石,争取下个月就攒够本钱,到时候再来找我借上些灵石,将那养气诀买了。” “别看刘同现在打不过你,可若是再过上个把月,他打你就和玩似的!” “他可是在藏书阁,到时候,你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只有你也买了养气诀,拥有修炼资格后,我才能真正帮到你。” 听着赵二有意无意的刺激,李长庚并未接茬,只敷衍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行了,回去休息吧。” 赵二摆了摆手,示意李长庚离开。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看来,只要自己不主动展露修为,无论是罗尝还是赵二,都无法发现。 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还是尽快和赵二撇清关系。 至于刘同。 他这个月依旧没有还赵二的灵石,却没有被赵二找麻烦。 李长庚大概能猜到,应该是被赵二安排去做什么其他事来抵扣债务了,而且绝对不是能见光的那种,否则那灵石的事,不会这么轻易地一笔勾销。 甚至更有可能的是,从刘同向赵二开口借灵石的那一天起,刘同就已经掉进了赵二的陷阱,赵二在乎的,从来都不仅仅只是那点利息而已,他就是要逼着刘同一步步走上这条绝路,搭上这条性命为赵二捞好处。 当然,这些都不关李长庚的事。 回到寝室。 刘同又和往常一样,坐在床上闭目修炼,时不时抽泣一声。 听到开门的动静,刘同应激似的睁开眼,猛地站起身来,恐惧而怨恨地看着李长庚。 李长庚却是直接无视了刘同,自顾自脱鞋上了床,见刘同仍站着,他才开口问道:“怎么,你还不服?” 刘同闻言,眼底一阵恐惧,连忙又坐了回去。 他背着身,面向墙壁盘坐,搭在膝盖上的手掌不自觉地紧握,眼底是无尽的恨意! 李长庚! 今日你打我这一顿,待我修炼有成之后,定要万倍偿还! 第一卷 第18章 拖下水 “照这样修炼,也不知什么年月才能修成炼气境五重。” 夜色沉沉。 李长庚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只有真正踏上这条路,才会知道修行路有多难走。 同样的天赋,他们这些杂役从凡人到炼气一重,可能需要三年,甚至是五年,而外门弟子可能只需要一年,甚至是更快。 哪怕是玄风山上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所能接触到的资源都不是他们这些杂役可以想象的。 “现在想这么多也是无用,该回去了。” 李长庚起身,关好熔炼室的大门,准备回杂事房。 刚出了废宝房,李长庚就发现,废宝房外的林子里,有两道人影窜动,其中一人一袭醒目红衣,身材高挑,正是徐天真。 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 若是以往,见到此等情景,李长庚都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不过,听着二人的争吵声,这一次,李长庚却驻足了,他倚靠在一棵老树后,听着两人的交谈。 “这一批灵铁的质量你也看到了,比之前的要好了一个档次,绝对不可能原价卖给你!” “十下品灵石一斤,少一块我都不卖!” 徐天真手中端着一块灵铁,语气坚决。 对方也被弄得有些不悦,回嘴道:“徐师妹,你就算狮子大开口也得有个限度吧,一斤十块?你怎么不去抢!我最多只能给到八块!” “买不起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徐天真收起灵铁,冷语道:“这样的灵铁,你若是去官方渠道购买,价钱至少要翻十倍。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说罢。 徐天真转身便打算离去。 另一人显然有些急了:“别呀!我就是这么一说,十块一斤是吧?先拿三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两人完成了交易,那弟子隐没在林中。 徐天真四下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异常之后,这才快步出了林子,回到废宝房中。 李长庚躲在老树后,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徐天真竟然在私自倒卖废宝房的灵铁! 废宝房的每一斤灵铁,都归玄风山所有,无论杂役还是弟子,敢打它的主意,都难逃问罪! 李长庚虽早已有所猜测,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他也终于明白过来,徐天真三番五次试探自己是为了什么。 那多出来的三十斤任务量,还有其他杂役每个月被克扣掉的斤两全都没有入账,而是被徐天真私下倒卖了。 回过神后,李长庚努力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平复下了心情。 他不敢耽搁,快步向着杂事房跑去,路上,李长庚仍在盘算着刚才所见之事,心中一阵阵气愤。 徐天真如此大肆地克扣斤两,就只是为了中饱私囊! 那每月多出来的三十斤灵铁,足以创造近百灵石的财富,这还仅仅只是李长庚一个人、一个月的,长此以往,徐天真不知道捞了多少。 这些都是他的血汗,却便宜了徐天真! 李长庚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这或许是我的机会……” 徐天真抓住了自己偷偷修炼的把柄,那为何自己不能反过来抓住她的把柄呢? “可我只凭这一张嘴,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必须得有实证才行……” 李长庚再度犯了难。 况且,自己如今距离炼气境一重都还有一大截,就算有了徐天真的把柄又能如何,他这点修为,连威胁徐天真的资格都没有。 这件事,也只能空想了,就算要干,也不是这三两日能成的。 平复下心情之后,李长庚回到寝室,推门而入。 依旧如昨天一样。 刘同听到推门声,应激似的站了起来,看向门口,双手还在慌乱地藏着什么。 虽然他的动作很快,但李长庚还是看到了。 那是一本书,还有笔纸。 那本书显然并不是养气诀,毕竟那是他从正规渠道购买的,没必要藏着掖着,更无需抄录。 “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刘同警惕地盯着李长庚,重重咽了咽口水,李长庚只是瞥了眼刘同,懒得回答,自顾自回到床上躺下。 见李长庚回来,刘同也不好再继续做刚才的事,只得默默盘膝修炼。 刘同在做什么,李长庚猜都猜得到,那本书定是从藏书阁偷偷拿回来的,当初赵二想安排自己进藏书阁,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只不过阴差阳错之下,李长庚去了废宝房,而这掉脑袋的勾当,就落到了刘同的身上,如今刘同已是走投无路,想不被赵二讨债,就只能冒着极大风险做这件事。 对此,李长庚懒得管,也不会去管。 直到夜幕深沉。 杂事房彻底安静下来,李长庚那边也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刘同这才重新翻身坐起,挑起油灯,开始继续抄录那本书上的内容,直至天明。 杂事房的铃还未响。 赵二便叩开了李长风的寝室门。 刘同以为对方是来找自己的,但还不等他开口,赵二便道:“刘同,你先去上工吧,我有些事和李长庚说。” 刘同深深看了一眼李长庚,眼底闪过些许不安,但终究是不敢忤逆赵二,老老实实收拾东西离开。 李长庚也起身,打算离开。 赵二却直接拦住了他:“现在连起床铃都没打,不着急。” “昨天晚上刘同在做什么,你应该看到了吧?” 李长庚却是摇头:“不知道,我一回来就睡了。” 赵二笑着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道:“还在为那件事生气?他又没抢到你的灵石,你打也打了,也该消气了,现在我和你说说正事。” “刘同在藏书阁那边已经混熟了,昨天他拿了本书回来,我不信你没看到。” “等他抄完了那本书,原册放回藏书阁,至于抄录来的,便归我们所有,没有人会知道的。” “不过……” 赵二话锋一转,又道:“养气诀的事可得抓点紧了,你到现在都没有修炼资格,那抄录来的东西我也不敢给你看,否则若是走漏了风声,我们几个都得死。” 李长庚心中了然。 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刘同在赵二的胁迫之下,去藏书阁偷书了。 李长庚面露惶恐之色,问道:“那如果他偷书被发现了,我们岂不是也难逃一死?” 赵二却是毫不在意的一笑:“哪有这么容易暴露,藏书阁里那么多书,少个几本没人会发现的,再者,我们又不是不还。” “你若有兴趣,等刘同拿了书回来,就让你抄录,等咱们三个把内容看完以后,我就找个机会把抄录的影本卖到上下去,随便一本都能卖个上千灵石!” “到时候,别说是买养气诀了,就算是给咱们三个赎身都不成问题!” 第一卷 第19章 留影石 李长庚陷入长久的沉默。 赵二显然是打算拉自己下水,他很清楚,刘同定然是瞒不住这件事的。 对于知晓内情的外人,往往只有两个处置办法,要么同化,要么根除,赵二无疑是选择了前者。 李长庚警惕地盯着赵二。 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舅舅,但他心底也没底,如果自己胆敢说半个不字,赵二会不会改变主意,选择除掉李长庚。 这山上没一个好人,哪怕是自己的血亲,也不可轻信。 正当李长庚纠结之时,起床铃响了。 “舅舅,我先去上工了,废宝房的规矩很严,要是误了时辰,又得挨鞭子了!” 李长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夺路而逃。 直到回到废宝房,他也一直在想这件事,随便一份手抄本就能卖个上千灵石,对于一个杂役来说,哪怕是在山上干活干到死,都攒不出这么多灵石来。 不过,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上千灵石,就拿自己的性命作赌,这显然并不明智。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李长庚都没敢再回杂事房。 他怕被赵二盯上。 尽管长时间待在废宝房里会让火毒加速累积,不过,火毒并不会在这几天时间里就要了李长庚的命,而赵二的勾当,却的确有这个可能! 期间,李长庚也见赵二在废宝房外徘徊过几次,不过他毕竟不是废宝房的杂役,不敢擅自进入。 “这一批废宝炼完了,所有人,跟我去搬废宝!” 这一天,徐天真将所有杂役召集在了一起。 大堂里堆积成山的废宝已经见了底,每当这个时候,他们这些废宝房杂役,就需去山上收购废宝的铺子里将新收来的废宝搬到废宝房来。 玄风山上专门划出了一大块地用于开设店铺,除非在这里干活,否则,杂役不允许出入。 今天能进来,也全是因为有徐天真带着。 李长庚好奇的左右看着,这片地方比山下城里的坊市还要繁华,人虽然不多,但房子盖得很漂亮,仙气十足。 张大龙拽了拽李长庚的袖子,小声提醒道:“不想讨打的话就别乱看,我们这些杂役来市集本就是不被允许的,那些仙长对咱们有多不满可想而知!若是因你多看了哪位仙长一眼惹得他们不悦,把你打死都有可能!” 李长庚这才低下头来。 走了片刻,一行人终于来到那收购废宝的店铺。 说是店铺,实则是一间大院子,院内废宝堆积成山,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个三万斤以上。 “居然有这么多?” 李长庚倒抽了一口凉气。 张大龙小声道:“这些可不光是山上仙长消耗的,还有不少是从山下低价收购来的,炼成灵铁之后,再高价卖到山下或是卖给山上弟子,一来一回能赚不少呢!” 看守店铺的是个年纪稍长的弟子。 他见徐天真到来,立马摆出一副笑脸:“徐师妹,咱们可有好久不见了。” 徐天真依旧冷着脸,并未和他叙旧,只问道:“这次入账多少斤,有什么特殊的废宝需要单独安排吗?” 搭讪不成,那弟子也只是讪讪一笑,答道:“总共三万六千二百斤。” “至于特殊的……倒是有一件。” 说着。 这名弟子随手一招,便见房内一道硕大黑影飞出,轻飘飘落在他的手中。 这道废宝刚一出现,在场的杂役们便纷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仿佛有一座山头压在他们身上一般。 那是一把齐人高的重剑,剑刃损毁严重,密密麻麻上百道豁口。 最大的那一道,更是差点截断了剑刃。 那弟子介绍道:“这是内门一位长老的剑,与人斗法时损毁,器灵也消散了个七七八八。长老临走时特地交代了,务必找个熟手来炼,若是出了差池,他可要亲自去废宝房问罪。” “至于炼出来的灵铁,到时候也得原封不动归还,不能入账。” 话到此时,他又压低了声音,在徐天真耳边小声道:“长老可都记着斤两呢,总计二百三十六斤,损耗必须控制在半成以下,可千万别犯傻。” 徐天真点了点头。 她接过那把重剑,在人群里扫视一圈,最终又一次落到了李长庚的身上。 “李长庚。” 徐天真随手将那重剑抛给李长庚。 重剑入手,李长庚差点被这重剑压倒在地上,不过好在,他如今的力气也不小,只是打了几个趔趄就稳住了脚步。 “总计二百三十六斤,损耗三分,不算在你本月的任务里。” 听到徐天真转眼就将半成砍到了三分,那弟子看着徐天真,颇有深意的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来一回,他们便多出了将近五斤的余量。 李长庚心底却在暗骂,二百多斤的重剑,顶得上别人两个多月的工作量,可到了自己这儿,却连任务量都不能算进去! 这么安排下来,这个月怕是连觉都不能睡! 不过,毕竟有把柄在手,李长庚也不敢忤逆,只问道:“仙长,咱们废宝房恐怕没有这么大的熔炉,您看是否还得先将它想个法子切开,要不小的也不好下手。” 徐天真眼中闪过些许怒色。 不过,这毕竟是内门长老的差事,若是李长庚办不好,徐天真也难辞其咎。 “到时我自会请人来将其裁开,你先将它搬回去便是。” 李长庚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却又被那看守店铺的弟子叫住:“先别急着走,规矩都不懂吗?拿着,挂在胸前!” 那弟子递出一条挂坠,挂坠上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如同镜面一般反射着周围的画面。 李长庚不敢多问,接过那挂坠,挂在胸前。 不止是李长庚,其他所有人都被发了这样一条挂坠。 李长庚小声问道:“师父,这挂坠是个什么东西?” 张大龙依旧不厌其烦地解释道:“这玩意儿叫留影石,仙长们注入灵力之后便可留下影像,用来监视咱们的,防止有人在搬运过程中偷拿,等搬完以后就收回去。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一块灵石就能买得到。” “不过,你要是在搬运过程中把它弄丢了,那也是死路一条,所以你就别瞎想了。” 李长庚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开始盘算了起来。 这留影石竟能留下周围影像,仙家的东西,他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如果能弄到新的留影石,那徐天真私自贩卖灵铁一事,他便有机会取证了! 第一卷 第20章 内门 搬运结束后,今天便算是下了工。 只不过,为了完成本月的任务,绝大多数杂役都选择留下加班,在这废宝房里,每一天都尤其珍贵,耽误一天就有可能完不成任务。 李长庚自然也不例外。 吃过晚饭之后,李长庚熔炼了三斤灵铁,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此时,张大龙的熔炼室里,仍有风箱和打铁的声音。 李长庚叩门,没过多久,门开了。 “今天耽误了一整天,你还被安排了二百多斤的额外任务,怎么还有空过来串门?” 张大龙笑看着李长庚。 二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张大龙也隐隐能感觉出来,李长庚身上有些不能说的秘密。 被徐天真这么压榨,换做其他人早就垮了,但李长庚反倒是愈挫愈勇,单这一点来看,李长庚就不是一般人。 不过,张大龙却从未过问。 “师父。” 李长庚笑道:“我就是想问问,白天那位仙长挂在咱们脖子上的留影石……用什么法子能买得到?” 张大龙眼神古怪地盯着李长庚,反问道:“你要留影石干什么?” 李长庚挠了挠头,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上山也有两个多月了,还没给家里传过话呢,咱们杂役不是每年都能给家里传一封信嘛。我想着,用留影石肯定比用书信好,这样家里人也能看看我,还会觉得我在山上过得不错。” 听得此言,张大龙眼底感同身受似的闪过些许哀伤之意。 “你倒是有心。” 张大龙低头苦笑道:“不像我,家里人都死在了饥荒,连个传信的人都没有。若非如此,也不会上山来做杂役。” 李长庚心底触动。 他又何尝不是呢,这天底下能和李长庚沾亲带故的,就只有赵二这个舅舅了。 可偏偏,赵二这唯一的亲人还只顾着算计自己。 张大龙深吸一口气,又道:“留影石虽不贵重,也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杂役私自持有,但对于咱们这样的杂役来说,还是得付出一些代价的。你若真想买,就去找丹房那个丹童,他的地位比咱们高些,也能去坊市那边走动。” “不过你也和他打过交道,应该明白,那家伙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想让他帮你办事,代价不会太小。” “我还是多说两句,你虽有心,但赚来的灵石还是不要这样挥霍来得好。” 李长庚正要开口再说什么。 熔炼室大门毫无征兆地开启,徐天真竟就这么站在门外。 李长庚和张大龙二人连忙起身:“徐仙长!” 李长庚心底发怵。 熔炼室的大门很厚重,但李长庚也不敢保证,刚才他们的对话是否被徐天真听了去。 徐天真目光落在李长庚身上,眼中闪过狐疑之色:“李长庚,你不好好待在自己的熔炼室里干自己的活,跑来此处做什么?” 听起来。 徐天真应该是去李长庚的熔炼室找过他了,只不过不见他,才又想到来张大龙这里寻找。 “徐仙长。” 不待李长庚开口,张大龙便率先开口道:“今日您不是安排他为内门长老熔炼嘛,这小子虽然机灵,但没什么经验,便来向我问问,让我帮他出出主意。” “况且,现在正是深夜,也不是上工时间……” 说罢。 张大龙还有些心虚的微微抬起头来,偷瞄着徐天真脸上的表情。 徐天真毫不留情地呵斥道:“你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能出什么主意!若是本月的任务完不成,我看你们到时候能不能在我的鞭子下活命!” 张大龙面露尴尬之色,不敢再言语。 所幸,她并未深究。 哪怕不是工作时间,但在这繁重的工作任务之下,是不是工作时间并不重要。 如果二人完不成任务,月底便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滚回去,搬上那把剑,跟我去内门,把那把剑裁开。” 李长庚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为了这件事。 他应下之后,立马回到自己的熔炼室,搬起那把漆黑重剑,跟在了徐天真身后。 临走之前,张大龙递给李长庚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那是提醒他小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入了废宝房就给我老实点,我虽不喜杀人,但也不是不能杀人。” 徐天真走在前头,言语冰冷的如同刀子一般。 李长庚低着头,连忙应声道:“仙长放心,小的一定好好干活,绝对不给仙长添麻烦!” 徐天真驻足,回眸看了李长庚一眼。 那眼神很冰冷,又带着几分嫌恶,当然更多的,是对李长庚臣服的快意,无论这臣服是真是假,但都足以说明,李长庚是恐惧自己的。 不过,李长庚仍然是个不稳定因素,他和其他杂役不同,敢反抗徐天真。 尤其近日来,李长庚出奇的安分,这更让徐天真起了疑心,她可不相信李长庚这样的人会挨了几鞭子后便偃旗息鼓。 李长庚现在还有价值。 待到他被彻底榨干了利用价值之后,再随手除掉便是了。 李长庚抱着剑重剑,跟随徐天真走上了一段山路,继续向上攀登。 他心里仍是刚才与张大龙的谈话。 若想买留影石,又得去找那个丹童,那人虽看着和善,但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不过,好歹算是有了门路,一切还是等先接触了那丹童再说,任他如何刁难,只要不会伤及自身性命,对李长庚而言便算不得什么。 当然,如果对方只是图财,那就再好不过。 至于徐天真……她对自己恐怕从未放下过戒心,尤其现在,自己身上还有个要命的把柄被她牢牢握住。 这件事,无论如何,必须得加快进度! 那是自己的保命符! 云深不知处,一座如同仙宫般斗角峥嵘的巨大建筑耸立在云海之中,李长庚看得有些发痴,在画册之中看到的巍峨天宫,与眼前这一幕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之所! 二人在山间走了小半个时辰,李长庚终于来到了那座如同仙宫般的宫殿。 此处,便是内门所在之地。 相较外门,内门则要清净得多,更像是仙家之地,哪怕是夜里也依旧灯火通明,路上时而有弟子往来,却不见半个杂役。 李长庚低着头不敢多看,只跟着徐天真一路向前。 看着往来的仙家子弟,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不过李长庚却清楚的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他有生以来唯一一次踏入内门的门槛。 日后若想再光明正大地进来,就需花费万倍的努力! 第一卷 第21章 金丹真人 “这位就是你们废宝房的那个熟手了?” 内门,一间偏殿内。 一身形高挑的白裙女子审视地盯着李长庚与徐天真。 女子举止老成,面容却十分年轻,而且称得上角色,应当是服用过某种维持容颜的丹药,或是修炼了类似术法。 与徐天真不同。 女子并无那种上位者的倨傲,反倒多了几分和善,李长庚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些许。 徐天真瞥了眼身侧的李长庚,道:“江长老,他虽是新入废宝房的,但熔炼的手艺不差,而且火毒入体不深,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不错,由他来完成,不至于出岔子。” 李长庚则是暗自忖度,他本以为,这把剑的主人应当是个身长九尺的大汉,却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位出尘的仙子。 江长老偏头,看了眼李长庚。 一瞬间,李长庚便仿佛被看透了一般,自己的心思、体内流动的稀薄灵气,都被这位江长老尽收眼底。 他不由得心头一紧。 自己的修为必然已经暴露无遗! 完了…… 出奇的,江长老并未点破,只笑道:“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竟还是个干粗活的好手。” 李长庚这才稍松了口气。 不过,他却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不清楚,对方究竟是根本不在意自己这样的小喽啰,还是说……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眼下,保持沉默,才是最安全的。 剑入手之后,江长老却并未再说关于熔炼之事,而是笑看着徐天真,问道:“天真,上次与你说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徐天真心神一凝,眼底竟是闪露出些许惶恐之色。 她低头,连忙行礼道:“多谢江长老美意,不过……弟子还是想靠自己进入内门。” “是吗?” 江长老低叹,却仍是笑道:“如此也好,靠真本事进来,也能免去旁人的不少闲话。只是我那一心牵挂你的徒儿,怕是又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听闻此言,徐天真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她如今的模样,就和那些杂役平时见她的模样没什么分别。 看来,这位江长老也不似看起来那么和善。 李长庚猜测,江长老是在为徐天真张罗婚事,更准确地说,是在为她的弟子挑选道侣。 江长老并未继续过多提及此事,而是微微抬手,李长庚怀中抱着的那把重剑缓缓飘起,落于江长老手中。 她端详着手中重剑,语气悠然,又带着几分悲凉:“这把剑的材质乃是黑金玄铁,世间罕见,少了半点斤两都是天大的损失。” “而且,它与我一同征战百余年,在我眼中早已不是一样兵器那么简单。” “所以,还请务必小心熔炼,小兄弟,就拜托你了。” 小兄弟三个字一出口。 李长庚顿时一个激灵,心脏也因恐惧而止不住的狂跳。 他连忙行礼道:“仙……仙长放心,小的一定小心熔炼!” 若对方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李长庚反倒不会如此恐惧,江长老越是和善,他反倒越是恐惧。 “不必太过紧张。” 江长老微微一笑。 她握剑的手掌微微一用力,一道道灵力顺着那重剑之上的裂痕蜿蜒盘旋而下,直至蔓延至整个剑身。 随后,那灵力竟是仿佛一道道刀剑一般,生生将那重剑沿着裂痕一寸寸切开,刚才还气势厚重的重剑,眨眼功夫便被其分作了上百铁块! 李长庚看得暗暗心惊。 这便是真正大佬的实力…… 在他的眼中,徐天真这样的修士已经是高不可攀,眼前这位江长老的能耐有多大,李长庚更是想象都想象不出。 “你们废宝房事务繁忙,又关乎玄风山财路,若因我的私事而耽误了正事可不好,所以你们也不必心急,三个月内帮我炼好即可。” 徐天真抱拳行礼:“多谢江长老。” “行了,天色不早,还让你们下了工大老远跑来一趟,本就够麻烦你们了,还是尽快回去休息吧。” 江长老招了招手。 那碎作上百块的重剑碎片飞入李长庚背后的竹篓。 徐天真行礼辞别:“弟子告退。” “小的告退。” 江长老微笑点头:“若是改了主意,可随时来找我,我那弟子还是不错的。况且,你入内门也只是迟早的事,早一时进内门,总归是有益无害。” “多谢江长老美意。” 徐天真再度婉拒,冲着李长庚使了个眼色,便领着他匆匆离开。 甚至没有半分久留,徐天真的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不少,李长庚背着几百斤重的东西,跟着她的脚步都很勉强。 直至出了内门,徐天真脚步才稍微缓了缓。 她瞥了眼李长庚,冷笑着问道:“怎么,这点阵仗就把你吓住了?” 李长庚不语,只是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被吓住的可不仅仅只是李长庚,徐天真同样被吓得不轻。 只是,徐天真又道:“江长老可是金丹真人,平日里高高在上,外门杂役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可懒得管。” “你那点微末道行,连她的眼都难入。” “不过,在她眼里不值一提的小秘密,到了我手中,可就是能要你命的刀子。” 李长庚连忙躬身行礼:“小的绝不敢有半点忤逆仙长!” “算你识相。” 训斥了李长庚一番之后,徐天真眼底的慌乱之色也稍微有所舒缓,她没由来的说了李长庚一通,也仅仅只是想缓解一下刚才心中苦闷而已。 短暂的交流之后,徐天真便懒得再理会李长庚,只一人独自在前头走着。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能要了他命的把柄仍握在徐天真的手中,只要他没有买到修炼资格,这个把柄就随时都可要了他的命。 虽说,哪怕没有这把柄,徐天真依然可以不讲道理地要了他的命! 如今李长庚的处境,哪怕委曲求全也无法安然活命,只要自己一旦没了价值,便会被徐天真所杀,拿去换赏钱。 低声下气从来都不是活下去的本钱,留影石和徐天真私自倒卖灵铁的罪证才是! 只有这样,徐天真才会对自己有所忌惮! 第一卷 第22章 藏书阁大案 待回到外门废宝房时,已是深夜。 徐天真率先入了废宝房,回到自己静室,而李长庚却在废宝房外被人拦了下来。 “仙长。” 李长庚面露难色,低头行礼。 来人正是那负责搬货的罗尝,自从帮他熔炼过一次灵铁之后,二人便再未见过面。 罗尝目光落向李长庚身后竹篓,随手拿出一块重剑碎片,似笑非笑道:“这样的好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难怪要大半夜来搬,若是白日里,怕是会直接被一抢而空吧。” 李长庚连忙道:“仙长,这是内门江长老的剑,委托废宝房进行熔炼。” 砰! 李长庚话音刚落,胸口便重重挨了一拳。 他跌坐在地,身后的竹篓也被压碎,剑刃碎片撒了一地。 “区区一个杂役,也敢拿江长老来压我!” 李长庚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剑刃碎片,嘴里还不断辩解着:“小的岂敢,只是……此番熔炼若出了岔子,到时候江长老若怪罪下来,恐怕不止小的一人受罚。” “恳请仙长高抬贵手,放过小的!” “若有得罪的地方,待小的完成了江长老的任务,仙长再罚小的也不迟!” 见李长庚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罗尝便也没了兴致,蹲在李长庚面前,看着他慌乱的神情,又笑问道:“我问你,怎么这个月不见你去山下搬货了?” 李长庚神情慌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自从赵二开始胁迫刘同抄书之后,李长庚害怕被牵连其中,便再未回过杂事房,以避免与赵二产生往来。 若想下山搬货,则必须要赵二点头。 李长庚不想上这条贼船,自然便再未去山下搬过货。 李长庚只得随口编造道:“小的……小的身中火毒,气力不如从前,怕耽误仙长的事,便不敢再去了。” “你这蹩脚的理由骗骗赵二还行,骗我可太嫩了。” 罗尝抬手,拍了拍李长庚那早已冷汗遍布的脸颊,又笑问道:“赵二是你舅舅,没错吧?” 李长庚瞳孔皱缩。 山上知晓此事的人极少,不过,以罗尝的手段,想要知道这层关系并不是难事。 但问题是,他为何会突然没由来地提及此事? 难道,赵二抄书一事,败露了? “是。” 事已至此,李长庚知道,自己再否认也是无用,反而还有可能因此而惹来罗尝的怒火。 罗尝又问:“那就是说,赵二背地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应该多少都知道一些吧?” 李长庚顿时冷汗直冒。 他收拾地上剑刃碎片的手也猛地顿住。 自己与赵二胁迫刘同抄书一事没有任何牵连,但……赵二是自己的舅舅,是他的血亲,有这层关系在,对方又岂会相信? 李长庚脑海飞速运转。 突然,他猛地跪地磕头,连忙辩解道:“小的错了!小的不该买通舅舅,让他给我安排个搬货的差事!小的也不知此举坏了规矩,还请仙长饶过小的这一次,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罗尝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转而怒道:“他妈的!你耍我是吧,老子说的根本不是你们这档子破事!” 说罢。 罗尝猛地站起身,便欲再对李长庚动手。 “罗师兄。” 正当此时。 徐天真的声音突然响起:“刚才江长老可是点名让这杂役为她做事。就算他真犯了什么大错,也等到江长老的事办完之后,你再罚他也不迟。” “若是让你打出个好歹,甚至是丢了性命,我可没法向江长老交差,便只能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了。” “况且,我废宝房的杂役,个个都深居简出,除了吃饭之外,几乎不会走出废宝房,应该也不会招惹到罗师兄。” 废宝房外。 徐天真双臂抱胸,目光冷漠,盯着二人。 罗尝这才有所忌惮似的收回手来。 他又低头看向李长庚,厉声问道:“我问你,你这一个月,都待在废宝房里?” “回仙长,昨日去坊市搬了一趟废宝,刚才随徐仙长去了趟内门,其余时候,小的全都在废宝房里待着。” 罗尝面色一沉。 他抬头,又看向徐天真,笑问道:“徐师妹,此人很有可能与一桩藏书阁的大案有关,我若完成不了任务,一样免不了责罚。” “所以,此人我要用上一晚,明日一早,保证给你完完整整的送回来,如何?” 徐天真这次并未拒绝,只道:“他明日若是干不成活,你我都难有好下场。” “徐师妹放心便是,待我查清真相,到时就算他真与此事有牵连,我也定然将他还来,待到完成了江长老的任务之后,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徐天真神色微变,既是藏书阁的大案,极有可能是有人偷书。 那是玄风山的根本所在。 真要比较起来,此事可不比江长老的事小。 她转而看向地上的李长庚,冷声吩咐道:“收拾干净之后,你就跟罗师兄走一趟。” “你最好没摊上什么事,否则莫说是罗师兄,我都不会饶了你!” 李长庚抱着剑刃碎片,连连躬身:“多谢徐仙长,多谢罗仙长!” 他抱着剑刃碎片匆匆跑回废宝房。 罗尝突然找到自己,且又说自己牵扯到了藏书阁的一桩大案,很有可能就是刘同抄书一事! 否则,他一介杂役,得捅出多大的窟窿,才能称得上是大案呢? 好在是,自己对于徐天真来说还有用,她才会出面替自己解围,否则无论自己如何辩解,恐怕都活不过今晚。 只是…… 罗尝接下来究竟会如何对待自己,是会查个水落石出,还自己个清白,还是宁错杀不放过,连带着自己一同被问罪? 他想不到,也不敢去想! 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放下那剑刃碎片,李长庚忐忑地出了废宝房,此刻,罗尝依旧在门外等候。 “罗师兄。” 临走之前,徐天真又提醒道:“别忘了,此人对我还有用。” “放心,我自有分寸。” 罗尝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笑道:“走吧,回杂事房,咱们去你寝室里说。” 罗尝悠哉游哉地走在路上,似有所指地问道:“我听藏书阁的师弟说,你们这批杂役上山之前,赵二便打点过他,说想将他那外甥安置到藏书阁。” “只不过,后来被徐师妹截胡,你才阴差阳错到了废宝房这鬼地方,最终反倒是便宜了一个与他没有半点关系的人,对吧?” 李长庚额角流下冷汗,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许多。 但,他仍是硬着头皮道:“这……小的也只听舅舅提起过,他说,藏书阁的活轻松些,便打算安排我去。” “仙长,可是舅舅在藏书阁出事了?” 李长庚的话语有些急切。 罗尝驻足,回过身,似笑非笑地盯着李长庚:“现在倒是还没有,等咱们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你说说,赵二这么疼你,专门给你找了轻松的差事,又为了让你多赚点灵石,又安排你到我手下搬货。可你倒好,现在连搬货都不干了,只一心窝在那暗无天日的废宝房里,还真是枉费他一番苦心呐!” “你是不是知道他什么秘密,所以刻意躲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发问就像一根针,猛地刺入李长庚心头,他身子猛地一僵,随后下意识地连连摇头,连半句话都不敢说。 他怕! 怕因说错了话,牵连到自己。 这段路很短。 但李长庚却好像是走了十几个春秋一般,才终于到达。 自己的寝室内,仍然闪烁着暗弱的灯火,那应该是刘同在抄书。 罗尝双手环抱,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戏谑道:“这么晚还没睡,你说,到底是藏书阁的工作太轻松,还是这小子的精力实在旺盛?” 李长庚看着那门缝里透出的微光,迟迟不敢动弹,更不敢回话。 罗尝重重打了个哈欠,站到门边,掩盖住自己的身形,百无聊赖地催促道:“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明日还有课业,可没空和你这么磨蹭,赶紧进去,别耽误我的时间。” 李长庚知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了。 否则,刘同会不会出事不好说,但自己,一定没有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额间冷汗,只得硬着头皮抬起手,缓缓推开房门…… 第一卷 第23章 钓鱼执法 门还未完全打开,李长庚便听到了一阵杂乱的纸张翻动声。 等他进门,刘同正靠在床上,暗弱的灯火微微飘摇,映照在刘同那张惊慌的脸上,他警惕地盯着李长庚,在他身边的被窝里,还露出来半截没被盖好的纸张。 “你怎么又回来了?” 刘同见来人是李长庚,眼底的惊慌稍微降低了几分,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 李长庚背过身去,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双眼不自觉向左右瞥着,额间冷汗依旧不断冒出。 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尽可能平复下语气,若无其事地反问道:“我为何不能回来?倒是你,大半夜鬼鬼祟祟地不睡觉,是在做贼吗?” 这一句话,就像是刺中了刘同的痛处一般。 他猛地起身,怒喝道:“我睡不睡觉关你屁事!大半夜到处乱跑,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李长庚大脑飞速运转。 罗尝既然找到自己彻查此事,那多半是已经掌握了一定证据。 刘同的死活与自己无关,甚至赵二是否会因此受到牵连,李长庚也管不到,他唯一该考虑的,便是如何自保。 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被拖下水! 罗尝可还躲在门外听着。 刘同眼底怒意更盛,但紧接着,却又突然轻蔑一笑:“废宝房的垃圾,除了干活,也就只知道吃和睡了,懒得与你计较。” 李长庚却是冷语道:“看来上次那顿打,你还没挨够!” “修炼了这么久,连我一个废宝房的都打不过,还想做你那当神仙的春秋大梦?” 李长庚一再挑衅。 刘同心中怒火终于被点燃,他猛地站起身,冲着李长庚飞扑而来:“李长庚,你找死!” 他体内,阵阵稀薄灵气流动俨然是已经成功引气入体。 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挨打一事,刘同一直记在心里,就等着今天这一刻,将那天所受屈辱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刘同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便将李长庚扑倒在地上,双拳如同雨点般砸下,口中不断怒吼道:“李长庚,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挑衅我!” 这一次,李长庚却并未反抗。 他只是抱着脑袋,依旧在不断挑衅着:“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卖身上山也就罢了,还要二次卖身给赵二,给他打一辈子工!” “你以为,靠着那本养气诀你就能翻身当神仙了?” “若赵二真能帮你做神仙,那他为何年近五十都还只是个杂役,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你以为你就能做得到了?” “愚不可及的蠢货!” 刘同打得更凶了,他口中嘶吼着:“你一个在废宝房坐井观天的废物,又岂会明白我身在藏书阁能得到什么!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山上的仙人!” “我今天就打死你!” 刘同欲要挥拳再打。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刘同那高举的拳头悬在半空,暴怒的眼神扫向门外,当看清来人之时,眼底那股暴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你在藏书阁能得到什么?继续说,我在听。” 罗尝倚靠着门框,怀中抱剑,语气慵懒,还带着几分笑意。 刘同登时被吓得脸色煞白。 他虽不认识罗尝,但却也知道,罗尝所穿的,是外门弟子的道袍! 李长庚同样看着门口罗尝,微微红肿的脸上依旧浮现着几滴冷汗,他微微喘息着,仍心有余悸。 刘同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应该足以让自己撇清关系! 但,李长庚仍不敢放松。 他不敢猜测罗尝的心思,更不敢去赌。 “仙……仙长,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只是想羞辱李长庚而已,小的绝对没做任何坏规矩的事!” 刘同连忙跪倒在地,脸色苍白,五体投地,不断地辩解着。 罗尝走进寝室,却并未再去搭理刘同,而是径直来到他的床边,一把掀起被子。 纸张和典籍被高高带起,散落了一地。 “你叫刘同,对吧?”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罗尝蹲下身子,笑意十足地盯着刘同的双眼,眼底却是无尽的杀意与暴戾。 当看到这一幕,刘同的心彻底死了。 东西被搜出来,他已是百口莫辩! “我……怎么会的,我做得很小心了!” 刘同猛地反应过来,目光如同虎狼一般盯着李长庚,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李长庚!你早就发现了对不对?你就是嫉妒我,才带仙长上门搜查的对不对!” “敢阴我!” “今天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黄泉!” 刘同疯魔似的向李长庚扑来。 只是这一次,还不等刘同再度动手,他便被罗尝一把提起衣领,随手一甩,便甩到了门外。 罗尝站到门口,微微偏头,睥睨李长庚:“你也算是有功,知情不报一事,我就不问你的罪了,出来吧。” 李长庚站起身来,低着头,一言不发跟在罗尝身后。 罗尝来到门外,再度抓住刘同的脖子将其举起,竟是直接将他扔过走廊护栏,从三楼走廊重重摔到一楼大厅。 轰! 一声巨响过后,浓重的血腥气从楼下飘荡而来,还能时不时听到刘同阵阵痛苦呻吟声。 李长庚看得触目惊心,刚刚有所稳定的心绪,再度被惊恐所笼罩。 这就是坏了规矩的下场…… 这么摔下去,就算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废! “都他娘的别睡了,赶紧给老子爬起来,一楼大厅集合!” 罗尝暴怒的咆哮声在整个杂事房里回荡。 本来幽暗的杂事房里,灯火一盏盏升起,没有人胆敢有片刻耽搁,纷纷起身出门。 其中绝大部分人还光着膀子,不明所以。 但当他们来到一楼大厅,见到如同死狗一般的刘同之时,心底大概也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坏了规矩,马上就要被处死了! “罗仙长,这大半夜的,可是又有什么紧急任务?” 赵二拿着外套,急匆匆从楼上赶来,他显然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直到当他听见那具虚弱至极的哀求声时,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无比。 心底,更是升起浓浓的绝望。 “赵管事……救……救我……” 第一卷 第24章 逃过一劫 短暂的惊恐之后,赵二加快脚步下楼。 他来到罗尝身边,摆出一副惊恐模样:“罗仙长,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犯什么事了?” “他犯了什么事,你会不知道?” 罗尝反问。 此时,赵二的理智已在崩溃边缘,刘同被抓,定是因偷书一事! 此事是他授意的。 如果和此事扯上关系,赵二自己也要死! 他硬着头皮,继续装糊涂:“罗仙长这话说的,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手下之人,他犯了事,小的如何知道呢。” 说罢。 他连忙走到刘同身边,蹲下身子,掐着他的脸厉声逼问道:“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事,竟让罗仙长动了如此大的怒气!” “赵管事,我……不是你……” 刘同脸上血珠不断颤动着,脸上是无尽的惊恐与无助。 他想把话说完,但赵二手上的力道却是越来越重,一道道灵力顺着刘同的皮肉直入咽喉,彻底封死了他的发声与呼吸。 “救……” 刘同发出了最后一个满是怨恨与绝望的字,便彻底没了声响。 赵二见此,当即怒吼道:“你个不开眼的,老子和你们说过多少次,在这玄风山上,不守规矩就只有死路一条!事到如今,罗仙长都找上门来了,你竟还敢嘴硬!” “给老子爬起来!” 他愤怒地一脚踹在刘同的背上。 只是,刘同这一次,却是连痛苦的呻吟声都没有发出,只是静静趴在地上。 见刘同彻底没了动静,赵二这才深深松了口气,又伸出手指,探向刘同的鼻子,短暂沉寂之后,他脸色再度骤变,回过头来,仍有些心绪的对罗尝喊道:“罗仙长,他……他死了!” 罗尝眉头紧蹙,上前来探了探刘同的鼻息。 他的确死了。 “行啊你!赵二,跟我玩这套?你觉得他死了,此事就死无对证了?” 罗尝起身,一脚踹在赵二胸口。 砰! 赵二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之上,那坚硬的石砖墙壁,竟是都被砸出了几道裂痕。 赵二强忍着疼痛,跪在地上连连叩首:“罗仙长!您是知道我的,玄风山的规矩,没有哪个杂役比我更清楚,我又岂会知法犯法!” “此人坏了规矩死有余辜!小的亦有失职之罪,未尽监管之责,还请罗仙长责罚!” 刘同已死,此事已是死无对证! 纵然要责罚,也只是受些皮肉之苦而已,只要能活着就行! 罗尝没再理会赵二,他左右环顾一圈,拔出手中佩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你们这些蝼蚁,都给老子听好了!” “藏书阁杂役刘同,偷盗藏书,有损我玄风山根基,罪当诛!” “尔等当以他为戒,凡我玄风山所有之物,胆敢觊觎者,皆是今日这般下场!” 话语落。 罗尝踏前一步,来到刘同尸体身边,猛地挥出一剑,斩下其头颅。 他俯身将刘同脑袋提起,在众杂役面前晃过。 一众杂役纷纷低头,那几个与李长庚同期上山的杂役更是被吓得脸色煞白,低着头几度欲要干呕。 李长庚更是将头埋得极低,时不时去瞥一眼那跪在地上的赵二,现在刘同死了,但此事还远未了结,若是赵二再信口胡言几句,自己也得跟着一起完蛋! “明日起,传首各部,以示我玄风山之威!” 说罢。 罗尝随手将那脑袋扔到赵二身边。 赵二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小……小的遵命!” “接下来,就说说你的事吧。” 罗尝居高临下地盯着赵二,就像是在看猪狗一般。 他再度一脚踹在赵二的后背,将他整个身躯牢牢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如同巨石一般的重压几乎让赵二窒息,他几度想要开口求饶,但在此重压之下,却也仅仅只能勉强呼吸而已,即便是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阵阵嘶哑而微弱的声音。 “还请罗仙长明鉴,此事真的与小的无关!” 罗尝却并未再说什么。 他提着剑鞘,重重一击打在赵二后背。 只这一击,便见了血,赵二的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连那一身杂役服都被生生撕裂开,与血肉混在一起。 “嘴还挺硬?”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剑鞘一下一下地落下,不知打了多久。 杂事房上下所有杂役,只敢站在原地,不得动弹分毫。 他们低着头,听着那抽打声和赵二的惨叫不断充斥于耳,血腥气不断刺激着他们的鼻腔,这种无声的压迫,就如同一座山岳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天色逐渐转明,罗尝手中那剑鞘,也已满是血迹,甚至强悍如他,都开始微微喘息起来。 极度紧张的高压之下,李长庚早已顾不上困倦,只是无尽的晕眩之感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呼吸也在这几个时辰里,不断地加快着。 不知怎么,他心里甚至生出一丝狠厉的念头。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血亲,他也希望罗尝能将赵二活活打死! 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彻底安全,尽管,李长庚与偷书一事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同样有可能被拖下水! 赵二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大口地喘息着:“小的,小的真的不知此事……仙长,该上工了,小的就算该死,也莫要误了山上的正事。” “这种时候,你还在假惺惺表忠?” 罗尝脸上再度浮现笑意:“你还真是一条不错的老狗,难怪了,能在这山上安然混到这个年纪。” “今日暂且放过你,不过……这件事可还没完呢。” 罗尝随手一挥剑鞘,将其上血水甩去。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人群之中,来到李长庚面前。 李长庚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心中升起阵阵不祥预感,罗尝要干嘛? 突然,罗尝脸上笑意加重了几分,他在怀中掏了掏,摸出十块灵石,又拉着李长庚的手,将那灵石重重拍在了李长庚的手上。 “记你一功,这是赏你的。” 一瞬间。 李长庚只觉,在场数千道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尽皆向自己汇聚而来。 那目光之中,有鄙夷、有怨恨、有后怕,亦有嫉妒…… 如果眼神能杀人,李长庚现在,怕是早已魂飞魄散! 他成了告密者。 赵二趴在地上,眼底再无之前那般假意的和善,唯有无尽的怨恨与杀念,这哪里像是在看自己的外甥,几乎和杀父仇人没什么分别! 李长庚身子直挺挺地僵着,手中那十块冰冷至极的灵石,就如同刺骨的寒冰一般,深深扎入他的骨髓! 罗尝伏到李长庚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很聪明啊?这次算你运气好,逃过一劫。” 一语毕。 罗尝又直起身来,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下次下山搬货,我要见到你,明白了吗?” 李长庚僵在原地,连点头都顾不上。 随后,罗尝自顾自笑着转身,拖着赵二离开杂事房,只留下一句话:“赵管事说的不错,问罪归问罪,但莫要耽误了正事!都别愣着了,该上工时就得上工,免得我那几个师弟师妹又来怨我!” 第一卷 第25章 丹童的条件 随着罗尝离开。 寂静的杂事房里再度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对于那些待了多年的杂役来说,此类事早已见怪不怪,尽管每一次,他们都会因此而恐惧,但此事过后,一切如常。 李长庚站在原地。 感受着众人时不时传来的刺目眼光,他心底泛起了一丝莫名的酸楚。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傻愣着干嘛,狗腿子,别挡老子的道!” 他被赶去上工的人粗暴地推开。 直至此时,李长庚这才终于回过神来:“至少……我活下来了。” 能活着,对李长庚而言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他失了魂似地回到废宝房。 徐天真透过静室的窗子,盯着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的李长庚,也未有任何表示,只当是罗尝信守承诺,将李长庚交还回来了。 至于昨夜里发生了什么,李长庚日后是否会被问罪,这并不是她关心的事。 三个月后,江长老的任务结束,若李长庚被罗尝带走,徐天真也无非就是再去找个新杂役来接替他的位置而已,罗尝也算是帮自己解决了个碍眼的家伙。 若是没有也无妨。 待李长庚变得形销骨立,干不动活,她便可以检举李长庚私自修炼一事,榨干其最后一丝价值。 只是可惜,能为自己带来如此丰厚私利的好手,可遇不可求。 现在的李长庚,和杂事房里其他杂役相比,除了有个人样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分别,活脱脱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回到熔炼室。 李长庚动作机械,神情木讷,拿着一块废宝,亦如往常那般吸收器灵,开始熔炼。 罗尝那边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再者杂事房里活下去。 江长老的重剑二百多斤,任务期限只有三个月,而他每月的任务量却有足足一百三十斤,算下来,他每月的任务量高达二百斤!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天。 直至下工铃声响起,李长庚这才稍微回过神来,他不知不觉已熔炼了五斤灵铁。 他走出熔炼室门。 此时,闲下来的杂役们都去饭堂了,只有几个仍在收尾工作的,也各自在自己的熔炼室里忙活。 徐天真站在静室之外,冷冷盯着李长庚。 她虽然一言未发,但李长庚知道,她要对自己问话了。 他迈着步子走近,不待徐天真开口,他便躬身行礼道:“仙长,罗仙长调查的案子已经查清,与我无关。” 只是,徐天真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个。 她看着李长庚手中那块灵铁,一把夺过,放在手里掂了掂,冷声道:“最多五斤出头,按这样的效率,你一个月也只能炼一百五十斤,是打算让我和你一起受罚吗?” 李长庚心底一抽,早已不知情绪为何物的心里竟是升起一丝怒火。 只是,当看到徐天真腰间缠着的鞭子时,他那点火气也被迅速压了下去。 他低着头,语气虚浮:“仙长放心,吃过饭后我便回来加班,肯定不会耽误江长老的任务。” “你最好是不会耽误。” 徐天真背过身去,又回了静室。 李长庚吃过饭后,并未直接回废宝房,竟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丹房。 他回想起一句话,如果要买留影石的话,也能来找这里的丹童,他有办法弄来。 回想起昨夜自己的遭遇,还有刚才徐天真对自己的态度,李长庚心底再度升起一股无名火,无论如何,他都要有能让自己安稳活下来的本钱! 他动了动早已发僵的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木讷。 夜色渐黑,待到丹房弟子散尽,李长庚这才如往常那般,找上了那位丹童。 那丹童一见李长庚,便笑呵呵拉着他往树林里钻,嘴里还念叨着:“兄弟,这还没到出丹的日子,不过我这里倒是还余下几颗上月炼制的清火丹。炼制的时间比较长了,药效会有所散失,不过也不至于完全没用,一块灵石卖你两颗,就当交个朋友。” “仙长。” 李长庚压低了嗓子,小声问道:“我听我们废宝房的人说,仙长这里还能买到留影石?” “留影石?” 丹童摸了摸下巴,反问道:“你要这玩意做什么?” 李长庚面露窘迫之色,小声道:“我在山下时跟我爹娘说,我是上山来当神仙的,就想着拿一块留影石给他们传个信,让他们知道,我在山上过得不错,他们也正好能看看我。” 丹童打量了李长庚一番,看起来的确是个老实人。 迟疑了片刻后,他这才终于道:“兄弟,留影石我倒的确能弄得到,不过嘛……” 不待丹童开口,李长庚便迫不及待道:“我知道,我有灵石!” “谈这些俗物做什么!” 丹童摆了摆手,嗓音又压低了几分:“像你们废宝房的人,平日里没有灵石来买清火丹的,都会拿一两灵铁来交换。” “你要的留影石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但毕竟也只有弟子出入的坊市里能买得到,我要想弄来,难度也不小,所以……五两灵铁,如何?” 李长庚心底苦叹。 难怪张大龙说,这丹童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这是让自己冒着丢命的风险,来换这一块留影石。 五两灵铁,哪怕是最便宜的,价值也在几十块灵石以上! 现在徐天真盯他盯得极紧,只要敢有这类动作,必会被抓现行! 李长庚又问道:“仙长,我多付你些灵石不行吗?” 丹童当即拒绝道:“灵石才值几个钱啊!兄弟,你要知道,我也是冒风险的,你多给我这三两颗灵石,也不值得我去冒这个险!” 李长庚陷入为难,久久不语。 丹童则是静静瞧着李长庚,等待着回复。 类似的人他见了不少,在那些没有灵石有想要清火丹的杂役第一次被他驱使着去偷灵铁时,都是这般模样,不过为了拿到清火丹,他们最终都妥协了。 李长庚求购留影石的理由太过蹩脚,丹童更愿意相信,李长庚有什么不得不买留影石的理由。 至于具体原因为何,丹童并不在乎。 许久后,李长庚这才终于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丹童会心一笑,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只要你能将那五两灵铁带来,留影石我便双手奉上!” 第一卷 第26章 传首 回到废宝房。 徐天真竟罕见的仍未离开,而是一直等着李长庚回来。 她一向极少过问每个杂役的任务进度,更多的则是在月末时算总账,可见,江长老给她的压力并不小。 “我还以为,你又被哪个弟子拉去干苦力了。” 李长庚辩解道:“沿途顺便去了趟丹房,买了一颗清火丹。” 徐天真倒是并未计较李长庚延误了时间,她深知清火丹对废宝房这些杂役的重要性,更知道,李长庚在这个节骨眼,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所以,哪怕是耽误了这一会儿工夫,她也不会过多责罚,免得误了正事。 “既然回来了,就抓紧时间工作,若是因你拖累了我,别说江长老会找你的麻烦,我也会先杀了你。” 李长庚不语,只是低着头回了废宝房。 只要等留影石到手,再蹲守到一次徐天真私下交易,他以后的日子就好过许多了。 回到废宝房后。 李长庚没有片刻耽搁,取出一块重剑碎片,开始尝试着吸收。 江长老的任务比废宝房的任务更加重要,尽管时间紧急,但只要这些重剑碎片一日没有熔炼完成,徐天真便不会对李长庚进行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这是李长庚的催命符,也是他的护身符! 仅仅只是一块一斤多的碎片,刚一尝试着吸收,李长庚便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这碎片中的残存器灵,比起李长庚之前吸收的其他任何剑灵都要强大,不过好在,过程虽然痛苦,但也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吸收过程很慢,足足消耗了小半夜时间。 但,李长庚体内的金灵根,却是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疯涨。 原本仅有正常灵根千分之一大小的金灵根,竟是足足暴涨了三倍有余! 李长庚心头一喜:“过程虽然痛苦,但收益同样巨大,如果将这两百多斤重剑碎片全部吸收熔炼,我的金灵根必然可以远超目前最强的火灵根,甚至提升到更高层次!” “至少应该不会比那些伪灵根差。” 从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变成伪灵根修士,在旁人看来或许并无多大的区别,都是只能在山门上做杂役的废物。 但唯有如李长庚这样的凡人才会清楚,这之中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说是天堑都不为过。 “开始熔炼吧。” 这一次,李长庚的熔炼过程比之前还要小心了万倍。 废宝房的任务尚且有容错空间,但江长老的任务,在层层加码之下,到了李长庚这里,仅仅只余下了三分的损耗。 这便意味着他所熔炼的每一块灵铁都不能出意外,一旦有一块报废,那便难逃重罚,甚至是丢了性命。 仅仅一斤多的熔炼,李长庚便耗费了大半夜功夫才终于将其熔炼完成。 看着窗外月光隐没在微微泛白的天空,李长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喃喃道:“虽然耗时了一些,但总归不算太难,只要集中精神,完成任务应该不大。” 这块一斤多重的灵铁,一番熔炼下来,仅有一分左右的损耗,灵气保留也在八成五以上,已经算是极佳。 这样二次利用的灵铁,灵气打个折扣也在所难免。 有过这第一次经验,之后再熔炼,效率会高上不少。 此次熔炼结束之后,李长庚便直接四仰八叉地趟在了地上,很快便呼呼大睡起来。 清晨。 叫醒李长庚的并非是上工铃声,而是罗尝暴躁的吼声。 杂役们纷纷列队来到大厅。 就连徐天真,也不得不亲自出面,站在罗尝身侧,没了往日那般傲慢。 李长庚来到大堂。 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在众人之前,罗尝怀中抱剑,神情依旧慵懒。 在其身侧,是一身伤患的赵二,他身上除了前日的伤口之外,又添了几道新伤,他低着头,双手端着一个盘子。 盘子上,是刘同那颗早已腐朽变色的脑袋。 赵二虽没有丢了性命,但显然,这几天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经历此事之后,赵二的管事一职多半不保,没了那层虎皮,李长庚也能稍微安心一些,至少,赵二没有靠权势欺压自己的机会了。 有些杂役早已听说了前几日杂事房发生的事,对眼前这一幕,倒也不算太过意外。 徐天真扫视一圈,道:“罗师兄,人都来齐了。” “都来齐了就好。” 罗尝上前一步,指了指赵二端着的那颗脑袋,语气冷冽道:“藏书阁杂役刘同,盗窃典籍,胆大包天!依我玄风山门规,当取其首级,传首各部,以儆效尤!” “尔等若有谁胆敢犯类似之事,无论杂役还是弟子,皆是一样的下场!” 罗尝目光如同刀剑一般,在每个杂役的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徐天真的身上。 徐天真神色微变,微微低下头,眼神闪过一刹那的慌乱,但很快却又恢复了镇定。 “除此之外。” “杂事房管事赵二,监管不力,负连带责任!” 说罢。 罗尝毫无征兆地提起剑鞘,重重一击砸在赵二脊背之上。 本就已是伤痕累累的他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嘴角涌血,脚下一阵趔趄,直接被这一击打得跪倒在了地上。 “另,废宝房杂役李长庚,检举有功,以资嘉奖。” 一瞬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落到李长庚的身上。 李长庚心底一阵气血翻涌,他在杂事房已无容身之地,如今在废宝房一步不出,依旧免不了罗尝这般可以针对! 废宝房里的杂役大多早已麻木,但对这样的同僚,仍是难忍鄙夷。 叛徒、告密者,无论在哪里都是不受待见的。 李长庚注意到,甚至就连张大龙,也在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李长庚心底一阵阵刺痛,却是有苦难言。 “徐师妹。” 罗尝又看向徐天真,似笑非笑道:“你可得尽好监管之责,若是你手下的杂役也犯了类似事,我这个做师兄的也很难办。” 徐天真神色微变,但还是冷声道:“不必罗师兄操心,自我掌管废宝房起,便从未出过家贼。” “最好是这样。” 罗尝扛着剑,冷眼睥睨身侧赵二,言语之间再无之前那般笑意:“愣着干什么,还要我背你吗?” 赵二老老实实站起身,紧跟在罗尝身后。 行至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回过身来,目光如刺,直指李长庚。 那是无尽的怨恨! 赵二多年来在山上的苦心经营,满盘皆输,而这一切,都拜李长庚所赐! 第一卷 第27章 彻底决裂 有过在杂事房的前车之鉴,这一次,李长庚心里早已有所预料,尽管依旧不是滋味,但多了几分麻木。 他转过身去,脚步微顿,随后又加快步子,径自向着自己的熔炼室走去。 徐天真瞥了眼李长庚,只说了简短的两个字:“蠢货。” 李长庚也懒得辩解。 他的辩解本就无用,徐天真也同样懒得理会这些事,她只是不满李长庚,一个废宝房的杂役,却转头和罗尝勾搭在了一起。 这种失控感,让徐天真很不爽! 况且,李长庚偏偏在这节骨眼卷入此事,若是耽误了江长老那边的事,到时候还得她来收拾烂摊子。 只是,接下来李长庚的事,或许会遇到不小的麻烦。 相较于废宝房杂役的麻木,丹房的那些丹童,则要更有血有肉的多,待罗尝传首到了丹房,再提及此事之时,那丹童难免会对他产生看法,甚至可能会对他避之不及,将他视为瘟神。 若是如此,李长庚的谋划就难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哪怕这次不成,以后也总有机会的,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机会。” 又是一日苦工。 李长庚如往常那般,踏着落日来到饭堂。 以往,他都会和张大龙坐在一起,但这一次,张大龙也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便独自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李长庚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 自己的名声已经臭了,在这节骨眼,谁敢走近自己,谁就会和自己一样被孤立。 饭堂里,不少杂役都在谈论着今日之事,罗尝已将消息带到了各部,所有杂役,分管各处的外门弟子人尽皆知。 李长庚也只顾闷头吃饭。 直到一阵刺耳的谈话声,传到了李长庚的耳朵里。 “说起来,这个家伙前几日还来找我买留影石呢,说什么要给家里带话。” 是那丹童的声音,很是轻蔑与不屑。 李长庚吃饭的动作顿了顿。 果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他买留影石一事,也会受到不小的阻力。 另一杂役嗤笑道:“跟这个小人做生意,你不怕他检举你啊?” “怕个屁!” 丹童同样笑道:“你知道我给他开的什么价钱吗?五两灵铁!只要他敢来买,我不就抓到他的把柄了?只是可惜,我前日还真花了些灵石,帮他买了块留影石,这下要砸在手里了。” “你们说,到时候咱们要不要也玩上这么一出,拿了他的灵铁,去找仙长检举他?” 另一个杂役小声提醒道:“还是小声些,这地方人多,保不齐又让那个狗腿子偷听了去!” 谈话声戛然而止。 李长庚起身,若无其事地端着饭碗离开了饭堂。 直到吃饭之前,他还一直在想着,究竟该如何在徐天真眼皮子底下弄到那五两灵铁。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了。 那丹童已经将留影石弄到手,不过现在去找他,风险太大,就算不被他设计坑害,也可能会挨一顿毒打。 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了。 李长庚回想起张大龙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在这玄风山上,当什么人都行,唯独不能当好人。 “既然你们认为我是这样的人,那我就做一回这样的人!” 思及此。 李长庚加快脚步,回到了熔炼室。 次日,十五。 李长庚今天没有在熔炼室加班,而是早早回到了杂事房,和其他杂役一样,等待着罗尝来组织他们搬货。 刚一回到杂事房,各路目光如同针刺一般向李长庚扎了过来。 如果不是碍于罗尝即将到来的话,李长庚毫不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挨一顿前所未有的毒打,甚至可能被活活打死。 刘同一事与他们无关,甚至那件事对他们而言没有丝毫影响,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仇视李长庚。 毕竟谁也不想被人在身后捅刀子,这次是刘同,下一次,可能就是他们了。 赵二来得比罗尝更快,他一如往常,顶着一身伤患,和之前一样,拿着名册一个一个统计着今日下山搬货的杂役。 只是,才刚一开始,罗尝责问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赵二,你官瘾很大啊?” 砰! 紧接着,便见罗尝飞身一脚从门外闪入,踹在赵二的后背。 赵二早已没了往日那般傲气,在面对罗尝之时,卑微到了极点。 他并没有爬起来,而是直接就地跪下:“仙长恕罪……小的这不是想,如今杂事房大小事务无人管理,便想着帮罗仙长分忧,绝无僭越之意!” “该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决断。” 罗尝抱着剑,夺过赵二手中名册,扫视一圈,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了李长庚,嘴角展露笑意:“还是你更听话,那日让你过来,你便来了。” 他抬起手,将名册远远递向李长庚。 不必明说,李长庚也知道罗尝的用意。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接过那名册,一个个去核对今日下山搬货的杂役。 一番统计下来,加上自己,足足五十人。 李长庚拿起笔,打算在最后将自己的名字加上,却被罗尝阻止。 “还差了一个?赵二,你不是喜欢赚灵石吗,今日我便给你找个赚灵石的门路。” “我待你还不错吧?不计前嫌,还带你赚灵石。” 赵二虽有修为在身,但这几日动不动的殴打,早就耗空了他的力气,现在还要下山搬货,无异于要他的命。 可哪怕如此,赵二依旧不敢拒绝。 “小的……多谢仙长!” 罗尝闻言,微微一笑,指尖在李长庚手中名册上轻轻敲了敲:“愣着干嘛,最后一个人是赵二,赶紧写上啊。” 李长庚看了眼跪伏在地的赵二,低下头准备动笔。 只是下一刻,罗尝那张笑脸上却没由来的突然一冷。 紧接着,李长庚后背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同一时间传来的,还有罗尝的怒骂:“你这么孝敬你舅舅啊,这点力气都不让他费?让他自己写!” 说到舅舅二字时,罗尝还特地加重了几分。 李长庚闷哼一声,嘴角渗出几丝鲜血,只紧紧攥着手中名册,冲着跪地的赵二递出,因为过度用力,那份名册都在微微颤动着。 赵二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但李长庚知道,此时的赵二一定红着眼、咬着牙,恨他恨到了骨子里! 第一卷 第28章 疯狗 到了山下。 依旧如在山上那般,李长庚站在罗尝身边,牢牢记着每一个杂役搬运的斤两。 短短半夜,在李长庚感觉,就像是度过了无数个日夜一般。 如同刀子般锋利的眼神一次次在他身上刮过。 罗尝从头到尾只是抱着剑,靠在货堆旁,悠哉地闭目养神,听着李长庚时不时报来的斤两数。 至少在搬货这件事上,李长庚已经完全取代了赵二。 直到货物搬完。 李长庚按照名册,一一念到每个人今夜搬货的斤两。 “赵二,四百二十六斤。” 赵二毕竟是炼气境二重,哪怕受了重伤,也依旧强于这些普遍只有引气入体,甚至只靠着一身筋肉力气的杂役要强了不少。 听到这个数字时,罗尝皱起眉头,终于睁开了双眼,一把夺过李长庚手中名册。 只是瞥了一眼后,罗尝便冷语道:“你要孝敬你舅舅,私下孝敬就是,在我这儿耍花招可不行!” 毫不意外的,李长庚又挨了一拳。 随后,罗尝这才慢悠悠又重新念了个数字:“赵二,八十四斤。” 这正好比那个搬货最少的杂役还要少了一斤。 赵二身子一僵。 他作为曾经的管事,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罗尝仿若无事一般,又看向李长庚,道:“你也来搬过不少次货了,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 说罢。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棍子。 搬货最少的,罚十棍。 李长庚一言不发,只是俯身捡起木棍,没有半点犹豫,走到了赵二身侧。 甚至无需罗尝或李长庚再说什么,赵二便自己趴在了地上。 也不知是不想让罗尝不满,还是自己单纯地想要发泄怒气,这十棍,李长庚没有半点留力,每一棍都铆足了劲。 十棍打完,赵二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李长庚微微喘息着,手臂发麻,棍上滴血,眼神空洞至极。 “这才对嘛。” 罗尝解下腰间袋子,抛给李长庚,道:“发了其他人的工钱之后,自己拿三块灵石,剩下的上了山后还我,可别耍心思,这袋子里的灵石,我心里可都有数。” 留下这么一句话,罗尝便御剑而去。 那几百块灵石沉甸甸地压着李长庚的手,面对如此一笔巨款,李长庚心底却生不起半点艳羡或是贪慕,唯有深深的恐惧。 他按例发完了工钱,提着棍子,拿着剩余的灵石上了山。 从头到尾,赵二都没来主动找过自己,只是在挨完打后,别人领工钱时,便独自一人上了山。 回山的路上,李长庚步履迟滞,思绪如翻江倒海。 旁人眼中,他已俨然成了罗尝的忠犬,所有人对他,都只有彻头彻尾的敌意。 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攥紧了手中那仍在滴血的木棍。 “这也许真的是我的机会?” “至少,足以让那丹童老老实实交出留影石!” 在这名册上有不少丹童和丹房的杂役,今日之事,必定会在丹房之中传开。 至少在他们的眼里,罗尝成了李长庚的靠山,尽管这层关系并不牢固,却也足以让他们忌惮! 丹童私自贩卖丹药和养气诀的事,所有人都一直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但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这些丹童也怕这层窗户纸被捅破。 李长庚暗下决心:“今晚就去找那丹童,成败在此一举!” 回到山上。 李长庚吃过饭后来到废宝房。 却见此时,徐天真与罗尝都已等待在了废宝房门口。 李长庚远远的便能听到徐天真的声音:“你目前的进度还远远落后,彻夜未归,半两灵铁都没炼,怎么敢的?” 不待李长庚开口解释,罗尝便抢先道:“徐师妹莫怪,李长庚昨夜里帮我办事去了,毕竟杂事房如今没了管事,我总得找个听话地帮我干杂活,这小子守规矩,比其他杂役好用得多。” “守规矩?” 徐天真冷笑。 所有杂役之中,恐怕没有谁犯的事比李长庚更重了,私自修炼,这事可不比刘同犯的小。 “以后我每月中、月末都要用李长庚,就劳烦徐师妹行个方便了。” 说罢。 罗尝接过李长庚手中的灵石袋,随手取了一枚灵石,抛给徐天真,似有所指地笑道:“这就当是我私人给你的误工费了,来路很正,放心花便是!” 随即,罗尝又瞥了眼手中的灵石袋,看向李长庚,问道:“你的工钱没拿?” 李长庚一言不发,只低头躬身,算是默认。 “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守规矩,只要该你拿的,我可不会克扣。” “不过,我很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这次是你想帮我省钱,我便不责罚你了,不过,下不为例。” 罗尝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又随手跑出三块灵石,和他错身而过,悠闲地哼着小曲,消失在视野尽头。 徐天真紧攥着手中那块灵石,似乎要将其生生捏碎。 她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紧咬着牙关,一字一顿低声骂道:“这条疯狗,连我都想来咬上一口!” 李长庚站在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唯有与罗尝走近才会知道,这个人究竟有多可怕,他可不仅仅只是掌管货物搬运那么简单。 但凡能在执掌具体事务的弟子,个个都是外门精锐,未来进入内门是板上钉钉之事,而罗尝,更是其中佼佼者,执掌刑责之权,说是在外门只手遮天都不为过! 哪怕是如徐天真这样的外门精英,都不得不对其摆低姿态。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去上工!” 徐天真突然开口,语气之冷冽,几乎让李长庚打了个哆嗦。 他只老老实实回了自己的熔炼室。 尽管徐天真再未对李长庚有过责罚,但从这一刻起,他眼底也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展露出了对徐天真的恨意! 只要拿到留影石,收集到徐天真的罪证,他便有了翻身的机会! 也正因此,现在的李长庚,终于有了怨恨徐天真的胆量! 在此之前,他连怨恨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长的资格都没有。 第一卷 第29章 留影石到手 又是一日过。 天色转黑,李长庚退出修炼状态,缓缓睁眼。 “时候差不多了,该去找那丹童了。” 那丹童已经弄到了留影石,只不过,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交给李长庚,更何况,李长庚连那约定好的五两灵铁都没有准备。 “这次前去,稍有不慎就肯定会挨打,不过,只要能弄到留影石,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李长庚来到丹房外。 此时,那丹童一如往常那般坐在丹房门口,远远地瞧见李长庚,却并未直接迎上来,而是转头进了丹房。 没过多久,便见三个丹童先后走出。 李长庚知道,接下来必定会遇到些麻烦。 那为首的丹童若无其事地迎着李长庚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便勾着李长庚的肩膀,将他拉进了树林:“兄弟,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你可知道,你要得这东西花了我多大的代价,半数家底都压在这上头了,你要再不来,我怕是连周转都周转不开!” 这一次,这丹童带着李长庚走了很深。 李长庚装作不解,问道:“仙长,咱们已经走出去快有半里路了,应该安全了吧?” “差不多了。” 那丹童笑道:“刚才离外面太近,若是等会儿声音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什……什么意思?” 李长庚又转头看向左右两名丹童。 那丹童脸上神色一变,狞笑道:“我什么意思?你说呢!” 砰! 下一刻,为首那名丹童便一拳砸在了李长庚的肚子上,剧痛之下,李长庚身子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这丹童竟是已有炼气境一重修为! “狗腿子,我要的灵铁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长庚,身边两名丹童迅速合围过来。 李长庚嘴角挂着血丝,心底前所未有的慌乱,不过,他却是强装着镇定,勾起一抹冷笑:“早知道你们会如此,想要灵铁?自己去废宝房拿啊!” “你找死!” 丹童瞬间暴怒,指挥着身侧两名丹童便要动手。 李长庚依旧硬着头皮道:“知道我是罗尝的狗腿子,你们还敢找我的麻烦?有本事你们就把我打死在这儿,只要我死不了,明天你们几个都得完蛋!私自倒卖丹药、偷售养气诀,随便拿出来一条,都够治你们的罪!” “当然,若我死在这儿,你们也一样会给我陪葬!” 那三名丹童皆是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忌惮。 倒卖丹药一事几乎人尽皆知,只是因为他们所售卖的只是清火丹一类廉价药品,所以才一直没有被清查,但这并不代表如果此事被捅出去,他们就可以安然无恙。 更何况,他们可不止买清火丹,还有养气诀! 这个罪过可就大了! 他们自然也不敢真的打死李长庚,丹童地位虽比杂役更高一些,但说到底也只是杂役而已。 在外门弟子眼里,杂役的命不值钱,想杀便杀,但对于他们这样的底层人来说,若是杀了其他杂役,自己也得陪葬! 李长庚今日若死在丹房外,势必会引来罗尝的追查。 “你又没有证据!” 那为首的丹童明显已有些心虚。 李长庚嗤笑:“你觉得我需要证据?还是说,罗仙长怀疑你们需要证据?我与他走得最近,最清楚他的行事风格,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先给你定罪,再慢慢折磨你,彻查你!” “如果你们命硬,挺过来了自然最好,可若是你们之中有一个软骨头……” 那丹童瞬间火气上涌,他恼羞成怒道:“就算罗仙长真会因你一句话而彻查我们,可你真的敢这么做吗?我们死了,再无人敢贩卖清火丹,你们也别想好过!” “你要搞清楚,并非我们需要清火丹来换灵石,而是你们需要清火丹来续命!” 李长庚冷笑着反问:“难道就算我不告密,你以后就还会卖给我?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你们就不同了,据我所知,丹童是最有机会晋升为外门弟子的。但若是能拉着你们几个一起下黄泉,也值了!” “况且,我就算没有清火丹,也能再苟延残喘个几年,但你们就不同了,明天就会死!” 说罢。 李长庚摊开手,摆在丹童面前:“我要的东西呢?” “你!” 丹童怒视着李长庚,却是有怒不敢发。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区区一个杂役的身上。 其余两名杂役眼中皆是闪过慌乱与恐惧之色,最终将目光落在为首那丹童的身上。 许久后,那为首丹童这才终于不甘地开口:“给你可以!但如果今日之事,你敢说出去半个字,哪怕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丹童压抑着心中怒火,从腰间布袋中取出留影石,扔到李长庚手上。 李长庚却是笑道:“放心,你们这几头肥羊,我还想多吃几年。” 拿了留影石,李长庚神色猛地一变,突然暴起,重重一拳砸在这丹童的肚子上,毫无防备之下,那丹童竟是直接被李长庚打得跪倒在地! “你打我一拳,我也还你一拳。” 最终,在三人的怒视之下,李长庚大摇大摆走出树林。 三名丹童恶狠狠盯着李长庚。 “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了?” 一名丹童语气不甘。 那为首丹童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握紧双拳,低吼道:“区区一个杂役,也敢拿我的把柄!我就不信,你底子会比我干净!所以,你最好是别露出什么破绽来!” 直到回到废宝房,李长庚都没敢回头看一眼,此时,他衣服下的内衬早已被冷汗浸透。 如果那几个丹童再强硬一些,他今天恐怕是连那树林都走不出! 不过好在,他赌对了。 那几个丹童没胆子和自己赌命! 李长庚把玩着手里的留影石,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如今留影石也到手了,接下来,只要抓住徐天真的罪证,我就有了活下来的资本。” 来到山上两个多月,只要再冒最后一回险,自己这两个月来非人的日子,便可以结束了。 李长庚很清楚,他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不可出现半点差池。 尤其,在面对徐天真之时,如果无法让她对自己产生完全的忌惮,那即便是拿着罪证摆在她面前相要挟,最终死的也只能是自己! 此举风险极大,但李长庚很清楚,若不豁出性命干这一票,自己迟早会死。 他的把柄,可还被徐天真牢牢抓着! 第一卷 第30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夜半三更。 李长庚刚刚吸收了一块重剑碎片的残存剑灵,正打算继续熔炼。 咔哒。 一声脆响过后,熔炼室大门缓缓推开。 李长庚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便站起身来,冲着门口俯身行礼:“仙长,我正要为江长老熔炼呢。” 除了李长庚之外,能打开这间熔炼室的,就只有徐天真一人,所以,李长庚下意识便以为进来的是徐天真。 他低着头,只听到脚步走近。 直到对方距离自己的距离仅有不足三尺,徐天真从未离自己这么近过。 李长庚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你运气真好啊,又只差一点就被我抓到了。” 一阵戏谑玩味的声音响起,李长庚心头猛地一震,竟是罗尝! 李长庚依旧低着头,半句话不敢多言,冷汗已顺着额间滴落。 他是怎么进来的! “开个玩笑,别当真。” 直到罗尝那似笑非笑的声音再度响起。 砰! 门关上。 罗尝左右四顾了熔炼室一圈,来到熔炉旁,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道:“有灵气波动的残余,你偷偷修炼了?” “这……这是器灵残留!我刚刚正在给江长老熔炼,那器灵实在太厉害,可能它一挣扎就产生了一些灵气波动,小的都差点被它所伤。” 李长庚下意识辩解。 “真是这样?” 罗尝狐疑的盯着李长庚,又看了看那块被放在铁砧上的重剑碎片,灵气波动的残余的确是从这上面传出来的。 “好吧,勉强算你过关。这可是江长老的东西,你若是炼坏了,到时候可别推卸到我头上来,毕竟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可还没开始正式熔炼。” 罗尝语气猛地加重,话锋一转,毫无预兆的问道:“说起来。你都能和徐师妹一同去内门见江长老了,说明你很得她的信任,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或是她有把柄在你手里?” 李长庚一时之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的目标不是自己,也不是为了追查偷书一事,而是为了徐天真? 他下意识摸了摸藏在怀里的留影石,还好,自己没有露馅,留影石也没有被发现。 罗尝继续侃侃而谈:“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能得不少赏赐呢。只要攒够了三十灵石,买了养气诀,以后你就不用这般小心翼翼,生怕被我发现了。” “我……” 李长庚脑海思绪翻涌。 如果能借此机会扳倒徐天真,短期来看自然是好的。 得了赏钱,他以后也可以正大光明的修炼,徐天真这个唯一知道自己私自修炼的人,也必死无疑! 但……就算没了徐天真,以后也会有其他弟子来接管废宝房,谁又能保证,新来的弟子会不会比徐天真更苛刻! 况且,李长庚好不容易弄到留影石,有了反制徐天真的可能。 换了人,一切都得从头来过,甚至更有可能的是,李长庚根本找不到在那来弟子手下苟活的机会。 “小的……小的实在不理解仙长的意思。” 罗尝言语之中多了几分戾气:“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上次刘同偷书你知情不报,我已饶了你一次,这一次我可就没那么多善心了。” 砰! 罗尝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粗暴的砸门声。 罗尝皱眉,前去开门。 “罗师兄,夜半三更,你不回自己住处,来我废宝房作甚?不知道如今李长庚正在为江长老做事吗!” 徐天真一见罗尝,便开口质问道。 罗尝立即恢复了笑脸:“瞧徐师妹这话说的,我不过到处转转罢了。正巧先前那杂事房的管事被撤了职,我便想着来问问李长庚,看他有没有兴趣暂代管事一职。” 徐天真言语之中没有半点客气:“他是我废宝房的人,该去哪里可不是罗师兄说了算的。” “钥匙还我。” 徐天真摊开手掌,目光冷冽的盯着罗尝。 罗尝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随后又漫不经心的取出熔炼室钥匙,交还给徐天真。 “既然徐师妹不愿放人就算了,反正那管事一职也没什么实际用处,暂时空着也无妨。” 说罢。 罗尝抱着剑,便自顾自向着熔炼室门外走去。 “慢!” 徐天真竟是主动出言相逼:“罗师兄执掌外门刑责,却知法犯法,私自盗窃熔炼室钥匙,这件事,难道就打算这么揭过了?” “徐师妹倒是提醒我了。” 罗尝恍然大悟。 他又回过身,一步步走了回来,同时,双手一点点解下自己的上衣扣子。 “你……你想干什么!” 这一刻,就连徐天真都有些慌了。 罗尝褪下上衣,赤裸着上身,精干而结实的躯干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无数道剑痕,有新有旧,狰狞无比! 徐天真心头巨震。 据她所知,罗尝平日里就算与外门弟子斗法,也无人能接下其三招,若想让他受伤,更是痴人说梦,可这密密麻麻的剑痕又是从何而来? 罗尝拔剑出鞘,递给徐天真,又张开双臂,似是展示勋章一般,展示着自己身上的剑痕。 他语气如常,指着身上的新伤,如数家珍道:“徐师妹应该看到了吧,我可从来不是蔑视规矩之人,就说这一条,这是前日擅闯丹房所罚,还有这一条,这是因为对一位师弟动了私刑……是徐师妹代劳,还是我自己来?” “够了,我没兴趣!” 徐天真一声厉喝,打断罗尝。 罗尝悻悻收回递剑的手,没有半点迟疑,便提剑在自己胸口划出一道口子,又抬头看向徐天真,问道:“刑责结束,徐师妹,我能走了吗?” 徐天真低着头,久久不语。 眼见徐天真如此,罗尝这才哼着小曲,漫步走向门外。 “罗师兄既执掌刑责,便该知道,同样的罪责不可屡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还有,我能允许他每月十五、三十跟你下山已是极限!如今李长庚每夜都在为江长老熔炼,若是关键时刻被打断,这般损失,只我一人绝对难以承受,到时候便只能拉着罗师兄一同下水了。” 罗尝略有不耐的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去:“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我以后不来便是了。” “不过还是事先提醒徐师妹一句,坊市那边和我说,上个月废宝房熔炼损耗比前几个月高了不少。你说,是你手下的杂役技术退步了,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呢?” 罗尝并未等待徐天真的答复,而是就这么自顾自大摇大摆的离开。 徐天真的目光再度落回到李长庚的身上,这一次,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李长庚,你该明白,罗尝能杀你,我也能杀你!” “你若想活命,就少耍点花招!老老实实给我熔炼,毕竟你应该知道,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李长庚低头不语,只是脊背愈发弯曲,显得恭顺无比。 徐天真又何尝不知罗尝调查自己已久,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才一直不好下手。 今日罗尝半夜来寻李长庚,恐怕就是为了套话,不过好在李长庚终究只是个卑微的杂役,她背地里所做之事,李长庚自然无从知晓。 但,这也让徐天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罗尝都会如同疯狗一般咬着自己不放! 而且,李长庚已彻底失控,等到江长老的任务完成之后,便找个理由将其除掉,永绝后患! 直到目送徐天真离开,李长庚这才无力的瘫坐在地上,重重喘息着。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若是李长庚再不做些什么,只怕是在他们二人分出胜负之前,李长庚就会因他们的争斗而失了性命! 他关上门,取出怀中藏着的留影石,暗自下定了决心:“今夜之后,我每晚都去废宝房外的树林蹲守,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拿到徐天真的罪证!”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若徐天真因此事发起疯来,我大不了就拿着留影石去找罗尝,和徐天真同归于尽!” 第一卷 第31章 取证! 经历罗尝一事之后,徐天真近日也安分了不少。 至少在彻底打消罗尝的疑虑之前,徐天真是绝对不敢再继续倒卖灵铁了。 这段时间,李长庚虽然每夜蹲守,但都一无所获。 直至这月三十。 废宝房刚一下工,李长庚正要去饭堂吃饭,却被罗尝堵了个正着。 “今晚就不需要你下山了,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说着,罗尝还有意无意地看向徐天真的那间静室。 罗尝话里的意思,李长庚又岂会不明白。 按以往的惯例,罗尝和李长庚今晚都要带着杂役下山搬货,也只有今天,徐天真才最有可能露出马脚。 李长庚心虚道:“罗仙长,万一……万一小的被发现……” “怕什么。” 罗尝笑道:“你这么聪明,这么多次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李长庚,你可要想清楚,只要干完了这一票,你的养气诀就能到手了,从此以后,你就不必再偷偷摸摸的了,难道你不心动吗?” 李长庚低着头。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踌躇许久,终于开口道:“小的遵命。” 罗尝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笑意更盛,道:“机灵点,你知道该怎么做。” 眼见罗尝离去,李长庚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今夜不止是罗尝一直在苦苦等待的机会,李长庚同样也在等。 吃过饭后,李长庚并未回废宝房,而是在废宝房外的树林深处就地蹲了下来。 若是让徐天真在废宝房看见自己,她势必会有所防备。 如此,一直等待到后半夜。 树林边缘处,一阵细微的窸窣响动传来。 李长庚猛地惊醒,透过树荫向着那响动传来的方向看去,下意识握紧手中的留影石。 “来了!” 来人正是徐天真。 与她一同的,还有一从未见过的外门弟子。 李长庚下意识屏住呼吸,将灵力注入留影石中,举过树荫缝隙,直到留影石上映照出了徐天真和那外门弟子的影像。 徐天真带着几分怒意的低吼道:“我说了多少次了,这段时间内绝对不可进行交易,你是想害死我吗!” 那弟子却是不以为意:“怕什么,罗尝那疯狗今夜下山搬货,绝对发现不了的。你放心,灵铁到手之后,我便第一时间抹掉这上面所刻的废宝房杂役的名字,到时候就算他发现了,只要咱们不承认,他也拿咱们没办法!” “再说了,你若真怕,又岂会跟我来这儿。” 听着两人的对话,李长庚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仅凭他们这两句话还远远不够,必须要将徐天真的罪证清清楚楚的录下来! 徐天真阴沉着脸,冷声问道:“这次要哪种,要多少?” 那外门弟子突然玩味一笑,反问道:“我听说你那儿有黑金灵铁?” “你疯了!” 徐天真脸色忽变:“那可是江长老的东西!” 那弟子嗤笑:“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江长老允诺坊市的损耗是七分,而那边给你的损耗多半降到了半成,我猜猜……到了杂役那儿,损耗就变成三分了吧?” “克扣下来的这两分灵铁足有近五斤!你不尽快卖出去,难道还想私用不成?你敢吗?” 徐天真沉下脸来。 许久后,她在终于开口道:“我只能卖你半斤,毕竟黑金灵铁本就不好炼,若是到时候交不了差,我就完蛋了!” “半斤足够!” 那弟子终于满意一笑,从腰间掏出一小袋灵石,递到徐天真面前。 徐天真却并未去接,只少了一眼那灵石袋,回绝道:“这可是黑金灵铁,这么点灵石,打发谁呢?一百块下品灵石,少一分都不行!” 那弟子错愕一笑,随即又点头道:“胃口这么大?亏我还以为,你真的怕了罗尝!” “一百就一百。” “剩下的给我兑成其他灵铁,以后这几个月我就不来麻烦你了,免得到时候你被罗尝抓住,再把我也拖下水。” 说着,那弟子又解下腰间的乾坤袋,取了一大袋灵石,递交到徐天真手中。 这一次,除了黑金灵铁之外,徐天又卖出去足足三十余斤灵铁。 “走了。” 那弟子摆了摆手,又玩笑道:“可别露出马脚,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买这么便宜的灵铁去。” 说罢,他便扬长而去。 徐天真左右四顾了一圈,确定周遭没有其他人影之后,这才匆匆赶回了废宝房。 李长庚躲在灌木丛中,从始至终连大气都不敢出。 又等了片刻,直到确定徐天真真的离开树林之后,李长庚这才从灌木丛中爬出,绕远路离开了这片树林,一直来到罕有人至的乱葬坑附近。 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 今晚他肯定是回不了废宝房了,至于杂事房,若是回去的话,难免会生出事端,唯有在这里才能保证安全。 他蹲在了一棵老树下,确定四下无人之后,这才又重新取出留影石,开始细细观看起来。 徐天真与那弟子的交易,无论是影像还是对话,都被留影石捕捉得清清楚楚,只要将其交给罗尝,足可让徐天真万劫不复。 不过,李长庚心里也很清楚,如果这块留影石真的落到了罗尝手里,到时要死的可就不仅仅只是徐天真一人了! 徐天真定会不管不顾,将李长庚这个告密者一同拖下水! 这块留影石是李长庚的护身符不假,但它也只能留在自己手中,一旦流落出去,李长庚必死无疑! 思索许久,李长庚终于下了狠心,他决定,靠着这块留影石,和徐天真豪赌一场! “今天上工之前,我就拿着这块留影石回废宝房找徐天真!” 李长庚很清楚。 自己这一趟,很有可能直接丢了性命,但若是不走这一遭,死也只是早晚的事而已,甚至很有可能,江长老的三月之期一到,自己便会被徐天真以私自修炼的罪名鞭刑致死! 她早就已经对李长庚起疑了,尤其是当李长庚成了罗尝的“狗腿子”之后,更是毫不掩饰地显露对他杀意。 李长庚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赌上一把,若是成了,他的苦日子就算是彻底到头了,甚至还有可能,拿到一笔他此生都难以企及的巨富! 第一卷 第32章 赌命 天色将明未明。 徐天真正在静室之中闭目养神,迟迟未能进入修炼状态。 即便距离那一场灰色交易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可她的心绪依旧难以安定下来。 她已做得足够小心,但仍忍不住后怕。 谁也不敢保证,罗尝在废宝房里的眼线,会不会只有李长庚一人。 还有罗尝的那般手段,只是回想起来都让她毛骨悚然,这可是个连他自己坏了规矩都要施刑的疯子! 吱呀。 房门传来一阵细微响动。 徐天真不由得一惊,连忙转头看向门口,额间已因神经高度紧绷而冷汗遍布。 “李长庚?谁给你的胆子,敢进我的房间!” 看清来人,徐天真心绪瞬间从惊恐转向暴怒,她的手已摸向腰间的鞭子,便要直接对李长庚动手。 李长庚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浓重的恐惧,呼吸也因此而变得粗重了几分,甚至背在身后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拿出留影石,道:“徐天真,先别急着发火,你看看这是什么?” 徐天真死死盯着那留影石,脸色不由得一白。 不用看她也知道,这留影石上所记录的,定然是她今日私自贩卖灵铁一事的影像。 只是,徐天真的惊恐与错愕仅仅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好不容易拿到我的罪证,不想着拿去换赏钱,竟然跑回来找死?” “本来我还想,让你安然过完这三个月再杀你,但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可就怪不得我了!” 话语落。 徐天真体内灵力暴动,腰间那根长鞭上,点点赤色灵力环绕,散发出阵阵赤色光芒。 李长庚顿觉压力暴增,灵力威压如同一块巨石一般,重重压在他的肩头,哪怕是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但他仍是硬着头皮冷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只有这一块留影石,只有孤身一人?” 徐天真神色一凝,但仍是强装镇定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目前的处境,可没有哪个杂役敢靠近你,你又何来的同伴?” 李长庚见徐天真杀意收敛,这才稍松了口气,又冷笑道:“你说得不错,我现在被千夫所指,成了所有杂役眼中的叛徒。不过……看不起我的不少,可想巴结我的人同样也不少!” “那些杂役是什么德性,你难道不知道吗?”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杀我,大可一试。可只要我的同伴发现我死了,我保证,另一块记录你罪证的留影石一定会第一时间被送到罗尝的手中!” 徐天真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当然大可直接杀了李长庚,她甚至不相信,以李长庚目前的状况,会有人愿意帮他对付自己。 可她不敢赌! 万一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和这区区一个低贱杂役换命,太过屈辱! 她目光飘忽,隔着窗户看向窗外,此时,已经有杂役陆陆续续起床了。 许久之后,她终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长庚,看来,我一直以来都小瞧了你。”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长庚藏在衣袖下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既有惊恐,又有兴奋。 自己的谋划,马上就要成功了,不过,万万不可在此时露出马脚。 他沉下心来,摆出一副镇定模样,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你觉得我会想要什么呢,徐仙长?” 徐仙长三个字,李长庚咬得极重,颇具嘲弄意味。 尽管李长庚此刻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但他更清楚,唯有这样,才更能提升自己的气势,才能镇得住徐天真。 徐天真神色阴晴不定,沉默片刻后,终于道:“大不了我以后不克扣你的灵铁斤两便是了,和其他人一样,每月一百斤,这三个月的任务量也无需完成,安心熔炼江长老的黑金灵铁即可。” 李长庚瞬间暴怒:“徐天真,你当我是傻子吗!” “每月至少一枚养气丹、两枚清火丹,还有,你私下售卖灵铁的收益我要分五成,全部兑成养气丹给我!” 徐天真瞬间色变:“张张嘴就想要一半?你做梦!” 李长庚的语气同样拔高了不少:“那就同归于尽!我烂命一条,我怕什么,倒是你,被我一个杂役坑死,你怕是会死不瞑目吧?” 徐天真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怒视着李长庚,双眸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拉着李长庚同归于尽,但……她怕了。 越是如她这样,坐拥身份、财富、地位的人,就越是惜命,而李长庚本就一无所有,甚至说是朝不保夕都不为过,自然不怕死。 “最多三成!” 徐天真依旧咬死了不敢松口。 李长庚同样寸步不让:“怎么,你徐仙长的这条命居然连这点灵石都不值?那就没办法了,反正我继续耗在这废宝房里迟早是个死,倒不如早死早解脱。” “对了,你今日还卖了黑金灵铁对吧?若是让江长老知道,她会不会一怒之下打碎你的神魂,让你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李长庚心底已经有些动摇了。 徐天真每月至少要倒卖几百斤灵铁,哪怕只分三成,对他而言都是一笔巨富。 不过,这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徐天真脸色忽地一白。 当李长庚提到江长老之时,她的心理防线也被彻底击溃了! 打碎神魂,断了轮回路,这的确是江长老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的手段、修为,都要高出罗尝太多了! 徐天真白着脸,不甘地冷语道:“五成就五成!不过,罗尝可还盯着呢,若是我的事败露,到时候你连检举我的赏钱都拿不到。” 李长庚心底大喜。 现在徐天真松口,便意味着一切都搞定了! 他依旧强装镇定,沉声道:“放心,罗尝我来搞定便是,毕竟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而且以你的性子,你要是完蛋,肯定也会拖我下水。” “不过,我虽然能帮你把这事瞒下来,但若是不给他交点货,他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我会捏造个不大不小的罪名,你可能得受点皮肉之苦,到时候你可得忍着点,别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到时候咱俩都得完蛋。” “至于以后,我会卡着损耗,熔炼一些不入账、不记名的灵铁,也方便你出手。” 李长庚咧嘴一笑,上下认真打量了徐天真一番。 徐天真警惕而怨恨地盯着李长庚,不过,终究是没有否定李长庚的提议。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杂役的可怕之处,她甚至在李长庚的身上,看到了几分罗尝的影子! 应该说,李长庚比罗尝更加可怕! 同样是疯子,可罗尝有身份、有地位、会有所顾忌,而李长庚却一无所有,毫无顾忌! 终于搞定了徐天真,李长庚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行了,我要去吃早饭了,晚些时候回来,别记我迟到,我现在可受不了半点委屈。” 语毕。 李长庚推门,头也不回地走出静室。 刚一离开废宝房,他便差点腿一软跌倒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更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刚才有无数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过,好在是成了。 而且自己积压心中的火气,也终于在今天出了个干净。 至于罗尝那边则要好应付得多,只需随便给徐天真罗织个不大不小的罪名即可,搞不好又能捞到一笔赏钱! 第一卷 第33章 给我养气丹 吃过饭后,李长庚刚一回到饭堂,便与罗尝撞了个正着。 “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罗尝抱着剑,靠在树边,显然是等候多时。 李长庚心中苦叹,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罗尝刚一上山便过问起了此事。 李长庚定了定神,摇头道:“回仙长的话,小的昨夜蹲守了一夜,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这样吗?可惜了。” 罗尝虽说着可惜,但眼底却并无失望之色。 他前不久才敲打过徐天真,若是她还敢在此时顶风作案,那就太过愚蠢了。 李长庚又试探性地说道:“小的斗胆揣测,您说会不会是因为……您先前与我接触过,她见我在,所以才不敢有所动作?” 李长庚自然只是信口胡说。 在他主动现身之前,徐天真都没有发现过他的存在。 “有道理。” 罗尝似笑非笑地盯着李长庚,点头道:“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不过……区区一个杂役,竟敢揣测外门弟子,谁给你的胆子!” 李长庚连忙低头:“仙长恕罪!” “下不为例!” 说罢。 罗尝便自顾自离开,也未再与李长庚叮嘱什么。 李长庚重重松了一口气。 给徐天真安一个不大不小的罪名,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现在并不合适。 罗尝昨夜才让他去收集徐天真的罪证,才过一夜便有了消息,速度太快,难保罗尝会不会起疑。 先再拖上十天半月再说,才是最保险的。 李长庚不紧不慢回到废宝房。 此时,距离上工时间已过了半刻,大堂内除了那堆积成山的废宝之外,不见半个人影。 唯有徐天真隔着窗子,冷冷盯着李长庚。 李长庚却是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向着熔炼室走去。 经过昨夜一事,李长庚便可毫无顾忌地专心炼制江长老的黑金灵铁了。 “将这黑金灵铁全部炼制完成之后,我的金灵根至少能再成长个十倍有余,到时再加上养气丹相助,说不定今年就能达到炼气境。” 李长庚这样想着。 没了心理负担,他的动作都变快了不少。 在熔炼了三斤灵铁之后,眼看还有两个时辰才下工,他也懒得继续赶工,而是席地而坐,就地修炼了起来。 接下来他的任务很简单,只需在这三个月内,将这黑金灵铁熔炼完成即可。 直至下工。 李长庚来到静室,关紧房门,将熔炼完成的黑金灵铁交给徐天真。 “怎么只有三斤?” 徐天真冷着脸问:“而且你昨夜可是保证得好好的,会卡着损耗的点,留一部分不记名灵铁,东西呢?” “这么着急做什么!” 李长庚嗤笑道:“待我将足量灵铁全部熔炼完成之后,剩下的,不就全都是咱们的了吗?再者,就算我现在给你一块不记名灵铁,你敢出手吗?” 听着李长庚那略显刺耳的语气,徐天真虽有不满,但却也只得默认。 经历昨夜一事之后,徐天真彻底怕了。 她也不知道,除了李长庚之外,罗尝在废宝房会不会还有其他眼线,以后的交易必须小心万分! 甚至在这段时间,她连一斤灵铁都不能出! 沉默良久,徐天真又有些担忧地问道:“罗尝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李长庚思索片刻,答道:“我打算先拖他个十天半月,到时候你稍微卖些破绽,犯个不大不小的错误,就比如说接私活,克扣杂役灵石之类的,好歹让他抓住些把柄。” “罗尝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他一旦咬上你,便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活活咬死。” “私自贩卖灵铁一事,他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查出些东西来,不过,私自贩卖灵铁的人是谁,就没那么重要了。” “该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李长庚略带戏谑地盯着徐天真。 徐天真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浮现出深深的忌惮,再看眼前这个杂役之时,已无之前那般轻视与鄙夷,反而是深深的惊恐。 若李长庚不是个杂役,而是个与自己一样的外门弟子,甚至是个与罗尝为伍的外门精锐,定会比罗尝还要可怕万倍! “你的意思是,让我祸水东引,找个替罪羊来背锅?” 徐天真试探性地问道。 李长庚耸了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过。不过,这对你而言应该不难吧?” 徐天真思量许久,这才终于开口道:“倒不是不行,不过,我也得等待机会。” 李长庚点头:“如此正好,若是此事发生的太快,反而会让罗尝起疑。” 李长庚走到门口,驻足,又回过头来,道:“对了,明晚记得给我一颗养气丹。” 徐天真不语,只是低着头,仍在回想着李长庚刚才所言。 直到关门声响起。 她这才恍惚回神,裙袖之下,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掌不自觉地紧握,眼底浮现出几抹戾气。 “李长庚!”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三个字来。 区区一个卑贱杂役,如今竟敢这么和自己说话,甚至,还敢直接向自己要起了养气丹。 养气丹是什么东西,也是他区区一个杂役能碰的! 不过很快,徐天真心中又被浓浓的后怕所占据。 还好李长庚只是个杂役,更庆幸的是,李长庚此生大概率也只会是个杂役,否则若是被这样一个人盯上,自己会是什么下场,简直难以想象! 她自然很清楚,罗尝不仅仅是在查自己,同样也在调查李长庚。 如今自己岌岌可危,反而李长庚却能在罗尝眼皮子底下活这么久,甚至上次赵二和刘同一事他都能安然抽身。 这个人的心思,深沉得可怕! “李长庚和我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甚至又加了一条贩卖灵铁之罪,他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找个替罪羊,想办法活命再说!” 徐天真思量许久,一丝愁苦挂上眉梢。 能被她抓住把柄的,几乎都与她有很深的利益往来,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也得跟着一起遭殃。 若不好好谋划一番,或是有个极其合适的人选,否则,自己会很难脱身! 第一卷 第34章 再见赵二 李长庚刚一来到饭堂,便注意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自己。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满脸伤痕的中年男人正目光如刀地盯着自己。 即便那人已经面目全非,但李长庚仍旧一眼便认出了他,这是赵二。 他装作没看见一般,心底却是掀起了一阵阵惊恐与后怕。 赵二竟然挺过来了! 单看他身上的伤势,李长庚便可想象到,赵二这些日子究竟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但……他依旧活下来了。 罗尝说自己最讲道理,绝不是自夸。 若无罪证便不会杀人,自己犯了事,也会给自己施刑。 可偏偏这样的人,才最是恐怖,疯子二字都不见得能配得上他。 李长庚打了饭,来到另一个角落坐下,桌案下的左手默默摸向怀中的留影石,这是唯一能让赵二忌惮的东西。 尽管这块留影石已经留存了徐天真的罪证,但必要的时候,虚张声势,吓唬一下赵二也是可以的。 果然。 李长庚刚一落座,赵二便端着饭碗走了上来。 “舅舅……” 李长庚摆出一副惊恐模样,不待赵二开口,他便连忙辩解道:“我真的什么也没做!那晚是罗仙长突然找到我,让我带他回杂事房,我没办法,这才……” 赵二却懒得听李长庚解释,只语气生硬道:“我也被分到废宝房了,明日一早便去报到。” 李长庚心底一惊。 此事显然没有经过徐天真,多半是罗尝在安插眼线,若是如此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 见李长庚神色变化,赵二那张狰狞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变化,他在笑:“这就怕了?别着急,山高路远,以后你的好日子可还长着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端着饭碗独自离开。 李长庚坐在桌案旁,却迟迟没有动筷,自己的计划随着赵二的横叉一脚,被彻底打乱! 现在危险的不仅仅是徐天真,还有李长庚自己! “如果真到了这一步,那就怪不得我了……” 李长庚心底一横,眼底浮现出一抹狠厉之色:“我被逼到今天这一步,少不了你赵二的功劳,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什么血脉亲情,什么舅甥关系,和自己这条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李长庚第一次对一个人起了杀念。 吃过饭后,李长庚不敢有半点耽搁,回到废宝房,敲了敲徐天真的窗口,便径自回了自己的熔炼室。 不多时,徐天真便已到来。 徐天真语气不善:“不是说好了,养气丹明天再给你吗,你又要做什么?” “我们遇上大麻烦了。” 李长庚无奈长叹,道:“明天早上,赵二会被安排进废宝房。” 徐天真诧异:“他居然还活着?” 赵二和刘同之事,徐天真也听说了不少,虽说没有实证指向赵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她本以为,赵二会在罗尝的折磨之下求个痛快,却没想到,他竟真的扛过了那般非人刑罚! 徐天真带着几分饥屑,道:“你和你舅舅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个比一个狠!”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李长庚正色道:“你觉得,罗尝凭什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徐天真闻言,脸色忽地一沉。 罗尝这是摆明了在往废宝房安插眼线! 徐天真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却无能为力,哪怕她也是外门精锐,更是废宝房执事,可罗尝的决定,就连她也无权左右。 李长庚又道:“赵二与我有仇,又立功心切,行事势必会比罗尝更加疯狂、不计后果。” “他若活着,最终倒霉的只会是你和我。” 徐天真眼中更多了几分震惊:“看来我还是太低估你了,竟然连自己的舅舅都下得去手!” 她自问,已经足够高看李长庚,可经历刚才的对话之后才惊觉,自己对李长庚的理解,根本就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徐天真沉思许久,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李长庚摇头道:“我要对付他太难。你是废宝房执事,要给他扣帽子绝对不难。况且,在这山上的每一个人,无论弟子还是杂役,或多或少都不干净。尤其,赵二曾经还是管事,这样的人,小心思可不少。” “总之,他一日不死,你就得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 徐天真仍是忌惮:“可若罗尝计较起来……” 李长庚反问:“他罗尝管天管地,难道还能管得了废宝房的内部事务吗,到了这里的杂役就得归你管,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而且,若只是些不要命的小毛病可没什么作用,那些站不住脚且无关痛痒的罪状不但要不了他的命,还会会让罗尝起疑。” “宁可多等上几个月,也要抓住一个足以要了赵二性命的大罪,将其一击置于死地!” 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则必须一剑封喉! 徐天真陷入长久的沉思,她忽然想到了某些事,或许可解眼下的麻烦。 思量片刻后,徐天真眉头紧蹙,开口问道:“你说,若是让他来背我这口黑锅,如何呢?” 李长庚反问道:“你在开什么玩笑?罗尝开始调查你是什么时候,赵二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可以不是他,但却也可以因他而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不止我一人在私自盗取灵铁,你们这些杂役的手脚也不干净,索性到时候就从赵二入手,先要了他的命再说!至于到时候追查到哪一步,会死多少个杂役,可就和你我无关了。” 李长庚心底暗暗一惊,随即又笑道:“还说我狠,你也不遑多让啊,不过,你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 “除此之外,给罗尝卖个破绽一事,你也别忘了。” “他可是清楚得很,这山上根本没有干净的人,哪怕揪不出你私自贩卖灵铁一事,也势必会将你身上其他不干净的事揪出来一二才肯罢休!” 徐天真站起身来,深深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那般冰冷:“这种事还不需要你来教我。” 第一卷 第35章 赵二到来 次日一早。 临上工之前,罗尝便已领着赵二到来。 吃过早饭陆陆续续回到废宝房的杂役们也被罗尝一一拦下,汇聚在大堂内。 徐天真走出静室,眼神不善的盯着罗尝。 “人都到齐了吧?” 罗尝大略撇了一圈,目光在李长庚身上一扫而过。 李长庚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却又时不时微微抬头,看一眼罗尝身侧的赵二。 此时,赵二正死死盯着自己! 罗尝又开口道:“杂役没来齐也无妨,该来的人来了就成。” “徐师妹,赵二目前手上没有差事,你这里不是常年缺人吗,正好交给你了。” 徐天真瞥了眼赵二。 他生得本就不好看,更何况还被罗尝打得满面伤痕,几乎连个人样都没有。 徐天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道:“你知道我的口味,这样的人可进不了我废宝房。” “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你这喜欢好皮相的口味。” 罗尝笑着摇头:“反正这些个杂役到你这儿待不了多久就会变成那副鬼样子,你别把他当新人,当成个老杂役不就得了?” 徐天真最喜欢挑那些生得一副好皮相的杂役,这在一众执事之中几乎是人尽皆知的。 “徐师妹,奉劝一句,最好别拒绝。” 罗尝压低了嗓音,在徐天真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徐天真冷下脸来,也不顾旁人是否能听得到,只高声道:“罗师兄,你若对我起疑,大可自行搜查,我绝无二话,何必玩这一套?” “徐师妹这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罗尝辩解道:“整个外门谁不知道,你们废宝房的杂役的日子过得最苦,我把他安置到这儿,可没什么其他的目的,就只是单纯的让他受刑而已。” 徐天真冷笑,讥讽道:“没想到,还有你搞不定的人。” 罗尝却同样报以冷笑:“我若事事都能搞定,还要你们作甚?就这么定了,人交给你,等什么时候我觉得差不多了,再来找你要人便是。” 罗尝并未给徐天真拒绝的机会。 语罢,他又跨步走近李长庚,脚步顿住。 李长庚心底不由得升起些许恐慌,尽管罗尝并未开口,也未展露半点气势,可这般压迫感,几乎已经烙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看到这个人,自己便会生出恐惧! “你说说,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胆子总是这么小呢?” 罗尝抬起手,在李长庚的衣领上划了两下,像是在给他收拾衣衫一般。 他双手一边忙活着,一边笑道:“你看看,我待你够好了吧?知道你们舅甥情深,特地把他安排来废宝房陪你,其他人莫说是杂役了,就算是弟子都没这般待遇。” 李长庚目光不自觉瞥向赵二,随即又飞速移开目光,呼吸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许久后,他这才终于躬身,沉声道:“小的多谢仙长!” “这就对了!” 罗尝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又背过身去,看向赵二:“入了废宝房,就得守废宝房的规矩,在这地界,徐师妹就是天,你若胆敢忤逆,谁都救不了你。”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手脚最好放干净点,这废宝房里随便一块灵铁或是废宝,都比你的命精贵。” 罗尝回过头来,斜瞥了徐天真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挑衅似的笑意。 徐天真攥紧了双拳,却只黑着脸,一言不发。 赵二的目光终于从李长庚身上收回。 他深深鞠躬行礼,嘶哑的嗓音满是麻木与恐惧:“小的一定好好做事。” 徐天真催促道:“罗师兄若无其他事,就不必在我这里久留了,废宝房每日的工作量极大,现在已经是上工的时辰了。” “那便不打扰徐师妹了。” 罗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摇大摆出了废宝房。 徐天真盯着罗尝的背影,眼底升起浓重的怒火与不甘,可偏偏,她却根本奈何不得罗尝分毫。 此人行事招摇至极,身上却连一个把柄都找不到。 “徐仙长……” 赵二嘶哑的声音传来。 她瞥了眼身侧的赵二,眼底是没有半点掩饰的嫌恶,比起看其他人时尤要更盛不少。 徐天真冷语道:“废宝房的规矩,每月一百斤灵铁,除此之外,每月熔炼产生的损耗不得超过半成,若是完不成,少一斤挨一鞭,浪费一斤,挨三鞭!” “除此之外,熔炼灵铁的工具,你也需花费一块灵石自行购买。” “徐仙长,这……” 赵二为难地看着徐天真:“小的虽不在废宝房做事,但却也知道,新来的杂役第一个月只需完成半数即可,还有那工具,第一套不是应该免费发放吗?” 啪! 赵二话音未落,徐天真的鞭子已经抽在了他的腰间。 剧痛之下,赵二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那般卑躬屈膝的动作却不敢有半点改变,只低着头,默默忍痛。 “赵二,莫说你如今不是杂事房管事,就算你仍是,也没资格这么与我说话!” “刚才你说的都没错,不过,你也并非新人,不是吗?” 赵二面色难看至极,却只得忍气吞声。 他虽受了长时间的刑罚,但罗尝却并未贪没他的灵石,一套熔炼工具,他还是买得起的。 徐天真又是话锋一转,道:“不过,你毕竟没在杂事房做过事,若是任由你这么浪费玄风山的东西,只会给我自己找麻烦。” “刘蒙!” “这个人交给你,三天之内教会他,规矩你应该清楚。” 那名为刘蒙的杂役立即答应下来:“小的遵命,三天之内,保证让他学得明明白白!” 刘蒙是这杂事房中除了李长庚之外最会干活的杂役。 不止是活做得漂亮,每月熔炼的斤两最多,同时也是小心思最多的那一个。 “行了,都滚去上工吧。” 徐天真驱散了众人。 李长庚并未在大堂久留,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赵二之后,便与他错身而过。 仅仅只是匆匆一瞥,李长庚便觉,一股浓重的杀意正在铺天盖地地向着自己席卷而来。 赵二在面对李长庚之时,早已没有昔日的半点伪善,唯有赤裸裸的怨恨! 回去的路上,李长庚也暗自攥紧拳头,心中杀意分毫不比赵二的少。 “我终究只是个杂役而已,除非赵二主动露出马脚,否则我也拿他没有分毫办法,只能依仗于徐天真了!” 杂役之间,哪怕只是互殴都是重罪。 李长庚可不愿触这霉头。 好在是,徐天真与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正这么想着,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巧声响起,熔炼室的大门便被缓缓打开。 李长庚下意识放下手中的重剑碎片,转头看去。 门口传来徐天真的嗤笑声:“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你慌成这样,真不知道你当初哪来的胆子威胁我。” 第一卷 第36章 私仇 见来人是徐天真,李长庚这才稍松了口气。 他苦叹道:“看你这样子,是想到什么主意了?” “自然没有。” 徐天真耸了耸肩。 李长庚黑下脸来:“难道你就甘心,让罗尝这么明目张胆地把眼线插到你心窝子里?” “急什么!” 徐天真指尖轻点桌面,漫不经心道:“赵二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这种蛀虫,只要让他觉得自己安全了,自然便会忍不住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尤其,我还让刘蒙做他的师傅。” “有这么个老蛀虫带着,不消几日,赵二便定忍不住动些歪心思。” 废宝房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徐天真不敢说全都知道,但也了解得八九不离十,只是一直以来都没闹出什么乱子来,才懒得去管罢了。 李长庚微微诧异。 徐天真神色微变:“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李长庚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道:“没什么,就是发现你似乎比我想象中聪明一些。” “你!” 徐天真有些气恼地瞪着李长庚。 随即,她又收起怒意,正色道:“懒得与你置气,说正事。” “我除了售卖灵铁之外,亦会接些其他弟子的私活,这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却也是废宝房明文禁止的,过几日我便卖个破绽。” 李长庚摸了摸下巴,思虑片刻。 这倒的确是个不大不小的罪名,虽说无法打消罗尝的怀疑,但至少也足够稍微搪塞他一下了。 李长庚在罗尝面前,也算是能有个交代。 短暂停顿后,徐天真又道:“不过,虽说只会让我挨上几棍,可你也别把罪状说得太重,罗尝下手可从不留情!” 言至此处时,徐天真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罗尝下手极有分寸。 只要对方不是死罪,那么哪怕是打上几百棍,也不会将其打死,但每一棍都能让对方生不如死! 徐天真显然是曾见识过他的手段的。 当然这一点,李长庚自己也深有体会。 “知道了。” 李长庚随口回了一句,又摊开手,摆在徐天真面前。 徐天真瞥了一眼,问道:“干嘛?” “昨日说好的,我的养气丹呢?” 徐天真翻了个白眼:“真不知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胆子小了,连养气诀都没弄到手,便开始想着服用养气丹了,也不怕修为太高压不住,在罗尝面前漏了陷?” 说归说,但徐天真还是递出了一枚养气丹。 李长庚接过养气丹,转头看向徐天真,警惕问道:“没下毒吧?” “我倒真想毒死你!” 徐天真恶狠狠丢下一句话,便离了熔炼室。 李长庚手里拿着养气丹,细细端详着,淡淡药香钻入鼻息。 仅仅只是这阵药味,都能让他的灵力稍微增长些许,若是将其服下,带来的增长效果恐怕比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苦修还要更大! 这可是无数杂役梦寐以求的东西,仅仅一颗就得二十块下品灵石。 不过,诱惑虽大,李长庚却并未直接将其服下。 正如徐天真所言,这一枚丹药吃下去,李长庚的修为可就压不住了,势必会被罗尝发现。 他当然大可直接问徐天真要灵石。 不过,李长庚区区一个杂役,每月的工钱就只有三块,还有购买熔炼工具和清火丹这样的必要开销,突然暴富,难免引来怀疑。 思虑片刻后。 李长庚小心翼翼将这颗养气丹收起,便开始熔炼灵铁。 直至日暮。 大部分杂役吃过饭后都已归来,唯有赵二和李长庚二人迟迟不见回来。 徐天真心底升起丝丝顾虑:“赵二那老狗,不会是对李长庚下手了吧?” 思及此。 徐天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这些日子与李长庚接触下来,她对李长庚的行事风格已相当了解,只要他有个好歹,必会尽一切努力,将所有能拖下水的人一并拖下水,哪怕他的死与自己无关! 她猛地站起身来,但随即,又很快坐了下去。 “若是被罗尝发现,岂不是让他知道了我与李长庚有私下往来……” 一时之间,徐天真陷入两难。 正如她所料那般,李长庚的确遇到了赵二。 他被赵二强行拉进了一片树林深处,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依稀几声鸟叫与虫鸣。 李长庚的心脏止不住的突突跳。 赵二是炼气境二重,若是他发了疯要在这里杀了自己,那自己可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他当即哭丧着脸,哀求道:“舅舅,刘同的事真的和我无关,我那天要是不带他回寝室,他肯定会杀了我的!” “事到如今,你觉得说这些还有用吗!” 赵二那张满是伤痕的脸疯狂扭曲着,嘶吼声将林中飞鸟尽数惊走。 “老子好心好意带你做神仙,你自己装清高也就罢了,还想老子的脑袋换赏钱?” “我的大好仙途,还有我身上这些疤,可都是拜你所赐!” 感受着赵二身上散发出的怒气,李长庚不自觉地加重了呼吸,语气急促地说道:“你……你不能杀我!我可是你外甥,咱俩可是唯一的亲人了!” “而且……而且,你若是杀了我就是犯了死罪,罗仙长不会放过你的!” “杀你?” 赵二面容扭曲,愤怒至极:“杀你就太便宜你了,老子今天就让你试试,看看我这一个月来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说罢。 他左右四顾一圈,将目光瞄准了一株仅有小孩胳膊粗细的小树,一脚将其踹断后,那一棵树苗便被他当作棍子冲着李长庚后背重重砸下。 这一棍下去,李长庚后背立马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李长庚强忍着剧痛,再顾不得其他,扯着嗓子嘶吼道:“救命!救命啊!赵二要杀人了!” “小混账,给老子住口!” 赵二作势又要打。 然而下一瞬,树梢上,一道人影忽现。 “我还以为我已经把你收拾老实了,没想到,才刚从我眼皮子底下捡回一条命来,便这么沉不住气了?” 罗尝抱着怀中剑,站在树梢上,背靠树干,戏谑地盯着两人。 赵二像是遭雷劈了一般,身子猛地一顿,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跪在了地上:“仙长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没有辩解,只有求饶。 罗尝跃下树梢,戏谑似的看着赵二,笑问道:“那规矩是怎么说的来着?如你刚才犯的事,该遭怎样的责罚?” 赵二支支吾吾半天,斜瞥了一眼身侧的李长庚,才终于硬着头皮道:“按规矩,我打李长庚多少棍,他就得双倍奉还我多少棍……” “很好。” 罗尝冲着李长庚使了个眼色,笑道:“还愣着干嘛,动手啊?” 第一卷 第37章 打断腿 李长庚迟疑片刻。 见罗尝眼神越发不耐,他这才终于拿起地上那根树干,朝着跪在地上的赵二走去。 “他刚才打了你多少棍?” 罗尝再度开口问道。 “一棍……” “只有一棍?” 罗尝讶异:“罢了,刚才没打下去的那一棍也算上,回他四棍。” 赵二猛的抬起头,惶恐地盯着罗尝。 李长庚的力气他是见识过的,虽比不上自己这个修士,但这么粗的树干,四棍子砸下去,也绝对不会好受! 罗尝却是冷笑:“怎么,你不服?” “小的不敢。” 赵二屈辱低头。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赵二发出一声闷哼,额间青筋顿时暴起:“李长庚,你个小混账!” 李长庚这一棍并未打向赵二的后背,而是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膝盖上! 李长庚却是置若罔闻,再度奋起力气,冲着赵二的膝盖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棍狠狠砸下! 每一棍的力道,都犹比上一棍还要更大! 直到第四棍,赵二已忍不住失声惨叫。 咔嚓!咔嚓! 接连两声清脆断裂声响起。 李长庚手中那如同小孩手臂粗细的树干应声断裂,赵二那条右腿,也彻底变作扭曲。 李长庚重重喘着粗气,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右腿,心底压抑许久的憋屈,在这一刻被尽数释放。 “李长庚!” 赵二脸色惨白,额间冷汗不断涔涔流下,怒视着李长庚,咬牙低吼:“小混账,你以为打断了我的腿,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李长庚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赵二那条断腿。 他很清楚,这四棍若是敲在赵二后背,对他而言也最多只是痛上一阵子,等他恢复过来后,自己一样会被缠上。 现在打断他的腿,至少日后,他若再找麻烦,自己也有逃跑的可能。 “李长庚啊李长庚,我最近越来越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了,只可惜,你终究只是个杂役,否则若是到我麾下做事,定能省下我不少麻烦。” 罗尝瞥了眼赵二那条断腿,又满是玩味地看着李长庚。 李长庚只是低着头,唯唯诺诺道:“仙长恕罪,小的也怕舅舅再来找我的麻烦。” 罗尝笑道:“你又没做错什么,就算是你这四棍子把他活活敲死,都是你的本事,没人能挑你的毛病。” 李长庚只低头不语。 罗尝又冷眼瞥向赵二,呵斥道:“还不滚,是要我现在就和你算总账吗?” 赵二心底一惊。 他哪里还敢久留,拖着那条断腿便往树林外挪去。 李长庚听着二人对话,不由得微微一怔,看来,罗尝和赵二之间还有什么秘密交易。 而且,罗尝极有可能在赵二动手打自己之前就已经来了,刚才自己与赵二之间的对话已经暴露了足够多的东西,以罗尝的性子,只要听到了那几句话,便足可治赵二的罪。 可他偏偏没有…… “你很奇怪是吗?” 罗尝盯着李长庚,戏谑道:“单凭你和他刚才的对话,我都可以直接治他的死罪,但为何我没有。” 李长庚依旧闭口不言。 罗尝附在李长庚耳边,语气森然:“偷偷告诉你,我其实才审了赵二五天,他就扛不住全招了。” “按道理说,我应该直接杀了他才是。” “不过……我骗他说,只要帮我抓住了徐天真的罪证,我就饶他一命,还让他继续做杂事房的管事。”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真的信了!” “以后你们两个可要好好共事,等抓住了徐天真,我就回头治他的罪,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你们两个势同水火,我只能留下一个,相较于他,你的底子好歹稍干净些,我用起来更顺手。”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李长庚全程低着头。 良久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哀求道:“仙长,求求您,赵二肯定会杀了我的!就算他不杀我,若是在废宝房惹出了祸事,肯定也会拖我下水,我不想死!” “瞧你这点出息!” 罗尝神色剧变,一脚踹在李长庚的胸口,怒斥道:“只要你老老实实给我做事,我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 “今日可有消息?” 李长庚跪伏在地,连忙道:“昨天夜里我撞见徐仙长半夜里和另一位仙长进了树林,好像在交易什么,不过小的当时也没办法留下证据,若只空口白牙,恐怕徐仙长不会认账。” “居然还真有货?” 罗尝面露惊喜之色,从怀中掏出一块留影石,抛到李长庚手上:“这几日盯紧她,若是再有下次,就拿这块留影石记录下来。” 李长庚端详着这块留影石,摆弄了半天,一脸为难地看向罗尝:“仙长,这东西小的不会用。” 罗尝随口道:“注入灵力,对准你要留下影像的地方即可。” 李长庚神色更加为难,只看着罗尝,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怎么,还有问题?” 李长庚挠头道:“仙长,我没修炼过……” 听到这答复,罗尝心中只是冷笑。 装的还挺像! 当然,这么浅显的陷阱,以李长庚的心思自然不可能踩坑,罗尝也不过随手一试而已。 罗尝道:“你没修为,灵石总该有吧?用灵石供应所需灵气即可,虽说坚持不了多久,但录下徐天真的交易过程倒是不难,到时候用了多少,我补给你便是。” 李长庚恍然。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灵石居然还能这么用。 “小的明白了。” “不过,小的也不知道,她下一次交易会是什么时候。” 罗尝随口道:“这个倒是不急,十天半月也成,一年半载我也等得起,只要在她仍待在内门即可,当然,若是她能彻底老实下来,再也不碰这些勾当就最好不过了。” 李长庚点了点头:“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走吧,那女人疑心病极重,若是回去晚了,又该对你起疑了。” 李长庚匆匆离开树林。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当他回到废宝房时,便被徐天真撞了个正着。 “赵二的腿断了,你干的?” 徐天真问得直截了当。 李长庚也没打算隐瞒:“他打了我两棍,被罗尝撞见了。” 李长庚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结,只又道:“消息已经放给他了,还给了我一块留影石,让我把你的罪证录下来,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即可。” 第一卷 第38章 内门弟子封平 “效率这么高?” 徐天真狐疑地盯着李长庚。 她心底甚至升起了一丝古怪的念头,李长庚不会偷偷摸摸就把自己卖了吧? “李长庚,你没在背地里捅我刀子吧?” 她死死盯着李长庚。 李长庚低叹:“罗尝说的果真没错,你疑心病太重了。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一个浑身都是把柄的人,跟着罗尝混不是找死吗!再说了,就算我底子干净,跟着他混又能得到什么。” 徐天真无语。 不过,李长庚这话说的倒是不假。 历来能从杂役升格为外门弟子的,没有一个底子干净的,毕竟杂役天资本就远远不如外门弟子,若不再多贪没些资源,莫说是成为外门弟子,这辈子能否入炼气境都是个问题。 尤其,就算是李长庚傍上了罗尝这条大腿,也绝对捞不到太大的好处,最多就是偶尔拿个几块灵石的检举赏金。 待罗尝升入内门,就是其他外门弟子和杂役清算他身边狗腿子的时候。 李长庚虽然胆子小,但却是个极有野心的人,单这一点就决定了,李长庚绝对不可能真心归顺罗尝。 “对了,还有一事。” 李长庚又道:“你要卖破绽可以,不过可别让赵二瞧见了,他的罪证其实早已证据确凿,为了保命才来废宝房当了眼线,必然会不择手段,甚至是颠倒黑白。你可得抓紧时间对付他。” 徐天真没好气的反问道:“你以为我会犯这么蠢的事?我早已有了计划,最多两个月,便可置他于死地!” “倒是你。明日有内门弟子来,要先拿一部分黑金灵铁回去,你最好今夜多加一会儿班,若是那内门弟子对你的效率不满意,我可帮不了你。” 李长庚同样没好气地说道:“你若是能少买两块,怎么着都够交差了!” “你若不想炼也可以,等死就行了。” 说完这话,徐天真转头便走。 熔炼室大门被砰的一声紧紧关上。 李长庚无奈低叹:“自己造的孽,还得我来背锅,早知道再多要两颗养气丹了!” 不过,熔炼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 黑金灵铁对灵根的增长,是其他废宝难以企及的。 李长庚喃喃道:“今夜再熔炼个三斤,算下来,总量应该堪堪有个百斤,进度还略有超前。” 又是一夜过。 李长庚从修炼状态中退出。 如今他的修炼速度已远非初入仙途时可比,至少比那时候快了三倍,这就是灵根增长带来的直接效果。 不过,李长庚也发现了一些小麻烦。 随着他的灵根越来越强,每吸收一缕废宝器灵,对灵根的提升也就越小,足足三斤重的重剑碎片,却不如一月之前熔炼半斤时的提升来得大。 “修炼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能直接提升灵根,已经胜过其他人万倍了。” “反正我至少也得在废宝房待个三五年,有的是时间提升灵根,这段时间至少也足够我将灵根提升到杂灵根甚至是三灵根的水平!” 修仙一事,本就是水磨工夫。 那些生而天资非凡的神仙老爷都得只得一步一步老实走,自己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大不了等熔炼完了这黑金灵铁之后,便让徐天真将收来的最高阶的废宝全都交给自己,如此一来,熔炼一个月也能有不小的提升。 天色微明。 吃过饭后,李长庚刚一回到废宝房,便见废宝房内一片寂静。 甚至就连风箱鼓动的声音都未曾传来。 李长庚不由得心头一紧:“这是又出事了?” 他悻悻踏入废宝房。 却见此时,废宝房大小杂役分列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李长庚这才想起,昨夜徐天真和自己打过招呼,今日有内门弟子要来。 他这才连忙站到队尾,和其他人一样,低着脑袋。 徐天真从静室之中走出,环视一周,冲着一众杂役高声道:“今日有内门师兄前来我废宝房,你们若是闹出什么乱子来,别怪我鞭下无情!” 甚至就连徐天真,眼底都浮现出了些许恭敬与畏惧之色。 除此之外,还有些许微不可查的……厌恶! 不多时。 门外传来一阵舒缓而轻飘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见一白衣出尘的年轻男子来到废宝房门口。 男子长相俊逸,看年纪应该仅有二十五六左右,但其气息却是比徐天真甚至是罗尝还要强了一个档次不止! 显然,这就是那位内门弟子了。 他刚一踏入废宝房,便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外门就是外门,这种鬼地方,只怕是将师尊的黑金灵铁都染脏了!” 他的反应就和李长庚刚进入废宝房时差不多,只不过,李长庚更多的是恐惧,而他则是纯粹的厌恶。 “封平师兄。” 徐天真双手抱拳,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而一众杂役,更是纷纷跪伏,五体投地,行了一大礼。 名为封平的内门弟子强作笑颜,摆手道:“徐师妹就不必多礼了,让这些人都回去吧,今日师尊让我来,主要是为了看看黑金灵铁的进度,顺便将已经炼制完成的黑金灵铁带回去。” 徐天真点头道:“东西都已准备好,师兄随我来即可。” “此事其实不急。” 封平连忙叫住徐天真,欲言又止,似乎是在酝酿语气一般: 良久后,他这才十分扭捏地小声问道:“上次咱们的事,师尊应该和徐师妹你说过了,不知徐师妹考虑得如何?” 李长庚站在队尾,悄悄看着这二人,心中顿时了然,原来这人便是那个一直倾心于徐天真的内门弟子,江长老亲传。 回想起那日江长老所言,李长庚心底再度升起些许不安。 若是徐天真借封平升入内门,她便会彻底脱离险地,与之相对的,李长庚就会直接陷入死地。 到时候,徐天真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罪证捅出来,置自己于死地! 此事他无法干预,只能寄希望于徐天真能拒绝对方。 封平神色稍有些急切,但话到嘴边,便又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自然是徐师妹入内门一事,你天资极佳,绝不该在外门浪费时间,况且这废宝房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想必你在这里也很委屈,去了内门,便无需管这些烦心事了!” 封平话里的意思,徐天真又岂会听不明白。 名为邀请自己入内门,实则不过是想让自己做他的道侣罢了。 她婉拒道:“多谢师兄好意,不过我想,我还是靠自己的能力入内门更好些,也免得其他师兄师姐说闲话。” “你当真不愿?” 封平盯着徐天真,眼神之中已有几分不悦,甚至多了几分怒意。 徐天真眼底闪过一抹忌惮之色,但仍是摇头,又转移话题道:“师兄,我还是先带你去取黑金灵铁吧,废宝房的事情很多,若是耽误了,我又该被责罚了。” 封平眼底怒意再生,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了。” 他跟着徐天真入了静室。 徐天真将本月的黑金灵铁尽数摆在封平面前,语气恭敬的介绍道:“本月共计熔炼重剑碎片一百零八斤,损耗三分,成品一百零四斤七两,每块灵铁的灵气保留都在八成五以上,是精品中的精品。” 封平眼底浮现出一丝嘲弄,随即又摆出一副怒态:“损耗三分?” “徐天真!你就算贪没也要有个度,这三斤多的灵铁,价值至少在三千灵石以上!你还真是好大的胃口!” 徐天真心头巨震。 她早该知道,封平是个怎样的货色,得不到的,便要毁掉! 但,她仍是低着头解释道:“废宝熔炼,有所损耗在所难免,况且坊市那边给我的要求是损耗控制在半成以内,我的人已经尽力了!” “我可不管这么多!” 语罢,封平一把抓住徐天真手腕,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笑容,眼底贪念与色孽没有丝毫掩饰:“缺了斤两就是罪过!不过……你若是能考虑考虑我刚才所说的话,我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江长老面前说几句你的好话。” “徐师妹,你觉得如何呢?” 第一卷 第39章 罗尝的身份 静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徐天真眼中闪过些许慌乱之色。 封平的行事作风如何,她再清楚不过,愚蠢,但不择手段,常常喜欢以身份地位压人。 片刻后,徐天真终于道:“多谢师兄好意,不过,师兄应该不了解废宝熔炼,哪怕是熔炼技艺再好,损耗也在所难免,此事就算是闹到江长老那里,也是我占理。” 言至此,徐天真目光又不经意瞥向窗外,声音竟是突然又高了几分:“倒是师兄你,想以此之名来要挟我谋得好处,就不怕被江长老发现吗?” 封平自然察觉到了不对,目光也不自觉向着窗外瞥去。 却见罗尝正抱着剑,隔着窗子笑看二人。 “罗尝?” 封平眉头紧蹙:“你来做什么?” “没什么,我听说有内门弟子大驾光临,便想着过来瞧瞧,顺便瞻仰瞻仰内门师兄的风姿。” 罗尝在人群中将李长庚揪出,又当着静室内二人的面大摇大摆走入静室。 李长庚虽有百般不愿,但当着罗尝的面,却也不敢有半点反抗。 罗尝指着李长庚,道:“二位是因黑金灵铁斤两不足一事争吵?这废宝房里最好的杂役就在这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问问他不就好了?” 语罢,罗尝又冲着李长庚使了个眼色。 李长庚低下头来,恭恭敬敬冲着三人行了一礼,道:“三位仙长,废宝熔炼成灵铁,经火焰熔炼之后,斤两有所缺失是很正常的,再加上我们常年待在废宝房,大都身体极差,精神涣散,难免会有失误而导致灵铁尽毁。” “以小的自己为例,熔炼的损耗大概就在三分左右,在废宝房的诸多杂役里应该算是极好的了,其他人应该会再比我高个一二分。” 说罢。 李长庚又有些后怕地抬头看了眼封平,随后尽快低下头来。 封平却懒得接他的话茬,反而质问道:“罗尝,外门的事你要管,内门的事,你也要管吗?” 罗尝却是一脸无辜,耸了耸肩,道:“封师兄,我也不想管,但这里是外门,你在外门不守外门的规矩,我自然要管。否则,日后随便一个内门弟子,都可以来外门为非作歹了!” 出奇的是,封平看罗尝的眼神之中,竟是有几分忌惮。 罗尝在外门只手遮天,但终究只是外门弟子,单论地位而言,随便一个内门弟子都可凌驾于他之上。 但,眼前的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今日如果封师兄执意如此恣意妄为,我倒也的确没什么办法,不过……日后封师兄回了内门之后会遇到什么麻烦,我就不好说了。” 封平神色微变,气势明显弱了几分,但仍是壮着胆子道:“不要以为有山主罩着,你便可以为所欲为!” 罗尝踏前一步,挑衅似的盯着封平:“封师兄,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是这山上最守规矩的,从不恣意妄为。” 李长庚感受着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心底升起些许震惊。 罗尝竟与山主有关系? 难怪徐天真一心只想洗脱自己的嫌疑,而没有半分反抗罗尝的意思,原来是知道,反抗也是无用,反而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罗尝又催促道:“封师兄,既然是来取黑金灵铁的,那还是拿了东西速速回去,免得江长老等急了。” “好!” 封平怒极反笑:“罗尝,今天这事我记下了,有本事,你就一辈子赖在外门!” 语罢。 封平瞥了眼那百余斤黑金灵铁,随手一招将其收入纳戒之中,愤然而去。 至此时,徐天真终于重重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便又无比忌惮地看向罗尝,但口中却仍在道谢:“罗师兄,今日之事,多谢罗师兄解围了。” “不必道谢。” 罗尝微微一笑,道:“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是为了帮你。” 徐天真微微敛眸。 她又何尝不明白,罗尝今日现身的目的。 一旦徐天真真的被封平要挟着进入内门,那废宝房的事就彻底成了烂摊子,他多日来的追查,便也成了笑话。 罗尝目光又落在李长庚身上,突然问道:“我可听说,每个杂役的熔炼损耗应该都在半成上下,你怎么只有三分?你说,是你技艺高超,还是其他人有所藏私呢?” 李长庚心底一惊。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窗外的一众杂役,连连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许是因为小的来这里不久,身体还算吃得消,所以……损耗略低一些吧。” 罗尝点了点头:“最好是这样。” “毕竟废宝房每月产出灵铁万斤,这两分的损耗差额,便是足足二百余斤。” “莫说是这些杂役,就算是徐师妹你,也承担不起吧?” 罗尝目光忽地一变,死死盯着徐天真。 徐天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罗师兄若不信,大可自行在废宝房蹲守个三五日,看看我所上报的损耗是否属实!” “我可没这闲心思。” 罗尝脸上笑意忽的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意:“不过,只要你还在外门一日,最好就给我夹紧尾巴做人!” 徐天真怔在原地。 她眼睁睁看着罗尝离去,心绪却是久久不宁。 李长庚古怪地盯着徐天真,一改刚才的卑微之色,诧异道:“你每月居然贪没了足足两分?” “哪有这么多!” 徐天真气愤道:“其他杂役的损耗多在五分上下,偶有盈余,我也只是将那些盈余部分自己收起来而已!至于你的……反正你损耗低,我就多拿了些。合下来,一个月也就三十斤左右。” 李长庚摸了摸下巴,笑问道:“那这么算下来,我每个月都能分得至少五枚养气丹?” 徐天真怒视着李长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做这白日梦,先想办法将罗尝应付过去再说吧,要是真让他查到,我和你谁都别想活!” “这我自然知道。” 李长庚同样正色道:“赵二那边,你可也得抓点紧,我昨天才打断他的腿,他现在可是恨我恨到了骨子里,巴不得把我杀之而后快!” “我若死了,你也不会有半点活路。” 第一卷 第40章 二十二鞭 回到熔炼室。 李长庚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那封平虽的确是个蠢货无疑,但身份地位极高,若是他真的将徐天真带入了内门,我可就危险了!” 李长庚心底不自觉生出几分不安。 若是罗尝继续步步紧逼,难保徐天真会不会为了保命而答应封平的要求进入内门。 到了那时候,外门的规矩束缚不住徐天真,她便再也不会忌惮李长庚手中的罪证,甚至极有可能在第一时间便杀了李长庚,以绝后患! “除非……我能在她升入内门之时,脱离杂役身份,成为外门弟子。” 成为外门弟子说来容易,可这山中近万杂役,真正能脱离奴籍成为外门弟子的又有几人? 如今的李长庚,可是连炼气境一重都没到。 “还是得先攒够灵石购买修炼资格,到时候,我私自修炼一事,便不再算是罪!” “甚至,服用养气丹也可以光明正大!” 他如今上山已有近三月。 算上罗尝给他的赏钱和下山搬货的灵石,手中灵石还剩下十六块,还得再翻将近一倍,才能买得起修炼资格。 “再过几日,徐天真便会卖个破绽,到时候我拿着留影石前去检举,不知道罗尝又会给我多少赏钱,如果能直接补齐这个缺口自然最好!” “不过,就算补不齐,我也只需再搬两趟货,领一个月工钱,估计也差不多了。” 要不了多久,自己便无需如现在这样偷偷摸摸修炼了! 日子过得很快。 眨眼又到此月三日,废宝房发灵石的日子。 过了中午。 杂役们纷纷来到大堂内集合,看着徐天真手上那本账目,有人欢喜有人忧。 又有人要挨鞭子了! 接下来这三个月,李长庚在帮江长老干活,工钱照发,但不统计入总账中,所以徐天真直接跳过了他本月的账目。 “赵二,本月熔炼,七十八斤?” 当徐天真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声音都变得冷了几分。 赵二不由得身子一缩,在他之前,那几个不合格的杂役,缺了多少斤两,便要挨多少鞭! 也就是说,赵二要挨足足二十二鞭! “仙长!” 赵二连忙跪地求饶:“小的上月才来,而且又断了腿,干不动活!恳请仙长高抬贵手,放过小的这一次,小的下个月定会将本月差的斤两补上!” “又不是我让你断了腿,与我何干?况且,今日若放过你,之前那些杂役的鞭子岂不是白挨了!” 徐天真话音落下,那鞭子便如同灵蛇一般冲着赵二胸口探来。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一道血花在赵二胸口绽放开来。 赵二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催动修为抵挡,以求能减缓几分痛楚。 “还敢动用修为抵挡?” 徐天真冷笑:“炼气境二重?杂事房的管事就是不一样,有这修为,每个月至少得熔炼二百斤勉强说得过去吧!” 赵二咬着牙,低头不语。 徐天真手中的鞭子,却是再度加大了力道。 又三鞭之后,赵二体表那层稀薄至极的护体灵力被彻底抽碎,皮鞭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血肉之上。 仅仅十余鞭后,赵二便因过度疼痛而昏厥过去。 可哪怕如此,徐天真却依旧没有就这么放过他,而是生生抽完了那二十二鞭。 “刘蒙。” 徐天真目光扫向队伍前列的刘蒙。 他是这废宝房里,为数不多还有个人样的杂役,每月上交的灵铁量足够大,所以他几乎每月都能得到一枚清火丹的赏赐,可免于火毒侵袭。 况且,此人手脚不干净,几乎每月都会盗取几两灵铁。 靠着盗来的灵铁换取灵石,他也成了废宝房里为数不多拥有修炼资格的人。 刘蒙有些忐忑的走上前来,也不多废话,直接跪在了地上,解释道:“仙长,小的保证,真的已经教会了赵二,定是他自己偷懒,才会没完成本月的任务!” 刘蒙名义上是赵二的师父。 赵二本月的任务若只差个三五斤,徐天真倒也不会问刘蒙的罪,可问题是,差了足足二十多斤! 刘蒙这个师傅,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徐天真道:“他本月差得斤两,从你本月超额部分里扣,若下个月还是这样,那你便和他一起受罚!” 刘蒙回头瞥了赵二一眼,眼底满是厌恨之色。 他这个月本来可以得到一枚清火丹的! 这虽然只值一块灵石,但对于杂役来说,哪怕只是一块灵石,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小的遵命。” 刘蒙虽心有不满,但还是连声应下,将昏迷的赵二拖回了熔炼室。 李长庚看着昏迷不醒的赵二,这才稍微心安了一些。 其实以徐天真的身份,哪怕是不讲道理的直接杀了赵二都没有问题,只不过,若真这么做,罗尝那边难以交代,到时候徐天真将要面对的,可能就不仅仅只是一个眼线而已了。 只要赵二接下来再有两个月的任务没有完成,他便会被合理合规的鞭刑致死! 当然,还有更快的法子。 徐天真今日所为,除了施以刑罚之外,更是想让赵二与刘蒙走得更近些,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赵二的性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和刘蒙同样的货色。 甚至必要的时候,刘蒙还有可能会逼迫赵二为他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到时候,赵二可除,废宝房每月上交斤两不足一事,亦可嫁祸给这些盗窃灵铁的杂役! 而徐天真,便可安然抽身! 甚至到时候,还可将这帮老弱病残的杂役换上一轮,这些杂役活干不好也就罢了,更是深受火毒侵蚀,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只是看着都觉得反胃。 “这下你满意了?” 待到人都散尽,徐天真瞥了眼李长庚,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她何时受过这般委屈,连对付一个杂役都得这么小心翼翼,若是放在平日,她随手杀了都没有任何问题。 再转念一想,眼下她最难对付的杂役可不是赵二,而是面前的李长庚! 好在是,她也同样握着李长庚的把柄,所以并不担心李长庚会对自己如何。 李长庚却是反问道:“你确定那刘蒙真的能斗得过赵二?” 徐天真陷入长久的沉默。 刘蒙只能算是有点小聪明,若真比起来,和赵二这样的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短暂的沉默之后,徐天真便又道:“就算斗不过如何,只要让赵二把废宝房里这些见不得光的门道都摸清楚,我就不信他会不动心!” 第一卷 第41章 坑杀准备 刘蒙因赵二没有完成任务,连累着错失了一颗清火丹之后,两人的关系却并没有因此而疏离,甚至比之前还好了些。 这倒是并不奇怪,毕竟赵二本就是个相当擅长人情笼络的老油条,再加上其在杂事房任职管事一职多年,也积攒了不少财力,打点关系不是什么难事。 刘蒙虽有些小聪明,但说到底,也就仅仅只是个杂役而已,赵二只需许以些蝇头小利,便可化解二人之间的干戈。 经历过那二十二鞭之后,徐天真也再未刻意为难过赵二。 这也让得紧绷许久的赵二开始有所松懈,毫无顾忌地在杂事房与刘蒙称兄道弟。 李长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赵二在杂事房混得风生水起,这在李长庚看来并不是一件坏事,越是安逸,就越是容易露出马脚,甚至生出贪念。 甚至前些日子,赵二还特地花大价钱在丹房买了一颗生骨丹,将那条断腿给接好了。 不过,或许是出于对罗尝的忌惮,在接好断腿之后,赵二并没有急着找李长庚的麻烦,两人就像是根本不认识一样,连过多的眼神交流都没有。 这一日。 李长庚踏着夜色,来到了丹房。 那丹童远远瞧见李长庚,脸上毫不掩饰地生出厌恶之色,可因忌惮,却也不得不摆出一副笑脸。 “兄弟,又来买清火丹了?” 丹童笑呵呵看着李长庚,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他心里有些担忧,如果李长庚只是来买清火丹的,自然最好,如果是为了其他事,自己今天可就要大出血了。 “不需要。” 李长庚问道:“我问你,这几日赵二可来找过你?” 丹童思索片刻后,点头答道:“前几天的确来找我买过生骨丹和清火丹,说起来,这家伙当管事这些年实在没少捞钱,一颗生骨丹我卖他二十灵石,他居然说给就给了!” 这丹童也听说了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李长庚是赵二的外甥,只不过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赵二因李长庚的检举丢了管事一职,甚至险些丢了性命,最终沦为废宝房杂役,两人的梁子在这一刻便算是彻底结下了。 李长庚直言不讳问道:“那你可曾跟他说过,你也私底下收灵石?” 丹童的神色瞬间警惕起来。 他狐疑地盯着李长庚,思量再三,终究是没敢开口。 李长庚却是冷笑道:“你身上的把柄足够死个十几回了,我有什么必要套你的话吗?” 丹童微微一怔。 这话虽然难听,但也的确在理,不过,李长庚既然不是为了对付自己,那便是为了对付赵二! 迟疑片刻后,丹童压低了嗓音,小声道:“赵二这老家伙胆子是真大,我都没和他主动提起,他反而问起我来了,不过当时我觉得有诈,再加上我听说罗仙长最近盯废宝房盯得很紧,便否认了。” “赵二刚刚死里逃生,肯定一心想官复原职,所以立功心切。” “你知道的,兄弟我虽然想赚钱,但也不至于冒险去赚这要命的钱!” 李长庚心中暗叹,赵二的胆子果然很大,他甚至还未在废宝房站稳脚跟,便想着捞好处了。 李长庚又道:“下次他若再来,就和他玩一出仙人跳,就和当时你对付我的手段一样,收集好罪证交给我,明白了吗?” “这……” 丹童迟疑地盯着李长庚,迟迟不敢答应。 见丹童如此,李长庚又继续说道:“若是弄不到罪证,你知道下场,相信我,我既然能弄死刘同,就一样能弄死你。” “兄弟放心就是!” 丹童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直到目送着李长庚离开,他的心里这才升起一阵阵恶寒。 丹童心里很清楚。 这舅甥俩早已是不共戴天,互相巴不得弄死对方,只不过,李长庚这个外甥的心眼,可比赵二这个老油条还要多。 “这舅甥俩打生打死关我屁事,竟还把我卷进来了!” 丹童心中无比气愤。 正如李长庚所说的那般,丹童身上的把柄足够他死上十回,而且这些把柄几乎人尽皆知,只不过整个玄风山只有他出售清火丹,所以哪怕人人都知道,也没有人会检举他。 丹童一死,他们这些身中火毒的杂役也活不了多久。 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所以丹童行事一直肆无忌惮,直到他遇到了李长庚。 这是丹童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上真的有不怕死的人,李长庚有胆子和他同归于尽,而他却根本没有和李长庚一起死的勇气! 一旦丹童开始惧怕李长庚,就会变得只能任其摆布。 “真窝囊啊!” 丹童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他好歹是个丹童,却被一个废宝房的杂役反复拿捏,而拿捏的把柄,甚至只是那人尽皆知的私自倒卖丹药一事! “大哥,你还真要按那李长庚所说的做吗?” 一名丹房杂役从一棵老树上跳了下来,满肚子的火气,走到丹童身边。 丹童没好气道:“不照做还能怎么办?难道你想和他同归于尽不成?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把他逼急了,咱们丹房、铸器室还有废宝房的杂役都得玩完,谁都别想好过!”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准备留影石?” 那名杂役这才急匆匆离去。 所幸,赵二是个胆子很大的杂役,所以丹童断定,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拿着灵铁找上门来和自己交易。 到时候,只需按照李长庚所说,来上一出仙人跳,甚至无需与赵二完成交易,只需让对方展露出交易意图,便足可靠着那影像为赵二定罪,自己也可置身事外,不至于被拖下水。 “只是可惜,老子上次花那么大代价给他弄的留影石一分钱没赚,这次居然又得白搭进去一块!” 丹童心中升起丝丝无力之感,都说赵二那个老油条浑身都是心眼,可他这个外甥和他比起来却是半点不差,甚至还要更多了一股不要命的疯劲…… 第一卷 第42章 暗度陈仓 赵二的熔炼室内。 刘蒙与赵二蹲在熔炉旁,时不时盯一眼熔炉内的灵铁。 “老刘,你说的这事真靠谱吗?我总觉得那丹童靠不住,况且,我那日问他,他居然还直接否决了!” 赵二心里有些发虚。 他就是从刘蒙的口中知道,那丹童除了出售清火丹之外,也会私下收购灵铁,或是允许废宝房的杂役用灵铁抵债。 但赵二毕竟才刚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行事作风自然变得谨慎了许多。 刘蒙却是笑道:“怕什么!那丹童与咱们废宝房合作多年,绝对靠得住。至于上一次,是因为没有熟人领着你,下次我和你一起,他认下脸之后便会与你做生意了。” “你也不必担心他会走漏风声。” “毕竟咱们私自贩卖灵铁是死罪,难道他私自收购灵铁就不是了吗?”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都不想死。” 赵二想了想,觉得十分有理。 只要自己盗取灵铁时稍微小心一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这些日子下来,他熔炼废宝的技术也有所提升,几乎能将损耗维持在半成左右,甚至偶有盈余。 一个月下来,攒下个几两甚至是半斤多的灵铁绰绰有余,转手一卖,少说也能赚个三五块灵石。 但,赵二仍是犹豫不定。 见赵二如此,刘蒙又碰了碰他的胳膊,坏笑着说道:“赵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没娶媳妇吧?你看看,这一块灵石在山下就能换上十几两银子,还不趁着这些年多攒些本钱,下山以后当个地主,娶个十八房小妾,那才叫神仙日子呢!有你这一身修为撑着,活个一百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这句话,终于算是说进了赵二的心坎里。 赵二很清楚,自己此生已无望仙途,就只等年满六十之后被赶下山,到时候,他就靠着手中的灵石去山下当一把土豪,过个几十年的逍遥日子。 至于重回管事之位,赵二是不指望了,能在罗尝的手底下保回一条命来都算是万幸! 而且,他也的确还没娶媳妇。 “对了老刘。” 赵二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你说,会不会私下倒卖灵铁的不只有咱们,徐仙长本人也在倒卖灵铁?” “你不想活了!” 刘蒙突然伸手捂住赵二的嘴巴,语气严厉道:“徐仙长虽不喜杀人,但每次杀人,都是十足的虐杀!你这话若是让她听见,就算不死,也得挨个百八十下鞭子!” “上次挨的那二十二鞭,你忘了?” 回想起那二十二鞭,赵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徐天真对力道的掌控远比不上罗尝,那鞭子抽在身上,可不仅仅只是会疼而已,更是有可能要命! 尤其,每一鞭下去,那鞭子上的倒勾都会带起几两血肉! 每每回想起来,赵二都觉得毛骨悚然。 赵二打着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 刘蒙压着嗓子提醒道:“以后这种玩笑可千万别开!仙长的事,根本不是咱们这些杂役可以揣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怕是仙长无理由地打杀咱们这些杂役,都不会有人管!就算每个月真卖了那几斤灵铁又如何,你有证据吗,就算有,你能保证在自己死前交到罗仙长手中吗?” “仙长和咱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赵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听刘蒙这么说,赵二也能猜出个大概来,废宝房的杂役大多知道徐天真私自倒卖灵铁一事,只不过一直不敢检举,且没有足够的证据。 哪怕是捅到罗尝那里,若无实证,也无法定徐天真的罪。 赵二很是担忧,如果李长庚先自己一步查出了徐天真的罪证,甚至他们二人都没有查到徐天真罪证的话,到时候,他定然会死在罗尝的手下。 还有李长庚,自己的这个好外甥! 他现在可是巴不得找个机会坑死自己呢! 那日在小树林里,若非赵二早已向罗尝提前招供过自己的罪证,就真的要被李长庚给活活坑死,就和刘同一样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拿到徐天真的罪证,而且必须要在李长庚之前,甚至有可能的话,还要借机将李长庚置于死地,只有这样,自己这条小命才算是真正保了下来! 赵二突然笑道:“老刘,我要是早些年认识你的话,咱俩联手,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在三十岁之前达到炼气境五层,也当个外门弟子,做一做那神仙老爷!” “可惜,如今你我都已过了三十岁,升仙无望了。” 赵二摇头慨叹。 刘蒙则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笑叹道:“不过现在相识也不算晚,赵哥你倒好,再有个几年光景便年满六十,可以下山去了,倒是我,还得再此处继续熬上将近二十年!” “到时候,就算我能活下来,恐怕也会被火毒侵蚀得不成人样!” 说到此处,刘蒙眼底流露出些许悲凉之意。 赵二搭上刘蒙的肩膀,笑道:“放心,老刘你月月都有清火丹,又有修为护身,肯定能熬得住的!到时候老哥我先下山给你开路,等你下了山便直接来投奔我,一起过神仙日子!” “就算真有那火毒缠身,以咱们的财力,调养起来也不是难事。” 刘蒙笑着附和:“哈哈!赵哥说得在理!” 二人一直闲聊到后半夜。 直到赵二打算回杂事房休息时,刘蒙这才静悄悄来到了徐天真的静室窗外。 “仙长,小的刚才可是教了赵二足足半夜,总算是看到他有些长进了!其实这家伙也不笨,的确是被那一身伤患拖累了,如今伤势好得差不多,效率便也上来了。” 刘蒙搓着手,忐忑地看着静室里的徐天真。 刘蒙平日里无事时也会去找赵二闲聊,只不过今日,却是奉了徐天真之命,务必要教会赵二,将他的效率提上去。 暗弱的灯火下,徐天真缓缓睁开双眼,冷语道:“不错,若这个月他能完成任务,上次扣掉的清火丹,我下月便补给你。” “多谢仙长!” 刘蒙大喜。 随即,他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仙长,还有一事……刚才赵二还跟我打探您的事来着,这小子心思不正!仙长还是小心些来得好。” “知道了。” 徐天真心中明了,随口回了一句,语气之中已有几分不悦。 刘蒙知道自己这话有几分僭越,也不敢再久留,只好连忙道:“那小的告退!” 直到刘蒙退下。 静室里,李长庚从阴影中走出,笑道:“没想到你做事还挺周全。专门派刘蒙去拖着赵二,自己则趁机去与外门弟子交易,既留下了破绽,又让他无暇顾及你的事。” 李长庚手中拿着一块留影石,里头记录的是刚才徐天真接私活的“罪证”,也是李长庚打算交给罗尝的证物。 第一卷 第43章 示弱?挑衅! “反正罗尝也不会相信,你把这东西交给他,除了让我讨一顿打,你领一顿赏钱之外还有什么作用?” 徐天真虽然同意了这件事,但一想到要挨打,还是有些不情愿。 毕竟,罗尝可不会因这不痛不痒的小罪就放弃对自己的调查,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李长庚道:“越查不出东西,罗尝就越疯狂,若你表现得太过干净,他可就不只是派几个眼线来盯着你那么简单了。” “到时候,查账、跟踪,甚至是严刑逼供,都有可能。” “你这也算是示敌以弱,若是让罗尝觉得你不好对付,你以后的日子才难过!” 徐天真不再言语。 李长庚抛了抛手中的留影石,独自离去。 他并未直接回到自己的熔炼室,而是径直出了废宝房,往罗尝的住处赶去。 按道理说,他们这样的杂役是无权前往罗尝住处的,只不过,罗尝特地叮嘱过,若李长庚拿到了徐天真的罪证,随时都可去找他。 这是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阁楼,占地约莫半亩左右。 并不是每个外门弟子都有资格住上这样的小阁楼,如罗尝、徐天真那样的外门精锐才有资格入住,至于其他外门弟子则住的是集体宿舍。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迟疑再三,还是叩响了罗尝的院门。 罗尝虽叮嘱过,李长庚若有消息,可随时来找他,但在名义上,杂役擅自踏入此处终究是违规的,他也不知道罗尝会不会因此事而上纲上线。 不多时,院门便自己打开了。 罗尝的声音从院中传来:“看来你有消息了,进来吧。” 李长庚顾不上左右四顾,只闷着头往阁楼里走。 此时,罗尝正独坐在阁楼大堂里,在其手边是一套相当精致的法宝茶具,茶水正冒着氤氲灵气。 李长庚低着头,躬身将手中留影石双手奉上:“这是小的刚刚用留影石录下的,不敢耽搁,立马给仙长送来了。” 罗尝笑着点头:“我看的果然没错,你比赵二那老狗用起来顺手多了,又聪明又听话。” 罗尝随手一招,那留影石漂浮而起,落入其手中。 罗尝在手中把玩了一阵,这才将那留影石激活,一道被树荫和枝叶遮蔽了大半的影响凭空投射出来。 虽然画面极其模糊,但也能看得出,画面上的人的确是徐天真无误,至于另一个外门弟子究竟是谁,则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罗尝倒也没挑剔什么,只端着茶杯,静静瞧着那画面。 李长庚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甚至随着画面流转,李长庚心底的紧张与慌乱就越是难以压抑。 要不了罗尝就会发现,这影像并不是他想要的,到时候会暴怒成什么样,罗尝不敢想象。 “现在风头很紧,你这点灵石,我很难帮你做事,至少每斤得给我两块灵石!” 画面里,徐天真和那外门弟子讨价还价着。 罗尝微微蹙眉,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废宝房的灵铁哪怕灵性不如崭新出品的灵铁,可也不至于被贱卖到这般程度。 不过,罗尝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那外门弟子又道:“徐师姐,你这可就不地道了!炼制灵铁的人是你手下的杂役,又不是你,甚至无需你本人付出任何代价,每斤两块灵石未免太黑了吧!” “既然如此,你就去找别人吧,我是无能为力了。” 画面里。 徐天真背过身去,打算就此离开。 “等等!” 那外门弟子终于屈服:“这次算我吃亏,行了吧!两块就两块,这道残次品法宝共计三斤六两,先付你两块下品灵石的定金,待你完工之后,我再结齐尾款!” “不过,还是得事先说一句,若是损耗过大,你可得三倍赔偿!” 听到这画面里的声音,罗尝的脸已经成了铁青色。 他手里那茶盏之内,茶水因灵力的搅动而变得沸腾,热气不断涌出,那极其精致的法宝茶盏上,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直至最终,轰然炸裂! 这炸裂声将李长庚吓了一跳,他趔趄着后退几步,将头埋得更低了。 “很好!” 罗尝嗓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道:“跟我玩这一套,你有种!” 李长庚当即跪地,语气卑微至极:“小的知罪,还请仙长饶命,小的也不知道徐仙长在做什么,只是觉得她行迹可疑,就……” “行了,此事与你无关!” 罗尝冷喝了一声。 他站起身,将这留影石收起,又从纳戒之中随手取出十枚下品灵石和一块新的留影石,一并甩给李长庚:“若还有其他情况,第一时间告知我,这是赏钱,你可以走了。” 李长庚颤抖着手,极其迅速地收起了地上的灵石,起身匆匆告退。 罗尝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对不是个蠢货。 徐天真的计划,他又岂会猜不到,今日这场交易,摆明了就是徐天真故意做给他看的。 在罗尝看来,这并非主动示弱,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用这么低劣的手段来糊弄我,真当我是傻子吗?不过,既然你如此奋力掩饰,那便意味着,我的猜测肯定是对的,徐天真身上绝对不干净!” 罗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留影石收入纳戒之中,低语道:“明天,就先拿这块留影石开开胃,看看你的皮肉到底有多厚,胆敢这般挑衅我!” 回到废宝房。 李长庚来到静室,还不待开口,徐天真便有些紧张地问道:“如何了?” 李长庚愁苦着脸色,沉声道:“罗尝比我想象的更棘手,他没有上钩,明日你做好准备,千万不要让他看出破绽!” 此刻,徐天真眼底已经升起了些许慌乱。 明日她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如此高压之下,难保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而且今日之后,罗尝也一定会加大对自己的监控力度。 她急切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如果我出事,你也别想好活!” “这也并不完全是坏事。” 李长庚短暂沉默后,又道:“罗尝接下来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势必没有办法顾全赵二那边,赵二这人,一旦觉得自己安全了,就会变得不安分。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至少目前来看,一切都在掌控之内。” “难道你忘了,我们一开始的计划不就是祸水东引吗?” 第一卷 第44章 对峙 果然。 次日一早,罗尝便领着一名外门弟子大张旗鼓来到废宝房。 那外门弟子低着头,战战兢兢,一言不发,他这般模样,在罗尝面前几乎和杂役没什么分别。 这人正是昨天夜里那委托徐天真熔炼废宝的外门弟子。 在他后背的衣服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显然是刚刚受过罚。 徐天真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直到亲眼看到罗尝与那外门弟子一同到来之时,仍是忍不住地开始紧张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问道:“罗师兄,这废宝房其他人都避之不及,怎么偏偏你却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挑了几分,又有几分玩味地问道:“罗师兄莫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罗尝却并未因这略显冒犯的玩笑话而恼怒,只是同样玩笑道:“徐师妹说笑了,如你这样的大美人,又有谁会不喜欢?” “不过这种事,我们还是私下里说来得好,我今天来这里有更重要的事。” “徐师妹,召集杂役集合吧,一个都不要缺。” 徐天真倒是很识相的没有继续开玩笑,只是拉响了废宝房的铃声,随后又回到大堂,对罗尝说道:“罗师兄见谅,废宝熔炼绝对不可中断,我虽已传令,但他们也得至少一个时辰之后才能集结完毕。” “否则,这可就是上万灵石的直接损失,这个责任你我都担不起。” 罗尝抱着剑,语气悠闲道:“这倒是不急,反正我最近只有这一件事。” 约莫一刻钟后,陆陆续续便有杂役从熔炼室走出,茫然地来到大堂,见大堂内足足三名外门弟子,他们立马便停止了窃窃私语,老老实实自觉站成队列。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杂事房上百名杂役这才终于集结完毕。 徐天真催促道:“罗师兄,你是知道的,我废宝房任务繁重,一个时辰都耽搁不起,既然人都来齐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罗尝扫了一眼一众杂役。 随后,又将目光落到身侧那外门弟子的身上,开口道:“师弟,说说吧,昨夜里你和徐师妹做了什么?” “我……” 那外门弟子抬头看了一眼徐天真,随后又立马低下头来,战战兢兢道:“昨夜我和徐师妹私下交易,让她帮我熔炼废宝,她……她还收了我两块下品灵石的定金……” 徐天真皱眉,不待那外门弟子把话说完,她便厉声呵责道:“一派胡言!罗师兄,你若要查我,大可光明正大地来查,何必派人来这般污蔑于我!” “污蔑?” 罗尝瞥了眼那外门弟子,脸上笑意更加阴沉:“徐师妹说你在污蔑她,你可要想清楚,污蔑是重罪,你昨夜到底有没有和她私下交易?” 那外门弟子一口咬定:“当然有!我那废宝也交给了她,那是一把用于祭礼的礼器,上面还有我留下的神识气息,我能察觉到,那礼器就在这废宝房里!” 徐天真倒是依旧坦然,反问道:“本月送来的礼器废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且都是玄风山的制式礼器,做工外形一模一样。你空口一说,随便挑出一道礼器就说是你昨夜给我的,我又该怎么办?” “我……” 那外门弟子急切地盯着徐天真,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罗尝却是再度笑道:“这么说,这位师弟还真有可能冤枉了你?” “不过,除了眼前这个人证之外,我这里还有个小证据,不知你又该如何辩驳呢?” 说着,罗尝漫不经心地从纳戒之中取出留影石,投射出画面,笑问道:“徐师妹,这块留影石,你又该作何解释呢?” 徐天真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下来。 铁证如山,她也不再辩驳,只道:“既然你早就有证据了,何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罗尝语气轻快,好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抗辩,拒不认罪,也是要受罚的!” 大堂内陷入长久而诡异的寂静。 李长庚对此类事早已见怪不怪,他只是在默默听着徐天真与罗尝的对话。 徐天真所说的每一句话,看似都出于自保的本能,实则每句话都经过算计,毕竟越是如此趋近于真实反应,在罗尝眼里便越是显得刻意。 不过,也唯有如此,才能让罗尝在徐天真的身上花更多心思! 罗尝又道:“你若只是自己接私活倒不算什么罪过。可偏偏接了私活,用的却是废宝房的熔炉、杂役、紫竹……哪怕每个月只接十几斤私活,长此以往下来,也不知会浪费多少劳动力和资源。” 说罢,罗尝目光又落在那一众杂役的身上。 杂役们纷纷识相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直到这一天,他们才清楚地认识到,哪怕是当上了人人艳羡的神仙老爷,也不代表就可以在这山上无法无天了。 胆敢坏了规矩,无论是神仙老爷还是杂役都得受罚! 更可悲的是,外门弟子杀杂役没问题,但占用杂役的劳动力不行,私自售卖杂役的劳动成果更是万万不可! “按外门规矩,当罚十棍,由买家和卖家共同承担,这位师弟的五棍已经受完,只剩下你了。” “对了,还有刚才你拒不认罪,再加五棍!” 罗尝解下剑鞘,在手掌上轻轻敲了敲,却并未急着立即施刑。 徐天真看着那早已斑驳的剑鞘,不由得心底发毛,那剑鞘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如此坚韧的灵铁,在这般施刑之下,竟也变得如此斑驳不堪! 罗尝不会杀了自己,但这十棍,也绝对不好受。 “在此的诸位,若还知道徐师妹的其他罪状,亦可直接告诉我,重重有赏!” 杂役们依旧一言不发,将头埋得更低了。 赵二看着那留影石,心头一阵阵躁动,他不自觉地将目光瞥向远处的李长庚。 这块留影石,定是他交给罗尝的,李长庚都立了功,自己也绝不可落后! 他如今可还是戴罪之身。 若是罗尝失去耐心之时,他还没能拿出什么有力的证据,那他可就必死无疑了。 思及此,赵二举起手,壮着胆子喊道:“罗仙长,小的有事禀告!” 第一卷 第45章 赌命检举 此言一出,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 李长庚心底一惊,难道这几日徐天真又做了什么其他见不得光的事,被赵二抓住了把柄? 徐天真更是心头巨震。 她很确定,自从赵二来到废宝房之后,她除了昨夜,便再未做过任何坏规矩的事,难道这家伙偷偷查了废宝房的账目,还是说,私下接触了和自己有过交易的外门弟子? 罗尝却是略感意外的笑道:“哦?没想到居然还真有,说来听听。” 赵二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硬着头皮道:“罗仙长。我上月熔炼废宝共计八十二斤,但月底统计之时,却只报了七十八斤,入账少了足足四斤!” “不只是我,其他杂役也有类似情况。” “所以我怀疑,徐仙长她是否……私自贪没了这些灵石。” 说罢。 他又抬起头,偷偷瞥了眼罗尝与徐天真。 此时,徐天真眼中怒意已达顶点,几乎要将自己生撕了一般,盯得赵二如芒在背。 在开口之前,他就已做好了权衡。 名义上虽是废宝房杂役,但徐天真却是清楚的知道,他赵二是罗尝的人,所以只要他不明目张胆的坏规矩,徐天真便不敢对他太过分! 哪怕是当众检举! 甚至还有可能,因为自己的检举,彻底扳倒徐天真,到了那时候,赵二功过相抵,便可免去死罪了。 罗尝目光转向其他杂役,又问道:“诸位,赵二说的是事实?” 杂役们依旧沉默。 罗尝来到一名杂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问道:“我在问你话,回答我。” “小……小的也不知道!” 那杂役被吓得一激灵,抖如筛糠,含糊其辞地说着。 罗尝闻言,轻轻点头:“不知道?那就是有了。” 李长庚死死盯着那满腔怒意的徐天真,心底不断念叨着,在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要犯蠢,自己和她的性命可就都在这一线之间了! 李长庚的衣衫下,冷汗正涔涔流下。 一旦徐天真露出破绽,她便必死无疑,在她死前,势必会将自己也拖下水! “徐师妹,你可还有其他话说?” 罗尝依旧如之前那般,似笑非笑地盯着徐天真,只是那般压迫感,却比之前仍要更强了数倍。 徐天真黑着脸,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道:“你刚才不都查出来了吗?我接的私活,怎么可能入玄风山的账!” 罗尝脸上笑容戛然而止。 他冷冽目光在赵二脸上扫过,赵二脸色忽地一白,不敢再多言,连忙低下头,藏进人群之中。 这下完了! 自己虽不至于死,但绝对免不了皮肉之苦! 罗尝阴沉着脸,面含怒意问道:“一个人帮你炼四斤?你每个月要接这么多私活吗?” “赵二是新来的,总要教教他规矩,所以就在他头上多算了一些,其他时候都是直接平摊到每个杂役头上。” 徐天真的表情上仍带着几分不甘,像极了一个被扒出所有罪状的罪犯。 罗尝见此,也没再继续追问:“既然如此,那便开始施刑吧。” 他拿着剑鞘,灵力灌注其中,猛地砸在徐天真的后背之上。 砰! 只这一击,徐天真脚步一阵趔趄,险些直接被这一击打得跪倒在地,她那一身红裙之下,更是泛出几点湿润。 这才仅仅第一棍。 砰!砰!砰…… 闷响声不断传来。 直至最终的第十下,徐天真已然无力的瘫在地上,那一身品相极佳的红裙,也被罗尝这一通乱棍生生砸开了几道口子,露出血淋淋的后背。 她这般落魄模样,几乎和那些受过罗尝十棍的杂役没有任何分别。 一样被打得涕泗横流,一样连爬起来都困难! 施刑之后。 罗尝抹干净剑鞘,蹲在徐天真面前,神色依旧玩味,甚至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拿这种不痛不痒的东西来糊弄我,当我是傻子,还是觉得我是个软柿子,想挑衅我?” “你这么喜欢玩吗?既然喜欢玩,那我便跟你好好玩玩,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徐天真脸色苍白,一双眼眸盯着罗尝,嘴角含血,却依旧分毫不让:“师兄既然觉得我有罪,随时来查便是,若查出罪证,是杀是刮,悉听尊便!” “别急,会有这么一天的。” 罗尝笑着起身,又来到赵二身边,毫不避讳地说道:“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尽心尽力为我办事了,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众人目光再度向着赵二汇聚而去。 听这话里的意思,就连这次徐天真接私活的证据,都是赵二提供的? 众人纷纷投去鄙夷目光,这舅甥俩还真是一个德行! 不过,上次李长庚出卖的只是个杂役而已,可这一次赵二出卖的可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老爷,是外门精锐,更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更要命的是,这当中揭发再加上留影石的罪证,竟也没能扳倒徐天真! 徐天若真不死,接下来要倒霉的,可就是赵二了。 赵二此刻更是心如死灰,罗尝今日此举,就如那日处死刘同之时,对李长庚所行之事一样! 那几个他好不容易打好了关系的杂役,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尤其是刘蒙,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之色。 赵二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哀求道:“仙长,救我!” “我怎么救得了你?” 罗尝俯下身子,抓着赵二的头发,厉声冷笑道:“你是废宝房的杂役,除非你犯了大罪,否则,你的生死去留,都得是徐师妹说了算,我也无关干涉!” “对了。” 罗尝转过头,又看向徐天真,问道:“徐师妹,你应该不是小气的人,不至于因今日之事而刁难赵二吧?毕竟赵二本身也没犯错。” 徐天真紧握着双拳,目光怨毒地盯着罗尝,一言不发。 “行了。” 罗尝恢复笑脸,扛着剑,大步迈出废宝房:“今天就先到这儿,改日我再继续,师弟,还不走吗?” 那外门弟子终于如释重负一般,逃跑似的跟着罗尝飞速离开废宝房。 直至此时,李长庚也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好在,徐天真并没有在关键时刻犯蠢,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第一卷 第46章 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吗? “仙长,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看着狼狈无比的徐天真,赵二再度跪地,连连叩首,苦苦哀求着:“还请仙长饶我一条小命,小的日后一定老老实实干活,我……我每月的任务再加三成,哦不,五成!” “都是罗仙长逼我这么做的,若我不听他的,必会被他活活打死!” 赵二的哀嚎声响彻不断。 徐天真只冷眼盯着他,久久不发一言。 “赵二,你很好!” 徐天真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冰冷笑意:“你又没犯错,而且,你可是罗师兄身边的红人,我怎么敢杀你呢!” 语罢。 徐天真背过身去,只对众杂役留下一句话:“都给我滚去上工!” 众杂役纷纷识相地回到自己的熔炼室。 现在的徐天真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触她的霉头,搞不好真的会被活活打死。 “老刘……” 赵二无助地看着身边的刘蒙。 刘蒙却是无比鄙夷地盯了赵二一眼,懒得再理会他,自顾自回到自己的熔炼室。 “老刘,咱俩可是拜把子的兄弟,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赵二彻底陷入绝望。 若徐天真在盛怒之下将他暴打一顿,甚至给他定下无比严苛的规矩,赵二心中都算是有底。 可偏偏,徐天真却什么都没说,越是如此,赵二心中便越是不安。 他甚至觉得,自己会死得不明不白! 忽地,赵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回过神来:“不对,徐天真不敢动我!若我死了,罗尝势必会继续加大对废宝房的监管力度,甚至是直接和徐天真撕破脸皮!只有我活着,她才能暂时安宁下来。” “只要能活着就行,哪怕是受些皮肉之苦又如何?” “只要安然熬到六十岁,我便能下山!” 这已是赵二心中唯一的念想,多攒些灵石,熬到六十岁,去山下当个富户,娶上几房小妾,安稳过完此生。 赵二暗自下定决心。 他还是决定,继续与刘蒙打好关系,此人还有不小的作用,毕竟,他还指望着刘蒙帮他一同倒卖灵铁呢。 与此同时。 李长庚回到熔炼室,心绪却是久久难以安定下来。 他不明白,罗尝今日此举是为了什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今日发生之事全部推到赵二的身上。 “罗尝这是打算威慑徐天真?” “不对……如此一来,赵二势必沦为弃子,他是打算彻底暴露赵二,借此来掩护我?” “可惜,罗尝并不知道,所有的消息,都是我想让他知道的!” 接下来,罗尝和徐天真势必会将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的身上,赵二势必会放松警惕,毕竟就算灵铁的斤两少了,罗尝也只会找徐天真的麻烦,和他们这些杂役何干? 只要赵二胆敢有所动作,这口天大的黑锅,他不背也得背! 直至夜幕低沉。 杂役们吃过饭碗后,纷纷回到废宝房加班。 李长庚趁着四下无人之际,推门进入徐天真的静室之中。 此时,徐天真正背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涂抹着伤药,哪怕休养了半天,脸色依旧苍白的不见半点血色。 听到动静,徐天真被吓了一跳,连忙裹住上身。 见来人是李长庚,她顿时恼怒道:“李长庚,你进女子的房间难道不知道敲门吗!” 李长庚却是置若罔闻,只当是根本没看到那香艳场面,自顾自坐下,道:“接下来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管想办法将赵二引上倒卖灵铁那条路即可,只要他敢有所动作,必定逃不过我的眼睛。” “哦?” 徐天真恼怒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诧异之色:“你手下居然也有眼线?” 李长庚却只是笑道:“你毕竟是外门精锐,若是过多掺和这些事,对你自己也没好处,不是吗?” 徐天真神色微敛,略有些不满,不过却也识相地没有多问。 这类事,掺和的太多,对徐天真的确没有任何好处,到头来也只会弄得自己一身骚,甚至搞不好就会被谁给拖下水。 徐天真神色恢复倨傲,沉声道:“赵二之事我自有定夺,届时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长庚道:“这么大一口黑锅,只赵二一人可扛不下。” “这有何难,大不了就把所有旧账一并清算,一个杂役背不下的黑锅,十个二十个,总归能背得下了吧?如此一来,也算是给了罗尝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到时候大不了再因监管不力挨上几棍,反正罪不至死!” 徐天真倒是出奇的冷静。 突然,徐天真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眼死死盯着李长庚,眼神狐疑。 李长庚神色古怪:“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徐天真神色古怪而又警惕地问道:“检举我之后,他又给了你多少赏钱?” 李长庚当即了然。 徐天真打听这个,无非是想大致推测出自己还需多久才能买得起修炼资格,一旦自己攒够了三十块下品灵石,那她手里的把柄可就不管用了。 到时候,两人的互相钳制势必会变成李长庚的单方面要挟。 李长庚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是怕我攒够灵石买了养气诀之后,就过河拆桥,把你的罪证交给罗尝?” 徐天真依旧死死盯着李长庚,一言不发。 如果是别人,徐天真或许会觉得对方没这个胆子,但李长庚则不同,他是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的! 李长庚正了正神色,又道:“检举你才能得到几个赏钱,还没在废宝房里一个月捞得多!” “况且,如今你我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我拥有了修炼资格,身上的罪状也够死上十几回的!” 徐天真眼底的敌意和警惕这才有所消散。 李长庚所言的确不假,如今他已经上了贼船,一旦船翻了,大家都得完蛋! 李长庚玩笑似的问道:“要不,你再给我三块灵石,我便直接买了那养气诀,也省得再等到下个月了。” “想得倒是挺美!” 徐天真翻了个白眼。 李长庚脸上笑意陡然凝固,沉声道:“徐天真,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吗?” 第一卷 第47章 弃子 徐天真怨毒地盯着李长庚。 沉默许久之后,她这才终于从纳戒中取出三枚下品灵石,冷语道:“这三块灵石抵一颗养气丹!” “不行!” 李长庚把玩着手中灵石,玩味道:“最多抵那两颗清火丹。” “你!” 徐天真心中恼怒,但终究是没有再和李长庚讨价还价。 李长庚私自修炼的罪名马上便能洗脱,但至少现在还没有,两人仍是互相钳制的关系,比的就是谁更能豁得出去。 李长庚更不怕死,所以,哪怕身份地位实力都远不如徐天真,照样能将她吃得死死的! 得了灵石之后,李长庚并不打算久留,转身便出了静室。 只是,刚一出来,他便见罗尝正静悄悄站在废宝房门口盯着自己,甚至还冲着笑着招了招手,示意自己过去。 李长庚心头一紧,修士的听觉异于常人,刚才自己与徐天真的对话,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他硬着头皮走了上去,俯身行礼道:“仙长。” 罗尝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背过身向着门外走去,李长庚紧紧跟上。 “这么晚了,怎么从徐师妹的房间出来?” 李长庚胡诌道:“小的刚炼完一块黑金灵铁,要给徐仙长交差,那东西毕竟太过贵重,所以破例让我进入那间静室,亲手交给她。” “况且……能进入那静室,我说不定也能发现些秘密呢。” 说罢。 李长庚又有些心虚地抬头看了眼罗尝,好在是,罗尝并未显露出什么异常。 听闻此言,罗尝似笑非笑道:“有些事情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否则搞不好哪天就会因你这一句无心之言白白丢了性命!” “赵二那老狗我已经彻底放弃了,若是把你也搭进去,我在废宝房可就一只眼睛也不剩下了。” 李长庚连连点头,心里却是打起了鼓。 赵二被放弃是预料之中。 只是,这种事,罗尝又岂会专门对自己说呢? 是在试探自己? 李长庚猜测,在此之前,罗尝多半也和赵二说过些什么。 他也许是真的打算放弃赵二,但在此之前,定会让赵二发挥出足够的作用,而不是就这么轻飘飘的放弃了。 也就是说,罗尝和自己说这么多,极有可能是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与徐天真有勾结了。 李长庚后背瞬间冒起冷汗,连忙俯下身子,语气卑微至极:“仙长放心,小的对仙长一定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罗尝笑道:“表忠的话就不必说了,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跟着徐天真混,说不定真有机会大富大贵,但只有跟着我混,你才有机会安然熬到六十岁下山。” 李长庚呼吸急促,不敢抬起头,只是愈发卑微:“小……小的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罗尝的试探就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背过手去,又问道:“今日徐天真是何态度?” 李长庚如实道:“她……徐仙长和往常一样,就连赵二那边也未过多刁难,只是心情不大好。” “对了,小的斗胆问一句,赵二他……” 李长庚有些惊恐地盯着罗尝。 罗尝却是笑道:“我不是说了吗,赵二死活和我无关了,徐天真要他死还是要他活,都和我无关。” “小的是想,您先前不是说,等办完了杂事房的事,您就将赵二……” 罗尝脸上笑意更盛,又添了几分阴毒:“李长庚,你还真敢想啊!那可是你舅舅,就这么巴不得自己的舅舅死吗?” 李长庚抖如筛糠,语气凝噎:“赵二一直想杀我,他若不死,我恐怕迟早会被他打死!” 罗尝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会心一笑道:“放心吧,徐天真是绝对不会让他活的,无非就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他突然又漫不经心问道:“对了,你来山上也有三个多月了,我先后给了你二十块灵石的赏钱,你的养气诀应该已经攒够了吧?” 李长庚不由得一惊。 又是养气诀! 关注此事的人可不仅仅只是徐天真! 除了废宝房的事,罗尝同样一直在怀疑李长庚是否私自修炼,哪怕是到现在也没有放弃。 李长庚连连摇头,道:“还没……小的每月都要买清火丹,有时候还得买熔炼工具,花销不小。况且,这个月又没去搬货,收入不多。还差了些灵石,等到下月发了工钱,应该就够了。” 李长庚并未如实相告。 如果让罗尝知道,自己手上的灵石已经足够购买养气诀,恐怕他会直接在这里就对自己动手,逼自己展露出修为! 再拖上一个月,自己就还能有喘息的余地。 罗尝状若无事,耸了耸肩,笑道:“废宝房就是如此,赚得多,花的也多。待你买了养气诀,修成炼气境一重之后,就回杂事房做管事,接替赵二的差事,如何?” 李长庚不敢拒绝,只低头道:“小的全凭仙长安排。” “还是先解决了废宝房的事,有徐天真在,我也不好将你捞出来。” 语罢。 罗尝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自顾自离去。 李长庚看着罗尝的背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每次见到罗尝时,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惊慌,但这绝不代表着李长庚所有的恐惧都是演出来的。 罗尝的每一次试探,都几乎让李长庚感到窒息! “购买修炼资格一事绝对拖不得了,在下个月之前,罗尝一定会想办法对我下手。” 与罗尝相识数月,李长庚对他的行事作风已相当了解,只要他认定了一人有罪,除非那人能彻底自证,否则罗尝绝对不会罢休,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如那刘同,罗尝抓他的手段实在不算光彩,对付徐天真的手段,更是上不得台面! “明日上工之前我就去藏书阁买了那养气诀,若是继续拖下去,必定会被罗尝一步步逼上绝路!” 李长庚暗自下定了决心,此事绝对不可继续拖延,迟则生变! 这不仅仅只是一部功法,更是自己的保命符。 第一卷 第48章 修炼资格 天色微明。 距离上工仍有一个时辰左右,李长庚便悄悄来到藏书阁,守在此处的弟子已经准备开工了。 “藏书阁重地,闲杂人等禁止靠近,违令者杀无赦!” 李长庚还未靠近,便远远听到有外门弟子的声音传来。 李长庚驻足,远远行礼:“仙长,小的是来买养气诀的。” 那弟子远远打量了李长庚一番,这才又道:“进来吧。” 进入藏书阁,一阵似有若无的灵力扑面而来。 这是庇佑藏书阁的阵法。 毕竟,藏书阁乃是一方仙门的根基,若论守卫森严,整个玄风山上没有几个地方能比得上此处。 那外门弟子从柜上取出一部手记,甩到李长庚面前,又拿起笔纸,问道:“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做事?” “李长庚,废宝房的。” “废宝房?” 外门弟子神色古怪地瞧了一眼李长庚。 废宝房里,能买得起养气诀的人寥寥可数,且大多是早已过了三十岁,无望成为外门弟子的杂役。 这类人即便有足够的灵石也不见得会来买养气诀,只盼着年满六十岁之后,下山过逍遥日子。 当然,绝大多数废宝房杂役其实是熬不到那般年纪的,往往干个三年五载,便死得死伤的伤,把这条命交代在废宝房的熔炉里。 这弟子皱紧了眉头,思索了许久,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检举了刘同的杂役,对吧?” 李长庚不由得心头一紧。 但,他也只得硬着头皮点头道:“是。” 所幸,那外门弟子并未多说什么,只道:“难怪了,若没有这样的财路,你这么年轻的废宝房杂役不可能买得起养气诀。” 李长庚暗自松了一口气。 收了灵石之后,那外门弟子又道:“交过灵石之后,你便有资格修炼了。切记,此功法不得外传,不得转售,更不得传授给其他杂役,违令者杀无赦。” “听明白了吗?” 李长庚老老实实点头。 得了养气诀,李长庚再度行礼:“多谢仙长。” “行了,滚吧。” 那外门弟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重重打了个哈欠。 当李长庚背身离去之后,又听到那外门弟子小声骂了一句:“狗腿子。” 李长庚脚步微微一顿,握着养气诀的手不自觉又紧了几分,随后便又加快脚步离开了。 李长庚的名声很差,无论是杂役还是弟子都不待见他。 不过,若无这“狗腿子”的身份,他今天买养气诀恐怕都不会这么顺利,多少会受到些刁难。 他低头看着自己散尽家财买来的养气诀,默默深吸一口气:“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如果说,在此之前,脱离杂役身份成为外门弟子还只是白日做梦,那么这一刻,李长庚便能清晰的感觉到,三十岁之前修成炼气境五重,脱离奴籍成为外门弟子,也并非不可能! 他如今才十八岁。 “从今以后,我就不必偷偷摸摸修炼了,也不必再担忧被罗尝抓到这个把柄!” “甚至待我修炼有成,足以抵挡火毒之后,连清火丹的灵石都能省下,攒下来的灵石又能买更多养气丹!” 所有的一切,从今天开始,都将变得不同。 急匆匆回到废宝房后,李长庚并未直接开始今天的工作,而是翻出那枚珍藏许久的养气丹,迫不及待地吞了下去。 只要资源足够,哪怕是资质最为底下的伪灵根,都能在一年之内修成炼气境一重,可若没有足够的丹药资源支撑,纵有天纵之资,终其一生也难有什么太大的成就。 每一颗养气丹,都是无比珍贵的资源。 伴随着养气丹吞服入腹,李长庚顿觉,周遭一道道稀薄灵力向着自己汇聚而来,顺着浑身经脉流入丹田之中。 李长庚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修炼速度至少翻了三倍! 这一次,李长庚一整天都没有做工,而是直接修炼了足足五个时辰,一日之功可抵平时半月。 直至夜幕低垂。 李长庚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低叹道:“这养气丹的药效居然这么厉害,我炼化了足足五个时辰,都没能炼化其十分之一。” “以现在的效率,至少也得半个月,才能将其完全炼化。” 李长庚很是无奈。 底子太差,哪怕是有座金山在自己面前,自己也啃不动啊! “等我将所有黑金灵铁熔炼完成之后,灵根品级上升,效率应该还会快上不少。” 吃过晚饭之后,李长庚这才打算开始熔炼黑金灵铁。 不过,与其说是熔炼黑金灵铁,倒不如说是吸收废宝器灵更为合适。 他这三个月,只需熔炼这二百余斤黑金灵铁,任务并不算繁重,所以抽个几天时间用来全心全意修炼也不是问题。 “先将所有器灵全部吸收,如此以来,我日后的修炼效率也会提升不少!” “修为一高,对熔炼的火候掌控也能提升不少,甚至若是日后踏入炼气境一重还可以直接以灵力控火,效率也会大大提升!”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是永恒的道理。 只可惜,江长老这把重剑属金而非属火,否则全部熔炼完成之后,对李长庚控火的能力还会有更大的增幅。 不过,对于现在的李长庚来说,能有提升便是最好的了。 这一次,李长庚足足三天没有出门。 若非是徐天真提前知道,李长庚买了养气诀,否则她都要开始怀疑,李长庚是否已经猝死在了熔炼室里。 “终于是将大半黑金灵铁的器灵都吸收完毕了!” 李长庚站起身来,重重伸了个懒腰:“三天时间,我的金灵根提升了至少一倍,修炼速度必定大有长进。”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思继续修炼了。 三天时间没有吃喝,哪怕是有修为撑着,也绝对不好受。 刚一出门,李长庚便与徐天真撞了个正着:“三天时间,连半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在熔炼室里了。” 徐天真细细打量着李长庚,屋内尚未来得及散去的灵力足以说明一切。 李长庚这三天根本没有熔炼半点灵铁,一直在闷头修炼。 李长庚笑道:“哪怕是这废宝房的人死绝了,我都不会死。” 徐天真翻了个白眼,略带讥讽道:“我可事先提醒你,再过几日,内门便又要来巡查进度了,你可别连一百斤黑金灵铁都交不上!” “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长庚先前便已熔炼了六十多斤,这些日子修为大进,效率势必能提升不少,赶在封平来之前熔炼出一百斤绝对不成问题。 第一卷 第49章 脱险 “别耽误我时间,吃过饭回来之后,我便开始熔炼。” 李长庚不再与徐天真多言,直接绕过她,径自出了废宝房。 徐天真见李长庚如此,不由得升起一丝火气:“不过就是买了本养气诀,有了修炼资格而已,这般作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成了外门弟子呢!” 不过,气愤归气愤,徐天真更多的其实是担忧与对未来的恐惧。 如今李长庚已有了修炼资格,身上再无把柄,日后势必会比现在更加强势。 尽管李长庚早就说过,要与自己继续做那倒卖灵铁的差事,可自从罗尝开始清查废宝房,她便一块灵铁都没有卖出去,自然也不存在与李长庚分赃一事。 若是此时彻查下来,倒霉的只会是徐天真自己,根本不会牵连到李长庚! “这家伙可比罗尝还要狠!” “他的话绝对不可尽信,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将那块留影石交给罗尝!” 徐天真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她对李长庚的杀心从未消减过,只是一直有所忌惮。 徐天真知道,李长庚所说的那条暗线很有可能根本不存在,仅仅只是豁出这条性命在与自己对赌。 但,她不敢赌! 万一李长庚真有后手,真有暗线手握另一块留影石,到时候徐天真将要面临的,便是万劫不复! 若无十足把握,她不敢动李长庚! 李长庚吃过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走在路上,正打算回废宝房。 暗地里。 却见一道人影忽然闪烁而出! 那是个身形魁梧,穿着杂役服的中年男人,那杂役甚至没有多说,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冲着李长庚袭来! 紧接着,炼气境二重的气势便向着李长庚碾压而来。 那是赵二! “不好!” 李长庚大惊,下意识后退数步,也顾不得隐藏,直接运起修为,双手迎着赵二右臂挥出,死死抵住那来势汹汹的一刀。 “杂役之间连互殴都不允许,当街行凶更是死罪!” “赵二,你不想活了吗!” 李长庚死死钳制着赵二的右臂。 可在修为境界的压制之下,李长庚纵然有心抵挡,也无法阻止那刀刃一点点靠近自己。 两人虽然都是修士,但空有一身修为,并不会什么招式,打起架来几乎和街头混混没什么区别,仅仅只是力气更大,反应更快而已。 赵二却是冷笑:“你果然在偷偷修炼!我就算杀了你,也是维护玄风山秩序,罗仙长绝对不会责罚于我!” “坏我大事,给我去死吧!” 罗尝眼底杀意愈发浓重。 手上力道再度加重了几分,将李长庚生生按倒,那匕首就悬在李长庚面门之上不足三寸之处。 情急之下。 李长庚铆足力气,一脚踹向赵二小腹,将其逼退。 紧接着,李长庚迅速翻身而起,趁着赵二起身的功夫,又是接连几脚,重重踩在赵二的右腿上。 虽然他已经服用了生骨丹,但伤势毕竟仍未痊愈,这几脚下去,赵二的右腿再度被打断! 李长庚左右四顾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掉落在地的匕首上。 赵二看着李长庚捡起那匕首,顿时额头冷汗直冒,也顾不得右腿传来的剧烈疼痛,口中依旧不断怒骂:“你个小兔崽子,坑我几次还不够,现在居然还想杀我?” 李长庚提着匕首,一步步走近:“是你先要杀我的,就算我杀了你,我也无罪。” 他从未杀过人,甚至此前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 但现在,李长庚心底却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对赵二的滔天恨意! 赵二若不死,自己就必死无疑! 恨意之下,李长庚连之前那祸水东引的计划也顾不上了,他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杀了赵二! 然而,正当李长庚打算一刀结果了赵二之时,他那握着匕首的右臂却迟迟难以落下。 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将其手臂死死钳住一般。 “是谁?” 李长庚惊恐地抬起头。 却见三步之外,罗尝抱着剑,一脸玩味地盯着李长庚:“我猜的果然没错。李长庚,你还真能忍,若我不试探得狠一些,还真探不出你的底细来。” 罗尝抽出剑刃。 以御剑之法操控那长剑抵住李长庚的喉咙,笑道:“我还以为你真是个胆小鬼,没想到,胆子居然比赵二还大,连我都差点被你给耍了!”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长庚沉默无言。 他只是伸手,摸向怀中,抬起双手将那本养气诀递给罗尝:“这是小的在藏书阁买来的,还请仙长过目。” 罗尝脸上笑意陡然间凝滞。 他接过那养气诀翻了一通,神色愈发阴沉。 藏书阁所售养气诀所用的纸张与杂役们私下抄录的大不相同,且其上又设有专门的灵力印记,是真是伪一眼便知。 “这是你买的?” 罗尝的话语之中,是难以讶异的怒火。 李长庚也不过多辩解,只依旧无比心虚的说道:“仙长若不信,可去藏书阁查证。” “好!” “很好!” 罗尝怒极反笑:“李长庚,你胆子还真不小,又耍了我一次!” “灵石哪来的!” 罗尝哪怕明知,李长庚早便已开始私自修炼,可却拿李长庚没有任何办法,现在的李长庚有修炼资格,他却根本无法证明李长庚不是在购买了养气诀之后才开始修炼的! 李长庚则依旧如往常那般,语气畏缩:“徐仙长嫌我熔炼进度太慢,怕我耽误了江长老的事,便预支了三块灵石给我,让我买了这养气诀,说修为高一些,熔炼效率也会更高。” 罗尝更加暴怒:“所以,你是说,你和徐天真有牵连?” 李长庚闻言,顿时色变,当即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仙长明鉴!小的区区一介杂役,又有何资格与徐仙长产生牵连!” “小的对天发誓,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仙长若不信,小的……小的也只能去请徐仙长了。” 说罢。 李长庚还有些惶恐地偷偷抬起头,看了罗尝一眼。 罗尝阴沉着脸,沉默了片刻,冷语道:“算你小子走运,还真让你小子跑脱了。” “不过,以后你若再胆敢做坏了规矩的事,我可就没今日这么好说话了,哪怕是拼着坏了外门的规矩,我也要将你审判!” 这话没有了半点先前那般玩世不恭的态度,唯有无尽的怒火。 堂堂外门掌刑执事,竟被一个杂役耍得团团转,罗尝心中屈辱可想而知。 李长庚暗自松了口气。 罗尝残忍、暴戾,甚至为了查案不择手段,但至少他讲规矩。 这也是李长庚唯一的活路! “至于你!” 罗尝冷眼扫过赵二。 赵二后背一凉,连连叩首求饶:“仙长,我可都是遵从您的命令才对李长庚下手的,您可不能落井下石啊!” “今日先赏你三棍!若是两个月内,你仍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你知道后果!” “李长庚,还有你也是一样!” “给我记住,我是讲规矩,但并不代表我只会讲规矩!” “本月开始,你二人每月十五、三十随我下山搬货,若是敢缺席,每人领十棍!” 第一卷 第50章 逼上绝路 罗尝给了李长庚和赵二每人三棍。 李长庚倒还好,尽管背后火辣辣的疼,但却并未伤及筋骨,赵二可就遭了殃。 再次被李长庚打断了腿不说,又挨了那三棍,只能爬着回废宝房。 “今天算你走运。” 李长庚驼着背,嘴角挂血,死死盯着那趴在地上一寸一寸挪动的赵二,眼底再无刚才面对罗尝时的那般卑微,只有冰冷的杀意。 这是赵二第一次在李长庚的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气息,也是他第一次在面对李长庚时感受到恐惧。 他竟然怕了! 不止是自己,甚至就连罗尝,都被这平日里看起来傻乎乎的李长庚耍得团团转! 仅仅只是丢下这一句话,李长庚便独自回了废宝房。 待赵二回到废宝房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除了少数仍在赶工的人之外,其余杂役都已经睡下。 赵二趴着墙壁勉强起身,来到刘蒙的熔炼室前,叩响大门。 不多时,门开。 见来人,刘蒙瞬间冷下脸来:“赵二?你又有什么事!” 如今赵二的名声也算是彻底臭了,在他们眼中,赵二和李长庚没什么分别,就是罗尝的狗腿子,一个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赵二眼神暗淡,踌躇许久,终于开口道:“老刘,能不能……先借我几块灵石,我得再去买一颗生骨丹。” 刘蒙这才注意到,赵二身上满是伤势,那条刚好没多久的右腿又被打断了。 他冷笑一声,奚落道:“你赵二不是腰缠万贯吗,单单你每月放出去的借贷都可回款几十块灵石吧?怎么还来问我借灵石?” 赵二涨红了脸,低声道:“那是我为一位外门仙长做的营生,如今我已不是管事了,账款收不回来,便只能自掏腰包为那位仙长堵窟窿,所有家当都赔给他了……” “老刘,你知道的,若我拖着这副残躯,这个月绝对无法完成任务!而且……刚才罗仙长还让我这个月下山去搬货。” “我上个月就没有完成,如果继续这么耗下去,我肯定会被徐仙长打死,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保证,只要你帮了我这一回,日后只要我还在这山上,每月的工钱我都分你一块下品灵石,直到我下山为止!” 生骨丹的价钱并不便宜,比养气丹还要略贵一些。 而且,丹童那里没得卖,只能通过丹房的正规渠道购买,上次那颗生骨丹就几乎掏空了赵二的所有家底,再加上后来打点刘蒙的花销也不少,就彻底将他的腰包掏空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灵石了! 刘蒙站在门口,思考了片刻。 随后,他嘴角挂起一抹莫名的笑意,道:“徐仙长也说了,若你本月完不成任务,我也得跟着你受罚,我又怎么可能不帮你呢?” “不过你也知道,我每个月只有那三块灵石的死工钱,根本买不起生骨丹。” 听闻此言,赵二的眼神迅速暗淡下来。 生骨丹这种东西,本就不是他们这些杂役能消费得起的。 他正欲转身离去,却又被刘蒙叫住:“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其他法子,就看你胆子够不够大了。” 赵二猛地转过身:“无论什么方法,只要能让我完成本月的任务就行,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赵二的大哥,任凭你差遣,我绝无二话!” “好啊!” 刘蒙再度一笑,又问道:“还记得我先前和你说的那件事吗?只要干成了一票,你就能买得起生骨丹了。” 赵二这才想起先前刘蒙与他说的,去找那丹童倒卖灵铁。 他此前也试着去接触过那丹童,只是因无人引荐,所以才没能做成,若非如此,他也无需费尽心思与刘蒙打好关系。 刘蒙又问:“你出货,我给你牵线,赚来的灵石咱们五五分账,如何?” 之前赵二还对此事抱有迟疑,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子可选了。 横竖是死! 但只要这一票不败露,所有困难都可迎刃而解。 赵二沉默许久,终于点头道:“赵哥,这事我干了!” “好。” 刘蒙点头:“你今晚就炼上两斤不记名灵铁,明日天黑,我就带你过去。” 赵二顿时大喜,连连行礼:“多谢刘哥,多谢刘哥!” 甚至连称呼都改了。 刘蒙语气不耐道:“行了,别在我这儿傻站着了,赶紧回去炼制灵铁吧。记着,你这两斤会算在损耗里,月底清查之前必须得多炼制些灵铁填补这个空缺,若是损耗率过大,一样要挨鞭子!” “这我自然明白!” 赵二连连点头。 砰! 大门关上。 赵二拖着那条废腿,扶着墙一步步回到自己的熔炼室,也不敢有半点耽搁,立马开始熔炼起了灵铁。 最角落里的那间熔炼室大门虚掩着。 李长庚靠在门边,将刚才这一幕都尽收眼底,从赵二刚回到废宝房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正好促成了此事!” 李长庚心头大喜。 更有意思的是,这次钓到的大鱼可不止赵二一人,甚至还搭了个刘蒙。 本来李长庚还有些头疼,只抓赵二一人的现行,要如何将其他杂役一并拖下水,但现在看来,这些都是自己多虑了。 现在刘蒙自己咬钩,只要抓了他,威逼利诱一番,至少还能再连带出十几个私自倒卖灵铁的杂役,足可背得下这口天大的黑锅! 李长庚迟疑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来到了张大龙的熔炼室前,叩响了房门。 自从李长庚被骂做狗腿子之后,张大龙便和李长庚断了来往,面对这位师傅,李长庚也自知,如果和张大龙走得太近,只会牵连着他一并遭受其他杂役的白眼。 所以,李长庚也十分识相地没有选择与张大龙继续来往。 但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很有可能会牵连到张大龙! 不多时,大门缓缓开启。 李长庚见门开,连忙伸手按住大门,张口便欲解释。 张大龙则只是看了李长庚一眼,便默默退开半步,留出通道来,语气低沉道:“进来吧。” 李长庚错愕。 他本以为,自己会遭受张大龙的白眼,没想到,对方竟还肯让自己进门。 第一卷 第51章 赵二必须死 短短一个多月,张大龙又肉眼可见地憔悴了几分。 他够搂着背,时不时咳嗽两声,招呼着李长庚坐下,自己则是继续回到熔炉旁忙活。 李长庚默默从腰间布袋里取出两枚清火丹,放在张大龙的床沿边上,这才又开口道:“师父,关于我检举那个藏书阁杂役的事……” “我知道,你小子做不出这种事来。” 张大龙的语气平淡。 李长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噎了回去。 他沉默良久,话题一转,又问道:“师父,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张大龙的背影微微一僵,并未答复。 李长庚继续问道:“你和刘蒙的关系如何?” “没什么往来。” 张大龙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没了往日那般嬉笑怒骂,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李长庚又问:“那他们在做的勾当,你知道吗,掺和了没有?” 张大龙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后,他这才回过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的在帮罗仙长做事?” 这一次,轮到李长庚沉默了。 最终,还是张大龙打破了沉默:“我胆子小,不敢掺和这些事,况且你看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既无机会当上神仙老爷,也不可能熬到六十岁下山,要这么多灵石有什么用?” 李长庚语塞。 良久后,李长庚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李长庚站起身,也不做久留,径自离开了张大龙的熔炼室。 他并没有回自己的熔炼室,而是又找上了徐天真。 此时,徐天真正在闭目修炼。 听到门外动静,她眉头微蹙,转醒过来,神情不悦地前去开门。 “又有什么事?” 徐天真对李长庚的忌惮和不耐又添了几分,毕竟,李长庚身上的把柄已经没了。 李长庚走进门,道:“所有事情都已安排妥当,明晚我就会将记录赵二罪状的留影石交给你。” 徐天真诧异:“你又干了什么?” 李长庚却根本没有打算回答,只又道:“无论这件事最终追查到谁的头上来,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赵二必须死!第二,张大龙无论如何都不能受到牵连!” 徐天真愈发错愕。 片刻后,她带着些许讥讽,冷笑道:“事到如今,还惦记着你那便宜师父?” 李长庚懒得再多话,没有解释,也没有往日一贯的威胁,只是再度转过身,独自离去。 徐天真愣神许久,才终于回过味来。 她不清楚李长庚究竟做了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可将废宝房最大的祸患摆平,更不理解,在这种人吃人的地方,像李长庚这种冷血的家伙,竟也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杂役来威胁自己? 若那是个貌美女子,徐天真倒是也能理解。 不过,徐天真却很清楚,李长庚没有半点解释和威胁,这才是最可怕的。 若张大龙真因此受到牵连,这条疯狗定会将自己也拖下水! 若是在以往,李长庚还会因私自修炼一事有所忌惮,但现在不同了,他已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哪怕徐天真因此事而丢了性命,也绝无可能将李长庚拖下水。 除非自己真的豁出性命杀了李长庚,和他拼个同归于尽。 这一夜,李长庚依旧没有熔炼灵铁,也未进行修炼,而是在熔炉旁沉沉睡了一整夜。 这些日子他过得太累了,眼下卸去所有包袱,终于可以安心睡上一整夜了。 直至第二日,夜幕低垂。 两道人影踏着夜色来到丹房。 “兄弟。” 刘蒙招呼着那丹童。 丹童目光扫过二人,在赵二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便又不动声色的冲着一旁的另一名丹童使了个眼色。 另一名丹童立即会意,默默走开,绕路进了丹房外的树林。 安排好一切。 丹童立马摆出往日那般笑脸,也不二话,便将赵二与刘蒙往林子里引。 “刘兄弟,今天来我这儿是打算买些丹药?” 丹童熟络地和刘蒙打着招呼。 刘蒙笑笑,左右四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便又压低了嗓音,小声道:“今日我是带着我这兄弟一起来的,他之前找过你,不是被你拒绝了吗?” “赵管事啊?” 丹童摆出一副诧异表情,随后又笑着解释道:“赵管事见谅,毕竟咱们做的生意本就不光彩,所以我自然就得小心些,见谅见谅!” 赵管事三个字让赵二十分不自在。 但他仍是陪笑着点头道:“我也理解,之前是我不知道规矩,仙长莫要怪罪。” “都是小事!” 丹童又问道:“那今日二位是打算做点什么生意?” 刘蒙冲着一旁的赵二使了个眼色。 赵二立即会意,从衣服里摸出一块足有两斤多重的灵铁递给那丹童,笑呵呵道:“上好的赤钢,灵气保留在八成以上,而且还是不记名的,仙长开个价?” 丹童眉头紧蹙,沉声问道:“二位兄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 刘蒙脸色一沉,厉声道:“兄弟,咱们之前的生意可都做得好好的,你怎么这时候装起糊涂来了!” “胡说八道!” 丹童义正言辞道:“我虽平日里也做些小买卖,但也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私自倒卖灵铁可是死罪,你们两个是想害死我吗!” 刘蒙与赵二面面相觑。 显然,刘蒙也没想到,丹童居然会在这时候变脸。 刘蒙当即怒喝:“他妈的!赚了老子几百灵石,这时候想翻脸不认人了?” 刘蒙一身气势陡然显露,赵二紧随而上。 刘蒙修为与那丹童在伯仲之间,而赵二虽然受伤,但毕竟是炼气境二重,二打一必胜无疑! 赵二也同样撕破脸皮,近乎疯狂的怒吼道:“今日这桩生意,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你若再敢说半个不字,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说罢。 赵二直接掏出腰间的匕首,竟是真的打算和这丹童拼命! “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敢威胁我?” 那丹童却是丝毫不惧。 下一刻,七八个丹童、杂役从丹房内鱼贯而出,将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见这般阵仗,二人气势瞬间萎靡了下来。 丹童的实力普遍不错,更何况,他们还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 那为首的丹童冷笑道:“私自倒卖灵铁,今日我就算将你二人打死,也不会有仙长来治我的罪,甚至还会因此而嘉奖我!” “识相的就赶紧滚!” 刘蒙黑着脸,低声怒骂道:“好小子,算你狠!咱们来日方长,日后定然有你好受的,我倒要看看,得罪了我,日后你的生意该怎么做!” 撂下这句狠话,二人便灰溜溜离去。 那丹童眼见二人走远,这才终于无奈低叹:“他娘的,为了那狗日的李长庚,白白让我丢了一个最大的客户!” 他很清楚,今日之后,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刘蒙了。 灌木丛里。 一丹童探出头来,拿着留影石跑向这几个丹童和杂役。 为首那丹童问道:“都记录上了吗?我没露馅吧?” 那年轻丹童笑着答道:“大哥放心,刚才你们所有的画面和对话都记录上了,您的话术也没什么问题!” 为首丹童满意点头:“很好,只要没把咱们拖下水就行!至于那刘蒙和赵二,反正他们一死,很快就会有其他杂役来接班,同样需要大量的清火丹,咱们的生意照做不误!” 第一卷 第52章 收网 赵二和刘蒙刚一离去,转眼那丹童便又见李长庚到来。 “这么快就来了,这小子莫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丹童远远盯着靠近的李长庚,眼神古怪。 李长庚也不废话,来到那丹童面前,伸出手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丹童抛了抛手中的留影石,勾着李长庚的肩膀,笑呵呵道:“兄弟,东西自然是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单是这留影石就花了我五块灵石,我为了帮你又得罪了这么个大主顾,你要是这次还不付钱可就说不过去了。” 自打被李长庚盯上,这些丹童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出奇的,李长庚这次倒是并未拒绝,只道:“我刚买完养气诀,手里没什么余钱,以后再慢慢补给你。” 李长庚并未再如之前那般得寸进尺。 他很清楚,对付这些身份和自己差不多的杂役,适当施压可以,但绝对不可过度压榨。 若是逼急了,真被对方拉着同归于尽,那才是大麻烦。 丹童诧异,但随即,他又拱手笑道:“那可就恭喜兄弟了,有了养气诀,脱离奴籍成为外门弟子指日可待!” 相比于上次,丹童的态度无疑要好了许多。 他大概是真的怕了李长庚。 李长庚也懒得再客套,只拿了留影石,便匆匆离去。 那丹童盯着李长庚离去的背影,沉声低吟道:“他才来了几个月,就攒够了买养气诀的钱?就算是检举刘同得了一大笔赏钱,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搞不好,他还真能成为外门弟子。” 丹童那话绝非空穴来风。 这些杂役本就天资极差,能否成为外门弟子,往往只看够不够聪明、够不够狠。 所以,李长庚有很大机会。 回到废宝房。 李长庚直接将那留影石抛给了徐天真。 徐天真将其放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又注入灵力,将留影石中的影像看了一遍。 “你谋划得这么周密,居然连丹童都在帮你卖命?” 徐天真言语诧异,眼神之中却带着几分凝重,李长庚的手段,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厉害! 李长庚懒得解释,只道:“我早就说了,看不惯的人很多,但想巴结我的人也不少。” 徐天真沉默。 她将目光重新落回留影石上,只要有了此物,便足可让自己洗清嫌疑。 只不过,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废宝房都要人手不足了。 徐天真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又问:“这东西你没给罗尝吧?” 李长庚反问:“我若给了他,你觉得现在这废宝房里还会安宁吗?倒是你,好好想想明日该如何应付罗尝吧。” 徐天真眼底闪过些许恐慌。 哪怕她洗清了倒卖灵铁的罪名,可手下杂役私自盗窃倒卖灵铁,她亦有监管不力之责,皮肉之苦是难免的。 而且,定会比上一次还要严酷数倍! “只要不会死,受些皮肉之苦又如何。” 徐天真衣袖之下的双手缓缓握紧,只受几十棍的皮肉之苦,已经比直接丢掉性命要好了不少,可即便如此,她心里依旧止不住的恐惧。 罗尝的手段如何,她再清楚不过! 回过神后,徐天真又道:“明日一早便将罗尝喊来,他不是想要个交代吗,我这便给他个交代!” 与此同时。 赵二的熔炼室里。 赵二拖着一条断腿,焦急地左右来回踱步:“刘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丹童怎么突然翻脸了!咱们该不会被谁给下套了吧?” 刘蒙低着头,阴沉着脸,怒吼道:“老子还纳闷呢!这小子在我手上赚的灵石少说也有三百多,说翻脸就翻脸!” 刘蒙思索了片刻,稍微冷静了下来,又沉声道:“不过你也别着急,那小子估计是听到了些许风声,知道罗仙长在调查此事,所以才躲躲风头。大不了我先借你些灵石让你治伤,等过了这阵子,咱们再出手灵石也不迟!” 赵二虽心有不甘,但却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现在对赵二而言,治好伤势才是最重要的,否则,拖着这条断腿,他连这个月的任务都完不成。 眼见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还未到上工的时辰,废宝房的铃声便突然响了。 杂役们迅速在大堂内集合,他们知道,这个时间点响铃,肯定是又出事了!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近日,废宝房可不太平,就连徐天真这个执掌废宝房的弟子都被罗尝赏了十棍! 他们隐隐能猜到,这废宝房,很快就要变天了! 难道是罗尝已经查清楚了徐天真的罪证,又要在他们这些杂役面前公开处刑吗? 但这一次,徐天真却并未显得有任何慌乱,只是神情严肃,冰冷的眼神在每一个杂役的脸上扫过。 在她的手中,拿着一块留影石。 人群之中,张大龙时不时瞥一眼角落里的李长庚,先前他与自己说的,就是今天的事? 看来,今天有很多人要倒霉了。 不多时。 罗尝匆匆赶来。 “徐师妹,一大早喊我过来,难道是打算与我坦白了?” 罗尝依旧如之前那般,一副带着些许邪性的笑脸,打趣似的和徐天真说着。 他一边说话,眼神还不动声色地划过李长庚。 李长庚应激似的连忙低下头来,不敢与之对视,他心里也同样没底。 哪怕能过得了今天这一关,徐天真想要完全得到罗尝的信任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至少,今日可以给罗尝一个合理的理由。 徐天真神色之中带着几分气愤与讽刺:“罗师兄,你不是一直想要个说法吗?今日我便给你个说法。” “哦?” 罗尝略显诧异:“你的意思是,并非是你监守自盗,而是有其他人?” 徐天真笑道:“真实情况如何,罗师兄自己一看便知。此事牵连不小,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我废宝房的正常运行,所以我也不好妄自定夺,便只能请罗师兄亲自出马了。” 说罢。 徐天真将手中留影石递出:“罗师兄,看看吧。” 罗尝狐疑地看向徐天真,又低头看向那块留影石,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笑意,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看看,徐师妹到底给了我一个怎样的说法!” 第一卷 第53章 这个结果你满意了? 留影石投射出画面,映照在众人眼中。 当看到这画面之中的景象和人影之时,人群之中,罗尝与赵二的脸色忽地一白,冷汗如雨般流下。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昨夜丹童突然翻脸,根本不是为了避风头! 他们被人摆了一道! 不止是他们,其余杂役之中,亦有不少面露惊慌之色。 他们也同样找丹童倒卖过灵铁,而且都是通过刘蒙介绍的,一旦刘蒙招供,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看清留影石之中的画面后,罗尝也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是赵二?” 徐天真笑道:“罗师兄别急,看完再说也不迟。” 罗尝的脸色也忽地沉了下来,之后的画面,即便他不看,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猛地扫向赵二。 扑通! 感受到那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赵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来到罗尝身边,连连叩首道:“仙长饶命,我也是一时糊涂!若非我被李长庚两度打断了腿,我也不会做这等蠢事!” “对了!还有那刘蒙,都是他!他逼我给他炼制灵铁,又非要拉我上贼船,我也没得选!” “况且……况且那块灵铁我也没卖掉,东西还在我手里!” 说着。 赵二连忙将那块灵铁从怀里掏了出来,举过头顶,递给罗尝和徐天真。 人群之中,刘蒙心底一沉,同样从人群之中爬出,涕泗横流道:“仙长不要听他胡言!都是此人非要想法子赚灵石,软磨硬泡了我许久,我实在没办法,才随便给他编了个赚灵石的路子!” “谁承想,这赵二竟会真的强行拉我去找丹童倒卖灵铁!” 不待刘蒙将话说完,赵二便当即怒道:“胡说八道!你可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不只是我,咱们废宝房里可还有不少人和你干一样勾当,全都是你介绍过去的!” 两人竟是就这么当着罗尝的面打了起来。 罗尝脸色愈发阴沉。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拔出佩剑,一剑捅入赵二的心口。 赵二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那贯穿自己心口的剑刃,剧痛与恐惧这才终于袭扰上自己的心头。 他眼神空洞地抬起头,鲜血不断从口中流出,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说着什么。 “仙长……明鉴……” 话音落下。 赵二脖子一歪,就这么死在了众人眼前。 李长庚盯着那再无半点生息的赵二,心中那高悬许久的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 赵二终于死了。 赵二那早已没有半点生息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李长庚的方向,死不瞑目。 在他眼中是尚未来得及消散的怨恨,他或许已经猜到,今天这件事与李长庚有很大的关系。 李长庚低着头,暗自握紧双拳,又一次看杀人,李长庚非但再没有任何恐惧,心底反倒生出了些许近乎病态的快感。 这个三番五次欲要坑害自己,甚至是杀害自己的“舅舅”,终于下了黄泉! “上次刘同之事和我无关,你却三番五次的想要杀我,这次我设局杀你,也仅仅只是对你的报偿而已!” “今日之死,是你活该,而非我不讲血脉之情!” 李长庚一遍遍的这样安慰着自己。 只是,越是如此,他便越是难以安稳下心神,即便闭上眼,赵二那副死状依旧在其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老子让你盯着徐天真,你倒好,证据没抓到,反倒是自己干起了这见不得人的勾当!” 罗尝面容扭曲,一双眼眸之中泛着杀意的猩红。 他再度挥剑,又一剑将赵二的脑袋斩下。 鲜血四溅,糊住了刘蒙的大半张脸。 刘蒙彻底呆愣在原地,赵二死了,接下来,就是自己了! 温热的鲜血让他瞬间回过神来,他接连叩首,哀嚎道:“仙长饶命!小的……小的可以给仙长提供名册,每一个私自倒卖灵铁的杂役我都一清二楚!” “只求仙长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将头深埋着,五体投地,口中不断重复着刚才的话。 罗尝握着剑,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不断行礼的刘蒙,冷语道:“好啊,那我就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过,若是你的名册有误,漏报错报了任何一个人,不只是你,就连你山下的父母、血亲,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所犯之罪,哪怕葬送你全族之命,都难以抵偿!” 罗尝甩出笔纸,扔到刘蒙面前。 刘蒙猛的一个激灵。 他握着笔,无比惶恐地抬头看了一眼罗尝,随后又猛地低下头,握着笔的手不断颤抖着,飞快地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这名册上密密麻麻一共写下三十多个名字。 罗尝这才颤颤巍巍抬头,将那名册双手递给罗尝:“仙长过目,所有名字都在此处了。” 罗尝接过名册,只大略扫了一眼,满是怒意的脸上,竟是突然扯出了一丝笑意:“徐天真,这就是你执掌废宝房的成果?足足三十余条蛀虫!” “你自己行刑吧!” 徐天真神情严肃,并未回话,只是接过那名册,又解下腰间皮鞭。 皮鞭猛地一挥,如同毒蛇一般缠绕上刘蒙的脖子,他那毫无血色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涨红。 “仙长……我……我都已招了!” 他用尽力气想要扯开脖子上的鞭子,绝望嘶吼着。 罗尝却道:“我的确答应你了,不过,你主子可没答应,她非要杀你,我也没办法。” 话音落。 徐天真再度一挥鞭,那缠绕在刘蒙脖子上的鞭子猛地收紧、抽回。 鞭上倒刺将刘蒙脖颈上的血肉大片大片撕下,一道道鲜血喷涌而出,刘蒙躺在地上,奋力地呼吸着。 只是,任由他再如何努力,也无法阻止自己的生命走向终结。 杀了刘蒙之后,徐天真拖着鞭子,一步步走进人群,名册之上的三十余人无一幸免,尽皆身殒。 李长庚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我没事,张大龙没受到牵连。” 他注意到,张大龙正在偷偷瞥向自己,只是李长庚却有意躲避着他的眼神。 张大龙不应该被卷入到这种事之中,现在这样,敬而远之就很好了。 徐天真随手甩去鞭子上的血迹,冷眼盯着罗尝,问道:“罗师兄,这个结果,你可满意了?” 罗尝却道:“这是你废宝房的内部事务,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我现在要追究的,是你监管不力一事。盗窃灵铁者三十余众,哪怕每人每月只卖半斤,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笔账,你我二人可得好好算算!” 第一卷 第54章 刑堂 “徐师妹,还愣着做什么,跟我走吧。” 割下那三十余人的脑袋之后,罗尝神色很快恢复正常,站在门口,静静等待着徐天真。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选择在废宝房施刑。 徐天真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恐惧。 她并未多言,只是走到门口,回过头对着一众杂役冷语道:“都给我老实点,若是我回来之后,发现你们没有好好干活,这三十余人便是你们的下场。” 随后,她又转头对罗尝说道:“罗师兄,这三十余人的缺口,还是得尽早填上才行。” 语罢。 她端着手,迈步走出大门。 罗尝抱着剑紧随其后。 没有人知道徐天真将要面对什么,但无疑的是,她虽然不会死,但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人群迅速散开。 张大龙佝偻着背,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李长庚一眼,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自己的熔炼室。 昨夜里李长庚给张大龙报信,一定让他误会了什么。 李长庚想要张口解释,但眼看着张大龙回到自己的熔炼室,终究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还是等此事平息之后,再找机会和他解释吧。 无论如何,压在自己心里多日的石头,如今总算是落了地。 赵二已死,那把悬在徐天真头顶多日的剑,过了今日之后,多半也将要不复存在了。 李长庚回到熔炼室。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他便开始全心全意的熔炼起了黑金灵铁。 徐天真被带走之后,便一直没有回到废宝房,也没有新的外门弟子前来接手此处,那三十多个杂役的人数缺口,同样迟迟没有补齐。 直至今日。 一身着白衣的俊逸男子踏入废宝房。 “徐师妹身在何处?” 来人左右四顾一圈,也不见徐天真的人影,他索性直接来到李长庚的熔炼室,叩开了大门。 李长庚见来人,立即行礼:“仙长。” 来人是江长老亲传弟子封平。 他这才想起来,今日是封平来废宝房取黑金灵铁的日子。 “我问你,徐师妹呢?” 封平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鄙夷地问道。 李长庚低着头,连忙答道:“徐仙长她……她被罗仙长带走数日,至今未归。不过,徐仙长早便将黑金灵铁放在了小的这里,她还特地吩咐过,仙长可以直接拿回去。” 封平却像是根本没听到李长庚的后半句话一般,眼底闪过一抹冷意:“罗尝?又是他,屡次坏我的事!” 上次他来废宝房,便是被罗尝给搅和了。 这次再来,又是因为罗尝,搞得自己连徐天真的面都不曾见到! 封平瞥了眼熔炼室内排列整齐的黑金灵铁,冷语道:“黑金灵铁拿来!你去告诉罗尝,就说我封平在废宝房等着他。” “这……” 李长庚面露为难之色。 封平再度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小的这便去。” 李长庚连忙跑出废宝房,向着外门刑堂跑去。 白日里,罗尝要么在外巡街,再要么便是在刑堂处理事务,这几日他忙着废宝房一事,多半是没有时间外出巡街的。 来到刑堂之外,李长庚便被守门的外门弟子拦住。 “滚开!” 那外门弟子甚至没有与李长庚多说半个字。 李长庚低头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烦请仙长通报一声,内门的封平仙长如今正在废宝房,要见罗仙长。” 那外门弟子却置若罔闻,只道:“刑堂重地,闲杂人等严禁踏足!若再不滚,小心我摘了你的脑袋!” 李长庚仍想再说什么。 但见这外门弟子的手已经搭到了剑柄上,只得老老实实收声,退到一旁等待。 封平要见罗尝,与他这守门的外门弟子何干? 就算这话带不到,到时候封平迁怒起来,倒霉的也只会是这杂役,至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虽然地位不如封平,但对方也处罚不到他们的身上来。 为难一个杂役,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正当此时,罗尝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李长庚是我的人,以后他来此,不必阻拦。” “放他进来吧。” 听到罗尝的声音,那外门弟子这才开口道:“还不赶紧进去!” 李长庚行礼谢过那外门弟子,快步入了刑堂。 刑堂并不负责任何具体的生产任务,只有一个职责——维持外门秩序,按道理说,此处就算不是富丽堂皇,但也应该远胜如废宝房这样的地方。 但直至踏入刑堂,李长庚这才发觉,这个人人畏之如虎的地方,却是出奇的简陋冷清。 空旷的大堂里几乎没有任何陈设,唯有陈列在墙边的刀剑和刑具,散发着一阵阵冷冽的寒光,明明正值盛夏,李长庚却能看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阵阵寒意。 刑堂深处,还时不时传来阵阵惨叫和鞭打声。 这是有人在受刑。 罗尝从一处暗室中走出,目光死死盯着站在大堂内的李长庚,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李长庚,亏得我对你寄予厚望,到头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李长庚心底一凉。 他不知道罗尝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事。 是自己帮封平跑腿,惹得罗尝不高兴了? 还是说,徐天真经受不住严刑拷打,把自己也一并供出来了? “既然废宝房一事是徐天真自己查出来的,那这笔赏钱,可就与你无关了。” 李长庚闻言,稍松了一口气,再度行礼道:“小的办事不力,还请仙长恕罪!” “办事不力?” 罗尝却是笑道:“究竟是你办事不力,还是说,你从头到尾就没想领这份赏钱,只一心想着置赵二于死地?” “那留影石是你交给徐天真的吧?” “你是觉得,哪怕是将这留影石交给我,我也不会杀了赵二,所以你打算借徐天真之手除掉赵二,我猜得没错吧?” 李长庚没有否认,连忙跪地求饶:“仙长饶命!” 罗尝却并未展露怒意,也未曾对李长庚用刑,只道:“好歹是查出了结果,我便不为难你了,不过你最好记住,我最讨厌的就是叛徒。” “若再有下次,我便不再与你讲规矩了。” “跟我进来领人吧。” 罗尝迈步,进入刚才那间暗室。 李长庚暗自松了一口气,听罗尝这么说,这一关,应该是已经过了。 他迈步踏入静室。 此时,徐天真正被吊在架子上,浑身血迹,气若游丝。 她的身上遍布着血迹,显然是遭受了接连数日的严厉酷刑,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第一卷 第55章 仙人伟力 “给徐师妹松绑。” 罗尝吩咐着左右。 两名外门弟子立即将徐天真身上绳索解绑。 没了绳索束缚,徐天真就这么软软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罗尝又道:“宗门规矩,徐天真监管不力,造成玄风山严重损失,当受鞭刑五日,她的刑罚已满,现在可以把人送回去了。” 那两名外门弟子立马架起徐天真,便往刑堂之外走。 李长庚依旧站在罗尝身后半步,欲言又止。 “怎么,人我都放了,你还不走?” 李长庚这才道:“仙长,内门的封平仙长想要见您一面。” 罗尝却是笑道:“他可不是想见我,不过是见心上人在我这儿受了苦,心里有火罢了。不过,人我都还了,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 “这……” 李长庚仍有些害怕。 罗尝看出李长庚的担忧,又笑道:“放心,内门弟子有内门弟子的气度,他不会自降身价来为难你一个杂役的。” 李长庚这才跟随那两名架着徐天真的外门弟子悻悻离去。 刚一回到废宝房。 李长庚便见封平气冲冲走上前来,指着那两名外门弟子,厉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两门外门弟子抱拳行礼,语气却不见半点卑微:“回禀师兄,徐天真监管废宝房不力,造成损失超上千灵石,按玄风山门规,当受鞭刑五日!” “刑堂也只是秉公执法!” 封平闻言,脸色剧变,质问道:“罗尝呢?我不是让他过来吗!” “罗师兄公务繁忙,还请封师兄恕罪。” 那外门弟子依旧不卑不亢。 封平那张俊逸的脸近乎扭曲,脸色青黑。 他攥紧着右拳,重重砸在身边墙壁之上,厉声喝道:“你们是在挑衅我吗?罗尝……区区一个外门刑堂执事,也敢挑衅我!” “带我去见他!” 两名外门弟子面面相觑,却终究没有拒绝。 封平好歹是内门亲传,他们即便不惧,却也不敢有所违逆,放下徐天真之后,那两名外门弟子便带着封平往刑堂赶去。 李长庚背着徐天真回到静室,将她放在床上,正打算转身离去,却听见身后徐天真那虚弱至极的声音。 “我纳戒里有疗伤丹药,帮我拿出来。” 徐天真耷拉着眼皮,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上见不到半点血色。 她无力地抬起戴着纳戒的左手,递到李长庚面前。 李长庚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帮她取出了一小瓶丹药,喂她吃下了一颗。 服下丹药之后不久徐天真的脸上便恢复了些许血色。 受刑五日,徐天真眼底却不见半点后怕与怨恨,甚至还带着些许喜色:“这一关终于算是过去了。” “还有那罗尝,恶人自有恶人磨,也是活该!” 她甚至还笑了笑。 李长庚只觉后背发凉。 她差点就死在了刑堂,竟还在想着这些事。 徐天真虽对封平并不感冒,但若能借封平之手给罗尝造成一些麻烦,无疑是极好的。 李长庚轻叹一声,道:“这两个月还是老实点,那留影石扯出的问题可不仅仅只是我们废宝房而已,接下来,丹房那边恐怕就要倒霉了。” “等外门彻底安宁下来,再考虑继续卖灵铁也不迟。” 哪怕是经历了这一遭,李长庚也并不打算就此停止借徐天真之手敛财。 甚至,徐天真也同样没有这个打算! 徐天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冷笑:“此事之后,那丹童必死无疑,我倒要看看,没了那个倒卖清火丹的丹童,废宝房和铸器房要如何运转,罗尝又该如何填补这个窟窿!” “我倒是想知道,一向守规矩的罗尝,会不会在这一次破例呢?” 徐天真的眼中,竟带着些许嘲弄。 那留影石的影像之中虽没有直接提及丹童的所做的生意,但却也引出了诸多疑点,势必会引起罗尝的彻查。 罗尝性子便是如此,只要怀疑成立,那便先定罪,至于究竟是否有罪,彻查之后再说! 以那丹童的心眼,绝对无法逃出罗尝的手掌心。 那丹童身死是小,可日后若没了清火丹,对于废宝房来说才是麻烦事,一个凡人杂役若无清火丹支撑,能在废宝房安然活过两年都是个奇迹! 李长庚每月都会服用清火丹,不清楚火毒发作是何等痛苦,但他见过张大龙火毒发作的样子。 说是生不如死都不为过! 李长庚刚一离开静室,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阵巨响。 他连忙回头看向废宝房外。 那是刑堂的方向,两道人影腾空,剑气环绕,激起周遭大片大片的草木,甚至哪怕是在二里之外的废宝房,周遭草木也被这剑风波及,漱漱作响。 那是封平和罗尝! 李长庚看得暗暗心惊,罗尝一个外门刑堂执事,竟能和封平这个内门亲传斗个不相上下? 这样厉害的人物,为何还会留在外门! 眼见两人越打越凶,几个刑堂弟子也纷纷升空,欲要劝阻二人。 只是,在那剑气环绕之下,他们却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稍一靠近便会被逼退,甚至差点因此而受伤。 终于,在一番打斗之后,云霞之上,那宛若天宫的内门之中飘出一道人影。 “玄风山严禁私斗!” “罗尝!你身为外门刑堂执事,岂可知法犯法!” “封平!你更是内门亲传,当为后辈树立榜样,此番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速来本座殿里受刑!” 声音激起层层云霞。 本是云山雾罩的玄风山内门,随着这声波扩散,顷刻间万里无云。 那声音更是震得李长庚双耳一阵阵剧痛。 正在半空中斗法的二人仿佛是被一股力量禁锢住了一般,身躯猛地一僵,紧接着,两道身躯就像是被一双大手拖拽一般,径自飞向了内门。 这就结束了? 李长庚痴痴看着那不见半点云霞的天穹,心中更是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御空而行,剑气飘荡数里,甚至仅仅一阵声音,便可将天际云霞生生震散! “这便是仙人的能耐?” “我日后也有机会,拥有如此伟力吗?” 李长庚目光灼灼,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拳。 第一卷 第56章 刑殿之争 内门,刑殿。 殿门打开。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封平,罗尝,你二人可知罪!” 殿上。 一威严的灰袍老者负手而立,罗尝与封平二人跪在殿上,哪怕是当着这位刑殿长老,二人眼中怒气也没有半点消退。 罗尝语气之中没有半点畏缩:“弟子只是在维持外门秩序,不知何罪之有!” 封平冷哼:“不过是仗着刑责之权滥用私刑,何必说得如此道貌岸然!” 刑殿长老眉头紧蹙,厉声喝道:“不管怎么说,玄风山弟子禁止内斗,这是铁律!按山门律法,尔等各自禁足三个月!” “弟子不服!” 罗尝愤然起身,怒斥道:“弟子所为皆在规矩之内!徐天真管理废宝房不力,本就该罚,封平阻我执法也就罢了,竟还胆敢对我外门弟子出剑,欲要弑杀同门!” “弟子有理由怀疑,废宝房倒卖灵铁一事,封平也有参与!” 封平大怒:“罗尝,抓贼可是要讲证据的,莫要血口喷人,你说徐天真和废宝房之事与我有关,证据呢!” “既无关,你为何要阻我执法?” “我……” 封平语塞,死死盯着罗尝,嘴里却是挤不出半个字来。 罗尝继续说道:“无论你目的为何,阻碍执法已成事实,封师兄,今日之事你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恐怕很难翻篇!” 封平的脸色愈加难看,他连忙辩解道:“徐师妹虽有错在先,但毕竟已经查明真相,你刑法过重,有失公允,我这才前去刑堂与你讨个说法!” “够了!” 刑殿长老再度厉声呵责:“念在事出有因,各自回洞府禁足一月,如有下次,加倍惩处!” 罗尝却不见半点退避之意,继续追问道:“敢问长老,弟子何罪之有?难道我该任封平宰割,死在他剑下,再来等你为弟子主持公道吗!” 哪怕是这位执掌玄风山刑责的内门长老,此刻也显露出了恼怒之色:“罗尝,你不要得寸进尺,冲撞长老已是不逊,单这一条理由,本座都可以再加罚你禁足一月!” “莫要以为有山主撑腰,你便可以肆无忌惮,此处可不是你那外门的刑堂!” “况且,就算是山主,也不可乱了玄风山的规矩!” 封平听得刑殿长老的训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罗尝,你也有今天!这下,我看你如何收场!” 内外门弟子皆知,罗尝有山主撑腰,所以哪怕是他们这些内门弟子也不敢过多招惹。 这小子还真是在他们这些弟子面前跋扈惯了,即便面对刑殿长老,竟都敢违逆! 罗尝冷笑:“山主不行,你难道就可以不守规矩?你堂堂刑殿长老,自己不守规矩,有何资格掌刑责之权!” “还敢顶嘴!看罚!” 刑殿长老更加暴怒。 他竟是挥起手中木杖,冲着罗尝天灵盖重重劈下:“依玄风山律法,顶撞师长,当杖责十!今日本座便来教教你规矩!” 眼见那木杖即将落下。 下一瞬,一阵清冷声音传来:“师兄,此番的确是我这不成器的弟子有错,就不必为难罗尝了。” 一圈柔和灵力护住罗尝,轻飘飘挡下那落下的木杖。 “江师妹?” 刑殿长老神色微变:“我刑殿之事,就算是山主师兄都不好轻易插手,江师妹这是何意。” 江长老却是微微一笑:“师兄莫怪,我不过是听说,我这不成器的弟子在外门捅了娄子,被师兄你抓到了刑殿,便特地来此领人。” “事情我大概都已了解,罗尝的确没错。” “如今山主师兄正在闭关,若是罗尝有个好歹,待山主师兄出关之后,你又该如何解释?” 刑殿长老脸色一沉,眼底生出几分忌惮。 罗尝的身份并不简单。 单从其实力便可看出,区区一介外门弟子,却能与内门亲传斗个不相上下,这样的人,只要他想,随时都可入内门。 思量许久,刑殿长老这才终于道:“也怪我刚才火气上头,现在想起来,罗尝的确没什么过错。” “既如此,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至于封平,也劳师妹你领回去自行管教吧。” 江长老这才笑着点头。 她又转过头,看向一旁封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封平,还不谢恩?” 封平的脸色并不好看,但在自己师尊和刑殿长老面前,却也不敢显露出半点不满情绪,只好行礼道:“多谢长老网开一面!” 江长老又道:“你毕竟坏了规矩,纵然师兄对你网开一面,但我这做师父的却不能不管。” “回去以后,依山门规矩,禁足三月。” “罗尝,本座这么处置,你可满意?” 江长老目光落到罗尝身上。 罗尝的神色同样不好看,但却也只得抱拳道:“多谢江长老主持公道!” “行了,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吧。” 江长老背过身去,领着封平走到刑殿门口,再度驻足,回首道:“这话由本座来说有些越界,不过还是需提醒你一句,以你的实力和天资,没必要继续在外门浪费时间。” 这话无疑是对罗尝说的。 只留下这一句话,江长老便再度迈步,离开了刑殿。 罗尝这才再度冲着刑殿长老行了一礼:“弟子告退!” 语罢。 也不管刑殿长老作何反应,罗尝便自顾自离了刑殿,直奔外门而去。 内门偏殿。 封平仍是一脸不忿:“师尊,就算真是弟子有错,可你为何胳膊肘往外拐,帮那罗尝说话!” 江长老却是反问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 封平涨红着脸,仍想争辩什么,但遇上江长老那不容辩驳的眼神,终究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堂堂内门亲传,险些败于一个外门弟子手下,你不嫌丢人,本座还嫌丢人呢!” “那罗尝的身份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与他死磕,于你有什么好处?” “此般无脑行事,难怪天真看不上你!” 这最后一句话,无疑直接戳中了封平的痛处。 他厉声辩解道:“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她!” “蠢货!” 江长老看着封平的眼神之中,满是失望。 她长叹一声,摆手道:“不必再多说了。这三个月,你就不必出来走动了,好好在洞府闭关吧。” 语罢。 江长老轻轻一拂袖,殿上两侧纱帘缓缓合上,将她与封平隔绝。 她这是下逐客令了。 与此同时,罗尝一路御剑而下,袖袍之中,双拳却是紧攥,脸上的愤怒之色更是没有半点消减。 他语气愤然,低声咆哮着:“又是长老、又是山主的!既然这些名头这么好用,那还要规矩何用!” 第一卷 第57章 下一个是丹房 深夜,废宝房。 李长庚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喃喃道:“终于是将这把重剑的所有器灵全部吸收,我的金灵根也终于像是那么一回事了!” 李长庚丹田之内。 那颗金色的嫩芽如今已长大了几十倍。 虽说依旧不足寻常灵根的十分之一,不过却胜在精纯,单论其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已经比伪灵根也丝毫不差了。 “上次服用的养气丹也在前几日被吸收完了,这修仙果真不是穷人能染指的。” 李长庚低叹一声。 唯有真正踏上这条路,才能真正了解仙途的不易,凡人得到仙缘已是不易,可若没有足够的机遇和资源支撑,纵有仙缘也是无用。 他从腰间布袋里取出一枚养气丹,端详了一番之后,再度塞入口中。 这是徐天真本月给他的,每月一颗,至于倒卖灵铁的分红,一时半刻是指望不上了。 伴随着丹药药效发作。 李长庚的修炼速度再度上涨,甚至比起之前服用丹药时还要快了一倍有余。 “按照这个速度,这枚养气丹也只够支撑两天时间,看来灵根增长之后,修炼速度的提升同样不小。” 李长庚倒是并不心急。 每月能稳定得到一枚养气丹,对他而言已经十分难得了,换做其他杂役,一年都不见得能买得起一枚。 “待到黑金灵铁熔炼完毕之后,我便可以专门熔炼一些品级较高的废宝,以此来最大程度地提升我的灵根!只要能将其中一条灵根培养到正常大小,我的修炼速度势必会比许多外门弟子都要更快!” 李长庚在熔炼室内苦修了一夜。 次日一早。 他才刚一走出熔炼室,便与罗尝撞了个正着。 “罗仙长。” 李长庚连忙行礼。 又见罗尝,李长庚很是诧异,昨日他可是亲眼看见罗尝和封平被抓到内门受刑,没想到今日便又回了外门,而且看起来还毫发无伤! “李长庚。” 罗尝依旧抱着剑,倚在门口:“这次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考不考虑接你舅舅的班,回杂事房当个管事,以后跟我做事?” 李长庚脸上表情一僵。 如果他才第一天上山,那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 且不说他与徐天真共谋的倒卖灵铁一事需要他留在废宝房,单说那万器噬灵诀,若想修炼有成,李长庚就必须得继续留在废宝房做事。 他面露为难之色,低着头,无比恭敬地行了一礼,道:“还请仙长恕罪,小的该去哪里,也不由小的自己做主。” 李长庚若要离开废宝房,自然可以,只需徐天真点头即可。 罗尝在外门权势滔天,但这类事,他也无法违逆。 “罗师兄。” 走廊尽头,徐天真的声音传来:“李长庚如今是我废宝房最好的杂役,你若把他带走,我这里可真就无人可用了。” 罗尝脸上笑容缓缓收敛,目光转向走廊尽头的徐天真。 经过一日休养,徐天真的脸色依旧苍白,不过比昨日稍好些的是,她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 罗尝略带玩味地说道:“这么说,徐师妹是不愿放人?要不,咱们还是问问李长庚自己的意见如何?” “他没有选择的权力,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徐天真语气虚弱,但斩钉截铁。 “好吧!” 罗尝只得耸了耸肩,无奈道:“既然徐师妹不愿放人就算了,这管事一职其实也可有可无,平白多出来这么一个职位,少个人干活不说,每月还得多花几块灵石的工钱。” 徐天真只冷语道:“这是罗师兄的事,无需与我说,倒是我废宝房这三十余人的缺口,罗师兄打算何时补上?” “差点把这事忘了。” 罗尝笑道:“今日我便派人下山招收杂役,保准个个都合徐师妹你的胃口。” 罗尝缓步走上前去,最终停留在徐天真的身侧,低声道:“对了徐师妹。你给我的那块留影石里头,似乎还透露些了不得的信息,那个丹童应该也不干净吧?” “若是我把他抓了,你们废宝房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吗?” 徐天真面色忽地一沉。 果然,正如李长庚昨日所言那般,罗尝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丹房! 丹童私自倒卖清火丹一事本就人尽皆知,这层窗户纸若不捅破,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却被李长庚摆到了台面上,若罗尝再不管,那便说不过去了。 徐天真冷着脸,沉声道:“这是丹房的事,与我废宝房何干?” “徐师妹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罗尝抱着剑,哼着小曲漫步离去。 李长庚快步走来,沉声道:“若那丹童真死了,日后废宝房的日子可就真的不好过了!” “你太不了解罗尝了。” 徐天真摇头道:“此人虽暴戾至极,但绝不至于为了履行规矩而将无关人等逼至死路,那丹童就算真被杀了,他也会想法子弄来一条合法的清火丹售卖渠道。” “那丹童虽地位不高,但其存在却关乎铸器室和废宝房的运转,这两个地方可都是玄风山的摇钱树。” “若真出了岔子,罗尝也担不起这责任。” 李长庚略感诧异。 外门上下人人都怕罗尝,甚至李长庚也不止一次挨过他的打,便下意识以为罗尝只会捍卫规矩,行事完全不计代价。 但现在看来,他还不至于做到这般地步。 李长庚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还以为,杂役在你们眼里,就只是随时都可消耗掉的资源呢。” “的确如此。” 徐天真同样似笑非笑:“不过……一群听话又有技术的杂役,总归比那些刚刚上山,不听话又不会干活的杂役要珍贵得多,不是吗?” 听着这话,李长庚心里并不好受。 引进合法的清火丹购买渠道,仅仅只是为了保护住他们这些所谓的“珍贵资源”罢了,杂役是没有资格讲人情味的。 第一卷 第58章 售卖清火丹之权 “听说了吗?上次咱们这儿倒卖灵铁的事,把那丹童也牵连进去了。” “没了那丹童,可就没地方买清火丹了!” “也不知仙长们会不会想其他法子,若是没有清火丹,咱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这几日,废宝房里时不时就会有这样的传言。 丹房里的杂役和丹童被杀了个干净,连带着丹房的执事与诸多弟子,都受到了不小的牵连,那丹房执事更是被罗尝吊起来打了足足十日,比徐天真所受的刑罚还要更加严酷。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已经陆续有杂役火毒发作,干不了活。 这让徐天真很是头疼。 也正当此时,废宝房来了个不速之客。 “徐师妹,看来你废宝房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啊?” 来的是个身材高挑,妆容妖艳的女子,她的相貌算不得多出众,但浑身上下却透露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眼神一旦看到,便很难再从她身上移开。 她是丹房执事,名为苏棠。 徐天真见来人,冷着脸道:“我废宝房是好是坏,与你何干!” “岂会与我无关!” 苏棠冷下脸来:“若非你那块留影石,我手下那些丹童又岂会死于非命,你废宝房沦落到今日这般,也全都是你活该!” 回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苏棠依旧难以压抑心中恐惧。 她被罗尝鞭打了足足十日! 白日里用刑,晚上用药,只为让她能活着受完这十天酷刑! 那时候,苏棠甚至几度想要一了百了,可那时候她却连自裁的机会都没有! 苏棠忽然又是一笑:“当然了。我也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你若是肯好好求我一番,我也可以考虑每月为你提供一百枚清火丹,价钱与之前那丹童的一样。” “你觉得如何?” 徐天真却依旧冷着脸,低声道:“你做梦!” “好吧。” 苏棠耸了耸肩:“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反悔!” 苏棠眼底笑意愈盛。 本月清火丹欠缺,废宝房里已有十几个杂役受火毒缠身,效率大打折扣,继续这么耗下去,本月的任务完不成,徐天真又要受罚。 “苏棠。” 正当此时。 丹房之外,再度传来一阵突兀的声音:“我让你来废宝房,可不是让你公报私仇的,你又皮痒了?” 听到声音,苏棠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冲着门外俯身行礼道:“罗师兄说笑了,我不过是和徐师妹开个玩笑,逗逗她而已。” 来人正是罗尝。 徐天真有些警惕地盯着罗尝,问道:“罗师兄,我废宝房空缺的三十多个杂役到现在还没有补上来,而且没有清火丹,这个月我废宝房估计又要死上十几个杂役。” “这些事,你难道不打算管吗?” 罗尝闻言,笑道:“急什么,我今日来此,不就是为了解决此事的吗?苏师妹已经答应了,以后每月向你废宝房提供清火丹两百枚,收取一百五十枚下品灵石。” “是吗?” 徐天真似笑非笑地盯着苏棠。 苏棠脸色微变,心底生出一丝不安,但仍是硬着头皮道:“徐师妹,我可是在帮你,你这么盯着我是什么意思!” 徐天真冷笑:“罗师兄,刚才苏师姐可是说,每月只给我一百枚,每枚一块下品灵石,我到底该听谁的?” 罗尝脸上笑容戛然而止。 他目光一冷,转头盯向苏棠:“苏棠,才刚被放出来,便又开始不老实,看来你真的又皮痒了!” 苏棠神色骤变,她连忙辩解道:“罗师兄,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你应该知道,对我来说,正事上,是绝对开不得半点玩笑的。” 罗尝再无半点玩味之意。 任由苏棠如何求饶,罗尝也懒得理会半分,粗暴地抓住她的头发,猛地一甩,将其身躯重重摔在地面上,又是接连十棍,没有半点留情的招呼在其后背之上。 看着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苏棠,罗尝气愤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蠢货了!” 徐天真冷眼瞥着地上的苏棠,心中冷笑,若人人都是如苏棠这样的蠢货,她又岂会这般如履薄冰。 “李长庚!” 处理完了苏棠,罗尝又在大堂内高声唤了一句。 李长庚急匆匆跑来。 “仙长。” 他老老实实低着头,不自觉地打量着大堂里的三人,罗尝与徐天真,他自然再熟悉不过。 地上那位,李长庚虽然没有见过,但从其装束也能猜得到,这应该也是个外门精锐。 罗尝俯下身子,不顾苏棠的反抗,直接解下了她指尖的纳戒,递给李长庚:“一百五十枚清火丹,以后每月都会给你按时送来,由你负责出售。” “每月出售的灵石可得如数上缴,可别动了歪心思!” “否则,后果很严重!” 李长庚咽了咽口水,盯着手中的纳戒,只觉得这纳戒有些烫手。 单是这一枚最低等级的纳戒,仅有二尺见开的空间,价值便不下三百下品灵石。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罗尝此举,无疑是把李长庚架在火上烤! 自己区区一介杂役,却拥有了合法售卖清火丹的渠道,废宝房的其他杂役会怎么想,丹房那些人又会怎么想? 尤其……眼前的苏棠,定会因此而嫉恨上自己! 李长庚连忙推脱道:“小的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罗尝却根本没有给李长庚拒绝的机会,斩钉截铁道:“我说你行,你就行。” 李长庚只得收声,老老实实收起纳戒。 随即,罗尝又看向徐天真,解释道:“徐师妹别误会,我只是更相信自己人而已。这个杂役小心思虽多,但胆子太小,没胆子胡来,将这件事交给他,我才能放心。” 徐天真瞥了眼李长庚,心中却是冷笑。 李长庚胆子小? 这怕是整个玄风山上最好笑的笑话了! 徐天真眼底并无太多情绪,只道:“该如何安排是师兄自己的事,只是那空缺的三十多个杂役,师兄可得抓点紧了。上个月废宝房就没有完成任务,若本月再无法完成,大家都不好过。” 罗尝笑道:“放心,人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可上山!” 语罢。 他背过身去,睥睨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棠,冷声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滚!” 第一卷 第59章 再入内门 眼见罗尝与苏棠离去,徐天真与李长庚各自对视一眼,无一不是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好歹算是过去了。 徐天真似笑非笑地盯着李长庚,调笑道:“售卖清火丹,这也是个来财的路子。” 李长庚又何尝不知徐天真心中所想。 私自售卖清火丹是掉脑袋的重罪,而李长庚却有合法的售卖资格,也就是说,只要是从他手里出去的清火丹,便都是合法的。 若是能从其他渠道低价清火丹,再经由李长庚出售,几乎不会有风险。 李长庚摇头道:“这清火丹每月能卖上五十枚都谢天谢地了,他一个月却给了一百五十枚,手里的都不见得能卖出去,你还想倒货?” 徐天真却是翻了个白眼:“只要账目对得上不就行了,不见得非得把他给你卖完之后,你再自己倒货吧?” 李长庚对徐天真再度刮目相看。 这女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胃口也不是一般的大。 那丹房里的杂役和丹童刚被屠戮一空,有这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徐天真竟还敢打这主意。 清火丹本就是小本买卖,高风险,低收益,每个月不见得能赚几块灵石,这点蝇头小利她竟都不放过。 李长庚只耸肩,也未否决,只道:“只要你能弄来清火丹,我无所谓。” 李长庚正打算回熔炼室,却又被徐天真叫住:“对了,那黑金灵铁,今晚随我上内门,给江长老送过去。” 李长庚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有这么一件事。 那最后几十斤黑金灵铁李长庚早便熔炼完成了,只是封平如今在内门禁足,没有下山来取,徐天真也一直没有提及此事,所以那黑金灵铁便一直放在熔炼室里吃灰。 李长庚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也不知江长老会给多少赏钱。” “你倒是敢想!” 徐天真翻了个白眼:“不过,内门长老一向大方,尤其熔炼黑金灵铁可不是件容易事,肯定少不了赏钱。” “只是……” 徐天真玩味地盯着李长庚。 不必说,李长庚也知道,那赏钱只会是徐天真的,与李长庚无关。 李长庚同样神色玩味:“徐仙长,私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说罢。 他背过身去,径自向着自己的熔炼室走去。 盯着李长庚的背影,徐天真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那要命的一关的确已经过了,但对徐天真来说,眼下的情况却并不见得有多好,罗尝如此明目张胆地将李长庚委以重任,无疑是当着所有废宝房杂役的面,打她徐天真的脸! 继续这样下去,这废宝房的话事人,迟早要变成他李长庚! “区区一介杂役,有何资格!” 当夜。 吃过饭后,李长庚便背着竹篓,跟随徐天真再度踏足内门。 每次来到这里,李长庚都不免会生出几分艳羡,这地界,和那如同炼狱的外门,完全是两方世界! 每每想到此处,他就难以压抑心中的躁动。 来到偏殿。 江长老斜靠在椅子上,透过纱帘,依稀可见她慵懒的身段。 “弟子徐天真,拜见江长老。” 徐天真恭敬行礼。 纱帘内,江长老缓缓睁眼:“本是打算让封平走上一遭的,也顺便让你们培养培养感情,不过他被禁足了,便只能劳烦你亲自上来走一趟了。” 徐天真的眼神微不可查地变了变,生出几分厌恶。 不过很快,她便又恢复如常,道:“江长老,剩余的黑金灵铁都在此处了,总计二十八斤,还请江长老过目。” “不必了,你办事,我放心。” 江长老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两道光华透过纱帘,落到徐天真与李长庚的面前。 那是两枚丹药。 李长庚手中的,乃是一枚养气丹。 而徐天真手中那枚丹药药性明显要更强一些,仅仅只是静静躺在其手中,都可看见周遭如同雾气一般缭绕的天地灵气。 “这是……” 徐天真无比震惊地盯着手中丹药,又抬头看向纱帘内的江长老。 江长老笑道:“一枚筑基丹而已,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再过个三两年,你估计就能用上了,现在给你,也省得你到时候再费心思和别人争抢。” 徐天真暗自咽了咽口水,再度行了一大礼:“多谢江长老!” 对于徐天真这样的外门精锐来说,最难的不是摸到筑基的门槛,而是得到这枚筑基丹! 玄风山上并无能够炼制筑基丹的丹师,每一枚都需去山下自行购买,和山下其他山门子弟和散修争夺,近几年,每一枚筑基丹的价钱都被炒到了一块中品灵石以上,这足以掏空徐天真的家底! 且即便是侥幸买到了筑基丹,也不见得能活着回来,极大概率会被抢夺筑基丹的修士所杀。 这枚筑基丹,无疑能为徐天真日后筑基解决不少麻烦。 江长老又问道:“听说,前阵子外门那些事,你也受到了不小的牵连?罗尝没有为难你吧。” 徐天真心底没由来地闪过一丝惶恐。 在刑堂的那几日,苏棠不敢回想,徐天真同样也不敢。 她迟疑许久,才终于沉声道:“是弟子没能尽到监管之责,罗师兄秉公执法,弟子绝无怨言!” 江长老低叹道:“罗尝行事一向如此,与他打交道还是小心些为好,你也万万不可想着与他为敌,罗尝的身份,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简单。” 徐天真与李长庚皆是面露疑惑之色。 李长庚只知道,罗尝与山主有些关系,也正因此,哪怕是封平这个内门亲传都会对其忌惮。 但听江长老这么说,罗尝的身份,似乎还远不止于此。 甚至,李长庚还在江长老的言语之中,听到了些许忌惮与无奈。 江长老又道:“废宝房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常年待在那里,虽不至于沾染火毒,但多少会对你修行有所影响。” “依我说,你还是来内门,入我门下吧,也省得罗尝再找你的麻烦。” “我手下虽已无亲传名额,但可以保证的是,我给你的待遇,绝对不会比内门任何一个亲传弟子差。” 第一卷 第60章 以后的打算 江长老期许地看着徐天真,面含笑意。 徐天真神色不大自然,片刻后,她才再度婉拒道:“多谢江长老好意,只是……弟子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内门弟子的位子,弟子想要堂堂正正的拿到手。” 依旧是和上次来时一样的说辞。 徐天真心里很清楚,若是答应了江长老入内门,就几乎等同于默认了让封平做自己的道侣。 这不是徐天真所愿。 对此,江长老也并不意外,只笑道:“你觉得这内门弟子的头衔来路不正,怕同门议论,这无可厚非。不过我内门每年都有破格录入的情况,更不乏直接在山下收来的凡人弟子,也没人说什么。” “更何况,你的天资有目共睹,更无人敢议论。” 徐天真却依旧摇头:“江长老误会了,弟子并不是这个意思。弟子只是觉得,仙路坎坷,若想走得更远,有些捷径,是万万走不得的。” 江长老若有所思的盯着徐天真,似要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些许更深层次的想法。 二人沉默了许久。 江长老终于无奈一叹:“你这话说得倒也不错,既如此,我也不好再强求,天色不早,我便不送你了。” “弟子告退。” 徐天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冲着李长庚使了个眼神,二人匆匆离去。 江长老盯着徐天真背影,无奈低叹。 “我那蠢徒弟资质倒是不错,但若要说脑子差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但凡这方面稍有些长进,也不至于连徐天真的眼都入不得。” 下山的石阶上。 李长庚细细端详着那枚养气丹,目光又时不时看向徐天真指尖的纳戒。 相较于那颗筑基丹,李长庚手中的养气丹几乎和路边石头蛋子没什么分别,那一颗筑基丹,不知能换到多少颗养气丹,说不定都足够让李长庚摸到筑基期的门槛! 徐天真很快恢复了昔日冷傲,再无刚才面对江长老那般拘谨。 她略带戏谑的说道:“这筑基丹我可就没办法分你了,最多日后多给你几颗养气丹,不过,现在我也拿不出。” 以李长庚那雁过拔毛的性子,若是不从她身上弄到些好处,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徐天真也只得随口找个托辞。 李长庚倒也没有拒绝,只低声道:“江长老还是一点都不明事理,明明出工出力的都是我一个人,给他忙活了这么久,居然才给了一颗养气丹!” “你就知足吧!” 徐天真翻了个白眼:“她是看出了你有修为,才给了你一颗养气丹,如若不然的话,最多就是几块灵石。” 李长庚无语。 不过,他却也不会过多奢望什么。 堂堂内门长老,愿意给他这个杂役赏钱,就已经是破天荒的大好事了。 李长庚又道:“从下次开始,把品级最高的废宝全都交给我来熔炼。” 江长老那把重剑已经彻底熔炼完毕,若想继续提升灵根,就只能尽可能吸收高阶废宝的器灵,尽管,这些所谓的高阶废宝还不如江长老那重剑的百分之一。 徐天真略感诧异。 她还以为,李长庚会变着法子地偷懒,却没想到,竟会主动请缨去熔炼最难的高阶废宝。 是有什么秘密吗? 不过,徐天真并未多问,只道:“我知道了,下次分配的时候,我会注意的。” “还有一件事。” 李长庚思索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其他杂役每月的任务量最好就不要克扣了,若是做得太狠,难免引起罗尝注意,甚至要是引起众怒,后果可不堪设想。” “以后我每月给你熔炼三十斤不记名灵铁,数量少,也不会让人起疑。” 徐天真看向李长庚的眼神更为诧异。 废宝房之事还未完全平息,李长庚竟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比自己还要心急! 每月三十斤灵铁,相较于徐天真先前的买卖无疑要小了太多,不过,虽然赚得少,却胜在风险也小。 毕竟,天大的好处,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次日一早。 徐天真便向所有杂役宣布,李长庚处有清火丹售卖,价钱不变,依旧是每颗一块下品灵石。 得知了这个消息,杂役们看李长庚的眼神再度发生了变化,有不解,有意味深长,当然更多的,是比起之前还要更甚数倍的鄙夷。 徐天真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此事,那便说明,李长庚的清火丹渠道是合法的。 而这,也更加印证了众人对李长庚的看法——他是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老爷的狗腿子! 比起之前的赵二,还要更惹人恨! 这些人对自己的看法,李长庚又何尝不知,他又岂会甘心如此。 可走到今天这一步,李长庚根本没得选,要么死,要么在罗尝的步步紧逼之下踏上这条不归路。 不过,李长庚并不后悔,若想摆脱奴籍,若想与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老爷们平起平坐,就必须得豁出颜面和性命! 这些杂役对李长庚虽成见颇深,但现在李长庚毕竟手握他们的命脉,所以,当着李长庚的面,他们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正当此时。 废宝房外,罗尝领着一大票人马,再度来到废宝房。 在其身后是一大群穿着粗布麻衣,年纪普遍在十七八岁的少年男女,个个面容拘谨,低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刚一进入废宝房,这些少年们的脸上就各自浮现出了极其难看的表情。 废宝房这地方,无论是谁,第一次来都会难以适应,甚至会觉得恶心! 这些人,无疑就是新上山的杂役了。 罗尝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些尚未褪去青涩的少年们,玩味笑道:“徐师妹,这次我可是足足招了百余杂役上山,为免耽误你的正事,我还特地把人都带过来由你先挑,待你够好吧?” “当然了,如果你打算把这废宝房里的所有人都换了也没问题。” “尤其是这小子。” 说罢,罗尝意味深长地看向李长庚。 李长庚不由得一激灵,连忙低下头来,罗尝这是铁了心要将自己变成他的狗腿子! 第一卷 第61章 她怎么上山了 “有劳罗师兄走一趟了。” 徐天真并未接罗尝的话茬,目光扫过这一排杂役,开始细细挑选。 她的眼光一向很怪。 其他地方的执事挑选杂役,要么足够机灵,要么力气够大,再要么就是足够老实,但徐天真却往往只会挑选最好看的那几个。 甚至有时候会偏执到,宁可继续空着几间熔炼室,也不选几个难以入眼的杂役来填补空缺。 罗尝再度提醒道:“徐师妹,你上月便没有达标,这次选人,可就别再挑三拣四了,还是尽早配齐人手来得好,否则,下个月你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这就不劳罗师兄费心了。” 徐天真目光在这群杂役的脸上扫过,在勉强挑出十余人后,又将目光落在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身上。 少女生得清瘦,脸上沾了些灰尘,但依旧掩盖不了那眉清目秀的五官。 徐天真略有些惋惜地低叹道:“这个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可惜了,是个女的。” 废宝房的差事,不是女子能做的。 如这类眉清目秀的女杂役,大多会被送到弟子洞府或是传授课业的地方,甚至是被送到内门,专门做些伺候人的工作。 李长庚循着徐天真的目光看去,当看到那女子之时,心神不由得一震。 “这是……她怎么也……” 当看清那张脸时,李长庚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这张脸,李长庚再熟悉不过。 少女是李长庚的同乡,名叫林玥,两人来往不多。 不过,林玥是村子里生得最好看的小姑娘,一双眼睛很有灵气,难免会勾起少年心事,李长庚自然也不例外。 之前山下大旱,村子里颗粒无收,林玥一家老小离开村子逃荒,李长庚则被赵二连哄带骗拉上山做了杂役。 李长庚本以为,林玥应该跟着一家老小,找到个能吃饱饭的地方就地安家,亦或是等到来年风调雨顺再回到村子里,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玄风山上又碰到林玥。 如今的林玥,眼里没了昔日灵气,只是拘谨地低着头。 当徐天真从她身边走过时,她会不自觉地缩起脖子,表现出一副恐惧模样。 李长庚的喉结微微耸动,他缓缓张口几度开合,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吐出半个字来。 他想将林玥留下,尽管废宝房不是人待的地方,但只有在这里,李长庚才能保证林玥的安全。 他有清火丹,炼制灵铁的效率也比别人高,甚至……就连徐天真都要听他的。 但,现在并不是李长庚能开口说话的场合。 不知过去了多久,徐天真终于挑选了三十多个杂役,其实这三十多人中,真正能入徐天真眼的不足十个,若非为了赶工完成指标,她是断然不会将其余二十余人也选入废宝房的。 不出所料的,这三十余人中,并没有林玥。 徐天真道:“就他们了!算上这些人,我废宝房满打满算一百人,勉强算是凑齐了班底。” 罗尝瞥了眼徐天真所挑选的杂役,咂了咂嘴,玩笑道:“徐师妹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不过这一次,可别再和上次一眼看走了眼,挑了个烫手山芋回来。” 说着,罗尝还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李长庚,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徐天真脸色微微一沉。 将李长庚带到废宝房,绝对是她此生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见徐天真如此,罗尝又正色道:“这些杂役毕竟才刚来,所以本月的指标,我也不会过度苛求,但从下个月开始,每月万斤的灵铁,若是徐师妹你再交不上,别说是你,我也会很难办的。” 徐天真只冷语道:“这就不劳罗师兄费心了,这些杂役才刚来,我还得教他们规矩,罗师兄若无其他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罗尝并未再久留,只领着其余杂役一并离去。 李长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玥的身上。 只是,从始至终,林玥都没有抬过头,更未曾察觉到李长庚的目光。 她怎么会来这儿…… 是被父母卖到山上来的,还是说,实在活不下去,来山上讨口饭吃? 有很多走投无路才上山的杂役经常说,早知在山上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当年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山下等死。 刚来时,李长庚也有过同样的想法,那样的煎熬,真的能将人活活熬死。 罗尝离开之后,徐天真便向这三十多个杂役说了规矩,发了一套工具,又各自认了一位师傅。 在徐天真的刻意安排下,作为废宝房数一数二的好手,李长庚并没有被安排学徒,如此以来,他才可以更好地去做自己的事。 魂不守舍地过完了一整天。 下工后,李长庚在饭堂吃饭时,又听到了不少关于这批新来杂役的谈论。 其中,不乏关于林玥的。 “今日丹房里来的那个新杂役,你们见了没?我听说好像是叫林玥,长得眉清目秀的,一点都不比仙长差,可惜就是瘦了点!” 另一个杂役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得了吧!也不看看你这样子,连丹房都进不去,还想着那美事!再说了,你觉得这么漂亮的丫头能在外门待上多久?估计要不了几日就会被仙长献给哪位内门的大人物!” 女杂役在山上干的活往往比男杂役轻松许多,但这并不代表女杂役的日子就好过了。 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杂役,她们往往比其他杂役更能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身不由己,只能任人摆布,完全没有半点选择和反抗的余地。 那杂役坏笑道:“那又如何!不管怎么说,她今晚总归是要回杂事房,虽说是玩不到,但趁机揩个油,沾点小便宜总归没什么问题!” 几个杂役会心一笑。 李长庚听着几人的腌臜之言,默默攥紧手中的筷子,那坚韧的竹筷在他掌心的握合之下,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噼啪脆响。 他猛地将所有饭菜一股脑灌进嘴里,收拾好饭碗,站起身快步走出饭堂。 不过,李长庚却并未回到废宝房,而是蹲伏在了回杂事房的必经之路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条林间小路,等待着刚才那几个侃侃而谈的杂役。 第一卷 第62章 权力的快感 没过多久。 那两个杂役便摸着肚子出了饭堂。 “这批杂役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刚来就被分到了丹房,那可是油水最多的地方,且要是被升成丹童的话,工钱比废宝房的杂役都高!早知道这样,我也赶在这一批上山好了!” 那杂役仍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只是没再继续讨论林玥,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嫉妒。 “得了吧!” 另一杂役毫不客气地浇了盆冷水:“这一批杂役,除了去丹房,还有不少去了废宝房,你怎么不想想,万一被分到了废宝房怎么办?”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突然,路边传来声音。 “你们两个,过来。” 李长庚站在路旁树林里,冷眼瞧着二人。 两人一愣,心里各自泛起了嘀咕。 他们自然是认识李长庚的,罗尝身边的红人,甚至有传言说,这次丹房和废宝房杂役大换血,也是李长庚一手促成的。 这两人对李长庚很是鄙夷,但更多的,则是惧怕。 犹豫了片刻后,两人笑呵呵上前。 一名杂役笑问道:“李爷,有何吩咐?” 他们的姿态摆得很低,将近三十岁的年纪,却管李长庚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叫爷。 李长庚并未多言,只用眼神扫了扫树林深处,道:“跟我过来吧。” 两人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跟了过去。 这两人都是连炼气境一重都没有的底层杂役,李长庚虽然也没有,但好歹是比他们要高些,拿捏二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直至走到树林深处,李长庚这才驻足,转过头,看向二人,冷语道:“那个叫林玥的丹房杂役,你们在饭堂的时候,是怎么说她的?” 两人皆是一愣。 但很快,他们便又反应过来,盯着林玥的可不仅仅是他们。 李长庚同样对林玥有想法。 一名杂役连忙陪笑道:“李爷,您都听到了?” “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夸她长得好看而已,至于那荤话,李爷,你千万别当真,我们不过说着玩玩!” “这样的大美人,我们哪敢染指啊!” 李长庚却懒得听二人辩解,只随手从身边老树上掰下一段一寸粗细的树枝,走到那杂役面前,质问道:“你这么说,就是承认了?” 那杂役脸上笑容一僵。 然而,还不等他多说什么,便见李长庚猛地挥动手中树枝,重重砸在他的嘴上。 那杂役吃痛的惨叫一声,脚步连连后退,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他双手捂着嘴,鲜血不断从指缝里流出。 他含糊而又急切的声音从指缝里钻出:“我们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对我们动私刑,就不怕罗仙长责罚你吗!” 只是,李长庚却懒得听他废话,又是一棍砸在他的背上。 另一名杂役见状,顿时便慌了神,转身便要逃跑,只是还没跑出两步,小腿便被李长庚敲了一棍。 他摔了个狗啃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撞在一棵树上。 “李长庚!” 那杂役愤怒地盯着李长庚,怒斥道:“别以为我们喊你一声李爷,就是真怕了你,你不过是个狗腿子罢了,真以为自己有多少斤两不成!” 这杂役话音刚落,李长庚手中木棍紧接着便招呼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那杂役早已有了准备,架起右手,死死钳住了那根树枝。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老子还能怕你不成!” 那杂役愤怒地嘶吼着。 李长庚脸色微变,紧接着,抬腿又是一脚,踹在这名杂役的小腹上。 那杂役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但却依旧忍着痛,死死抓住李长庚的大腿,招呼着另一名杂役:“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来帮忙!” 另一名杂役立马扑上了李长庚的后背,将他扑倒在地。 三人就这般扭打在一起。 …… 三人在树林里打了足足半个时辰。 李长庚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几道淤青,手里的树枝早已断裂,沾满了血迹。 那两名杂役则是跪在地上,无力地哀嚎着:“李爷!我们再也不敢了,您老人家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李长庚微微喘息,举起手里的树枝,指着两人:“刘同、赵二,还有丹房和废宝房的近百杂役……你们如果不想步他们的后尘,今天的事,最好都给我老老实实烂在肚子里!” 两人顿时神色大变,身躯抖如筛糠。 此前,他们也只是听到了些许流言而已,但现在李长庚却自己承认了,这近百杂役,竟都是李长庚害死的! 这么个狠人,谁敢招惹? 杂役互殴,这罪名可大可小,且无论如何都不会致死,就算他们二人将此事捅到罗尝那里,李长庚也不会因此就完蛋。 反倒是他们两个,事后一定会被李长庚清算! “听明白了吗?” 二人猛地回神,自是不敢再有其他想法,连连叩首道:“李爷放心,小的一定守口如瓶!” 得了这答复。 李长庚这才丢下树枝,拖着疲惫的步伐,绕路离开了这片树林。 到现在,李长庚的手还有些微微发麻,树枝的倒刺扎穿了手上的皮肤,整只手都被鲜血染红。 不过,他倒并不觉得疼,反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甚至还带着些许病态的快感。 这是他第一次享受到权力带来的愉悦,只是这种感觉却根本称不上有多好,甚至让李长庚有些后怕。 至于林玥…… 这个从小到大都和自己没说过几句话的姑娘,哪怕是现在,李长庚在想到她时,依旧会忍不住生出几分自卑。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动机,到底是在帮林玥,还是说,只是想找个借口发泄一下这段时间的憋屈。 恍惚间,李长庚已经走出了树林。 他回过神,辨了辨方向,选了一条路,挺直了脊背,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沿着小路快步走着。 这一次,李长庚并没有回废宝房,而是向着杂事房的方向走去。 自从刘同死后,李长庚除了下山搬货,就再未回过杂事房,一直以来,他都不想遭人议论,更害怕有其他杂役刻意找茬。 但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 第一卷 第63章 对,是我 此时正是下工的时候。 杂役们吃过饭后,三三两两回了杂事房。 李长庚坐在杂事房外的躺椅上,冷漠地看着来往的杂役们。 这是赵二以前坐的位子,李长庚现在虽不是管事,但他坐在这里,也没人敢说什么,甚至这些杂役还会识相地刻意绕开李长庚。 还有些胆子稍大些的,会主动上前赔笑喊上一声“李爷”。 他目光时不时转动,想要在人群里找到林玥的影子。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杂事房里亮起灯火,外面几乎再无人走动,李长庚才远远瞧见林玥的身影。 只是,在她的身边,还一个身材高大的杂役,拦住了她的去路。 李长庚皱眉,起身,快步走去。 “林玥,如今咱们丹房里就只有我一个老杂役,又是你们的带班,日后成为丹童甚至是外门弟子几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以后有我罩着,谁也不能欺负你!” 这高大杂役是从其他地方专门调到丹房,教这些新杂役干活的,虽然不懂丹房的工作,但却也在山上混迹多年,总归是比这些什么都不会的杂役强得多。 说着,那高大杂役便要去抓林玥的手,却被林玥躲开了。 那高大杂役皱起眉头,有些气恼:“林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告诉你,今日可有五六个女杂役来找过我,想要与我相交,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林玥眼神惊恐,向后缩了几步,语无伦次道:“张山,你想干什么,你要是再缠着我,我可就要叫人了!”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这名叫张山的杂役顿时大怒,抬手便要给林玥一巴掌。 林玥惊叫一声,紧缩着清瘦的身躯,恐惧地闭上了眼。 只是,这一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娘的,谁啊!” 张山怒骂着转过头,却见李长庚正抬着右手,死死地钳着他的手臂。 李长庚随手一甩,将张山的手臂甩开,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将其踹飞。 “李……” 张山正要发怒,但当看见李长庚这张脸时,脸上的校长气焰顿时消散。 张山是如今丹房的杂役带班,但和李长庚相比还是差了不少,跟丹房执事混的,怎么比得上跟刑堂执事混的! “李爷,您今日怎么回来了?” 张山惊恐地看着李长庚,捂着肚子赔笑。 李长庚居高临下地盯着张山,反问道:“你觉得呢?” 张山咽了咽口水,又将目光移到李长庚身后的林玥身上,不用说也知道,多半是因为林玥。 “李爷,您消消气,我先前也不知道啊,既然您喜欢,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 张山便从地上爬起,灰溜溜想要逃离。 “站住。” 李长庚又将他喝住。 张山咽了咽口水,回过身来,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问道:“李爷,您还有何吩咐?” “你身上有伤药吗?” “有!” 张山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小瓶药膏,递到李长庚的手上。 张山这才发现,李长庚手上和脸上都有不轻的伤势,他这才壮着胆子问道:“李爷,您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滚!” 张山也不再自讨没趣,好歹是没再挨上一顿更毒的打,这才连忙跑回了杂事房。 眼见张山回了杂事房,李长庚这才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林玥。 此时林玥正无比恐惧地缩在角落里,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蒙着水雾,看着李长庚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感激,唯有比刚才更甚的恐惧。 她不知道这个救了自己的人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个比张山更可怕的人。 在上山之前,林玥一直跟着家人四处流亡,沿途见过很多人,也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些地位越高的人,往往就越可怕。 “没事吧?” 李长庚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 林玥这才恍惚回神。 她壮着胆子,盯着李长庚看了许久,似乎终于回想起了些什么。 “你是……李长庚?” 听到林玥喊出自己的名字,李长庚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笑容:“对,是我。” 林玥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泪水决堤,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李长庚无措地看着林玥。 他想去抱林玥,但不知为何,双手像是千斤重一样,连抬都抬不起来。 许久后,李长庚这才终于憋出一句话来:“马上就宵禁了,咱们先回去吧,要是被巡山的仙长发现可就麻烦了。” 两人回了杂事房。 丹房杂役的寝室都集中在一起,林玥不敢回去,只好紧跟着李长庚,先回到了他的寝室。 这里已经有两个月没住人了,屋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打开门,灰尘呛鼻,林玥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李长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有几个月没回来了,这地方不常住人,就一直没收拾。” “没关系。” 林玥局促地摆了摆手,只是走到空铺旁坐下。 李长庚点了灯,没话找话:“对了,我在废宝房干活,你今早也去过的,那里的仙长都夸你长得好看呢,你还记得吧?” 林玥只是略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 李长庚几次想要挑起话题,但林玥的回答一直都很局促,几番交谈下来,李长庚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林玥突然抬头问道:“李长庚,你是神仙老爷吗?” 李长庚错愕,连忙摆手道:“我哪是神仙老爷!我和你一样,也就只是个杂役而已,就是打架比较狠,所以他们都怕我!” 李长庚随意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 李长庚不敢说出实情,他怕林玥听到那些事情后会刻意疏远自己,甚至是害怕自己。 看着李长庚这副无措的模样,林玥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笑脸。 她看着李长庚,眼神微微软下些许。 林玥对李长庚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只记得同村里有这么个瘦弱的书呆子,不喜欢和同龄的孩子玩,偶尔想要加入同龄人的嬉戏,往往也是被欺负的对象。 只是,这个人人可欺的书呆子才上山几个月,怎么就成了张山口中的“李爷”…… 第一卷 第64章 当神仙? “我记得你不是和家人逃荒去了吗,怎么……” 李长庚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玥。 林玥的眼神迅速暗淡下去,低着头,也不见回话。 李长庚自知失言,连忙改口道:“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山上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沉默了许久之后,林玥才终于带着些许哭腔开口道:“弟弟在逃荒的路上饿死了,没钱下葬,正好遇到了来收杂役的仙长,说只要我上山就给我爹娘二十两银子,而且我还能上山做神仙……” 李长庚有些歉意地看着林玥。 如果不是没得选,谁愿意卖身为奴。 林玥突然抬起头,问道:“李长庚,我们真的能当神仙吗?” 李长庚不知该如何作答。 三十岁之前入炼气境五重便可摆脱奴籍,成为外门弟子,也就是他们这些杂役眼中的“神仙老爷”。 只是,玄风山开宗立派上千年,能做到这一步的杂役寥寥可数。 来山上这么久,李长庚也早已明白了一件事,如果真是那块料,哪还用得着上山做杂役,早就该被仙长们看中,带上仙门修行了。 如果没有在熔炉下挖到那部万器噬灵诀,李长庚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沉默良久,李长庚这才点了点头,笃定地答道:“当然可以!尤其你们在丹房做事,是最有机会做神仙的。” “你们和我们不同,你们有机会学炼丹术,能做丹童,到时候一个月的工钱就有四块下品灵石,比我们废宝房还要高。” “等你攒够了三十块灵石,买了修仙功法,就有机会做神仙了。” 林玥听到这话,暗淡的眼里这才升起一丝光彩。 卖身为奴后,林玥几乎已没了别的念想,只有这所谓虚无缥缈的仙途,能给她一丝丝希望。 他不想让林玥心中的这点希望破灭。 “三十块下品灵石,如果做不了丹童的话,就得攒一年多……” 林玥小心翼翼地算着,就和李长庚刚上山时一样,做着那般不切实际的美梦。 片刻后,林玥又抬起头,有些担忧地问道:“三十岁之前达到炼气境五重是不是很难?” 李长庚劝慰道:“对于在丹房的干活的人来说是最简单的,等你买了功法之后就知道,你们整日在丹房干活,光是闻着丹药味,修炼速度都比别人快得多。” “况且,等你做了丹童,就有炼丹的资格了,有丹药辅助你修炼起来会很快。” 林玥愁苦的神色这才有所舒缓。 夜幕沉沉。 窗外传来蝉鸣。 李长庚看着林玥,有些难为情地说道:“那个……在山上干活很累的,你可得好好休息,早点睡吧。” “要是你不敢回自己寝室的话,在我这里睡着也无妨,我这里平时没人的。” 说到最后时,李长庚的脸色已经有些涨红,眼神飘忽,不敢去看林玥。 见林玥迟迟不答话,李长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又连忙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回自己寝室也行,他们要是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再不行就来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们!” 林玥沉默了许久,终于从嗓子里挤出几乎细不可闻的两个字:“谢谢。” 她的声音带着些哭腔。 林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脱了鞋,双臂紧紧抱着自己,背对着李长庚,侧躺在床上。 李长庚很自觉地收回目光,又道:“那个……我要上药了,可能会打扰到你。” “没事。” 得到了林玥的答复。 李长庚小心翼翼地脱掉自己的上衣,又拿出刚刚从张山那里得来的药膏,开始为自己上药。 那两个杂役下手不轻,李长庚之所以能扛到现在,完全是在咬牙硬挺着。 烛影微微摇曳。 林玥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透过灯火,静静看着李长庚。 他正笨拙地在自己后背上涂药。 只是看着这后背,林玥就有些毛骨悚然,大大小小无数道疤,旧伤上面又盖着新伤,整个后背几乎没有半点好肉。 他来这里才多久…… “笨手笨脚的,我帮你吧。” 林玥的声音突然在李长庚身后响起。 “不……” 李长庚刚想拒绝,后背就突然传来了一阵温热,李长庚身子不由得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林玥红着脸,清瘦纤长的小手沾着药膏,小心翼翼地在李长庚后背的伤口上抹过。 她的动作很轻柔。 或许是因为过于紧张的缘故,李长庚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连疼痛也顾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 林玥细如蚊声的声音传来:“好了。” “谢谢。” 李长庚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躺倒在床上,又不自觉地往林玥那边瞟去,林玥就和刚才一样,背对着自己,一动也不动,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等到林玥的呼吸声逐渐均匀,李长庚这才又重新起身,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他今天其实已经很累了,只是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一些。 次日一早,天边还未升起朝霞。 李长庚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退出修炼状态,此时距离起床铃响还有半个时辰,林玥也仍在深睡之中。 李长庚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林玥,也不敢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简单收拾一番之后,吃了早饭,李长庚这才回到废宝房。 “还真是稀奇,你昨晚回杂事房去了?” “你就不怕挨打吗?” 刚一进门,李长庚便听到了徐天真的调侃。 李长庚如今几乎是所有杂役的公敌,若回杂事房,轻则受人白眼,重则夜里被人蒙上头暴打一顿。 也正因此,李长庚才会冒着被火毒侵蚀的风险,几个月里一直待在废宝房里。 李长庚只笑道:“如果我只害死刘同一个,他们肯定会看我不顺眼,但我现在坑杀了上百杂役,他们就该怕我了。” 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尽管这些杂役只是听到了些流言,但这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害怕李长庚了。 他们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倒霉鬼。 见徐天真依旧盯着自己,李长庚又问道:“你专程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 徐天真似笑非笑道:“你现在可是唯一合法销售清火丹的人,日后免不了和苏棠打交道,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她已经知道是你干的了。” 第一卷 第65章 来自苏棠的麻烦 李长庚身子猛地一僵,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自然清楚徐天真所说的是哪一件事。 因为那块留影石,徐天真受刑五日,废宝房杂役死了三十余众,丹房的损失则更加惨重,苏棠更是被罗尝吊起来打了足足十日! 如果那块留影石的来路一直查不出来,苏棠这口气便只能一直憋着。 但现在…… 她这十日里所受的酷刑,她莫名损失的财路,一切都有了宣泄的目标,那块留影石是从李长庚手里流出来的。 苏棠定会来找李长庚的麻烦。 徐天真的把柄被李长庚握着,所以她不敢动李长庚;罗尝虽然行事暴戾,但却不会无故打杀杂役;可苏棠就不同了。 她可以毫无顾忌的杀了李长庚! 但很快,李长庚又回过神来,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徐天真翻了个白眼:“只要你身在废宝房,苏棠就拿你没办法,但你可是要去丹房找她进货的,以后肯定会和她打交道。” 正常来说,去丹房领清火丹一事,应该由罗尝亲自去办。 但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这么做,逼着李长庚以身犯险的事,罗尝平日里可没少做。 尤其,李长庚前不久还因修炼资格一事狠狠耍了罗尝一同,难保他不会记恨! 见李长庚皱紧眉头,徐天真脸上笑意更盛,调侃道:“真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也会没办法的时候。” “我若死,你也活不了。” 李长庚阴沉着脸,只甩下一句话,便径自走向自己的熔炼室。 徐天真呆愣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李长庚的背影,眼底尽是愤恨。 “你自己捅出来的篓子,关我什么事!” 回到熔炼室,李长庚迅速静下心来。 黑金灵铁熔炼完毕之后,李长庚的任务就轻松了不少,每天只需熔炼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作修炼。 他并未选择提升自己最强的金灵根,而是转过头来,又继续提升起了火灵根。 火灵根越强,受到火毒影响就越小,甚至随着修为的提升,还可以做到完全免疫火毒,若是真到了这一步,李长庚每月又能省下一块灵石。 当然,这一天不会来得太快。 “这一枚养气丹仅仅只用了五天就炼化完了……” 两个时辰后,李长庚转醒过来。 第二枚养气丹的药力也被他彻底消化完毕,随着灵根的增长,修炼速度显著提升,炼化养气丹的速度,自然也提升了一大截。 “只剩下最后一枚了。” 李长庚小心翼翼取出最后一枚养气丹,这是江长老给的赏赐,用完之后,就只能等到下个月再去找徐天真要。 李长庚正这么想着。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李爷,我们来买清火丹。” 门口站着的是两个形销骨立的杂役,正一脸谄媚地看着李长庚,眼底再无前日那般冷漠和鄙夷。 相较于其他地方的杂役,废宝房的杂役对李长庚明显要更加恭顺。 毕竟,李长庚还握着他们的命脉。 “还是一样的价钱,每颗一块下品灵石。” 接了灵石之后,他便从纳戒里取出两枚清火丹,交付给二人。 “多谢李爷,多谢李爷!” 两人得了清火丹,连连点头行礼。 李长庚却懒得搭理他们,只是看向二人身后,一个无比拘谨的杂役,他看起来还要更瘦,眼窝更加深陷,显然是中毒比二人更深。 “你也要买清火丹?” 李长庚张口问道。 那杂役一脸为难,走上前来,用极小的声音道:“对……不过李爷,我的灵石前几日都孝敬了仙长,您看可否先赊着,等下月发了工钱我马上就给您补上!” 李长庚语气生硬道:“概不赊欠,若是短了灵石,我没办法和罗仙长交代。” “好吧……” 那杂役看着年纪约莫三十左右,这样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在听到李长庚的答复之后,却差点哭了出来。 他的身子再也经不起火毒的折磨了,如果没有清火丹,恐怕熬不到下个月。 李长庚的拒绝,无疑是给他判了死刑。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在等死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绝望地转过身去,摇摇晃晃往自己的熔炼室走。 “等等。” 李长庚终是不忍,将他叫住:“我先给你垫着,三个月内还我,要是还不上的话,每月计一块灵石的利息。” 杂役转过头来,浑浊的眼里泛起些许红色。 当他看到李长庚手里静静躺着的两枚清火丹时,连连摆手道:“李爷,我要一枚就成。” 李长庚的语气依旧生硬:“一枚可吊不住你这条命,你要是死了,我的债找谁讨去!” 那杂役愣了一下。 随后,还是老老实实接过那两枚清火丹,又连连点头道:“多谢李爷!” “行了,赶紧滚回去,别让人抢了” 李长庚直接关上了大门。 他回到熔炉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杂役同样给过他冷眼,甚至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那杂役垫灵石买清火丹。 或许是因为看到那个杂役之后,李长庚下意识就想到了张大龙。 自从丹童那件事之后,张大龙对李长庚更加疏远了,他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上次李长庚见他,几乎和刚才那杂役没什么分别。 张大龙为了多省些灵石,每三个月才会买一颗清火丹,虽然能吊住一条命,可一旦断了丹药,在体内积压许久的火毒立马就会爆发,成为催命符! 刚才那杂役便是如此,张大龙显然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李长庚先前给过他两枚清火丹,但恐怕根本不够。 想到此处。 李长庚又站起身,走出熔炼室,叩响了张大龙熔炼室的大门。 吱呀! 大门无力地缓缓打开。 张大龙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无力地睁开,看了李长庚一眼,又后退半步,微微欠身:“李爷。” 喊完这一句,张大龙便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张大龙的语气很是卑微恭敬,但落入李长庚的耳朵里却很不是滋味,他总觉得张大龙是在刻意嘲讽自己。 李长庚尽可能地平复下心情,也未与张大龙客套什么,只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还有清火丹吗?” 张大龙却是无力的摆了摆手:“多谢李爷关心,不过,我已经用不着了。” 第一卷 第66章 谁欺负你了 李长庚愣了一下。 不需要了,他是打算等死吗…… 李长庚连忙取出两枚清火丹,递给张大龙,道:“每月两颗,吃上一段时间,火毒就能彻底清除了,在这之后,每月服用一颗就行。” 张大龙迟疑地看着李长庚,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匆忙地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道:“还是不了,我买不起。”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李长庚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气。 见李长庚如此,张大龙这才畏畏缩缩接过那两枚清火丹,欠身行礼道:“多谢李爷,我下个月发了工钱就还你。” “不急,慢慢还就是了。” 李长庚在张大龙的熔炼室里扫了一圈,又道:“以后晚上还是回杂事房过夜吧。” 说罢。 不等张大龙回答,李长庚便转身离开了他的熔炼室。 一下垫出去四枚清火丹,李长庚仅剩的四块灵石一分不剩,不过好在,明天就是下山搬货的日子。 他做监工,还能再赚三块下品灵石。 “师父也变成这样了……” 李长庚无力地低叹。 如今李长庚除了别人口中的“李爷”,昔日里那个对自己嬉笑怒骂的师父,却开始因自己的身份而生疏。 还有如今张大龙的病态,比刚才那来赊账的杂役还要更严重一些。 这让李长庚很不是滋味。 他也不知道,这两枚清火丹能不能救张大龙的命,但这已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吃过饭后,李长庚又在废宝房待了一个时辰,等待那些前来求购清火丹的杂役,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他这才回了杂事房。 熔炼完黑金灵铁后,李长庚就闲了下来,再加上杂役们已经不敢对他如何了,他自然没有必要一直留在废宝房里。 而且…… 当李长庚进门时,林玥已经回来了。 见李长庚,林玥下意识地起身,解释道:“我在这里待一会儿,马上就回去。” “没事。” 李长庚下意识回了一句。 他看着林玥的脸,眉头微微皱了皱,林玥的脸上略有些红肿,那攥着衣角的手指上也带着一道伤痕。 李长庚试探性地问道:“你身上的伤……” 林玥身子一僵,连忙低下头,又将手背到身后,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李长庚追问:“有其他杂役欺负你了?” 林玥连忙摇头:“没有!” 李长庚知道,自己继续追问,多半也问不出结果来。 他拉着林玥走到床边,又取出药膏,拉着她受伤的手掌就要帮她上药。 林玥连忙拒绝道:“不用了,不是什么重伤,过几天就好了。” 李长庚却坚持道:“咱们每天都得干活,尤其丹房的工作更是精细,要是因为手伤了干不好,肯定会被仙长责罚。” “我自己来就好。” 林玥小脸微红,想把手抽回来,但几次尝试都无果,只得放弃。 李长庚的脸色略有些涨红,但还是装作无事一般说道:“昨天你帮了我,今天我帮你。” 李长庚小心翼翼地帮林玥涂抹着药膏。 一边上药,他还一边说道:“还好你伤得不重,应该也不会留疤。这药膏是用灵药做的,今天敷上以后,过两天就能彻底痊愈了。” “好了,接下来是你脸上的伤……” 李长庚刚一抬起头,却看见林玥的眼底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李长庚顿时慌了神:“弄疼你了吗?我……我再轻一点,你稍微忍一下,马上就好。” 林玥委屈地摇了摇头,呜咽道:“丹房的其他杂役……他们说,丹房的仙长们偏心,所以看我不惯,就……” 李长庚闻言,立马站起身来:“他们欺负你了?” 林玥只是低头不语。 对于女杂役来说,长得好看并不是什么好事,男弟子们垂涎,男杂役们也盯着,甚至有可能会被管理自己的执事送给内门的权贵来换自己的前程。 而这种种不公,在其他杂役眼里,却成了所谓的“优待”,被排挤、欺压,自然就成了常态。 “我带你去找他们。” 李长庚拉着林玥便要往外走,这一次,林玥没有拒绝。 丹房的杂役们在杂事房设有专门的楼层,李长庚领着林玥上了楼,看着楼道里来往人群,回身看向林玥,问道:“都有谁欺负你了?” 林玥抬起头,看了一眼楼道里来往人群,有些胆怯地摇了摇头:“要不……还是算了吧。” 林玥话音刚落。 紧接着,李长庚身后,就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哟?这不是小狐狸精回来了吗,这么快就找了个姘头?” 李长庚皱眉,回头看去。 那是个年纪稍长的女人,有几分姿色,身形也比清瘦的林玥更丰腴了几分,是和林玥同批上山的,所以并不认识李长庚。 李长庚走上前,冷声质问道:“你是打了林玥?” “是我,如何?” “这小狐狸精不好好干活,一门心思勾引我们丹房的仙长,我不过是给她点教训!” 女人倒是一点不惧。 啪! 女人话音刚落,李长庚的巴掌已经甩到了她的脸上。 女人顿时被这一巴掌扇懵了。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丹房杂役的围观,甚至不少人纷纷从寝室里探出头来看热闹。 女人捂着红肿的脸,怒骂道:“你个小畜生,居然敢打我!” 话音未落,李长庚抬脚,一脚踹在女人的肚子上,直接将其踹飞了出去。 一时之间,整个楼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杂役互殴,可是要受罚的! 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杂役,他怎么敢! “你……没种的小兔崽子,打我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我告诉你,我男人可是张山,丹房的带班杂役!要不了多久,我和我男人都会成为丹童,你又是哪来的小野种,居然敢打我!” 女人嘴角挂血,气息虚弱,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李长庚却懒得理会,只又转头看向林玥,问道:“除了她,还有谁?” “没……没了。” 林玥连忙摇头。 “真的没了?” 林玥不语。 与此同时,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一间寝室里传来:“他娘的,哪个不开眼的,敢动老子的女人!” 张山火急火燎赶来。 看到躺在地上吐血的女人,顿时怒从心中起。 他愤怒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来人,只是,当看到李长庚之时,他眼底火气立马消散无形:“李……李爷,您怎么来了?” 第一卷 第67章 交易 李爷? 丹房杂役们议论纷纷。 这个年纪只有十八九岁的小子,分明和他们一样都是杂役,凭什么担得起一声李爷? 李长庚冷语道:“管好你的人。” 张山一愣。 他目光瞟向李长庚身后的林玥,林玥红肿着脸,手上还有几道伤痕,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李爷教训的是,我这就严加管教!” 张山连连点头。 他目光转而看向躺在地上的女人,眼底没有半点温情,只有深深的愤怒。 这个蠢女人,差点把自己都害得万劫不复! “张哥,我……我也不知道这小狐狸精……” 此时,哪怕她再蠢,也该能看出些门道了,这个十八九岁的杂役,不是她能惹的。 张山却懒得听她辩解,抡圆了巴掌,一掌甩在女人的脸上:“还敢乱叫!林玥可是李爷的同乡,你敢动她,老子打死你!” “张哥,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女人连声求饶。 只是,张山却并不打算放过她,抡圆了胳膊又打算继续。 “够了。” 李长庚出言喝止。 张山这才收手,又冲着李长庚赔笑道:“李爷,这些人就是皮子贱,要是不打服他们,转头就忘了。” 李长庚冷眼看着那两边脸都肿起来的女人,问道:“长记性了吗?” 女人连忙求饶:“李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们这儿挺热闹啊?” 楼梯口。 慵懒而冷冽的声音响起。 李长庚心底一沉,不等楼梯口那人走上来,便立即转身,冲着楼梯口深深行了一礼:“罗仙长。” 刚才还噤若寒蝉的一众杂役纷纷一愣。 连这位李爷都要俯身行礼,还有……他刚才称呼那人为仙长? 有些反应快的,立马跟着李长庚一同,冲着楼梯口深深行了一礼。 罗尝走上楼梯,瞧着楼道里这副混乱模样,刚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立马阴沉了下来:“李长庚,李爷?你最近混得风生水起啊!” 李长庚咽了咽口水,额间浮现冷汗。 李爷这个称呼,仅仅只是他仗着罗尝的名号狐假虎威得来的而已,若是罗尝算起这笔账来,李长庚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李长庚并未否认,只连忙道:“小的知罪,还请仙长责罚!” “怎么回事?” 罗尝的目光却并未在李长庚的身上久留,转而看向张山和那刚刚被痛打了一顿的女人。 张山额间顿时冒出冷汗。 他支支吾吾许久,终于道:“回仙长的话,这女人欺负其他杂役,小的便想着……替仙长教训教训她,至于李……李长庚,他应该是听到动静,来劝架的。” 罗尝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问道:“是这样吗?” 张山冲着女人瞪了一眼。 那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女人哪里还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道:“还请仙长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罗尝点了点头:“杂役互殴,按规矩,你打了别人几下,对方可双倍奉还。” 李长庚碰了碰身旁的林玥,冲着她递了个眼神。 林玥却低着头,怯生生不敢近前。 罗尝玩味似的看了眼二人,他们的小动作,自然都被他尽收眼底。 罗尝冷笑:“你若不愿的话,我也可以代劳,不过只有一棍。” 说着。 他解下腰间剑鞘,走到那女人面前,重重砸下! 这一下的力道,比李长庚刚才那一脚还要重了不少,竟是直接将女人砸得昏死了过去。 “还有你。” 解决了女人,罗尝又盯着张山:“我记得你,前不久我才调你去丹房做带班吧?维持秩序是好事,不过……你一个杂役,可没资格动私刑。” “念在事出有因,这次从轻处罚。” 张山老老实实跪地受罚:“多谢仙长!” 罗尝又是接连三棍,砸在张山后背。 张山闷哼一声,嘴角挂血,身躯却不敢有半点动弹。 施刑完毕,罗尝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杂役:“你们都是新来的,只知道丹房的规矩,却不知这山上的规矩,我今日便来教教你们!” “在这山上,胆敢殴打其他杂役者,皆如此人!” “若胆敢行盗窃、倒卖之举,一经核查,格杀勿论!” 一时之间,整个楼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罗尝所为,可比空口白牙去教这些杂役规矩要实在得多,这些本来还抱有些特殊想法的人,也在见到罗尝的雷霆手段之后,彻底偃旗息鼓。 “今日之事,一个个都给我记住。” 语罢。 罗尝转过身,瞥了眼李长庚,一改刚才那般严肃冷厉,笑道:“你都见了这么多次了,不会还会被吓着吧?” “没……没有。” 李长庚连忙行礼。 “那还愣着干嘛,下去。” 李长庚老老实实跟着罗尝走到楼梯口,又冲着林玥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先下楼回寝室去,随后,这才急匆匆跟着罗尝下楼,出了杂事房。 “罗仙长。” 李长庚心里很忐忑。 他也不知道,罗尝今天找上自己是有其他事,还是说,想要算算李长庚借他名头狐假虎威的账。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况且你最近这么安分,我就算要罚你都找不到理由。” 罗尝脸上笑意愈盛。 他盯着李长庚,笑问道:“那个小丫头,你很喜欢?” “她……” 李长庚心底一沉,连忙解释道:“她是我的同乡。” 罗尝摩挲着下巴,皱眉道:“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杂役长得太漂亮,在这玄风山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如这样,你我做一笔交易如何?我帮你保下她。” 李长庚沉默不语,只是微微抬头,眼神狐疑而畏惧。 见李长庚如此,罗尝再度发笑:“瞧把你吓的,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这么聪明,帮我调查几个外执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李长庚顿时更加慌乱:“仙长是要我继续调查徐仙长?” “无所谓,谁都行。” 罗尝耸了耸肩:“你要是能抓到一个坏规矩的执事,最好是死罪,我拿他杀鸡儆猴,外门便可安分不少。只要你般成这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到时候,整个外门,没人敢动林玥。” “整个外门最脏的三个地方,一个废宝房,一个丹房,还有一个铸器室,你一人便可在其中两个之间往来,且还正好与他们都有利益往来,由你来做最合适不过。” “当然了,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也不会将那小丫头如何。” “只是……其他弟子会不会,苏棠会不会,我就不能保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