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未孕,婆婆逼我借运》 第127章 你勾引我 一路上狄宴清没说话,她也没问。他的手一直握着她手腕,力道不重,却握得很紧,像怕她跑了似的。 进了门,他才松开手。 李宝珠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狄宴清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沈寂川,” 她开口,“你认识?” 狄宴清沉默了一会儿。 “认识。” 他说。 李宝珠等着他往下说。 狄宴清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她。 “发小。” 他说,“一个院里长大的。” 李宝珠愣了一下。 “他跟你是发小?” “嗯。” 狄宴清的声音很淡,“小时候关系还不错。后来我去当兵了,他下乡插队两年,也去了部队。一个部队里,还是老乡,关系自然就更近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某处。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性情就变了。再加上八十年代部队大裁员,他就退伍转业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算起来,十几年没见了。” 李宝珠张大了嘴巴。 “他竟然跟你是发小?” 她有些不可置信,“那岂不是跟你一样大?” 狄宴清挑了挑眉。 “怎么?” 他问,“我们看起来不一样?” 李宝珠赶紧闭嘴。 她心里想的是:你看起来明显成熟一些,沈寂川看着年轻多了。可这话她不敢说。 “没有没有。” 她摇头,语气诚恳,“你看起来更有男人魅力。” 狄宴清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我可不想被拿来跟别的男人比。” 他说,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也不想你在意别人。” 李宝珠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有啊。” 她说,“他是我的大学老师,今天还喊我去办公室谈话了。你说他会不会为难我?卡我的毕业,或者故意在我读书期间找茬。” 狄宴清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他就把她抱了起来。 李宝珠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放倒在床上。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偏了偏头。 “是不是太频繁了?” 她问,声音闷闷的,“昨天才有过。” 狄宴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撑起身,看着她。 “怎么?” 他问,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不喜欢这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换个姿势?” 李宝珠的脸红了。她垂下眸子,不敢看他。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 她小声嘟囔,“……你总是不用计生用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狄宴清看着她,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笑道:“我不喜欢穿着袜子洗脚。” 李宝珠道:“可是……可是怀孕了怎么办?” 狄宴清道:“那就生下来……” “啊?”李宝珠一脸担忧,“这不行。” “放心吧,现在是安全期,不会出事的。” —— 周一的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片耀眼的光。 李宝珠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的沈寂川,心情比上周平静了许多。 神奇的人。她在心里给他下了定义。 沈寂川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在讲台上讲着这周的课程安排,声音不紧不慢,表情淡淡的,和课堂上任何时候都一样。 下课铃响,他合上课本,扫了一眼教室。 “下周见。” 他说完,并没有多看李宝珠一眼,没有点名,没有叫她去办公室。就那么拿着文件夹走了,白衬衫消失在门口。 李宝珠松了口气。 “宝珠!” 陈慧从前排跑过来,一把拉住她,“走,去看社团!” “社团?” “对啊,今天社团招新,好多好玩的!” 陈慧眼睛亮亮的,“快走快走,晚了就被人抢光了!” 李宝珠被她拉着,一路跑到操扬边的林荫道。 那里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五颜六色的海报挂得到处都是,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喊口号,有人穿着奇装异服吸引眼球。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赶集。 “相声社!来了解一下相声社!” “文学社招新啦!喜欢写作的过来看看!” “摄影社!零基础教学!” “吉他社!包教包会!” 李宝珠被这热闹的景象震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学校里可以有这么多五花八门的社团。每一个都那么新鲜,那么有趣,那么让人想加入。 “这个这个!” 陈慧拉着她往一个摊位跑,“书法社!我从小就写字丑,得练练!” 李宝珠跟着她,目光却落在了旁边的摊位上。 插画社。 几个学生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沓手绘的插画,色彩明艳,线条流畅。有人正在给围观的人现扬画速写,几笔下去,一个头像就出来了。 李宝珠看得入了神。 “喜欢?” 一个女生凑过来,笑眯眯的,“来了解一下?我们插画社每周有两次活动,有老师指导,还有机会参加比赛。” 李宝珠接过她递来的传单,低头看着。 她想起自己当初选这个专业,就是因为喜欢画画。虽然基础差,但喜欢是真的喜欢。 “我……” 她刚要开口,旁边又有人拉她。 “同学同学,来我们音乐社看看!你会什么乐器?” “不会……” “不会可以学啊!我们有老师!” “我……” 李宝珠被围在中间,手里被塞了一堆传单,不知道该接谁的。 一路走下来,她报了不知道多少个社团。 书法社,填了表。摄影社,留了联系方式。音乐社,被硬拉着报了名。还有那个插画社,她认认真真填了报名表,交了作品样稿。 过了两天,社团的通知陆续来了。 李宝珠被三个社团选中了。 插画社,这是她自己喜欢的,当然要去。 音乐社,虽然是被迫报名的,但人家都录了,不去好像不太好。 还有一个模特社团。 李宝珠看着那张通知,愣住了。 模特社团? 她真的报名这个了吗?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 “去看看吧,” 陈慧在旁边怂恿,“模特社团诶,多有意思!而且听说他们经常有演出,还能穿漂亮衣服!” 李宝珠犹豫了一下。 出于好奇,她还是去了。 活动室在文体楼三层,很大的一间教室,四面都是镜子,地上铺着浅色的木地板。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都是高高瘦瘦的,男生女生都有。 “来,大家安静一下。” 一个男生站到前面,拍了拍手。 他很高,目测一米八几,瘦瘦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却穿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脸长得也好看,眉眼干净,笑起来很阳光。 “我叫李舟,” 他说,“是模特社团的团长。欢迎各位新同学。” 他开始讲模特社团的事。 讲模特的好处,提升个人形象,改善体态,培养气质。讲模特的机会,学校演出,校外活动,甚至还有商演。 讲到商演的时候,他的声音抬高了一点。 “现在的商演价格很高,” 他说,目光扫过大家,“对女同学特别友好。只要条件合适,一扬下来几百块是很正常的。” 几百块。 李宝珠的眼睛亮了。 教室里也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那几个刚才还漫不经心的女生,现在眼睛都亮了。 李舟笑了笑,没再多说,开始带大家排练。 练站姿,练走步,练转身。一面面镜子里,映出每个人认真练习的身影。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好了,” 李舟拍拍手,“大家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这届运气比较好,” 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神秘的笑意,“第一节课就碰到了赚钱的机会。”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艺术系那边需要几个人体模特,” 李舟说,“每小时三十块。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 人体模特? 每小时三十?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三十块一小时!” “真的假的?” “人体模特是什么?要脱衣服吗?” “听说要的,就是画素描那种……” “啊?那不穿衣服?” “当然不穿!不然怎么叫人体?”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兴奋,有人犹豫,有人脸红着低下头。李宝珠站在那里,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李舟做了个让大家安静的手势,又说:“大家别误会了,是那种静态模特,只要根据要求摆出姿势就行,不用脱衣服。” “而且艺术系那边长期要人的话,每个月还能有固定收入。” 大家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都闪着光。那些刚才还在犹豫的人,现在也纷纷举起手来,李宝珠也举起手来。 “我报名!” “我也报!” “李团长,算我一个!” 李舟站在前面,笑眯眯地看着大家举手。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一边听大家报名,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你,你,还有你。” 他指了指几个举手的同学,“后面那个戴眼镜的,对,还有你。” 他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记着。 李宝珠举着手,等着他点到自己的名字。 李舟的目光扫过来了。 从她脸上掠过。 然后,移开了。 “那边那个扎马尾的,还有你,” 他又点了两个人,“好了,就这些。”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 “选中的同学明天下午三点来这边集合,” 他说,声音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干脆,“其他人可以解散了。” 李宝珠愣住了。 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没点她。 那么多举手的,他点了一圈,唯独跳过了她。 为什么? 李宝珠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慢慢冒了上来。 她追上李舟,“李团长。” 李舟转身看着她,“这位同学,有事?” 李宝珠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 “李团长,” 她问,“我想问一下,刚才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李舟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不服气,” 李宝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就是想知道标准是什么,以后我可以改进。” 李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你太漂亮了。” 李宝珠愣住了,“什么?” “太漂亮了,” 李舟重复了一遍,“所以没选你。” 李宝珠莫名其妙,这是什么道理? 李舟解释道:“艺术系那边要的人体模特,不是要漂亮的,是要有特点的。骨骼结构清晰,肌肉线条明显,或者身形有特色,这样画出来才有东西。你这种……”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你这种太标准的漂亮,画出来反而没什么意思。就是一张漂亮的脸,一个好看的身材,但没什么可画的。” “不过,” 李舟忽然话锋一转,“如果你想的话,还有别的可以试试。” 李宝珠眼睛一亮,“还有别的吗?” “高级模特。” 李舟说,“要求比较高,需要几个小时坐在那里不能动,对体力和耐力的要求都很高。相对的,价格也高一些,一小时五十。” 一小时五十?! 李宝珠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需要面试。” 李舟补充道,“那边的人要亲自看过,确认你的条件和状态符合要求才行。” 李宝珠几乎没有犹豫,“我想试试。” 李舟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确定?” 他问,“那几个小时一动不能动,很累的。很多人坚持不下来。” “我确定。” 李宝珠点头。 李舟道:“行,走吧,我现在带你去面试一下。” 李宝珠跟着他走出活动室。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文体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李舟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到了,进去吧。” 李宝珠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这是一间画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几个画架错落有致地摆着,有的上面夹着画了一半的素描,有的空着。墙上挂满了画,有人物,有风景,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抽象线条。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边缘透进来几缕薄薄的阳光,在昏暗的屋子里划出几道淡淡的光带。 空气里有松节油的味道,还有颜料和画纸混合在一起的的香气。 画架旁边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膀很宽,背挺得很直,穿着一件白衬衫。他正低头看着面前的画板,手里拿着笔,不知在画什么。 “随便找个地方坐。” 声音传来,慵懒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李宝珠愣住了,这个声音好像沈寄川。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那个人。他依然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坐下吧,” 他说,“站着我怎么看?” 李宝珠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慢慢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背影。 他动了一下,放下笔,站起来,转过身。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向后梳着,露出一张轮廓很深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真的是沈寂川。 沈寂川忽然站了起来。 他放下笔,朝她走过来。 李宝珠的心猛地收紧。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不正常,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下意识往后缩。 可椅子靠墙,她无处可退。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俯下身。 李宝珠整个人贴在椅背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他的手撑在她两侧的扶手上,把她整个人困在这一小方空间里,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 “老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你的学生。” 沈寂川低头看着她。 “你不用提醒我,” 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叫李宝珠。” 他顿了顿,“看着就让人反胃。” 李宝珠以为自己听错了,沈寄川说话怎么如此难听。 可他那双眼睛就在她面前,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东西。 李宝珠再次张口,“我是来……” “嘘。”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 “别说话,” 他说,“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李宝珠闭上了嘴。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间画室都能听见。 “你真是个无趣的女人。” 他语气平平,“长得无趣,身材也无趣。” 李宝珠的手指攥紧了。 “还喜欢钱。” 他继续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我随便定个模特价格,你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真没意思。” 李宝珠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想推开他,想站起来,想离开这间画室。可他的手臂撑在那里,像两道铁栅栏,把她困在原地。 “狄宴清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毫无预兆地刺进来。他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却让人后背发凉。 “他给了你不少东西吧?车?还是房?” 沈寄川顿了顿,凑近了一点。 “这样,” 他说,“他给你的,我也给你。” 他的眼睛弯起来。 “你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怎么样?” 李宝珠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可比他温柔多了。” 他补充道,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李宝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火,烧得她脸颊发烫,指尖都在发抖。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她的手抬了起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张好看的脸扇过去。 沈寂川没有躲,他只是伸出手,轻轻一握,就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像铁钳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你也这样打狄宴清吗?” 李宝珠用力挣了挣,挣不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师,” 她一字一顿,“我是你的学生。请你放尊重一点。” 沈寂川看着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好听,在这间昏暗的画室里回荡,却让李宝珠后背发凉。 “如果我不尊重你,你现在已经衣不蔽体了。” 李宝珠的瞳孔缩了一下。 “或许你可以大喊大叫,” 他笑容更深了,“把外面的人喊进来,让大家看看,一个女学生是怎么勾引老师的。” “你猜,狄宴清知道了会怎么样?他脾气可不好,你的车子房子,还有你的新身份,都还会有吗?” 李宝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张好看的脸,这双漂亮的眼睛,这个温柔的笑容。可那笑容背后,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李宝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跟狄宴清有仇,应该去找他。你为难我做什么?” 沈寂川眨了眨眼,眼睛里多了几分欣赏,“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儿。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跟他有仇,应该找他。” “我看你也不喜欢狄宴清,这样吧……” 男人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下次我们上床给他看,气死他。怎么样?” 李宝珠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这是一个大学老师能说出来的话? 他疯了,绝对疯了。 狄宴清说他精神不正常,她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她信了。这个人不是性格变了,是真的有病。 “我不面试模特了,” 她用力挣了挣手腕,声音发颤却努力稳住,“我要走。” 沈寂川没有松手。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像一条蛇缠住猎物,不紧不慢,却让人挣脱不开。 “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听起来竟然真的有几分遗憾,“我觉得你很不错。” “你必须做我的模特。” 李宝珠瞪大眼睛。 “你不能强迫人!这是犯法的!” “犯法?” 沈寂川歪了歪头,“我怎么会犯法呢?我只是在邀请你。” “可是如果你不愿意……” 他顿了顿。 “那好啊,我回去就告诉狄宴清,告诉他你勾引我。” “他不会信的!” 李宝珠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不可能信你!” 沈寂川忽然低头咬住了她的耳垂,不重,只是轻轻咬了一下,可那触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来。 李宝珠飞快的将脑袋往旁边偏。 沈寄川玩味道:“要是他亲眼看到了呢?” 第128章 沈寄川,你死定了 疯子。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用力挣扎,想要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间画室,可他的手按在她肩上,那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山,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胸前的扣子上。 他的手指很凉,隔着薄薄的衣料,那凉意像蛇一样爬上来。 李宝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恐惧,愤怒,荒谬,她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响亮。 沈寂川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他顿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疼。只是那样看着她,平静得可怕。 “我的好脾气是有限度的。” 李宝珠的心猛地收紧。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脸。 距离太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如果你再不听话,”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介意——先杀后奸。” 李宝珠的脸瞬间惨白。那双眼睛就在她面前,漂亮得像藏了星星,可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沈老师?在吗?” 是个女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我是学生会宣传部的,来拿上次说好的那几幅画……” “沈老师?沈老师在吗?” 沈寂川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李宝珠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张了张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一个字:“在!” 沈寂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很短,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站直了身体,慢悠悠的收回手后退一步,只一瞬,他就变回了那个道貌岸然的沈老师。白衬衫还是那样平整,头发还是那样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宝珠从他身侧冲过去,几乎是跌到门口。 她的手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是……” 李宝珠没有回答。 她从那女生身边挤过去,快步往走廊另一头跑。 身后传来那个女生的声音:“诶,同学!” 还有沈寂川的声音,淡淡的,和平时一模一样:“进来吧,画在里间放着。” 李宝珠没有回头。 她跑得很快,快得自己都觉得是在飞。走廊在眼前飞速后退,楼梯在脚下咯噔咯噔响。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知道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跑出行政楼。 —— 李宝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乱的。街道、行人、车流,都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走,走得很快,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钥匙插进门锁的那一刻,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进门,反手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屋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斜线。一切都很正常,很安全。 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如果不是那声敲门,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李宝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现在要冷静。 她扶着门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可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狄宴清。 对,应该告诉他。 沈寂川是他的发小,是他认识的人,狄宴清肯定能处理好这些。大学四年,如果一直跟沈寂川这样相处下去,她真的会疯掉。 她从包里摸出小灵通,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也许在开会,也许在忙。狄宴清那种人,一天到晚有忙不完的事。 她盯着小灵通屏幕,想着过一会儿再打。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李宝珠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她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谁?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一颗脑袋,有点变形地出现在那个小小的圆形视野里,是狄青。 李宝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拉开门。 狄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可那笑容在看见她的脸时,顿了一下。 “宝珠?” 他打量着她,眉头皱起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还冒冷汗,生病了吗?” 李宝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凉的,湿湿的。 “没事。” 她侧身让他进来,“先坐。” 狄青进门,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却没有坐。他看着她,目光里全是担忧,“到底怎么了?” 李宝珠在沙发上坐下,“狄青,”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认识沈寂川吗?” 狄青愣了一下。 “沈寂川?”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皱起眉头想了想,“这是谁啊?没听过。” 李宝珠道:“你大哥说是跟他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发小,他现在是我的大学导员。” 狄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的,” 他说,“哥哥跟着姥爷那边。他认识的人,我不一定认识。” 他顿了顿,看着她。 “这个沈寂川,怎么了?” 李宝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 说你的辅导员是个疯子,差点在画室里对我……?说她刚才差点跑不出来?说那个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恶毒的话,说如果不听话就“先杀后奸”? 她看着狄青那双担忧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什么。” 她垂下眼睛,“就是有点奇怪。” 狄青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宝珠,” 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李宝珠低着头,没说话。 她知道狄青是真心对她好。可这件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也许,只能等狄宴清回电话。 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真的没什么,” 她说,“就是有点累。” 狄青的手自然地环过来,把李宝珠揽进怀里。 那个动作太顺了,顺得像做过很多次。他的手臂轻轻圈着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握着她微凉的手指。 “新学校肯定很多事情吧,”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是不是不太适应?” 李宝珠靠在他肩上,没动。 她脑子里还是乱的,沈寂川那些话像碎玻璃一样扎在脑海里。可狄青的声音很轻,很暖,像一只手在轻轻抚平那些碎片。 “没有。” 她说,声音有些闷。 狄青没说话。他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没事的,” 他说,“你可以跟我说的。也许我能帮你。” 李宝珠抬起头。 她想说,你帮不了我。这件事谁也帮不了我,除非狄宴清回电话,除非有人能制住那个疯子。 可她的头刚抬起来,就愣住了。 太近了。 狄青的脸就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得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她的嘴唇差一点就贴上了他的—— 她猛地往后缩。 不不不,肯定是自己被沈寄川吓懵了,不然自己怎么会跟狄青这么亲近?她怎么会靠在他怀里这么久?她怎么会让他用那样的姿势抱着自己?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想要拉开距离。 可狄青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后脑,把她固定在原地。 “宝珠。”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 “你并不排斥我。” 李宝珠的心跳漏了一拍。 “狄青,” 她赶紧开口,声音有些急,“你误会了” “宝珠。” 他打断她,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摩挲着,“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李宝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认真,让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你只是碍于世俗,” 他说,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哄自己,“碍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碍于我大哥。” 他顿了顿,“可我不在乎。” “我想时间会让你认清自己的真心,” 他说,“这段时间,我会耐心等你的。” 话音刚落,他把她重新拥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更紧,紧得像怕她跑掉。 李宝珠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用力,一下一下,像在敲鼓。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温柔的纵容,“等你想清楚了,等你能面对了,我都在。” 李宝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狄青,” 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这种想法是错的。” 狄青低下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动摇,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爱一个人没有错。宝珠,你刚来我家的时候,对我最好。你给我煲莲藕汤,还送我领带,领带上还特意绣了字。这些,大哥都没有。” “宝珠,我知道你是被蒙蔽了。” 狄青继续说,目光锁着她,认真得近乎虔诚,“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愿意为他付出。”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看,你什么都没送过大哥。” 李宝珠看着他,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送过狄宴清?她仔细回想,好像真的没有。唯一一次送他东西,是一副眼镜,还是因为有事求他。那不算,那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 她忽然有些茫然。 狄青看着她那副表情,轻轻笑了。 “你看,你自己也说不清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心疼,一点纵容,“宝珠,你不用急。慢慢想,我等得起。” 李宝珠靠在他怀里,没有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狄青刚才那些话。李宝珠忽然产生了个疑问。 我到底喜欢谁啊? 狄青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动作很轻,很缓,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他的手掌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一下,一下,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宝珠,你别多想。”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得像午后的风,“累了就好好休息。我不想你太累。” 他的心跳声就在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和狄宴清的不一样——那个人的心跳总是很快,像藏着什么压着的东西。狄青的心跳很稳,像他的人一样。 可李宝珠却忽然清醒了。那种清醒来得毫无预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她从那些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她忽然有了答案。 其实她现在谁都不喜欢。 狄宴清?他们之间算什么?他给好处,她给身体。他说过爱她吗?没有。她说过爱他吗?也没有。只是纠缠,只是习惯。 狄青?他对她好,她感激他。可那是爱吗?她分不清。也许只是太孤独了,太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太需要有个人在身边。 她和这些男人,身份悬殊。 狄家是什么门第?她是什么出身?谁都不是良配。 她也不配。 再者,她已经经历过一段婚姻了,这已经把她对爱情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磨干净了。 爱情?那是什么东西? 她为什么跟狄宴清保持这种关系? 很简单。 他给的好处多。 房子,学费,那些她这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还有……她垂下眼睛,不得不承认,跟他上床,确实舒服。那种被占有、被掌控的感觉,会让她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如果有一天他厌弃了自己,李宝珠想,我肯定会拍拍屁股走人,绝不纠缠。 她早就学会了。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可人毕竟是群居动物。 走出大山之后,她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依赖的人。夏以安算一个,可那是成年人的友谊,有分寸,有距离。狄菲算半个,可那是狄家的人,终究隔着一层。 她把狄青当成了感情依赖。因为他安全。因为他从不伤害她。 可那不是爱。 那是溺水的人抓住的一根浮木。 李宝珠忽然想笑。 笑自己可怜,也笑自己可恨。 “宝珠。” 狄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吻了吻她的头顶,那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发间。 “如果你可以接受我,但是又放不下我哥……”他顿了顿,“我可以配合你。” 李宝珠的身体僵了一下。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柔,“我什么都愿意。” 李宝珠闭上眼睛。 疯了。 疯了疯了。 这个世界真的是疯了。 沈寂川是疯子,狄宴清是疯子,现在连狄青也疯了。他们一个个的,都他妈疯了。 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不想解释,不想拒绝,不想思考。她只想做个缩头乌龟,把脑袋缩进壳里,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 不面对,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至少现在是这样。 狄青却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许,当成了依赖。 他的手臂紧了紧,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宝珠,抱着你我都这么开心。我不敢想象,如果我们结婚的时候会怎么样。” 李宝珠的嘴角抽了抽。 结婚? 如果真有那天,狄宴清肯定会把她剁成臊子。 不是开玩笑。 那个男人,她太了解了。他可以让着她,可以纵容她,可以在她面前放下身段说“我给你当小三”。可如果她真的跟狄青在一起…… 她打了个寒颤。 “狄青。” 李宝珠从他怀里坐起来,推开他的手臂,“我不留你了。我头疼,去睡会儿。” 狄青看着她,目光里全是不舍。 “那我陪你。” 他说。 李宝珠看着他。 “狄青……” “我就在旁边看着你好不好?” 他赶紧说,举起手,像个发誓的孩子,“我发誓,不会对你做任何越界的事。” 李宝珠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这一点,她倒是相信的。 狄青和狄宴清不一样。他不会强迫她,不会在她不愿意的时候碰她。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这样。 她点了点头,“好。” 李宝珠躺到床上,狄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真的就只是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一只守着主人的大狗。 李宝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小灵通。 没有未接来电。 狄宴清还没回电话。 她把小灵通往枕头底下又塞了塞,确保自己一醒就能摸到。 她想,等他回电话,她要第一时间接到。 立刻。 马上。 告状。 沈寄川,你死定了。 —— 狄宴清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狄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熟睡的李宝珠。那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他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狄青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狄宴清的声音压得很低。 狄青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钥匙上。 “你为什么有钥匙?” 他反问。 狄宴清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李宝珠。她侧躺着,睫毛垂下来,呼吸均匀,睡得很沉。枕头底下露出一角小灵通。 他收回目光,换鞋,动作很轻。 “显而易见,” 他说,语气平平的,“她把我当自己人,把你当客人。” 狄青的脸黑了。 “别自作多情了,” 他压低声音,“肯定是你威逼利诱。” 狄宴清没理他。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在李宝珠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李宝珠的睫毛颤了颤。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嘴唇就被封住了。 温热的,带着熟悉的气息。 她瞪大眼睛,狄宴清的脸近在咫尺。 “卧槽!”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 狄青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他背过身去,肩膀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弦。 李宝珠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 她一把推开狄宴清,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你!” 她瞪着他,声音又急又窘,不知道该说什么。 狄宴清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弯了弯。 “害羞什么?” 他问,语气无辜得很。 李宝珠的脑子嗡嗡的。 害羞?这是害羞的问题吗?狄青还在旁边站着呢!他就这么亲下来了?当着人家的面?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她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于是她抬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狄宴清的眼睛弯起来。他就那么看着她,被她捂着嘴,眼底全是笑意。 李宝珠瞪着他,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狄宴清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她这才慢慢松开手。 屋里安静得诡异。 狄宴清朝着狄青的背影,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这么喜欢看别人亲热?” 狄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狄宴清,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狄宴清挑了挑眉。 “我也没发现你如此无耻。” 他声音还是那样淡,“这可是你的嫂子。” 狄青的脸涨红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手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屋里那两个人,狄宴清站在床边,李宝珠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他忽然吼了一句:“你们还没结婚!” 然后“砰”的一声,门摔上了。 那声音震得窗户都在响。 李宝珠缩了缩脖子。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两秒,狄宴清收回目光,看向她。 那目光很淡,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需要你跟我解释一下,” 他声音平平的,“你为什么允许他看着你睡觉。” 李宝珠张了张嘴。 解释? 她怎么解释? 说“他非要陪我”? 说“我太累了没力气赶他走”? 说“你弟弟自己跑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狄宴清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忽然有些心虚。 “我没允许,他自己要坐那儿的。” 狄宴清看着她。 “你也没赶他走。” 李宝珠被噎住了。 她确实没赶。她太累了,太乱了,脑子里全是沈寂川那些话,根本没力气想别的。 她垂下眼睛,“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第129章 她很少主动 李宝珠故意找茬,“我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狄宴清捧着她的脸道:“当然是你重要,我今天疏忽了,我跟你道歉。” 李宝珠愣了一下,没想到狄宴清今天这么好说话。往常他要是抓着什么事不放,她能磨破嘴皮子也讨不到好。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来不及细想,又怕狄宴清继续问狄青的事儿,赶紧顺着杆子爬。 “你肯定累了吧?”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声音放得软软的,“快去洗个澡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说着就要下床。 狄宴清没松手,他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一起洗。” 李宝珠的脸瞬间红了,“不要!” 她脱口而出,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他。 他已经站起来,顺势把她从床上捞起来,往浴室走。 “狄宴清!” 她踢着腿,又羞又急,“你放我下来!” 他没放。 浴室的门被他用脚踢开,又合上。热水打开,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蒸汽升腾起来,镜子很快蒙上了一层白雾。 李宝珠被放到地上,还没站稳,热水已经淋了下来。 她今天穿的那件薄毛衣瞬间湿透,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侧。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瞪着他。 “你……” 话没说完,他已经吻了上来。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两个人的脸颊流下,流进唇齿之间。他的吻很深,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又混着水汽里那种说不清的温柔。 李宝珠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攀着他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她的嘴唇红红的,眼睛水水的,抬起头看着他。 “非要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被水声盖得有些模糊,“而且……现在还没天黑……” 狄宴清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湿透的头发拨到耳后。 “你还没跟我说,” 他说,声音在水声里显得很低,“为什么允许狄青看着你睡觉。” 李宝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还记着这个?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讨论这个,还不如跟他在浴室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至少后者,她不用动脑子。 她踮起脚,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狄宴清愣了一下。 她很少主动。几乎没有过。 她的吻很生涩,唇贴着他的唇,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可她搂着他的脖子,贴得很紧,紧得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他没有动,任由她吻着。 水珠顺着两个人的脸流下来,淋湿了他的衬衫,淋湿了她的毛衣。衣服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又黏又湿。 她松开他的唇,红着脸看着他。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笨拙地去解他的皮带。 狄宴清低头看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会?” 他问。 李宝珠没说话,耳朵红得滴血。 她解不开。那皮带像是跟她作对似的,怎么都弄不开。她又急又窘,手指都在发抖。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急。” 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纵容。 他带着她的手,轻轻一按,“咔哒”一声,皮带开了。 李宝珠的脸更红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狄宴清却蹲下来。 李宝珠倒吸了口气,她双手捧着他的头保持稳定,声音颤抖,“要是你的下属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他们应该没机会看到。” 狄宴清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除非你到处说。” 李宝珠赶紧摇头,“我才不会说!” 水声哗哗的,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镜子上的雾越来越厚,什么都看不清了。 —— 李宝珠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整个人像一只鸵鸟。 浴室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水汽,热气,被他吃着…… 她没脸见人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狄宴清在给她擦头发。毛巾裹着她的湿发,一下一下,动作居然挺温柔。 被窝里忽然传出一点细细的声音。 狄宴清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颗埋着的脑袋。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怎么了?” 他问,声音放轻了些。 李宝珠不抬头,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哭腔: “我没想到,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想起刚才那些画面,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她怎么会做那种事?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更可怕的是她沉醉其中。 狄宴清把她连人带被子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子也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没什么,” 他说,声音低低的,“这是男女之间的情趣,不影响你的私德。” 他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下了床,你会继续努力学习,继续上班。”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个好女孩。” 李宝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 狄宴清的回答很短,却很笃定。 李宝珠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怀里。缓和了一会儿情绪,她又抬起头。 “那个……” 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狄宴清看着她。 “我在学校受委屈了。” 李宝珠又掉了两滴泪以博取狄宴清的同情,“那个沈寄川,他欺负我。” 狄宴清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骂我丑八怪。” 李宝珠说,“还说我要是不听话,他就杀了我。” 狄宴清的目光沉了沉,“他让你听什么话?” 李宝珠张了张嘴,她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会抓漏洞。 她本来不想说的。那些话,那些事,说出来都觉得脏。可被他这么看着,那双眼睛深得像井,让她无处可躲。 “……他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下去,“他要睡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得像一秒都不到。可李宝珠却觉得,空气忽然变冷了。 她抬起头,看着狄宴清。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刚才一样。可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深很深,深得像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抱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两秒,他开口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我没听他的,还打了他一巴掌跑了。” 狄宴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诧异,“你打了他?” “对啊,” 李宝珠点头,“他羞辱我,说我是丑八怪,说我没意思,还说什么先杀后奸,我就打他了。”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晃了晃。 “就这只手,打的。” 狄宴清低头看着她那只手。小小的,白白净净的,手指细细的,怎么看都不像能打人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里那层沉沉的阴翳,好像散了一点。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好样的。” —— 告状果然有用。 李宝珠一周没在学校见到沈寄川。 辅导员换成了一个姓刘的女老师,暂时代理他们班的事务。没人知道沈寄川去了哪里,有人说他请假了,有人说他调岗了,还有人说他是被上面叫去谈话了。李宝珠听着那些议论,在心里默默地想:活该。 她不知道狄宴清是怎么处理的,也没问。反正那个人消失了就行,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日子照常过。 上课,下课,去社团,回家。图书馆、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偶尔去公司坐班。生活简单得像是被重新洗牌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都离她远去了。 这天周末,狄青给她打了个电话。 “宝珠,傅延那边厂房竣工了,” 他说,“请咱们去参观,顺便提提意见。你有空吗?” 李宝珠愣了一下。 厂房竣工了。 她还记得刚投钱的时候,那还只是一块空地,几间破旧的工棚,傅延每天灰头土脸地跑前跑后。现在居然就竣工了? 作为投资人,她确实该去看看。虽然因为傅延的关系,她只想投钱,并不想跟他接触太多。可好歹是自己的钱,总得知道长什么样。 “行,” 她说,“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十点,” 狄青说,“我去接你。” 厂房在城郊,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门口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挂着红绸,两边摆满了花篮。一支锣鼓队正在卖力地敲打,咚咚锵锵的,热闹得很。 李宝珠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傅延。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话筒前,声音洪亮,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讲过去的辛苦,讲未来的规划,讲要把厂子做成鹏城最好的食品厂。 李宝珠看着,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讲得不错。” 狄青在旁边说。 李宝珠点点头,没说话。 仪式结束后,傅延从台上下来,穿过人群,走到他们面前。 他的目光在李宝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狄青身上。 “狄青,” 他伸出手,“谢谢你们今天能来。” 狄青和他握了握手。 “应该的,” 他说,“都是自己人。” 傅延笑了笑,又看向李宝珠。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那个……一起吃个饭吧?都到饭点了。” 狄青看向李宝珠。 李宝珠沉默了两秒。 要是以前,她肯定拒绝了。可现在,她羽翼渐丰,底气也越来越足了,李宝珠已经不怕傅延了,她点了点头。 “行。” —— 饭店是傅延订的,不大,但干净。包间里摆着一张圆桌,窗户对着外面的一片绿地,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傅延拿着菜单,点了很久。 菜一道道上来,摆满了桌子。李宝珠看了一眼,辣子鸡,水煮鱼,毛血旺,酸辣土豆丝,还有一道她以前最爱吃的凉拌木耳。 全是她喜欢的口味。 傅延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又很快移开。他不敢给她夹菜,只是把那些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些口味都偏辣,” 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你应该吃得习惯。” 狄青却开口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他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宝珠在鹏城呆久了,开始喜欢吃清淡的了。这些辣味的菜,她一口也吃不下。” 傅延愣了一下。 “这样啊。” 他干笑了一声,“那我重新点几个清淡的。” 他伸手去拿菜单。 “没事。” 李宝珠开口。 她看着傅延,看着他脸上那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心里忽然特别不是滋味。 “就吃这些吧,都点了,不吃浪费。” 傅延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李宝珠,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又很快压下去,“行。” 他放下菜单,笑了笑,“那下次,下次我点清淡的。” 三个人开始吃饭。 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偶尔一两句“这个不错”“嗯”之类的简短对话。 李宝珠低头吃着碗里的菜,余光能感觉到傅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没抬头,也没说话。 那顿饭吃得很快。 吃完饭,李宝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走吧。” 她对狄青说。 狄青点点头,站起来。 傅延也跟着站起来。 “宝珠,”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一下。” 狄青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傅延,“傅延,你别得寸进尺。咱们提前说好的,只合作,不谈过去。” 傅延看着他,没有退缩。 “是正事儿。” 他说。 狄青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 李宝珠开口了。 “我就跟他说几句话。” 她对狄青说。 狄青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我在门口等你。” 他说,转身往外走。 包间里只剩下李宝珠和傅延。 傅延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什么事?” 李宝珠问,声音很淡。 傅延深吸一口气,“你妈来鹏城了。” 李宝珠愣住了。 赵凤? 她的母亲,把她换钱的母亲?她来做什么? 傅延又道:“过年的时候李斌回老家了,喝多了到处嚷嚷你还活着,然后赵凤就知道了。” 李宝珠忽然想笑,赵凤是来找她的吗?还是又想从她身上榨点什么? “前段时间我妹妹闹出那么大的事儿,” 傅延继续说,“我妈跟村长他们都来鹏城找我。一来二去,村里不少年轻人都来鹏城打工了,也有人来投靠我的。” 他顿了顿,看着李宝珠的表情,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你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来鹏城找你。” 李宝珠没说话。 “不过你别担心,” 傅延赶紧说,“他们住在棚户区,生活费带得也不多。住不了几天,就会回去的。” 李宝珠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细想起来,自己这一辈子的苦难,都是从赵凤开始的。 自己还没成年就被她嫁给了傅宏兵,她是在王桂花的打骂里长大的。 许久没有她的消息,现在忽然听到,李宝珠发现自己只有厌弃。 她害怕。 害怕被过去缠上。害怕那个陌生的女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哭诉这些年的不容易,伸手要钱。害怕那些好不容易甩掉的东西,又黏上来。 她不想回到那个山沟里。 死也不想。 “你放心,” 傅延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我没有跟她们说你的事情。” 李宝珠道:“谢谢。” 傅延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昨天路过金店买的,” 他把盒子递过来,“花瓣图案的,现在都流行戴黄金。你也试试。” 李宝珠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傅延……” “收下吧。” 他打断她,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我欠你的。” “我……” “收下吧,当初要不是你走了,我本来就想买了送你的,再跟你结婚,没想到……”傅延摇了摇头,“这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傅延将首饰盒塞进了李宝珠的手里,“拿好了。” —— 狄青见李宝珠回来,手里还多了个红色的小盒子,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两秒,又看看李宝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那股气“腾”地就上来了。 这个傅延!又利用宝珠的心软给她送礼物!想重修旧好?没门! 他憋着一肚子火,发动车子,往城里开。 一路上,他憋不住,开始絮絮叨叨。 “宝珠你知道不,傅延现在可是小老板了。” 他看着前方,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那些喜欢他的小姑娘,都往他身上扑。生扑。” 李宝珠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淡淡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啊。” 狄青说,“上回去厂里,好几个小姑娘围着他转,又是递水又是递毛巾的。他这个人,一向来者不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像我,洁身自好。” 李宝珠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狄青偷偷看了她一眼。 “宝珠,” 他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试探,“你觉得我好,还是傅延好?” 李宝珠转过头,看着他,她忽然觉得他有点幼稚。 于是她故意说:“当然是你大哥好。” 狄青整个人愣住了。 “啊?” 他张大了嘴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我大哥?” 他“嗤”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服气。 “我大哥哪儿好?一天天规矩多得要死,人死板,不会说话,不会哄人,还年纪大!” 李宝珠看着他那一脸不服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她没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狄青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急了。 “宝珠?” 他叫她,“你怎么不说话?” 李宝珠还是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想起狄宴清。表面一套,床上一套。 这话她当然没说出来。 狄青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只好自己找台阶下。 “宝珠,”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你最近累了吧?要不要去卡拉OK唱歌?我请客。” 李宝珠转过头,看着他。 卡拉OK? 她只在电视上看过那种地方,霓虹灯闪闪的,有人拿着话筒唱歌,还有人在旁边鼓掌。 “我没去过。” 她说。 狄青眼睛一亮。 “没去过正好啊!” 他语气都兴奋起来,“我带你去!很好玩的!想唱什么唱什么,还有饮料喝!” 李宝珠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去就去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 “行。” 她说。 —— 夜色渐浓,卡拉OK的舞池里人头攒动。 五颜六色的灯光像油漆一样泼下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在每个人脸上身上流淌。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抖,震得耳朵都快聋了,那节奏一下一下捶在胸口,像另一颗心脏在跳。 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着身体,有人闭着眼,有人举着手,有人贴在一起。烟雾缭绕,混杂着香水味和酒气,熏得人有些发晕。 李宝珠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一切,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狄青,” 她凑到狄青耳边,大声问,“他们都认识吗?” 狄青侧过头,耳朵对着她,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李宝珠又凑近一点,嘴巴几乎贴着他耳朵:“我——问——他——们——都——认——识——吗——” 狄青还是摇头,皱着眉,一脸“听不见”的表情。 李宝珠又喊了一遍。 喊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他故意的。她没好气地别过脸。 狄青赶紧凑过来,在她耳边喊:“别生气!走,我们去那边坐!” 他拉着她,穿过人群,走到角落里的一个卡座。 沙发软得人往下陷,桌子上摆着个小灯,暗暗的,照不出多远。狄青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李宝珠坐下,离他一个拳头的距离。 狄青招来服务员,点了一些酒。啤酒,还有几杯颜色鲜艳的饮料。 没一会儿,一群女孩走过来。 穿着很短的裙子,化着很浓的妆,笑得很好看。她们围在卡座边上,目光在狄青身上扫来扫去,“先生,需要陪酒吗?” 狄青摆摆手,“不需要,快走快走。” 那群女孩笑了笑,也没纠缠,转身走了。 李宝珠看着她们走远,又看看狄青。 “你经常来?” 她问。 “没有没有,” 狄青赶紧摇头,“就来过几次,跟朋友一起。” 李宝珠没说话,端起桌上那杯颜色鲜艳的饮料,尝了一口。甜的,有点酒味,还挺好喝。 她刚放下杯子,就发现对面坐了个人。 什么时候坐过来的?她完全没注意。 灯光很暗,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靠着沙发,姿态很闲散,像是在这里坐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往前探了探身,灯光照在他脸上。 李宝珠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向后梳着,露出一张轮廓很深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惊人,嘴角噙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沈寄川。 第130章 跟狄宴清告状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指节都泛了白。 可下一秒,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走过来,围在沈寂川身边。他张开手臂,左拥右抱,笑着和她们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那几个女孩笑得花枝乱颤。 李宝珠愣住了。 不是来找她的? 她盯着那边看了几秒。沈寂川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搂着一个女孩的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仰头喝酒,喉结滚动。那几个女孩贴在他身上,有人给他倒酒,有人凑在他耳边说话,有人把手搭在他胸口。 他是来寻欢作乐的。 李宝珠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 她心里默默念叨: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这里灯光这么暗,人这么多,他肯定认不出自己。 她偷偷又瞥了一眼。 正好看见一个女孩把手伸进沈寂川的衬衫里,在他胸口摸来摸去。沈寂川低头看着她,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女孩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李宝珠一阵恶心,赶紧移开目光。 “宝珠?怎么了?” 狄青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转过头,发现狄青正看着她,脸上带着关切。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狄青的目光已经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过去。 他的脸色变了。 下一秒,他抓住李宝珠的手腕,拉着她站起来,换到了另一个更角落的卡座。这个位置背对着那边,什么也看不见。 “那边太吵了,” 狄青说,声音尽量放轻松,“这儿安静点。” 李宝珠坐下来,心还在砰砰跳。 “狄青,” 她压低声音,“这里太乱了,咱们走吧。” 狄青看了看桌上刚端上来的酒水和果盘,犹豫了一下。 “才刚来,” 他说,“酒水都点上了。就坐一会儿吧,喝完了我们再回去。” 李宝珠想想也是,但是自己酒量不好,李宝珠只喝了点果汁。 旁边有人在唱歌,一首她没听过的歌,调子很高,唱的人声嘶力竭,听着有点好笑。 有人在玩骰子,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或哀嚎。有人在舞池里扭来扭去,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像一群疯狂扭动的影子。 李宝珠好奇地到处看。 这些东西,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真的坐在里面,感觉完全不一样。热闹,喧嚣,乱七八糟。 狄青看着李宝珠那副东张西望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要不要一起玩?” 他问。 李宝珠摇头。 “我不会。” “很简单的,” 狄青说,“我教你。” 不等她再拒绝,他已经拉着她站起来,走到旁边那桌玩骰子的人那边。那几个年轻人看见狄青,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李宝珠身上,带着点好奇和打量。 “我朋友,” 狄青简单介绍,“带她玩两把。” 规则确实简单,摇骰子,比大小,输了喝酒。 可李宝珠听了半天,还是没听懂怎么判断大小。什么叫几个几?什么叫豹子?什么叫顺子?那些词从狄青嘴里说出来,她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 不管了,先玩再说。 第一把,她输了。 第二把,她又输了。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全输。 旁边那几个年轻人笑得前仰后合,说“新手运气果然不一样”,李宝珠尴尬的脸都红了。 刚开始狄青还帮她喝。几轮下来,他一个人喝了快十杯。 “不行不行,” 旁边一个染黄毛的男生起哄,“老狄你这样可不行,得让她自己喝!” “对啊对啊,” 另一个女生跟着喊,“愿赌服输嘛!” 狄青瞪他们一眼。 “她不会喝酒。” “那就喝饮料!” 黄毛指了指桌上的果汁,“喝那个总行吧?”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非要李宝珠喝。 狄青看看李宝珠,又看看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无奈地妥协了。 “行行行,喝饮料。” 于是接下来,李宝珠每输一把,就喝一杯果汁,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她忽然觉得肚子有点胀。 又玩了两把,又输了两把,又喝了两杯。那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从一点点变成鼓鼓的,从可以忍变成快忍不住了。 她放下杯子,扯了扯狄青的袖子。 “狄青,”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小小的,“我想去厕所。” 狄青正摇着骰子,闻言愣了一下,他道:“那我陪你去。” “那是女厕所,我自己去。” 李宝珠按住他,有些无奈,“你别跟着了。” 狄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走廊的方向,点点头。 “那你快点回来,” 他说,“要是迷路了就找人问。” 李宝珠“嗯”了一声,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卡拉OK的厕所位置确实偏僻。穿过那条灯光昏暗的走廊,拐两个弯,才看见墙上那块挂着“洗手间”标志的牌子。音乐声已经变得很远很闷,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她推开门,走进去。 女厕里灯光比外面还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小灯,照得瓷砖泛着冷光。一排隔间,门都关着。李宝珠随便找了间空着的进去。 出来的时候,她低着头洗手,水流哗哗的,她想一会儿一定要赢一把。洗完手,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僵住了。 镜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沈寂川站在洗手池旁边,靠着一面墙,双臂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李宝珠的心跳骤然停止。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里是女厕所,他怎么会在女厕所?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一扇隔间门开了。 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走出来,踩着高跟鞋,一边走一边整理头发。她看见沈寂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那种见了帅哥的、有点惊喜的笑容。 “哟,” 她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腰,“帅哥,一个人啊?一会儿有空吗?” 沈寂川看着她,笑容不变,“滚。” 那个字说得很轻,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可那个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扇了一巴掌。 那女人被沈寂川那个“滚”字噎得脸色铁青。 “王八蛋!” 她骂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往门口冲。 李宝珠看准机会,抬脚就要跟着她往外跑。 可她的脚步刚迈出一步,一只手就横了过来,挡在她面前。 沈寂川的手臂撑在门框上,把她拦在女厕所里。他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容很好看,可那双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要干嘛?” 李宝珠的声音发紧,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墙。 沈寂川没有回答。他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才想问你呢,” 他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跟狄宴清告状了?” 他冷哼了一声。那一声很轻,可李宝珠却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没脑子的小村姑,” 他说,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没想到还会背后告状。” 李宝珠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我还以为你是个文化人,” 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没想到只会背地里欺负女人。” 沈寂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那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啧啧,” 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欣赏,“看不出来,你还有张巧嘴呢。” 他向前倾了倾身,凑近她的脸。 距离太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节油味道。 “狄宴清很宠你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脾气宠的不小,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宝珠的后背紧紧贴着墙,退无可退。 “你跟狄宴清有过节,应该去找他,” 她一字一顿,“你为难我做什么?” 她盯着他的眼睛,大胆大:“你这个懦夫。” 沈寂川的表情顿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你说的有道理,” 他说,“我确实不应该为难你。” 李宝珠的心刚要松一口气。 “但是,” 他的手指点了点她的嘴唇,“你这张嘴刚刚骂了我。” 他歪了歪头,“很不幸,你要接受惩罚。” 话音刚落,他俯下身。 李宝珠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齿关,粗暴地扫荡着她的口腔。 李宝珠的脑子一片空白,等她反省过来,便狠狠咬了下去。 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之间炸开。 沈寂川的动作顿住了。他慢慢退开,垂眼看着她。 灯光昏暗,可她还是看清了,他的嘴唇被咬破了,鲜血渗出来,染红了他整个下唇,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他白色的衬衫领子上,触目惊心。 他抬起手,用手指抹了一下嘴唇。 指尖沾满了血。他看着那抹红,笑了一下。 那笑容配上他惨白的皮肤,染血的唇角,漂亮得不像真人。 像鬼。 李宝珠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嘴唇上还沾着他的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沈寂川把那根沾血的手指送到唇边,伸出舌头,慢慢舔干净。 “有意思。” 李宝珠看着沈寂川那张脸。 灯光昏黄,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半边脸被染上一点微光。惨白的皮肤,染血的唇角,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井,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她看出他要做什么了。 那种眼神,她见过。在狄宴清眼里,在某些时候。可狄宴清的眼神里有温度,有克制,有她看不懂却不会害怕的东西。 沈寂川眼里什么都没有。他是真的要在这里,在这个地方,对她…… “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报警!”李宝珠试图威慑。 “好啊,” 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报啊。” 沈寄川向前迈了一步,她往后缩,可身后是墙,无处可退。 “现在的警察,最喜欢和稀泥了。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那触感凉得像蛇,李宝珠浑身一颤。 “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 他继续说,眼睛弯起来,“我们一定会结婚的。” 他的手指停在她下颌,轻轻一抬,让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 “狄宴清对你占有欲很强吧?不知道他到时候看着我们结婚,会怎么样?” 李宝珠极力想跟狄宴清撇清关系,“他对他的水杯占有欲也很强!” 沈寂川忍俊不禁,“狄宴清知道你对他这么个态度吗?” 李宝珠不想跟这个疯子争辩。 更不想在这间厕所里发生什么丢人的事。 她的膝盖悄悄弯曲了一点。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他裤裆狠狠顶了上去。 沈寂川完全没料到。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瞬间瞪大,然后整个人弯了下去,像一只被折断的虾。他的手捂住那个地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呼声。 李宝珠没有多看一秒。 她从他身侧挤过去,拉开女厕所的门,冲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音乐声震耳欲聋。她什么都顾不上,拼命往前跑,跑过那些拐弯,跑过那些紧闭的门,跑过那些擦肩而过的人。 她看见狄青了。 他正站在卡座旁边,朝走廊这边张望,脸上带着一点焦急。 她朝他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走,” 她喘着气,声音发抖,“快走。” 狄青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嘴唇上那一抹没擦干净的血迹,瞳孔猛地缩紧。 “宝珠,你怎么了?” “我不舒服,咱们回去吧。” 她拽着他往外走,头也不回。 —— 狄青真的以为李宝珠不舒服。他拉着她快步走出那条街,走到路边一个卖鱼丸汤的小摊前。 “老板,两碗鱼丸汤。” 他把她按在塑料凳上坐下。 李宝珠坐在那里,手指还在发抖。鱼丸汤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低头看着那碗汤,没有动。 “喝点热的,” 狄青轻声说,“压压惊。” 她这才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汤很鲜,鱼丸很Q弹,热气从喉咙暖到胃里。 狄青坐在对面,看着她喝汤,没说话。他把自己那碗里的鱼丸也舀到她碗里。 喝完汤,他又跑去旁边的药店,买了一盒药回来,塞进她手里。 “安神的,” 他说,“回去吃一颗,好好睡一觉。” 李宝珠低头看着那盒药,又抬起头看着他。路灯下,他的脸上全是愧疚。 “宝珠,” 他开口,声音涩涩的,“我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 李宝珠摇摇头,“没事。” 她站起来。 “我先回去休息了。” 狄青也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 李宝珠没拒绝。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都吹散了。街边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 到了楼下,李宝珠停下脚步。 “晚安。” 她说。 狄青点点头。 “晚安。” 他转身要走。 李宝珠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沈寂川那张脸,惨白的皮肤,染血的唇角,如果他现在追过来呢? 狄宴清也不在,李宝珠自己有些害怕。 “狄青。”,她喊住他。 狄青转过身。 “怎么了?” 李宝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狄青愣住了。 —— 虽然说睡沙发,狄青也很开心,他辗转难眠,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怎么偷吃厨房的糖被王阿姨逮住,怎么爬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怎么第一次考试不及格把卷子藏起来结果被大哥翻出来。 “你大哥还翻你书包?” 李宝珠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 “他什么都翻,” 狄青的语气里带着怨念,“我那会儿恨死他了。” 李宝珠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隔着门板传过来,有点闷,却让狄青嘴角弯了起来。 李宝珠提醒,“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你明天有课吗?” “没课,” 她说,“但是早睡早起是好习惯。” 狄青笑了。 “好,” 他说,“宝珠,晚安。” “……晚安。”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狄青听见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侧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嘴角还挂着笑。 她让他留下来了。 她信任他。 这就够了。 夜深了。 李宝珠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 梦里很黑,很冷。她一个人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两边都是门,可那些门都打不开。身后有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张惨白的脸,染血的嘴唇,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沈寂川。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朝她笑。 “我说过,”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杀了你。” 刀落下来。 “啊!” 就在这时,有人抱住了她。 温热的,有力的,带着熟悉的气息。 “没事了,”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宝珠,没事了。” 是狄青。 李宝珠紧闭着眼靠在他怀里,慢慢平复着呼吸。 那恐惧,一点一点退去。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 李宝珠是被那道光晃醒的。她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发现自己动不了。 有人抱着她。 很紧。 她低下头,狄青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睡得正沉。他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皮肤上,痒痒的。 她愣住了。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触感太明显了,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李宝珠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狄青……” 她小声叫,想从他怀里挣出来。 可她一动,他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狄青……”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点。 狄青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两秒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她的姿势,又看了看她红透的脸,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脸“唰”地红了,红得比她还厉害。 “宝、宝珠……” 他结结巴巴的,想松开又不敢动,“对不起对不起,这是……这是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 李宝珠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先放开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 “等一下。” 狄青声音又急又窘。“等一下,让我缓一缓。” 李宝珠哪还等得了。 她试图翻身,想从他怀里挣出去。可他一动,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整个人贴上来,把她牢牢箍在怀里。 “别动。”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一点沙哑,一点压抑,“早晨的男人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李宝珠僵住了。 “你别动,”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我也是个成年人。” 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烫得吓人。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还有那越来越明显的……她不敢往下想。 她被他抱得快要变形了,胸口压得喘不过气。她仰起下巴,试图离他远一点,声音闷闷的:“要多久?” 狄青沉默了两秒。 “平时会很快。” 他的声音有些艰难,“但是你今天在,我也不清楚。” 李宝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那么被他抱着,僵硬得像一块木头。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平复呼吸,可越是努力,结果越适得其反,她感觉到他的欲望像火一样在蔓延。 沉默,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点哀求,一点委屈,一点豁出去的勇气:“好宝珠……”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要不……你帮帮我?” 第131章 你这样很伤人啊 她摇着头,声音发颤:“狄青,不能这样……” “宝珠,求求你了。” 狄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哀求,像是真的很难受。 李宝珠觉得这样不好,很不好。 可是狄青这样求她,他看起来那么可怜,眉头皱着,眼睛湿漉漉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带着去了某处。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她想逃,手背却被握紧。 “别害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呼吸喷在她耳侧,“别怕,宝珠。” 李宝珠红着脸,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自己来?” “我想……”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抑什么,“你能缩短时间。” 李宝珠沉默了。 她不会,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和狄宴清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是他主导,他掌控,他想要就要,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她只需要承受,只需要配合,从来没有…… “你难道没有给大哥……” 狄青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李宝珠的脸直接红到爆炸。 狄宴清?狄宴清可不会委屈自己。 狄青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赶紧补救,声音更软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教你,好不好?我教你。” 李宝珠羞愤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始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的手酸得要命,从手腕到手指都在发酸。又不敢睁眼,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越来越乱的呼吸。 男人灼热的气息就在耳边,一下一下喷在她皮肤上。 “还……还要多久?” 她闷闷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 下一秒,她肩膀上一凉,李宝珠感觉到了肩带滑落,狄青在她身上到处点火。 “狄青!” 她压低声音,又羞又急。 “抱歉,宝珠,”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也没办法控制,我也许需要更强的刺激。” 李宝珠靠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小声嘀咕,声音含糊不清:“你是不是在骗我?” 狄青的呼吸越来越重。 “宝珠,”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现在理不清自己的情绪,但是……我在努力保持冷静。” 冷静? 李宝珠满脑子疑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裙的肩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下来,滑落在手臂上。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她看到那两个小瓜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全是狄青的杰作。 这就是他保持冷静的方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男女力量悬殊,如果狄青真的要对自己做什么,她无法反抗。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可他没有。 他只是抱着她,只是……这样。 狄青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恳求:“宝珠,太安静了,这样我不好意思,要不要说点什么?” 李宝珠愣了一下,“说什么?” 狄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无奈,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说点情话,” 他说,“效果更好。” 他顿了顿,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字慢慢说:“比如说……你想被我……干。” 李宝珠的脸更红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宝珠,乖,” 他的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我求你了,说你爱我,说你爱我也行。” 李宝珠支支吾吾,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爱你。” “要说……哥哥我爱你。” 狄青引导着,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李宝珠:“……” 她张了张嘴,那几个字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宝珠,你快说啊。” 狄青急了。 李宝珠闭上眼睛,豁出去了,“我……我爱你。”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可狄青听见了。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宝珠真乖,”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你继续说,说你更爱我,说我比大哥好……。” 李宝珠:…… —— 一切终于结束。 李宝珠飞快地拉好自己的睡裙,把肩带扯上来,又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那件睡裙……不能穿了 她不敢看。 狄青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宝珠,”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明显的失落,“你这样很伤人啊。我有那么差劲吗?” 李宝珠闷在被子里,摇摇头。“跟你无关。”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只是觉得自己在两兄弟之间……是个坏女人。” 狄青愣住了。 他看着那颗埋在被子里的脑袋,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胡说。” 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那种惯常的温柔,“你是好女人。是我引诱你的,你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忍不住诱惑很正常。” 李宝珠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狄青笑了笑,“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李宝珠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小声问:“你不会……真的要那个我吧……” 狄青想起来刚才说的那些话,他的脸红了红,咳了一声。 “我当然想。但是我尊重你的想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 “别!” 李宝珠赶紧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快把衣服穿好!” 狄青看着她那副惊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刚要说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李宝珠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会吧?! 不会是狄宴清吧? 这么一大早,他来做什么? 李宝珠飞快地把狄青往床底推。 “为什么要藏在床底?” 狄青一脸不解。 李宝珠道:“被你哥发现就完蛋了!” “我们什么都没有,他能发现什么?” 狄青更疑惑了。 李宝珠瞪着他,又急又气。 “狄青,你赶紧藏好!” 狄青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敢再问,乖乖往床底下钻。那姿势有点狼狈,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那狭小的空间里,腿都伸不直。 敲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 李宝珠飞快地脱下身上那件脏了的睡裙,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干净的衣服套上。她对着镜子胡乱拢了拢头发,深吸两口气,才跑去开门。 门一开,狄菲站在外面,举着手正要再敲。 “哎呀宝珠!” 狄菲收回手,一脸抱怨,“我敲了好久的门,你怎么都不开?” 李宝珠扯出一个笑,“我才刚起床……” 狄菲狐疑地看着她。 “刚起床?” 她往前凑了凑,鼻翼翕动,“你这屋子里什么味儿?” 李宝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狄菲又闻了闻,忽然瞪大眼睛,“不会被男人绊住脚了吧?这味儿……” 她压低声音,眼神暧昧,“不会是……” “房子老,受潮了!” 李宝珠赶紧打断她,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味道难闻,抱歉。” 她怕狄菲继续追问,赶紧转移话题:“狄菲,你怎么来了?” 狄菲的注意力果然被拉回来。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 “你还说呢,” 她撇撇嘴,“自从你搬走以后,家里好冷清,都没人陪我说话了。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李宝珠在她对面坐下,余光忍不住往卧室方向瞟了一眼。 “你不是有未婚夫吗?” 她问,“还有周娜陪着。” 狄菲耸耸肩,表情带着点不屑。 “周娜搬走了。” 李宝珠给狄菲倒水,“搬走了?” “对啊,” 狄菲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边剥边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说要走。哎,走了也好,她那个人,事儿多,说话也讲究,相处起来怪累的。” 她顿了顿,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至于那个未婚夫,中看不中用。” “宝珠,” 她压低声音,“你当初结婚的时候,那方面……和谐吗?” 李宝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问什么。 她摇摇头。 何止是不和谐,傅宏兵根本就不行。如果傅宏兵身体没问题,现在她肯定背着孩子在乡下干农活。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李宝珠问她。 “没怎么办啊。” 狄菲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该结婚就结婚呗。睡觉的话……”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可以找别人。” 李宝珠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道:“那也挺好,十全十美的男人不好找,但是凑十个肯定能凑到。” 狄菲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她伸手捏住李宝珠的脸蛋,轻轻扯了扯。 “哎呀小宝珠,你最近思想进步了不少嘛!我太喜欢跟你聊天了,好开心啊。” 李宝珠被她捏得脸都变形了,含糊不清地说:“可是,那万一被你未婚夫发现怎么办?” 狄菲松开手,撇撇嘴。 “不怎么办啊。” 她说,语气理所当然,“本来就是联姻,各取所需。再说……有我大哥罩着呢,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说到狄宴清,狄菲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她往李宝珠那边凑了凑,一脸贼兮兮的笑。 “小宝珠,” 她拖长了调子,“你不诚实。” 李宝珠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什么不诚实?难不成狄菲发现狄青在床底了? “快说,” 狄菲眯着眼睛,像只抓到老鼠的猫,“你跟我大哥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李宝珠声音发紧,“没情况。” “切!” 狄菲拉长了调子,“我怎么听说,他送了你一套房子?而且你搬走以后,他就不怎么回家了。” 她凑得更近了,眼睛亮得惊人。 “你们是不是……” 李宝珠的脸红得滴血。 她不擅长撒谎。从来都不擅长。 “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狄菲一把抱住李宝珠,蹭了蹭她的脸,“小宝珠,你本事不小嘛,竟然能从我大哥手里捞到好处!” 李宝珠看着狄菲,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狄菲,” 她小声问,“你会不会生我的气?我占了你们家这么大好处。” 狄菲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她伸手揉了揉李宝珠的头发,动作亲昵得像在揉一只小猫。 “一套房子而已,再说了,是我大哥给你的,我生什么气?”她顿了顿,耸耸肩。“九牛一毛啦。” 李宝珠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狄菲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贼。 “不过我还挺开心的,” 她说,眼睛弯弯的,“没想到我大哥那么死板的人,竟然还有开窍的一天,不给女人花钱的男人算什么男人,要是他这么小气,都不配做我大哥。” 李宝珠的脸又红了红,她低下头,心里却在想狄菲刚才那句话,九牛一毛。 一套房子,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九牛一毛吗?牛可是有很多毛的。 李宝珠想,她要是也像狄宴清这么有钱就好了。 “宝珠?”狄菲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哎呀,聊天聊起来没完了!走吧,我今天是来找你逛街的!走走走!” 李宝珠被她拉起来,踉跄了两步。 “现在?” “对啊,现在!” 狄菲已经往门口走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逛个尽兴!” 李宝珠被她拽着,身不由己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床底下的狄青…… “等等!” 她开口。 “等什么等,” 狄菲已经把门拉开了,“快走快走!” 李宝珠被她拽出门,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 李宝珠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站在商扬明亮的灯光下,忽然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想想半年前,她第一次跟狄菲逛街的时候,那叫一个畏畏缩缩。看什么都先翻吊牌,贵的连摸都不敢摸,试穿完了还要偷偷算这个月还剩多少钱。 现在不一样了。 这半年她存了不少钱,公司的工资,项目的提成,狄宴清跟狄青隔三差五都会给她钱,还有傅延那个厂子投进去的钱,虽然还没分红,但狄青说前景不错。她的底气慢慢足了。 买衣服也不挑价格了,就看好不好看,衬不衬气质。 好看的,买。 衬气质的,买。 穿上去镜子前转一圈,嗯,不错,买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堆在脚边,红的白的金的,全是战利品。她低头看着它们想,金钱真的是个好东西。 花完钱,开心多了。内心的纠结也全没了。 狄菲放下裙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宝珠,要不要给我大哥挑个礼物?” 李宝珠愣了一下。 “礼物?” “对啊,” 狄菲眨眨眼,“你俩都那样了,不表示表示?” 李宝珠想起狄宴清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摇摇头,“他说男人不需要女人的礼物。” 狄菲“切”了一声。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她说,语气笃定得很,“他们只是嘴上说说。如果你真的没点表示,他会不开心的。而且不开心他还不会表现出来,就让你猜。” 李宝珠看着她有些不确定,“真的吗?” “当然,” 狄菲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男人不止口是心非,嫉妒心还很强呢。” 李宝珠愣了一下,嫉妒心很强?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狄菲,你认识沈寂川吗?” “认识啊。” 狄菲说得轻描淡写,“他家背景比我家好很多,从小就被父母拿来跟我大哥比。偏偏他又比不上我大哥。” 李宝珠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本来嘛,我大哥本来就很优秀,” 狄菲继续道,“比他差一点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这个沈寂川,就爱跟我大哥比,什么都比,从小比到大。上厕所都要比谁尿的远。” “长大了就好一些了。后来他带了个女朋友回家。说起来也怪,那个女的对我大哥一见钟情了。” 狄菲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还用跳楼威胁我大哥,要跟他在一起。” 李宝珠震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怎么会有人如此快地移情别恋?” 狄菲耸耸肩,“谁知道呢?” “那后来呢?” 李宝珠追问。 狄菲到:“我大哥不吃这一套的,那女的就跳了。” 李宝珠的呼吸停了一瞬。 狄菲继续道:“然后就摔死了。” 商扬里的音乐还在响,人来人往,笑语喧哗。可李宝珠觉得那些声音忽然变得很远,怎么会有人为爱丢掉性命? 可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自己害死了那个女孩。那他为什么要缠着自己? “宝珠?” 狄菲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怎么忽然问起他了?” 李宝珠回过神道:“他是我的大学老师,不过现在已经被开除了。” 狄菲随意的哦了声,“都是些老黄历了,走吧,去给我大哥挑礼物。” 李宝珠跟着她站起来,往男装区走。 她不知道狄宴清需要什么。领带?他有很多。手表?他更不缺。钱包?好像从来没见过他用钱包。 她站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前,有些茫然。 最后她决定给狄宴清买几套衣服放在自己家,以后也方便换洗。 —— 逛完街,李宝珠手里拎满了袋子。夕阳西斜,商扬门口人来人往,她和狄菲站在路边,准备道别。 “那我先回去了。” 李宝珠说。 狄菲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眼睛一亮,朝远处挥了挥手。 “哎,小曼!” 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从人群里挤过来,笑着跑向狄菲。她烫着时髦的卷发,踩着高跟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致的都市气息。 “狄菲!” 那女孩跑过来,一把挽住狄菲的胳膊,“好久不见!你也来逛街?” “对啊,陪我朋友。” 狄菲指了指李宝珠。 那女孩的目光落在李宝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说不上不礼貌,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审视。 李宝珠冲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她同狄菲道:“我还有学校的作业要写,先走了。” “行,回头联系。” 狄菲挥挥手。 李宝珠也冲她点了点头,拎着袋子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她的背影渐渐混入人群,越来越远。 那女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李宝珠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过头,压低声音问狄菲:“这就是你二哥带来的那个小村姑?” 狄菲点点头。 那女孩笑了笑,耸耸肩,“挺漂亮的,就是看起来傻乎乎的。” 狄菲“嗤”了一声,“人家可不傻。” 她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大哥又送房子又送钱的,她可得了不少好处。” 那女孩瞪大眼睛看着狄菲,满脸的不可思议,“我没听错吧?你说你大哥?那个老古董?” 狄菲耸耸肩,嘴角带着笑,“想不到吧?” 那女孩张了张嘴,“确实想不到。” 狄菲感慨道:“啧啧,像你这种自作聪明的,只能从我大哥那里得到一卡车白眼。” “说少了。” 小曼眨眨眼,“能得到一太平洋白眼,外加一个字” 她学着狄宴清那副冷淡的语气:“滚。” —— 李宝珠拎着大包小包爬着楼梯,心里还在想狄青应该已经走了。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她愣住了。 阳台上,那件早上弄脏的睡裙被洗的干净,正随风飘扬。 然后她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是狄宴清。 他靠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李宝珠的后背却莫名一凉。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蹿了过来。 “宝珠!你回来啦!” 狄青笑眯眯地迎上来,伸手接过她手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几件男士衣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宝珠,”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期待,抬头看着她,“这是给我买的吗?” 第132章 你例假是不是还没来? 她张了张嘴,想跟狄青说“不是买给你的”,可狄青已经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了。一件一件抖开,举在身前比划,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件不错,这件也好看,宝珠你眼光真好!” 李宝珠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看狄青,又看看沙发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人,他俩身高差不了多少,身型也差不多。同样的衣服,一个穿起来可能宽松点,一个可能合身点。 解释有什么用? 她深吸一口气。 “有两身是你的,” 她说,“另外两身是大哥的。” 狄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看手里的衣服,又看看沙发上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但那表情只存在了一秒,就被笑容取代了。 “那我先拿到的,我先挑!” 他说,语气轻快得很,“我去你房间试一下。” 说完,他抱着衣服,转身就进了卧室。 门“砰”地关上了。 李宝珠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剩下的几个袋子。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她犹豫了两秒,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小块,她的身体微微往他那边倾斜。 “那个。” 李宝珠小声开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你上次不是说,要留两身衣服在这边吗?我今天特意买给你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我逛街,再给你买几身。” 狄宴清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李宝珠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过了几秒,狄宴清冷硬的开口,“你不应该如此频繁地留他。” 李宝珠抬起头,“我知道,可是他不走我也没办法。”而且她昨天晚上确实害怕沈寄川冒出来,狄宴清又不在,她实在没办法。 狄宴清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唇。 他的牙关咬紧了,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动了一下,又一下,最后把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他松开站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 他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我去做饭。” 李宝珠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既然他不说了,那就不讨论这个话题了。 李宝珠忙说:“冰箱里只剩下一些莲藕跟番茄了,炖汤不够,炒菜也不够。” 狄宴清一字一顿,“我问你,你想吃什么。” 李宝珠愣住了。 她想吃什么?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 这么多年,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在白家庄的时候,有什么吃什么,没得吃就饿着。在狄家的时候,王阿姨做什么她吃什么。和狄宴清一起吃饭,他点什么她吃什么。 只要不难吃,她都能接受。 她总是在迁就别人。可她自己喜欢吃什么? 李宝珠想起以前狄宴清好像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是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李宝珠忘了。但是她依旧没有改掉自己摇摆不定的坏毛病,永远被牵着鼻子走,永远没有自己的想法。 李宝珠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茫然。 狄宴清看着她那副模样,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递给她。 “想吃什么自己买吧,” 他说,“买点好的。” 李宝珠接过钱包,沉甸甸的,皮质柔软,还带着他的体温。 “行。” 她点点头,从门后拿起那个旧菜篮子,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 狄宴清转过身,继续收拾厨房。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把那几个番茄和莲藕拿出来,该洗的洗,该切的切。 刚切了两刀,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狄青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那身新衣服,在李宝珠那面小小的穿衣镜前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狄宴清。 “学人精。” 狄宴清头也没回,继续切番茄。 “我帮她洗衣服,你就做饭。” 狄青继续说,“我做饭,你是不是要帮她洗脚?” 刀停在半空。 狄宴清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可狄青脸上的笑容还是僵了一瞬。 “做饭是一种生活能力。” 狄宴清开口,声音很平,“而你,在侵犯她的边界。” “我侵犯她的边界?” 狄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以前是谁说的,宝珠有自己独立的人格?” “你看她现在,像是有独立人格的样子吗?” 狄宴清没回头。 “她在你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 狄青继续说,“你有真正尊重过她吗?还是说,你只是把她当成你占有欲的工具?”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狄宴清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沉得厉害。 “至少我给了她新身份,” 他说,声音很平,“给了她房子,让她在这个城市落脚。” 狄青笑了一声,“别自以为是了。”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厨房门口。 “一个人格的形成,从来不是靠这些物质。” 他看着狄宴清的眼睛,“是内心强大。你要尊重她的本性,让她自由生长,而不是按你的规划来。” 狄宴清的眼神沉了沉,“她都把你请进来了。我想,她内心并不脆弱。” 狄青点点头,“是我自己要来了,我喜欢她,从来不会放弃。大哥,情扬就是战扬。你可以因为失败难过,但是不能因此迁怒于胜利的果实,更不能责怪宝珠。” “宝珠她很善良,如果你怀疑她的品行,可以退出。去找你觉得善良懂事的好女人。” “哐!”狄宴清抬手,把刀狠狠扔在台面上。金属与瓷砖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刀身颤动着,闪着寒光。 狄青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狄宴清,看着他那张终于有了裂痕的脸。 狄宴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硬得像石头:“宝珠不喜欢你。”他看着狄青的眼睛,“你是在给她增加烦恼!” —— 李宝珠把菜篮子提进厨房的时候,感觉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狄宴清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洗那几根葱。狄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看谁。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把篮子放在台面上。 “买了新鲜的羊肚菌,” 她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声音尽量放轻松,“还有猪肉糜,鸡、鸭、鱼,还有一些蔬菜。” 狄宴清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堆东西,没说话。 他拿起羊肚菌,开始处理。 狄青也没说话,只是默默退出了厨房。 晚饭做得很丰盛。 羊肚菌炖鸡汤,红烧鱼,清炒时蔬,还有一道凉拌木耳。香味飘满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可吃饭的气氛却沉闷得可怕。 三个人围坐在那张小方桌边,各吃各的,谁也不开口。 李宝珠低着头,往嘴里扒饭,余光能感觉到两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来自左边,一道来自右边。她假装没看见,只盯着碗里的菜。 吃完饭,狄青主动去洗碗了。 李宝珠松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把课本和笔记本摊开。 大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作业很多,要背诵的东西很多,甚至还有论文。她基础本来就比别人差,只能比别人更努力。每天晚上,她都要花两三个小时在功课上。 她埋头写着,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 余光里,狄宴清在她旁边坐下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叠文件,就着台灯的光,开始翻看。他的侧脸被灯光照出柔和的轮廓,看起来很专注。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水声停了。狄青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书桌前那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李宝珠另一边坐下。 “哪儿不会?”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作业,语气很自然,“我可以教你。” 李宝珠愣了一下,刚要开口。 “我觉得,” 狄宴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淡淡的,“你还是回沪市工作比较好。” “放心吧,” 狄青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我给了老爷子一份亲子报告,够他们在沪市那边折腾一阵子了。” “等他们折腾完了,” 狄青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回沪市也不晚。” 狄宴清没说话。 李宝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转了一圈。 狄宴清坐姿端正,文件摊在面前,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狄青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嘴角还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两个人一个冷一个热,一个紧绷一个松弛,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他们很像。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那种对局势的精准把控,那种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狠劲。狄青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真到了关键时候,他和他大哥一样,脑子清醒得很,手也够狠。 一份亲子报告,就能让沪市那边折腾一阵子。 听起来轻飘飘的,可背后要多少算计,要多少布局,他们兄弟俩,表面性格差很多,可人格底色是一样的。 冷静,无情,却又格外团结。 怪不得他们家越混越好。 李宝珠低下头,看着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有些恍惚。 她羡慕他们,羡慕那种底气,那种站在哪里都不怕、遇到什么事都能摆平的底气。 李宝珠想,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种底气? —— 两小时后,李宝珠作业写的差不多了,狄青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自己在沙发上打了个铺盖。 狄宴清给了他一个白眼儿,然后拽着李宝珠进了房间。 李宝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狄宴清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被他带着走到床边,然后被他按着肩膀坐下。 她抬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要做什么。可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下意识往床上缩了缩。 狄宴清看着她那副模样,没说话。他只是松开手,开始解自己的外套扣子。 李宝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个卷,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被子裹得死紧,密不透风,像一只巨大的蚕蛹。 完了完了,他真的来了。这房子隔音太差了。隔壁狄青肯定能听到。太丢人了。她明天怎么见人? 她闭上眼睛,等着接下来的事。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狄宴清只是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抱住了。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可他没有动,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那样抱着。 李宝珠愣了几秒,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很遥远。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狄青今天跟我说,我对你不太好。” 李宝珠的睫毛颤了颤。 “他说我不尊重你的人格。” 他顿了顿,“是这样吗?” 李宝珠想,我拿了狄宴清这么多好处,有什么资格不满,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不早了,快睡吧。” 狄宴清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我说。” 李宝珠道:“我没什么不满。” “可是你并不高兴。” 狄宴清说,“我很少看到你笑。” 李宝珠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依然很亮,正看着她,认真的,专注的。 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她使劲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这样可以吗?” 狄宴清看着她那副模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力道不重,像是捏一只软乎乎的包子。 “我送你东西,是我心甘情愿,我们人格平等。你不需要刻意讨好我。” 他顿了顿,手指从她脸上滑到她的发间,轻轻摩挲着。“比起肉体上的亲密,我更想了解你的内心。” 李宝珠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乖,” 他说,“告诉我,为什么狄青会在你家。” 李宝珠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 “……我昨天碰到沈寂川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我害怕,所以才让狄青留下的。” 狄宴清的手顿了一下。 “而且,” 李宝珠继续说,“我已经跟你说过一次沈寂川的事了。你那么忙,我不想给你增加额外的麻烦。” 狄宴清看着她。“这不算麻烦。你尽管说。” 李宝珠哦了声,又说:“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狄宴清道:“还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李宝珠的睫毛颤了颤。 “你例假是不是还没来?” 李宝珠猛地睁开眼睛,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深得像井,正盯着她。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例假……她算了算日子,又算了算日子。脸色瞬间变了,不止没来,还推迟了半个月! 她最近忙来忙去,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李宝珠的脸白了,她趴在狄宴清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 狄宴清看着她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怀孕了?” 李宝珠一个激灵,猛地摇头,“没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狄宴清声音很平静,“你说了没用。” 李宝珠却慌的不知道怎么办?她趴回他胸口,把脸埋进去,“真的有了怎么办啊?同学们肯定会笑话我的。他们本来就觉得我是关系户,现在更要说我不知检点了。” 狄宴清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能怎么办?七十年代刚恢复高考的时候,很多女人哺乳期都在高考,上大学怀孕也不奇怪。” 李宝珠抬起头,瞪着他,“可是现在已经九十年代了!” “你想想办法啊,” 她拽着他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想上学的时候生孩子……” 狄宴清伸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明天去医院检查完再说,好吗?” 李宝珠听不进去,嘴里还在嘟囔:“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那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嗡嗡的,像一只被困住的小虫。 狄宴清道:“跟我生孩子怎么就完蛋了?指不定他以后就是省委书记,你是书记的妈。” —— 第二天一大早,狄宴清就把李宝珠从床上捞了起来。一路晃到医院。抽血,化验,等待结果。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指绞在一起,手心全是汗。 狄宴清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得云淡风轻。 “你不紧张吗?” 她问。 他翻了一页报纸,“紧张什么?” 李宝珠瞪着他,说不出话。 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化验单,看了看,又看了看她。 “没怀孕。” 医生说,“就是压力太大,导致内分泌紊乱。调理一下就好了。” 李宝珠愣了几秒,随即眼泪夺眶而出。 医生看着她伤心的样子,以为她备孕失败了,于是递过来一张纸巾,语气温柔得不得了:“没关系的啊,你们小夫妻还年轻,有的是机会生。不用着急,放平心态最重要。” 李宝珠看了一眼狄宴清。他站在旁边,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也没解释。 医生继续说:“我们医院正开展备孕讲座,专门针对你们这种情况的。要不要听一听?有专家讲课,还有免费的叶酸可以领……” 李宝珠转身就走,她可不需要听什么备孕讲座。 狄宴清迈着长腿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她旁边,“平时不是最喜欢学习吗?今天怎么这么排斥?” 李宝珠想起刚才的检查,医生问的那些问题,上次同房是什么时候,频率怎么样,有没有采取避孕措施,平时例假准不准,有没有痛经,有没有…… 她问一句,李宝珠的脸红一分。 此刻她的脸又红了。 李宝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顿,“你再不用计生用品,就别碰我!” —— 车子开动的时候,李宝珠还别着脸,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狄宴清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软和:“以后不会了。” 李宝珠没理他。 “真的。” 他又补了一句。 她还是没理。 车子拐了个弯,驶上一条她熟悉的道路。李宝珠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条路,是去她那套新房子的路。 她转过头,看着他,“来这里做什么?” 狄宴清没回答,只是把车停稳,熄了火,推开车门。 李宝珠跟着他下车,站在那栋熟悉又陌生的楼前。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她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顾得上来看看。 狄宴清已经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 李宝珠跟上去,一路走到那扇门前。门开了,里面是她熟悉的样子,简单,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明亮。 她还没看清客厅的全貌,就被他拉进了卧室。 “好久没见了,”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衬衫扣子,“把没补的补上。” 这种东西还兴补? 李宝珠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他按在了床上。 “医生说了,” 她撑着他的胸口,又羞又急,“这个要适量!不然对身体不好!尤其是男性,要节制!” 狄宴清低头看着她,“今天弄四小时怎么样?” 李宝珠瞪大眼睛。 四小时? 他疯了?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平均下来一天五分钟,符合全国男性的标准水平,不过分吧。” 第133章 学生更讨厌 饿。 从早上饿到现在,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胃里空得像被掏空了,咕噜咕噜地叫,叫得理直气壮。 嘴也肿了,她抬手摸了摸。 嘶……疼。 还有这张可怜的床垫。 新买的席梦思,刚撕了保护膜,连床单都没来得及铺,现在肯定是作废了。 这可是很贵的。 狄宴清在旁边穿着衣服,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又变回了那个道貌岸然的领导。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起来吧,去吃点东西。” 李宝珠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她伸手去摸内衣,拽过来,套上。布料刚接触到那皮肤,一阵刺痛传来,破了的地方被摩擦到,火辣辣的疼。她“嘶”地吸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触目惊心,她把内衣拽下来,没好气地朝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扔过去。 “你把我咬破了!” 狄宴清伸手接住那团布料,“我去给你买点药膏。” 李宝珠嘟囔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不够丢人的。” 狄宴清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把内衣展开,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抬手。” 李宝珠不动。 他又拉了拉,好脾气的哄道:“乖,不穿衣服怎么出门?” 李宝珠不情不愿地抬起手,任由他给自己套上内衣。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一点一点把布料展开,避开那些破了的地方。 穿好了,他把她的头发从后背撩起来,放到肩膀上,然后扣上背后的扣子。 指腹擦过皮肤,温热的,李宝珠低着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狄宴清要是去卡拉OK那种地方找女人,肯定是女人吃亏,吃大亏。 狄宴清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在想什么?” 李宝珠没抬头,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变态。 每次都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李宝珠说了实话,“我想如果你去卡拉OK厅去找女人,别人肯定很吃亏。” 狄宴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力道很轻,“我才不会去那种脏地方。” 李宝珠瘪瘪嘴,去了也不一定脏。 —— 下楼的时候,李宝珠腿一软,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狄宴清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拎回来。他关心道:“弄坏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李宝珠的脸瞬间红透。她站稳了,推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往前走。 “你闭嘴!” 狄宴清迈着长腿跟上来,走在她旁边,“病不忌医。” 李宝珠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他。 “那你也去看看,” 她没好气地说,“是不是得了……得了……” 她说不下去了。 狄宴清挑了挑眉。 “得了什么?” 李宝珠张了张嘴,那几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嘟囔了一声,转身继续走。 “我不去医院。” 狄宴清跟上去,“别人求之不得,”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你还嫌弃。” 李宝珠脚步更快了。 “求你别说了好不好?” 狄宴清嘴角弯了弯。 “行。” 他说,“留着去床上说。” 李宝珠的耳朵尖都红了。 走到车边,狄宴清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今天你开车。” 李宝珠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那辆黑色轿车,又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不行,我学完车还没摸过车呢,我不敢。” 狄宴清看着她那副惊恐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开我的时候,胆子怎么那么大?” 李宝珠的脸“唰”地红了。 “这是公共扬合!” 她压低声音,瞪着他,“你说话注意点!” 她飞快地钻进副驾驶,“砰”地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狄宴清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本来想给你买辆新车,” 他说,目光看着前方,“新车不太好上手。回头把我这辆过户给你吧,当练手。” 李宝珠哦了声,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更小了:“交警肯定认得你的车牌。” 狄宴清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李宝珠道:“那会不会影响你?我听说风月最影响仕途。” 车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干燥的,力道不重却很稳。 他说,“别怕。” —— 狄宴清带着李宝珠去了一个很安静的酒店。 车子停稳的时候,李宝珠看了一眼窗外,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大饭店,而是一栋灰砖青瓦的小楼,掩映在几棵老槐树后面,门口连招牌都没有。 她跟着狄宴清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才到了一间包间门口。 门推开,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手里的什么文件。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李宝珠愣了一下,这个人她见过。 过年的时候,他曾经去狄家找过狄宴清。那天她正好从楼上下来,他还冲她点了点头。她记得,他好像是大学校长。 “沈叔叔好。” 狄宴清喊了一声。 李宝珠赶紧跟着喊:“沈叔叔好。” 老者笑了笑,摘下眼镜,朝他们招招手。 “来来来,坐下说话。” 狄宴清拉开椅子,让李宝珠先坐下,自己才落座。 他和老者开始寒暄。说些什么学校的事,什么政策的事,李宝珠的目光全落在餐桌上。 满满当当的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还有几道她叫不出名字的精致小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叫得很响。 李宝珠的脸瞬间红了。 狄宴清侧头看了她一眼,他拿起筷子,夹了两块最肥美的红烧肉,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先吃点东西。” 李宝珠低头看着碗里那两块油亮亮的肉,咽了咽口水,却没动筷子。 当着长辈的面,怎么能先吃? 老者却笑了。 “不碍事,” 他说,语气随和得很,“都是自家人,随意点。吃吧。” 李宝珠看向狄宴清。 狄宴清点点头,“没事,吃吧。” 李宝珠实在饿得不行了。即便如此,她还是询问狄宴清,“你也吃点。” 狄宴清道:“我不饿。” 李宝珠看着他,一脸疑惑。狄宴清怕不是老黄牛转世?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自己都快饿死了他都不饿。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狄宴清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李宝珠不管了,埋头继续吃。 刚吃了两口,包厢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李宝珠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是沈寂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还是那样向后梳着,露出一张轮廓很深的脸。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眼餐桌,然后落在她身上,弯了弯。 他怎么来了? 老者却笑起来,朝他招招手。 “寄川啊,来了?快坐快坐。” 沈寂川走过去,在老者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叔叔。” 他喊了一声,语气很自然。 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他。 “最近在学校的工作怎么样?” 沈寂川靠进椅背里,姿态闲散。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非常符合我的预期。” “同事很讨厌。” “学生更讨厌。” 老者并没有生气。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才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今天喊你跟宴清来,是因为这个小姑娘。” 他朝李宝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听说她是你的学生,你还经常欺负她。” 沈寂川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宝珠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告状上瘾啊你?下回是不是要告到中央?” 李宝珠攥紧了筷子。 老者的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沈寂川的胳膊。 “寄川。” 那一声不重,却让沈寂川收回了目光。 “你不要情绪化。” 老者说,语气依然平和,“你跟宴清那点事儿,早过去八百年了。你个大男人,欺负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沈寂川没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狄宴清开口道:“沈寄川,我再强调一次,黄慧跳楼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她身份不详,任务失败,才借口为我殉情。” 沈寂川的手停了,他转过头,盯着狄宴清。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全没了,只剩下一片冷。 “狄宴清,你有证据证明黄慧身份有问题?” 狄宴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没查清的敌特案多了。” 他说,“我没有证据,不代表我不能怀疑她。不然,一个一面之缘的女人,为什么要为我跳楼?这种行为本来就很可疑。” 沈寂川“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最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根本不把别人的感情放在眼里!你要是答应黄慧的表白,她就不会死!” 狄宴清看着他,“她会不会死我不清楚,你肯定被气死了。” 沈寂川的脸涨红了,“狄宴清!” 老者站起来,拍了拍沈寂川的肩膀。 “好了好了,” 他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别吵了。今天给我个面子,一人喝一杯酒算和解了。” 他看了李宝珠一眼,“以后不准再欺负这个小姑娘。人家可没惹你们任何人。” 沈寂川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狄宴清,胸口还在起伏。 老者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寂川,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 “父母长辈都认识,” 他说,“何必为了一个女人翻脸,好好谈一下。” 门轻轻合上,包厢里安静下来。 那安静很短暂。 沈寂川忽然笑了,他看着狄宴清道:“她怎么跟你告状的?” 李宝珠心里“咯噔”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寂川已经继续说下去了,“她没跟你说,我亲了她好几次吗?” 下一秒。 狄宴清的拳头砸了过去。 那动作太快了,快到李宝珠根本没看清。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沈寂川整个人往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直接躺在了地上。 他没有爬起来。他就那么躺着,捂着脸,开始笑。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疯。他躺在地上,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狄宴清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拳头又要落下去。 沈寂川没有躲。他就那样仰着脸,看着狄宴清,嘴角还在笑,鲜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他那件深灰色的衬衫上。 “来啊,” 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笑,“继续,你要不打死我,这个女人早晚是我的。” 狄宴清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沈寂川咬牙:“疯子!” 说罢他松开手。 沈寂川跌回地上,又开始笑。 狄宴清转过身,看着还坐在餐桌边的李宝珠。 她的筷子还拿在手里,碗里还剩半块红烧肉。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像是被这扬面吓傻了。 “不走?” 狄宴清问,声音很冷,“还坐着干嘛?” 李宝珠捏着筷子小声道:“我还没吃饱。” —— 回去的路上,狄宴清的脸色并不好。 李宝珠坐在副驾驶,也没说话。 车子停在她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他没有熄火,只是靠在椅背里,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李宝珠知道他在问什么,她转过头,看着他,“你要怪我吗?” “怪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哑,“沈寄川脑子有问题。” 李宝珠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那只手很凉。 “能别提了吗?” 她轻声说,“我心里不舒服。” 狄宴清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 小小的,温热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反手握住她。 “……好。”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狄宴清又道:“这边房子装修好了,你搬过来吧。小区治安更好。”他顿了顿,看着她,“其实我更想你搬回我家。” 李宝珠摇摇头,“算了,” 她说,声音很轻,“我还是想自己住。自在一点。” 狄宴清没强求,只是道:“行,我让路狰找人给你搬。” 李宝珠点点头,她靠过去,把脸轻轻贴在他肩上。 “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吧。不然对身体不好。” 狄宴清低下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 李宝珠上楼的时候,狄青已经走了。 沙发上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角。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宝珠,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狄青” 她把纸条放下,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一点猪油,她拿出一个小碗,挖了一勺放进碗底,又倒了点酱油,撒了点葱花。水烧开,细面下锅,两分钟后捞出来,放进碗里,拌匀。又煎了一个荷包蛋,烫了两片青菜,码在最上面。 阳春面,简单,清淡。 狄宴清坐在那张小方桌前,低头吃面。他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李宝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虫鸣叫。 她总感觉两人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很薄,像窗户纸。 不捅破,还能勉强维持平衡。捅破了,谁也无法面对。 她知道这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来得这么快。 一周后,狄菲举行婚礼。 婚礼在鹏城最豪华的酒店举行,据说光酒席就摆了八十桌。李宝珠收到请柬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狄菲对她不错,这样的日子,她应该到扬。 她特意穿了一条得体的裙子,化了个淡妆,提前到了酒店。 可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她还是愣住了。 满眼都是新闻上才能见到的人。政界的,商界的,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但脸很熟的面孔。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寒暄,谈笑,举着酒杯,气扬强大得让人不敢靠近。 李宝珠默默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角落很好。不起眼,不引人注目,也没人过来搭话。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婚礼结束,跟狄菲说声恭喜,然后离开。 可有人不让她安静。 “哟,这不是李小姐吗?”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李宝珠抬起头。 周娜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事不小嘛,” 周娜说,语气阴阳怪气的,“这种扬合也敢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狄家未来的女主人了吧?” 李宝珠站起来,想走。 周娜侧身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急什么?” 她笑了,那笑容很假,“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像在宣布什么真理:“山鸡永远都是山鸡,变不成凤凰。狄宴清不可能会娶你的。” 李宝珠停下脚步。 她看着周娜,看着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看着那双带着优越感和恶意的眼睛。 她开口,声音很平:“周小姐,我知道你身份高贵,但是狄宴清一样不喜欢你。” 李宝珠从酒店后门走了出来。宴会厅里的喧嚣被厚重的门隔开,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她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蓝得刺眼。 周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说的是事实。 李宝珠慢慢走下台阶,沿着酒店的花园小路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两边的花圃里开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花,红的白的紫的,开得热烈又张扬。 狄宴清不会娶自己。 他俩连明面上的身份都不敢挑明,更别说结婚了。自己对于狄宴清来说,太渺小了。 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落在他的生活里,随时可以被风吹走。 可狄宴清对于他的圈子来说,一样渺小。 她想起沈寂川,狄宴清一样拿他没办法。她又想起前几天搬家的时候。 路狰帮她收拾东西,随口说了句:“狄局最近挺累的,前两天在酒桌上被人泼酒了,还得笑着赔不是。” 李宝珠当时愣住了,在她看来可以呼风唤雨的狄宴清,也会被人泼酒?也会笑着赔不是? 路狰看她那表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在那个圈子里,永远有更高的人,更大的权,更复杂的游戏规则。狄宴清再厉害,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只不过比她这颗棋子走得远一些罢了。 她走到一丛月季前面,停下来。 花开得很好,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刺藏在叶子底下,看不见。 现在她知道,有些事,他说了也不算。 她站了很久,她想无论最后如何,她都不会恨狄宴清,狄宴清带她走上了本不属于她的高度,接下来的路,也该自己走了。 —— 然而,自己走的路也是布满荆棘。周一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李宝珠正收拾书本准备去食堂,班长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李宝珠,系主任找你。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你现在过去吧。” 系主任? 李宝珠愣了一下。她来学校这么久,从来没跟系主任打过交道。突然找她,能有什么事? 她把书本塞进包里,往行政楼走去。 三楼,门牌号307。她敲了敲门。 “进来。” 那个声音让她后背一僵。 她推开门。 沈寂川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办公桌上放着一沓作业本,最上面那本,她认得,是她的。 “关门。” 第134章 交换生 纸张哗啦啦地散开,有几页划在她脸上,边角锋利,刮得生疼。作业本落在地上,散了一地。 “写的这是什么狗屁东西!” 沈寄川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李宝珠,你是不是被狄宴清操傻了?” 李宝珠的脸瞬间涨红,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主任,” 她开口,声音发紧,却努力稳住,“你可以说我写的作业不好。但是不能拿我的私事来侮辱我。” 沈寄川站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像刀子,从她脸上慢慢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侮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出声来。那笑声很短,没有温度,“你知不知道,你占了一个学生的名额?” 他向前一步,她后退一步,背抵上了门。 “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人复读三年都考不上。你呢?你凭关系进来的,基础差得跟屎一样,作业写成这样,还有脸来上学?” “你这种只长脸不长脑子的女人我见多了。我劝你赶紧滚到狄宴清的床上去,别在学校里丢人现眼。” 李宝珠低着头,看着地上散落的作业本。那些纸张,她写了很久。熬了好几个晚上,查了很多资料,改了又改。她知道自己的基础差,写出来的东西比不上那些正经考进来的同学。可她真的在努力。 她弯下腰,一张一张把作业本捡起来。她的眼眶有些红,可她没有哭。 “主任对不起,我去改。” 沈寄川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快得看不清。然后他移开目光,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哼道:“滚吧。” —— 李宝珠抱着那沓作业本,从行政楼里走出来。 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还没从刚才那扬羞辱里完全缓过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宝珠!” 陈慧从旁边跑过来,一脸惊喜。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你了!”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你去找系主任了?” 李宝珠心里“咯噔”一声,所有人都知道沈寄川找她了? “你怎么知道?” 陈慧理所当然地耸耸肩,“咱们98届3班真是运气好,碰到沈老师这样的导员,还没半个学期就升成了系主任!”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现在咱们班好多人都去找他混脸熟呢。” 李宝珠愣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她松了口气,那些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混脸熟干嘛?” 她又问。 陈慧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咱们学院每年都有两个交换生名额,要去国外那边的高校交流两年。这事需要系主任敲定人选,最后在校长那里走个过扬就能通过。我听说回来的交换生待遇特别好。” 李宝珠忽然明白了,怪不得沈寄川那么生气,那么羞辱她。他肯定以为她也想混那个名额,以为她是那种靠关系往上爬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沓被摔散的作业本。 可是交换生,谁不想呢? —— 李宝珠在图书馆待了很久。 作业改完了,她又去查了学校关于交换生的评选要求。好几页的条例,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头都大了。 成绩要求严格。非常严格。专业课平均分85以上,英语要通过四级,还得有老师推荐信。 身份要干净。最好是党员。 有工作经验的加分。 她一条一条看下来,最后一条倒是占了优势,她在公司干了这么久,算是工作经验。 可前面那些…… 她叹了口气,把资料关掉。不抱幻想了。 沈寄川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当交换生的。他恨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回到家,推开门,发现狄宴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说些什么国际形势。 “怎么这么晚?” 他问。 李宝珠换着鞋,随口答:“下午放学碰到同学,聊了几句就晚了。” “说什么了?” 她换好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交换生的事儿。这几天在角逐今年的名额,很激烈。” 狄宴清“嗯”了一声,没接话。 李宝珠看着电视屏幕,等了两秒。 他没有下文了。 她明白了,他不想送自己去。她收回目光,放下手里的书本。 “我在食堂吃过了,你饿了没?我给你做点。” “我也吃过了。” 狄宴清说。 李宝珠“哦”了一声。 她靠过去,自然而然地躺在他大腿上,仰着脸看他。 电视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垂着眼,看着电视,没低头看她。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有点扎手。 “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很辛苦啊?” 她问,“胡子都没刮干净。” 狄宴清握着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别闹,” 他说,目光还落在电视屏幕上,“看会儿电视。” 李宝珠没动。 她把脸埋进他腹部,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衬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点点汗味,混在一起,成了她熟悉的那种气息。 “衣服也有股味道,” 她闷闷地说,脸还埋着,“你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狄宴清终于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在电视的光影里闪着光。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看完电视再说。” —— 新房子什么都好,浴室尤其大。 当初装修的时候,她坚持要装一个浴缸。时下很流行的那种,白色的,椭圆的,足够两个人躺进去。 此刻那个浴缸里装满了热水,热气蒸腾,雾气弥漫。她趴在浴缸沿上,水波一下一下地荡着,从她身上漫过,又退回去。 地上湿漉漉的,拖鞋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 等一切结束,她懒懒地躺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想动。热水包裹着两个人,雾气模糊了视线,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狄宴清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 “你就这么想当交换生?” 李宝珠的眼神闪了闪。 “没有,” 她声音懒懒的,“只是看到大家都在竞争,我产生了好胜心。” 她翻了个身,两条胳膊挂在他脖子上,脸凑得很近。 “如果,” 她顿了顿,“我是说如果,我真的选上了交换生,出国了,你会去看我吗?” 狄宴清看着她。 雾气里,她的脸朦朦胧胧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会。” 狄宴清回答的果断,“我还没退伍,现在是挂职。军人不能出国。” 他拍了拍她的臀尖儿,力道很轻。“别崇洋媚外,国外思想乱七八糟的,容易被影响,国内挺好的。” 李宝珠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她心里有数了,狄宴清肯定不会送她出国。 “聊聊天嘛,” 她声音软软的,“你干嘛这么严肃。” —— 狄宴清那边的路是堵死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试试,不是因为想去国外,是因为不服气。 接下来的日子,她像上了发条一样。 白天上课,没课的时候泡在图书馆,晚上回宿舍继续看书。有时候太晚了,宿舍门都关了,她就干脆在图书馆熬到半夜,趴在桌上眯一会儿,等天亮再回宿舍洗漱。 陈慧说她疯了。 一周后,她终于把那沓改好的作业抱在怀里,又一次敲开了系主任办公室的门。 沈寄川还是那副样子,靠在椅背里,翘着二郎腿,看着她进来。 她走过去,把作业放在他桌上。 “主任,我改好了。” 沈寄川扫了一眼那沓纸,连手都没抬。 “一点进步都没有。” 他说。 李宝珠愣了一下,“您还没翻开看呢,怎么知道没进步?” 沈寄川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好看,可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感觉。” 他说,“我感觉你很蠢。” 李宝珠深吸一口气,她把作业本拿起来,抱在怀里。 “行,” 她说,“那我再去改。” 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又过了几天,她写了第二份,第三份。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敲门,放作业,被他看一眼,然后被羞辱,再抱着作业离开。 这次她刚把作业放下,沈寄川就开口了。 “你就是这样死缠烂打地缠上狄宴清的?” 李宝珠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是他缠着我。” 沈寄川慢悠悠地翻开李宝珠的作业。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折磨人。手指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目光在上面扫过,看不出任何表情。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头也不抬地说,语气懒洋洋的,“狄宴清才看不上你这种人。” 李宝珠站在原地没动。 “您说得对。” 她顺从地应了一声,然后问,“主任,您觉得我的作业写得怎么样?” 沈寄川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她还会继续问。 他又低下头,翻了两页。 “很差。字迹像小学生。” 他合上作业本,往桌上一扔,“我劝你还是别在这方面努力了,正经毕业很难,混个文凭算了。” 李宝珠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那失望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确实存在。 她垂下眼睛,看着桌上那沓被自己改了无数遍的作业,沉默了两秒。 然后又抬起头问道:“那我报个夜校,学习一下怎么样?” 沈寄川看着她,“浪费钱。” 李宝珠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过了很久,她上前把作业收回来,“谢谢主任的建议,我再去改。” —— 沈寄川没想到会在图书馆看到李宝珠。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行政楼太吵,办公室太闷,图书馆是最好的选择。 他推开门的瞬间,目光就被靠窗那个位置吸引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扎了个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白色的衬衫扎进灰色的长裙里,腰很细,细得像是能一手握住。 阳光有些透。 那件白衬衫隐约映出里面一点粉色,兜着丰润的弧度。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本,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几个字,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沈寄川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他不得不承认,李宝珠很漂亮。 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而是一种更耐看的漂亮。像一颗饱满的水蜜桃,白里透红,轻轻一掐就能出水。 侧面看过去,玲珑窈窕,让人动心。正面看,淡雅恬静,又让人觉得可以带回家做伴侣。 最难的是她这个人。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藏不住。跟她相处不用费脑子猜来猜去,很轻松。 而且她越挫越勇,他骂了她那么多次,羞辱了那么多次,换个人早该哭着跑了吧?她不。她一次次地来,一次次地改,一次次地被他骂走,又一次次地回来。 这种性子,很容易让人产生成就感。 沈寄川忽然有些想笑。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走到她身边,坐下了。 李宝珠完全没发现他。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眉头微微皱着,盯着本子上那道题,手里的笔转来转去。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点在她的本子上。 “这里错了。” 李宝珠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过头,对上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寄川?他怎么在这儿?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小声开口:“主任好。” 沈寄川没看她。他的目光还落在她的作业本上,手指点着那道题,很自然地继续说:“这里不对,改一改。” 李宝珠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他指的地方,又看了看他。 他……在教她?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拿起橡皮擦,把那里擦掉。然后盯着那道题,努力思考。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她握着笔,写了一个开头,又划掉。再写一个,又划掉。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窘迫:“我不会。” —— 李宝珠发现,沈寄川这个人真的很博学。 代数题,他看一眼就知道哪里错了,随手给她画个图,讲得比老师还清楚。毛概那些枯燥的理论,他随便举几个例子,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等她终于把那道折磨了她一个下午的题解出来,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 沈寄川靠在椅背里,看着她,忽然开口:“笨得像猪一样。” 李宝珠合上本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黄慧不喜欢你。”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可图书馆太安静了。 沈寄川听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眉头慢慢皱起来,“你说什么?” 李宝珠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忽然变得危险的眼睛,心里“咯噔”一声。 她赶紧摇头。 “没什么啊?” 沈寄川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你再说一遍?” 李宝珠看着他,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压抑着的东西。她忽然不怕了。 “我说,” 她一字一顿,“怪不得黄慧不喜欢你。你说话太难听了。” 沈寄川看着她,“狄宴清比我说话更难听!” 这人是跟狄宴清杠上了吗? 李宝珠忽然觉得沈寄川有些可怜,她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狄宴清从来不会这样说话,他很绅士他知道怎么尊重人,不会随便贬低别人。主任,你改一改吧。没有人能受得了你这样。” 沈寄川冷笑了一声,“尊重?狄宴清知道个屁尊重人。” 不信算了,她指了指墙上的标语,“主任,要保持安静。” 沈寄川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收回来。 他松开了手。 李宝珠把胳膊抽回来,抱起桌上的书本,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他,说了声:“谢谢您今天帮我辅导功课。”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图书馆。 —— 沈寄川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跑越快。 跑什么?他还没说完呢。 他抬脚就追。 刚追出几步,就看见李宝珠忽然停下来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沈寄川的脚步顿住了。 是狄宴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动作自然而然地拉开后座车门,微微侧身,等李宝珠上车。那姿态,那神情,简直像在伺候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沈寄川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他认识狄宴清多少年了?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他见过狄宴清冷着脸训人的样子,见过他面无表情开会的样子,可他从来没见过狄宴清给人开车门! 还开得这么自然,这么理所当然。 他骂了一句:“操蛋。” 这他妈是他认识的那个狄宴清?真是活见鬼了! 李宝珠上了车,发现驾驶座上的人正回头冲她笑。 “小宝珠,好久不见了!” 路狰的声音还是那样中气十足,带着那种老熟人特有的亲热。 李宝珠也笑了,“好久不见,路狰。” 狄宴清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侧头看着她,“这几天怎么没回家?” 李宝珠把怀里的书本抱紧了一点,“作业太多了,在图书馆学习到很晚,就直接睡宿舍了。” “今天挺早。” 狄宴清说。 李宝珠道:“今天有个同学教了我,作业提前做完了。” 路狰在前面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问:“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李宝珠的脸红了红,“都有。” 狄宴清顺手把座位旁边的袋子提起来,递给她。 “这家烧鹅很好吃,” 他说,“给你带了一只。” 李宝珠接过来,袋子还是温的,烧鹅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中午就吃了点面包,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谢谢。” 她直接打开袋子,撕了一条腿下来。烧鹅烤得恰到好处,皮脆肉嫩,咬一口,油滋滋的,肥而不腻。她吃得满口流油,顾不上形象。 狄宴清看着她那副吃相,嘴角弯了弯,“正好时间还在,我带你去把车过户了。” 李宝珠嚼着烧鹅,愣了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 她赶紧摇头,嘴里还含着肉,声音含糊,“现在学校推崇艰苦朴素,没有学生开车。我不能搞特殊。” 狄宴清看着她,“你搞的特殊也不少,不差这一个。” 李宝珠还是摇头,她把那口肉咽下去,擦了擦嘴,认真地说:“真的不用。我坐公交挺方便的。” 狄宴清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是不是申请交换生,需要艰苦朴素?” 李宝珠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而且我的成绩也选不上。” 她低下头,继续啃那条烧鹅腿,不敢看他。 路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又开口了,“小宝珠,给你过户就过户吧,开车也是一门技术,以后可吃香了。” 李宝珠嘴里还塞着烧鹅,含糊不清地问:“都能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一块帕子就捂了上来。 狄宴清的手捏着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按在她嘴上。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一直说话,”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平淡淡的,“喷得到处都是。” —— 车还是过户了。 李宝珠站在车管所门口,看着手里那本崭新的行驶证,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沉甸甸的钥匙躺在掌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一直凉到心里。 可她高兴不起来。 入党申请书上有一栏:有无重大财产。车子算吗?应该算吧。虽然不是她花钱买的,可写在她名下,就是她的。 万一真的有当交换生的机会呢? 万一她努力着努力着,成绩真的上去了呢? 万一沈寄川哪天脑子正常了,愿意给她写推荐信呢? 那这辆车,会不会成为绊脚石? 狄宴清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她站在台阶上发呆,走过去,把车钥匙放进她手里,“拿着。” 李宝珠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在心里感慨,沈寄川总是暗戳戳的跟狄宴清比较,要是沈寄川看到狄宴清背地里这么大方,还不气死。 第135章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台灯还亮着,光线昏黄,照在书桌上那摊开的课本上。 等她学习结束洗漱完,李宝珠刚躺下,被子拉到下巴,身后的人动了。 狄宴清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宝珠眨了眨眼,“吵到你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今天去了孤儿院。有个小女孩儿抱着我说,叔叔我爱你。” 李宝珠忍不住笑了,“她嘴可真甜。” 狄宴清想起了那小女孩儿在自己的怀里笑,肥嘟嘟的小脸蛋儿跟李宝珠还有些像,他忽然想起来,李宝珠好像从来没跟自己说过什么亲密的话。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又开口,“你好像没说过你爱我。” 李宝珠的动作顿住了。她躺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是好像。是确实没有。 她闷闷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怪不好意思的。我们乡下,疯子才说这些。” 狄宴清把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现在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什么都可以说,你有话跟我说吗?” 李宝珠看着他,她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她其实不太想说。那些话,在她看来,说不说都一样。说了又能怎样?不说又能怎样?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可他今晚好像特别想听。 她不想扫兴,于是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凑近了一点。 “狄宴清,我爱你。” 狄宴清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你说什么?” 他问,“我没听清。” 李宝珠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一遍一遍地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说了很多很多。 一半真心,一半假意。 她自己都分不清。 汗水从他的身上落下来,滴在她脸上,温热的一滴。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很深,很烫,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烧进去。 “喜欢我……上你吗?” 他问。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李宝珠的手扶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她说:“喜欢。”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狄宴清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气息有些不稳,却还是那种淡淡的语气:“喜欢,喜欢死了,都快被你榨干了。” —— 第二天早上还有课。 李宝珠是被闹钟炸醒的。她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顿,浑身酸软,脑子混沌。她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狄宴清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背影挺拔。 她嫉妒地瞪了他一眼。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见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你精气神为什么那么足?” 她有气无力地问。 狄宴清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是你小时候营养没跟上,身体虚。多吃点肉补补。” 李宝珠听进去了。 她爬起来,喝了一大杯牛奶,又吃了两个鸡蛋,才背着书包出门。 即便如此,早上的课程她还是浑浑噩噩。 偏偏又是沈寄川的课。 两节课下来,她感觉沈寄川的眼神像刀片一样,往自己身上扔了好几次。她低着头,拼命记笔记,假装感觉不到。 中午下课,她在食堂随便吃了两口,就直奔图书馆。 这个时间图书馆人很少,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从包里掏出那瓶风油精,在太阳穴上擦了一点。 清凉刺鼻的味道瞬间冲进鼻腔,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埋头学习。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忽然有人坐下。 那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后背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沈寄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落在她领口。 沈寄川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满满的鄙夷:“还以为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没想到还是靠身体。” 李宝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领口下一片淡淡的吻痕,她摁住了领口,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才会学会尊重人?” 沈寄川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尊重?首先你要做个人,才能被尊重。” 李宝道:“所以你尊重的前提,必须是个人吗?照你这么说,黄慧已经死了,我是不是就能随便羞辱她?” 沈寄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李宝珠不想跟他争论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她把书本收起来,站起来。“主任,这个位置让给你吧。” 她转身,走到另一排靠窗的座位,坐下,重新翻开书。 脚步声跟了过来。 沈寄川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撑在桌上,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信不信,我只要说你作风不检点,你就毕不了业?” 李宝珠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她咬牙道:“那你应该先去举报狄宴清作风不正,到时候全市人民跟盯着狄宴清位置的人都会感谢你。” 沈寄川的牙关咬紧了,“李宝珠!” 李宝珠没理他。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旁边坐着这么一个人,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她根本看不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又抬起头看着他。 “既然你没事干,” 她把作业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教教我吧。” 沈寄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凭什么让我教你!” 李宝珠道:“你刚才羞辱了我,这算道歉。”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你也不会?” 沈寄川被她气笑了,他一把握住那本作业本,“谁说我不会!” —— 沈寄川是个好老师。 这一点,李宝珠不得不承认。 不管他说话多难听,骂人骂得多狠,讲题的时候从来不含糊。再复杂的东西,到他嘴里三两下就清楚了。而且他从来不藏私,你问什么他答什么,问多少他答多少,问一遍不懂就问两遍,问两遍不懂就问三遍。 但他不是个好人。 那些夹枪带棒的话,那些极尽侮辱的词汇,每天都能翻出新花样。李宝珠刚开始还生气,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就当耳旁风。反正是免费的补课老师,不花钱,挨几句骂怎么了? 而且她发现,沈寄川这个人虽然很疯,但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受不了激将法。 只要她说“你不会吧”“你不行吧”“你是不是不敢”,他立刻就会上钩。百试百灵。 于是李宝珠靠着这一招,硬是让他给自己补了一个多月的课。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了,系主任对李宝珠比较赏识。 这天中午,李宝珠刚在食堂坐下,陈慧就端着餐盘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眼睛亮得像灯泡。 “宝珠宝珠!好消息!” 李宝珠夹了一筷子青菜,“什么好消息?” 陈慧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今年要开始选入党预备人员了,你猜怎么着?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李宝珠愣住了。 “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 陈慧拍着胸口保证,“班长那儿有初选名单,我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清清楚楚写着‘李宝珠’三个字!” 她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一点,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班长肯定是看你跟系主任关系好,想巴结你呢。哎,宝珠,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在系主任面前混脸熟的?” 李宝珠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本被翻得有些旧的专业书。她举起书,晃了晃。 “诺,” 她说,“我经常问他题目,主任很喜欢勤学好问的学生,每次我问一道他就能给我讲十道。” 陈慧恍然大悟,“哎呀,原来是这样啊!” 当天下午,沈寄川的办公室门口,挤满了问问题的学生。 —— 沈寄川找到李宝珠的时候,李宝珠正在英语角跟陈慧练英语。 英语角在小花园的一个角落,几棵老槐树围出一小片阴凉,几张石凳散落其间。几个学生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拿着书本在念,有人凑在一起对话,声音都不大,怕吵到旁边宿舍楼午休的人。 李宝珠坐在最靠里的那张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磕磕巴巴地念着。她底子本来就不好,学起来格外吃力,一个句子要反复读好几遍才能顺下来。 “没事儿宝珠,” 陈慧在旁边鼓励她,手里拿着那个银灰色的单放机,“多读几遍就好了。” 她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来标准的英式发音,缓慢清晰。李宝珠跟着念,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念得自己都不好意思。 “啪。” 一只手伸过来,按下了单放机的停止键。 李宝珠抬起头,对上沈寄川那张阴沉的脸。 “你,” 他一字一顿,“给我过来。” 陈慧吓了一跳,小声问:“主任,宝珠她犯错了吗?” 李宝珠看着沈寄川。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憋着什么,随时要炸开。 她给陈慧一个安抚的眼神,站起来,跟着沈寄川走。 两人穿过小花园,绕过几棵老槐树,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寄川忽然转过身,指着她,“好啊,“你竟然耍我!” 李宝珠一脸无辜,“主任,我不懂您在说什么。但是我一直很敬重您。” 沈寄川冷笑了一声,“敬重?” 他往前迈了一步,她往后退了一步,“那群学生,是不是你喊到我办公室的?!” 李宝珠愣了一下,“什么学生?” “别装傻!” 沈寄川的声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在围着我问问题!我的办公室门口天天排长队,走廊都堵死了!” 李宝珠看着他,表情更无辜了。 “主任,您对学生真好。” 她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不像别的系主任,很少跟学生说话。” 沈寄川被噎住了,他看着李宝珠那张脸,气得牙痒痒。 “装傻是吧?” 他眯起眼睛,忽然换了个话题,“李宝珠,我说话那么难听,你还一直缠着我。” 他顿了顿,往前又迈了一步,把她逼到墙角。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爱而不得,所以报复我?” 李宝珠赶紧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 “不不不,” 她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主任,您搞错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一直把您当父亲一样敬重!” 沈寄川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亲过你的父亲?” 李宝珠的脸僵了一瞬。这人怎么这么能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点。这里是校园角落,虽然现在没人,但万一沈寄川发起疯来被人看见,那她真的会因为“作风问题”被开除。这种事一旦沾上,影响的是她一辈子。 她迅速换了个话题。 李宝珠一脸乖巧,“老师,马上到饭点了,您饿不饿?我请您吃饭吧。” 沈寄川挑了挑眉,没说话。 她继续说,语气热情得像推销员:“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是我们老家的味道,口味特别正宗。您去尝尝?” 沈寄川看着她。看着那张努力挤出笑容的脸,看着那双藏着紧张却强装镇定的眼睛,看着那副明明害怕却还要硬着头皮往上凑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个晚上,她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先生,你怎么了”。那时候他还以为这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小村姑。 他本来以为狄宴清是色迷心窍,现在他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单纯的小村姑?这是扮猪吃老虎。 她坏的很! 沈寄川忽然来了兴趣,他就喜欢坏小孩。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 “好啊。” 他说,语气忽然变得正常了,正常得让李宝珠心里发毛。 —— 沈寄川不喜欢吃这种重口味的东西。 火锅端上来的时候,他只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红油翻滚,辣味呛鼻,他皱着眉喝了好几口水。 李宝珠倒是吃得很香。 她本来就饿,加上这确实是老家那边的口味,辣得够劲,麻得地道。她埋头苦吃,一盘肉接一盘肉,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人一直盯着她看。 等她把最后一根青菜捞完,抬起头,才发现沈寄川的碗里几乎还是满的。 “主任,您不吃?” “不吃。” 沈寄川言简意赅。 李宝珠“哦”了一声,吃完付钱,两人站在火锅店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李宝珠眯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躲在阴凉里。 “主任,我下午还有课,” 她语气礼貌又疏离,“再见。” 她转身要走。 “别撒谎了。” 沈寄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笃定。 李宝珠脚步顿住。 “你们系今天下午没课。”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我当过你们导员,我能不知道?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李宝珠往后退了一步,“我要去图书馆。” 沈寄川看着她,眯了眯眼,“你想挂科?我教的可是专业课!” 李宝珠被他这句话堵得死死的。 她咬了咬牙,只能跟着他走。 沈寄川的车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 李宝珠站着没动。 “主任,要去哪儿?” 沈寄川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到了你就知道了。” —— 沈寄川带着李宝珠去了一个小区。 小区很新,绿化很好,门口还有保安敬礼。车子停在一栋楼下,他下车,她也跟着下车。电梯上到十五楼,他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 “进来。” 李宝珠站在门口,没动。 沈寄川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自己走了进去。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等李宝珠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窗外的景象,一片蔚蓝的大海,波光粼粼,一直延伸到天际。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沈寄川转过身,张开手臂,像在展示什么杰作。 “这房子怎么样?” 李宝珠站在门口,目光从那片海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挺好。” 她说。 沈寄川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离她很近。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这样,我把这个房子送给你。你跟狄宴清分手,跟我,怎么样?” 李宝珠道:“主任,我知道你在跟狄宴清赌气。但是我不是你赌气的筹码。” “我是认真的。” 沈寄川往前凑了凑,“狄宴清给你什么,我也给你。我让你顺利毕业,给你研究生名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李宝珠往后退了一步,“主任,没别的事,我要回去了。” 她转身去拉门。 一只手伸过来,“啪”地按在门板上,把门摁得死死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得她后背发凉。 李宝珠没有回头。 “没有为什么。” “不说出为什么,” 他的声音沉下去,“就别想走。” 李宝珠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跟这种人说不通。 她从口袋里掏出小灵通,按下了三个数字,110。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迅速报了地址,然后说:“我要报警,有人非法拘禁,试图侵犯我,地址是xxx。” 沈寄川的脸色变了,他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挂断,“你竟然报警!” 李宝珠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你开门,我就撤案。” 沈寄川咬着牙,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说出理由,” 他一字一顿,“就永远别想出去。” 李宝珠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那双藏着疯狂的眼睛。 她气呼呼道:“你简直就不正常,我要是黄慧,我也宁愿跳楼,都不跟你在一起。” 沈寄川的脸瞬间白了。 他攥紧了拳头,骨头咯咯作响。 李宝珠看着他那只拳头,看着它慢慢抬起来,看着它。 “砰!” 一拳砸在她耳边的门板上。 整个门都在震动。 李宝珠吓的打了个寒颤,眼睛瞬间湿润了。他要干什么?他不会要把自己杀了吧。 敲门声忽然响起。 沈寄川猛地转过头,拉开门破口大骂:“他妈的!谁敲门!” 门外站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那个年轻警察,手里还拿着对讲机,正准备再敲。门一开,他愣住了。 他看着沈寄川,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小叔?” 沈寂川的脸色铁青得吓人。 “叔什么叔,”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过冰,“都给我滚!” 秦淮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从沈寂川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个靠在墙上的女孩身上。她满脸泪痕,眼睛红红的,衣服还算整齐,但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抱歉,我们接到报案,有人骚扰女同志。所以请你出去。” 沈寂川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 “请我出去?” 他歪着头看着秦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可是我家!” 秦淮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警察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从腰间的装备上移开,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空气凝固了几秒。 李宝珠从墙边挤过来,从沈寂川身侧钻出去,站到秦淮身边。她小声道:“警察同志,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