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忘本指南》
2. 腹黑阴险的黑莲花
“呵!”
戴幂篱那男子不知何时来到吴桐身旁,两人步伐一致又靠的近,吴桐自然听到了那声嗤笑。
笑谁?还能是谁,不是大傻子九方明就是她呗。
吴桐又翻出一个白眼,无声开口吐出两个字:
装货。
这人带着杀意而来并不作假,管你是随从,还是九方少主。
但后来又不知因何改了主意,如今带她上山也不为领罚,不然九方明根本没机会通风报信。
吴桐看向一直瞪自己的少女,思绪瞬间清晰。
原来在这呢。
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但她明白翻白眼肯定不是个好习惯。
因为她眼睛翻抽筋了。
所以在几人到达山顶后,当即墨莲看到她时,眼里除了诧异还有惊吓。
“老……老吴,你眼睛怎么了?”
“老吴?你姓吴?”
“哈哈哈哈,更丑了。”
“呵呵。”
此起彼伏的关心声、质疑声、嘲笑声,还有冷笑声让吴桐心烦。
尤其是那声冷笑,于是她决定加把火。
“家主!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边喊边跑,径直扑在即墨莲脚边,抱着他大腿就开始哭:
“为了让您吃上一口热乎糕点……”
她手指正在得意的少女:
“这位贵人,当街骑马要取我性命!”
再指向戴幂篱的男子:
“这位仙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拿剑斩我!”
末了还不忘夸一夸九方明:
“多亏九方公子,否则您今日就见不到小的了啊!”
她这连哭带嚎的模样一改先前柔弱,动作与声线均十分夸张,瞬间惊呆在场众人,尤其是那名少女:
“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少女吃惊换嗤笑,对着同样惊掉下巴的九方明冷笑:“我就说这贱人是装的吧!”
即墨莲也被她这架势吓傻了,但很快就又被‘贱人’二字吸引:“放肆!”
他怒斥对方:“你是什么东西?敢喊她贱人?”
众人再次呆住,尤其是九方明。
他看着温文儒雅的青年好似被挖了祖坟般暴跳如雷,若不是脚下有个千斤坠,此时恐怕已原地起跳与少女拼个你死我活。
修仙界统分紫阳、须弥与洞渊三域,其中洞渊是魔修与妖族的地盘,而紫阳与须弥世人分别称之为上下两修界。
紫阳灵气浓郁,修行者众多,是由以万寿宗为首的仙门十二宗组成的上修界。
至于下修界须弥,其灵气虽不如紫阳,却也因地理位置孕育出许多灵石矿,灵石矿多由世家占据,而众世家又以即墨为首。
多年来两界相互独立又彼此依附,多少都会给对方些面子。
即墨莲作为即墨家现任家主嫡亲弟弟,虽位高权重但为人向来和善,此时竟为一个随从生怒……
“莲二家主是否过于言重了?”
又是那个带幂篱的男子,他在吴桐暗喜时出声:
“一个随从,且不论她一人之言真假与否,琳琅好歹是我宗掌门之后。”
原来是万寿宗的玉美,但实在难琢。
吴桐靠着大腿偷瞄少女,一边想自己为何以前没见过这个被家长惯坏的孩子,一边撩起即墨莲衣摆擦鼻涕。
没办法,刚刚入戏太深,涕泗横流糊的脸很不舒服。
也不知是那男子说的哪几个字有问题,即墨莲火气不降反升,再次厉声质问:“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
“是我疏忽了。”
隔着厚厚白绢,男子嗓音悦耳:
“在下,凤亓。”
前面说到吴桐原本的计划是完成《升仙》测试目标,拿到终极奖励去投胎。
那新计划是什么呢?
吴桐也这么问过自己,问过很多次,至少每次读档后都会问一遍。
目的自然是为了防止自己后悔,毕竟很少有事情能比枉死后去投胎更重要。
吴桐的最新计划是不去投胎,也不是继续给地府卖身。
她要尽可能地、永远留在《升仙》世界。
原因无他,《升仙》虽是个BUG多到影响测试进度与难度的N手货,但这可是修仙界。
随便修修就能活百余岁,哪怕死了也有机会读档重来。
更重要的是,这没有任何人可以约束她,哪怕是系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打定主意后,吴桐彻底忘本,放弃目标任务的同时放飞自我。
但这游戏有个缺点,那便是总在她飞高时读档,并且读着读着,读出两个噩耗:
第一,后台监控游戏频繁读档,强制结束测试风险提高至50%。
第二,为提高测试效率,后台放松测试难度,在当前游戏进度下(92.53%),玩家只需再完成任一支线任务,就可获取终极奖励。
所有支线任务均由主线剧情自动触发而生,且都处于同一个世界观下,读档这事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因此读档频繁到被后台监控这事,她可以理解。
但后台为了提高效率就降低难度,她不理解。
临渴掘井、江心补漏、亡羊补牢……太马后炮了。
现在的她,只想留在游戏世界。
于是吴桐不得不忙起来,既要不择手段阻碍支线任务完成,又要防备因手段太恶劣而频繁读档。
忙点好,忙点有充实感,吴桐曾经还会这么安慰自己。
可现在安慰失效了,尤其是在明确让游戏读档读出噩耗的罪魁祸首是谁后。
上山路上,她在系统发来的分析报告里,看到这么一句话:
【根据综合分析,支线主角死亡这一事故的发生,使得主线剧情不断刷新且出现不可逆偏离,后台为此触发最高级别读档机制。】
触发后台监管读档频次的关键,是支线主角死亡。
那又是哪个主角因为什么先死的呢?吴桐想了一路也没想起来。
但在听到凤亓那两个字时,她想起来了。
是庆和五十三年,万寿宗拜师大典上,一群老杂毛对她的支线二任务对象冯夷颁发追杀令,同年又是凤亓亲手了结冯夷。
回想自己这些年因反复读档吃苦受累,因担惊受怕不得消停的生活。
吴桐哭的更起劲了。
这哭声可比刚才真切,即墨莲有些无措。
他低头向下看去,少女一身素衣皱皱巴巴满是脏污,发髻松散凌乱……
无措变成抓心挠肺的难受。
“我管你是谁,欺负她就是不行!今日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想转身,但吴桐抱的太紧,于是只能别着身子喊人:
“你去请流景真人,你去把星河宗昭世真人请来。”
“谁?你说请谁?”
在听到自己老爹名字时,琳琅只是有点担忧,但在听到星河宗三个字时瞬间炸毛。
上修界青云州西北有一高山,山高九千丈,云深十六峰。
九百年前,无名道人云游到此,称此地‘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遂取丹霞二字为其更名,并携座下两名弟子在此开山立宗星河。
无名百年后,其大弟子明月继任掌门,小弟子清衍辅之。
庆和元年,修仙界爆发正邪大战,为退妖魔,明月燃魂清衍殉道,两人合力布下梵天大阵才将魔修三教与妖族十六山困在洞渊不得出。
庆和十四年,清衍座下弟子摇光,以百岁之资破镜大乘,成为修仙界万年来第一位大乘期修士,是当之无愧的正道魁首。
自此,星河宗盛名大望,以九百年之龄入三大宗之列,成为仅次于万寿宗的第二大宗。
若光是这些,琳琅倒也不会怕。
可问题就出在这。
明月仙尊座下共有四名弟子,明月仙陨后,其三弟子昭世真人接任掌门之位,此人在拜师前,乃下修界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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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代家主嫡子。
是这即墨莲正正经经的老祖宗。
琳琅急的直搓手,只盼着那人亲缘淡薄,更不会在乎一个随从。
随着即墨莲这么一指挥,九方明终于忍不住:“你们……”
他本想问问这随从究竟何身份,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可才开口就被打断。
是那个随从,她换了条大腿,此时正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九方公子,打第一眼见到您,我就觉得您气宇不凡,来日定是人中龙凤!”
“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明日回去我便在祖宗祠堂为您点一盏长明灯,日日为您祈福……”
听到此处,即墨莲大惊失色,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唉这,唉不是”的发出些感叹词。
“瞧瞧,这随从多知恩图报,就连莲二家主都唏嘘不已。”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九方明望向即墨莲。
只是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即墨莲那皱成一团,挂满不可言状之物的衣摆。
一瞬间他就猜到那是何物,连推带踢地去赶自己腿上的挂件。
就在两人推搡间,有人疾跑而来,是个长老模样的人:
“莲二家主,九方少主,宗主请各位通玄殿一叙。”
“昭世真人呢?”
“已经在路上了。”
即墨莲点点头,转而看向吴桐。
“老……老吴,咱们去通玄殿?”
语气满是小心,仿佛对方说不,他便也不一样。
吴桐已把脸擦了个大概,听到询问后终于松开恩人大腿,龇牙笑道:“全听家主的。”
“哎哟!”
九方明刚刚是用足劲去推人,没承想对方突然松手,他直接因惯性后摔瘫坐在地。
吴桐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去扶他,但对方似乎不怎么领情,还吼她:“你离我远点!”
去通玄殿的路上,吴桐走在最后方,即墨莲和九方明被那名万寿宗长老引在最前方。
这位长老估计有点地位,即墨莲脸色此时已缓和不少。
“你们说,他们心里烦不烦?”
吴桐看向与自己相距不远,几乎是并排而行的凤亓与琳琅。
琳琅没说话,只狠狠瞪她一眼,随后噔噔噔向前两步与她错开。
倒是凤亓开了口:“面子总要过得去。”
吴桐点头表示赞同,继续问他:“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要是兵强水汹,挡不住也掩不住呢?”
凤亓默了一会儿,在开口时无奈里竟带着笑意:
“那便只能以死谢罪了。”
这个回答……
吴桐既佩服又可惜,啧啧可惜。
不出意外,她再次收到一个瞪眼。
几人到通玄殿时,殿内已有数人,时不时还有朗朗笑声传出。
“哈哈哈哈,我那徒儿怎敢与摇光真人相比,贤侄哪里是抬举他,分明是在笑话我。”
这笑声中气之足,倒显那自谦之言不怎么真实。
初进殿,吴桐就转眼打量四周。
大殿空旷且门户大开,只正中央有几把椅子,还有房梁上那两串叮叮作响的铜铃。
这才是穷的叮当响。
她心下吐着槽,跟随众人停下脚步,只是刚停下,便有一股威压扑面而来,直压的人喉头一甜眼前一黑,险些没厥过去。
即墨莲与九方明几人在最前方行礼,自然没发现她的异常,倒是琳琅时刻关注她。
少女在看到她脸色煞白,半死不活的模样后,咧嘴无声大笑。
至于凤亓,更不会管她死活。
好在那股气势来得凶去得快,没想真取人性命。
吴桐强撑着抬头去看。
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和谐,上首主位处坐着一位老者。
他身着紫金长袍,头戴紫金冠,面容红润眼神锐利,对她笑的‘核善’。
3. 笑掉大牙
南流景摆手示意众人免礼后,目光落在即墨莲与九方明身上:
“莲二家主,九方少主,小女冲撞无礼,老夫在此替她赔声不是。”
说是赔不是,但他稳坐高台,姿态高傲,连头都没点一下。
九方明到底年轻,哪见过如此阵仗,诺诺行礼后就躲在即墨莲身后,一声也不敢再吱。
即墨莲同样不敢对他不敬,作揖行礼:“流景真人折煞我也,说到底我亦有冲动。”
说完他又对着右下首青年男子,也就是星河宗掌门昭世真人行礼:
“见过老祖!”
昭世身着天水碧道袍,玉冠束发至简至雅。
与南流景气势威严不同,他眉宇清朗眼若秋水,唇边噙着浅浅笑意,抬手间一道无形气劲飘出,拖住了要行礼的即墨莲。
但昭世并未看对方,确切的说他没看任何向他行礼之人。
自打几人进殿,他便一直盯着人群后方的吴桐,此时更是皱起了眉。
“就是这位小友吧?”
南流景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对着吴桐称赞:
“百闻不如一见,小友果然不凡。”
随后他看向即墨莲,说的话却与吴桐有关:
“瞧着年岁与琳琅相差不多,不如两人结为姊妹如何?”
琳琅虽不复先前跋扈,但仍心里不忿,“她什么身份?她配……”
只是她话刚说一半就紧急停下,因为有三个人正在看她。
她爹南流景,一直瞧不上她的即墨莲,还有那个看起来温和实则满眼杀气的昭世真人。
确实百闻不如一见。
昭世那瞬起瞬消的杀气被南流景捕捉,他心下了然,但嘴上依旧没认输:
“呵呵,琳琅说的倒也有理,既要拜为姐妹,总要上禀天听,敢问小友师承何方?”
看似询问实为试探,南流景打的什么心思,众人怎能不知?
吴桐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尚未从那股威压中恢复,因此也就没注意当下这场景有多滑稽。
首先是见吴桐不答话,南流景就看向即墨莲,看完即墨莲看昭世。
其次是即墨莲则在她与昭世之间来回巡视。
最后是昭世,除去刚刚看琳琅那一眼,他的目光始终定在她身上。
在场众人愣是无一人搭理南流景。
最终是昭世开口:“你自己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让她说?不就是一个随从吗?众人一头雾水。
南流景脸上的笑容僵住,就连进殿后开始做木头人的凤亓都晃了一下。
灵力如风亦如水,正在帮吴桐滋养经脉,她脸色此时已恢复正常,抬头就见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我?”
昭世点点头。
于是,小随从咧开嘴龇着牙,先是扫一眼凤亓,最后紧盯南流景,同样笑的‘核善’:
“我、是、摇、光、真、人……”
她说的很慢,慢到每说出一个字对方就能变一个表情。
终于,在看够那五花八门的表情后,吴桐迅速补全最后几个字:
“……未过门的徒弟。”
话音落下,整个通玄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檀香依旧袅袅,还有不知是谁发出的愉悦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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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万寿宗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就不怕有人捣乱?”
今早天还没亮,吴桐就被即墨莲唤醒,说是去看典礼。
她赖床磨了许久,因此两人出门稍晚,等到通天殿时,里面已乌泱泱坐满一片。
除去最显眼的各仙门世家,殿内还有不少散修。
“瞧您这话说的,谁敢捣天下第一大宗的乱?除了……”
即墨莲话只说一半便停了下来。
吴桐转头,只见他正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声音颤抖:
“我的老……祖宗哎,您怕不是自己要搞事吧?”
吴桐自动忽略那个老字,被这话逗笑。
祖宗?
从年龄来看,她现今一百三十九岁,从往来关系来看,他是昭世的第九世孙,喊她祖宗倒也没错。
吴桐昨日撒了谎,摇光真人并没有什么未过门的徒弟。
毕竟人不能收自己为徒弟。
没错,吴桐就是摇光。
是那个师承星河宗清衍仙尊,得天道庇佑天生灵骨,身负极品雷灵根,降世便可炼气,两岁筑基七岁结丹,二十成婴四十化神,百岁便破镜大乘的绝世天才。
是那个拥有持仙骨而风姿佚丽,拥神赋而才盖九州之称的正道魁首。
是那个人人仰慕钦佩,做梦都想拜其门下的摇光真人。
这也是吴桐改变计划的缘由。
毕竟这摇光角色建模顶级还能长生不老,言出法随还有万人景仰,哪一样不比做人强?
“因昨日之事?”
即墨莲问的小心翼翼:“不是已经都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吴桐冷笑起来,说清楚个屁。
昨日在她报完家门后,众人呆愣之际时,是凤亓率先出声打破僵局。
他先把摇光真人夸得天花乱坠,而后又夸两句她这个未过门弟子,最后开始请罪。
没错,请罪,他请自己的罪。
他说自己护宝失职,导致万寿宗圣物鸿蒙莲台被偷,小师妹为帮他追查圣物下落,才在大街上与人起争执。
除此之外,连琳琅脾气如此暴躁有失礼数的事,他也给出解释:
一是查宝心切,二是其身重邪术所致。
作为受害者之一,九方明当场询问是何邪术。
他答“幻心劫”。
吴桐听后简直笑掉大牙。
本以为这小子黑心黑肺要陷害琳琅,结果从头到尾他都在装。
装作要罚她,其实在害琳琅。
装作要害琳琅,其实又是在为自己丢宝开脱。
此时装作为自己开脱,却又另有所图。
鸿蒙莲台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幻心劫她可太清楚了。
那是支线二主角,她的任务对象冯夷自创的修炼术法!
原来如此……
吴桐望着殿外黑漆漆的天,在心里为万寿宗,为凤亓各记一笔。
“您若有气,昨日为何不直接亮明身份?”
直接亮明?吴桐望向看起来比九方明还要天真的即墨莲。
“告诉他们摇光真人走火入魔灵力尽失?”
“什么??灵力尽失?”
即墨莲此时的震惊完全不亚于昨日初见。
吴桐替他合上下巴:“嗯,闭上嘴吧。”
其实她说的夸张了些。
至少起床时她就已能感受灵气波动,到现在,约莫已恢复至筑基期。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即墨莲突然坚定出声:“祖宗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吴桐啧了一声,摘下那枚青石玉佩递给他:“借你吉言,再送你一块。”
即墨莲接过玉佩上下打量,随后看向自己腰间那块与之一模一样的玉佩,紧接着又想到家里那满满一盒子……
他貌似理解对方曾说的批发二字为何意了。
“来日我让人把西游后几卷给你送去。”
听到西游二字,即墨莲瞬间收回思绪并兴奋起来:“多谢祖宗!多谢祖宗!”
两人闲聊间,典礼已正式开启。
玉钟九响,铜炉焚香。
南流景端坐高台,言笑晏晏地望向门口。
门外晨曦未露,门内灯火通明。
凤亓脱去巨大幂篱,着玄端,束高发,赤着足自殿门而入,而后朝着南流景方向三步一叩,三十六叩至阶前。
“跪!”
膝行九重锦垫,袍裙曳地如云。
后面是什么流程吴桐没看。
因为她在看凤亓,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其真容。
秋水为神玉为骨,雪脂冰肌梅做魂,这是对方给她的第一感觉。
初看这人,眉骨峥嵘目若朗星,犀颅玉颊丰神俊朗……
但细看之下,却是丹凤翘眼薄唇如刃,尽显凉薄与疏离。
若是把那副黑心肠摘了……算了,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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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摘不干净。
“好一个风华绝代的开阳真人,不愧是名门之后,昨日我那般无礼他都没计较。”
见吴桐盯着凤亓看,即墨莲继续发表看法:
“有传言称开阳真人自世俗界而来,乃皇室之人,踏入下修界不过五年就已至金丹期,比之祖宗当年……”
“比之我怎么样?”
吴桐笑着看向即墨莲。
虽然她对这张脸动了点手脚,但属于摇光的神韵犹在,此时更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自然比不上祖宗您!这世上能比过您的人还没降世呢!”
即墨莲这话说的诚恳且自豪,只是说完就别开了眼。
吴桐没与他计较,因为前方典礼不知何时已结束,南流景已开始搞传销那套。
“多谢诸位今日赏脸来参加小徒开阳的拜师典礼!”
除去昭世和吴桐,众人哪敢受他的礼,纷纷起身回礼。
“其实,今日邀各位前来,老夫有一事要与众人商讨。”
“流景真人有何吩咐直说便是,我等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应声的是个散修,他这一支持,陆续又有许多人跟上。
“赴汤蹈火谈不上,此事也为众生。”
南流景轻咳着向凤亓示意。
“诸位,请看。”
随着凤亓一声令下,有小弟子端着一个托盘拾级而上。
那托盘上盖着红布,隐约能看到两个鼓包。
凤亓将其掀开,露出两样东西:
一块留影石,一把挂满血的断剑。
随着留影石发挥作用,众人在半空看到一段影像。
那是一家宅邸,其内火光冲天尸横遍地,画面中央有一人侧身而立,他手持长剑满身血污,在踏过重重尸体后停在画面中央,随后对着地上尚有一息的襁褓婴儿重重捅下。
画面到此结束,有人惊呼其狠:“何仇何怨要连婴儿都不放过!”
有人询问缘由:“这人是谁?这又是哪?”
“这是下修界空明州季家庄,此人名讳想必众人都有所耳闻。”
凤亓顿了顿后缓缓开口,语气十分严肃:“此人名叫冯夷。”
“竟是他!我前些日子还听说他在赵家大开杀戒!”
“冯夷是谁?”
“是那个玄天宗的杀神冯夷?”
大殿内一片喧闹,众人纷纷交换情报,不出一会儿便群情激愤,同仇敌忾。
讨伐之势越烈,吴桐越懵圈。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讨伐冯夷一事她早知道,但这个季家庄是怎么回事?
留影石不会作假,可冯夷为什么会在季家庄大开杀戒?
吴桐满脑子问号。
恰好此时有系统自动播报传来:
【玩家请注意!玩家请注意!因支线二剧情偏离,支线三任务已提前开启。】
【叮!支线三主角季空桑数据值‘冲动’已达98%,若达到100%将会判定任务失败,请玩家做好读档准备!】
系统播报结束时,大殿内讨伐声消失,NPC们开始走剧情。
先是上首的南流景痛心疾首,说出许多惋惜之话,然后是下首众人纷纷规劝,劝他保重身体,最后有人提出建议,请流景真人为季家庄及所有受到冯夷迫害之人做主。
“也罢!”南流景拍案而起,看向凤亓:“开阳!”
“徒儿在!”
“以我宗之名,下诛杀令,凡我正道修士,见冯夷者,格杀勿论!”
南流景声如洪钟,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安危,还望各位同道齐心协力,共除此獠!”
“共除此獠!共除此獠!”
“不行!”
凤亓在众人欢呼声中垂首时,一道女声响起,突兀又熟悉。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穿透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抬头望去,大殿深处,少女一改昨日谦卑与无赖,眼神清亮气势威严,看的他心头一震。
有意思。
4. 灵珠与魔丸
青苍林海在脚下绵延万里,灵山之巅隐匿在云海尽头,两大一小三艘灵舰破开云雾,自东向西南而去。
凤亓戴着巨大幂篱,站在为首的那艘灵舰舰首,极目望去天穹澄澈如洗,淡蓝天际浮着几缕金霞。
“昭世真人好大的手笔,不过个未过门弟子,竟然随手一送就是龙骨舟。”
说话的是个身着墨蓝鎏金束袖长袍的青年,凤亓顺着他目光向侧方看去,是那艘慢吞吞跟在两艘灵舰后面的灵舟。
他收回视线向青年行礼“五师兄”,随后笑着出声:
“摇光真人首徒,重视些不为过。”
陈青观望那灵舟许久,久到凤亓快要望不到天边金霞时,他才再次问道:
“昨日我竟探不出那人是何等修为,你与她一同上山,可打探出些什么不同?”
昨日大殿上,少女一语‘不行’激起千层骇浪。
她说冯夷所杀之人全部该死,微尘谷抽活人骨炼器,清河宗放任师长善妒毁徒道基,赵家虐打奴仆血祭人命造幡,桩桩件件哪个不是可恨该杀之徒。
再后来,还是师父向众人解释她的身份。
摇光真人,近万年来的绝世天才,所收首徒,却是这么一个随从。
此事一出,不比杀神冯夷来的冲击小。
他昨日便探过那少女,只是不知是自己技不如人,还是对方身上有什么法器,竟探不到分毫。
凤亓这人,在自家师兄面前依旧将‘装’贯彻到底,听到陈青问话,他摇着头一脸惭愧:
“亓眼拙无能,昨日一路上皆未有发现。”
听到回答,陈青看向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的凤亓。
师父带这个小师弟回来时就说过他惧光,但凡在日头底下,总要带着幂篱。
“无妨。”他拍拍对方肩膀劝解:“你刚结丹看不出也应当。”
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的同门手足,任谁看到都要赞上一句家风优良。
但这‘谁’里不包括吴桐,彼时她正躺在龙骨舟内大吃大喝。
龙骨舟,并非用龙骨所制,但其以神玉为骨紫檀为舷,不仅可日行三万里,其内还以鲛绡做帐夔皮铺地神木做案,奢华舒适程度较之驭龙也不差分毫。
舟首灵灯轻耀,破开缭绕祥云的同时也照亮灵舟,舟内,吴桐仰躺在矮榻上使唤人倒酒:
“再来一杯。”
修仙界第二大宗星河宗的宗主,昭世真人,不仅像个随从般应声后立马递上一杯新酒,还语气关怀:
“旧伤复发?可有哪里不适?”
吴桐接过酒杯牛饮一口,舒服的半晌才憋出一个‘昂’字。
昭世继续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用‘旧伤复发’解释自己因数据缓冲慢进而修为大降这事时,吴桐就想过他会这么问,因此答得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还能什么时候,打无相那次呗。”
无相,修仙界头号恶人,不过现在已被冯夷顶位退居二线了,用来背锅正好。
“无相……”昭世沉默皱眉,半晌才再次开口,“可找二师兄看过?”
吴桐两口就将整杯酒喝精光,正回味时就听到对方如此问,她好似听了个笑话,放下酒杯反问对方:“找他?”
那杂毛鸟常年不着家,自她接手游戏,两人拢共也就见过两面。
“我给他传音……”
“不急,我先去看看冯夷。”
吴桐打断昭世,示意对方再来一壶。
在星河宗所有三代弟子中,虽只有摇光一人是清衍门下,但诸位师兄师姐待其极好,完全是宠着来。
吴桐将此归根于‘天才顶梁柱’,因此使唤起人来越发顺手。
“怎么突然对冯夷起了兴趣?”
新酒续上,吴桐没再牛饮,她小啄一口后隔着舱壁望向两艘大灵舰方向。
“你说这些人昨日喊的那般起劲,今日又齐齐上了万寿宗这条贼船,他日若真碰上冯夷,又有几人会说到做到?”
昭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视线穿透舱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两艘舰上,一艘装着散修,一艘坐满万寿宗弟子,两方人皆是或坐或立有说有笑,但仔细瞧去却又神色各异。
他想起昨日通天殿内,众人虽惧也敬星河宗摇光之名不敢直言反驳,但也有人提出质疑:
“那季家庄又有何辜?”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昭世说出小师妹昨日回复众人之言,说完他就笑着摇了摇头:“我怕是不能亲眼去看看了。”
“也是,你个一宗之主,总在外面跑也不合适,我替你去看。”
吴桐是个酒蒙子,又菜又爱喝,接连几壶酒下去已是晕头转向,她画完大病便开始赶人:
“不聊了不聊了,我要去睡一会儿,到地方后喊我。”
少女翻了个身沉沉睡去,丝毫未管师兄是否还有话想与她说。
昭世摇头苦笑,轻手轻脚推门而出。
关门声响起时,吴桐又翻了个身,眯着眼在识海内打开了系统面板。
《升仙》的支线任务以完成支线主角心愿为达成条件,在这次读档前,游戏共开启了四条支线剧情。
杀神冯夷,支线二主角,原玄天宗宗主之子。
此人自幼随父修习剑道,十三岁时便已达到炼气十三层,天赋高悟性好与人和善,是长老们默认的未来宗主。
庆和元年,妖魔乱世为祸人间,修仙界爆发正邪大战,虽然最终上修界获胜,但各门派损失十分惨重。
其中,冯夷所在的玄天宗几近全宗覆灭,作为宗门仅存后人,他与胞姐冯芍相依为命,两人为重振玄天宗费尽心血。
奈何天道不公,庆和七年,冯芍被害身亡。
庆和十年,冯夷查出胞姐身亡,实乃上下修界某世家与宗门联合所为,受自身修为限制,他隐下心头之恨,弃剑道改投杀道,苦心修炼。
庆和十三年,曾经根正苗红的宗门天骄彻底入魔,冯夷遣散宗门弟子,将辛苦重建的玄天宗夷为平地,并立下‘天道不公,众生可戮’之血誓,成为修仙界人人惧怕的杀神。
这是游戏设定的支线二初始剧情,没有固定结局,后续如何还需要看玩家怎么做。
那吴桐是怎么做的呢?她什么也没做。
冯夷的心愿是‘回到旧居去修一修父亲丹房的漏雨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个旧居------玄天宗。
但吴桐庆和十四年才接手游戏,别说玄天宗,就是其所在山头也被削了个干净。
因此,若想实现这个心愿,只能通过读档回去。
《升仙》共有两种触发读档的方式,一是角色死亡,二是角色数据值爆表。
但主线剧情优先于支线,即支线读档不得影响已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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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线重事,最新的是主线重事,恰好是庆和十四年,摇光破镜大乘。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她不愿意,冯夷永远也不可能实现心愿。
在无需担心任务对象达成心愿的情况下,吴桐本以为会省心很多,但随着那两个噩耗的到来,事情越来越难办。
冯夷的数据值是‘杀意’,这人又习杀道,动不动就会在‘被杀’与‘杀爆’之间横跳,自己总读档不说,还容易牵连其他支线主角。
这不,这魔丸直接杀到季家庄,支线三主角季空桑家去了。
吴桐在笔记里记上这一新剧情后越想越气,坐起身朝不远处案台望去,昭世果然在那里又备着一壶酒。
将酒隔空取来后,她继续整理自己的小笔记。
季空桑的心愿、数据值与其过往经历没有半点关系。
至少吴桐是这么认为的。
作为她接手游戏后开启的第一个任务,支线三的初始剧情还未凑全。
截至目前来看,季空桑是季家独女,自幼体弱患有脑疾,父母疼之爱之,为其千挑万选了个童养夫。
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季空桑虽坐拥万贯家财,却身娇体弱毫无头脑,在季家家主与夫人过世后,她直接被童养夫诱骗夺权,并发卖至穷乡僻壤之地做典妻……
典妻典妻,便是将妻子典当给他人做老婆以换取钱财。
夺了季家家产的童养夫自然不差钱,他只是想安心的吃季家绝户。
至于做了典妻的季空桑……
吴桐突然牙有些酸,不为别的,为这个自己都很难活不下去,却将‘众生平等天下太平’作为心愿的颠婆。
这心愿,初听有理,再听质疑,尤其是在吴桐这个二十一世纪枉死鬼听来,非常可笑。
这不是封建王朝,更不是现代社会,而是强者为尊恶事遍地的修仙界,众生平等?
更有趣的是,季空桑的数据值是‘冲动’。
这一数据值的出现,让吴桐想起了自己冲动下干出的事‘拒喝孟婆汤’,为此她突然觉得季空桑这个心愿也不是很可笑。
于是,在支线三仅有的两次读档里,吴桐先是出手治好季空桑的脑疾,又给人喂上大把健体丹药。
只不过,她不知道那把丹药能有这么大能量。
季空桑第一次还只是和童养夫同归于尽,到第二次时,就已经可以发配童养夫并夺回家产。
“第二次……”
想到这,吴桐才记起那份没看完的分析报告,不知道导致这次读档的根源在哪。
抱着看也看不出什么线索的心情,她一目十行,很快就来到倒数第二页。
这一页第一句话便是报告总结,白底黑字地写着这次读档原因之一:
【庆和六十六年夏,乾灵秘境内,季空桑死于非命,触发读档条件一,遂读档。】
吃完大把丹药,身强体壮到可以活百八十岁的凡人季空桑,跑去乾灵秘境干什么?
带着疑问,吴桐点开了最下面一段视频回放。
只是这一放,直接让她从榻上跳起,而这一跳,直接让整个灵舟都晃了晃。
紧接着一声“我靠”伴着雷声响彻天际。
正准备回房的凤亓被这一声吓住,他隔着幂篱朝龙骨舟方向看去。
天边雷云消散,此时的小舟已被稳住,一团水雾将其笼罩,任他如何也探不进去神识。
5. 全军出击(一)
“冯大侠!”
尖锐的怒喊在剑锋插入血肉、挑断筋骨的声响中显得十分无力。
正午的阳光炙热而炫耀,空气里满是松油与血腥的混合气味。
这是乾灵秘境核心区域,成群古树虬结的枝丫蔓延千里,除却刚刚那声怒喊不闻一丝声响。
一片不大的空地上,三人正僵持着。
先前说话的是个素衣少女,她侧头看向左方,语调颤抖似在忍受痛苦:
“冯大侠,能不能先放下剑,许是有什么误会?”
身为凡人却进入修炼秘境,再加上周遭凛冽剑光与翻涌魔气,她早已是强弩之末。
看到少女如此状态,被称作冯大侠的男子虽有不忍却依旧坚定:
“季姑娘,此事与你无关,请让开!”
他一身破烂白衣,依稀可见其上有乾光流转,但在其眉宇间黑气压制下,那乾光越发黯淡。
激战许久,冯夷杀意未减,俊朗面容因杀气而染上几分狰狞,握剑的手也开始颤抖:
“这魔头心怀不轨,今日我必杀之!”
听到这,一直沉默的黑袍少年嗤笑出声:“魔头?杀我?”
不同于冯夷初染魔气,他一身魔气肉眼可见,脸上满是嬉笑:
“冯大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样子?”
少年懒洋洋地靠在身后古树上,晃着自己刚被斩断的左臂向对方挑衅:“还想杀我?”
话到此处,少女猛然转头,只是在对上他那张溅满鲜血的脸时,愣了一下才皱眉出声:
“离星!你闭嘴!”
奈何少年越发嚣张,继续出言挑衅:“今日不杀……你便是我孙子!”
这一句,让冯夷彻底爆发,他侧身避开少女直奔离星而去。
与此同时,离星右手成爪,不闪不避直冲而上。
看到这架势,少女也只能咬牙前扑。
三人几近同时动作,她虽占着身位优势插入战局,但长剑有灵,早已直接绕过刺向离星。
情急之下,她只能抽出防身短匕翻身格挡,许是早已力竭,这一刀不偏不倚扎在了冯夷手臂上。
“冯师兄,对不……”
抱歉的话刚出口,就被“扑哧”一声打断。
紧接着是冯夷怒吼挥剑,“魔头敢尔!”
少女倒地时,离星被斩断的右臂也自她身后坠落,紧接着温热鲜血浸染素衣,开出朵朵梅花。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画面呢?
少女的短匕扎进了冯夷手臂。
离星的魔爪刺穿了少女胸腹。
冯夷的长剑斩断了离星右臂。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一瞬之后,冯夷目眦欲裂抱住少女悲嚎,离星断了双臂站在原地狂笑,少女则在两人号丧声里咽了气。
至此,一死一残一疯魔的互捅名场面定格成画,在灰暗下来的画面里,两人人脸上陆续被打出‘失败’标签后,‘重播’二字出现。
昭世推门而入时,就看到自家小师妹捂着头坐在地上,鬼上身般一边前后摇晃,一边嘟囔着什么狗血。
“这是怎么了?”
吴桐脑袋刺疼一句话也说不出,而且不知是被撞还是被刺激出了幻觉,耳边是各种笑。
嗤笑、邪笑、冷笑以及哈哈大笑……
再次被水般的灵力包裹全身后,她终于好受些。
“灵力怎地如此乱?”
昭世扶她坐回榻上,手下灵力持续不断向其传送。
“我已给二师兄传信,到金鳞城后你多……”
“不用。”吴桐摆手,打断他说话也推开灵力传送,“我一会儿就好。”
“不要任性,若是被大师兄知道……”
少女摆手动作停下,如泄了气的皮球,“行吧行吧,知道了,你先出去。”
昭世无法,只能一边向外走一边催人快点赶来。
等人出去,吴桐一拳砸在软榻上,骂骂咧咧地再次打开系统面板。
若说支线二是好人被逼变坏最终嗜杀成性,那支线一便是坏人忏悔想要改邪归正。
但与其他支线主角原身回溯的读档方式不同,支线一采用夺舍方式进行读档。
因此在回放视频里,那个黑袍少年离星并非支线一主角,夺其舍的无相才是。
没错,回放视频里的三个人,分别是支线一二三主角。
不仅如此,通过夺舍方式进行读档的无相,还是她先前口中的背锅侠,以及发起正邪大战的罪魁祸首------妖王无相。
这次读档前,无相所夺舍的离星本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因缘际会下捡到本功法学习,并成功引气入体。
十三岁那年,他在入山打猎时突遭意外,濒死之际为求生被功法末页禁术‘夺舍’迷了心智。
少年最终平安归来,只是他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厌恶的邪修,原来那禁术并非夺舍实是献舍。
至于无相,作为上古妖兽,无人知其真身是什么。
庆和元年他能被各大宗门围攻身殒,也只是因渡劫失败重伤后的金蝉脱壳之举。
被杀后,他的魂灵在修仙界四处飘荡,不知是大期将至妖灵消散,还是人间繁华惹妖艳羡,他生了执念:
过平静安稳的凡人日子。
曾经叱咤修仙界统领万妖,傲慢心狠无情的妖王,竟希冀安稳度日,谁信?
吴桐不信,但也不得不信。
而且作为《升仙》开启的第一条支线剧情,不知是不是古早BUG作祟,她总觉得无相好像在带着记忆读档。
也就是说,他每次读档后的记忆停留点并不是魂灵飘荡那些年。
例如,在起初的几次读档里,无相夺舍对象多是些中阶修士、世家公子等富贵且有自保能力之人。
可随着数据值‘业力’频繁爆表读档,他的夺舍对象逐渐向凡人靠拢。
发现这个规律时,吴桐曾问过系统,但系统这狗东西比她还摆烂,直接回复‘不知道’。
见系统这样,她也就此释然,有记忆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无法实现心愿。
‘业力’具体指什么,她不懂也不知如何控制,但对于让曾经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王过不成安稳日子,那可太简单了。
什么散播传言引人注目、制造矛盾构陷迫害、暗中尾随攻其心防,以及这次的情感绑架忠诚背叛,对无相来说哪样不是绝杀?
“嗯?”
刚准备看报告最后一页时,吴桐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
先前没注意,如今在看回放里死掉的季空桑,尤其是闭上眼睛后……
她越看越眼熟,眼熟到很快就想起些什么。
庆和六十四年,读档前的两年前,她给夺舍离星后就宅在深山老林里的无相,送了一份‘大礼’。
‘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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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人,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
这女人是下修界某家族庶女,自幼被嫡姐压迫,被奴仆欺辱,虽然最后她靠自己报了仇,却也因常年受辱和被人下毒而命不久矣。
吴桐替她续了命,代价是要她去勾引夺舍离星的无相,然后再踹了他!
她的想法很简单,要体验平凡安稳的生活,岂能没有红袖添香?
她本以为这招过于俗套,效果不会太大。
谁承想女人假死离开后,无相疯魔了一段时间,不再沉溺于平凡安稳的深山老林生活,而是满修仙界找老婆。
如今看来,到底还是她太天真,小瞧了曾经的妖王。
吴桐自嘲着继续看报告,想再看看这些神人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在翻至最后一页时,她看到了更让人头疼的一句话:
【庆和六十六年夏,乾灵秘境内,冯夷因季空桑之死杀意值爆表,触发读档条件二,遂读档。】
双线同时读档,前所未有。
吴桐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分析报告从头到尾,不仅疑问未得到解答,反倒又看出诸多问题。
她不懂三个不相干之人为何看起来关系密切?为何齐聚乾灵秘境?系统又为何没发预警?
这一痛就是三天,众人出发的第三日酉时一刻,讨伐大队抵达金鳞城。
“各位道友,我们今日在此稍作休整,明日再行路。”
随着陈青一声令下,两大一小三艘灵舰缓缓下潜。
吴桐靠着舷壁向下看,云雾层层,很快就看到一座城池。
金鳞城,始建于庆和元年,从高处俯视下去,可以看出此城正中有一座高山,城围山而建,向四面八方扩散,如今已是上下修界交界第一大城。
“那山名为倚拔。”
“尾巴?”
见吴桐一脸吃惊,凤亓隔着老远解释:
“倚天拔地的倚拔。”
“哦。”
吴桐不再理他,心里有些烦躁。
先是自己因数据缓冲问题修为卡在金丹初期,再是三个离谱切夸张至极的任务对象。
烦的她想立刻马上飞去季家庄。
奈何昭世前一天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在金鳞城等二师兄,许是他也与万寿宗那几人通过气,他们竟真要在此地休整一日。
若说好消息,倒也有。
龙骨舟落地时,吴桐瞧见识海内系统面板上,季空桑的冲动值已自那日的98%降至32%。
“吴……”
陈青下了灵舰便直奔吴桐而来,“吴道友,金鳞城内有我宗客驿,不妨与我们一同入内稍作歇息。”
“不了。”吴桐头都没抬,待收好龙骨舟才看向陈青及其身后的凤亓:
“明日一早,我在此地等候诸位。”
说完她对着罩在幂篱里的凤亓粲然一笑。
少女蹦跳着走远,陈青将目光转向凤亓,满是疑惑:“她……与你?”
不光陈青,凤亓也被那一笑唬住。
他愣了许久才想起解释,但这话说的自己都觉得作假:
“想必是因那日替她解围之事。”
好在陈青不知全事,半信半疑地信了。
这边吴桐刚踏进金鳞城城门,就被一道传音喊住,正是昭世口中的二师兄,尊嘉。
他说:“来白玉京。”
6.全军出击(二)
第六章全军出击(二)
天上白玉京,五城十二楼,既知天下事,也解凡世忧。
作为修仙界最大的委托机构,白玉京遍布三域九州,无一不雕栏玉砌,金顶琉璃。
吴桐很快就找到了金鳞城内的那座白玉京。
白玉京门前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进出白玉京的人更是摩肩接踵,大多是身着各式法袍的修士,或神色匆匆,或意气风发。
吴桐摸向腰间乾坤袋,结果摸了个空。
既然捷径不通,那便随大众来吧,于是她抬脚随人流走向那座漂亮的楼阁。
刚一踏入大门,周遭行人瞬间消失,空旷的大厅内只余她一人,和房梁上那串无风自摇的青铜铃。
第一声铃响,有微风拂面使人神清气爽。
第二声铃响时,吴桐被拉入一道纯白空间,但很快就被弹了出来。
她抬头看向房梁,那是白玉京的采风铃,客入三声响,一响涤尘清客浊,二响叩心询客来,三响……
她没等到第三声铃响,到等来了大厅西南角一扇被打开的暗门。
一个中年修士从内快步走出,他在看到吴桐时虽有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躬身作揖:
“仙尊,您随我来。”
说完便不再言语,引着吴桐向里走去。
穿过暗门行过一条长廊,两人眼前出现一道水幕。
中年修士从腰间取出一枚玉牌递出,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桐也不客气,拿过玉牌抬脚穿水幕而过,那人紧随其后。
水幕之后,是与前厅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云海玉阁穹顶琉璃,千阶莲台悬廊锁月,处处透着仙气。
前方是一条暖玉铺就的小路,路两旁长满了白色雾绡草,草叶上此刻挂满了六棱冰晶。
“仙尊,尊嘉仙尊在小路尽头等您。”
中年男子头低的直缀胸腹,一眼不敢抬头看,吴桐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一片白雾茫茫,依稀可见有栋房子。
摆手示意男子退下,她踏上那条小路时深吸了一口气。
舒坦!
世人皆不知,有着通天晓地之能的白玉京,是她星河宗产业。
每座白玉京,从大门到这里,全部被大师兄以符画阵,二师兄以器做承脉,三师兄以意定界,最后由四师姐出人,才成就这外显凡貌内藏乾坤之宝地。
穿过仙气飘飘的白雾,一座竹屋出现的突兀又不合群。
屋前空地共分两块,中间是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青石板小路,路左边是菜园,右边是鸡舍,不难看出屋主人很会陶冶情操。
想到这,吴桐没忍住笑出了声。
正笑着,一只黄狗突然窜出,汪汪叫着直奔她而来。
那狗通体金黄无一丝杂色,体型不大却十分矫健,一瞬间就扑到了吴桐面前。
“旺财!你也来了?”
这是四师姐大徒弟养的狗,她很喜欢,但不想碰,于是说话间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黄狗扑了个空,哼哼唧唧躺在地上打滚,吴桐掏出把扇子打算隔空给它挠痒时,有人说话了。
“旺财,回来。”
声音清浅慵倦,矜贵又孱弱,懒洋洋的调子里透着股命不久矣的凉薄。
吴桐循声看向屋前竹椅,那里躺着个人。
墨发披散,竹扇遮面,一身长袍艳如泼血坠在地上,灼眼得很。
“怎么听着觉得你会比我先死。”
吴桐上前扯开竹扇,一张妖艳至极的小白脸映入眼帘。
正是二师兄尊嘉。
“没大没小。”
尊嘉那双下三白翻起白眼来可比她熟练,他抢回竹扇笑她:“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吴桐没否定,自顾自坐倒好茶坐在了另一把躺椅上。
尊嘉直起身,看向悠哉悠哉的小师妹:“你是不是又在骂我杂毛鸟?”
六百多年前,清衍仙尊在星河宗后山挖出来个蛋,因不知道是什么又怕是个祸害,便将其丢给了师姐明月。
明月仙尊把蛋拿回去后也没多管,顺手又甩给了大徒弟匡机,一百年后那蛋破壳,竟是只火凤。
喝茶果然不如喝酒,吴桐将那杯茶泼向菜园,反问他,“有没有酒?”
尊嘉眉心那簇火纹似乎更艳了,他躺会椅子闷声回道:“没有。”
两人心思各异地躺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半晌后尊嘉似乎想起些什么,猛然坐起身。
“送你个好玩的要不要?”
吴桐撇眼过去,见对方一脸兴奋,挽起袖子正在掏些什么。
他掏了许久,两只袖子都掏了个遍,终于掏出……一条蛇!
“卧槽,什么玩意?”
吴桐吓得从椅子上飞起,就在她要倒退出小院时,一双无形大手控住了她。
“你他……呜呜呜……”
化神期修士的缚身咒与禁言咒,怎是她一个金丹期能破的。
于是,当吴桐吴桐被尊嘉控制着坐回椅子,并甩出那条小蛇时,她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
“真不经吓。”
夜幕将至,尊嘉轻哼着去取小蛇,却不曾想那条蛇直接顺着吴桐衣领滑进了衣袖。
“小兔崽子。”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万里之外的空明州一处隐秘山洞内,木柴架起的火堆烧的噼啪作响,一男子正熟练的烤着野兔,暖光四散开来,在洞壁投下晃动暗影。
肉香出现时,在离男子不到半丈远的一堆干草上,一名女子嘤咛着醒来。
听见响动,男子立马向她靠去,“桑桑……”
“你是谁?”
女子坐起身环顾四周,在看到周遭场景时,脸色越发苍白,“这是哪?”
“你……我是离星。”
男子略微停顿,而后继续说道:“你的官人。”
“官人?”
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女子瞪大眼睛,眼白上的血丝几乎要蔓延到瞳孔边缘,“什么年代了还官人?”
她捂着发疼的太阳穴,情绪激愤:
“自1912年武昌起义推翻封建帝制,大清已经亡了快二十年,孙先生更是说过女子可与男子争权……”
离星稀里糊涂的听她说着这一大串,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开心。
从季家庄出来后,桑桑便一直昏迷,期间气息更是如断线风筝急转直下,若不是……
想到这离星面色阴郁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回来,因为他看到对方斥责人的那股子生气,旺盛的如身旁火苗直窜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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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做什么?”
季无皱眉停下演讲,仔细瞧了瞧对面那人。
十六七岁的少年束着高马尾,唇红齿白笑意盎然,眼如饿狼般正盯着自己。
“娘子!你终于醒了。”
饿狼咆哮着扑了过来。
“谁是你娘子!你给我放开!”
季无没躲过那一扑,被抱住后便开始挣扎,挣扎间,她发现两人衣物虽有破损,却也能看出制式。
不是印象中的文明新装,而是宽袍大袖与长袍劲装。
不对!
季无停下动作,太阳穴的刺痛再次传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在脑海里出现。
‘她’躲在屋内门后,看见四敞大开的宅院里火光冲天,尖叫嚎哭响彻天际。
一个手持长剑之人站在院中,他白衣染血,挥手间就将四处逃窜的杂役奴仆、跪地求饶的主子少爷砍了个稀巴烂。
当那颗既熟悉又陌生的头滚落在地面向门口时,‘她’被一双大手捂住嘴巴拖入黑暗,带离宅院。
恐惧蔓延全身,季无疯狂捶打面前的少年,因为害怕,她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不怕不怕~”
洞外风声呜咽,洞内柴火摇曳,离星收紧手臂,像是哄受惊小鹿般轻声安抚季无:
“桑桑乖,没事了,都过去了,坏人……坏人已经被我打跑了。”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季无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但她挣不开。
就在她要崩溃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再次在脑海炸响:
“叮咚!您已成功绑定‘乱世求生’系统,欢迎来到《妖王寻光》的剧本世界!”
这声音带着笑意,说出一堆季无听不懂的话:
“您当前身份是季家庄遗孤季空桑,主线任务是假扮妖王白月光到真正的白月光登场,任务奖励是任意心愿的实现哦。”
怀里的少女不再挣扎也不再颤抖,离星微微偏头,见对方正盯着虚空发呆。
“桑桑?”
“谁是桑桑?”
少女也偏过头,两人瞬间鼻尖相对,气息相融。
“你是桑桑,季空桑。”
离星笃定补充:“我明媒正娶拜过高堂的夫人季空桑。”
季无定住般看着离星,脑海里系统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他就是妖王哦,只要做好他的白月光,你就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哦。”
这声音不似先前清脆,带着满满诱惑。
季无脑海里再次出现一个画面。
民国二十六年,沪上街头,阴云密布。
一群青年学生挥舞传单,高喊着“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走上街头。
游行队伍之庞大,口号之响亮震彻街巷。
但这些,最终全都被埋在了警笛与枪炮的轰鸣声下。
子弹击穿胸膛,血液贱在青石板上,刚刚还振臂高呼的青年们,最终倒在了自己写下的救国誓言旁。
看着少年眼里倒映的火光,季无总觉得那股硝烟味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悲愤与无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是季空桑。”
7.全军出击(三)
许是这些天糟心事太多,吴桐晕过去后反倒睡了个好觉。
顺便还做个了梦。
梦里,她穿过黄沙漫天彼岸遍地的八百里黄泉,绕冥界至所酆都城右行三千里后,随一支鬼差队伍踹开了枉死城内一座普通鬼宅的院门。
“奉六殿阎王之令,抓捕枉死城内冤鬼被杀案祸首‘鬼差89757号’入寒冰地狱服刑五百年,即刻行刑!若有违抗,就地处决!”
枉死城是枉死或横死冤魂暂居之所,冤魂们需待怨气平复才可再入轮回。
可这间院子,并不像个冤魂居所。
院内冥灯满墙昏如白昼,藤椅摇风竹篱轻晃,烟火气足得好似阳世。
吴桐看见院内站着两个鬼,一个赤发男鬼,一个红衣女鬼。
“一定是搞错了,祸首不可能是先生!”
“先生,我们去找鬼君说清楚!”
院门刚被踹开,红衣女鬼就大喊这是误判,喊完就拽着那男鬼向门外冲,着急程度不亚于自己被冤。
男鬼被她拉着向前走出几步,但很快就停下脚步并提醒对方:
“鬼君令,若有违抗,就地处决。”
此话一出,女鬼如霜打茄子瞬间萎靡。
吴桐靠近后,听见她在那喃喃自语:“就地处决?”
她默念了两遍,语气遍遍不一样:“就地处决!怎么办,先生……”
见她这样,男鬼看向昔日同僚:“我与她交代几句。”
他似乎鬼缘不错,刚刚还凶神恶煞踹鬼大门的那队鬼差,此时不仅直接同意,还退出院门在外等候。
院内只剩两个鬼,和吴桐这个梦境旁观者。
“先生,我相信那些魂魄一定不是您杀的,鬼君鬼君他怎么……”
“无碍,五百年而已,不要怕。”
男鬼很平静,甚至蹲身为女鬼整理跑乱的裙摆,起身前还顺手擦了擦对方鞋上几不可见的尘土。
“先生,阿无舍不得您。”
女鬼话音里带着颤抖,拉着男鬼衣袖的手也开始颤抖:“阿无与您一起去!”
男鬼似乎很爱阿无,这时节依旧在帮她整理乱发,听到她如此说后也未停下。
“先生……”
但当她打算再说些什么时,男鬼终于停下动作。
他上下打量对方,边点头边笑着问她:“阿无不是还要投胎去吗?”
投胎二字于枉死鬼来说,犹如天籁。
但阿无此时却是惊诧、疑惑,最后又恢复不舍:“鬼君说阿无至少还要六百年才能平……”
“若没有我,游戏测玩名额非阿无不可,依阿无的聪慧……”
男鬼打断她,依旧是那副带笑的神情:“不出两年,兴许就能拿到胎名额了。”
阿无握着男鬼的手不再颤抖,她猛然抬头看向对方:“先生怀疑我?”
“除我之外,灭魂枪只有你能用。”
“先生就凭这个怀疑我?”
阿无似乎无法承受被亲近之人怀疑的痛苦,她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什么,只流下两行泪。
女鬼长得妖姿艳丽,哭起来又我见犹怜,吴桐在一旁看的都直摇头,男鬼自然也不在话下。
只见他疼惜抬手,轻轻替她抚去泪滴,末了还收回手嗅了嗅,然后说道:
“酆都城离魂巷137号。”
吴桐觉得这地方耳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只能继续看二鬼飙戏。
没错,是飙戏。
因为现在的女鬼,一改柔弱不舍前态,眼里挂满恐惧与厌恶。
确切的说,是自看到对方那变态动作时,她便已装不下去了。
男鬼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但他依旧平静,甚至嘴角笑意都扩大几分。
当门外传来催促声时,他终于收起笑意,凑近阿无耳边:
“无碍,总归还是要回到这里,不要怕。”
“死不了,放心吧。”
尊嘉那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炙热冲散恐惧与阴暗,吴桐从梦中醒来。
身侧是耀眼红袍,体内是灵力滚烫,唯右手腕处凉丝丝的很舒服,她转眼过去。
“杂毛鸟!我去你……”
又被禁言了。
是那条墨绿色小蛇,正吐着蛇信盘在她手腕处。
给吴桐检查完灵脉与内息,尊嘉满意地点点头:
“没什么事,估计是坏事做太多遭了天谴,过段日子就能恢复了。”
随后他拍拍手向外走去,顺道还解开了缚身咒和禁言咒,只是意外的他没听到小师妹骂人的声音。
尊嘉转过头去,就见刚刚还被吓晕过去的小师妹,正两指掐着那条小蛇前后左右地打量。
“这蛇哪来的?”
捏着蛇的手在收紧,痛的小蛇露出尖牙,发出嘶嘶声响。
尊嘉呦了一声退回来,看看吴桐又看看小蛇。
平日里跟他龇牙吐信的凶蛇,竟然被捏成这样都不咬人。
“秦望山来的,怎么着?”
说完,他便发现少女松开手,看了过来。
小蛇落地后嘶嘶声便消失不见,转而出现个咯吱咯吱的声音。
吴桐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怎么着?能怎么着?
总不能问他为何抓她的任务对象吧?
没错,这条小蛇,是本该在九年后登场的支线四主角------灵溪。
紧接着,吴桐又发现外面日头西沉,眼瞅着就又要天黑。
“我睡了几日?”
“不多不少,整三日!”
尊嘉伸出三根手指,那手指纤细不见一丝血色,透着一股病态的白,白的吴桐想直接给他掰断。
“万寿宗的人呢?”
尊嘉没意识到自己危在旦夕,继续笑嘻嘻:“三日前就走了啊。”
掰手指已经不能解心头之恨,现在她想把这鸟毛拔光做白斩鸟。
还好,总算没白活这五百多岁,尊嘉话锋一转为自己续命:
“不过,那个叫凤亓的留下了。”
听到这,吴桐那滔天杀意消散大半,但很快就又反应过来:
“他现在人在哪?”
“呃……”尊嘉尬了一下,将三根手指朝下,点了两下:
心情犹如过山车,跌宕起伏十分刺激,吴桐兴奋地问他:
“你把他杀了?他死了?我爱死你了二师兄!”说着,她就要去抱尊嘉。
“哎哎哎,离我远点!”尊嘉急速后退,“谁说他死了?”
“还没死?”吴桐略一思索,点着头继续说道:“嗯,好歹是金丹期修士,就算活埋地下也能挺上几天,无妨,我们去送他一程。”
她边下床穿鞋边问尊嘉:“你把他埋哪了?”
“我也没埋他。”尊嘉有些好奇,“我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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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要杀他呢?”
“当然是……”吴桐停下动作,“你没杀他?没杀他在这下面做什么?”
“我也没说他在这下面啊。”想起先前动作,尊嘉反应过来,“他确实在地下,但不在这个地下。”
不给吴桐发作机会,尊嘉继续解释:
“前些日子倚拔山里闹鬼,金鳞城主正愁无人相助,万寿宗如此大的排场,自然会被人找上门,那小子自请留下解决此事。”
瞧着小师妹那红绿黄蓝如彩虹般的脸色变化,尊嘉略一思索,“唔,估摸着也快出来了。”
“出来?”
“说是山里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前日他带着几名万寿宗弟子……”
“你能不能去把那裂缝填上?”
尊嘉愣了一下,依他化神期之能,别说填个裂缝,就是把江河抽干灌进去都行,但填上干嘛?
“填不上镇住也行,你那灵器不是多的很。”吴桐眼含希冀望着尊嘉,“闹鬼根源指定是那,你给填上,好事一桩,可以加功德。”
加功德?尊嘉嗤笑出声,他要那玩意干嘛?
火凤本就是神鸟,除去每五百年自焚那次稍难些,他们总能从灰烬之中浴火重生,乃不死之鸟。
“行吧。”尊嘉应声,“摇光仙尊之命,我哪敢不从呢?”
吴桐嘿嘿一笑,推他出门并向他承诺:“我再也不喊你杂毛鸟了!”
就这样,一人一凤丝毫未管凤亓等人是否出来,嬉笑间来到倚拔开始填坑。
吴桐盘腿坐在云台上,一边喝从金鳞城内买的灵酒,一边看尊嘉施法。
尊嘉是风灵根,火木同修,此时他红袍猎猎,黑发如瀑,悬在半空,周身灵气随着指尖青芒翻涌成漩涡,化作万千根须插入裂缝两侧岩壁。
倚拔山裂痕如狰狞巨口,横贯山腰,他这一动作,有不少山石崩落,但无人在意。
随着赤火灵力涌出,碎裂岩石被熔作胶状,再加上风势一卷,吴桐才发现她这二师兄果真彪悍,他要生生将这裂开的山体合拢。
火木灵力拧成螺旋光带,自山脚向上层层缠绕,裂缝在被一寸寸被挤压、填平与焊死。
眼见只剩最后那几尺裂缝时,先前无人在意的山石崩落,变成了崖壁滑坡。
强行合拢引发山体剧烈动荡,滚滚巨石轰鸣着砸向山脚。
金鳞城围山而建,山下城镇瞬间被烟尘笼罩,落石砸塌房屋,街巷一片狼藉。
求救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饶是吴桐知道这些不过都是数据代码,也有些于心不忍,
反倒是尊嘉毫不在意,他手下不停,裂缝只剩最后三尺。
吴桐出手救下几人,但这山体太大,受灾范围太广,她一个筑基期修士作用不大。
“要不……”
她话还没说完,一股吸力传来,将她生生从云台扯落,好巧不巧,掉在了最后一道不足两尺宽的裂缝里。
“摇光!”
发现她跌落时,尊嘉便立马出手,可不知又从哪冒出一股推力,直接将他推向万里高空。
“唳!”
九霄之上,凤凰振翅,清唳之声穿云裂雾。
尊嘉不久前刚经历一次五百年涅槃,本就未恢复元气,刚刚又耗费诸多灵力去合山。
因此被推向高空时,他不仅无力反抗,就连人形也都无法保持,只能眼睁睁看着吴桐落入缝隙。
8.闹鬼(一)
三日前。
“陈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陈青观已在灵舰前站了快一个时辰,晌午的太阳毒辣又刺眼,晒得青石地面泛起一层油光,跟在他身后的小弟子因灵力低微,早已被晒得眼冒金星。
“再等等。”陈青观没回头,但随着“哐当!”一声,他回头去看,那名他不认得的外门小弟子已栽在了地上。
“五师兄,吴道友许久未出现,想必已经先行一步。”
凤亓指挥其他人将那名晕倒的小弟子抬走,来到陈青观身旁,“我们不如也趁早出发,没准还能追上。”
陈青观皱着眉没说话,他看向不远处那颗五人合抱尚不能围拢的大柳树下,已有不少散修面色不佳,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也罢,走吧。”说完便转头向灵舰走去。
“仙君!仙君!等等!等等!”
凤亓刚要跟上时,一道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从城门方向传来。
陈青观也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那是一个穿金戴银,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有持扇扇风的,有举伞遮阳的,还有端着酒水瓜果的……足足二三十人,正浩浩荡荡的向这边跑来。
没错,是跑,估摸着是看见他们要准备出发,为首那名男子逐渐加速。
但那种体型跑起来何止是费时费力,因此他停下脚步招呼身旁随从。
很快,凤亓看见那四个随从合力将他抬起……
“几位仙君请留步!”
待到近前,男子被放下,略微整理仪容后,才来到凤亓与陈青观面前。
“仙君,鄙人金鳞城主金元,城中近来闹鬼,连请多位高人均无功而返,恳请仙君出手,安我金鳞百姓之心啊!”
“闹鬼?”陈青观略一思索问他:“金鳞乃云衔属城,你们没找他们吗?”
上修界四州共有十二仙门,除去万寿宗与星河宗分别独占中盛与青云两州外,余下十仙门分占剩余两州。
金鳞地处玉京,原是玄天宗下属城,冯夷自毁山门后,此处便被云衔宗接管。
“找了,怎么没找啊!”金元接过随从递来的汗巾,擦掉满头大汗,又喝掉一碗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仙君见谅,我自幼体弱,这药可不能断,一断……”
陈青观皱眉打断他,“说正事。”
“对对,正事。”放下汗巾,金元喘着粗气继续说道:
“前日月回仙君来过,在城里查了一圈说没什么事,结果当晚他就失踪了,我们上报以后,云衔仙宗又派了新月仙君过来,仙君在城里查完一圈,还是说没有异象……”
“他也失踪了?”
凤亓在陈青观身后出声。
“对对对!”金元似找到知己,激动着看向凤亓,但很快他就察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新月仙君也失踪了,但是……”
“连失两名金丹修士,云衔宗不信你们。”
这回,是陈青观在说话,他的眉心就没平过:“你可知戕害仙门修士,是何后果?”
“哎哟,仙君我冤枉啊!”金元一副天塌的表情。
“就是给我一千个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戕害仙君啊!”
说完,他更是喘吸困难,急的身边随从又给他灌上一大口汤药。
“五师兄,他说的或许可信。”
凤亓向陈青观传音:“昨日夜间,客驿内却有一股阴寒之气。”
怕陈青观误会,他又加上一句:
“凤亓曾受寒冰之苦,对此等气息敏锐了些,那气息一闪而逝,初时只当错觉,如今想来,或许与金鳞城的异状有关。”
陈青观闻言,微点头看向金元:“嗯,谅你也不敢有此祸心,但吾等还有要事……”
似是想到什么,他停下看向凤亓:
“开阳,不若你留下帮着瞧一瞧,顺便再看看吴道友是否真的已经离开。”
前半句他是当着金元面说的,后半句是传音。
凤亓听到后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金元就已来到跟前“多谢仙君!多谢仙君!”的答谢。
金元虽肥硕,但皮肤白的亮堂,更神奇的是他在日头底下暴晒后,流出的汗竟没有异味。
不像现在。
凤亓看着三步外地面上那摊烂肉,心里直犯恶心。
那是一个人,但又没了人样,下半身早已化作一地黑水,上半身还算齐全,但也已腐烂大半。
他坐在地上,冲着凤亓嘶吼,嘴角流下的涎液滴在地上,与那摊黑水混为一体,腥臭到凤亓想打喷嚏。
那日他应陈青观之令留下,随金元再入金鳞城后,先是随金元去了云衔宗月回与新月两人的住所,后又将整个金鳞城探查了一圈。
正如那二人所说,城内并无异常,就连金元提到闹鬼的那几家也无异样。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金鳞城自东向西开始出现动荡,大地开裂,房屋倒塌,城内众人高喊着“地动!”涌向街道与城外。
凤亓与几名万寿宗弟子逆着人流,顺着那道裂缝向东寻去,最终来到倚拔山顶。
山顶这道裂缝足有三丈宽,向下探去更是深不见底。
这还不算,最可怖的是那裂缝边缘,每隔十步便有一大摊乌黑色液体。
那液体散着腥臭,泛着恶光,只要有人靠近,与其不超三步,它便会瞬间扑来将人拽下深渊。
那时,凤亓身边共有五名万寿宗弟子,修为最低者也已是筑基后期,因未设防,有两名弟子直接被拖走。
幸好凤亓反应够快,一剑挥出将其斩断。
虽将人拉了回来,但那液体似有腐蚀,那两名弟子脚腕均有不同程度的灼伤,严重的那个连站立都困难,他只能先派一人送他们二人先行回去……
“嗬嗬嗬!”
嘶吼声传来时,凤亓收回思绪看向那团烂肉,发现他手掌撑地正如行尸般向这边爬来,已经快到自己脚下。
佩剑吟霜在他被拉入这里时不知跌落在了哪里,而且这里似乎有什么禁制,他体内金丹运转滞涩灵力枯竭,连再召唤一件武器都不能。
身侧与身后皆是万丈深渊,身前是那摊烂肉,凤亓陷入两难。
他已和这摊烂肉,在这不过一丈宽的峭壁上僵持不知多少时日,说实话,依对方那几乎为零的攻击力,只要他大跨一步就能迈过它,到达稍微宽敞点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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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但……
正当他犹豫时,脚下突然震颤,不,应该是周遭都在震颤,一如他与三名万寿宗弟子跌落裂缝那日。
但也有些不同,那日是开裂,如今是合拢。
腰间本就不怎么明亮的夜明珠在震颤下晃动,凤亓扶住崖壁稳住身形,借着合拢之势,他终于看清对面那个不知通向哪里的山洞。
去还是不去?
去虽前路未卜,不去则立马被夹死。
凤亓最终选择去。
崖壁合拢尚有些距离,但烂肉近在眼前。
拼着丹田剧痛,他抽干最后一丝灵力向对面跳去。
好消息是他在烂肉碰到脚尖前一秒起跳,并有望到达对面。
坏消息是上岸前一秒,有人从天而降,带着他直接坠入脚下那黑不见底的深渊。
“啊啊啊啊!王八蛋!狗日的系统!你给我等着!”
吴桐掉下裂缝时毫无准备,此时是个倒栽葱姿势。
下降过程中她边骂系统边尽可能的去抓救命稻草,不知下坠了多久,就在要绝望时,她摸到一缕柔顺且光滑的东西。
像是头发。
顾不上恐惧这是贞子还是伽椰子,吴桐迅速合拢手指。
紧接着,闷吭传来,一具温热的活人身体,在重力与惯性作用下砸在吴桐头上。
还好是活人。
这是吴桐与凤亓两人同一时间产生的同一想法。
前者庆幸对方不是什么童年阴影,后者则庆幸对方不是那团烂肉。
“兄……台……多……谢……”
下坠时风力与风阻太大,吴桐这一句感谢说完,直接灌了满肚子风。
凤亓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只能顺着对方抓自己头发的手向其靠近。
这一靠近,两人终于看清对方是谁。
同一时间,吴桐缩胳膊,凤亓甩开双手。
“唔!”
闷哼声再次传来,是凤亓的头发终于被吴桐拽下一大缕。
两人此时相距甚远,谁也够不到谁,吴桐抓着那把头发向对方炫耀,凤亓则痛的龇牙咧嘴,全然没有往日矜贵。
按理说两人自高处跌落,重力加持下两人自由落体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但不知怎的,吴桐总觉得慢了,越来越慢。
凤亓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艰难抬头四处打量,试图寻找可抓之物。
看见对方那副求生样子,吴桐冷笑出声,在识海内打开了系统面板,当看到武器栏加载至100%后,她快速按下召唤键。
九霄之上,尊嘉给昭世传完音后急得团团转,那道裂缝在他回到山顶时便已彻底合拢,完好的像是从没裂开过。
正急时,他发现一直浮在半空,小师妹的那件云台法器,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小师妹的三件法器,均已生出灵智,此时消失反倒让他放心许多。
但传音里,昭世和株昭可不这么想。
他们一个在担忧小师妹伤势,悔恨自己不该提早离开。
一个在破口大骂,骂昭世这个掌门饭桶,还骂他这个二师兄是废物。
尊嘉关掉传音,看着自己刚刚因强行开山散落一地的凤凰毛,再次仰天长唳。
9.闹鬼(二)
天地之数以十二万九千岁为一元,一万零八百年为一会,修仙界自破鸿蒙起,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至今已有四万三千八百年。
据野史记载,每会将尽之时,天地必有动荡。
承平九百二十三年,修仙界内天地失序,百妖横行魔神降世。
上修界里昔日仙气缭绕的名山大川大多都成了妖巢魔窟,各仙门封山自守自顾不暇,下修界的世家大族更是争抢资源互相倾轧,九州大地生灵涂炭不得安宁。
玉京神州位于上修界最南方,紧挨下修界的空明神州,其内宗门过百帮派上千,平日里最为混乱。
恰逢妖魔乱世,此地更胜一筹,大多地界早早就被众妖占去。
但有一地,始终坚守,尚未沦陷。
那就是玉京最南的金鳞。
金鳞并非仙门据点,只是一座人口不过千,占地不过百的小镇,之所以能在乱世中存活,关键在于它有个好镇主。
“芙丫头!芙丫头!快来见见你郭大哥!”
喊声由远及近,从门外变成窗外,最后直接来到耳旁,吴桐猛然睁开眼。
上方的雕花描金拔步床顶,缠枝纹样繁复精致,身下的棉褥绵软厚实,就在她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时,身侧绣金纱帐轻轻晃动后被猛然掀开。
“怎么还不起来?你郭大哥已经在前厅了,快去见一见。”
来人是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妇人,她鬓发高束,眉眼锋利,一身干净利落的玄色束腰劲装,英气与威慑并存。
当看到吴桐还躺在床上时,她立马皱起了眉:
“日上三竿还不起床,你郭大哥连夜赶路,今早天还没亮就又和你爹去巡城,哪像你这……”
吴桐有些愣,什么郭大哥,什么巡城,还有谁是芙丫头?
自动忽略那妇人的话,她在识海内打开系统面板,但……是空的!
不光识海内空空荡荡,丹田也是。
这一发现让吴桐有些懵,她猛地坐起又倒下,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更是天旋地转阵阵发黑。
“早就说让你随我练武。”
妇人刀子嘴豆腐心,看她要掉下床时立马上前接住。
被抚背顺气后,吴桐终于缓过来不少,她一边打量这间屋子,一边套对方的话:
“昨夜怎么了?郭大哥连夜赶路那么辛苦,都没被……被爹放过?”
这屋子无一处不奢华,雕花木饰的螺钿梳妆台、沉香博古架上满是古书玉器,屋中圆桌瓷瓶内一束不知道名字的鲜花清香四溢。
“也就你能如此安心的睡大觉,昨夜城外那么大动静你都没听见?”
妇人将床幔挂起,又拿来一套粉色衣裙递给她。
“昨夜子时,黑风山的黑狼妖夜袭南口,若不是你郭大哥及时赶回来,今早你怕是就见不到你娘我了。”
吴桐看着那身粉衣犯愁,她还真没穿过颜色这么嫩的衣服。
她这副模样落在妇人眼里,就成了身体还不舒服,于是直接上手帮她穿。
穿好衣服,吴桐有些明白过来,这具身体貌似不是摇光那具,她本想照镜子看看,却发现这屋内什么都有,就是没镜子。
连水都没有。
“你找什么呢?”
“水啊。”
妇人被人喊走前给了她一个葫芦,并叮嘱喝完就盖好,切莫洒出来,最后又让她收拾妥当快些去前厅。
葫芦里只装着一半水,不知是不是被施过法,只能直接喝进嘴里,不能倒在地上或碗里,于是吴桐只能放弃。
她所在的这间院子只有二进,门前是一个被抽干了水的池塘,一条九曲长廊悬在塘上通向一个圆拱门。
拱门后是一间很大的院子,院内挤满了人,多是些穿粗布麻衣的青壮男性,偶有几个女性也穿的如先前妇人那般干练,唯有吴桐像只粉蝴蝶。
待走近,她才发现最里面地上有些伤员,甚至还有几个缺胳膊少腿。
边上有人在说话,有的说什么重伤难治,有的说被黑狼妖抓伤之人出现妖化症状,还有的在说什么郭仙君以一敌百实在威风。
“柳小姐?您怎么到这来了?”
说话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女,在看到吴桐时十分吃惊,她将药喂给伤员后立马走了过来,把吴桐推向一扇木门。
“这里血气太重,您实在不宜到此。”
木门被推开,那面是另一间四方院子,见吴桐站在门前不动,少女再次开口:
“万少爷在那边呢,他刚从南口回来,说是换身衣服就去见您。”
吴桐有些崩溃,这个万少爷又是谁啊?
大院里又送进一些伤员,少女被喊去帮忙,木门前只剩吴桐一人,就在她犹豫进不进时,院内一间房门由内而外被推开。
门内走出个少年,应该是简单擦洗过,他鬓角还有些微湿。
阳光漫过廊檐,落在少年身上,她可以清晰地瞧见他那张清俊又凌厉的脸。
吴桐用了很大力气才把嘴闭紧,连对方唤人都不敢应声,因为她怕自己一张嘴就是脏话。
少年眉峰如剑眸光澄澈,一身素衣挺拔如松,光是往那一站,就会让人觉得他正的发邪。
但吴桐知道他不是。
因为眼前这少年,正是杀神冯夷。
“芙妹?”
见她发呆,冯夷抬脚走来,一脸关切:“你怎么过来了?可是哪里不适?”
“你为什么在这?”
自从早上起床那一下后,吴桐便好似被吸干精气般又晕又累,此时见到熟人难免有些激动,这一激动就更晕更累,因此问完这句话后,她直接晕了过去。
再睁眼,吴桐又看到了那面雕花顶和那名妇人,只不过这次屋内多了一个中年男子、冯夷,以及……凤亓。
“芙丫头?芙丫头?你感觉怎么样?”
“娘再也不逼你练武了,你别吓娘啊!”
妇人和中年男子眼中关切十足,像盯眼珠子般看着吴桐。
吴桐此时虽好受了些,但她依旧很累,心累。
“芙妹刚醒想必饿了,伯母,你不是还给她炖着汤?”
此时的凤亓一头红发,一身黑袍,与一旁的冯夷比起来,活像个大反派,此时他一脸笑意,似乎很开心吴桐醒来。
“对对对,你瞧我这脑子。”
听到凤亓提醒,妇人立马转身向外走去。
她走后,那名中年男子便坐在吴桐床边为她把脉,半炷香后他才开口,语气十分严肃:
“芙儿,你今日醒来是不是没有吃药?”
吃药?吃什么药?她到现在连水都只喝了一口,还吃药,吃个屁。
吴桐不说话,只躺在那装死。
“哎,爹知道你气我,但这也是不得已之法,你与……哎,知意,你随我去给芙儿拿药。”
中年男子显然会错了意,他唉声叹气说出一堆没头没尾的话后,起身喊了冯夷一起出去。
经过凤亓身边时,吴桐看见他拍了拍对方肩膀,留下一句“你与她说吧”才出门。
屋内只剩吴桐与凤亓。
吴桐从床上坐起,凤亓将腰间镶嵌着青玉的随身宝剑放到圆桌上。
两人沉默许久,凤亓先开口:“现在感觉如何?”
吴桐未答,反问对方:“这是什么地方?”
“自然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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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镇柳府。”
凤亓看着博古架方向,略微停顿后才继续说道:
“五日前我途经岭南时,听闻妖王无相欲往上修界,玉京作为必经之路,定会有妖族为其开路,而今玉京多地沦陷,唯有金鳞屹立。”
吴桐听出些门道,微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前日传信给姑父后,我便尽力赶来,但到底晚了些,昨日夜半黑狼妖族袭城,南边那棵大柳树已被烧去一半。”
他说的很是愧疚,似乎那棵柳树很重要。
吴桐没吱声,她在提炼凤亓说的重点,并挖空脑袋回想。
妖王无相在庆和元年就已身殒,凤亓也不可能知道其夺舍重生之事。
接手游戏时,她看过前情提要,自问世,无相只出过一次洞渊,即承平九百二十三年。
修仙界九州共有万万余城池,既叫jinlin又在城南有大柳树的,据她所知,只有金鳞城。
所以,她们现在是穿越时间,回到正邪大战发生的两年前了?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凤亓来到床边,他俯下身,脸几乎贴在了吴桐脸上。
“柳芙,如今天下大乱不似从前,你这副身板,唯有我郭过可护你一二,万知意他不行。”
“噗!锅锅?”
吴桐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她听懂了。
凤亓是身穿,还有修为加持,而她是魂穿,没有修为。
那冯夷呢?凤亓没认不出?
“芙丫头,快把药先喝了。”
呼唤声传来时,凤亓远离床榻回到圆桌边。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万雁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端药的柳舟,然后才是冯夷,确切的说,他现在应该是万知意。
吴桐看看一脸关切的便宜父母万雁与柳舟,又看看好似失忆了的冯夷,最后是一脸看戏的凤亓。
她接过那碗闻起来并不算太差的汤药时,想起凤亓刚刚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劝你最好别喝那药。”
于是她撇着嘴看向万雁:“娘,太烫了,你放窗口那凉一凉我再喝。”
“娇气,药就是要趁热喝。”
万雁话是这么说,但还是依言把药放到了窗边。
没等吴桐松口气,柳舟看向站老远的凤亓突然开口:
“过儿,我与你父亲是结拜兄弟,你又自小又养在我膝下,虽近些年外出修道回来渐少,但情谊依在,我欲将芙儿许配与你,你可愿?”
他这一番话说的突然,炸翻了屋内其余四个人,尤以吴桐最甚。
“你说什么?”
她直接从床上跳起,好在身子虚,没撞到床顶。
其次是凤亓,他本来在一旁看戏,听到柳舟开口便有一股不好预感,但没想到是这么不好。
这直接让他失了态,不复先前从容,指着猴一般上窜下跳的吴桐:“她许配给我?”
其次是万雁和万知意,这姑侄俩,前者错愕后者欣慰,皆未发一言。
“瞧瞧你什么样子!”吴桐的举动太过夸张,柳舟低喝之余也觉得有些丢脸。
他皱着眉训斥女儿:“过儿乃金丹期修士,是出云宗挂了玉牌的正式弟子,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吴桐依旧一脸不可置信。
金丹修士怎么了?出云宗怎么了?她可是大乘期的摇光真人,该不满足的应该另有其人才对!
没等她反驳,有人插了话,是凤亓。
房门未关窗户半敞,他站在圆桌前眼底发亮,赤发随穿堂风翻飞,声音压的又轻又快,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他说:“能娶到芙妹是我三生有幸,自然全听伯父做主。”
10.爬床
镇主独女柳芙与出云宗弟子郭过要成婚的消息,是金鳞镇最近人人皆知的喜事。
金鳞镇能在乱世之中生存,柳舟功不可没,因此哪怕资源短缺,镇民依旧将自家最为珍贵东西都拿出送作贺礼。
看着零零散散抬进自家院子米面粮油,吴桐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这是最珍贵的东西?”
“世道不太平,吃食更是少缺。”
万知意来到她身旁:“除去灵石法器,便属这些最为珍贵。”
说完,他招手喊来一名杂役吩咐道:“将这些粮按家登记清楚,明日原封不动送回去。”
吴桐没见过冯夷入魔前什么样子,但现在她好像看见了。
少年眉眼锋利但气质温润,此时更是忧国忧民愁绪满怀,他与她一样,如今只是个凡人,对外面那些围城杀人的妖没有抵抗之力。
昨日与凤亓快速碰完头,吴桐突然想起个事。
那日召出法器净世后,便只有凤亓继续自由落体,黑暗里她趴在云台上打算听个响再走,可是等了许久也没听到重物落地之声。
本着杀人补刀原则,她向下飘去,这一飘又是很久,就在打算返回地面时,下方传来一束亮光,那光带着一股清润沁腑之气撕破黑暗直冲而上。
是灵气,是她从没见过的,如江河奔涌般浓郁醇厚的灵气。
吴桐体内滞涩的经脉与丹田,在这股灵气滋养下迅速修复,脑海里系统面板的数据缓冲值也在直线飙升,久旱逢甘霖,舒服的她喟叹出声。
但也没舒服多久,下方传来重物砸地声时,这股灵气被迅速抽回,就连已吸入体内纳入丹田的也在被抽走。
这感觉可不好受,吴桐疼的险些昏过去,她极力控制净世想稳住身形,结果不仅于事无补,还左右晃动直接撞上崖壁。
右臂被刮的血肉模糊,裂缝底部还响起阵阵哀号声,似鬼泣似魂啼,吵得她心神震颤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这里。
二师兄曾说金鳞城内闹鬼,再结合那日与今日情形……
倚拔山下怕不是有很多冤死惨死之魂,才形成如今这般可以拉人入境的地缚灵。
吴桐陷在回忆里十分头大,因此也没听到万知意喊她,等回神时,眼前又多出个人。
凤亓正拿着一个小葫芦在说话。
“伯父说我父母早亡,如今又不太平,便将三书六礼免了,只在后院简单办个席就好,但我觉得这样对芙妹不公。”
他说这话时笑意盈盈,眼里满是将要娶亲的喜悦。
“这葫芦名为归墟,乃是我的本命法器,与我生死一道,今日我便将这交予芙妹保管。”
葫芦平平无奇,甚至不如万雁用来装水那个。
反倒像是吴桐生前在老家时,奶奶从藤枝上摘下,随手扔在太阳底下晒了十天半月后的干葫芦。
她看看葫芦又看看凤亓。
阳光洒在他脸上时泛起一层荧光,此时他薄唇轻扬眉眼微垂,正期待地盯着她。
吴桐突然想起昨夜在那间屋内,对方凑到自己跟前,说除了他没人护得住自己时的模样。
“一个破葫芦就想娶我?”她拿过葫芦直接拦腰掰断。
将断成两截的葫芦扔在地上后,吴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眼神蔑视:“做梦呢?”
“郭兄!”万知意的惊呼声响起,因为凤亓在呕血倒地。
他一脸受伤的看着吴桐,满眼震惊,似乎不信对方如此绝情。
但吴桐却觉得他演的有些过头,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当晚,柳舟带着怒火来到吴桐院子,说凤亓法器被毁危在旦夕,并说若对方有事,要她也随之而去。
柳舟摔门而走不到一刻,万雁推门而入,较之柳舟,她明显平静许多。
但吴桐依旧能从对方眼中看出担忧。
不是担忧凤亓,而是她---柳芙。
“我知你自小便与过儿不和,可那是他的本命法器,你怎能……如今这世道,你爹我们两个还不知能活多久,过儿他好歹是出云宗的人,你若与他结为道侣,日后也能有个好去处,哪怕你不愿成婚,念着幼时情谊,何至于……”
万雁满眼凄凉与无奈,泪花在眼里打转。
吴桐没感受过父母之爱,这两日倒是略微领略了一点,但她可没忘这是什么地方,眼前是什么人。
更何况……
待万雁平静些后,她递给对方一条手帕后问道:“郭过什么时候拜入的出云宗?”
万雁有些疑惑,但如实回答:“七年前,那时你还……拦着不让他走。”
拦着?青梅竹马却自小不和,拦着对方不让走,不是舍不得就是不想对方飞黄腾达。
吴桐没多在意,再问她:“他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上次?”万雁依旧迟疑,许久才回:“五年前……”
“五年都没回来,怎么金鳞快完蛋了才回来?”
“呸呸呸,什么快完蛋了,别胡说!”
万雁说完这句便沉默下来,吴桐却没停:
“我前些日子去西边闲逛,发现那里有不少生面孔,你和爹又收难民了?”
吴桐完全是在胡扯,柳芙这身子连走出这柳宅都要喘半天。
更何况,她不信凤亓。
于是白日里她去找万知意套了点话,套完话又想让他带自己出去逛逛,但对方以柳芙身体不好不安全婉拒了。
最后她只能问那棵大柳树什么样了,对方说正被西边新来的懂草木养护之人照看,已经缓过来了。
那些人曾拿着郭过信物上门,皆是个中好手,柳舟便一股脑将他们留了下来。
之所以这么问,是那日凤亓曾说南边那棵大柳树被拦腰截断。
初入金鳞城时,她见过城南那棵大柳树,那树枝繁叶茂粗壮无比,唯一的缺点是那树只有半边。
这并不算什么稀奇事,稀奇的她在倚拔山顶发现了一棵同样缺了半边的大柳树。
这两棵半边树实在太像一棵,只不过是被人从中竖劈开来分别栽种了一样。
除此之外,哪怕她没出过柳宅,也发现了一件更神奇的事,那便是记忆里的倚拔山消失了。
“是来了不少人,但那可不是难民,前日里狼妖袭城,还多亏了那个领头的……”
万雁是个直性子,哪怕吴桐如此明显的提醒,她依旧毫无察觉。
吴桐只能再加把火:“以往收容新人不是都放在南边,怎么这次去了东边。”
“他们是西边小刀门的,前些日子遭了劫这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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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来,再说南边地方也不够,总不能让人家分开住,你问这个干嘛?”
万雁依旧不开窍,甚至开错了窍: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不是不让你出去吗,你一个姑娘家去外面多危险,是不是知意带你去的?”
吴桐立马点头。
“这个知意,明日我一定要说说他。”
万雁停顿了一下,立马抬头盯着吴桐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转着圈的看。
在吴桐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时,她开口了:
“你不想嫁给过儿,是因为喜欢知意?”
‘咔嚓!’
门外传来瓷碗坠地碎裂的声音,吴桐与万雁齐齐向外看去。
凤亓披着一件披风,白着一张脸站在院中,旁边是端着托盘的万知意,地上则是一碟碎掉的点心。
“姑姑,芙妹待我只当哥哥,你你你别胡说啊!”
万知意慌张的想上前,却又顾忌凤亓摇摇欲坠,只能在原地喊话解释,那声音和语气,好似沾了脏东西要立马甩开。
凤亓则适时咳出几声,一副快要支撑不住的样子。
万雁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找补:“对对对,你瞧我这嘴,我的意思也是这个。”
她推着吴桐上前:“快去扶你郭大哥进屋。”
等人都进了屋,气氛更是尴尬,万知意硬着头皮开口:
“郭兄说你以前最爱吃这莲花糕,这可是他下午亲自做的,你快尝尝。”
本命法宝被毁的人还有力气做莲花糕,吴桐不知道凤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那从地上重新捡起,且已摔成八瓣的糕点……
怎么办?她最爱吃的就是莲花糕了,而且这两日清汤寡水的……
一盘糕点很快下肚,屋内依旧安静,万雁脸色更是五花八门。
“咳咳咳!伯母,咳咳咳!可否容我与芙妹单独聊聊。”
自进屋后,凤亓便坐在了圆桌旁,此时的脸色较先前更加苍白。
万雁闻言立马同意,拉着万知意就走,临出门前还冲吴桐使眼色,要她别再做出格之事。
等人走远,凤亓艰难起身,慢慢悠悠挪到了吴桐睡过的那张床边。
然后,他一下没犹豫,直接栽了进去。
吴桐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再去拉人时才发现,对方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她第一想法便是将对方扇醒,但看着那张帅脸又有些下不去手,于是只能将其拖下床。
此时已临近亥时,吴桐也没喊人来拖尸,任他躺在地上,自顾自上了榻去睡觉。
睡至半夜时,地上传来阵阵轻呼声将她吵醒。
是凤亓在说梦话。
往日里清冷的仙君此时因发烧小脸通红,但当靠近后她才发现,这人身下不知何时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碴。
“真麻烦。”
吴桐嘟囔着将被子扔到他身上,自己则从隔层里翻出一床新被子。
夜还很长,她躺下后很快就又进入了梦乡,只是不知为何越睡越冷,越睡越喘不上气,于是不得不再睁开眼睛。
她身前横亘着一只手臂,颈窝处趴着一个脑袋,她垂下眼,看到那颗脑袋后脑勺处,缺了一小片头发。
是凤亓,他不仅爬她床,还钻她怀。
11.幻境
凤亓很冷,于是本能的摸向了屋里唯一的热源。
后来,他是被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拉力弄醒的,睁开眼就看见吴桐一手正在拽他的头发,另一只手里......攥了一小把已经离开他脑袋的头发。
窗外天还没亮,她那双眼睛却亮的渗人。
凤亓沙哑中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秃了吗?”
“是痰你就吐出来,是摩托你就开出来。”
凤亓刚睡醒还有些懵,听到这话更是不明所以:“嗯?”
哪成想对方又抓起一把赤色长发,并恶狠狠说道:“松开!”
凤亓有些想笑,明明是她在薅他的头发,还要他松开?
但随着对方眼神向下一瞥,他才发现两人此时有些暧昧,自己正如菟丝花般缠上了这棵梧桐树。
但他没有立即放开,甚至还紧了紧胳膊。
这彻底把吴桐惹火,两只手齐上阵,对着那头赤发狠狠一拽。
“唔!”凤亓痛的眼冒金星,依旧没放手。
就在她快气的头昏眼花晕过去时,他放手了,还说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记住。”
他弓起身罩在吴桐上方,那双墨色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同样亮的渗人:
“金鳞镇下面有东西,东边那三十多个新来的人一半出自出云宗门下,他们为此而来,天亮后我便会再次身不由己,你要尽可能的让柳舟疏散镇民,最好三日内离开金鳞镇。”
“有什么?什么意思?为什么?”
“灵石矿,地缚灵,地动。”
天亮前凤亓拖着病躯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吴桐。
但很快她就恍然大悟。
地缚灵,是因余愿未了或有所怨恨,而被束缚在去世之地无法离开的怨灵,他们会拉路过之人入幻境,行其生前所为直至死亡。
这个她是早就知道的,这种幻境若是强行祛除会引发反噬,因此只能了其心愿解其怨恨才可顺利破镜,可这几天别说了心愿解怨恨,她连门都出不去......
今日听凤亓这么一说,她总算有了些线索。
地动,她生前看过一篇新闻报道,讲的是华国西南部发生地震,地震等级不大但伤亡巨大,原因是整座村子在地层空隙增大中下陷,周遭板块又在地动碰撞中抬升。
倚天拔地,平地起峰,怪不得那山要叫倚拔。
至于灵石矿,金鳞镇下面有灵石矿,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因为游戏设定便是,灵石矿只在下修界有。
上修界灵气仿若天生浓郁醇厚非常适合修炼,下修界灵气则稀薄寡淡到炼气都难。
此等差异,在两界交处十分明显,哪怕同处一片天空之下,它们之间也仿佛有着一道屏障在让彼此泾渭分明。
她还曾向系统吐槽,是不是开发设计资金不够,才做出这么个明显的BUG。
如今看来,倒也并非如此。
金鳞地处玉京,是实打实的上修界,却有了下修界独有的灵石矿,而出云宗离此地不远,派人来可以理解。
但另一半人是谁?地缚灵是因地动所致?地动又是因挖矿出现的?
除此外,吴桐还有一点不明白,凤亓说的‘天亮后我便会再次身不由己’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凤亓本人用心不良别有所图不假,这意思是他在被什么控制着?
吴桐瞪着眼睛躺到太阳升起,没多久屋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女声。
“柳小姐,您醒了吗”
她昨晚衣服都没脱,听到有人唤她后立马跳下床开门。
果然是那日送她去找万知意的少女。
“柳小姐,万少爷说早膳后带您去南口。”
吴桐挑挑眉,昨日万雁那句话还是起了作用,万知意生怕自己缠上他,立马应了昨日她出门的要求。
出了柳宅,吴桐才知道外面有多乱。
街上清冷死寂,偶有几人出现也多是佝偻老人与肌瘦妇孺,路面杂草重生犬吠不闻,越往南走,更是见不到什么人,房屋也都破败歪斜,甚至倾颓倒塌。
“镇里的青壮年大都在镇边把手,预防妖魔偷袭。”
看出吴桐疑惑,万知意出声解释:“这里本来也有人居住,但自打那日黑狼妖袭城......”
他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哽咽:“活下来的人都被姑父迁到柳宅了。”
乱世出圣母,圣母毁所有。
金鳞镇自取灭亡这个想法,在吴桐心里扎根深度再加一成。
两人走至小镇外围时,人果然陆续多起来,大多是些轻壮汉子,他们三人一组,分散而站,或巡逻或修复早已千疮百孔的小镇城墙。
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汉子,在看到吴桐二人时立马走了上来。
“万少爷,柳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
“赵大哥,姑姑说大家守城辛苦,让我带些吃的过来。”
万知意将随身带的一个包袱递给汉子,对方也没客气当场打开分发。
修仙界内,金丹期修士才能正式辟谷,吴桐进入游戏虽已是大乘期,但她从没想过辟谷这回事,反而是想吃就吃,吃多不怕胖,不仅养叼了嘴还吃宽了胃。
而自打进入幻境,她不光成了凡人,还日日只食清粥野菜,碳水下降身心受挫不说,还经常半夜饿醒。
因此当看到那汉子从包袱里拿出烧鸡、肘子与灵酒时,她直接红了眼。
若不是万知意发觉异常狠狠拽着她不放,只怕那些东西......
“兄弟们守城辛苦,你注意些!”
万知意压低声音,颇有一副看自家小孩不争气的意思。
“为什么他们吃那么好?”
吴桐好像没听见对方说话一般,眼里只有灵酒:
“他们给我院里放那么多宝贝,怎么就不能给我也吃些好的?”
“你以为你院里那些宝贝是怎么来的?”
万知意话里有话,声音既有自豪也有自嘲:
“姑姑与姑父掏空家底拼尽性命帮衬大家,大家别无回报,有力气的拼力气,没力气的又怕自己是拖累......姑父怕有人再寻短见,只能让大家用那些曾经‘值钱’的玩意来换。”
吴桐停下了想抢的念头,不因感动,而是无语。
两人正僵持着,有人从镇内方向疾驰而来。
是郭过。
“芙妹!”
他似是忘记今早两人险些又打起来的事一样,下了剑直奔吴桐而来:
“芙妹,你可是要去看那大柳树?”
“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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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万知意并不意外他来此,只是对方那七零八落,断了大半截的头发......实在让人意外。
“额......许是昨日法器被毁受伤太重,今早一起来,这头发就少了大半。”
受伤掉头发这说法,听的周遭人想笑却又不敢笑,唯有吴桐笑出了声。
她不仅笑出了声,还看出来些弯弯道。
“去看啊,你也去看吗?”
对方没想到她会如此和颜悦色,也跟着笑起来
“嗯!今早刘师兄派人来找我,说大柳树已经重新发芽了。”
吴桐笑而不语,示意对方带路。
于是,有郭过陪同,万知意终于放下心,三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门。
城门向南走不过百步,吴桐就看到了那棵大柳树,还有在树下忙活的两个人。
他们穿着与守城那几人同样的衣服,正在柳树边上挖坑。
吴桐走进后发现那被拦腰斩断的树桩,只用三天时间就重新发芽了。
“郭师弟,瞧瞧我这聚灵镇如何?”
挖坑者一号停下动作,语气里带着自得。
“刘师兄于阵法上的造诣,自是比我强的。”
说完,郭过开始向对方介绍吴桐与万知意:
“刘师兄,这是柳伯父之女柳芙,这是万伯母内侄万知意。”
“万兄!”
刘礼简单向万知意见了个礼,随后立马望向吴桐:
“柳姑娘,久闻大名,郭师弟可是常与我提起你啊!”
小刀门虽是个杂门野派,但好歹门下弟子过百,如今虽遭了难,但他刘礼曾是门主大弟子,受过众人追捧。
他本以为对方会谦虚并恭维下自己,哪成想对方理都没理他,只盯着地上那五个坑看,反倒是郭过适时解围:
“刘师兄!莫乱开玩笑,芙妹与我......”
“诶!哪有开玩笑,你以前不是总说你的芙妹颜若春花且端庄淑珍,况且我可是听说柳镇主要你们二人完婚之事,如今看来总算是有情人终成券属,柳小姐,你可要对我郭师弟好些啊!”
刘礼说的带有打趣意味,说完自己还哈哈笑了两声,可柳小姐依旧没理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吴桐没觉得尴尬,只觉得蹊跷。
她虽是个不学无术光靠捡漏,就能受人敬仰的混子,但她身边人可不是。
星河宗三代弟子里,明月仙尊的大弟子匡机,是个符阵双修的天才,因此,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吴桐,一眼就看出这刘师兄摆的阵不对。
说是聚灵,但却不是聚草木之灵,而是人。
聚人之灵?吴桐抬头看了看其余四人,发现他们也在奇怪的看她。
初入游戏时吴桐就很自觉,她知道自己不是修道那块料,因此在背不进去术诀悟不懂道法后,十分认命的做起了混子。
哪怕在几十年如一日的看星河宗那些人修炼后开了灵智,她依然选择心安理得的继续做混子。
但......她现在突然有些后悔了,尤其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见那面雕花的床顶,听见窗外传来的喊声时:
“芙丫头!芙丫头!快来见见你郭大哥!”
“靠!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