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崽跑路后,疯批权臣悔红了眼》 第135章 假意 崔令仪起身梳洗,目光落在床上的红色鸳鸯锦被上。 正妻,大红,鸳鸯戏水。 她只觉得刺眼,觉得讽刺,觉得可笑。 她对身旁的嬷嬷道:“我想去祠堂暗室。” 嬷嬷笑得恭顺:“夫人,祠堂那边阴湿得很,您身子弱,侯爷吩咐了,让您好生静养。” 又是侯爷吩咐。 崔令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只是广济寺顶替那一桩旧事,裴砚何必如此严防死守,连她与林念柔当面对峙的机会都不给? 除非林念柔知道更多。多到裴砚不敢让她知道。 她没再坚持,只是目光扫过庭院,落向马厩的方向。 “我想去马厩。” 她想去看看那匹雪白的小马。 嬷嬷这次没拦,只小心地跟在后面。 马厩里,昔日康惠郡主所赠的白马小雪被照料得极好,皮毛雪亮,正亲昵地依偎在裴砚那匹神骏的黑马踏雪身旁,两匹马耳鬓厮磨,姿态亲昵。 踏雪认得崔令仪,见她过来,轻轻打了个响鼻,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小雪也凑过来,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手上,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映着她苍白的脸。 崔令仪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光滑的鬃毛。 她抬起头,望向马厩上方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天色是浅浅的灰蓝,几缕云丝淡得几乎看不见,偶有飞鸟掠过,转瞬即逝。 她望着,目光空茫,不知在望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踏雪不耐烦地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她才恍然回神。 “我想出去走走。”她轻声说,对着踏雪和小雪。 “我陪你。”裴砚的声音从马厩入口传来。 崔令仪没有回头,依旧抚摸着小雪:“你没有公事吗?” “越州任上的事情,已经了了。”裴砚走近几步,“如今在等陛下的下一次任命。”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寻常事。 可崔令仪知道,这“了了”二字背后,是沈元青的下狱,是顾观风的远去岭南,是沈家商行的震荡。 是她与泊舟再无圆满的可能。 她眼眶发涩,忽然很想问他,你的事了了,那我崔家的血债,何时能真正讨还? “我想去见锦娘。”她换了话题。 裴砚的眉头蹙了一下:“不行。” “我只是见锦娘,不见谢昀。”崔令仪转过头,“我只是想去看看故人,说说话。” 裴砚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锦娘知道太多,心思通透,又与谢昀亲近,也大概已经猜到林家才是真凶。 皇帝明令,在宝藏线索未明、林家彻底扳倒之前,崔家旧案的真相必须压住,尤其不能让令仪知道。 若令仪从锦娘那里知道了,便是抗旨不遵。 他不能冒这个险。 “京城人多眼杂,你身子未好,不宜出门。”他寻了个蹩脚的理由。 崔令仪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防备与挣扎,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也熄灭了。 果然。他还是瞒着她。瞒着那些她最想知道的真相。 一股巨大的窒息感攫住了她的喉咙,这华丽的侯府,这看似平静的囚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枷锁的重量。 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好。”她点点头,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那我回听雪轩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马厩。 裴砚下意识想跟,却听她背对着他,又轻声说了一句: “你给我准备药浴吧。” 裴砚的脚步猛地顿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药浴?她主动要求药浴? 他知她心脉受损、胞宫虚寒,私下命周大夫配了最好的调理方子,却从不敢提让她用药。 此刻,她竟主动提了。 她是愿意调理好身子,好好和他把日子过下去了吗? 他心头狂喜,忍不住想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好……我立刻让人去准备。用最好的药材,让周大夫亲自盯着。” ———— 半个时辰后,听雪轩的静室内已是水汽氤氲。 一只宽大的柏木浴桶中,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苦香,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屏风上的花鸟轮廓。 裴砚亲自试了水温,又仔细检查了周大夫配好的药包,确认无误后,才屏退了所有下人。 他自己则留在了屏风外,背对着浴桶。 崔令仪除去衣衫,踏入温热的药汤中,只露出肩膀和颈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桶壁上。 水声细微,静得能听见屏风外裴砚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她忽然开口, “裴砚,你进来。” 屏风外的身影一僵。 “替我沐发。” 裴砚的心跳骤然失序。他缓缓转过身,绕过屏风,目光却不敢直接落在她身上,只低垂着,看向地面水渍。 他走到浴桶边,拿起一旁备好的木瓢和皂角膏。 温热的水淋上她的发顶,他的指尖穿过她湿润的发丝,轻柔而专注。 崔令仪闭着眼,任由他服务,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裴砚沐发的手骤然顿住。 她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水汽,望着眼前男人紧绷的下颌, “裴砚,那日在越州沈家别院,我药浴的时候……闯进来的人,是你吧。” 裴砚的呼吸停滞,指尖收紧,扯痛了她一缕发丝。 水珠顺着他僵硬的手臂滑落,滴入桶中,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想起了那日。氤氲的水雾,她背对着他的莹白脆弱的肩颈,她带着羞怯与憧憬,对“婢女”倾诉的, 想给顾观风再生个孩子。 每一个字,都曾是扎在他心口最深的毒刺。 他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崔令仪却微微偏过头,看向他,唇边漾开一抹极艳、却也极虚浮的笑容,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裴砚,”她声音放得更柔,如同情人最缠绵的呢喃, “我再给你生个孩子吧。” 裴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着她脸上那完美却虚假的笑容,看着她眼中那片毫无波澜的寒冰。 他知道。他知道她又在骗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戳他最痛的伤疤,碾碎他方才心头刚刚升起的一点可悲的希冀。 可是…… 可是哪怕明知是毒药,是穿肠的刃,只要是她给的,只要是她此刻肯对他展露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存…… 他竟也无法拒绝。 他缓缓跨入了浴桶。 温热的药汁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伸手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的唇寻到她的,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再带有之前的暴戾与掠夺,只有无尽的苦涩、自弃,和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沉沦。 水波激烈地晃动,药汁溢出桶沿,氤氲的水汽更加浓重,模糊了两具紧密交缠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纠缠渐渐平息。 裴砚精疲力竭地靠在桶壁上,怀中是同样力竭、眼神空洞的崔令仪。 极致的欢愉与极致的痛苦过后,是更深的虚无与疲惫。 浓重的药气似乎也带了安神的效用,加上体力透支,他的意识很快变得模糊,呼吸逐渐沉缓均匀,竟就这样抱着她,在浴桶中沉沉睡着了。 确认他彻底睡熟,崔令仪才缓缓睁开眼。 她轻轻拨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跨出浴桶,换好衣衫。 她看了一眼浴桶中沉睡的裴砚。 烛光下,他苍白的脸上带着倦意,眉头依旧微蹙,即使在梦中,似乎也不得解脱。 她没有丝毫停留,推开静室后方一扇虚掩的、通向小花园的侧窗。 避开偶尔巡夜的家丁,朝着侯府深处那座常年紧闭的祠堂方向,疾步而去。 祠堂的后墙,有一处极为隐蔽的、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狭窄角门。 她蹲下身,拨开枯藤,手指在门板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按了几下。 这是多年前,她还是那个骄傲明媚、可以在这府邸里无法无天的崔家小姐时,无意中发现的一处秘密。 门锁发出极轻的“咔哒”声,松开了。她推开门,闪身进去。 沿着台阶,一步步向下。 一股更加阴冷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听到动静,那人影动了动,抬起了头。 散乱枯槁的头发下,露出一张惨白浮肿、却依稀能辨出昔日姣好轮廓的脸。 崔令仪注视着她。 “林念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