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风华:重生嫡女杀疯了》 第246章甄家 出了金碧辉煌的皇宫,甄凡步行着,奔着京城的一处角落,匆匆而去。 路上没有多少人,偶尔碰上几人,也都是踩着积雪,匆忙地奔着某个目的地而去,嘴里大多还带着嘟囔,“这鬼天气,还是早些回家好,不然要冻死了。” 甄凡的小脸被遮在兜帽巨大的阴影里。 若是有人细心地看看,便可发现,他身上那件看似厚重的大衣,其实内里厚重不一,一看便是东拼西凑方才填满的棉花麻絮等保暖之物,而那衣服上,有几处针脚细密,并不显眼的补丁。 这不得不让人吃惊。 甄凡好歹也是一个太医,虽然资历尚浅,但是好歹也是在皇宫任职,钱粮俸禄虽说不多,但也决计不会让其连个整洁的衣物都穿不上。 可他的这件衣物,着实算不上整洁。 只是甄凡似乎并不在意,在这晚风下,又是将自己裹紧一些,步子也是紧密了起来。 走了许久,他方才走到京城的一处角落,这里的街道都是破破烂烂的土道,与京城的煌煌大道比起来简直不能称之为道路,而这土路两边,歪歪扭扭地盖着一些茅草屋,屋子里都是点着微微的烛光。 甄凡走到一间茅草屋前,往上望了一眼,发现屋顶没有积雪,想来是有人上去过,而那屋顶上,也是原本有个大洞,早就被补上了,他这才放了心,眼中的焦急之色褪去,拍拍衣服上的风雪,脸上带上几丝笑容,推开门。 昏暗狭小的屋子里,只有两方土炕,如今炕下早就生了火,隔着这么老远都可以感觉到炕头那冒出来的热气。 他一进来,一个苍老的老妪一下子抬起头,冲着门口喊道,“是不是凡儿回来了?” 老妪身边,还有一个壮汉,他一见甄凡,憨憨一笑,挠挠头,“是,老娘,是凡儿回来了。” 甄凡反身关上门,匆匆几步走到老妪身边,轻轻喊了一声,“娘,孩儿回来了。” 那老妪睁着双眼,竟是无比空洞,居然是个盲人,她听到这句话,方才安静下来,似是终于满足,终于安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烤烤火,外面冷吧?” 甄凡嘿嘿一笑,“不冷,孩儿穿的可多了哩。” 说完,他大大咧咧坐到壮汉身边,“哥,你咋回来了?驿站那里不忙吗?” 那大汉挠挠头,“不忙不忙,今天我抗得快,头头早早给我结了账,让俺回来看看老娘和妹子。” 说完,他伸出粗大的手掌,忽得展开,两颗碎银子在那宽大的手掌上格外显眼。 在皇宫当值,甄凡见过的奢靡之物真心不少,黄白之物俯拾皆是,这两颗碎银子若是放在宫里,主子们用来打赏都会觉得小气了,可是它们在这个家里,却是半个月的口粮。 而这两颗碎银子,不知道是自己的兄长流了多少汗,扛了多少货物方才换来的。 甄凡眼睛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只是他掩饰的很好。 “这火,烧得也太旺了,把我熏得都出眼泪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他虽然只是家里的老二,但实际上是家里的主心骨,便是哥哥都会听他的指使。 所以别人可以脆弱,可以动不动就落泪,他不可以,他必须坚强,必须坚强得像是这家里的顶梁大柱。 “我去看看小妹。”甄凡说着,便入了里屋,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屋子,炉火烧得比外面更旺,甫一进来,热气便冲上眼睛。 “二哥。”一声娇呼响起,甄凡望去,小屋的炕上,一个年方八九岁的小姑娘躺在那里,一双眼睛极为水灵,小脸也是娇滴滴的,见甄凡进来,她喜出望外,双手一伸,就要从炕上爬过来。 是的,爬过来。 她的双腿,天生便是残疾,从未有一日,享受过寻常孩子奔跑放纵的快乐,她自出生起,便只能躺在床上,透过那方小小的窗子,去看看外面的景色,看看外面奔跑打滚的孩子,她能做的,也仅仅是在眼中流露一些渴望之情。 甄凡快步走过去,坐在炕头,将女孩抱住,眼底有着无限的温柔,“小彤,你想不想和其他孩子一样,去满世界乱跑?” 小彤正要往甄凡怀里钻进去,闻言却是抬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对劲的哥哥,小嘴一嘟,眼珠滴溜溜转了起来,“不想。” 这话一出,甄凡竟然再也抑制不住,豆大的泪珠忽得便噗噗地落了下来。 那些眼泪忍了许久,没想到竟是在这般一句话里,被赶了出来。 小彤见状,一双小手胡乱扑腾着,想为哥哥抹去眼泪,“哥哥你不要哭了,小彤真的不想。” 可是,怎么会不想呢? 这么大的孩子,谁不想去外面肆意奔跑,谁不想去外面满地打滚?谁愿意在这炕头,瘫痪一辈子? 小彤不过是太懂事,不过是怕她说一句想,自己的哥哥便会吃太多苦。 甄凡紧紧地抱住小彤,“哥哥可以治好你的,哥哥早就知道怎么治好你,只要有药,只要我们有药,所有的事情,都不再是问题。” 小彤眼中忽得便迸发出剧烈的光彩,“哥哥能治好我吗?” 甄凡看着小彤那极为渴求的眼神,带着泪,郑重点了点头,“能。” 本来就能,甄凡当初求学于医道,便是为了救治自己的妹妹,以自己的医术,早已经可以救治了,只是,他们没有钱。 小彤的残疾乃是天生,一旦用起药来,无一不是天材地宝,而那些药,任何一种,都不是他们可以负担得起的。 甄凡所有的月例银子,都已经用来买上好的药材,用以维持小彤那双腿的血脉活跃,若不是这么些年的药草,怕是小彤的双腿早就萎缩,甚至腐烂了。 如今她已经八岁了,骨骼急需定型,再不医治,再不用药彻底根除,怕是她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 “小凡。”不知何时,甄平已经站在门口,他是家中的老大,自小便生得壮硕,很小便去驿站抗包,维持家用,甄凡的例银用以医治小彤双腿,他的酬劳便维持一家开支。 按理说,甄平的这个年纪,早就是该婚娶的年纪,但是因为家中穷困,根本就没有姑娘愿意嫁到这里。 “哥,这些年,你辛苦了。”甄凡抹干眼泪,低声说道。 “嗨,这叫什么话,这些年,你不但在宫里太医院任职,还要为母亲医治双眼,为妹妹医治双腿,你做的,比我做的有用。”甄平不会说话,说出来的都是大实话,他憨憨一笑,全然不知道甄凡今日为何多愁善感。 “小彤。”甄凡忽然有些严肃的看向自己的妹妹,“平日间我教你行针之法,你可都会了?” 小彤小脑袋一昂,“会了,那算什么。” 她本以为可以得到哥哥的夸奖,怎知甄凡不但没笑,反而更加严肃地看着她,“我教你的那几个穴位,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娘的那几个穴位,你也要记在心里,以后,你们二人的针灸,便由你动手了。” “什么?”小彤一惊,便是他的老娘都是闻声赶来,“儿啊,你这是干什么啊?” 甄凡遮掩住自己的悲伤,哈哈一笑,“说来话长啊娘,这么说吧,儿子医术精湛,皇上甚为喜欢,命我前去罗布塔主管当地军队的医治。儿子,怕是要走许久了。” “是吗?”老妪闻言大喜,“这可是大好事啊!” 说完,她摸索着回了外面的屋子,咚咚磕起头来,甄凡未动,但是那一声声的呼唤却是听得分外清楚,“老甄啊,你听见没有,咱儿子受了皇上重用了,咱儿子,出人头地了!” 他这一说,小彤也是分外开心,只有甄平,看着自己今日有些怪异的弟弟,沉默不语。 “哥。”甄凡起身,从衣服里取出一张纸,“这里面写的,便是医治娘亲与妹妹的药方,我这一去,皇上会对我大加封赏,那钱财,多的数不尽,你就每日按照这药房前去抓药,为老娘和妹妹熬了就好。” “哎。”甄平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重重点头。 “还有啊,有了钱,你就娶个媳妇吧,也算是了了老娘的心愿。” 甄平闻言,又是看了甄凡一眼,不再说话。 “对了,小凡啊。”老妪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在外屋喊着,“你明日抽个时间,去那个什么谭府去拜访一下吧,道个谢。” “什么?”甄凡猛然一震,忽得紧张起来,一下子从里屋挤了出来,“谭家有人来过?他们做什么了?!” 老妪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感觉到甄凡的紧张,不由得歪着头好奇,“你紧张做什么?要说这谭家啊,真是好人,这不,他们家的人来这附近施粥,那领头的谭家家主,他听人说咱家的屋顶露着,家里的男人都出门未归,便派人冒着风雪给咱修好了,不然啊,今儿我和你妹妹可就受了苦喽。” “哦。是吗。”甄凡松了一口气,沉默下来。 老妪以为他是因为马上就要出发,舍不得离开家方才沉默,于是笑了一下,把头转向甄凡,“凡儿,你什么时候出发啊?” 甄凡安静片刻,“明日便走。” “哦?是吗?”老妪有些不舍,但是毕竟儿子是奉圣命去办事,这说起来也是极为荣耀的一件事,当下调整心情,严肃起来,“凡儿,你将远行,娘有些话,要嘱咐你。” 第247章进梁桦殿 甄凡闻言,心中不由得有些悲切,自己的老娘还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若是她知道实情,还能这般高兴吗。 “第一,我们甄家虽算不上是什么富贵人家,但是你爹一生都活得坦坦荡荡,没办过什么损人利己的亏心事,你这一去,万万不得做有损我甄家阴德的事情,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万勿有。” 甄凡闻言,心中复又纠结起来。 “第二,男儿生于天地间,但求无愧于心,若是有恩,必报之,若是有仇,能忘便望之,你若是可以以德报怨,则母亲甚慰。” “第三,名利者,人所尽欲,但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此去,万万不可为黄白之物,为庙堂高位迷失本心,做有违本心之事。” 甄母说得三段话,几乎将自己能想到的文词全部填补了上去,说起来振振有词,使得她极为满意地点点头。 但是甄凡却是一直闭口不言。 “你可懂了?凡儿?”甄母眉头一皱,平日间甄凡机灵得很,今日怎么一直这么沉默寡言。 甄凡轻轻一笑,苦涩无比,他深深地看着自己年迈得母亲。 母亲眼盲,自然看不到自己得眼神,所以这一刻的他,所有的悲伤都是毫无掩饰的,他的目光带着决然,带着隐晦的不安,带着痛苦以及折磨。 丝丝泪,从他的眼角落下。 他想哭,但是不敢出声,整张脸憋得通红,双眼一下子便爬满了血丝,他甚至压抑的浑身抖动。 娘,您说的这些,孩儿何尝不懂。 只是明日一走,孩儿所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违背着自己的本心,都违背着仁义道德。 谭家是好门第,平日间就乐善好施,广散家财,人人称道。 谭家嫡女谭月筝更是一个好昭仪,看出自己紧张,看出自己害怕,她不让安生呵斥自己,对自己言语间极近温柔。 只是,只是。 甄凡双眼紧紧一闭,那泪线一下子便断了,接着他猛然睁开眼睛,通红的双眼了,充斥着疯狂。 只是,彤儿的病已经等不得,您的眼也到了关键的时候,若没有良药医治,若没有钱财买药,您的眼将再无重见光明之日,彤儿的腿将再无站立之时,甚至,她会死掉,会由腿部开始腐烂,开始病变啊。 孩儿已经没有办法了。 这个家早就已经不堪重负,若是孩儿身死,若是孩儿背上骂名,便可以换来我甄家平安康乐,便可以换来你与彤儿尽皆康复,快快乐乐地活下去,那我愿意。 我愿意。 甚至为此不惜一切,莫说是牺牲自己,便是人神共弃,陷害他人,我都愿意。 这般想着,他的眼中复又流下泪水,终是再也止不住泪如雨下,一头扎进甄母的怀里,痛哭流涕。 这般怀抱,此去,再也不能经受。 甄母以为他是不舍,便轻轻拍着他的头,宛如哄一个孩子一般,将他哄着。 而不远处,甄平沉默,但是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 翌日,大晴。 年关已近,难得有这般晴朗的好天气,甄母早就将需要收拾的衣物都已经收拾好,打包为其装好。 甄凡早早地起了身,在小彤身边坐了许久,直到时间差不多,方才吻了吻尚在熟睡的妹妹,转身出了屋子。 在外屋,给甄母叩三个响头,甄凡方才拿起包裹,转身出门。 “儿啊。”甄母忽得唤住他。 甄凡一愣,扭头望去。 “娘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定,你这一路上要小心些,到了地方,写封家书报个平安。”甄母干枯的手伸了伸,终是落了回去。 “哎。”甄凡重重应声,转身离去。 只是出了茅草屋没多远,他便看见甄平在那里站着,整个人与平日间的憨厚极为不同,甚是严肃。 “哥,你不在家照顾老娘,出来作甚,还值得送我吗?”甄凡嘿嘿一笑。 “你去做什么。”甄平眉头皱了起来。 甄凡双眼一飘,“哥哥你这不是开玩笑吗,我自然是去受旨,出发前往边境了。” “你在骗我。”甄平一字一句道,“我虽然有些愚钝,但是绝对不是愚笨,娘亲彤儿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甄凡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昨夜竟然表现得如此明显,甚至粗心大意的兄长都发现了端倪。 当下,甄凡沉默片刻,“我去为宫里的一位娘娘办事,此事极为危险,办成之后我必须远遁,不能再出现,直到风平浪静之后。” 甄平闻言,眉头皱的更深,“这件事,伤不伤天理?” “无妨。”甄凡嘿嘿一笑,“不过是为其给皇上下一些药,助那娘娘怀上龙种。” 这话一出,甄平竟是老脸一红,这个理由他倒是可以接受,宫中这种事也曾发生过,不管成功与否,这都是给皇帝老子下药,不远遁还等死啊。 “等我走了,过会儿便会有人过来送赏赐。”甄凡忽然压低嗓子,凑到甄平身边,“那些钱便是我的酬劳,你尽皆收下,不要与那赐赏之人说的过多,然后,便带着钱,带着老娘妹妹,远远遁去,离开这京城的是非之地,找一处乡下,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吧。” 甄平点点头,知道他这是担心连累到家里。 “哥,我这一去,不知道要躲藏到什么时候,家里的人,都托付给你了。” “嘿,没问题。”甄平问明白了,又是憨笑起来,拍着胸脯保证到,“只要我甄平在,谁都别想动老娘妹妹一根汗毛。” 甄凡看着自己的兄长,想哭,但是不敢落泪,最后只能重重相拥一下。 “你,过了风头,便去寻我们。”甄平重重拍了拍甄凡的后背,似是要将自己的嘱托拍进他的心里。 “知道了。”甄凡点头。 二人相拥许久,方才分开,得到答案,甄平一身轻松地往回走去,却是被甄凡忽得叫住。 “哥!” 甄平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平日间坚强得不像是少年的弟弟,他双眼通红,带着笑容,站在雪里,竟然让他有了一种美感。 “哥,告诉老娘,凡儿,不会做对不起良心的事!” “哎!” 皇宫,梁桦殿。 谭月筝终于是来了此处,这些日子梁桦殿上下得到傅玄歌的吩咐,谭月筝不得进入半步,可今日,她有充足的理由前来。 因为她的身后跟着甄凡。 今日她来,是为了医治傅玄歌,而这件事本就因她而起,所以今日傅玄歌纵有千般理由,都不能再阻拦她。 带路的郭德心中有些忐忑。 虽说谭月筝今日的确应该来,但是这谭昭仪来得太急,自己还来不及亲自通知太子,只能靠一层一层的通报提醒太子,谭昭仪来了。 不知道这般处置,太子会不会不高兴。 “谭昭仪,罩上这布料吧。”郭德自宫女手里接过几方带着药香的布块,让谭月筝遮住口鼻。 “谁让她来的!”谭月筝刚刚遮上,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嘶吼,“让谭月筝给本宫滚回她的雪梅宫!” 那分明是傅玄歌的声音。 谭月筝心头一热,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那声音她太过熟悉,可是又有些陌生,何时,那个英武不凡的男子,那个有着低醇嗓音的傅玄歌,声音竟然这般沙哑虚弱起来。 想也不想,似是有一腔热血往头上涌起,谭月筝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伸脚便踹开了傅玄道寝宫的大门,便是郭德想拦都拦不住。 寝宫里的宫女都是围着药巾,见谭月筝这般闯进来,想起傅玄歌的吩咐,急忙涌过来想拦住她。 怎知谭月筝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大吼一声,“都给本昭仪站住!” 这一声咆哮,竟是带着丝丝威严,把一众宫女都是吓住,谭月筝气势汹汹地便奔了傅玄歌的床榻。 “你给本宫滚回去!”隔着纱幔,谭月筝看见傅玄歌想要起身,一只手奋力地挥舞着,只是因为染病,那只手看起来也是无力的很。 谭月筝一边走,眼泪便一边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太子,你怎么了?好些没有?疼不疼?”她喃喃道,竟然有些失魂落魄,也不怕傅玄歌身上的病症传染给她,直接便扑到床榻边,掀开纱幔,细细去打量那张错愕的脸。 还是剑眉星目,还是英武不凡,只是如今脸色却是苍白无比,带着一股病态,便是喘息都是粗重地像是来不及换气。 郭德领着安生,甄凡一众人匆匆地跑了进来,生怕傅玄歌震怒于谭月筝。 谁知道,方才还是暴怒的傅玄歌,居然安静下来,谭月筝跪坐在他的床榻边,细细抚摸着他苍白的脸,眼泪噗噗地往下落着。 “你,不要哭了。”傅玄歌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疼痛,像是见不得谭月筝为他落泪一般。 “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你要穿我采备的衣物,怎么会染上这见鬼的病。”谭月筝内疚不已,痛哭流涕。 傅玄歌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忽然有些享受这一刻的时光,一时间竟是恍惚起来。 许是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将自己所有的暴躁抚平,将自己所有的尖锐磨去,直到自己温润无比,温润到可以把她放在心里。 第248章傅玄歌起疑 这诺大的寝宫之中,不知道沉寂了多久。 宫女早被郭德挥手屏退,唯有安生甄凡二人站在他的身后,此刻的三人尽皆闭目安静着,不敢打扰到谭月筝二人。 许久,傅玄歌方才温柔地一笑,“月筝,你先起身,让太医给我诊治一下,不要我还没好,把你又拉了进来。” 纵然傅玄歌贪恋这一刻的温柔,但是理智告诉他,这般待下去,怕是那药巾也挡不住这病症的传染。 谭月筝乖巧地点点头,红着小眼起了身,站在一边,目光如水,竟是不愿意离开傅玄歌分毫。 “甄太医是吧。”傅玄歌虚弱地开口,纵然是虚弱,但是那言语间的霸气却是不减分毫,这般样子,与方才同谭月筝的那抹温柔判若两人。 “是。”甄凡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应声,瘦弱的身子都是发着抖。 “你是柯无墨的徒弟?” 甄凡咽口口水,喉结处夸张地滚动一下,足见他的紧张,“对,对,太子,小的是柯太医的徒弟。” 安生跪在一边,眉头一皱,今日这甄凡怎么这般失态?便是见太子也不必紧张成这样啊。 傅玄歌也是沉默一下,强撑着站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直勾勾地盯向甄凡的眼睛,那眼睛略显木讷,却是带着有些明显的慌乱。 “你是第一次孤身出诊吗?”傅玄歌开口,这皇宫之中太医最讲究的便是经验,每个太医若想得到各个宫殿的认可,都需要独身出诊一些时日方可,可这甄凡,那里有自己独身出诊的样子。 便是这年纪也是太小了些。 他不由得看了谭月筝一眼,这丫头,怎么这般草率。 “是。是。”甄凡应声,也是辩解道,“但是,但是师傅留了一本医书,上面记载着当如何医治,小的,小的会。” 傅玄歌剑眉一皱,看向安生,“太医院除了甄凡这种小太医,便再无他人了吗?” 安生点点头,“回太子,这太医院,之前就被袁大将军以练兵为名,将所有成年太医进尽皆调走了。” “哼。”傅玄歌自然看得清楚,重重冷哼一声,虽说这袁家与母后交好,但是如今这般行径,也是太大胆了些。 “也罢。”傅玄歌道,“既然这样,你便过来给本宫诊一诊脉吧。” “是。”甄凡应声道,怀抱着一个小药箱,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到床榻前。 傅玄歌不由得一笑,“你何故如此紧张?” “啊?没有没有。”甄凡似是舌头打了结,把小药箱放在傅玄歌的手下,“太子,把,把您的手给我。” 傅玄歌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是有些奇怪的感觉,似是觉得这个甄凡有些不对劲。 自甄凡给傅玄歌诊脉开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甄凡的小眉头一次比一次紧皱,这一下子可是把谭月筝吓坏了,当即面带慌乱之色问道,“甄太医,太子的病况如何?” 甄凡抬起头,带着满脸的汗水甚是紧张地结巴道,“太子爷的身子骨硬,倒也不大碍事,只是平日间没有遇到过这种病状,一下子才显得重了。” “呼。”谭月筝长出了一口气,那颗心终是踏踏实实地落了下来。 甄凡自药箱里取出纸笔,笔走龙蛇写下一张单子,傅玄歌本是温柔地看着谭月筝,眼神不自主地瞟了一下,便看到这一幕。 他深深地看了甄凡一眼,却被谭月筝挥手一晃打断。 “太子爷,您听没听亲身说话啊。”谭月筝娇嗔,听得傅玄歌身子没有大碍,让她浑身舒坦,便是说话都是轻巧几分。 “听着呢。”谭月筝娇嗔的样子,小巧的嘴微微撅着,琼鼻上还残留着几滴汗水,想来是方才被吓住了,这般姿态,看得傅玄歌一晃神。 “郭总管。” 走神间,甄凡已然把一张药单写好了,折好递给郭德,“您,您往后便按着这方子派人去太医院调配草药,小的还要去诊治其他娘娘,便只能辛苦您了。” 郭德笑着道,“不碍事不碍事。” 其实便是甄凡要亲自去调配,郭德都未必愿意,毕竟这太子身体何等金贵,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还是自己亲自取药熬制方才放心。 “太子爷,您便好好休息,过,过不了多久,您便可以下地走动了。”甄凡将头颅买的极低,甚至都不愿意去看傅玄歌的眼睛。 “你抬起头来说话。”傅玄歌面带笑意,只是心里已经起了疑心。 “是。是。”他飞快地抬起头,看了傅玄歌一眼,闪烁几下,复又埋下头去,“太子龙威浩荡,小的实在不敢久视。” 这次,便是谭月筝都不由得扶额,这甄凡怎么会害羞至此? “哈哈。那你若是见到父皇,岂不是站都站不起来了?”傅玄歌调笑几句,看向谭月筝,“月筝你找的这个小太医倒是有意思。” 谭月筝掩唇轻笑,倒也不答话。 “好了,后宫妃子染病者甚重,父皇给你的时间这般紧迫,你赶紧带着他们去忙活吧。” 谭月筝闻言,竟是微微有些失落,纵然知道他不过担心自己的时间不够用,全然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他这般一说,谭月筝难免还是心中有些哀怨。 傅玄歌星目澄澈,剑眉一挑,明显比方才有精神地道,“好了,昭仪的心意本宫心知肚明,待过两日我身子好些了,定然好好陪你。” 这般一说,谭月筝方才觉得心头温暖,嘴角宛若被灌了些蜂蜜,双脸羞红,恭谨地退了下去。 谭月筝一行人走了,这宫殿的气氛方才真正奇异起来。 傅玄歌躺在床榻之上,缓缓而极有节奏地喘息着,郭德坦坦然站在那里,也不喊宫女进来,似是在等着傅玄歌开口。 “你看出来了?”傅玄歌开口问道。 郭德神秘兮兮一笑,“太子这般匆忙地把谭昭仪一行人支走,不就是发现了什么吗。” “你不觉得这个甄凡有问题吗?”傅玄歌扭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郭德,一双略带病意的眼中闪烁睿智的光芒,“他实在太紧张了,实在太反常了。” 郭德点点头,“太子所言甚是,这个甄凡好歹也是太医院出来的太医,虽然年纪太轻,但是定是见过世面,虽说太子龙威甚重,但是也断然不至于将他吓成这般样子。” “本宫觉得,他在演戏。”傅玄歌眼神闪烁,“我方才注意到,他与我交谈的时候,甚至紧张,满头大汗,但是,他在开药方的时候,却全然另一幅姿态。” “老奴见到了。”郭德混迹宫中一辈子,察言观色之本事早已炉火纯青,这么一个小太医,写方子的时候那般淡然熟稔,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傅玄歌说了许久的话,似是有些累了,呼吸一阵,缓过劲来继续说道,“有两种可能。” “其一,这药方他早有准备,早已经烂熟于胸,所以今日才能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极为熟稔。” “其二,他本就是一个医术天才,所以诊脉之后,便知道如何去解决,如何去做,成竹在胸,自然不愁一张方子。” “可是,他不是身上有一本专门记载如何医治此疫的册子吗?他若是将那册子研究透彻了,下笔如有神也不是太难啊。”郭德思索得倒甚是详密。 “不。”傅玄歌极为肯定的摇头,“这些年年年都有太医来为本宫调养身体,一来二去,医学之事,本宫倒也是略知一二了。” “药方一事,远远不是按照书上的记载便可抄下了事,行医者,需按照病者体脉情况来决定用药分量,有些药在某些人身上是圣药但是到了其他人身上便有可能是毒药。” “所以,单单是钻研一本医书,决计到不了这般熟稔的地步。” 傅玄歌说得头头是道,更是让郭德心中难安,他展开手中的方子,草草看了几眼,“难不成那小太医还敢在太子爷的方子里作什么手脚不成?” “说不准。”傅玄歌悠悠道,“不论如何,今日这个甄凡实在太过可疑,这个药方你拿着去太医院,亲自求证一番。” 傅玄歌说完,郭德转身便准备离去。 “等等。”傅玄歌忽得又是喊住他,“出宫,去找民间的医馆大夫,让他们看看这方子有何问题。” “是。”郭德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自是甚为重视,领了命吩咐好了侍婢,便往宫外而去。 却说谭月筝一行人,出了梁桦殿,便直接奔着后宫而去。 东宫之中,染病的唯有太子一人,但是后宫却是不同,染病者众多,如今谭月筝手中,便是一份名单。 这上面的大多数人,都是背后依靠着京城大势力的,谭月筝不禁一阵头大,若是这疫病控制不住,这名单上出现伤亡,怕是今后她们谭家在京城将无立足之地了。 “江贵妃也是染了病。”谭月筝悠悠念叨,倒也不是在与谁交谈,而是在轿子中自言自语。 江千怡染病,让她不得不好奇。 后宫四大贵妃,哪个人的宫殿少得了巨额的封赏,平日间的绫罗绸缎怕是穿都穿不过来,若说这年关采备在寻常的妃子那里,还值得期待一下,毕竟每年年关,方才采备这一次,其料子质地必然是极为上乘。 可是这些采备之物,便是好,也未必好的过傅亦君高兴之余的封赏啊。 便是拿到了,也不必这般焦急的穿上试一试啊。 可是这江贵妃,为何偏偏就试了试,而且一下子卧床不起了呢? 第249章中海宫 “主子,中海宫到了。” 轿子缓缓停住,安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谭月筝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处高大的宫门,宫门上一方有些奇特的牌匾着实引人注目。 宫里的牌匾,尽皆是蓝底金字,这几乎是嘉仪高门大户牌匾的标准样式。 可是这方牌匾却是不一般,蓝底一如寻常,只是那蓝底上以金笔描了些水纹,这般一看,那哪里是蓝底,分明是碧波荡漾的水面。 而那字,更是夺目,竟是殷红之色,硕大的中海宫三个大字赫然在目,谭月筝心头不由得好奇,蓝底红字,蓝底若海面,“红字若朝阳,这方小小的牌匾,看起来宛若海上日出一般,再配上这中海宫三个字,倒还真是别有一番意味。 谭月筝难免好奇起来,“不知道这宫殿里住的,是哪个人物,居然可以让圣上准允这般特立独行的一方匾额。” “回主子,是萧妃。” 安生也是抬头看了看那方牌匾,顾自解释起来,“这萧妃的家族,乃是中海萧氏,萧妃自小便生活在海边,后来被送进宫中为妃,深得皇上宠爱。” “只是萧妃平日间总是闷闷不乐,皇上心疼,便问及缘由,她道思念故乡的中海。皇上心软,便命人特地去中海勘察一番,依照中海萧家府邸的样式,修建了这座中海宫。更是为了让萧妃开心,特命人做了这方牌匾。” 安生似是回忆起什么,嘴角带着冷笑,“萧妃入宫早,皇上圣宠,自然风头一时无二的,但是后来,主子进宫,聪明伶俐温柔大方,深得皇上先皇喜爱,隐隐间位分盖过萧妃,萧妃嫉妒心起,便屡屡刁难。” 安生所言的主子,自然是谭清云,谭月筝倒也没觉得什么,只是听闻这话,她终是眉眼一冷,没想到这里面的人,竟是当年姑姑的仇人。 “若不是主子机敏,多次化险为夷。。。。。。哎。”安生说道后面,便懒得说下去了,只是扫了一眼这宫门,道了一句,“也不知道谁安排的,这第一个医治的,怎么便是她。” 话虽这般说,但是谭月筝几人不得不进去,安生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门口的护卫,“没看见谭昭仪驾到吗?赶紧去通报!” 怎知护卫淡淡扫了谭月筝一眼,双手一拱,“见过谭昭仪。” 言语间是行礼的意思,但是那态度竟是十分倨傲,“主子吩咐过,谭昭仪来了,直接进去便可,不必通报。” 安生神色一冷,脚步迈出,却是被谭月筝伸手拦住,谭月筝面色也是不好看,但是好歹还能压制住,“我们是来看病的,看完便走就好,不要生是非。” 安生闻言,恭敬地道了一声“是”,方才退到后面。 谭月筝领着人便往里走去,入了内宫门,遥遥一看,亭台楼阁甚为繁多,小桥流水也是常景,最让她吃惊的,便是这诺大的宫殿中央,竟是一方极大的湖泊,显然是人为挖出来,用以取悦这萧贵妃的。 谭月筝心中不由得冷冷一笑,嘴上道了一句,“皇上还真是雅致。” 抬眼望去,湖中间是一大片陆地,与岸边以八道各个方位的飞桥连接,中央的中海殿修的真可谓金碧辉煌气势磅礴,与旁边的寝宫交映成辉。 “这中海宫,算是皇宫里布局最为巧妙的一处宫殿了。”安生也是看了一眼正中央的大殿,神色间略有不悦,“只是这中海宫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一人出来相迎?” 谭月筝扫了一眼,拔腿便走,甄凡安生跟在后面,入宫的只有三人,走起来倒也不至于拖拖拉拉,选定一处飞桥,谭月筝奔着大殿而去。 直到三人到了中海殿殿门外,来来往往的侍婢太监方才看到她们一般,一个高仰着头的宫女莲步微错,挪了许久才挪了过来。 “这便是谭昭仪吧。”那宫女微微施礼。 安生心头火起,看样子今日这中海宫发生的一切都是有人早有安排,不然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敢张狂至此。 饶是谭月筝的好性子都是忍耐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那宫女,冲着安生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安生竟是没有憋住笑,老脸上的寒冷在一声噗嗤后尽数解体,这句话可真是出气,当下他也是摇摇头,一脸懵懂,“不知道啊,许是这中海宫的一条犬,披着人皮罢了。” 那宫女本就是中海宫的大侍婢海灵,平日间跟着主子飞扬跋扈惯了,何曾受过这般侮辱,更何况,这还是在自己的地盘,背后有主子撑腰。 别看谭月筝乃是东宫堂堂昭仪,但是在后宫有威势有资本的宠妃眼里,她地位还差的远呢。 萧妃素来不把谭月筝放在眼里,这海灵自然随着主子了。 只是海灵还没说话,谭月筝又是扭头看向甄凡,一脸求知若渴地样子,“甄太医,你们平日间懂得多,你可曾见过可以口吐人言的灵犬?” 甄凡木讷地挠挠头,但是心中却是着实一暖,谭月筝这般开口,分明是将他当做了自己人。 “没,没见过。”他开口。 这句话才把那海灵气得浑身发抖,安生在后宫早有威名,谭月筝毕竟有些地位乃是主子,可是这个小屁孩算什么?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莫不是跑来这里坑蒙拐骗来了?来人,给我轰出去!” 谭月筝见这海灵丝毫不给她面子,三言两语间便要将自己身边之人轰走,索性也是胯下脸来,“安生。” 安生弓着背,响亮地应了一声。 “甄太医是咱们雪梅宫的人,你给本昭仪看好了,谁敢动他一下,你给本昭仪废了那人!” 谭月筝难得发脾气,这一次便是安生都是微微吃惊。 看样子,方才他所说的这萧妃素来与谭贵妃不合之事,主子是印在心里了。 “是。”安生郑重点头。 这一下,所有蠢蠢欲动之人都不敢再动了。 这里的动静,早就引来很多人的围观,有年轻的小婢女见到这幅景况,看见自己宫里一个个虎背熊腰的侍卫,因为谭月筝的一句话便再也不敢妄动,甚是不解,“那个谭昭仪这么厉害吗?” 有早就入宫的宫女看了安生一眼,“谭昭仪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是你看见她身边那人没有。” 那小婢女顺着宫女手指放眼望去,目光停顿之处,不过是一个苍老的佝偻老人,整个人弱不禁风,那里有那些侍卫威猛。 “那是谁啊?” “他名安生。”宫女悠悠道,眼睛有些出神,似乎回想起昔年的光景,“十多年前,我们中海宫便与雪梅宫多有摩擦,而这个人,便是雪梅宫的一把尖刀。他若真的动手,莫说十数人,便是数十人之间,他都可来去自如。” 小婢女着实吃了一惊,看着安生,这般看起来不堪的人,竟然当年有如此威势? “可是他如今老了啊。”那小婢女似是有些不相信。 怎知那宫女竟然悠悠叹气起来,眼神涣散,“是啊。他老了。都老喽。” 小婢女看着眼前也是略显老态的宫女,不知怎么,竟然有一种悲凉之感。 那海灵,见安生一人,便把所有人都是唬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跳了脚,“你们都是废物吗?把那毛头小子给我赶出去!” 谭月筝冷冷看了她一眼,“给我闭嘴!” 海灵不知怎么的,身子一个激灵,登时安静下来。 “这个你所谓的毛头小子,是谨遵圣谕,过来给你家主子治病的,你若是将他赶走了,你家主子的病症治不治再说,便是这抗旨不尊的罪名,你有几个脑袋担待的起?!” 谭月筝三言两语,便将海灵吓得小脸煞白。 而此刻,不远处的寝宫里,一个女子正面色苍白地闭着双目瘫软在一方椅子上,静静地听着。 她有着狭长的丹凤眼,高挑的鼻梁,纵然病着,也可以看得出皮肤白嫩剔透,宛若凝脂,而那张脸蛋,更是极有一股成熟魅惑的味道。 唯一的遗憾便是,她似乎上了些年纪,也许是这些日子生病所致,她的云鬓之间,已经有了几根不太显眼的白发。 谭月筝外面的话音刚落,她的眼睛便睁开了。 那双眼睛极为好看,瞳孔竟然是蓝色,看得久了,甚至会让人觉得灵魂被吸进去一般。 只是这双如此好看的眼睛里,此刻却尽是阴鹜的眼神。 是嫉妒,是不甘,是愤怒。 良久,她终于是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便是她的后人,都是如此出色,宠辱不惊。” 她的身边,是一个老嬷嬷,那老嬷嬷带着笑意,看起来很是温和,“娘娘想的多了,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何必还要执著于此呢。” 萧妃呵呵一笑,听起来像是嘲笑,又带着些苍凉的意味,“罢了,扶我回里屋,让她进来吧。” 老嬷嬷哎了一声,搀扶起萧妃病弱的躯体,慢腾腾地往里面挪去。 第250章萧嬷嬷 中海宫的大殿前,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此刻几乎整个宫殿的太监婢女都被吸引了过来,将此地围的水泄不通,甚至人群之中已经议论纷纷起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咱们中海宫可是许久不曾这么热闹了呢。” “这不东宫的太子昭仪过来了,说是给咱们娘娘来看病的,不知道这人怎么惹到海灵姐姐了,海灵姐姐要把她身边的那个小太医轰出去呢。” “你们知道什么。”终是有宫里呆了许久的老人按捺不住了,开口说道,“那太子昭仪,是谭家嫡女,当年谭家贵妃可没少给咱们主子使绊子,如今她的后人来了,海灵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是吗?”众人吃惊这件事虽算不得隐秘,但是毕竟已经有些年头了,如今说出来惊到众人也不奇怪。 一时间周围都是熙熙攘攘起来。 这自从有了雪梅宫,中海宫的盛况早就不如从前,甚至傅亦君已经许久没有驾临此地了。 平日间冷冷清清,如今忽然有人闯了进来,并且气势惊人,丝毫不服软,怎么能不让这宫殿上上下下震动。 于是乎,这如今最为难的,便是那人群中心的海灵了。 她本想给谭月筝一个下马威,讨一讨娘娘的欢心,怎知道,下马威没给成,此刻竟是让她骑虎难下,进退不得。 这狠话已经说了出去,若不将那小太医赶出去,岂不显得她空口说大话? 但是谭月筝的话也已经极为明显,她说的也没有丝毫问题,今日她若是执意将小太医赶出去,便是抗旨不尊。 “这可如何是好。”海灵心头焦急,甚至头上已经冒出冷汗,几乎准备服软认输,灰溜溜地走了。 再看谭月筝,施施然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只是这般姿态,便让海灵心中惊醒,谭月筝与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海灵。”忽然,有人喊道。 那声音不大,却是一下子把大殿前熙熙攘攘的议论之声全部压下去,方才还叽叽喳喳的众人,方才还宛若菜市场的此地,竟是一下子落针可闻。 饶是谭月筝,都不由得诧异地望去。 只见人群渐渐分开来,外面走进来一个老嬷嬷,这老嬷嬷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了,脸上的老皮就好像挂在骨头上一般,满脸都是老年斑纹,她温和无比地笑着,从众人自觉让开的道路中走了进来。 先是冲着谭月筝施了一礼,“老奴拜见谭昭仪。” 谭月筝对这老嬷嬷并无恶感,自然也是赶紧还礼。 这般,老嬷嬷方才站定,一双眼睛温柔地看着安生,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重逢,“安公公,好久不见。” 谭月筝回过头,便看见安生一脸掩饰不住的惊容,“萧嬷嬷?” “萧?”谭月筝敏锐的抓住了那个姓氏,看这宫里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再加上她这姓氏,这老嬷嬷的地位,定然不低。 “安公公怎么这么吃惊。”萧嬷嬷呵呵一笑,“你是不是在想,这老不死的,怎么还没死。” 安生面色一滞,显然是被猜中了。 怎知那萧嬷嬷丝毫不曾介意,只是浑不在意地道,“老奴当然不能死呢,你们这些人都活着,一个个活成了人精一般的人物,老奴若是死了,娘娘还不让你们算计死了?” 谭月筝诧异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老人。 活了这么久,什么看不透,什么看不懂?只是能够这般坦然地将后宫阴谋诡计,波云诡谲的事情说出来的人,仍旧不多。 这种人,纵然为敌,也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我已经不在后宫。”安生也是淡淡一笑,“如今我在东宫,与你们算是交集不上了。” “是吗?”萧嬷嬷笑笑,“难不成同在后宫便可以交集上?栖凤宫,凌羽宫都有一个老东西,可我与他们何时才可交集上?” 谭月筝听出了那话里的自嘲之意。 也是,这昔年盛宠的中海宫,乃是皇宫中年月很是久远的一个宫殿了,可是直到如今萧还只是萧妃,难怪这里这般冷清。 安生只能笑笑,不再说话。 “海灵。”萧嬷嬷淡淡道了一声,“给谭昭仪跪下认错。” 海灵身子一个激灵,虽说看起来抗拒,但还是跪了下去,乖乖道歉,“谭昭仪,奴婢冒犯了,还望谭昭仪大人不计小人过,望谭昭仪海涵。” 谭月筝看都不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请萧嬷嬷带路,月筝此次前来,是为了医治萧妃身上的疫病。” 萧嬷嬷笑了一下,不再多言,转身便领着谭月筝往寝宫走去。 独留下海灵一个人再在那里跪着,暗暗咬牙。 安生看着谭月筝的背影,不禁心中暗暗点头,宫中争斗,本就是这样,你弱便有人欺辱,你强便无须在意他人,尤其是一些跳梁小丑,你若不给她们些颜色,她们便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分量。 寝宫实在太好寻找,这中心小岛上,最堂皇的两栋建筑,便是大殿与寝宫了。 谭月筝打量阳光下散发着光芒的琉璃瓦,远了看不觉得,阳光洒下,一片片的琉璃凑在一起,便是反射的光芒都是甚为耀眼。 可是近了她才发现,那宫殿顶上,已经有几块琉璃瓦破损掉了,都没有人去修缮一下。 这中海宫平日间的冷清,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入了寝宫的里屋,谭月筝入目的便是一件件少有打理的摆件,许是这些日子萧妃染病,不让人打理,落了些许的尘土。 萧嬷嬷走到床榻前,恭谨道,“娘娘,谭昭仪到了。” 谭月筝几人早就遮上了口鼻,见萧妃在纱幔后望来,行了一礼。 “你便是谭清云的后人。”萧妃这句话不知道是疑问,还是论述,谭月筝只能点头,想起进来前,安生的那些话,她心中不由得渐渐警觉。 “你们谭家,如今过得还好吗?” “嗯?”谭月筝抬起头,秀眉微蹙,她实在是搞不懂,萧妃说的这些话,问得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希望她谭家门第败落,还是希望她谭家兴旺? 许是见谭月筝不回话,萧妃又是开口,“安生,这些年你还好吗?” 安生也是一愣。 萧妃,这是怎么了? 这哪里是那个飞扬跋扈,把谁都不看在眼里的萧妃? “萧妃娘娘,今日我奉诏前来,是为了给你诊断身体,我们还是开始吧?”谭月筝既然想不懂,索性不想再去费心思索,只想早点了结,早点离开。 一个大侍婢而已,便这般刁难于自己,那好歹是个奴才,真不知道若是萧妃铁心刁难,她要如何是好。 甄凡闻言,刚要起身,谁知道萧妃又是轻飘飘一句,“不着急。” “可是月筝还有许多宫殿要去诊治,圣上只给了十日之期,月筝耽误不得。”谭月筝言语冰冷起来。 萧嬷嬷看了谭月筝一眼,“娘娘,谭昭仪说得在理,您还是先让太医给您诊治吧。” 谭月筝没有想到萧嬷嬷竟然会开口帮自己说话,正纳闷着,怎知萧妃居然也是点头,“那好吧。” 谭月筝冲着甄凡使了眼色,甄凡立马动身,恭谨地去为萧妃诊脉医治。 不同于在太子那里,在这里,甄凡倒没有太多的紧张,只是略显木讷而已,还好这并不妨碍他看病医治,过了片刻,一张药方便写好,交到了萧嬷嬷手上。 “那萧妃娘娘保重,月筝告退了。”事情顺利得出乎谭月筝的意料,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自然想赶紧离开,迟则生变。 “等等。”萧妃轻轻开口,似乎是踯躅一下,还是弱弱说着,“丫头,你陪我聊聊天。” 那句话里,竟是带着乞求的意味。 萧嬷嬷深深看了谭月筝一眼,谭月筝诧异地抬头,恰巧看见萧嬷嬷的那个眼神,那里面饱含着渴求,饱含着期盼。 不知道为什么,谭月筝本想说不可,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到了嘴边,竟然只剩下一句,“好。” “安公公,我们先退下去吧。”萧嬷嬷冲着谭月筝感激一笑,领着安生以及甄凡便退了下去。 “你姑姑,真的死了吗?” 这竟是萧妃的第一句话。 谭月筝心头火起,姑姑本就是她心中不容亵渎的存在,如今,姑姑生前的仇人,居然在她含冤而死十二年后,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怎么能让谭月筝平静以待。 “萧妃是什么意思?姑姑十二年前便含冤而死,萧妃岂会不知?” 萧妃似是一愣,根本没有在乎谭月筝言语间的冒犯之意,只是有些失神地用手支撑着,勉强坐了起来。 “看样子,萧妃娘娘的病,没有我想象的重。”谭月筝冷冰冰地说道。 萧妃眼神涣散,倚坐在床榻的边缘,披头散发,纱幔将她的表情遮掩的很不真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谭月筝仿佛透过那纱幔,看见了萧妃此刻落寞的神情。 “她,真的死了吗?” 他谭月筝本以为,萧妃与姑姑这般不和,当年的那桩血海大案,必然有她的一份,可是她如今的这句话,这般神情,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那件事,她并没有参与? 第251章爱或利用 “时至今日,我还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消失了。”萧妃悠悠开口,像是要给谭月筝讲一个故事。 “当年,我入宫已经多年,皇上甚是宠爱于我,为了讨我欢心,甚至仿照我中海萧家的布局,专门为我修了这中海宫,那时候我在宫中的风头,一时无两。” 谭月筝想象的到,那时候眼前的这个暮气沉沉的女子,应当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只是后来,皇上不过外出巡游一次,便对谭清云着了魔,不惜一切地要将她纳入皇宫为妃。那时候我不觉得一个黄毛丫头可以对我产生什么威胁,所以直到她入了皇宫,我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但是后来不一样了,皇上独宠于她,比当年宠爱于我还要过分,那时候我风头再盛,罗紫春,左冰之她们也有一席之地,甚至后来她们之中有人得到的恩宠多于我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谭清云一来,整个后宫都变了。” 谭月筝静静听着,她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眼前的这个素不相识的萧妃所讲述的一切,要比皇后,要比左贵妃所讲述的,真实太多。 “皇上独宠谭清云,甚至多年不问政事,不管凡俗的先皇,都是甚为赞赏于她。只要有她在场,皇上所有的目光便像是长在她的身上一般。” “这般恩宠,便是我都不曾承受,她何德何能,可以承受得住?” 萧妃懒洋洋得动了动身子,好像是一头晒阳光晒得疲倦的小兽,“于是我便开始算计她,百般算计,千般苛责。而做这一切的,并不只有我。” “罗紫春,左冰之,江千怡等等,所有人,所有皇上的妃子,没有人不嫉恨你的姑姑。”萧妃将如今后宫最为权势滔天的三个人尽数说了出来,包括她自己,没有丝毫藏私。 这才是当初姑姑最为真实的处境吗? 诺大的皇宫,举目皆敌。 “呵呵。”萧妃忽然惨惨一笑,“可是呢?这么多人,明里暗里,这么多手段,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把她扳倒,我们能做的,居然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成了谭贵妃,成了绝代的谭贵妃。” 萧妃的字字句句间,本是充盈着令人齿寒的妒忌,可是到了后面,这种妒忌居然慢慢得淡了下去。 “后来,我便累了,真的累了,没有什么比自己竭尽全力但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为妒忌之人爬上巅峰最为让人疲惫的了。” “于是我开始深居简出,反正皇上也不再宠幸于我,我也懒得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于是渐渐的,众人真的忘记了我,忘记了当年的萧妃。” 谭月筝本以为,故事到了这里,便已经结束了,无非是姑姑已逝,所有的嫉恨,应当加在她的头上,反正她的身上已经有了太多,她也不在乎多一个两个的仇人。 可是谁知道,萧妃的语气忽然低沉下去,空荡荡的屋子里,居然有哀伤的气息弥漫开来。 “后来,你的姑姑来找我了,她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萧妃沉默,谭月筝却是好奇,“姑姑与你说了什么?与她后来身死有关吗?” “不知道。”萧妃长出一口气,“她来告诉我,当年皇上宠幸于我的真相。” “真相?”谭月筝不解,宠幸而已,还能有什么真相? “当年皇上登基不久,根基不稳,仍有几个皇子虎视眈眈,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他,便接受了中海萧家的投诚。” “投诚?”谭月筝喃喃重复,忽然瞪大了双眼,震惊莫名地看着萧妃,“你的意思是,你嫁入皇宫,不过是因为萧家与皇上投诚?!” “呵呵。对。”萧妃凄惨一笑,“你猜的丝毫无错,甚至皇上修建这中海宫,宠幸于我,都是为了安抚我中海萧家,因为他需要中海萧家的支持,因为中海萧家本就是先皇手下极为庞大的一方势力,手中掌握有先皇隐秘。” 谭月筝忽然觉得悲凉,为萧妃。 她本以为自己极近荣华,极尽宠幸,到头来才知道,自己一直不过是他傅亦君安抚萧家,巩固统治的一枚棋子。 这极尽荣耀与悲凉皆在一人身上,怎能不让人心中恍惚与失衡。 “你觉得震惊吗?”萧妃怅然,看着谭月筝。 谭月筝点点头,这种事情,怎能让她不震惊。 “那就说明你实在是太过幼稚。”萧妃冷笑,谭月筝看不到萧妃那蓝色妖冶的瞳孔深邃起来,但是她知道,萧妃要说的事,会更加震撼到自己,“你以为这后宫的妃子们,皇上真正爱过的,有几人?” 谭月筝一滞。 “罗紫春,她家本就是隐世大儒,虽然势力谈不上通天,但是在士人眼中,她罗家,方是巨擎。” “左冰之,左太傅便不用多说了吧,先皇在位的时候,左寒青便已经崭露头角,锋芒正盛。” “江千怡,江家看起来虽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势力,但是没有几人知道,她江家,当初本就是先皇麾下一大势力,不过是后来家主无能,贪图享乐,导致急剧衰落,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家暗中的实力,手中握有的先皇隐秘,仍让皇上动容。” “安玲玉安贵妃。安家乃是商贾巨家,富可敌国,不然你觉得以安玲玉的手腕,手上鲜血累累,她还能成为贵妃之一?” “李霜情李贵妃。李家在军中势力庞大,李惇将军镇守南境,与北方罗布塔的朱破云朱将军共为嘉仪两大战将,其地位声望并不弱于袁宿龙,只是袁宿龙驻守京城,实力方才显得庞大一些。” 。。。。。。 萧妃一个个如数家珍般地念了出来,谭月筝越听越是觉得悚然。 后宫的妃子众多,难不成,傅亦君迎娶每一个,都是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吗? 那么自己的姑姑呢? 为了嘉仪第一绣庄?是为了控制嘉仪的绣品流通吗? 所以,当初姑姑被陷害,雪梅宫被屠杀殆尽,他方才假装不知一切,方才让那件事彻底被历史被时间所掩盖的吗? 谭月筝的眼前忽得便浮现出傅亦君的样子,浮现出他慈祥的笑容,不怒自威的表情,浮现出他当日赶到谭家相救的音容。 那他为什么还屡屡帮助自己? 那他为什么还相助自己成为嘉仪的第一女官? 这里面到底埋藏着什么隐秘? 谭月筝只是觉得一阵头大,当年的事情她接触得越是多,越是让她心中难安,那个谜团越是庞大,让她难以捉摸。 “噌!”一声刀剑出鞘之声将谭月筝彻底惊醒,她刷的一下便惊出一身冷汗,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刀剑出鞘? 难不成今日萧妃告诉自己的一切都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对自己动手? 只是一瞬间,谭月筝心中便闪过数不清的念头,她刚要就地一滚,想躲开那出鞘的刀剑,怎知细细一看,那武器,竟是被萧妃放在手上,细细打量着。 那是一柄剑。 极尽奢华的剑鞘,上面镶嵌着数不过来的宝石,甚至还有夜明珠镶嵌在上面。 剑已经出鞘,剑身保养的极好,看不出丝毫岁月的腐蚀,它整洁如新,宛若一柄刚刚从熔炉拔出浸过冰水,打磨过的长剑。 那剑很是锋利,但也仅限于此,谭月筝实在想不出来,这种宝剑存在于世的意义在于什么? 杀人吗? 这种珠光宝气的剑,还不如一柄素剑来得实在。 观赏吗? 那为何要将这么多的奢靡之物,放在剑这等凶器之上? 配剑吗? 这等配剑带出去,害怕不够招摇,不怕被人抢吗? 但是萧妃看着那柄剑,眼中竟然有某种别样的情绪。 纱幔相隔,谭月筝自然看不到萧妃的眼神,她能感受到的,只是萧妃的沉默,追忆。 “当年,萧家遣人秘密将这把宝剑送进宫来,让我交给你的姑姑。”萧妃终是开口,“可是我没有,我觉得她总有一天会来找我要,这样,我就可以将她给我的所有高高在上都尽数反击回去,这样我就可以在睿智的她面前好好得意一次。” “可是她没有,她来安慰我,将一切实情告诉我让我从嫉妒中拔出来,她陪我饮茶陪我听曲,但是从未提过这把宝剑的事情。” “我一直没有给她,甚至一直没有告诉她,直到先皇薨逝,我随皇上外出祭天祈福,回来的时候,留给我的,只有一座孤坟了。” 谭月筝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情感,她听得出满满的嫉恨,却又听得出丝丝的怀念。 “你知道吗?我恨你的姑姑,恨了这么多年。我嫉妒她,嫉妒她受尽人世恩宠,嫉妒她生得闭月羞花还有一个洞悉一切的头脑。这种恨意,这种嫉妒,在她的宽容在她的温柔下竟然越发的粗鄙,甚至在她走后的日子里,这些粗鄙的念头日日夜夜折磨着我,让我痛苦,让我无助。” “我真的不敢相信,那样的一个女子,怎么会没了,怎么会被人陷害?”萧妃喃喃着,继而猛然抬起头,声音嘶吼,“那样的谭清云,怎么能被俗世的肮脏手段所葬送!” 谭月筝震惊莫名,她终于理解,为何方才萧妃要那样问一句,要那样不敢相信。 她看着萧妃,看着终于说完所有话,像是如释重负的萧妃,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自她入宫,姑姑的样貌,姑姑的形象便一直在众人的口耳相传之中丰满圆润起来。 可直到今日,姑姑的一切,方才真正的鲜活。 而这种鲜活的形象的树立,竟然是源自于她昔日的仇敌。 萧妃又是沉默许久,方才开口,“这把剑,便是我欠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谭月筝笑笑,实在想不出来这把剑能有何用。 但是下一刻,她却是如遭重击,她忽然想起,她曾经见过,与这把剑类似的一把! 第252章宝剑 萧妃双手托着剑身,那华丽的剑鞘早就被她细致的放在一旁。 “这剑的样式,我似乎看到过。” 谭月筝轻轻说着。 那是甫入寒冬的时节,雪梅宫的梅花应着时节开放,引来傅玄歌赏梅,江流苏,袁素琴,童谣都是汇聚雪梅宫。 大宴之前众人比拼彩头,而江流苏取出来的,便是一把与这把宝剑样式一般的长剑。 那柄剑曾被傅玄歌放在手中细细把玩许久,再加上那上面堪称奢靡的配饰,谭月筝自然印象深刻。 如今回想起来,这两把剑当真是极为相似。 “这把宝剑,到底有何用?” 谭月筝开口问道,只是萧妃却是丝毫未闻一般,还是依靠床榻坐着,那双眼睛宛如被剑身吸了进去,也不说话,身子渐渐瘫软下来。 “本宫不想,一直这么欠着她。” 有风从外面透了进来,将萧妃床榻的纱幔掀开一角,谭月筝无意间看到了那双眸子,便是她都不由得惊叹一声。 真是一双美目。 可是如今的这双眼里,饱含的都是思念,都是追忆。 这种时候,若是打断她的追忆,是不是太过残忍?纵然心中好奇,但是谭月筝还是忍住了,只是轻言轻语地宽慰道。 “月筝无缘,不曾亲眼见证娘娘与姑姑的情谊,只是心想,以姑姑的心性,若是天上有知,定然会感激于娘娘的惦念。” 这本是一句随口说出来的话,但许是因为她得身份特殊,萧妃居然一下子听在耳朵里。 “会吗?”萧妃忽然像是抓住了希望一般,那神情似是个孩子,将头从纱幔后伸了出来,一双宝石般得眸子充满希冀地把谭月筝望着,重复问了一声,“她会吗?” 谭月筝先是一怔。 “会。”她又是眼神坚定,点了点头。 只见对面的萧妃,像是等待这个答案等待许久,闻言终于是大舒了一口气,幽幽开口,“这些年,每每午夜梦回,我都会想到她,若是当初我将这不知有何用处的宝剑给了她,是不是她的绝境便有了回旋的余地?” 萧妃娥眉微蹙,眼中是难掩的内疚与自责。 谭月筝想起那日傅玄道与安生的谈话,想起许久以来别人口中的谭贵妃,她摇了摇头,“不会的,若是姑姑知道这把宝剑的用处,若是这把宝剑真的可以扭转乾坤,姑姑一定会来找你要的。” “是吗?真的不是我害了她吗?” 萧妃喃喃道。 谭月筝苦笑一下,如今面对这个传言间飞扬跋扈与自己姑姑水火不容的萧妃,她余下的,只有满满的悲怜。 这个女子与姑姑斗了半辈子,甚至曾经对姑姑恨之入骨,到头来,却是这诺大皇宫里唯一一个日日夜夜还会回忆起姑姑的人。 想来这也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吧,因为未曾将一把不知道是何用处的宝剑交给姑姑,竟然愧疚到了如今。 “定然不是。”谭月筝肯定地摇摇头,眼神像是能够发光一般,“也许姑姑早就知道她要面临的是什么,她不曾求援于任何人,也许是为了不去牵连任何人。” “她的死,与娘娘丝毫扯不上关系。” 谭月筝像是哄孩子一样,柔声细语,生怕哪个字带了刺,将眼前这个如今极为脆弱的女子扎到。 萧妃低垂着玉臂,将那纱幔掀开一半,她整个身子都是暴露在谭月筝眼前。 谭月筝不知道如今她的这般状态,到底是不是因为染病而致。 她像是埋在深宫里太久,整个身子都发了霉一样,浑身软塌塌的极为无力,若不是保养的还好,怕是那浑身的皮肉都要松松垮垮了。 “你真的,与你姑姑太像。” 萧妃忽然一笑,嘶哑着声音,“你们都是这么的宽容,你才多大,怎么会知道你姑姑当年的境遇,但是你还是对我说,她不会怪我。” “而且你说的那么坚定,我仿佛看见你的姑姑亲自站在我的身前,先是嘲笑一下我陷害她的小伎俩,然后言语温柔,带着许久不见的笑容,对我说,她不怪我。” 萧妃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似是发着光。 谭月筝轻轻一笑,是啊,自己不过是想让她安心,而自己的这些伎俩,在萧妃的眼里,又怎么会看不透。 “我终于不用再痛苦了。”萧妃如释重负,将那柄剑细致地插入剑鞘,用尽力气一掷,那宝剑刚刚到谭月筝的身前。 谭月筝微微诧异,这把宝剑,便这么给了她? “这世间的人各有法相,我的认知终究太狭隘。” 萧妃看着谭月筝,似是看着自己的晚生一般,“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我等鄙陋,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江贵妃那般善于虚伪。总是有些人,她本就是那样的,明亮,温婉。她本就是没有杂质,为何我非要因为这种自己求而不得的纯粹,而嫉妒于她呢?” “我想念你的姑姑,但是也一直嫉妒她,直到今日,你的到来,方才将我心中所有的心结打开,何苦呢?正如萧嬷嬷说的,这么些年了,何苦呢?” “只是她曾真心待我,我却纠结多年,到头来,还是我输了啊,一败涂地。” 谭月筝实在不能将萧妃所有的话尽数理解,唯有安静听着。 中海宫失宠这么久,想来她也是憋坏了。 “呵呵。罢了罢了,越是回想,越是觉得我欠她太多。” 萧妃笑了几下,此刻的她,看起来宛若邻家的长辈,丝毫不像宫中一代妃子。 “今日我不但要将这宝剑交予你,还要给你指一条明路。” 谭月筝正色,萧妃这般神情,所要说的,绝对不是一般的事情,她甚至有种直觉,萧妃今日所言,可能将她心中缠绕许久的迷雾扯开。 “你的记忆中,可曾有过先皇的影子?” 谭月筝闻言摇头。 萧妃回忆道,“那倒也是,等你真正记事的时候,先皇早就薨逝多年,而先皇给你谭家的福泽,你自然是记不得。” 这件事,谭月筝的确不知道。 一直以来,先皇在谭月筝的印象中,只是一个和蔼可亲的皇上,对自己姑姑极为赞赏,而这些印象,也是多人无意间提及到,方才留下的。 “先皇当年乃是叱咤风云的一代武皇,每逢大战,无不御驾亲征,国内更是穷兵黩武,广征兵员。嘉仪当时的实力,实则是所有国家之首,后备贮备的兵将,若是一朝派出,足以荡平所有国家。” 这些事,谭月筝虽不清楚,但是她急得曾有人对她说过,先皇传位给傅亦君的时候,还有数百万的军队! 只是这些军队在一夜之间被先皇强行解散。 这也正是谭月筝许久想不通的事情,既然嘉仪的军事实力已经恐怖如斯,为何不一鼓作气,直接将所有国家都是拿下来?何至于让玄国存活至今,甚至如今壮大到与嘉仪并重的地步? 萧妃似是洞悉了谭月筝的念头,解释道,“当年的那些军队,数量的确恐怖,只是先皇却再无力挥兵北进,将所有敌国荡平。” 谭月筝眉头一皱,甚为不解。 “其一,先皇当年年纪已经老迈,纵然有勇有谋,但是身子骨实在经不起征战沙场,当时最大的敌国便是玄国,玄国位处北方极寒之地,那里的气候,先皇更是只能望而兴叹。” “其二,彼时的嘉仪,早就不堪重负。先皇穷兵黩武,屡屡征战,税赋兵役早就将嘉仪拖累的怨声载道,国内当时已经有几处薄弱之地暴动而起,若不是那时候的太子,如今的皇上带着军队四处平乱,怕是嘉仪早就已经四分五裂。” “其三,先皇手下的军队,其实空有数量而已,那时候,位分低的士兵,甚至都身无寸铁,连个铠甲都穿不起,这等军队,便是拿出去,能有什么战斗力?” 谭月筝听得不由得点头,原来如此,这便是先皇解散军队,将士兵遣散归乡的原因。 忽得,谭月筝警觉,猛然抬头,“萧妃娘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这种事情,应当是军政大事,后宫素来不参政,娘娘从何得知?” 萧妃神秘道,“这便是我方才所言的,先皇的隐秘。” 谭月筝忽得便忆起,萧妃方才的确这般说过。 “而且,我中海萧家的族长萧擎,本就是先皇麾下大将,跟随先皇征战沙场多年,故而萧家便是女儿,也从小便甚爱武装,对军政之事也是略知一二。” 谭月筝汗颜,这般分析的头头是道,哪里是略知一二。 “而我今日给你说这些事情的原因,便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谭月筝正色道。 “你姑姑的死,很有可能与先皇有关。” 谭月筝愈发不解,便是先皇对姑姑赞誉有加他人嫉妒,也不至于有人直接动了杀心吧? 见谭月筝这般神情,萧妃呵呵一笑,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她本就因为病重,声音很轻,这般一来,声音几乎都是飘忽的了。 若不是这里安静,谭月筝真怕听不真切。 “你可知道,当今皇上,还没有完全继承先皇昔日的实力?” “怎么可能。”谭月筝一惊。 “这是事实,具体缘由我也不知,但是本宫可以肯定,先皇仍旧留有后手,而这些后手,便是如今的皇上,都没有完全接收。” “正如我中海萧家,虽然明确支持皇上登基,但是萧家暗中隐忍多年的军事力量,皇上却是迟迟未曾收回。而这般的势力,实在不少。” 谭月筝实在惊异,但是还是不解,“可是,这一切与姑姑何干?” “那时候先皇病重,你的姑姑,绝代贵妃谭清云,早就终日侍奉在先皇床前,甚至后来身怀六甲的时候,还经常前去请安侍奉,为皇上尽孝心。” “可以说,先皇当年最为亲近的一人,几乎便是你的姑姑了。所以。” 萧妃停顿一下,眼睛眯了起来,“再有心人的眼里,先皇为了嘉仪根基,也断然不会将那些后手的秘密带入黄土,皇上迟迟不见动静想来是不知道或是不在乎先皇后手,而先皇若是要将之托付,仅有的,便是你的姑姑。” 第253章养心殿? “什么?”最后一句话,便好像将谭月筝掷进一个冰窖一般,谭月筝只觉得头脑轰鸣,但是轰鸣过后,她的头脑却是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 按照傅玄道与安生所言,姑姑当年的含冤之案何等惊天,但是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丝毫细节流出,可见下手之人,或是说下手的那些人,何等恐怖。 而这么多恐怖的人,庞大的势力,为何要对姑姑动手? 萧妃一句话像是打开了谭月筝心头一把枷锁,很多事情都是顺理成章起来。 姑姑这般受先皇信任,甚至很可能托付后手于她,先皇还在的时候,可以将京城明里暗里的势力压制,但是先皇一旦薨逝,便是京城势力一轮的更迭! 这种时候,最怕的便是变数。 而京城中,最大的变数恐怕便是先皇的布置,在有心人眼里,甚至直接就是谭贵妃! 这是一种大势,不管是不是有人推动,谭家当年独大的局面,谭清云独宠的局面,早就让诸多势力积压郁气许久。 而皇上出宫为先皇祈福祭天,皇宫防守相对薄弱,雪梅宫便成了这些郁气的爆发之地! 这方才是所有的缘由吗? 谭月筝沉默许久,“娘娘说为我指一条明路,不知道这条路在哪里。” “平阳宫。” 萧妃也不多言,直接沉沉开口。 谭月筝并不吃惊,江千怡的平阳宫,早在她的意料之中。这个人隐忍许久,心性极为成熟,当初姑姑那般受宠,她心中自然难安,这件事,她决计是跑不了的。 “凌羽宫。” 左贵妃。 谭月筝微微一怔,左贵妃此人她心中早有猜测的,但是左贵妃这次毕竟与她结盟,而且前几日栖凤宫的事,她也没有吝啬出手,如今证实的确有她,谭月筝不由得苦笑一下。 “栖凤宫。” 萧妃又是说道。 后宫三大宫殿,萧妃都是说了出来,其余的,也不必她说,大多数自然会趋炎附势,这般来看,宫里之人都是差不多是她暗中的敌人,今后与谁结盟也就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所以,我要面对的,便是整个后宫?”谭月筝眉头皱着,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与自己为敌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更何况三人皆是自己的敌人? 只是这一次,萧妃竟然还没有说完。 许是她都觉得自己的论断惊人,只能板着脸,让自己严肃起来,但是嘴角时不时地抽搐一下,还是让谭月筝心中起疑。 “养心殿。” “什么?!”谭月筝一下子绷直了身子,美目圆睁! 前面所有的人,所有的宫殿,她都曾心中怀疑过,毕竟这些人都是曾经与姑姑真真切切争宠的人,若是参与陷害姑姑一事,自然可以理解。 可是,养心殿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件事,还有皇上的手笔?! “娘娘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谭月筝足足咽了三口吐沫,才敢开口回话。 萧妃今日所言,怎么是恐怖二字所能轻易概括的? “虽然彼时我不在宫中,皇上也是出宫祈福,但是那件事我回来后竭尽所能地了解了一番。” 萧妃抿抿嘴唇,“那件事实在太过诡异,你的姑姑是什么样的存在?皇上不在,那时的后宫论起来,应当是她的势力最为庞大,地位最是尊贵。” “雪梅宫昔日的护卫力量堪称皇宫之最,甚至与养心殿不分上下,这般宫殿,若是有人想要动手脚,必然要纠集一大部分人马,皇宫里明里暗里岗哨繁多,这种队伍进了皇宫,竟然没有走在漏丝毫风声,你不觉得,这本身便就是可疑吗。” 她这般一说,谭月筝登时便谨慎起来。 萧妃所言不差,之前听傅玄道与安生二人的对话的时候,她不曾往这里想,往养心殿那里猜测,许是平日间傅亦君对她谭家的关照实在谈不上浅薄,又或许谭月筝本人都觉得这般推断实在太过惊悚。 只是如今萧妃这般,实在没有必要隐瞒自己,欺骗自己什么。 若这件事真的有养心殿的参与,那么十二年已过,谭贵妃旧案一直不曾翻案,姑姑当年被草草埋下了事等等诸多事情,便真的有了一个圆满的解释。 “而这个东西,养心殿也是百般找寻,想要得到,想要知道这里面的隐秘。”萧妃不给谭月筝消化的时间,直接将话题转到那把宝剑之上。 谭月筝虽然心神震动难安,但是她对这把宝剑毕竟还是有十足的好奇心,当下也只能静下心来,听着萧妃的讲述。 “这把宝剑的用途,来源,我一概不知。” “只是这个东西一定至关重要,不然萧家不会冒着欺君罔上的风险,将此物偷偷送进宫来,不然送来之时,来人不会百般强调要交给你的姑姑。” “可是那时候我正与她斗着气,赌气不告诉她,怎知。”萧妃地话一下子断了,有泪珠断了线一般地砸落下来。 “怎知,我想要说的时候,留给我得,只剩下一座孤坟。” 萧妃惨兮兮地笑了一下,带着充盈的嘲讽,“呵呵,那可怜的孤坟的当年便伫立在后花园的一处土地上,按照宫里的规矩,皇宫妃子常在什么的身死,都是要纳入皇陵的。” “可是那里,所谓的如诗如画的御花园,生硬地伫立着一座孤坟,竟然也是没有人觉得违和。呵呵。” 谭月筝不说话,他的心里,头脑里,正在飞速消化着所有信息。 养心殿到底参与没有?如何参与的? 这把宝剑又有何用? 为何姑姑当年明明被削去封号草草埋了,皇上又要在皇陵中费尽心力仿照雪梅宫修建一处陵寝? “这把剑,应该是代表着某种权利。”萧妃认真地看着那长剑,“也许这把剑一出,整个萧家都会倾服于这把剑的持有者。或许是只要见到此剑,萧家便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也要义不容辞。” 她没有根据地自行推断着,“甚至,这把宝剑,与先皇的后手,与先皇的布置都有莫大的关联。” 谭月筝直勾勾地盯着那把剑,心中也是念头丛生。 许是萧妃也是觉得自己今日所说实在太过惊人,信息实在太多,故意让谭月筝缓和一下,不再开口。 “可是月筝还是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皇上要参与陷害姑姑的事情呢?养心殿参与其中,娘娘可是有证据?” 萧妃摇摇头,“养心殿只是我的推测,而且这件事与皇上。。。。。。” 萧妃正说着,寝宫外面忽然传来萧嬷嬷请安行礼的声音,“原来是珍妃娘娘来了。老奴见过珍妃娘娘。” “萧妃姐姐呢?得知她染病我过来探望一下。” 萧嬷嬷还没答话,先是呵斥起外面的婢女太监来,“你们这些狗奴才,要你们做什么的?连珍妃娘娘来了都不知道早点通报!” 萧嬷嬷故意声音提着,谭月筝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萧妃方才本还是一脸温柔地面对谭月筝,下一刻,忽然冰冷起来,纵然病弱,神色明显带着傲人的冷意。 这才是真实的萧妃吗? 而自己,若不是姑姑的孩子后人,怕是这般神情,也是等着自己的吗? “赶紧走。”萧妃娥眉微蹙,“这个珍妃素来与江千怡交好,今日她若是看见你我密谈,明日你我的关系便会传遍后宫,我倒是无所谓,平日间跋扈惯了,树敌再多也不在乎,倒是你,小可怜一个,若是被我牵连了,因我而横遭陷害,怕是将来我入了黄泉,你姑姑也不会轻饶于我。” “好。”谭月筝也来不及再多问,拿起宝剑,以自己宽大的锦绣袍子遮住,便要往外走。 “过些日子,你将疫病治好了,安生了之后,你再过来。养心殿的事情,这宝剑的推测,中海萧家与先皇之间的各种关系,我都是一一讲与你听。” 谭月筝站好,郑重地行礼拜谢。 今日萧妃所说的事情,真正做到了为她指出一条明路。 “月筝,谢过娘娘。” 怎知,萧妃一滞,竟然是有些局促的开口,声音微弱,似是嗡嗡之声,“你能不能,唤我一声姑姑?” 谭月筝微微诧异。 萧妃苍白的脸上升起一抹红晕,“以前清云总是唤我姐姐,我却不曾将她当做妹妹,如今想做姐妹,却是再也无缘。你若是愿意,便唤我一声姑姑,也算是帮我喊了她一声,妹妹。” 谭月筝一笑,开口唤道,“姑姑。” “哎。”萧妃应着,眼角似是有些湿润,“丫头,愿你定能,为你姑姑洗雪冤名,还她一个坦荡清白的名声。” 第254章交锋珍妃 萧妃忽然伤感起来,谭月筝刚要再说什么,那寝宫的门,居然未经通报,便被人推了开来。 “哎哎,珍妃娘娘,怎么还劳烦您自己开门呢。”萧嬷嬷面带笑意,但是身子直接挡在了珍妃身前,嘴上说着,脚下却不挪动分毫,“我家主子染病,劳烦珍妃娘娘亲自过来探望了。” “让开,本宫去见见姐姐。”珍妃眉眼不悦,萧嬷嬷不过是一个奴才,居然直接挡住了她,她自然心头火起。 “虽说娘娘大驾光临,我中海宫理应相迎,但是如今这寝宫里的的确确是有人在,怕是娘娘这时候闯进去,不大合适。” 珍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谁在里面?” 谁在里面她自然清楚得很,她今日前来便是受人指使,内宫宫门前,她便看见了一顶轿子,想来她要“遇上”的人,已经到了。 萧嬷嬷面带笑意,还没开口,那海灵却是拉扯着嗓子喊开了。 “这还用说吗。自然是那东宫的谭昭仪。” 萧嬷嬷面色略有不悦。 “是吗?”珍妃转头,看向海灵,“听你这口气,难不成她东宫的一个昭仪,还来这里撒野过不成?” 海灵一张俏脸都是憋得通红,哪里看得到萧嬷嬷紧皱起来的眉头,见有主子开口询问,登时便嚷了起来,像是有莫大的冤屈一般,“可不是吗,那个谭昭仪非但没有丝毫的谦卑之心,来了这中海宫出言不逊不成,还拿皇上来压人!” 萧嬷嬷再也忍不住,登时一双眼睛里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的射了过去,愤怒地呵斥道,“海灵!你在胡说什么!” 海灵一愣,萧嬷嬷平日间和蔼可亲,什么时候发过这么大脾气? 难不成自己说错了话? 珍妃却是如获至宝,眉眼带笑,“萧嬷嬷何必这般吼她,一个受了委屈的婢女而已,碰上我,自然是要好好倾诉一下。” “而那谭月筝,本就是东宫之人,她来了后宫,我们还能让她嚣张不成?这般时候,咱们后宫可是不能闹内讧啊。” 萧嬷嬷眼神犀利,看样子今日这个珍妃是带着任务而来,听到这些谭昭仪与中海宫的冲突,她为何这般兴奋? 寝宫大门洞开,谭月筝在里面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冲着萧妃再次行礼,将那宝剑藏好,施施然便走了出去。 珍妃正兴奋得意地高谈阔论,恨不得把后宫所有人都是拉到她的战线,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已经站上了一人。 萧嬷嬷早就退到一旁,将那里留给谭月筝。 自萧家长大,侍奉萧妃多年,萧嬷嬷知道的自然不少,她甚是清楚,今日这些后宫里呼云唤雨的人物,将来都很有可能是谭月筝的对手。 珍妃不过是一个卒子而已,若是谭月筝都不敢面对,何谈往后? “看样子,珍妃娘娘对东宫芥蒂很深啊。”谭月筝幽幽开口,说话时吐出的气息,都已经吹在珍妃的颈间。 珍妃着实吓了一跳,登时汗毛倒立起来,一个健步便窜了出去,悚然回头,见到那里俏生生的立着一个女子。 她不禁一怔。 这便是谭月筝吗? 蛾眉皓齿,明眸秋水,她本不过是一个太子昭仪而已,抡起辈分来她自然便是差着一级,可是此刻的这个女子,哪里有丝毫的恭卑之色。 她的眼里,她的神态里,能够看出来的,唯有几分云淡风轻,不卑不亢。 这般模样,倒还真是与那人有几分相似之处。 想到谭清云,珍妃着实心里哆嗦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眼前之人,不过时她的一个后人,何等心性尚且不说,便是这般年纪,这般地位,也不能对自己造成何等威胁。 甚至,身处后宫,她乃皇上妃子,她不过是太子昭仪,这谁尊谁卑自然可见分晓,气势上,应当是她全然压迫谭月筝,怎么这一见面,便被谭月筝吓了一跳呢? 珍妃气急,咬了咬牙。 “谭月筝参见珍妃娘娘。” 毕竟尊卑有序,谭月筝站在寝宫门口,遥遥施了一礼。 “哼。”珍妃面色一红,“你不过一个太子昭仪,谁给你的胆子站在我的身后忽然开口?这般唐突,若是吓到了本宫,你可承担得起?!” 谭月筝微微一笑,“是月筝唐突了。” 珍妃见她示弱,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当下整理衣冠,眉眼间冷厉几分,“哼,何止唐突?真不知道你谭家教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多少年前谭清云便是这样,如今一个小丫头也是这般!” 安生站在一旁都是双眼眯了起来,珍妃此言,真是刺人,谭月筝素来奉姑姑为立身之楷模,怎能容忍她人这般侮辱? 萧妃在里面听得真切,也是气急,咳嗽几声,刚准备破口大骂,怎知谭月筝的声音却是不急不缓地先行响了起来。 “若是月筝记得不错,珍妃当年与姑姑也是有数面之缘的,想来当年姑姑是对珍妃有印象的。” 谭月筝双眼弯弯,面带笑容,虽然难掩眼中怒火,但是这般姿态在远处的外人看来,决计看不出动了怒火。 “萧妃究竟说了什么?”安生心中大惊,谭月筝仿佛这寝宫的一进一出,全然变了个人。 若是以前,这珍妃这般带刺,谭月筝便是不直接顶回去,也免不了面色煞白,可是此刻,她竟是将自己心中的真实念头掩饰的如此之好,不留人以口实! 珍妃还没说话,谭月筝又是笑着开口,“但是为何月筝从未听人谈起过,姑姑曾说过与珍妃娘娘的一言半语。” 萧嬷嬷略一思索,眉眼含笑,已经知道谭月筝要说什么了。 但是珍妃还是如坠云里雾里,谭月筝说这些作甚? 忽然,谭月筝右手捂住朱唇面带愧疚之色,“哦,是月筝唐突了,月筝竟是忘了,彼时的珍妃娘娘还不过是个贵人,姑姑便是有心结交,都碍于礼法不能多加接触呢。” 珍妃闻言,面色大红,只是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羞愧地钻进地下! 谭月筝这话里没有一个带刺的词语,但是说出来,却是比直接骂她还让她难受。 萧妃躺在床榻上,也是不由得一笑,还有什么,比不被自己刚刚辱骂过的故人看在眼里更让人难受? “你!”珍妃气急,一只右手都是打着哆嗦,直直地指着谭月筝,“你什么意思?” 谭月筝往前迈了一步,眉眼仍旧带着笑容,不解道,“珍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月筝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珍妃一滞,谭月筝所言,的确没有丝毫纰漏,但是她心中郁气难舒,也只能用位分压人了。 “哼,你什么意思,你心里自是清楚的很。”珍妃冷笑一声,“本宫本念你是小辈,不愿意与你多言,但是如今你这般跋扈,本宫念在曾与你姑姑同在后宫的面子上,提醒你一句。” 谭月筝故作恭敬地行了一礼,“珍妃娘娘请讲,月筝听着呢。” “哼,你要知道,这里是后宫,你眼前的,都是当今皇上的妃子,而你不过是一个太子昭仪,怎得如此放肆?” “你当本宫不知?方才你便在这中海宫仗势欺人,哼,太子宠你,东宫便是是你的地盘,但这后宫不是,希望你还是好自为之,莫要太招摇啊。” 这本是警告的话,但是谭月筝居然一脸的惊色,甚是惶恐起来,左右看了几眼,压低嗓子,“珍妃娘娘这是做什么?” 珍妃也是一愣,难不成一句话便被自己吓成这样了? 谭月筝惶恐开口,珍妃娘娘屡屡强调这是后宫,屡屡强调东宫与后宫不一样,屡屡想将后宫之人招揽起来攻击我,但是娘娘可还记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珍妃一滞,“那,那是自然。” 见珍妃点头,谭月筝气势一下子拔高几分,逼近一步,语速极快地说道,“东宫后宫,皆是皇宫之内,这天下皆是皇上的,莫说这一个皇宫,太子自然也是臣服于皇上,这般来说,太子东宫与皇上后宫,不过是辈分之别,罢了。可是敢问娘娘,您特意将后宫与东宫分开,将皇上与太子对立,这又是何居心?!” 珍妃被这一连串的话吓得连连后退,但是谭月筝不依不饶,珍妃后退,她便逼近,“月筝曾经听闻,珍妃娘娘怀过龙子,而娘娘也是因此,母以子荣,才荣登妃位,只是皇子身子虚弱,夭折早死,方才没有长大成人。” 珍妃冷汗登时流了下来,谭月筝所说,句句皆是事情。 安生面带异色,看样子,谭月筝暗地里也是做了不少功课,至少这后宫的诸多妃子,她心中大致都是有些了解,而其中的一些隐秘,也很有可能成为谭月筝攻击的时候的一把利剑。 正如此刻。 “若是那皇子长大成人,如今恐怕早就成人,与三皇子傅玄清应该是差不多的年纪。而娘娘如今屡屡针对东宫,甚为芥蒂,难不成是在遗憾您的皇子早死,不然一定荣膺太子?!” 这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语。 这声声言言,皆若惊雷炸开在珍妃耳朵里。 她竟是一个不稳,一下子栽倒在地! 她的身后,一众婢女赶紧涌了过去将之扶住,珍妃深吸几口气,但面色还是惨白无比。 二人之间的这次交锋,孰胜孰败,已见分晓。 第255章萧嬷嬷的疑虑 见珍妃栽倒,谭月筝方才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天色,竟是已经过了正午,当下她的心里便紧张几分。 后宫这么多宫殿还没有去,仅仅是太子与萧妃这里便耽误了半日,若是这样下去,保不齐便有哪个妃子没有及时被治疗病情严重起来。 “月筝还有要事,便不打搅珍妃娘娘与萧妃娘娘相聚了。”谭月筝冲着面色还没有缓和过来的珍妃微微施礼,又是与萧嬷嬷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安生甄凡二人离去。 谭月筝离开,寝宫的门口死寂片刻。 沉闷的空间让珍妃觉得如鲠在喉,极为不舒服,甚至连寝宫都不在入了,直接与萧嬷嬷吩咐道,“今日本宫还有些事,既然已经有人为萧妃姐姐诊治过了,那我便放心了。诊治刚刚结束,姐姐应当好生休息,我便不叨扰了。” 珍妃把话放下,气冲冲地便走了。 只是萧嬷嬷深深看了珍妃的小脸几眼,不由得眉头一皱。 珍妃可谓是来得快去的也快,萧嬷嬷似乎还呆立着,她便已经领着一群人匆匆离开。 直到珍妃的人消失在长桥外,海灵方才敢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萧嬷嬷?奴婢可是做错了什么?” 萧嬷嬷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何止是做错了什么?你险些害得主子为难。” 海灵纵然不解,但也是不敢顶嘴分毫。 虽然名义上她是大侍婢,但是中海宫谁不知道,真正掌管所有太监婢女的,唯有一人,那便是眼前的萧嬷嬷。 见海灵不敢再多言,萧嬷嬷的气也是消了几分,“你去吧。” 海灵如蒙大赦,赶紧溜走了,她这一走,寝宫外的所有人,也都是匆匆散去,唯有剩下几个机灵的,等着萧嬷嬷的吩咐。 “你们,在外面候着,没有娘娘准允,谁也不能放进来。”萧嬷嬷吩咐一声,方才皱着眉头入了寝宫。 将门关上,寝宫一下子又是暗了下来。 外面的大殿都是昏暗,更何况乎里面的小屋子? 只是这么多年,萧嬷嬷早就习以为常,自己的主子自从谭贵妃死后,便极为不喜阳光。这件事在她心里早就是教条一般的铁律。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这寝宫的窗柩,都是罩着一层布。 今日得知谭昭仪来,那些布方才被撤下去,屋子里的光亮才好了些,可是这窗户虚掩着,难免有些憋闷。 “把窗户都支开吧。” 萧妃轻轻一句,萧嬷嬷诧异地抬起头。 “支开?”她甚至怀疑自己老迈,耳朵不好使了,“娘娘这是怎么了?” 萧妃轻轻一笑,“没事,只是浑身轻松了。” 那句话轻飘飘的,只是飘进萧嬷嬷的耳朵里,便刺激了她的泪腺,她那苍老而拢拉的眼角,忽然就红了起来。 “哎,知道了。”萧嬷嬷脆生生应了一声,走向窗子,将所有的窗柩都是一一支开。 有亮堂堂的阳光登时便冲了进来,夹裹着寒冬干燥的冷气,让人心神一震。 萧嬷嬷站在窗户边,逆着光,萧妃看不到她的脸,只是听她有些动容的道了一句,“那把宝剑,给了谭昭仪了?” 萧妃点点头,“对,当年欠她的,我都给了她的后人。” “所以你放下了?” 萧妃先是一笑,苍白的脸上漫起红晕,她的这般神色,若是被海灵看见,怕是会吓个半死,这哪里是叱咤风云便是面对皇后贵妃都不弱了气势的萧妃? 这分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而已,她执守多年的事情,期待许久的夙愿终是了结,所以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唯一的遗憾便是,她走得太急,有些事情,没有给她解释清楚,希望她不要理解错了便好。” “是养心殿吗?”萧嬷嬷道。 “对。”萧妃点点头,“时间实在不容许多说,那珍妃就站在外面,若是多言,我生怕打草惊蛇,反而害了她。” 萧嬷嬷认同地点点头,复又眼神闪烁,道了一句,“珍妃今日有些反常。” 萧妃看不到萧嬷嬷的神情,但是这句话不由得让她心中警醒起来。 “是啊。”萧妃思索起来,“平日间我与她本就不和,谁都没有去谁的宫殿走动过,不知道今日,她来中海宫是做什么。” “具体目的不知道,但是观其神情,老奴觉得,她是为了谭昭仪而来。” “呵呵。”萧妃闻言,忽然冷笑几声,“看样子,当初那些蹩脚的小喽啰,如今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她是替江贵妃来的。”萧嬷嬷言语间极为肯定,没有丝毫的疑虑,“看样子,此次的这件事,还有她平阳宫的手笔。” “也对。”萧妃点点头,“她们肯定按捺不住了,太医院被搬空,他们怎么知道漏了个柯无墨的徒弟,如今这个小太医手里有专门治疗此疫的方法,他们自然要着急跳脚,不然布置了这么多,得不偿失啊。” “这些事情,都在娘娘的意料之中,老奴也并不觉得吃惊。”萧嬷嬷笑笑,想起方才那个俏生生的身影,不由得开口说道,“只是今日谭昭仪给了老奴不小的惊喜。” “是呢。”萧妃也是说道,“颇有她姑姑的风范。” 萧嬷嬷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苦笑着摇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议论别人,还是先把娘娘的病治好吧。”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老奴这就去给娘娘配药。” “好。”萧妃乖乖地点头,似乎还有几分期待,“我与她已经约好了,这件事过去,她便会回来找我,到时候,我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诉她,想来,也是不负清云了。” “好。”萧嬷嬷无奈地拖着长音,带着几丝喜悦。 萧妃这些年,都不曾这么轻松,这么高兴过了。 她拿着药方,转身离去,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有几丝隐藏极深的忧虑之色。 方才,她似乎是看到了珍妃离去前,嘴角的一抹笑容。 那种时候,她受了屈辱,怎额还能笑得出来? 萧嬷嬷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甚至心中不安,但是如今萧妃正在开心的关头,她实在不忍心因为这种飘渺的小事,打扰了萧妃的兴致。 “许是我看错了。”萧嬷嬷自言自语一句,终于是转身出了寝宫,奔着太医院便去了。 平阳宫。 此宫的寝宫可谓是金碧辉煌,毕竟当初江千怡隐藏自己的时候,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贪慕虚荣,喜好金银的俗人,从那时候开始,这寝宫里的金银之物便不断地增长,直到如今,触目可及的,都不是单单奢靡二字可以形容的。 只是这金碧辉煌的寝宫里,却是一直不断的传来声声的咳嗽声。 听得外面的一众婢女太监都是心颤。 “娘娘这病,怎么这么严重?不但不能起床下地,今日,便是好好说个话都不行了,说几句,要么就是大喘气,要么就是咳嗽。” “是啊。娘娘说起来名贵的衣袍俯拾皆是,怎么会这么喜爱那采备的衣物?甚至到手便穿着不肯松手,不然,何至于如此病重?” “说起来也是奇怪,娘娘这么病重,怎么这皇宫里的太医都是消失了一般,居然没个人过来给咱们娘娘诊脉,想当初,娘娘哪怕有个头疼脑热,那些太医也是挤破头地献上药方啊。” “你知道什么,我听说,这宫里的太医院早被人清空了,剩下的都是大猫小猫三两只,医术信任不得。这不,那谭昭仪早就为此发了愁,毕竟皇上将此事交付于她,她若是办不好,导致哪个宫里的娘娘病重了,她便惨喽。” “这么说。。。。。。” 寝宫外的几个太监婢女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毕竟江贵妃染病,这些日子也没人过来请安走动,他们自然清闲得很。 “你们无事可做了吗?” 忽然,一道冷冷的声音横插进来。 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不约而同地身子猛然一抖,这声音,分明是大侍婢江月。 “完了。”几个人头上登时冒了冷汗,也不敢再多言,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扑腾几声便都跪了下去,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 来人果然是江月,只是江月今日明显没有心情与他们说道,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人。 “珍妃娘娘,主子就在里面,您进去吧。” 她的身后,便是刚刚从中海宫赶过来的珍妃。 此刻的珍妃,脸上虽然还是带有几丝阴鹜之色,毕竟方才被一个小辈吓成那样,说出去,想起来也是丢人的很。 可是看在江月眼里,她那是隐忍的得意之色。 珍妃的心里,自然是有些得意的,江贵妃吩咐她的事情,她办得妥妥当当,此刻,她便是过来回旨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着江贵妃的计划一步一步开展了,想来这个消息,里面那位若是知道了,自然会开心,她若是开心了,怕是少不了赏赐。 越是细想,珍妃越是开心,慢慢的,脸上的所有阴鹜全部被驱逐干净,剩下的,只是得意。 还有快感。 “想到过些日子,谭月筝的下场,我便忍不住打心底里开心呢。”珍妃眼睛眯着,咬牙切齿地说着。 江月有些诧异地看了珍妃一眼,不知道她那切齿的恨意,从何而来。 第256章追杀 暮色沉沉。 寒冬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早,天色刚刚黑下来不久,梁桦殿早就掌了灯火。 傅玄歌染了病,身子本弱,又恰逢这般寒冬腊月,早就应当就寝了,只是今日的他有些反常。 寝宫的床榻上,傅玄歌浑身有些无力地倚靠着立柱,烛光飘摇,灯火忽明忽暗,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竟然横添了一股病弱的美感。 平日间的他龙行虎步,风雷行事,怎么都是看不到这般脆弱的一面的,此刻寝宫无人,他心中所思所想,不必再遮掩,全部暴露在脸上。 担忧似是藤蔓一般,爬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钻进他星辰一般的眼中。 他如今担忧的事情,着实不少。 “不知道哥哥,到了哪里了。”他幽幽开口。 傅玄道与他,近乎二虎。 许是这京城实在容不下他们两人,纵容十多年的思念入骨,纵然十多年的等候不变,但是他们已经变了。 一个当年的废太子,已经成为名震嘉仪的平玄王,威名赫赫。 一个当年的小皇子,已经成为嘉仪储君,国之重本,当年那个处处都要傅玄道保护的孩子,如今也是生得俊朗坚毅,骑射武艺,样样皆是人中之龙。 在傅玄道回宫之前,傅玄歌不曾想过,他们之间会生了间隙。 但是如今,傅玄道已经再赴罗布塔,他方才看清,他们之间的间隙,赫然在目。 谁君谁臣,傅玄歌竟然第一次,隐隐担忧起来。 昨日傅玄道被埋伏的事情,他已经听说,这件事到底是谁为之,他的心中也有猜测,但是毕竟山高水远,傅玄道已经回了罗布塔,如今,让他最为不安的,当属谭月筝。 她永远是那个孩子一般的样子,不管是谁,只要示好,皆是无条件的信任。 可是今日,那个小太医的所有表现,让傅玄歌心中疑虑,若是不好好调查一番,他心中实在不能平息。 “来人。” “是。”有人从寝宫外闪了进来,单膝跪地。 “去看看,郭德回没回来。”傅玄歌吩咐道。 那人领命,奔着外面便迎去了。 傅玄歌的焦急之情,已经可见一斑。 他的心中愈发不安,甚至眉头紧锁,“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是找个民间的大夫看一看药方,便是再晚,这时候,也是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傅玄歌没有想到,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竟然是直到深夜,都不见郭德的影子。 他不知道,此刻,郭德正在无人的街道上,亡命狂奔,他的身上,脸上,手上,满满的都是鲜红的血迹。 夜色深重,晚风狂啸,昨日的大雪还堆积着,只是街道上草草的清扫过,狂风穿过街道,留下空旷的呜呜之声。 嘉仪的京城,早已经宵禁了。 所以街道上空旷的渗人,郭德一边逃跑一边大声呼救,希望引来巡防的军队。 他的身后,有数个黑衣人,手中拿着武器,目露凶光,看样子是准备将郭德永远的留在此地。 “你们到底是谁。”郭德终是疲惫,再也跑不动,顷刻之间便被这几人合围。 “呵呵,真不愧是梁桦殿的大总管,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如今被我们逼近这种绝境都能稳住。” 郭德一惊,拳头紧紧攥住,眼中精光爆闪,“你们知道我的身份?” “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人嚣张至极,根本不在意郭德的身份地位,甚至都不着急动手,只是玩味地看着他。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不知道郭总管可曾在那药方中看出什么?” 郭德心中彻底凉透,这些人知道他出宫就是为了验证药方,他们追杀自己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这药方,哪里是治病救人的,分明是准备要了太子爷的命!”郭德嘶吼出声,极为震怒,这件事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 “呵呵,太子的命又如何?要不得吗?”那人张狂地笑了笑,“若是太子不死,怎么能将这件事闹大?” “所以,你们是袁府的人?” 郭德忽然间便就冷静下来,他的头脑飞速运转,只是一瞬间,这个念头跳进他的脑海里,便再也出不去。 事情闹大,无非就是谭昭仪采备的事情被闹大,若是太子真的被这药方毒死,谭昭仪必然被正法,谭家必然被株连。 以如今的谭家,敢动它的实在不多,再联想太医院的事情,到底是谁暗中动手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些人,一定是袁府的人。 京城的防卫,宵禁,本就是袁将军的事情。 所以,京城宵禁,这些人才能活动自如,所以自己百般呼救,却迟迟没有巡防的人出现。 领头人嘿嘿冷笑一声,眼中暴露凶光,也不再多言,直接一爪探出,便要取郭德的性命。 郭德堪堪躲过,长途奔袭,他早已经疲惫不堪,纵然身怀绝技,但也是强弩之末了,他的右手,便是一张染血的药方。 那便是甄凡所开的药方,郭德奉命带着它出宫让人查看,得到的结果让他不禁悚然。 这些药草单独使用并无大碍,但是一旦放在一起,便是剧毒! 这是谭昭仪命人开给傅玄歌的药方,可以说这里面如果有问题,当真是惊天了。兹事体大,郭德自然不敢随意断定,又是在京城里找遍了名医,所有人的答案惊人一致,这般,郭德才惊出一身冷汗,匆忙往宫里赶。 只是路上,他便被人拦截,困住了。 直到刚才,周旋许久,他才堪堪逃出重围,但是看这情况,怕是自己再怎么样,都是无力回天了。 郭德心中不由得悚然,这些人,对太子都敢动手,他们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又是躲过几招,郭德终是沉沉栽倒在地,他缓缓闭上眼睛,此刻,他唯一的遗憾便是到死都没有诈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猜测终归仅仅是猜测,登不了大雅之堂。 下一刻,他只觉得脖子后,如遭重击,头脑一沉,再也没有知觉。 雪梅宫。 一如昨日,晴空万里,若不是冷气肆虐,若不是身上还背负着诊治疫病的大事,谭月筝真想好好地去御花园走走。 纵然积雪未清,但是那里总比自己的这个寝宫好太多。 “安生。”谭月筝唤道。 “主子。”安生早就候在外面,听见谭月筝的呼唤,推门而入。 “走吧,昨日医治了十多位妃子,今日抓紧些,将剩下的妃子都是诊治完便就可以轻松了。” 甄凡除了在梁桦殿耽误甚久,而她在中海宫耽误许久,其余的宫殿,都是一遍了事,看甄凡那熟稔的模样,谭月筝的信心越发足了。 “好嘞。”安生点头,只是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背后茯苓惊恐到变了声调的嗓音,“完了,完了,主子您快点跑啊!” 安生眉头一皱,前些日子还觉得这茯苓性子变好了些,怎么今日一看,还是这么冒冒失失。 这般想着,外面便熙熙攘攘起来,甚至伴着嘶吼之声,刀剑交击之音。 安生脸上平和的神情一下子便就垮了下来,猛然回头,“怎么了?!” 谭月筝也是失色,眼看着茯苓扑通一声跪下,身子还发着抖,便知道发生了大事。她匆匆几步往前一走,也是喊道,“说,怎么了?” 茯苓被吓哭了,梨花带雨地哭喊着,“主子您快走!禁军把雪梅宫围了!要把您押走斩首!” “什么?”谭月筝双目圆睁,许久没有从这句话里缓过神来。 “他们可有说为什么?!”还是安生见过的事情多,第一个冷静下来。 “他们说,他们说,主子谋逆,毒杀皇上妃子!” “怎么可能?!”安生大惊失色,但是他知道,茯苓这种时候,是绝对不会欺骗谭月筝的! 这就是说,外面,的的确确已经被包围了! “毒杀妃子?”谭月筝自己都怀疑听错了,“我毒杀了谁?” “奴婢不知道啊,听说是哪个妃子吃了药草,已经毒发身亡了!而且那些禁军来势汹汹,容不得丝毫辩解,如今宫里的护卫已经与他们对峙上了,您快点逃跑吧!” “吃了草药毒发身亡?!”谭月筝心中腾起极为不好的预感,这个念头从她的脑子里翻转,轰鸣,让她的身体逐渐冰凉下来。 “甄凡!把甄凡召来!”安生大吼一声,怎知茯苓哭哭啼啼道,“甄凡已经被抓走了!” 谭月筝闻言,一个重心不稳,险些直接栽倒在地上,安生见状急忙伸手扶住。 外面,喊杀之声震天而起,看样子禁军是准备强攻了! “主子,您赶紧跑吧。”安生沉默一下,终是说道。 谭月筝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安生,这句话的含义,怕是没有人安生知道的更加深刻。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谭月筝双目圆睁,一动不动地看着安生,看着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安生。 “老奴知道。”安生语气低沉,很多事情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一下子豁然开朗。 “如今看来,这件事,早就是一个局了。”安生的眼神忽明忽暗,时而燃起希望,时而覆灭一切。 他在纠结,在内疚,在自责。 “先是诸多绣庄被烧,假冒的秦时出现,继而太医院被调空,采备之物被下了尸粉,后来皇后分配绣品导致疫病肆虐,恰巧,甄凡出现。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件事本就是一个局,是一个死局。” 谭月筝没有见过安生这种近乎绝望的神情,这么久,不管遇到什么,安生似乎永远有布置,知进退。 但是今日,所有的事情,已然超出他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