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 第160章 选择 “的确难免有些风险,”谢云华不置可否,“但这风险也是必须承担的——大都是决定将生死与我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我若一直藏头藏尾,实在对不起他们的信任。” 苏羡倒也认同这话,只是有些担心:“你方才说‘大都’,就是还要见不确定之人了?” 谢云华点头:“一个必须争取的人——丞相薛迈,我会在见其他人前单独宴请。他是百官之首,威望极重,又与符节令有师生之谊,只要他愿意表态,会对我们争取其他人有很大助益。” 苏羡隐约觉出不对:“这样来看,是有必要冒这个险的,可既然尚不能确定他的态度,把试探放在越接近行动开始之前越好吧?这样的话,即便拉拢失败,将人暂时控制起来也能把不利影响降到最小——你现在接触,他若不但要拒绝你还要告发时,你要怎么办?这个节骨眼上,丞相无故消失,任谁都会多想。” 谢云华摩挲的动作迟滞了一瞬,看到苏羡眼底的询问,笑了笑:“只顾着和我说话,粥都要凉了,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喝了。”苏羡把碗推到一边,“你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到,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没有,到目前一切顺利。”谢云华温声道,“是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接触丞相并不是全然的冒险之举,我们在船上接到的那封关于西南之乱的书信便是出自丞相之手。” “……啊?”苏羡有些懵,“我以为那是你安排的眼线……不对不对,他怎么会知道你没死,又怎么会知道你在哪儿?是不是你秘密回兴安的消息还被其他什么人知晓了?” “夫人别急。”谢云华看她越想越担心,忙解释道,“他应当并不知道我的行踪。过去这半年我虽不在府上,但王府内上上下下一干人等的生活还是照常的,那信便是混在采买的杂物中被管家发现后放入了书房,又由我留下的暗卫在定期汇报信息时层层移交到我手里。” 苏羡略微放下心来,暖过空荡荡的胃的粥米此时像是倒流进脑子里,开始压得眼皮发沉。她打了个并不明显的呵欠,追问道:“他为什么会给你写这封信?你当时都不在兴安,又管不了这些。” “或许是狡兔三窟,”谢云华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说起来,薛丞相与我师傅年岁相当,但仕途直到先帝时才大有起色——武帝和安帝都重武轻文,性格也更相像,都对我师傅这般直来直去常得罪同僚的人更加青睐,反倒是薛丞相这种左右逢源鲜少出错的,更难得信任。” “而靖文帝登基后需要尽快拉拢人心,有的放矢地收买几个人缘好的则事半功倍。”苏羡总结。 “就如现在的我,”谢云华颔首,轻笑道:“即便如此,他过去几十年在朝为官,稳中向上,总是被重用的。” “不一样,”苏羡想起李随,随口道,“你大概能算得上众望所归。不过,想让薛丞相这样的人示好不难,让他站队恐怕是很不容易啊。” “正是。”谢云华佯作无奈,轻叹一声,“所以夫人今晚更要好好休息,明后两日才好劳烦夫人替我想些好对策。” “看来你身体真是好多了,才越发油嘴滑舌打趣我。”苏羡揉了揉困倦的眼皮,嘟囔着起身。 “夫人。”谢云华温声唤她。 “干嘛?”苏羡懒懒停住脚步。 “好梦。”一个温柔的吻轻轻落在苏羡额上,融化进一道春水般的祝福里。 谢云华实在担心泄露什么端倪,闭着眼克制住自己近乎贪婪的目光,移开了这个短暂的吻。 他又独自静坐许久,目光隔着一堵无法穿透的墙,却好似能直接落在苏羡身上,直到天边开始泛白,他穿起外衣走到院落里。 “风翎,你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安顿好分批进城的人。” “云隐,替我安排三日后的宴请,找人提前去探探薛迈那边的态度。” “为夫人准备一套更合适的身份,对应的赐婚诏书、宗正寺所需名籍凭证等文书都先备好,能在她需要时随时拿出证明她确为礼法承认的王妃。” …… 谢云华折下一枝被夜雨打残的花,慢条斯理地从现在说到之后。 身后的两人格外沉默,他转身看见二人垂头耷脑的模样,顿了顿,少见地画蛇添足:“有备无患罢了。” 风翎依旧垂着脑袋不吱声,少言寡语的云隐想了想:“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 “何事?” “之前您为夫人置办的,大多是能让夫人独自离开后远离宗室影响的,现下您是想……离开后把一切都交给夫人接管吗?” 谢云华反问道:“若我说的确如此,这一切里包括你们所有人,你们可愿意?” 云隐的回答一如往常:“但凭主子吩咐。” “我之前许诺过,我死后你们可自由离开。” “属下从未想过离开。”云隐不假思索,“我们不过是一群无父无母在这世上无牵无拌的人,没有主子的培养活不到现在,离开这里也无处可去。” “风翎,你也是这样想的吗?”谢云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风翎。 “是,属下哪也不去。”风翎闷声闷气地说,“夫人……对我们也挺好的。” “是,她很好。”谢云华淡淡地笑,“你们也与她相处一阵子了,其实也可以学学她的想法。她也一样无父无母,是被影刃阁培养出来的杀手,却从未觉得那里是归属。有时我会觉得,似乎这世间对她来说没有真正的归宿,因为她总在追求有选择的自由。” 谢云华看见风翎和云隐脸上因这番话只多了更多的疑惑,没有过多解释:“也许因为我之前也从未注意过这有什么重要,所以也没给过你们选择,让跟着我的你们也感觉不出有选择的重要。但我如今或许还能给她多留下一些选择的余地。”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她不需要他一厢情愿安排的安全与庇护,她似乎有很多不只是因他的困境而产生的愤怒。 正如她曾说,留在他身边是因为选择留下。那么,他曾只想到如果自己死去,帮助她更好地离开是自由,如今只是忽然觉察,除此之外也能让她更好地留下才是可以称为“自由”的选择。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投石 苏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睡前本就不错的心情被酣畅的睡眠滋养得更加神清气爽,在见到谢云华后这愉悦甚至又涨了两分—— 白天看得更清楚了,他的气色果然比昨日好了许多,隐隐透出健康的红润。 “我在李随那里问出了玄尘子住处的大致着落,这几日晚上我再去看看,兴许能在清虚观大典前找到他。”苏羡兴致勃勃。 谢云华安静地听她讲完昨晚没来得及细说的插曲,轻叹一声:“夫人还是不要去了。” “昨天只是一点偶然的意外。”苏羡扒一口饭,“之后路熟了,我也更注意些,不会有问题的。” 谢云华依旧摇头:“很多事你没必要亲自做完。再者,我有更重要的事拜托你。” 苏羡觉得当下没有什么是比给他解毒更要紧的——至少从时间上来看,这事越早解决越好。可对上谢云华的眼睛,话又卡在脖子里说不出了。她不想总在他面前提中毒之事,像是在捧着一颗炸弹故意往他耳朵边送,还要说“你听,这滴滴声响完,就要炸了哦”一样。 她仔细想想,谢云华说得不无道理,如今她已不是无人可信,只能自己一个人摸索着往前走的处境,便依谢云华所说在图上画出位置把事情交了下去,等着“更重要的事”。 然后就被他拖着灌了一脑子人物关系,各家秘辛,听得她眼皮打架直犯困,就这样脑袋一点一点地将日子点过两天。 转眼到了宴请丞相薛迈的时间,地点定在一处环境清幽的私宅,亭台楼阁、山石池泉错落,花墙竹海将暑热层层化解,滋养着水中含苞的芙蕖。 苏羡提前被安排进茶室的暗间,房间虽小,消暑的冰鉴,解馋的瓜果点心,甚至连打发时间的话本戏文一应俱全。 “薛迈的态度还不确定,所以不好一开始就让他知晓你的存在,但至少你先见见他。”当时谢云华是这样说的。 苏羡半趴在桌上,拿起一颗龙眼当陀螺转。 她盯着摇摇晃晃打着摆子的龙眼,有一种难以确定却又挥之不去的感觉扰得她心头难安。她的第六感告知她谢云华有些不对劲,却找不出这不对劲的源头——她猜得出谢云华给她讲这些关系又带她见这些朝中举重若轻的人的用意,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是现在。 是因为前几日毒发? 可那时他还悠哉悠哉地说些“不急”的屁话,更遑论这几日玄尘子的事总算有了着落,他的身体又是这段日子以来最好的状态——她第一次对“他会好起来的”这件事有了切实的信心而不只是虚妄的期盼。 是担心政变出什么差错? 这方面有什么变故他不会瞒着,对于最坏的情况他们在一开始就早做了打算。再者说,真到那种情况下,朝中有谁这些东西她了解得再多又能派得上什么用场? 她皱着眉一把抓过将停未停的龙眼,掐开外皮将莹白的果肉丢进嘴里。 苏羡吐出果核,耳朵微动,听到了一道稍显虚浮拖沓的脚步声。 太阳西垂,薛迈还是来了。 苏羡看到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简单的绸衣,他面容沉静,似是脸上的一道道沟壑稀释了所有的表情,却又在见到谢云华后刻意挑起眉头,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缓缓后退半步:“王爷?” 嘴上如此称呼,他却并未行礼,眯着眼睛像是在费力打量:“敢问阁下究竟为何人?” “薛相倒是将本王问糊涂了,难道有人曾在您面前胆敢冒充皇亲国戚不成?”谢云华的语调一如既往,温和而不失礼,但苏羡从中听出点隐含的凌厉,“薛相为国鞠躬尽瘁,连眼都熬花了。” “臣……参见殿下。” 薛迈仍不急不缓,颤颤巍巍行礼。 “王爷恕罪,老朽的确年纪大了,耳朵不灵光,只听闻齐王爷被皇上秘密派遣,还以为王爷如今不在兴安。” 苏羡听着,伸向果盘的手一顿,没抓到果子倒是先捏了一把汗。薛迈到底是纵横官场的老狐狸,一句话先点出了谢云华如今最大掣肘。 明知外面的两人看不见自己,她还是因为在意坐直了身子,想听得更清楚些。 谢云华道:“您过谦了,薛相宝刀不老,一手针砭时弊的文章如泣如诉。” “皇上洪福齐天,天下太平,哪需要老臣针砭什么时弊呢。”薛迈端起面前的茶碗,轻吹了吹,“如今清虚观将成,之后更是一片清明,老臣也就在家闲极无聊,附庸风雅……今日前来,正是前两日听闻此间主人有一幅难得的字画……” “这里的确有一幅出自‘画圣’吴干之手的山水图,不知对丞相而言算不算得上难得。”谢云华陪着装糊涂,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正轨,“只是可惜,吴干在其上题词,称画中山水壮阔秀美不及人间万一。” “殿下如此年轻,总归有机会见一见,不像老臣这般,只能从纸上窥得一二。”薛迈恭维。 谢云华无声叹了口气:“只怕后人都难以得见那份景致了……毕竟此画正是吴干游历西南时所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薛迈跟着叹惋,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西南突乱的确扰人心神,好在魏坚将军捷报频传,想来不久便能班师回朝了。” 谢云华早就料到薛迈是装傻充愣的好手,心知应对这等人精更是不能流露出半分急躁,笑着招来仆从去取两人提到的画。 薛迈神情难辨,悠悠对答,那具似乎因衰老连眼皮都懒得多眨一下的身躯内,脑子里并不那么闲适地盘算着。 显然,关于西南的信成功交到了齐王的手上。 他会写那封信的原因很简单——如果这位被仁心绑了半辈子的王爷看到,不会坐视不管,不论他究竟为何离开兴安,但凡有一点希望都会想办法回来。 只要齐王在兴安,皇上的行事就会克制一点——这或许就是先皇离世前终于立了太子,却将兵权交给了齐王的原因。 这固然会加深兄弟间的龃龉,但朝中需要这份制衡。 薛迈借着喝茶的动作向谢云华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下生出不安。 暗自回京,隐瞒行踪,话中若有似无引他承认西南信件……这不像是齐王的做派。若是以前,这类信件他不会追究来源,大概会在查验其中情况是否属实后上一封其他人不敢上的奏疏——与他私下联系本就是冒险,他不会让这冒险殃及报信人。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薛迈端着茶的手一抖,几滴热水落在手背上。 “薛相,可有烫伤?”谢云华抬眼,“应是画已取来了。” 薛迈收敛心神:“无妨。人老了,就是笨手笨脚。” 注意到谢云华眼神中闪过一瞬的惊讶,薛迈扭过头去,看到院中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竟是齐映。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入局 “明远兄来得正好,请坐吧,不必多礼。” 谢云华与院中人对上眼神,并未起身,言语间多了几分随意。 即便他已说了不必多礼,院中的齐映仍是一丝不苟地向他和丞相分别见礼,才依言坐下。 “手下人说你被皇兄叫到宫里了,本王还以为你今日来不了。”谢云华从茶台取出新的茶碗,不急不缓地温杯。 “刚从宫里出来。”齐映答道。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向着薛迈看过来的视线微微颔首友好示意,茶室里陷入短暂的静默,惟有谢云华手边茶水落入杯中的潺潺声。 外间的三个人都不急不躁,在暗间默默观察的苏羡却知晓沉静表面之下的暗涌。 一定有什么急事。 齐映出现的一刻苏羡的脑海中便涌现了这一个念头,若不是事态紧急,他不会在这时贸然闯入暴露身份。 但或许也是转机——苏羡看到薛迈举着茶杯的手有些僵滞,撞破这一秘密明显让老狐狸意外晃了神。 谢云华将茶递到齐映面前,抬眼看了看天色:“天有些黑了。” 齐映心领神会,向薛迈道:“趁还有些亮光,薛大人这时离开,路应当还算好走。” 薛迈喉头滚动,有苦难言。 朝中百官,没有不怕见到齐映的——他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刀,以监察之名刮骨削肉,但凡名字被他在皇帝面前提及,难免要掉上一层皮。 可这样的人,竟与齐王甚密,薛迈的后颈竟在炎夏渗出一层冷汗——那些被皇上倚重的人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与君王并不同心? 若是他今日没见到齐映,或许还能离开;可看到了齐映与齐王这层关系,哪里还真的有什么好走的退路? 权衡利弊不过转瞬的功夫,薛迈故作轻松:“老朽这老胳膊老腿,出一趟门不容易。难得的画圣真迹还没见到,就这么回去,今晚要遗憾得睡不着咯。” 谢云华为薛迈换上一杯新茶:“那画不会让薛相失望的。” 杯底接触桌面的一声轻响,算是将薛迈划归进阵营的一锤定音。此时齐映才说起匆忙前来的真实目的,本就不苟言笑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冷硬:“我方才在御前见到了郎中令卢庚。” 齐映的话顿了一瞬,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卢庚负责御前守卫,见到此人并不稀奇,他想说的重点藏在未说出口的部分。 苏羡之前并未见过齐映,此时不由得在暗中多打量了他几眼。他的停顿显然是又一次向谢云华请示对薛迈的态度——除了薛迈,其余几人知道卢庚前几日并不在兴安。 在肖烨传回的信中提及,他在贾风带领的镇压梁王的军队附近见过卢庚。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皇帝对贾风并不够信任,所以派心腹卢庚跟进,而他突然回来……不祥的预感涌上苏羡的心头,难道是镇压梁王一事上出了问题? “贾风失利了?”谢云华问。 “不是失利,而是完全未与梁王交战。”齐映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好似一颗炸弹,“卢庚带回消息,贾风大军停在南樟陂,三日未进一步。昨夜……梁王的使者,直入其帐中。” 炸弹落下后,四周会有一瞬陷入无声的寂静之中,只有耳中的嗡鸣提醒着自己尚未失聪。 苏羡感觉此时的自己就正处于这种嗡鸣的寂静中。 她压着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能让自己面对被这消息炸得一片狼藉的思绪中唯一明晰的残片——没有时间了。 无论贾风是否倒戈,这消息传到谢云朗耳中都必然会让谢云朗警觉,整个兴安会进入战备状态——还未进城的精锐来不及潜入,兴安的巡防必然会加强,军队也会一级戒严…… 之后的计划没有机会再执行,之前的铺垫也全然成了无用之功。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潜藏的担忧纷至沓来:还有机会溜进宫找玄尘子吗?清虚观大典还会进行吗?如果兴安城破,来不及找解药,谢云华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以及,她才建立起想要大干一场的目标,是不是就要落空,她真的还有机会做些什么吗? “今晚行动。”谢云华闭了闭眼,下定决心。 落针可闻的茶室里,谢云华的声音不大,但格外坚定清晰。他看向身边未反应过来的齐映和薛迈,目光在暗室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强调道:“就今晚。” 他的语气如此自然,就好似眼下不是紧急情况下的赶鸭子上架,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但苏羡听得出他嗓音有一瞬的干哑。可明知情况并不乐观,在听到这句话后,她那份对着一团乱麻不知道如何去解的急躁忽的安定下来。 的确没有时间了——除了今晚。 谢云朗也刚刚收到消息,即便是立即行动,他下达一切政令都需要时间,遑论在这种情况下,他越是担心越不能表现慌乱。他需要做出尽在掌握的姿态来一点点调动兵防,这样才不会让朝中百官都陷入惊慌。 “明远兄,谢世章应该也很期待这个消息。”谢云华转向齐映,“如果让他以为贾风在北军还有暗中打通的人脉需要他接应,他会很乐意帮自己兄长这个忙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映没有多问,点头应是,如来时一般,一板一眼地行礼离去。 谢云华唤来风翎,吩咐他去请郑和敬,再看向薛迈时,老人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淋淋的汗水让他显出几分狼狈。 “薛丞相,看来今日不大凑巧,那幅画我改日差人送到您府上。天已晚了,今夜就宿在此处如何?” “王爷客气了。”薛迈用手帕拭去汗水,恢复了些许从容,“这园子如此精致,能在此处歇一晚是老朽的荣幸。王爷如此尽心招待,倒让我这个老头子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是好了。” 谢云华对上薛迈的视线:“符节令陈安是您的得意门生,听闻如今您二位师生情谊依旧甚笃,今夜月色不错,适合小酌闲谈,薛相不如到赵府与其一叙。” 薛迈犹豫着没有开口,谢云华顿了半晌,才悠悠补充了后半句。 “本王也想借机拜访一下许久未见的陈大人。” 薛迈暗自微松一口气,缓缓开口:“夜间拜会虽乘兴,只是恐明日难起早。” 谢云华淡淡一笑:“更深露重,丞相或许会感染风寒,我会让下人把车马外袍都备好,但万一真的病了,安心休息养好身体才最重要。” 说罢,他向一旁等待的侍从点头:“带丞相先去上房休息。” 脚步声渐远,暗间的门终于打开。 谢云华快步上前,眉间泄出那一抹在人前不能显露的忧色。苏羡握住他微凉的手,指间抚上他的眉心:“你安心去解决北军之事,皇宫那边——交给我。”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夜奔 明月高悬,永远冷而静的月光悲悯地洒在每一个奔波的人身上。 玉堂殿内,被砸碎的瓷器、看了一半的奏章、散着凉气的瓜果零碎地铺了满地,吕让和几个服侍的宫人跪倒一片,头贴在地砖上一动不敢动,平整的地面上几道新砸出的裂痕清晰可见。 “贾风……好!好一个大将军!” 谢云朗面色铁青,不成形的句子从牙缝里挤出。怒火将他架着炙烤,然而尚存的理智提醒着他此时并没有多少时间宣泄愤怒——如果贾风真的勾结梁王,从南樟坡行军至此只需两日,他必须尽快布防! “叫赵王进——不,不行……” 下了一半的命令被他紧急收回,一个个人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些面孔看起来全都心怀不轨。 恃功自傲的老将,随风而动的世家,胆小圆滑的庸官…… 没有人,没有人可信! 谢云朗抄起手边最近的一个物件,看也不看地砸了出去。“咚”的一声闷响,几粒艳红的丹药滚进了地面的狼藉。 “北军,必须争取北军。” 黑马疾驰,马背上的郑和敬在心中默念。 贾风倒戈的消息猝不及防打破了之前所有计划,他几乎是刚见到谢云华就马不停蹄地往北郊赶。 “皇兄反应过来一定会将北军戒严,要在此之前先联系到您的旧部,做最坏打算。但先不要动作,尽量等北军交派给您的旨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哗变。” 他脑海里回想起谢云华交待的内容,手里的缰绳不自觉握得更紧。 且不论赵王说要交兵权似乎只是敷衍高筠的说辞,这些天迟迟不见行动。就单是皇上那边,若真的信任他这个老家伙,又如何会一步步拿走他手中兵权,让他成为如今这般有名无实的太尉? 除非…… 郑和敬想到一种可能,本就高悬着的心不安地打了个晃。他闭了闭眼,暗自祈祷谢云华所行之事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幽静的宅院内灯火通明,谢云华正对几名手下做着最后的安排。 “找几人以谢世章的名义去闯北军军营,并让赵王知晓此事。通知高筠配合,引赵王去北军。” 说罢,他望向被人从屋里请出来的薛迈,温和道:“薛丞相,那就麻烦您带路了。” 薛迈强颜欢笑,在身边人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车厢随着前行轻晃,烛火不断缩短拉长,让薛迈有些恍惚。他的心脏已有很多年不曾跳动得像眼下这般烈了。 薛迈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人一眼,谢云华正阖着眼蓄养精神,姿态放松。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陷入暗影的部分因为棱角分明的线条显出几分冷厉。 回想起这几个时辰发生的事,兵荒马乱之下又井井有条,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位温文尔雅的王爷竟变得如此果决了。 直到此时,他才从他的眉眼中看出些许武帝的影子——这曾是那位雷厉风行的帝王最为青睐的孙辈。 如果后来靖和帝走得没那么急,一切道路还按照武帝铺就的那样,眼前这位本来该登上帝王之座的青年,能如愿带领着靖走向比如今更高的位置吗? 以前他看着这位王爷是犹疑的,他温和到温顺甚至有时显得温吞。可今日一见,齐王的温和之下究竟藏着压抑了多久的野心呢? 自己果然是已经老了吗,跟不上世事的变化。 “殿下,您这样的打扮,是准备……”薛迈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静谧。 “正如薛相所见,”谢云华露出看起来同过去别无二致的微笑,慢条斯理道,“本王如今不便直接露面,需扮作你身边的小厮。不过丞相不必担心,之前的约定不变,您所需要做的只是引见。” “殿下一向言而有信。”薛迈扯了扯嘴角,“只是您金尊玉贵,扮作小厮,实在是折煞老臣了……” 车厢内颤颤巍巍的烛火忽的停止了摇晃,薛迈的话也就此顿住。 谢云华挑起车帘,轻声道:“看来是到了。” 亥正三刻的梆子声落下,赵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开门的老仆揉着睡眼,低声抱怨着不知谁人夜半扰人清梦。 “去通报你家主人,就说老师前来赏月。”薛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终于看清来人的老仆忙不迭应声。不过片刻,陈安披衣疾步迎来,脸上满是惊疑不定:“恩师?这深夜……” “新得了一件宝贝,睡不着。”薛迈语气自然,眼神若有似无地瞥向身后小厮手里的木匣,“是画圣吴干的山水图。” 陈安的视线跟着往后落,这才注意到薛迈身后的小厮并非一直跟在身边的熟人。他虽做奴仆打扮,一直低头垂目,身形步履却显出几分气度不凡。 陈安心中疑虑更甚,只是苦于不好让薛迈在此处等太久,便先强压下来,笑脸相迎:“那不如去学生书房一叙。” 画在桌面徐徐展开,屋内三人此时却没有谁的心思能真正分给这幅珍品。 薛迈俯身一寸寸瞧着画作的细节,陈安压着瞌睡跟在一旁欣赏,敷衍着说些溢美之词,小厮只是垂手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安静得让陈安感觉方才对他的怀疑只是自己多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旁的薛迈忽然“哎呀”一声,悠悠然起身:“瞧我这记性,车上还有一卷古书残本忘了带来。” 陈安忙道:“学生差下人去取便是——” “不可不可。”薛迈摆手往外走,“残本脆弱,交给那些粗手笨脚的我不放心,别平白糟蹋了宝贝。” 不待陈安反应,薛迈已经推门而出。陈安下意识要跟出门,手腕突然被人拽住,站在角落里的小厮轻咳一声,抬起头来。 “齐王殿下!” 陈安失声惊叹,双腿发软要跪,被谢云华托肘撑住。 “今夜不必行礼。”谢云华道,“陈令君莫要紧张,坐下说话。” 谢云华站在门边未动,陈安吞了口口水,在他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退回到椅子前,坐下时身体却不小心一歪,撞得木制的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吱呀”声。 “殿,殿下今夜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谢云华开门见山:“想来陈令君能猜到几分,本王想请你走一趟符节台。” “殿下可有陛下亲诏?”陈安心中的不安几乎已经沸腾,尽量稳住声线,“下官并未收到需夜间用印的急报。若是殿下接了皇上的口谕,按例会有皇上身边的特使跟随,或是有皇上亲赐的贴身御物佐证,可否给下官看上一眼?” 谢云华温声道:“陛下亲诏属实没有,不过有封信倒的确应该给陈令君看。” 陈安双手接过,纸张轻颤,看到信上的内容后,一失神将信纸撕开一个豁口。 “梁王……为何要杀我一家?” “本王以为信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谢云华垂眼看他,“符节令,秩六百石,却是天下兵符信节之锁。梁王入京,但凡要求‘名正言顺’,调兵矫诏都需你手中玺印——你不从,必死无疑;从了,也难逃事后灭口。这等脏事,岂会留活口见证?” “皇上已经派大将军前去……” “看来陈令君还不知道——贾风已与梁王勾结,就要带大军反攻兴安了。” “不可能!”陈安脱口而出,对上谢云华那几乎称得上悲悯的目光,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谢云华并未开口,陈安却仿佛听见他在问:“真的不可能吗?” 陈安牙关紧咬,盯着谢云华:“下官斗胆问一句,殿下今夜欲行之事,与梁王何异?” “无异。”谢云华轻笑,“今夜请陈令君前往符节台,用印授节,调集北军。事成之后,少府之位是你的。你幼子陈宣明年直入国子监,及冠后至少是个六品清要。” 陈安双手紧握,指甲戳破攥皱的信,深陷掌心。 “下官又如何能信殿下不会杀人灭口?” “你若想要,本王可以起誓。”谢云华不紧不慢地开口,“但恐怕陈令君很难信谋反之人的信诺。” 陈安似笑非笑,听到谢云华继续说道:“其实你清楚,你若选择信,是因为只能选择信。” 他感觉自己的的胃部一阵抽搐痉挛,俯身张了张嘴,只有几下无声的干呕。 不远处那双云纹锦靴缓缓走近,陈安无力地抬起头,手边多了一杯还散着热气的茶——是方才他亲手奉给老师薛迈的那杯。 真的……没有选择了吗。 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薛迈走了进来,手里空空如也。 陈安瞳孔骤然一缩。窗外月色,不知何时已被数道沉默的黑影悄然遮去。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刀起 书房内落针可闻,陈安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笨沉重,恍惚想起年初看人宰杀生猪的场景——那头牲畜被逼到圈栏角落,低头拱身,喷着白气,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能蓄势撞翻眼前的屠户,但最终还是难逃被五花大绑的命运。 “恩师,齐王……”陈安挤出半句破碎的话,张了张嘴,又失了说下去的力气。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好问的——齐王说的是真是假又有何干? 陈安自嘲地笑笑,站起身仔细整理了衣袍上的褶皱,向谢云华深施一礼:“殿下,遂您所求。惟愿……重诺。” 谢云华垂着眼,将眸底的情绪掩住不露分毫,只轻轻颔首。 待陈安与薛迈踏出书房后,他才允许自己的视线落在方才陈安抓着的桌角处。 那里原本齐整的红木露出斑点剥离的新痕。 谢云华背过身去,被阴影吞没的半截影子竟有几分佝偻。他无声深吸一口气,再迈步时已又是永远云淡风轻的王爷。只是藏在袖中的拳头忘了松开,即便掌心已掐出淡淡血痕。 再启程的马车上,车厢内明明多了一个人,却更静了。 谢云华将这快凝成一块石头的气氛撕开一道口子:“若本王没有记错,夜间进入符节台需有皇上特批的夜传。” 陈安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慌乱点头。 “陈令君要是一直是这幅丢了魂的模样,只怕今夜我们三人入不了符节台就要归西了。”谢云华温声道。 “不,不会的。”陈安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虽然没有申领夜传,但下官作为符节令,持印绶以军情紧急要核验玺符为由,应当是能进门的。只是……” “老夫乃外朝丞相,无诏不得入符节台,贸然前往反倒误事,晚些时候就在车内等二位吧。”丞相缓缓开口。 陈安一怔,剩下的话忘在了嘴边。 谢云华抬眼,笑着看向薛迈:“薛丞相可能忘了,按律,丞相有资格过问军务相关事宜。今夜军令紧急,正是丞相得了天子口谕,才会去找陈令君夜间入台核验玺符——不是吗?” 薛迈拢起手不再言语,一直到马车停在南宫西门。 三人下了车缓行至符节台门前,门候出列盘问:“来者止步!报身份、验夜传、对口令!” 谢云华微不可查地顿首,陈安借着摸出绶印的机会在衣袍上蹭干了掌心的汗。 陈安强作镇定上前亮出印绶,指节泛白,低声报出值守口令:“承宁。” 口令无误,门候认出来人是符节令,态度和缓了些:“陈令君,还请出示夜传才能入内。” “军情突发,未及申领夜传。奉天子口谕,由丞相至符节台核验兵符规制——”陈安的态度听起来比平时强硬不少,见门候迟疑,声音又拔高两分,“丞相亲临,还不快些开门!” 薛迈的绶印也交到了门候手里,门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并非作伪,心中虽有疑虑,还是恭敬地将绶印归还放行。 毕竟丞相亲自压阵,这等大人物岂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玺印堂的暗色重檐压在月色里,看起来像一只居高临下的巨兽,岩灰色的石阶是它摊在地上的长舌,三人一步步踏向它的腹中。 陈安心思恍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竟脚下踩空,身形狼狈地打了个晃。 “令君小心。” 谢云华眼疾手快地托住陈安,提醒的声音轻柔似羽,却将陈安后颈的汗毛扫得根根炸起。 守在门前的尚符玺郎闻声看来,见到来人惊讶地挑起眉头,正色按剑行礼:“陈令君。” 陈安脸色不大好看地点了下头示意。 “令君今夜身体不适?”一人与他寒暄道。 陈安身体绷紧,强笑着摆手,回道:“有急令,一路赶过来有些累。” “可有陛下手诏?”听到陈安的话,两位尚符玺郎恢复严肃,“夜间用玺,非有圣谕不得开柜。” 陈安回头,看见背手立在身后的薛迈,后退了半步站在薛迈身边。见两位尚符玺郎的视线落在薛迈身上,他才开口:“奉内廷口谕,临时用玺,丞相为证,值守郎官依规配合即可。” 谢云华低眉顺目,从薛迈手里接过印绶,双手呈递给郎官。 “陈令君,这……不合规制。”郎官将绶印递回,依旧摇头。 更鼓声突然响起,子时了。 谢云华皱眉,他此时仍是垂首躬身的小厮姿态,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 一直默不作声的薛迈忽的轻叹一声,像是疲累之下的喘息。 陈平快步向前,骤然发难,压低声音咬牙道:“军情如火,是兴安城的安危重要还是规制重要?诏书明日自会补全,一切责任有本令担着!再说,丞相都在此处了,再怎样也追责不到你们两个头上!” 两位郎官互相看了一眼,主尚符玺郎犹疑地拿出玺柜主钥,陈安率先将自己保管的副钥插进连环锁孔内。 “咔哒——” 两人同时转动钥匙,柜门被拉开,露出摆放整齐的一方方宝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安抱起用于发兵任将的行玺,谢云华取出怀中早已备好的伪诏,将其轻柔地铺展开来。 主尚符玺郎扫了一眼诏书,见制式没有什么问题,放心地准备起印泥。陈安屏气蘸上印泥,挪动脚步。 “等等——” 副尚符玺郎叫停,想要上前仔细查看:“这字迹……” 字迹?谢云华心头一紧。可字迹不应有错,他幼时常临摹兄长的字,足以以假乱真。 离那副伪诏更近的薛迈和陈安闻言看到上面的字,薛迈脸上肌肉细微地抽了一下,陈安此时胃部又已痉挛起来。 当今圣上已许久不曾亲自动笔,都是交由吕让或尚书台起草——薛迈对此了解得更清楚一些,大约一年前皇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地小幅度震颤,握笔时尤为明显。 这诏书上的字看起来是圣上的字迹,可对于上任不久的副尚符玺郎来说,可不就是陌生的! 副尚符玺郎已经快凑上前,谢云华不明缘由,但看薛迈脸色不对,当机立断,将方才在门口就已摸在手中的一颗不足指甲盖大小的小铁珠弹了出去—— “诶呀——” 陈安手上一痛,轻呼出声,抱在怀中的行玺骤然一松就要往下掉。主尚符玺郎倒抽一口凉气,刚擦过陈安身体往前探的副尚符玺郎愣住,手忙脚乱去接,一方桌案前顿时成了一摊浆糊。 “混账!” 薛迈喝道,猝不及防的一声险些让刚接住行玺的副尚符玺郎又哆嗦着扔出去。 “天子玺印你们也敢摔?这方印今日要是落在地上哪位能担得起?!还不快些钤印!” 陈安瞪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副尚符玺郎,一把将印抢过来重重印在诏书上,一鼓作气麻溜把印收回柜中。 “锁柜。今晚用印一切正常,什么都没发生。” 看见脸色发白的两名郎官,此时陈安反倒平静下来,吩咐道。两位尚符玺郎哪里还有异议,直点头应是。 陈安转向薛迈,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薛迈身后的谢云华:“薛丞相需核验的虎符在石室,请随我来。” 登记造册,取出虎符,捧出节杖。 当谢云华终于将虎符和节杖握在手里,他却并未像预期那般感觉到松一口气,胸腔内仿佛像是出现了一处可以吞噬一切的空洞,将他的惊与喜,忧与惧都无声吞没。 “殿下。” 谢云华甚至没注意到他们三人是如何走出了符节台,只是当他听到薛迈的声音后向其看去,发现薛迈的须发在灯火下竟这样白。 “薛相有何事?”他如常开口。 薛迈阖上眼,鼻腔呼出的一口长气将他的胡须吹得微颤,许久才将苍老褶皱的眼皮掀开:“老臣愿为殿下作为特使前往北军军营。” 谢云华未动:“薛相可想好了?” 薛迈恭敬垂首:“臣这个年纪,没那么多年轻气盛。” 他们专注于眼前的路,没人看到身后符节台的方向,吕让正在往门禁处走去。 “夜九,护送薛丞相和陈令君去北军军营。”回到马车前,谢云华将怀中的诏书和兵符节杖交到了薛迈手里。 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辘辘的闷响,谢云华的视线却并不随着马车向北,而是飘向东边。 不知夫人那边是否顺利。 谢云华抬脚,忽地一个踉跄。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险象 “夫人,人都到齐了。” 风翎快步走进屋内,坐在正中的苏羡蓦地睁开眼,那一瞬的视线尖而冷,像极了她手边的那把短刀。 “好。”苏羡站起身,收回自己不受控制去回想谢云华这几日反常的思绪,把那不断冒头的疑虑粗暴地压了回去。他有事瞒着她,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她必须要问清楚——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机。 此时她才发觉风翎的脸色活像在酱油里泡了三天,停住脚步:“你怎么了?” 风翎低下头,声音发闷:“夫人,进了城的精锐……不足半数。” 苏羡一怔,抬眼向院内扫去,过分明亮的月华罩在排列整齐的队伍上。他们像一杆杆枪立在那里,每张面孔都年轻而陌生。 “一共多少人?” “算上主子没带的暗卫,一百一十八。” 耳内一声短暂的嗡鸣,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变得缥缈幽远:“一百一十八?” 原本预计至少有四百人——一个被久经沙场的郑和敬听过之后一口咬定“不行,人太少”的数字。 她的视线在那些尚不知全貌的士兵身上扫过去,他们脚下的影子短而浅,好似一群无根的草,显得队伍看起来也稀疏单薄了。 今夜之后,不知这即将把命交给她的一百一十八人里,还能剩下多少? “当啷”一声轻响,把苏羡的神思拽了回来——起身时她已收进袖中的那把短刀,不知怎的竟掉了出来。 苏羡俯身去捡,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风翎垂下头不吭声,就好像犯了什么错。可他哪有什么错呢,为将这些人带回来,尽心尽力跑了那么久,到现在腿上的伤还没好全。 “不用担心。”苏羡想了想,迈出去的半步折了回来,拍了拍风翎的肩,“听我安排。” 苏羡站在阶上,咬着颊侧的软肉保持镇定。腥甜的铁锈味在舌尖散开,她却不觉得疼。因为当队伍内一双双眼睛真的望向她,她感受到的是同时被千万根针刺痛的滋味。 一百一十八人,这样少。城外乱葬岗,草草堆着的修清虚观累死的人都不止这个数。 一百一十八人,又这样多,多到前后两辈子加起来,她都还没有同时带过这么多人——可现在她即将带他们去做的,几乎是等同送死的事。 苏羡空咽一口,喉头的淤堵变成了坠进胃里的石头,好在终于能开口:“我知道今天站在这里的诸位,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也是不怕死的勇士。” 他们默然肃立,眼神平直地射向前方,也有几道眼神好奇地转上一圈,悄悄落在苏羡身上。 “我不想多啰嗦什么战术,具体要做什么会有各自的小队长交代清楚,我相信这对你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所以我只讲一件事——” 苏羡顿了顿,向队伍里那几双格外亮的眼睛一一看过去,那是几张显得格外稚嫩的脸庞。 “今晚所有的安排只有一个原则——做好该做的事,让最多的人活下来——因为我就是一个从死都没法离开的地方活着爬出来的人,所以格外惜命。”她继续道,忽的拔高音量,“但你们的命并不握在我的手上,得靠你们自己奔着一口气——不是视死如归,马革裹尸,是用牙咬,用刀抢,拼上你们所有力气也必须要活下来的气!”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但苏羡看到那齐整的队伍里,有几颗脑袋小幅度地向她这边转来。随后是更多,一排,两排,三排……他们的眼底亮得似火。 苏羡抬手,角落里一口口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打开。 “砰砰”几声脆响,泥封拍开,馋掉人舌头的酒香肉香逸散开来,勾得人群小小分神。 那些偷偷瞥过去看的眼睛一转回来,就被端在自己眼前的酒碗冲昏了头——每个人面前都有条不紊地端上了一碗佳酿,旁边的大肉在月光下泛着晶莹透亮的油光。 苏羡扯了扯嘴角,朗声道:“今夜肉管够,但酒只许喝一碗,剩下的,留作明日庆功!我要你们记住这滋味,只有活着,才能封官进爵,计功行封;才能顿顿有肉,日日美酒,否则一切都是扯淡!” 她率先接过一碗酒,咕咚几口下了肚,酒碗砸出清脆诱人的讯号。 “给你们半个时辰,甩开膀子去吃。子正时,所有人迅速归位,以待出发——开吃!” 院内的寂静瞬间被酒液潺潺流进酒碗声,士兵间刀鞘相撞声,大快朵颐时不自觉发出的慨叹声霸道地挤走。苏羡看了一眼得到应允后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的众人,压下心底淡淡的落寞,招手将风翎叫到一边。 “还按照原来的计划,兵分三路。”苏羡低声道。 风翎张嘴想说什么,被苏羡抬手制止:“优先挑出三十,不,二十九人,要擅长突袭和暗杀,随我一起去武库。二十人配环首刀、麻布捆绳和短弩,率先偷袭制服守卫;剩下九人配长戟和盾牌,主要负责拿下武库后的防守。” 见风翎点头,苏羡继续道:“十二座宫门,四座主门每组八人,其余偏门每组四人——他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攻城死战,是伪装接管。李随会命人配合,但还是要盯紧那些人,如有异动,就地格杀,夺门死守!记住了,一定把宫门封死,路过的鸟也得射下来防止报信。但凡漏一只苍蝇出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宫里。” “是!”风翎的应答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羡缓了缓语气:“剩下的随我机动。攻武库时,这些人一半先留在距离武库最近的宫门接应,一半观察情况,负责往返各队传递信号。等攻下武库,这些人随我去禁中——武器装备还按照之前安排的,优先环首刀和短弩,同时主防守的带长戟和盾牌,听明白了吗?” 风翎重重点头,苏羡笑了笑,故作轻松:“那我可就放心交给你安排了。我会尽快赶回来,但要是我没来得及,你也必须按计划丑时行动。” “夫人,您要去哪儿?”风翎听出话外音,急道。 “我得去会一会李随,他那边不能出差错。”苏羡利落地重新束好袖口,检查了短刀,“而且我们的人没办法像之前的安排直接围殿,只能让王克桢先冒险守住殿门了。”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喧台 黑马的前蹄在原地踏了两下,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郑和敬拍了拍它的颈部,指腹顺着鬃毛的方向按压,安抚着黑马的焦躁和自己不敢泄露的不安。 “老夫身为太尉,巡查军营乃分内之职!给我把胥飞翰找来,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拦我!”郑和敬冷脸沉声。 事发太过突然,今晚距离之前约定好的时间差了十万八千里,郑和敬在来的路上担心过不知能否联系到旧部胥飞翰,却不曾想自己在军营前便已寸步难行——太多新兵压根没见过他这张老脸,即便他豁出去一用,也当不了通行证。 年轻的守卫被眼前陌生老头的气势压得心里打起了鼓,手中横着的长枪不由得往后稍了一寸,但一想到军纪背后的军棍,还是梗着脖子重复:“军营无令不得入!” 郑和敬额上青筋直跳,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重了两分,惊得黑马发出一声嘶鸣。 “什么人竟敢擅闯军营,找死吗?!” 距离此处不远的正门方向忽的传来一声暴喝,随即是兵甲相撞和几人此起彼伏的呼号。 郑和敬一愣,向骚乱处扭头看去。两名守卫却是同时一凛,落在郑和敬身上的目光愈发锐利,持着武器的胳膊肌肉紧绷,提防着眼前人擅闯的可能。 会是什么人? 郑和敬脑中思量着,不知道这变故会不会引出几个认识自己的老面孔来处理。一转头,看见两个守卫如临大敌的模样,彻底放弃了从此门进去的可能。 他牵马离开,不忘故意板着脸用眼神在两人脸上刮过一遍,心中其实对这两个不知通融的家伙生出些好感——还算有几分精兵的样子。 郑和敬没有直接凑近正门前的热闹,站在距离北军军营不远不近的阴影中,那处骚动让人对这里短暂无暇他顾。 他的视线落在军营前,看见三人已被守卫交叉的武器摁倒在地,每个人的脸被橙红色的火光照得半明半暗,不堪一击的程度让人感觉他们像是借酒闹事的无赖,实在不像是能成什么事的模样。 “我们可是勋国公的人!”一人的喊声传来,引起一阵哄笑。 谢世章? 出乎意料的指向让郑和敬拧起眉头,谢世章虽是个恨不得横着走路人嫌狗厌的家伙,倒还不至于蠢到这样无法无天。不然以他的做派,脖子上顶着的东西早落地不知多少回了。派人擅闯北军还大喊大叫,梁王又不是已经兵临城下,他当真是被酒泡坏了脑子? 郑和敬心念一动,愈发凝神关注着那边的动静——或许这是谢云华安排的。 只见为首的守卫嫌恶地在这人心口上踹了一脚:“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这里是北军,没人认识什么勋国公!都一堆什么玩意儿,赶紧押下去!” 身后士兵当即拿来捆绳,被捆的三人却并不安生,每次快要捆住时便挣扎几下,把绳子挣松一点,但又不像是为了逃跑那般拼命,只是嘴上一直骂骂咧咧不干不净,倒也没有不知轻重说出什么引起军心动乱的事。 郑和敬发出一声闷笑,心中猜测愈发了然。 “手脚麻利点!”小首领看得心烦,“把他们嘴也堵上。” 便有几人找来破布,胡乱往人嘴里塞。于是三道聒噪的声音变成二重唱,几下挣扎后只剩一枝独秀,让众人耳朵都清净不少。 只是这一波还未平,哒哒的马蹄声又起。 郑和敬看见一个浑圆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骑马向这边冲来,胯下的马呼哧带喘,马上的人红光满面。 正要被塞上嘴的最后一人闻声倏地抻长脖子躲开那布,高喊出半句“贾将军——呜呜呜……”,后半句结结实实地被填回嘴里。 三人屁股上又各自挨了一脚,被推搡进营内往关押处去。 没头没脑的半句话没有在几个守卫耳朵里引起波澜,而马背上的谢世章听到那声呼号,眼睛滴溜溜地瞪圆,脸上的肉乱颤着也能看出嘴角在往上走。 谢世章停在门前,没有直接叫住被押走的几人,从马背上滚下来站在正中,睨着众人。 小首领平日无缘得见谢世章,但从对方模样和神态已然猜出这便是靠着中宫妹婿的身份四处招摇的勋国公,识趣行礼。 “不知勋国公今夜大驾,是有何吩咐?”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你,是贾风的部下吗?” 小首领一愣:“末将只是北军一员,北军如今的统领是赵王殿下。” 谢世章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贾风出去不是从北军带的人吗?那你们剩下的这些,还有谁是他的部下?” 这两个不着四六的问题把小首领问得头脑发懵,一时不知该如何向谢世章解释。耐心耗尽的谢世章没等到回答,把人搡到一边干脆直接往里走,被齐齐落下的长枪架住,吓得一哆嗦。 “放,放肆!”谢世章喝出来的一声变了调,“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勋国公——”一道清越的男声在他背后响起。 “知道我是谁还不赶紧……”谢世章嚷到一半,察觉出不对,扭头往后看。 “先把武器放下吧。”那男声又道。 将谢世章前后夹击的武器骤然一松,身后没了支撑的谢世章因为自己动作幅度稍大的张望一个趔趄,地动山摇。 赵王则像是来游园赏景,摇着折扇立在不远处,如明月清风:“勋国公来此怎么不与我说一声?你想找何人,告诉我便是。” 他看向小首领,语气忽的转冷几分:“你们是怎么守门的?连郑太尉亲临都不知。” 仍藏在暗处的郑和敬眉头一跳,缓步走了出来。 赵王弯了弯唇角:“少见这里能这样热闹。” 像是应和他似的,一道音调颇高的声音再度划破此处的夜色:“圣旨到——”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出发 苏羡掠过一重重屋檐,脚下的瓦片像是连通了心脏,每踩一步,心就跟着沉一点。 她远远地望向宫城,方方正正,立在那里就像是一道规矩,庄严肃穆的,牢不可破的。而今晚她要带着百人去冲撞这牢不可破——她不知道撼树的蚍蜉在开始前会不会忧心,至少她的心情很难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矗立在那里的皇宫一无所知,同她几日前不请自来时别无二致。 苏羡轻车熟路地绕开守卫,额外多了一分小心提防变故,到达卫尉的值房时甚至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刻钟。 她伏在后窗处屏息凝神听了片刻,用刀尖挑开窗闩,如一道灰影般轻巧地跃了进去——门窗紧闭,没有交谈声,有人影但气氛安静——屋内应当只有李随自己。 落地的一瞬她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 “是我!” 苏羡出声示意的同时,身体已然先于意识准备迎接战斗,等待着的攻击并未降临,让她担心会打草惊蛇的喝问声也没有响起。 她看见李随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略微松了口气,稳住身形迅速打量四周,还未完全趴下的警觉倏而又起立——她瞥见屋内不止一人。 那人悠然闲适地坐在主座上,视线与她的相撞,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正是谢云华。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李随:“那今晚就有劳李将军配合了。” 李随一怔:“殿下,臣如今还不曾被封将号。” “今夜之后,自然会有的。”谢云华淡声道,“你的值房可否先借我一用?” 李随看了一眼压在谢云华手下的信,咬了咬牙,低头道:“现在是到了该去巡视各宫门的时间,臣先退下了。” 直到李随的身形彻底消失在门后,苏羡才看向谢云华,眉头微挑:“你与他说了些什么,看起来这样配合?” “还能有什么,不外乎是威逼利诱,给出适合他的价码。”谢云华笑着走近,“更何况之前夫人便已将他说服,我不过是‘坐享其成’。许是李随早就巴不得这一天快点到,免得成日提心吊胆。” 他脸上总是这样熟悉的笑。 苏羡有一瞬错神,初识彼此试探时他这般笑,毒发奄奄一息时依然这般笑。真心时如此,隐瞒时如此。心底啸叫着的不安此刻看到这淡然的笑容反而被搅得愈发沸腾,以致稀里糊涂地酿出了不满。 她看着他的指尖即将落在自己眉心,稍稍偏开了头,但还是蹭到了他的指腹,有些寒凉。 “时间紧,先说正事吧。”苏羡检查了门窗确认外面无人,压低声音,“我们的人手只有预计的三成。” 谢云华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蜷了蜷指尖,脸上的笑逐渐隐去。 苏羡瞥见他掌心的红痕,迟疑一瞬,还是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谢云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收回手扯出一点笑:“没什么事。” 苏羡心里盛着的不满又冒了个泡,她不再抬眼看他,继续道:“我目前的计划是先保证拿下武库,守住宫门,保证不会有消息漏出去。只是这样安排,抽不出多少人手围殿,我想让王克桢先顶住,同时向北军求援——你能出现在这儿,北军那边是已经搞定了吗?” “圣旨和符节已经差人去送,”谢云华凝眉思索,看了一眼屋内的更漏,“子时五刻,大约该到了。只要李随稳住,宫门处无需太多人手,我现在差人去给太尉送信,只是北军的支援最快也要寅时,在此之前武库得尽可能守住,才可能有一战之力。禁中那边,我去安排。” 苏羡点了点头:“我得尽快赶回去。” 谢云华的视线落在她眉心间一直未散的暗影,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如此清楚这是一条多么危险的路,却还是将她拖了进来,而今事到临头,他不但没能给她安稳,还把她推向了加倍艰难的境遇。 他张了张唇,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难不成问她要不要留下不去攻武库,可眼下和他去禁中也不是什么安稳地——狼窝和虎口,哪能比得出谁更安全? “夫人,小心不要受伤。” “知道的。” 苏羡心不在焉地应了,抬步离开前看了谢云华一眼,犹豫着要不要问出他的隐瞒。 她猜八成和他的身体状况相关,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可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状况会比他之前那样更糟,尤其是在他这两日的状态看起来有明显好转的情况下。 现在并不是聊这些的好时机,她想,即便这份不知让她心焦,但她隐约感受到的不安更想让她闭嘴不言。 那便不问了吧。 苏羡向门外走去,手腕处忽的一紧,转头看见了谢云华眼底转瞬即逝的一丝慌乱。 他不肯松开她的手腕,苏羡看见他再向自己伸来的另一只手带上了一些犹豫,心头一紧,回身环住了他的身躯。 “你也注意安全。” 背上的双臂倏然收紧,他轻轻嗯了一声,胸腔跟着震动。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清晰得让她感觉两人之间只有完全敞开心扉的真诚。 “谢云华,你有事瞒着我吗?”她缓缓发问。 那身躯一瞬的僵硬回答了她的问题。 苏羡松开手,对上他的视线,故作轻松:“我真的要赶紧回去了。” 谢云华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夫人,过了今晚好吗,过了今晚告诉你。” 苏羡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如他往常那样的和煦的淡笑:“好啊。” 丑时二刻的梆子声远去,时刻注意着周遭动静的风翎终于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羡呼吸微喘,随手抹了把汗,把黏在额上的碎发拨开。 院内的士兵已经分成了三队,每队内又各自分出数支小队,用以分散隐蔽地到达蛰伏点。每人都换上了样式不一的短褐和软底布靴,每小队只一到两人背着竹筐,里面藏着兵器和伪装所需的少量甲胄。 他们沉默而严肃地挺立着,脸上没有一丝的嬉笑或不安。 “啪啪——”空气里传来两声脆响,苏羡拍了拍手掌,没有多言,“出发!”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潜入 长乐宫东侧章台巷内。 苏羡抬头看了眼天色,就快到各处守卫平旦换防的时刻了。她掌心下压,示意身后的风翎、云隐、霜藜先按兵不动。 武库门前,每刻钟会巡防至此的四人小队正擦身而过,叮铛相撞的甲片上映的月光偶尔会刺痛双眼。 苏羡盯着他们的背影,心中默数——五、四、三…… 她看见四人的身影已然远去,立刻踩准时机将身形融入暗影。她要在半刻之内快速确认武库前守卫的分布状况是否与此前了解的一致,才能赶在巡防队再次回来之前,让安排好的精锐就位。 门楼处两人,门庑处四人,值房内三人,在门侧暗处还有隐藏的两人。 确认了门前的四处守卫分布未变,苏羡来不及潜入细看,囫囵着扫过踩点时在巡防图上标出的几个点位,都与实际无二。她微松一口气,整肃了今晚一直过分紧绷的神经,又迅速回到章台巷。 “按计划行事,”她压低声音,用气声道,“风翎和我一起,带人攻武库;云隐同时带队去接近各宫门,记得先报出李随给的夜间口令;霜藜带着剩下的人先到寿安门接应。” 三人同时点头。 苏羡一摆手,所有人在接收到信号的同时如潮散开。在今晚格外明亮的月色下,将自己缩进墙边的一线暗影,疾步向各自的目标接近。 寂夜无声,武库门前的守卫竭力睁着眼,可手中不时歪一下的长戟早已暴露他在与睡意的斗争中落了下乘,自然也就没能注意到对面同伴身后,好似有从影子里生长出的精怪鬼魅正伸出手来。 与此同时,他的背后、身旁、不远处的门楼上,都悄无声息地长出这般“鬼魅”。他们几乎是同时出手,一手捂口,一手将刀背斜斜砸向守卫颈侧,困意尚未来得及惊飞,守卫的身体已经绵软倒下,被早有准备的精锐托住拽进暗影里,封口缚手,绑成一团再无反抗之力的粽子。 富有节律的马蹄声渐近——巡防的四人小队即将再次巡至门前。 门楼上有一道碎光闪过,晃了马背上一人的眼睛。他抬起头看过去,只见到守卫板正地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其中一人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还向这边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了,王三?”同僚问。 王三也向守卫点头示意,收回视线:“没事,应该就是今晚月亮太亮。” 门楼上,向王三点头的守卫脚下发力,愤愤地踹了已经昏过去的原守卫一脚。 “都是他不老实,差点暴露。” 守卫低声咕哝着,月光照出盔甲下一张精瘦的少年面孔,正是此行苏羡带队的精锐之一。 旁边的人年龄稍大些,斜斜撩他一眼:“还不是你手脚不利索。” 少年嘿嘿一笑:“平时早都习惯了用刀刃,这不是第一次按命令用刀背攻击人嘛,手生,手生。” 门庑处,四个守卫沉默而立,像是钉在原地的石雕,不曾在这一刻钟内有过变化。旁边的值房灯火明亮,跳动的烛火旁映出一道安静的身影,一动不动。 值房内,苏羡藏身在紧挨着窗的墙后,手中的短弩抵在坐在窗前的刘库令后心处。 “等换防了,咱们吃酒去?春怡楼来了新人。” “你们去吧,我得回去。” “知道~~你家那位管得严……” 巡防小队的闲谈与揶揄伴着渐近的马蹄声飘进来,在死寂的值房内分外清晰。 苏羡盯着刘库令,低声警告:“别出声,别乱动。” 刘库令刚下意识要点头,后心处的短弩就往前顶了半寸,他的脖子就这么直愣愣梗住不敢动作,额上的汗平稳地流进了眼睛里。 一声闷响突兀响起,刘库令喉结重重一滚——他的脚不知怎么就踢到了桌腿。 窗外的说笑声顿止,下一秒,一人一马的身影逐渐向这边接近。 “我……我不是有意的。”刘库令嗫嚅道。 “刘库令?”窗外王三试探着。 后心处的短弩瞬间往前顶了半寸,刘库令飞快低声保证:“我,我能应付的,真,真的能应付。” 他小心翼翼瞥着身旁苏羡的眼色,深吸一口气应道:“哎!” “你那儿有什么异常吗?”王三的声音仍在接近。 “开窗和他说话,让他离开。”苏羡直直盯着刘库令那张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先把你的汗擦擦。” 窗户虚虚开了半扇,刘库令探出头来,和王三招呼道:“刚打盹不小心把桌子碰歪了,惊扰您几位了。” 他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胡子跟着轻颤。 “没事就好。”王三的声音没再继续向前,也带着几分倦意,“就快熬到头儿了。” 刘库令缓缓关窗,眼神不小心和站在角落的另一人对上视线,不由得一个哆嗦。那人的脚边正是另外两个值夜的同僚,不知是昏是死,几乎是他们闯进来的一瞬间,来不及反应就已没了动静。 身后的短弩忽的一松,刘库令张嘴想说些什么,连一个发音都没来得及送出,咽喉处忽的被一道手臂勒紧。他双手下意识去扯,却只是挤出破碎的“嗬嗬”声,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苏羡收回手,向精锐道:“绑起来,我们去下一处。” 精锐依言上前,看着正在刘库令身上摸索钥匙的苏羡,低声问:“夫人,为何不直接杀了这些人?” 苏羡动作一顿:“他们不过依俸行事,又不是真的敌人,没必要杀。” 她收起找到的钥匙,开门向武库内去,神色忽的一凛,整个人紧绷起来。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铜鸣 才开了一道缝的值房门被苏羡迅速关上。 这次行动虽稍显仓促,但武库内的地形分布与兵力配置苏羡早已烂熟于心。 武库内共分为三大区域,分别为东院、西院和位于中间方便支援的驻兵房。东西两院内又分为七个子库房,车、盾、甲、弩、刀枪剑戟等分开陈列,库与库之间多是窄小甬道,难以藏匿,而整个武库内部除了必要光秃秃的高墙,不设任何阻挡视线的装饰。 也就是说,一旦进入武库内部,除了高墙下的阴影几乎无处可藏,几乎必然会与守卫狭路相逢。 方才只是一瞥,苏羡便发现了异样——武库有夜间非诏令不得开库、调集兵器的命令,通常夜间各库门前的守卫不过两人,库内夜间的巡防小队则设置为五十人,分为三班轮值,其余驻兵和守卫则在营房内休息。因此一次遭遇的守卫数量不会超过二十,这是她敢以三十人前来一搏的信心所在。 可是,她打开值房门时看见东侧的一号库房前,赫然站着六名守卫! 明明外围主门的巡防数量都未变,里面怎会突然加强巡防? 苏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闪过太多念头,每一个背后都藏着四个字:不容乐观。 是不是那皇帝意识到了什么,那北军和禁中是不是也遭遇到这样的突发情况?为降低存在感她将一部分人分给风翎从侧门进入,如果他们撞上两倍甚至三倍于己的守卫有几分胜算? 口中一阵刺痛,弥散开的淡淡甜腥气息让她强自镇定下来,也就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 事已至此,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她重新推开一道缝向武库内看,趁着守卫并未注意这边,悄然溜出值房,向着门庑处做出手势,示意让第二批精锐进入,向东边去。 东侧,一号库房的六名守卫正结队准备换防,行动间甲叶轻响。 其后墙边的阴影暗角处,苏羡观察时机,正要挥手,却见几道身形忽的从另一侧墙后窜出,在守卫反应不及之时手起刀落将人敲晕,拖进一旁黑压压的甬道里——正是从侧门进入的风翎。 苏羡一行人见状,即刻向前接近汇合,只是连话还没说上一句,便听到向着这边接近的脚步声。 不必苏羡多说,汇合的精锐又如水银泻地四散开。有的贴在来人视线盲区的墙后,有的退回阴影,还有两人缩进甬道,伏身匍匐,和那几具陷入昏迷还未来得及捆绑的守卫身体趴在一起。 “都精神……” 小头目例行训话说到一半,余光扫过不远处角落里忽然动起来的阴影,蓦地睁大眼睛,手向着腰间挂着的小巧铜斗伸去。 他的动作只做了半程,被手上传来的剧痛阻拦了接下来的行动。有反应快的手下也开始意识到问题匆匆拔刀,只是终究比时刻警惕着的苏羡一行人慢了半步,几息之间,还没站到岗上的六人也两眼一闭,除了混乱之中甲片相撞的凌乱声响,没能再发出多余的动静。 苏羡松开钳制住一名守卫脖颈的双臂,眼前的守卫都已倒下,可她脑中那根示警的弦还在嗡嗡作响—— 不,她很快反应出是真的有声响,是除眼前守卫之外发出的铠甲声响。 苏羡猛然转头,西侧几丈之外,有一队人正从三号库的墙后拐出,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 太远了。 苏羡看着打头的那道身影提起腰间的铜斗,重重砸了下去。 铛—— 夜色中炸开一声撞击声,未落下的余韵中,对面小队剩下的所有人提起武器向这边冲来。 与此同时,苏羡听到身后“噗”的一声轻响,是箭矢破开空气的声音。 铛—— “战斗准备。”苏羡抽出短刀,低声道。 那一只箭高速飞向对面人的胳膊,却还是不敌那人手起落的速度,第二声示警响起。 苏羡和精锐们身形前掠,迅速逼短两队人之间的距离。 铛—— 箭矢稳稳扎进对面敲击铜斗之人的手臂,那人的手因疼痛不由得一松,手里的铜斗砸落,与地面相撞完成了最后一声示警。 三声急促的撞击之声在这寂静的深更响彻半个武库,驻兵房里休息的百余位士兵即将赶来。 月华皎洁,刀光如练。 苏羡率先迎上击斗者,那人右臂虽因中箭血流如注,悍勇却丝毫不减,左手的刀带着劲风,比苏羡更早地劈砍过来。苏羡侧身躲过,手中短刀寒芒一闪,从那人腋下斜向上刺。刀尖抵上铠甲,难以再进半寸。 她似乎听到一声不屑的嗤笑,那人手中的刀再度从她头顶上方压来,刀风几乎掀起她头顶发丝,气势汹汹的刀却戛然而止,随人一起向后摔去——他的喉头处没进一根箭头。 苏羡收回手,袖箭的机关咔哒轻响,已重新上好了弦——短刀本就只做了个幌子。 身边的精锐陆陆续续都收起了刀,这只巡逻小队人数不算多,因此交手之后便落了下风,如今七七八八躺倒在地,可从武库中部传来的声响明晰地提醒着她这只是开始。 但有比对战数十倍的守卫更紧迫的事——决不能让这里的动静扩散到武库外! 苏羡回想着武库的布局,正侧两门守卫都已替换成了自己人,他们绝对不能调动,需要保证不能放人出去,也是为了不引起外围巡逻队的注意。除此之外,中部…… “4号驻兵房附近有了望楼可以向宫内示警!” 苏羡话音未落,风翎已经反应过来,带了几人往4号驻兵房的方向赶。苏羡扫了一眼围在自己身边的剩下的精锐:“要让那些守卫以为只有我们这几人。” 她想起什么,叫了一人,快步掠至不远处的值房,将还晕着的刘库令半拖半拽拉了出来。 “草,没逑用的东西。” 苏羡把刘库令挡在身前,听到一声嘹亮的咒骂。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巷战 一个手持长戟的男人站定,腮上一圈胡子蓬乱,眼神里透着狠厉。他的视线在刘库令以及附近躺着的十几人小队身上逡巡一圈,也不知是在骂谁。 他身后集结了三十余人,大概是今夜本就被安排轮值的巡防士兵,才能在听到示警后最先赶来。 “就这么几个人,搞出这么大动静?”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别挣扎了,你们逃不了的,把刘库令放了,兴许还能活到秋后。” 苏羡没有立即回答,大半个身体藏在刘库令之后,向几个精锐向东使了个眼色,才探出一双眼睛:“擅闯武库,又伤了士兵,只怕刘库令一放,留给我们的只剩‘就地格杀’这一条路了吧。” “呦——今天天上几个月亮?”大胡子嗤笑道,“遇上一队娘子军?” 他身后的士兵队伍里传来参差不齐的嘘声,大胡子一开口,又静了下来。 “后面那几个——得是什么没种的怂蛋,居然跟在一个女人屁股后面送死?” 苏羡没有搭理他,借刘库令的身形挡着试探性地往东退了一步,立刻听到对面队里稀里哗啦举起兵器的声音。 “降了吧,被捅上几刀可不好看。”大胡子举手制止,“放了刘库令,老子也学学怜香惜玉,今天留你们个活口。” “我们只要活路。”苏羡往驻兵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灯火影影绰绰,“让我们走,刘库令不会有事。” 她边说,又带着精锐往东撤了一步。 “草,做梦!” 大胡子举着的手一挥,登时有箭飞出,苏羡拽着刘库令往侧边躲去,却还是被坠得慢了半拍,一支箭扎在了刘库令肩头,疼得他“嗷”一声惨叫,从昏迷中惊醒。 “想用他做人质?没用!”大胡子喊道。 苏羡瞥了一眼两股战战更难控制的刘库令,不知是惊是疼,只见他的脸色瞬间褪为灰白,嘴唇翕动,似是在念叨着什么“不退”。 “再放箭,他就没命了。” 苏羡声音平静,心底却生出如抓似挠的烦躁——现在的视线被高墙挡住,驻兵房那边的动静一点都看不见。她骤然加大手上的力度,扯着刘库令往后退了两步。 “按朝廷旧制,凡有持质者,例当并击,不许赎……” “……不许退。” 大胡子的声音和刘库令嘴里碎碎念着的声音渐渐重合。苏羡一怔,立刻将刘库令猛地向前一推,看他摔趴在地,自己随后就地一滚,躲过几支飞箭,且战且退,带着精锐冲进了两间库房之间狭长的甬道里。 以少对多,越是开阔地带越难对敌,藏进暗巷反而能争取一战之力。 冲在最前的几名士兵已经举刀和苏羡一行人打了照面,却不留神脚下一绊——地上还躺着不久前被打晕仍未醒的守卫。这一摔让他把刀摔脱了手,刀尖落在身下一人的大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小心脚下,有尸体!” 士兵慌忙朝身后大喊,耳边却听到一声呻吟。他僵着脖子去摸手边最近一张脸的鼻息,不确定道,“不对……还活着?” 后面的人手忙脚乱,开始往出拽那些黑暗中难辨生死的守卫。这样一耽搁,反而给了苏羡几人钻进巷道深处的机会。 苏羡和剩下的精锐在巷道中间背靠背各迎一面,防止两路夹击。 大胡子不屑的声音在巷口响起:“都当亡命之徒了还是妇人之仁,女人果真成不了事。” 苏羡垂眼,绷紧手上袖箭的弦,又在墙侧磨了磨短刀。 巷子口最初堆着的几人是死是活其实已然不重要了,因为很快那里便积起了真的尸体。 巷子内昏暗,藏身在其中的苏羡一行人的眼睛已逐渐适应,而从相对较亮处闯进来的那些守卫却总会在前几秒如盲人一般。 而几秒钟,无论是用袖箭还是短弩,都是足以带走一条命的时间。 于是每次挤进两人,还未近身,便已倒下,后面的人或摔或死,就成了新的拦路石。 一波一波,无止无休。 苏羡扔掉袖箭与短弩,因为已经无箭可用。 地上堆积的尸体离她们越来越近,她甩了甩短刀上的血,重新架起手臂—— 无法大开大合劈砍的窄巷里,面对身穿甲衣的士兵,最好的一击必杀方式就是割开颈部的血管,而这样的方式难免满身鲜血淋漓。 苏羡抬头想看看天色,不知还来不来得及……或者说还有没有机会赶进宫里,可目之所及之处,只有沉沉压下的屋顶。 从缝隙漏下来的那点月光施舍般洒在地上,在巷口暗色的一滩液体中折射出一点光亮。 鼻子已经适应了空气里淡淡的锈腥气,手也习惯了刀刃破开皮肤时的阻滞,还有那些短促破碎的“嗬嗬”声,也不再让人听着便会感觉喘不上气。 苏羡忽的侧头,问身后的精锐:“你们听到了吗?马蹄声。” 在那些奔跑的脚步与沉重的气声后,传来如梦般轻而不真切的马蹄声。 武库的驻兵里没有骑兵,也就是…… “城防!是城防的北军!” 巷口的私语声由弱渐强,一句接一句地塞进苏羡几人的耳朵里。 苏羡胸腔缓慢地起伏,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武库这边的消息还是没拦住吗? 那风翎他们几人现在又是处在什么境地? 皇宫那边会不会也知道了什么,南军在集结了吗,那是万人精兵…… 苏羡不敢再想下去了,一个“我会害死他们所有人”的念头被眼前的血色滋养,频频冒头。 她挺直脊背,用力在衣服上反复擦着掺了太多血与汗而湿滑的掌心——擦不干净,衣料的触感更加黏腻。 这黏腻像是堵在了她喉头,胀痛欲呕。 苏羡咬着牙重新握紧手里的刀——因为出发前她和身后的这些人说过,要拼着最后一口气。 她转了转手腕,有些迟钝地发现好像突然没了新的士兵冲进来。 心跳在耳膜上咚咚乱撞,巷口却从嘈杂逐渐变得安静。 苏羡抹了一把脸上有些干涸的血迹,屏息凝神,往巷口的方向挪了几步。那里是这条甬道最亮的地方。 一道身影重新堵住了巷口的光。 苏羡站定,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短刀。 那道身影没有直接冲进来,缓缓抬手,抱拳行礼:“末将胥飞翰,奉太尉之命前来增援武库。”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决断 驻兵房的院里。 苏羡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几不见光的暗巷走进灯火影绰的院中,反应过来时,她已将透着寒气的井水泼在了脸上,终于镇住了那跳得过快的心脏。 水很容易就被染红——只需要把手伸进去,几乎立刻就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红晕散开。她机械地泼掉看起来已经无法洗净手的血水,倒上一桶新水,十指猛地浸在那清澈纯净的水中,用力搓洗着渗进指甲缝里的血污。 四周传来很多探究的视线,距离最近的那道来自胥飞翰。 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料到这种自杀式袭击的领队是个女人,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更没料到这是个杀人如麻的女人。 苏羡扭过头去,假意没看到胥飞翰匆忙收回的打量,开口问道:“郑将军已经成功接管北军了吗?派了多少人出来?” “是。”胥飞翰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接到圣旨后,赵王殿下交出了另一半虎符。太尉命我带人提前换下今晚的城防,还特意交代留意武库——说是不放心。” 苏羡手上的动作一滞:“你是何时从军营出发的?” “约莫是丑时。” 丑时……苏羡的心沉了下去。 谢云华送出的信再快也不可能在那时就赶到,所以她能得到驰援完全是多亏了太尉的未雨绸缪,可禁中那边……还是无人可用。 井水冻得指节发痛,却也让她本来已经陷于疲惫和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每间驻兵房前,已经换上了胥飞翰带来的人守着,而里面关着的是一些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就被俘的武库驻兵。 武库内的巡防分三班轮值,兴安城内的布防应该也是大差不差的规定——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待命状态。 “胥校尉,你一共带了多少人?”苏羡问道。 “按制,夜间巡城所备兵力七百二十人。” 比她预想的还多些! 苏羡目光灼灼:“也是轮更?可否借我些人?” 胥飞翰的沉默把心头这点来之不易的灼灼压熄了。 “没有诏令擅闯宫门是死罪。”良久,他只沉声说了这一句。 苏羡目光扫过守在驻兵房前的那些人。即便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这次看似分内之职的“支援”,实际上帮的是窃夺武库的“凶手”,可毕竟还有个能借用的名分。 更何况还有太尉担着——兵符在手,说的话就成了军令。可她的话什么也不是,谁会跟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疯女人去送死?她看得出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名为不信任。 苏羡反复擦着手,即便早已经擦干了。 “无妨——劳烦胥校尉留一部分人守住这里。”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冷静,视线在剩下的精锐脸上看了一圈:“也看顾一下他们。” 无妨,无妨。 苏羡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天色,扔下巾帕走向倚坐在一边的风翎。 方才驻兵房这边的情况倒是比前院好些——半睡半醒待命的士兵里,没几个有心思注意到阴影里摸进来的几个人。拦住报信的士兵也还算顺利,只是风翎的伤口不小心制造出了动静,引来一支箭导致伤上加伤。 “还撑得住吗?”苏羡看了看他的伤口。 “没事夫人,死不了。”风翎咬牙,“就是这条腿怕是跑不动了。” 苏羡抿着唇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怕是还得等到天亮才能让你休息,这边交给你了。” 风翎拍拍胸脯,动作忽的停了,盯着苏羡的胳膊:“夫人,你的伤……” 苏羡低头,才注意到大臂处的伤口,血洇湿了半截袖子——只是身上的血太多,她早已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疼痛却后知后觉而又真切无比地传来。 她愣了愣,简单缠住伤口止血:“没事儿,死不了。” 没事——除了这话,她也不知道还能对自己说些什么。苏羡感觉自己的头又涨又痛,很多她压着不愿去想的东西正激烈地反抗着。 她揉了揉太阳穴,强打精神赶往寿安门,好在时间没有比预估的迟太多——在黑暗中对时间的感知似乎总是不够准确,她在巷子里待的时间远没有她以为的那样漫长。 苏羡回望了一眼守在武库门楼上的精锐,其中一个人眼很尖,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本来有些散漫的站姿突然就绷得笔直,动静把旁边的一人吓了一跳。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来,也忙点头示意后站直了些。 一丝难得的笑意爬上苏羡的嘴角,又倏而僵在了脸上。 体型精瘦的精锐身形忽的一歪,被一道从脚下扑起的身影砸倒,消失在了苏羡的视野,而后月光下有一串溅起的血珠。 另一人反应迅速,抽刀解决了那道明显本来就被捆绑的身影,向门庑处打了个手势—— 伤亡一人。需要增派一人。 “夫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熟悉的声音把苏羡游离的魂魄叫了回来,是霜藜。按照约定,超出集合时间一刻钟还未见到夫人,她就带人增援,却没走多远就见到了有些心不在焉的苏羡。 苏羡闻言看过来的一瞬间,眼神冷而尖锐,一眼让人感觉被冰水泼了脊梁。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走吧,进宫。” 宫门处,平静得让人感觉恍如隔世。李随像一尊门神立在门前,依然沉默,眼里的茫然不安似乎也已被沉默吞噬干净。 “李卫尉,”苏羡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郎中令今晚在哪儿吗?” 李随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禁中,寝殿西边有座偏殿,他一般待在那儿。” “万一你见到他……” “我会找人去通知你们他的动向。”李随道。 “来不及,”苏羡的眼睛一眨不眨,“需要你直接杀了他。” 喜欢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