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受不了痞老板压榨!跑路了》 第26章 十一抽杀 废弃工业星球的寒风永远带着铁屑的涩味,刮在裸露的肌肤上如同细刃割肉。 二百八十七名褪去甲胄的钢铁勇士赤裸着身躯,在一望无际的钢铁广场上跪成整齐的方阵,每一道伤疤都在冷风中绷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战败的屈辱。 没有动力甲的遮蔽,他们不再是身披黑铁的攻城战士,只是一群等待基因之父落下铡刀的子嗣。 远处的熔炼炉吞吐着暗红火光,将天空染成一片压抑的血色,高温隔着数公里扑面而来,却烘不暖这群人冰冷到骨髓的绝望。 原体佩图拉博早已回到钢铁要塞的高台之上,破炉者战锤横放在膝头,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俯瞰着全场,如同在审视一堆不合格的废铁。 没有宣判,没有咆哮,只有两名身披精工铁铠、手持铁杖的执法者走到方阵前方,声音冷硬如钢: “十一抽杀律开始。” “十人一组,入袋取石。九黑一白。” “抽中白石子者,由同组九人徒手虐杀。 尸体入炉,熔作铁水,重铸为甲。 视为重生!” 话音落下,广场死寂到了极致。 不是处决,是弑兄。 不是武器行刑,是徒手。 不是敌人,是并肩厮杀、背靠背守过围城、从下水道一起死里逃生的战友。 钢铁勇士从不畏惧死亡,可这种用最残忍的方式撕裂兄弟情谊、用自己的双手扼杀袍泽的律法,比任何酷刑都要诛心。 这是佩图拉博的惩罚。 战败者不仅要流血,还要亲手玷污自己的信仰、碾碎自己的忠诚,在灵魂上刻下永远无法洗刷的罪。 没有人敢反抗,也没有人敢出声。 在原体面前,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十人一组的划分很快完成。 凯恩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迪亚斯特、马斯、安德烈斯,与巴萨斯顿连长,以及另外五名存活的老兵,被分在了同一组。 十个人,九黑一白。 十个人里,有排污口以命相护的连长,有下水道并肩死战的兄弟,有从塔拉多恩尸堆里爬出来的袍泽。 凯恩看向身边的巴萨斯顿。 连长依旧保持着挺直的跪姿,即便褪去甲胄,那具布满伤疤的身躯依旧如铁铸般挺拔。 他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怨毒,左眼那道横跨千年的旧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沉静,那双历经万年战火的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人察觉的释然。 他拍了拍凯恩的肩膀,动作很轻,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执法者将一只冰冷的铁袋递到十人面前。 里面十颗石子,九颗漆黑如墨,一颗惨白如骨。 “依次取石。” 第一个老兵伸手,摸出一颗黑石子。 第二个,黑石子。 第三个,黑石子。 第四个,迪亚斯特,黑石子。 第五个,马斯,黑石子。 第六个,安德烈斯,黑石子。 第七个,另一名老兵,黑石子。 第八个,凯恩。 他的手指伸进铁袋,指尖触到一颗颗冰冷光滑的石子,心脏狂跳得几乎炸开。他闭着眼,捏住其中一颗,缓缓抽出手掌。 黑石子。 活下来了。 可凯恩没有一丝庆幸,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袋子里,只剩下最后两颗。 一颗黑,一颗白。 第九名老兵颤抖着伸手,摸出一颗黑石子。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寒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最后一颗石子,静静躺在铁袋底部。 白色。 而它的归属者,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巴萨斯顿连长。 执法者冷冷开口:“白石子,确认。” “押入决斗区。九人执法,徒手,直至目标生命终止。” 巴萨斯顿缓缓站起身。 没有挣扎,没有抗拒,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枚注定他死亡的白石子。 他挺直脊梁,如同走向攻城阵地的指挥官,如同走向泰拉城墙的老兵,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钢铁平地。 那里没有武器,没有盔甲,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地面,和即将亲手杀死他的九个兄弟。 凯恩九人被执法者押着,跟在身后。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灵魂都在被一寸寸撕裂。 决斗区没有围栏,却比任何牢笼都要坚固。 巴萨斯顿站在中央,转过身,面对九名即将对他动手的钢铁勇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凯恩、迪亚斯特、马斯、安德烈斯,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指责,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与温和。 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下达最后一次作战指令,声音平静、清晰、沉稳,穿透寒风,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动手吧。” “这是律法。” “别丢钢铁勇士的脸。” 执法者高举铁杖,重重落下:“开始。” 没有人动。 九个人站在原地,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浑身剧烈颤抖,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挥出第一拳。 那是他们的连长,是他们的兄长,是六千年的老兵,是排污口以命换命的恩人。 徒手虐杀,比杀了自己更痛。 “违抗原体律令,同罪处死!”执法者厉声咆哮,铁杖狠狠砸在地面,“动手!” 基因原体的威严压得人无法喘息。 违抗,只有全员死亡。 动手,便是永世的罪孽。 迪亚斯特第一个崩溃了。 这名黑皮肤的锻造者红着眼睛,嘶吼一声,一拳砸在巴萨斯顿的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巴萨斯顿身躯微微一晃,却依旧挺立,没有哼一声,没有退一步,只是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打啊!!”安德烈斯发出痛苦的嘶吼,泪水混着汗水砸在地面,拳头疯狂落下,砸在连长的肩甲位置、胸膛、腹部。 每一击,都用尽了基因原体赋予的蛮力。 每一击,都像打在自己的心脏上。 马斯面无表情,可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他的拳头最狠、最重、最稳,每一击都落在致命之处,却偏偏避开了立刻致死的要害。 他在用最痛苦的方式,拖延连长的死亡,也在折磨自己的灵魂。 终于,轮到了凯恩。 两米的高大身躯剧烈颤抖,他看着眼前那个挺立如山的身影,看着连长那双毫无怨恨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不想动手,他宁愿自己死,宁愿代替连长拿起那颗白石子。 可执法者的铁杖已经抵在了他的后心。 违抗,就是全员处决。 巴萨斯顿看着他,轻轻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凯恩,打。” “活下去。” “记住钢铁,别记住仇恨。” 凯恩闭上眼,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闷吼。 右拳全力轰出。 砰—— 沉重的拳劲砸在巴萨斯顿的胸口,骨骼发出清晰的裂响。 巴萨斯顿终于踉跄着后退一步,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滴落在钢铁地面上,绽开小小的血花。 可他依旧没有倒下,依旧没有发出一声痛哼,依旧挺直着脊梁,看着凯恩,眼神依旧温和。 “再来。” 一拳。 又一拳。 再一拳。 凯恩的拳头不断落下,砸在连长的胸膛、腹部、脸颊、肩膀。 基因强化的蛮力足以粉碎钢板,每一击都让巴萨斯顿的身躯剧烈震颤,每一击都让鲜血喷涌而出,每一击,都将凯恩的灵魂彻底碾碎。 他能感受到拳头下骨骼的碎裂,肌肉的崩裂,生命的流逝。 可巴萨斯顿始终站着,始终看着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哀嚎,没有流露出一丝痛苦,更没有一丝怨恨。 那是钢铁勇士的风骨,是万年老兵的尊严,是一个连长最后的体面。 不知多少拳后。 巴萨斯顿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向下倒去。 他没有向后倒,而是正面朝着凯恩,缓缓跪倒,最终无力地趴在了凯恩的脚边。 头颅微微抬起,最后看了凯恩一眼。 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可口型所有人都看懂了: 为了钢铁! 随后,那双历经沧桑、始终沉静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亮。 生命体征彻底归零。 决斗区一片死寂。 九个人僵在原地,拳头沾满了兄弟的鲜血,浑身剧烈颤抖,灵魂早已千疮百孔。 凯恩跪在血泊之中,看着倒在自己面前、再也不会醒来的巴萨斯顿,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与绝望。 【坚定意志】这个外挂跟死了一样,压根没有任何动静。 “咚咚咚!”,马斯抽打自己的胸口,满眼血丝,“连长为钢铁勇士服役了万年!谁死也不该是他!!!凭什么!他那可是巴萨斯顿!从奥林匹亚统一战役就开始跟着原地!打过不知道多少战役!为什么!为什么!” 马斯剩下的半张脸不断抽动犹如恶鬼。 见他情绪有些激动,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安德烈斯连忙把他按倒。 执法者冷漠的声音响起:“确认死亡。拖走,入炉。” 两名机械仆从走了过来,拖着巴萨斯顿冰冷的尸体,向着熔炼炉的方向走去。 那具曾经挺拔如山、风骨如铁的身躯,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取下基因种子后,最终被投入翻滚的铁水之中,化作一缕青烟,熔为一滩铁水,重铸为无名的甲胄碎片。 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十一抽杀律在广场上持续进行。 一组又一组的白石子被抽出,一个又一个兄弟被袍泽徒手虐杀,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拖入熔炉。 惨叫声、嘶吼声、压抑的痛哭声、骨骼碎裂声,混杂着熔炼炉的轰鸣,在钢铁广场上回荡,成为塔拉多恩战败者永远的噩梦。 二百八十七人,一轮抽杀过后,只剩下二百五十八人。 二十九名兄弟,死在了自己人的拳头下。 活下来的阿斯塔特被命令返回各自的居住舱室,等待下一步的重铸指令。 凯恩浑浑噩噩地走回自己的舱室。 两米三的高大身躯在狭小的铁室里显得格外空旷,冰冷的铁床没有任何温度,墙壁上悬挂着原体佩图拉博的标准画像。 身披原体甲,手持破炉者,眼神冰冷如铁,俯瞰众生。 他重重坐在铁床上,双手死死捂住脸,指节深陷进肌肤里,想要平复翻涌的情绪,想要忘掉那张最后看着他的脸,忘掉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睛,忘掉拳头下骨骼碎裂的触感。 可做不到。 无论怎么深呼吸,怎么压抑,巴萨斯顿倒下的画面、血泊中的身影、被拖入熔炉的背影,都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闪现,一遍又一遍,反复凌迟着他的灵魂。 战败的屈辱。 失去兄长的痛苦。 亲手弑兄的罪孽。 对原体律法的憎恨。 对这冰冷铁律的绝望。 所有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堆积、燃烧、沸腾,最终化作一团漆黑的、无法熄灭的怒火。 凯恩猛地站起身。 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布满鲜血与伤痕的右拳,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憎恨、所有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狠狠砸向墙壁上悬挂的佩图拉博画像。 砰——! 一声巨响。 精工画像瞬间碎裂,玻璃飞溅,铁板凹陷,画像上原体冰冷的面孔被一拳砸得支离破碎。 整个舱室陷入死寂。 只剩下凯恩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和拳头滴落在地面的血珠。 他站在碎裂的画像前,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火与决绝。 第27章 疑心病 伯纳尔恶魔之都的永夜永远裹挟着硫磺与锈蚀的气息,猩红的扭曲云层压在铅灰色的钢铁要塞上空。 这里是恐惧之眼边缘最混乱的疆域之一,恶魔低语与炮火轰鸣日夜不休,而矗立在大陆板块断层之上的铁桐之城,则是钢铁勇士在此地唯一的秩序锚点。 没有欢愉,没有癫狂,没有四神信徒的嘶喊,只有冰冷的城墙、精准的防御公式、永不停歇的巡逻队列,以及每一寸都被攻城逻辑支配的钢铁秩序。 这里是尚图的钢铁堡垒,他不愧是佩图拉博的爱将,哪怕是打了一场大败仗,也只是挨了一拳养了几年伤。 大叛乱落幕,原体佩图拉博自闭美杜莎星铁砧要塞,钢铁勇士原有的统一军团彻底崩解,无最高统帅、无统一军令、无集体意志,仅以“战争铁匠”为绝对核心,形成军阀割据式的混沌战帮体系。 所有战帮名义上仍尊佩图拉博为原体,却无人真正受其调遣,彼此攻伐、吞并、结盟皆为利益,铁与血的秩序取代军团律法,是为叛乱后钢铁勇士的唯一铁则。 身高两米三的凯恩正缓步走在第196号要塞城口的巡逻通道上,一身M3钢铁型标准攻城动力甲被擦拭得近乎锃亮。 没有多余的混沌纹饰,没有四神印记,只有肩甲处清晰镌刻的100-200号要塞管辖徽记与胸甲中央的铁砧纹章,简洁、厚重、毫无花哨,是最典型的钢铁勇士制式装备。 动力甲关节处的液压组件平稳运转,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稳而规律的闷响,与身边安德烈斯的脚步声形成精准的同步节奏,如同两座移动的小型战争堡垒。 距离塔拉多恩的惨败与巴萨斯顿连长的死亡,已经过去了整整标准三十年。 三十年间,凯恩在恐惧之眼的血腥厮杀里一路爬升,凭借冷酷的战术判断、毫无破绽的要塞防御部署、以及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战斗本能。 从一名普通的攻城小队长,晋升为攻城连副连长,全权统辖铁桐之城第100号至第200号共一百座要塞的驻防、维修、火力调配与人员调度,手下直管三十名阿斯塔特战斗兄弟,是这片区域内实打实的中层指挥官。 他比以往更高、更壮、也更冷。 两米三的身躯在钢铁勇士阿斯塔特中都属于顶尖水准,M3动力甲将他每一寸肌肉都包裹成战争兵器,面部依旧保持着钢铁勇士特有的冷峻,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多了一层十年都未曾消散的寒芒。 那是亲手弑兄的罪孽烙印,是对原体律法的无声质疑,是对一切虚伪秩序的本能排斥。 安德烈斯走在他左侧半步位置,同样身着M3动力甲,作为跟随凯恩从塔拉多恩尸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两人早已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一次甲胄微动,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马斯如今被编入他麾下的突击小队里面当士官长,迪亚斯特也在内环里面充当次元锻造铁匠,负责战斗驳船、恐惧爪的维修。 四人虽不常聚首,却依旧是彼此在冰冷军团里唯一的隐秘羁绊。 “换岗时间还有七分十二秒,西侧187号要塞的热熔炮能源管线存在百分之十七的损耗率,需要在三个标准时辰内报修,让几个黑暗机械神甫去看看。” 安德烈斯的声音在小队加密频道里响起,精准、理性、不带任何情绪,完全符合钢铁勇士的行事准则。 凯恩微微点头,目镜扫过前方一望无际的钢铁城墙,伯纳尔恶魔之都的扭曲光芒在装甲玻璃上投下斑驳的残影,远处偶尔闪过一道色孽信徒的粉紫光晕,或是纳垢滋生的脓疮状云层,都被铁桐之城的防空火力瞬间撕碎。 这里是钢铁的领地,容不得混沌无序的肆意蔓延。 “让第三小队去处理,保持190至200号要塞的火力全开机率。” 凯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任何波澜,“最近恐惧之眼的潮汐不稳定,恶魔渗透概率上升百分之三十二,不能有任何疏漏。” 两人沿着要塞外壁的巡逻栈道缓步前行,脚下是数百米高的悬空断层,下方是混乱无序的恶魔之都贫民窟,充斥着叛变星际战士、混沌信徒、凡人邪教徒与扭曲生物,是恐惧之眼里最典型的无序炼狱。 而铁桐之城如同一片孤悬在疯狂中的钢铁孤岛,以绝对的理性与秩序,割裂着疯狂与堕落。 就在两人行至栈道中段拐角时,一阵突兀的嘶吼打破了要塞区域的平静。 不是恶魔的咆哮,不是炮火的轰鸣,而是属于阿斯塔特的痛苦扭曲之声。 凯恩与安德烈斯同时顿步,目镜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栈道下方三十米处的要塞物资转运口,四名驻防的钢铁勇士正围成一圈,动力拳套与爆弹枪全部对准中央一道扭曲的身影,气氛紧绷到极致。 那是一名原本负责物资清点看护的钢铁勇士兄弟。 可此刻,他早已不再是一名理性的攻城战士。 皮肤表层疯狂滋生出银灰色的金属骨刺,如同错乱的钢针刺破肌肉,从脸颊、脖颈、手臂、躯干各处穿刺而出,鲜血顺着骨刺流淌,却又被混沌力量瞬间扭曲成黏稠的金属浆液。 原本沉稳的头颅不规则地扭曲转动,目镜早已破碎,露出下面布满血丝与疯狂的眼球,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里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词句之间混杂着色孽恶魔的低语,充斥着欢愉、扭曲、崇拜与自毁的癫狂。 他的四肢开始不规则地肿胀、变形,动力甲被体内暴涨的混沌力量撑得开裂、变形,关节扭曲成非人的角度,基因种子在四神力量的侵蚀下彻底崩解,理智、意识、人格、战士的尊严,被彻底吞噬殆尽。 他变成了混沌卵。 一名曾经恪守钢铁秩序的阿斯塔特,最终沦为混沌力量的玩物,一具没有灵魂、只有疯狂与变异的血肉废料。 没有任何犹豫。 围堵的四名钢铁勇士同时扣动爆弹扳机。 轰鸣巨响在转运口炸开,高爆弹头精准轰在那道扭曲的身影上,血肉、金属骨刺、破碎动力甲、崩解的基因组织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腥红与银灰混杂的碎渣溅满了冰冷的钢铁地面,只留下一滩散发着混沌恶臭的污迹,连完整的尸骨都无法留存。 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三秒。 没有怜悯,没有迟疑,没有多余的动作。 钢铁勇士对待失控混沌信徒的方式,永远只有一种——清除。 凯恩与安德烈斯站在栈道上,自始至终一脸冷漠,目镜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看着一堆不合格的废料被扔进熔炼炉。 不仅仅是他们,周围所有闻声望来的驻防钢铁勇士,脸上都只有漠然与鄙夷。 钢铁勇士从不是混沌的虔诚信徒。 他们不跪拜四神,不沉溺癫狂与变异,不追求血肉扭曲的“升华”,更不将混沌邪神当作信仰的归宿。 他们只信奉钢铁、战争、逻辑、攻城战术与绝对的力量,只尊崇原体佩图拉博的意志。 混沌于他们而言,从来不是神明的恩赐,只是一件用以摧毁帝国、撕裂忠诚派、赢得战争的冰冷工具。 就像热熔枪、攻城锤、爆弹枪一样,可使用,可利用,可抛弃,唯独不可信仰。 军团从不禁止战士接触混沌力量,毕竟在恐惧之眼生存、与帝国鏖战,混沌能量是最直接的战力增幅手段,部分攻城战术与要塞改造也需要借助混沌的扭曲规则。 但军团内部,对那些沉溺信仰、主动向四神屈膝、最终沦为混沌卵的战士,只有发自骨子里的排挤、鄙视与唾弃。 他们是理性的战争军阀,不是癫狂的邪教徒。 他们掌控混沌,绝不被混沌掌控。 这是钢铁勇士延续万年的底线,也是铁桐之城永恒的秩序。 清理完混沌卵残骸的四名战士迅速撤离,转运口重新恢复冰冷的寂静,只有地面上的污迹还在散发着恶臭,提醒着所有人沉溺混沌的下场。 凯恩收回目光,正要与安德烈斯继续巡逻,两道身着高阶凡人辅助军军官制服的身影,从要塞内侧通道快步走过,低声交谈的话语,恰好落入他经过强化的听觉范围。 凡人辅助军,是钢铁勇士麾下最庞大的作战单位,负责后勤、维修、驻防、杂务等所有非核心战争任务,地位远低于阿斯塔特,永远无法触及军团的核心决策,这是万年不变的铁律。 可此刻,这两名高阶军官的对话,却让凯恩的脚步猛地一顿。 “……听说了吗?原体大人已经敲定了最终方案,因为前段时间连续几场战役损失太大,恐惧之眼的防御压力又不断飙升,为了扩大对帝国疆域的破坏,钢铁勇士要再次拆分。” “拆分?不是在上个千年已经拆分出十六个战帮了吗?最后不是全都被帝国当成炮灰打光了,连一点浪花都没掀起来。” “没错,这次直接拆分成十三个新战帮,全部外派到帝国边境星域,说白了就是弃子,专门用来吸引帝国海军、星际战士战团的火力,为主力部队争取攻城时间。” “消息可靠吗?这种层级的决策,我们怎么会提前知道?” “绝对可靠,是从要塞总部的机要室流出来的……说起来可笑,军团的拆分命令,我们凡人先知道,那些阿斯塔特大人,反而还被蒙在鼓里。”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可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砸在凯恩的耳膜上。 拆分军团。 十三个新战帮。 炮灰。 诱饵。 弃子。 上个千年拆分的十六个战帮,全员覆灭。 凡人辅助军,比阿斯塔特更早知晓核心决策。 安德烈斯的身体微微一僵,动力甲下的视线悄然转向凯恩,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作为跟随凯恩百年的老兄弟,他太清楚对方心底压抑着什么。 塔拉多恩的耻辱、巴萨斯顿的死亡、原体的冷酷律法、以及从未消散的质疑与憎恨。 凯恩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头,目镜望向下方那滩刚刚被清理干净的混沌卵残骸,银灰与腥红的污迹还残留在钢铁缝隙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名变成混沌卵的兄弟,是被四神吞噬的废料。 而即将被拆分的十三个战帮,是被原体抛弃的废料。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下一秒,凯恩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东西,不再听任何声音,动力甲助推器以最低功率运转,步伐沉稳而冰冷,径直朝着要塞总部的方向走去。 两米三的高大身影在冰冷的要塞通道里显得格外孤峭,M3动力甲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昏暗的灯光,肩甲上的徽记沉默而威严。 他的心底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痛苦的嘶吼,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如同钢铁缝隙里渗出的寒水,一点点浸透整个灵魂: 真是可笑。 军团拆分这种关乎所有阿斯塔特命运的核心决策, 凡人辅助军的军官,竟然比征战千年的星际战士更早知道。 佩图拉博大人的疑心病,果然是越来越重了。 重到连自己的子嗣,都不再信任分毫。 安德烈斯沉默地跟上凯恩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铁桐之城冰冷而深邃的要塞通道之中。 第28章 告死鸟 (开始征程咯!!!) 泰拉历.687.M41 极限星域·大漩涡星区·卡隆星系 亚空间的灰紫色风暴在星舰舷窗外翻涌,如同永不平息的狂乱血海。 短剑级护卫舰死亡爬行者号关闭了全部主引擎,仅靠姿态推进器悬停在卡隆三号的静止轨道上,舰体外壳布满了跨越亚空间留下的灼痕与弹痕,原本帝国海军的冷白涂装早已被彻底刮去,取而代之的是深灰铁底、鸦羽黑甲与暗红描边的战帮配色。 那是属于战帮的颜色,是凯恩亲手定下的、脱离钢铁勇士原体掌控后的独立印记。 这是一艘被强行俘获、改造、重铸的古老舰船,从舰桥到军械库,从格纳库到居住区,每一寸金属都被重新打磨、加固、刻上攻城逻辑纹路,没有混沌邪神的扭曲符文,没有癫狂的血肉装饰,只有钢铁勇士一脉相承的冰冷秩序与战争理性。 它不是混沌舰队的狂兽,而是一支流亡战帮最后的移动要塞、庇护所与战争平台。 而新建立战帮的存在,本身就是钢铁勇士军团里,经由原体佩图拉博亲口许可,合法脱离主力、自立门户的流亡战帮。 没有追杀,没有清算,没有熔炉裁决,仿佛只是将一堆“无用的废料”清扫出主力军团的视野。 对佩图拉博而言,这支不满四十人阿斯塔特的残兵,连成为炮灰的价值都没有,放任其流亡,不过是举手之劳的漠视。 舰内深处,作战厅的合金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亚空间的呼啸与舰体运转的低频轰鸣。 三十八名钢铁勇士阿斯塔特,以最标准的攻城队列肃立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甲胄碰撞的微响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们全是当年在铁桐之城,甘愿背弃原体意志、追随凯恩斩断与钢铁勇士主军团一切羁绊的死忠战斗兄弟。 有人来自被拆分的边缘连队,有人目睹过十一抽杀律的血腥,有人厌倦了被当作炮灰的命运,有人铭记着巴萨斯顿连长死在袍泽拳下的耻辱。 他们的动力甲不再是军团制式的灰黑攻城甲,而是经过凯恩亲自设计改造的告死鸟专属战甲。 深灰为底,鸦羽涂黑,暗红描边。 最醒目的标识,是头盔面罩中央那一抹白色骷髅鸟喙。 不侍奉四神,不跪拜旧主,只向死亡与钢铁宣誓。 队列最前方,两米三的高大身躯如同铁铸山岳。 凯恩身M3改良型攻城动力甲,胸甲镌刻着放大的骷髅鸟喙徽记,肩甲加厚加固,右臂搭载小型攻城动力爪,周身没有任何混沌装饰,只有层层叠叠的战痕与弹孔,每一道都是流亡岁月里生死厮杀的证明。 他站在星图投影台中央,漆黑的眼眸冷冽如刀,数十年前亲手弑兄的痛苦、对原体的冰冷憎恨、对旧军团的彻底失望,早已沉淀为绝对的理性与狠厉,化作统领一支战帮的领主威严。 他抬手,虚空轻叩。 淡蓝色的三维星图瞬间在作战厅中央展开,光芒照亮每一名战士的面罩,整颗卡隆三号的全貌毫无保留地铺展在虚空之中: 一颗无卫星、无大型轨道设施的固态行星,地表七成被岩石与群山覆盖,三成分布着三块割裂的大陆,大气成分适宜人类基础生存,无大规模混沌污染,无亚空间实体降临痕迹,总人口浮动在一百万至三百万之间,处于彻底的封建原始状态。 投影数据冰冷滚动,清晰得如同攻城战术沙盘: 【主大陆:卡隆提亚】——封建王朝集权统治,科技停滞于铸铁时代,兵器为长矛、弓箭、铁质刀剑,无火药武器,无工业基础,总人口约两百万。 【北极大陆:永冻禁区】——终年冰封,气温常年低于零下六十摄氏度,无固定文明,仅有少量游牧部落,无战略价值。 【南方大陆:蛮荒之地】——原始野蛮人盘踞,茹毛饮血,部落混战,无秩序,无文明,仅能作为最低等的劳力来源。 【帝国评级:第四等免税世界】——被极限星域当局彻底遗忘,无星语者信标,无帝国守备军,无行政官驻守,仅在大远征时期的旧档案中留有一行坐标记录。 整颗星球,弱小、偏远、荒芜、被遗忘,在帝国亿万世界中如同尘埃。 马斯上前一步。 这名跟随凯恩从塔拉多恩尸山血海爬出来的老兄弟,依旧保持着钢铁勇士刻入骨髓的冰冷与直接,残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声发问,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厅里格外清晰: “领主,我们历经艰险,从恐惧之眼杀出重围,跨越半个极限星域,为何要选择这么一个偏远弱小、毫无战略价值的帝国世界?”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三十八名阿斯塔特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凯恩身上,等待着他们的领主给出答案。 凯恩没有立刻回应,漆黑的眼眸扫过每一名兄弟的面罩,感受着那份生死相随的忠诚。 他的声音平静、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攻城锤砸在金属之上: “恐惧之眼,早已是一片被混沌啃噬殆尽的死域。 星球血肉畸变,人口基因污浊,凡人都是混沌的温床,根本不堪用作稳定兵源。 那里战帮林立,混沌星际战士、恶魔亲王、叛变军阀横行,强者如林,以我们三十八名兄弟、一艘老旧护卫舰的实力,根本无力争夺任何一座防御完善的星球,只会沦为更大战帮的猎物。” 他顿了顿,修长而有力的指尖,精准点在星图上卡隆三号的主大陆位置,语气陡然加重: “这颗星球,不是偶然发现,而是我耗费三年时间,托人打通钢铁勇士旧部档案库,从大远征时期第四军团的隐秘卷宗里,专门翻出来的绝密坐标。” “帝国早已将它彻底遗忘,如同丢弃一枚生锈的弹壳。 这里没有帝国舰队巡逻,没有星际战士战团驻防,没有审判庭监视,是我们绝佳的隐秘新母星。” “更重要的是,旧档案明确记载:此地曾被机械神教列为锻造世界候选点,地下蕴藏高纯度精铁矿、钨矿、热熔能源晶,只是因为距离帝国核心星域过远、航线被亚空间风暴阻断,才被永久废弃。” “资源,足以支撑我们建立要塞、重铸甲胄、生产武器。” “位置,足以让我们隐秘发展、积蓄力量、避开所有敌人的视线。” “人口,足以让我们征召凡人辅助军、训练仆从、搭建基础战争体系。” 话音落下,迪亚斯特眼神猛地一凝,猩红的锻造者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立刻沉声附和: “此地虽仍受亚空间风暴波及,却远比恐惧之眼稳定百倍,无大规模恶魔降临风险,适合立足、掠夺、发展,是我们流亡至今,唯一的生机之地。” 凯恩微微颔首,认可了迪亚斯特的判断,随即转身,不再谈论星球战略,转而询问最核心的战备情况。 作为一支流亡战帮,生存的根基,永远是武器、舰船、补给与战力。 安德烈斯上前一步,这位同样陪伴凯恩走过十年流亡的老兄弟,语气精准而沉重,汇报着战帮最真实的窘迫: “领主,舰队状况如下:死亡爬行者号舰体老旧,引擎寿命仅剩百分之三十七,护盾发生器破损三分之一,火力仅能压制一般星际海盗,缺乏重型鱼雷、宏炮、攻城火炮,船员不足编制的一半,长期补给仅能维持四个标准月,无维修船坞,无备用零件。” 每一个字,都在揭露这个新生战帮的绝境: 无强大舰队,无重型火力,无稳定补给,如同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孤舟。 安德烈斯退下后,迪亚斯特紧随其后,作为战帮的军械总管,他的汇报更加冰冷刺骨,直接点出最致命的短板: “领主,地面军械与后勤状况:战帮仅有一辆兰德掠袭者坦克、一辆鬣狗侦察车、一架风暴鹰炮艇、一架女武神运输机,全部破损严重,随时可能瘫痪。 爆弹弹药储备仅够全员高强度作战三小时,重武器弹药极度匮乏,维修材料濒临告罄,只能勉强改造简易自动武器,无法生产制式装备。”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所有人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而最致命的是。 无基因种子,无阿斯塔特改造设施,无药剂师。” “我们三十八人,死一个,就少一个。 没有补充,没有新生战士,没有医疗救治,一旦遭遇帝国星际战士战团,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无基因种子,意味着战帮永远无法壮大。 无改造设施,意味着永远无法制造新的阿斯塔特。 无药剂师,意味着重伤即死亡,伤口感染即死亡,基因种子受损即彻底绝嗣。 这是一支注定会消亡的战帮。 这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最沉重的绝望。 马斯闻言,压抑已久的怒火骤然爆发,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甲胄重重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里充满了对旧军团的愤怒与不甘: “军团!钢铁勇士!他们早已排挤我们、漠视我们、将我们视作弃子!即便原体佩图拉博许可我们自立战帮,这几年里,他们也从未给予半点支援!没有弹药,没有甲胄,没有基因种子,没有任何资源!我们是被彻底抛弃的垃圾!” 很多人都以为钢铁勇士是叛徒里最穷的一伙。 他们战甲破烂、装甲老旧、战壕肮脏,连凡人辅助军士兵都像一群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乞丐。 可没人知道—— 他们的财富从不是亮闪闪的装饰,而是藏在地下的铸造厂、要塞深处的生产线、堆满星球的弹药与泰坦。 战场上摆出来的,全是他们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不保养、不修饰、不炫耀。 越破烂,越实战;越粗糙,越致命。 他们不是穷。 他们只是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了怎么把敌人轰成渣上。 背叛帝国之后的钢铁勇士,其实是所有叛徒军团里最有钱的一批。 在经过大叛乱之后,钢铁勇士在恐惧之眼稳固扎根之后便发挥了他们恐怖的工业实力,从之前的一穷二白快速崛起。 恐惧之眼里的梅德伦加德星,是他们真正的老巢。 整颗星球就是一座巨型军工基地,地下全是铸造厂、要塞、武器库,连基因种子培育和黑暗机械教的生产线都牢牢握在手里。 这些战争铁匠从不搞虚的,他们抢的全是能打仗、能生产的东西。 矿场、铸造世界、星堡、STC碎片、重型攻城装备,甚至整艘整艘的战舰和泰坦。 分裂成一个个大连之后,每个战争铁匠都相当于一方军阀,各自垄断一片工业区、一群奴隶劳工,还有专门培养战士的“恶魔子宫”,用来充当消耗品。 更别提现在钢铁勇士在恐惧之眼已经站稳了脚跟,可不像凯恩刚入队那时候缺粮少水的。 所以钢铁勇士从来不愁装备。 他们的重炮、装甲、攻城泰坦、轨道武器多到用不完,弹药和重火力在叛徒里排第一。 凡人辅助军和奴隶更是数以亿计,整个战争机器完全自给自足。 同时每一名钢铁勇士阿斯塔特还非常的节省,基本上零件都是从战死的战斗兄弟身上拆下来的,不过他们的手底下的凡人的确过得非常的凄惨。 但是比起吞世者的疯狂、帝皇之子的享乐、千子的巫术和死亡守卫的瘟疫,钢铁勇士是最“实业”的那一个。 所以众人才会如此愤怒,在战场上哪怕是当炮灰也不至于连枪都不给吧! 愤怒的吼声在作战厅里回荡,震得星图投影都微微晃动。 所有战士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旧军团的背叛、原体的冷酷、流亡的苦难、生死的压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凯恩没有发怒,没有咆哮,只是缓缓抬起手,虚空一压。 一股冰冷而强大的领主威压,瞬间笼罩整个作战厅。 所有愤怒、不甘、躁动,在这一刻尽数平息,所有人重新恢复肃立,静静等待着领主的话语。 凯恩的声音冷硬如铁,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兄弟的耳中,如同烙印般刻进他们的灵魂: “军团,早已不是当年的兄弟。” “钢铁勇士,早已不是我们的家。” “从我们在铁桐之城摘下军团徽记、换上告死鸟涂装的那一刻起,告死鸟战帮,与钢铁勇士主军团,两不相欠,恩断义绝。” “他们不给我们的,我们自己抢。” “他们不赐予我们的,我们自己造。” “他们抛弃我们的,我们自己夺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星图上的卡隆三号,语气重新回归绝对的理性与掌控,下达作战命令的声音,如同当年在铁桐之城下达驻防指令一般沉稳、精准、不容违抗: “马斯,率领第一、第二小队,共十八名战斗兄弟,一小时后登陆卡隆三号主大陆。” “带上我们全部五百名凡人辅助军。 全部,哪怕是那些仅装备简陋自动武器的强壮奴隶、俘虏,一并带上,投入地面作战。” “你的任务:征服主大陆封建王朝,摧毁所有反抗势力,建立第一道登陆要塞,控制人口核心区。” 安德烈斯上前听令: “你带领剩余二十名战斗兄弟,留守死亡爬行者号,全权负责轨道警戒、舰队防御、火力支援,一旦发现帝国舰船踪迹,立刻隐蔽,不得交战,保存战帮实力。” 命令落下,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三十八名告死鸟战帮的阿斯塔特,同时猛地起身。 厚重的M3动力甲重重砸在金属地面,发出整齐而震撼的轰鸣,如同钢铁战鼓敲响。 所有人同时右手握拳,狠狠捶击在自己的胸甲之上,骷髅鸟喙的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下一秒,三十八道冰冷、激昂、决绝的嘶吼,在作战厅中轰然炸响,穿透舰体,响彻亚空间边缘,成为告死鸟战帮新生的第一声誓言: “聆听钢铁。” “皆为告死。” 誓言落下,作战厅的合金大门轰然开启。 战士们转身,列队,奔赴各自的战斗岗位,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畏惧。 登陆舱开始预热,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凡人辅助军拿起简陋的自动武器,踏上注定血腥的征服之路。 死亡爬行者号在轨道上静静蛰伏,如同一只等待扑杀猎物的死亡凶鸟。 第29章 母星 泰拉历.672.M41 卡隆三号·卡隆提亚大陆·瓦列里安领·鹰巢庄园 晨雾裹着铸铁时代的铁锈味,黏腻地贴在鹰巢庄园的大理石围墙上。 这座盘踞在卡隆提亚主大陆东部丘陵的巨型庄园,是瓦列里安伯爵家族三百年霸权的具象化。 每一块打磨光滑的大理石,都嵌着农奴的指痕;每一根鎏金廊柱,都浸着底层的血汗;每一扇彩绘玻璃,都映着被剥夺的阳光。 三万农奴耗时十五年,在饥馑与鞭打中垒起这座钢铁与石材的巨兽,而他们自己,却只能蜷缩在庄园外三里地的泥棚里,连仰望的资格都被律法剥夺。 瓦列里安伯爵的一天,始于第七次晨钟敲响的瞬间。 纯金打造的床头钟发出清脆的鸣响,伯爵猛地掀开丝绒锦被,赤着脚踩在铺着极地白熊皮的地板上。 他年近五十,身形臃肿如灌满油脂的麻袋,皮肤因常年奢靡而泛着病态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精明又冷酷,像鹰巢里等待啄食的秃鹫。 侍女莉娜端着温热的银盆快步上前,指尖不慎擦过伯爵的手腕,下一秒,沉重的巴掌便扇在她脸上。 “蠢货!冷水渍都没擦干净,想冻掉我的手腕吗?” 莉娜的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她不敢抬头,不敢揉痛,只是双膝跪地,将银盆举得更高,声音颤抖如风中残叶:“伯爵大人恕罪……奴婢该死……” “该死?”瓦列里安嗤笑一声,抬脚踹在她的腰腹上,莉娜像断线的木偶般摔在熊皮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却连一声呻吟都不敢发出。 “你的命是我赐的,想死?得看我愿不愿意收。” 在瓦列里安的认知里,凡人的存在,本就是贵族的恩赐。 农奴是会说话的耕牛,侍女是可随意丢弃的器皿,护卫是挥之即来的棍棒。 卡隆提亚的空气归贵族呼吸,土地归贵族耕种,甚至阳光,都该先照在贵族的金冠上,再吝啬地洒向大地。 他披着侍女慌忙递来的金线长袍,袍子上绣着扭曲的双头鹰徽记。 那是大远征时期,星际战士军团遗留的符号,如今却被卡隆提亚的贵族们篡改了含义。 他们扯下鹰爪下的“统一”铭文,换上“血脉至上”的鎏金大字,他们抹去鹰翼上的“理性”纹路,刻上贵族家族的家徽。 在这座被帝国遗忘了八千年的星球上,帝国真理早已被异化成神权统治的工具,而双头鹰,成了贵族“神性血脉”的证明。 伯爵坐在雕花胡桃木餐桌前,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珍馐。 正中是烤得金黄的星兽乳猪,腹中填着高原蜜饯与珍稀香料,表皮刷着从南方蛮荒大陆掠夺来的果浆。 左侧是冰镇的深海腔肠,佐以北极永冻层开采的冰晶酒,右侧是垒成小山的麦饼,每一块都用精磨面粉制成,混着牛奶与蜂蜜。 角落里的银盘里,盛着新鲜的浆果,那是农奴们冒着被野兽撕碎的风险,从深山悬崖采摘的,稍有破损,便会被护卫当场打死。 这一顿早餐,耗费的粮食与物资,抵得上鹰巢庄园外一个村庄整年的口粮。 而此刻,庄园外的田埂上,农奴们正啃着掺着草籽与泥土的黑麦饼,喝着沟渠里泛着绿藻的脏水。 他们的肚子干瘪如掏空的皮囊,四肢瘦得只剩骨头,每走一步,都要靠手中的木杖支撑。 昨天夜里,庄园的税吏刚来过,将今年的粮食上缴额度又提高了三成。 理由是“伯爵大人要修缮真理神殿,供奉帝皇的圣物”。 瓦列里安用金质刀叉切下一块乳猪肉,塞进嘴里,油腻的酱汁顺着嘴角流到长袍上,他皱眉挥手,莉娜立刻爬过来,用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 “那些农奴还在闹吗?”他漫不经心地问,仿佛在谈论田间的杂草。 站在餐桌旁的管家福斯特躬身回话,他穿着黑色的绸缎制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眼底却藏着和伯爵一样的冷酷: “回大人,西边的黑石村有三个老农奴饿晕在田埂上,护卫按照您的吩咐,已经用鞭子抽醒了两个,剩下那个断气的,扔去喂庄园的猎犬了。 还有南边的枫林村,据说有人私下议论‘贵族吸血’,小的已经派了一队私兵过去,全家都抓起来了,下午就在真理神殿前献祭。” “献祭?”瓦列里安放下刀叉,拿起镶满蓝宝石的酒杯,抿了一口冰晶酒,“也好,正好真理神殿的‘圣物’该擦一擦了。 那些农奴目不识丁,正好让他们看看,反抗贵族,就是反抗帝皇的血脉,只有献祭,才能获得宽恕。” 卡隆提亚的“真理神殿”,遍布每一座贵族的领地。 它们并非帝国的礼拜堂,而是贵族敛财与洗脑的工具。 神殿里供奉的“圣物”,不过是大远征时期遗留的碎片。 一枚生锈的爆弹壳,一块破损的动力甲残片,一截断裂的激光枪枪管。 贵族们将这些碎片裹上金箔,奉为“帝皇的恩赐”,强迫农奴们定期献祭粮食、牲畜,甚至子女。 所有的贡品,最终都流进了贵族的腰包,而农奴们,却被洗脑成“天生的奴隶”,坚信只要虔诚献祭,下辈子就能成为贵族的仆从。 八千年的遗忘,让真理蒙尘;八千年的篡改,让神性异化。 帝国的光辉从未照进这片土地,而贵族们,却披着神圣的外衣,将卡隆提亚变成了一座吸血的地狱。 早餐结束,瓦列里安带着护卫,走进庄园中央的花园。 花园里种满了从世界各地掠夺来的奇花异草,清泉在玉石雕成的喷泉里流淌,锦鲤在水池里嬉戏,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水汽。 伯爵踩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手里把玩着镶钻的手杖,时不时伸手摘一朵花,嗅一嗅,再随手扔在地上。 花园的围栏外,就是伯爵的私人麦田。 此刻,正是农忙时节,数百名农奴正弯着腰,在烈日下收割麦子。 他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开裂,汗水顺着脸颊流进泥土里,每一次弯腰,都像是在向土地跪拜。 一名年轻的农奴因为饥饿,眼前一黑,栽倒在麦捆里。 “起来!懒骨头!” 护卫队长挥起皮鞭,狠狠抽在年轻农奴的背上,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农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趴在地上求饶。 护卫队长不耐烦了,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农奴发出一声闷哼,口吐鲜血,再也不动了。 瓦列里安站在围栏内,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抬手,示意侍女给他递上一杯冰镇果汁。 在他眼里,这名农奴的死,和花园里被踩死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福斯特,”他喝了一口果汁,淡淡道,“黑石村的农奴不够用了,让枫林村的俘虏,明天就来麦田干活,敢偷懒的,直接扔去喂猎犬。” “是,大人。”福斯特躬身应道。 正午的阳光愈发炽烈,伯爵嫌热,转身回了庄园的书房。 书房里摆满了书籍,其中最珍贵的,是瓦列里安家族传下来的一本手抄本。 《天使纪年》。 那是数千年前景,卡隆提亚的初代贵族,手抄而成,具体这什么时候也不太清楚了,反正很久很久。 书里记载着“阿斯塔特”的存在,记载着他们如神明般的力量,记载着他们是“帝皇的天使”。 初代贵族们将这本手抄本奉为家族至宝,篡改其中的内容,声称阿斯塔特是“帝皇派来守护贵族血脉的天使”,声称等到阿斯塔特再次降临,便是帝皇回归,贵族的统治将永世长存。 千年过去,这本手抄本的内容,早已成了卡隆提亚贵族们的信仰,也成了他们奴役农奴的又一利器。 瓦列里安摩挲着《天使纪年》的封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想象着阿斯塔特降临的场景,想象着自己跪在天使面前,被赐予永恒的权力。 傍晚时分,鹰巢庄园的广场上,灯火通明。 数十名贵族身着华服,聚在广场中央的宴会上,他们举杯痛饮,高歌狂欢,桌上的珍馐比瓦列里安的早餐还要丰盛。 这些贵族,都是卡隆提亚主大陆的实权派,伯爵、公爵、侯爵,各自割据一方,架空了名义上的国王。 他们聚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挥霍,另一方面,是为了盘算如何再次加税、夺地,如何进一步奴役农奴。 “瓦列里安,你今年的粮食上缴额度,又提高了三成?”坐在对面的马尔公爵哈哈大笑,举起酒杯,“果然还是你狠,不过我也不差,我在东边的铜矿,又抓了五百名农奴,这下,今年的铜矿产量,至少能翻一倍!” “马尔公爵说笑了。”瓦列里安举杯回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国王那边已经被我们架空了,不过那些偏远领地的男爵,还不太听话,我看,不如我们联合起来,再打一场仗,把那些男爵的领地,全抢过来!” “好主意!”周围的贵族们纷纷附和,“农奴有的是,打一仗,正好清理掉那些不听话的,再抓一批新的!” 他们高喊着“帝国真理”,高喊着“血脉至上”,酒杯碰撞的声音,盖过了远处农奴的哭泣声。 这场狂欢,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贵族们醉醺醺地离开,瓦列里安也带着几分酒意,回到了书房。 他再次拿起《天使纪年》,看着书里关于阿斯塔特的描绘,渐渐陷入了梦乡。 他梦见自己跪在阿斯塔特面前,被赐予了永恒的权力,梦见农奴们跪在他脚下,永世臣服。 第二天清晨,第七次晨钟再次敲响。 瓦列里安伯爵换上了最隆重的金线长袍,戴上了镶满宝石的金冠,手持那本《天使纪年》,带着数百名护卫与贵族,登上了庄园外的观礼台。 观礼台建在丘陵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的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经跪满了农奴,足足有上万人。 他们身着破烂的布衣,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在护卫的鞭打下,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今天,是瓦列里安伯爵宣布新税法的日子。 他要将粮食上缴额度再提高五成,要将铜矿、铁矿的开采权,全部收归自己所有,要将农奴的婚配权,也纳入贵族的管辖范围。 他要用更加严苛的律法,维系自己的神权统治,要用扭曲的帝国真理,让农奴们永世不得翻身。 瓦列里安站在观礼台的中央,清了清嗓子,拿起镶金的权杖,正要开口。 忽然,天穹骤然一暗。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遮住,阳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漆黑。 广场上的农奴们抬起头,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护卫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望向天空。 贵族们皱起眉头,低声议论着,以为是普通的暴雨将至。 只有瓦列里安,心脏猛地一沉。 他看见三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三颗陨落的星辰,从天穹之上疾驰而下,带着炽热的火光,朝着广场的方向砸来。 那不是陨石,因为它们的轨迹,精准得可怕;那不是飞鸟,因为它们的体积,庞大得令人窒息。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响。 三架棱角分明、通体漆黑的登陆舱,如同三头钢铁巨兽,轰然砸落在广场的大理石地面上。 高温瞬间熔蚀了地面,大理石炸裂成无数碎片,岩浆般的热熔痕迹,在地面上烙下深深的印记。 冲击波横扫全场,农奴们被掀翻在地,护卫们被震得连连后退,贵族们吓得跌坐在观礼台上,手里的酒杯与权杖,纷纷掉落。 瓦列里安的金冠被冲击波掀飞,滚落在地,他浑身一颤,酒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登陆舱的舱门,伴随着液压装置的沉闷声响,缓缓滑开。 首先踏出的,是一个两米三的高大身影。 他身着一套深灰铁底、鸦羽黑甲、暗红描边的动力甲,甲胄厚重而坚固,每一处都刻着精密的攻城逻辑纹路,没有任何混沌的扭曲装饰,只有纯粹的钢铁质感。 胸甲中央,镌刻着醒目的白色骷髅鸟喙徽记,肩甲加厚加固,右臂搭载着小型攻城动力爪,周身的战痕,诉说着无数次生死厮杀。 他的头盔面罩紧闭,白色的骷髅鸟喙,如同死神的垂眸,俯瞰着广场上的众生。 紧随其后的,是十八名同样身着动力甲的战士。 他们的战甲样式与领头者相似,只是少了领主专属的装饰,每一名战士的身上,都散发着冰冷的钢铁威压。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面容狰狞,正是告死鸟战帮的第一小队队长马斯。 二十名阿斯塔特,缓步走出登陆舱,他们的脚步沉重而整齐,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钢铁的威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整座皇宫,笼罩整个广场。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宫守卫们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铸铁长剑与长矛,纷纷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农奴们蜷缩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些如同神明般的战士。 贵族们面如死灰,瘫坐在观礼台上,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瓦列里安伯爵的手中,那本《天使纪年》掉落在地,他浑身冷汗,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不住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跪倒在地。 他太清楚这些战士的身份了。 《天使纪年》里的描绘,与眼前的身影,一模一样。 深灰色的战甲,神明般的力量,冰冷的威压,以及那刻在骨子里的战士气质。 他们是阿斯塔特,是帝皇的天使,是千年里,卡隆提亚贵族们日夜期盼的“守护者”。 传说等到他们再次降临,便是帝皇的回归。 凯恩抬手,制止了身后战士们微微抬起的爆弹枪。 他的目镜扫过广场,扫过跪地的农奴,扫过惊恐的护卫,扫过瘫坐的贵族,最终,落在观礼台上的瓦列里安伯爵身上。 作为告死鸟战帮的领主,他本无意屠戮。 卡隆三号是战帮的隐秘新母星,无混沌污染的人口,是战帮未来的兵源与劳力,而封建王朝的贵族阶层,虽然贪婪残暴,却有着成熟的统治体系。 他想要的,是温和征服。 以最低的代价,控制卡隆提亚,保留贵族的阶层,让他们作为战帮的代理人,管理农奴,缴纳贡赋。 这样,战帮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在这颗星球上立足,无需耗费宝贵的兵力,去镇压底层的反抗,去搭建繁琐的统治体系。 凯恩的声音,透过头盔的扬声器传出,平静、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整个广场: “放下武器,臣服告死鸟。” “我可以保留你们的性命,保留你们的阶层。” “从今日起,效忠于告死鸟战帮,按时缴纳贡赋,服从我的命令。”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贵族们,纷纷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唯有瓦列里安,脑海里飞速运转。 他想起《天使纪年》里的记载,想起家族的传承,想起自己的权力与财富。 他知道,眼前的阿斯塔特,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随即,他慌忙躬身,朝着凯恩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颤抖不止,带着哭腔,又带着一丝谄媚: “天……天使大人!息怒!” “我……我瓦列里安,愿意臣服!愿意效忠于告死鸟战帮!” 凯恩微微点头,看来这个星球的语言是高哥特语,倒是省得麻烦了。 瓦列里安拼命磕头,额头撞在观礼台的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试图撇清自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其他贵族: “大人!您有所不知!如今的卡隆提亚国王,早已被我们架空!真正的权力,全在各大伯爵、公爵手中!” “他们桀骜不驯,贪婪残暴,眼里只有自己的领地与财富!绝不可能同意被一根绳子拴住,更不会向外来者低头!” “我愿做第一个归顺的人!愿为大人引路,为大人传令!可其他贵族,必定会起兵反抗,绝无妥协的可能!” 他一边磕头,一边偷瞄凯恩的反应,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归顺”,保住自己的性命与领地。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皇宫的回廊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杀声。 “保护伯爵大人!” “杀死这些外来的怪物!” “捍卫贵族的血脉!捍卫帝皇的真理!” 数百名披甲禁卫、贵族私兵,从回廊的四面八方蜂拥杀出。 他们身着铸铁打造的重甲,手持长剑、长矛与巨盾,组成密集的盾墙,朝着广场中央的阿斯塔特冲来。 箭矢如同暴雨般,从回廊的箭楼上倾泻而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射向凯恩与他的战士们。 “咻——咻——咻——” 箭矢密密麻麻,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虫。 瓦列里安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他知道,这些私兵,是马尔公爵留在他庄园里的护卫,是为了“监视”他,也是为了“捍卫”贵族的利益。 他们显然听到了凯恩的话语,不愿臣服,选择了反抗。 凯恩的眼神,微微变冷。 他透过目镜,看着那些疾驰而来的箭矢,看着那些嘶吼着冲锋的凡人士兵,温和征服的最后一丝可能,彻底破灭。 箭矢撞在阿斯塔特的陶钢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随即尽数弹飞,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 铸铁打造的长剑与长矛,对于星际战士的动力甲而言,如同孩童的玩具。 凡人的反抗,在基因强化的超级战士面前,连挣扎都算不上。 “领主。”马斯上前一步,声音冰冷,“请求下令,肃清。” 凯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四名告死鸟战士,同时迈步上前,展开了无情的镇压。 第一名战士,抬手激活了右臂的动力拳套。 拳套表面,覆盖着闪烁着蓝光的能量场,他猛地向前横扫,沉重的拳劲,如同攻城锤砸在盾墙上。 “砰!” 一声巨响,凡人士兵组成的盾墙,当场崩碎。 数名侍卫被巨力抽飞,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砸在回廊的石柱上,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地传遍全场。 第二名战士,抽出腰间的链锯剑。锯齿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他低吼一声,纵身切入人群。 链锯剑划过,凡人士兵的铁甲胄如同纸片般被撕裂,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在广场上。 第三名与第四名战士,稳步推进。他们身着厚重的动力甲,沉重的踏步声,如同战鼓轰鸣。 凡人士兵冲上来,被他们直接撞飞;有人试图抱住他们的腿,被他们抬脚践踏,当场变成一滩肉泥。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掉落的声响,响彻整个广场。 不过数十秒的时间,数百名精锐侍卫,便死伤遍地。 广场上,血流成河,残肢断臂与破碎的铁甲,铺满了大理石地面。 没有一名凡人士兵,能靠近阿斯塔特三米之内。 凯恩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惨死的士兵,也不再看观礼台上瑟瑟发抖的贵族。 他的声音,冷如寒冰,透过扬声器,传遍每一个角落: “既然贵族不愿臣服,那就全部清除。”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马斯,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威严,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马斯。” “第一小队,肃清皇宫所有贵族。” “第二小队,控制王宫,建立要塞坐标。” 他抬手,指向脚下的卡隆提亚大陆,指向远方的群山与土地,一字一顿,宣告着这片土地的新归属: “此地,从今日起。” “归告死鸟。” 观礼台上,瓦列里安伯爵瘫坐在地,看着凯恩冰冷的背影,看着那些正在收割贵族性命的阿斯塔特战士,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天使纪年》里的记载,想起了自己的贪婪与残暴,想起了那些被他奴役的农奴。 他终于明白,天使的降临,不是为了守护,而是为了审判。 广场上的农奴们,依旧蜷缩在地上,他们看着那些如同神明般的战士,看着贵族们被一一斩杀,眼里的麻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一丝希冀,以及一丝不敢言说的……解脱。 第30章 谁反对? 皇宫的红木门在动力甲的撞击下轰然碎裂,木屑混着鎏金饰片飞溅而出,如同被风暴撕碎的纸鸢。 凯恩踩着满地狼藉,率先踏入这座象征着卡隆提亚最高权力的殿堂,两米三的身躯在高耸的穹顶下投下狭长的阴影,M3改良型攻城动力甲的每一步都踩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足以震颤人心的回响。 马斯率领十八名告死鸟阿斯塔特紧随其后,战靴碾过散落的兵器与侍卫的残肢,链锯剑的嗡鸣尚未平息,爆弹枪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从鹰巢庄园到王都奥古斯都宫,不过三十公里的路程,凯恩的队伍没有遭遇任何有效的抵抗。 沿途的城防军望风而逃,贵族私兵在动力甲的冲锋下如同纸糊,偶尔有试图据守城门的顽固派,都被风暴鹰炮艇的机载重炮轰成了焦土。 这座矗立了千年的王都,早已在贵族的奢靡与腐朽中失去了防御的獠牙,所谓的“皇家禁卫军”,不过是一群穿着华丽铠甲、连刀剑都握不稳的纨绔子弟。 奥古斯都宫的正殿,宏大而荒诞。 穹顶绘着篡改后的帝国星图,双头鹰的羽翼下不是群星,而是贵族的家徽。 十二根鎏金廊柱上,刻满了历代国王的“功绩”,细看之下,全是掠夺农奴、镇压反抗的血腥记录。 正殿中央的王座,由整块白晶石雕琢而成,扶手镶满了宝石,椅背铺着极地暖熊的皮毛,却在岁月的侵蚀下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如同这个王朝的统治,早已腐朽不堪。 老国王奥古斯都十三世,正瘫倒在王座上。 他年逾八十,身形佝偻得像一株被狂风折断的枯树,满头白发杂乱地披散着,脸上布满了老年斑与皱纹,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涎水。 身上的王袍早已褪色,金线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麻布,手边的玉杯翻倒在地,暗红色的酒液浸湿了熊皮,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 听到大门碎裂的声响,老国王只是缓缓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 他似乎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或许还以为是哪个贵族又来逼宫,又来索要封地与税赋。 凯恩一步步走上台阶,停在王座下方三米处。 动力甲的目镜锁定了老国王,战术面板上瞬间弹出生命体征检测数据:心率微弱,血压极低,脑电波活动趋近于停滞,仅存的意识还沉浸在酒精与衰老的混沌之中。 这就是卡隆提亚的最高统治者,一个被贵族架空、被岁月吞噬、彻底昏聩的傀儡。 马斯上前一步,爆弹枪的枪口对准老国王的头颅,沉声喝道:“奥古斯都,抬头!面对告死鸟领主!” 老国王似乎被枪声的轰鸣惊醒,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钢铁巨人,嘴唇哆嗦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税……赋税?已经……已经给了马尔公爵了……别来烦我……” 凯恩抬手,制止了马斯扣动扳机的动作。 他的声音透过头盔扬声器传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压迫感,在空旷的正殿里回荡:“我不是来要赋税的。 奥古斯都,你的王朝,已经终结了。”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归顺告死鸟战帮,放弃王位,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老国王眨了眨眼,似乎终于听懂了“归顺”两个字。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癫狂,像破风箱般在正殿里回荡:“归顺?哈哈哈……朕是帝皇的血脉!是阿斯塔特守护的君主!你们……你们是什么东西?敢让朕归顺?” 他挣扎着想要从王座上站起来,却只挪动了一下身体,便重重摔了回去。 他指着凯恩,手指颤抖不止,嘴里不断重复着:“天使……你们是假的!帝皇的天使,不会让朕归顺……只会守护朕……” 凯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战术面板上的脑电波曲线剧烈波动,显然,这个老国王早已神志不清,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已丧失。 温和征服的最后一丝可能性,在这癫狂的笑声中,彻底化为泡影。 他不需要一个昏聩的傀儡,更不需要一个信奉“虚假天使”的国王。 凯恩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右臂,攻城动力爪瞬间激活,淡蓝色的能量场覆盖爪刃。 但他没有用爪刃,只是缓缓攥紧拳头,基因强化的肌肉在动力甲内贲张,汇聚起足以粉碎星舰装甲的力量。 下一秒,他一步跨上台阶,右拳径直朝着王座上的老国王砸去。 没有任何悬念。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攻城锤砸在朽木之上。 老国王的身躯,在这一拳之下,瞬间爆成了一团肉泥。 骨骼、内脏、毛发、衣物,混着暗红色的血液与脑浆,四处飞溅。 白晶石王座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熊皮坐垫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连王座的扶手,都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正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斯与十八名阿斯塔特站在台阶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对他们而言,一个昏聩的封建国王,与一只路边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凯恩收回拳头,动力甲上沾染的血肉,顺着装甲的纹路缓缓滑落,滴在金砖地面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他抬手,用动力爪轻轻拂去王座上的碎屑,随后,径直坐上了这张刚刚被鲜血浸透的王座。 两米三的高大身躯,坐在宽大的王座上,竟显得无比契合。 他背靠染血的熊皮,左手搭在开裂的扶手上,右手放在膝盖上,攻城动力爪微微泛着蓝光。 头盔上的白色骷髅鸟喙,正对着手下的战士,也正对著殿外的世界,如同一位从地狱归来的钢铁君王,宣告着新秩序的降临。 “安德烈斯。”凯恩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到轨道上的死亡爬行者号,“让五百名凡人辅助军立刻登陆,接管奥古斯都宫的全部防务。 封锁王都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人进出。” “另外,通知瓦列里安伯爵,立刻来正殿见我。” “领主,遵命。”安德烈斯的声音,带着绝对的服从。 不过十分钟,沉重的脚步声便从殿外传来。 五百名告死鸟凡人辅助军,鱼贯涌入奥古斯都宫。 他们身着简陋的防刺服,外面套着印着白色骷髅鸟喙徽记的黑色罩衫、围巾、面罩,头发杂乱,脸上带着风霜与悍匪般的狠厉。 手中的自动步枪,是迪亚斯特用舰上的废旧材料勉强改造而成的,虽然算不上制式装备,却能发射高爆子弹,对于卡隆提亚的铸铁时代军队而言,无疑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他们没有列着整齐的队列,也没有发出统一的口号,只是按照凯恩的指令,迅速占据了正殿的各个角落、回廊的隘口、宫门的哨位。 枪口对准殿外,对准任何可能出现的反抗者,眼神里带着亡命之徒特有的凶光。 他们大多是凯恩从恐惧之眼的奴隶营里解救出来的壮丁,或是战败的海盗俘虏,早已习惯了杀戮与服从,对告死鸟战帮,算不算有绝对的忠诚,但现如今绝对够用。 奥古斯都宫,这座曾经的皇家殿堂,瞬间被一股土匪般的粗砺与冰冷的战争气息笼罩。 鎏金的廊柱旁,站着手持自动步枪的辅助军;华丽的彩绘玻璃下,是警惕的目光;贵族们曾经宴饮狂欢的偏殿,如今成了辅助军的临时营房。 权力的更迭,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又过了五分钟,瓦列里安伯爵跌跌撞撞地跑进正殿。 他早已换下了金线长袍,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布衣,脸上的谄媚笑容依旧,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与敬畏。 当他看到王座上染血的凯恩,看到旁边化作肉泥的老国王残骸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领主大人!瓦列里安奉命前来!” 凯恩的目镜扫过他,声音平静:“瓦列里安,你很识相。” “现在,给你一个任务。” “以我的名义,向卡隆提亚大陆的所有贵族传讯。 伯爵、公爵、侯爵、男爵,无论大小,无论领地远近,必须在两个标准时内,带着自己的全部家眷、庶出子女,赶到奥古斯都宫的外广场集合。” “迟到者,杀。” “拒绝者,杀。” “试图逃跑者,杀。” 瓦列里安的额头紧贴着金砖地面,不敢有丝毫抬头:“领主大人放心!属下立刻去办!只是……只是有些偏远领地的贵族,可能会心存侥幸,不愿前来……” “这个,不用你操心。”凯恩淡淡道,“我会派一架风暴鹰穿梭机,搭载两名战斗兄弟,配合你传讯。 凡是敢拒绝的,让他们亲手教那些贵族,什么叫‘告死鸟的意志’。” “是!属下遵命!”瓦列里安连忙应道,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朝着殿外跑去。 风暴鹰穿梭机的引擎轰鸣声,很快在王都上空响起。 两名告死鸟阿斯塔特,身着动力甲,手持爆弹枪,站在穿梭机的舱门口,俯瞰着卡隆提亚大陆的每一座领地。 瓦列里安坐在穿梭机里,拿着扩音喇叭,用卡隆提亚的本地语言,一遍又一遍地传达着凯恩的命令。 起初,确实有不少贵族心存侥幸。 西部的洛克男爵,将传讯的传令侍从直接斩杀,扬言“宁死不屈”,结果风暴鹰穿梭机一个俯冲,机载重炮瞬间将他的男爵府轰成了平地,两名阿斯塔特降落,将试图逃跑的洛克男爵及其家眷,包括护卫一共七百九十八人,全部打成了肉泥。 南部的伊芙琳侯爵,带着私兵躲进了城堡,紧闭城门,结果阿斯塔特用热熔枪融化了城门,链锯剑劈开了城堡的防御,侯爵全家,一共一千零四人,无一幸免。 东部的卡尔公爵,试图带着金银珠宝,乘坐马车逃往港口,结果被风暴鹰穿梭机追上,爆弹枪的子弹,将马车与护卫,尽数撕碎。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卡隆提亚的贵族阶层中蔓延。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贵族,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 他们慌忙召集自己的家眷、庶出子女,带着少量的金银,乘坐最快的马车,朝着王都奥古斯都宫的方向狂奔。 他们害怕迟到,害怕拒绝,更害怕那架如同死神般的风暴鹰穿梭机,害怕那些身着钢铁战甲的阿斯塔特。 两个标准时,转瞬即逝。 奥古斯都宫的外广场,早已被五百名凡人辅助军封锁。 广场中央,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高台,凯恩将坐在王座上,俯瞰着所有贵族。 广场的四周,辅助军手持自动步枪,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警戒线,枪口对准广场中央,任何一丝异动,都将引来无情的扫射。 马斯率领十八名阿斯塔特,站在高台的两侧,如同十八尊钢铁雕像。 他们的爆弹枪已经上膛,链锯剑握在手中,眼神冰冷地扫过每一个进入广场的贵族,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凯恩依旧坐在那张染血的白晶石王座上,只是王座被搬到了高台的中央。 他没有摘下头盔,白色的骷髅鸟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目光,透过目镜,俯瞰着广场上的人群,战术面板上,不断刷新着人数统计。 一千人。 三千人。 五千人。 八千人。 最终,广场上的人数,定格在了九千八百六十七人。 近万人。 不仅有各大贵族,还有他们的正室、侧室、子女,甚至连年幼的孩童、年迈的老人,都被带了过来。 看来,那些贵族们,是真的被吓破了胆,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的全部家人,都带了过来。 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跪了一地。 贵族们身着华服,家眷们穿着精致的衣裙,孩童们被母亲抱在怀里,吓得哇哇大哭,却被父亲死死捂住嘴。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与不安,身体不住地颤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高台上的钢铁君王。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香水与恐惧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老国王的残血,也是洛克男爵、伊芙琳侯爵等反抗者的鲜血。 凯恩抬手,轻轻敲了敲王座的扶手。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颤抖,都瞬间停止了。 孩童的哭声,也被母亲们死死压了下去。 广场上,只剩下凯恩的声音,透过头盔扬声器,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你们,应该都知道,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从今日起,卡隆提亚大陆,乃至整个卡隆三号,不再属于奥古斯都王朝,不再属于你们这些贪婪的贵族。” “此地,归告死鸟战帮所有。” “而你们,还有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 农奴、工匠、商人、贵族,从这一刻起,都是告死鸟战帮的奴隶。” 最后一个“奴隶”,凯恩说得格外沉重,格外清晰。 广场上,一片哗然。 贵族们纷纷抬起头,眼里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们可以接受归顺,可以接受缴纳贡赋,可以接受成为附庸,但他们无法接受“奴隶”这个身份。 他们是“帝皇的血脉”,是“高贵的统治者”,怎么能和农奴一样,成为奴隶? 有人想要站起来,有人想要开口反驳,有人想要逃跑,却在触及辅助军冰冷的枪口、阿斯塔特森冷的目光时,瞬间打消了所有念头。 凯恩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我再问一遍。” “谁反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抬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是瓦列里安伯爵。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布衣,快步走到高台下方,对着凯恩,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身面向广场上的所有贵族,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刻意的激动: “我不反对!” “我瓦列里安,第一个归顺告死鸟战帮!” 他抬手,指向高台上的凯恩,声音愈发高亢:“各位!你们看清楚了!这位,是真正的阿斯塔特!是帝皇的天使!告死鸟战帮,不是侵略者,不是征服者,而是我们的守护者!” “我们不是投降,我们是归顺!是回归帝皇的怀抱!” “领主大人仁慈,愿意接纳我们,愿意让我们继续保持贵族的身份!这是我们的荣幸,是我们家族的荣耀!”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凯恩磕头,动作无比狗腿:“领主大人!瓦列里安愿为您效犬马之劳!愿带领所有贵族,效忠告死鸟战帮,永世不渝!” 广场上的贵族们,看着瓦列里安的样子,又看了看高台上冰冷的凯恩,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被恐惧取代。 他们知道,瓦列里安是第一个归顺的,也是凯恩眼前的“红人”。 如果连瓦列里安都甘愿如此,那他们,还有什么选择? 更何况,老国王的下场,反抗者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伯爵站了起来,对着凯恩躬身:“我……我归顺!”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越来越多的贵族,纷纷站起身,对着高台上的凯恩,躬身臣服:“我们归顺!” “愿意效忠告死鸟战帮!” “永世不渝!” 声音,从稀疏,到密集,最终,汇聚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整个奥古斯都宫的外广场。 九千八百多名贵族,连同他们的家眷,全部选择了归顺。 凯恩看着这一幕,目镜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恐惧,是统治的基石。 臣服,是秩序的开端。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广场上的呐喊声,瞬间停止。 凯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很好。” “我说话算话。 你们,依旧是贵族。” “你们的财富,你们的宅邸,你们的仆从,我可以保留。你们依旧可以享受奢靡的生活,依旧可以被凡人尊重。” “但是,有一点,必须记住。”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过每一个贵族的脸:“从今日起,你们的封地权力,被彻底剥夺。 卡隆提亚大陆的所有土地,所有矿产,所有人口,全部归告死鸟战帮所有。 你们不再是领地的主人,只是战帮的高级奴隶。” “你们的任务,是协助战帮,管理这片土地,收缴赋税,征召劳力,训练辅助军。” “在这颗星球上,只能有一个声音。” 凯恩抬手,指向自己,一字一顿,如同烙印般,刻进每一个人的灵魂: “这个声音,就是我的声音。” “凯恩的声音。” “告死鸟的声音。” 广场上,所有贵族,再次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谨遵领主大人之命!” “唯领主大人马首是瞻!” “告死鸟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恐惧,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无奈的臣服。 凯恩坐在染血的王座上,白色的骷髅鸟喙,倒映着广场上近万人的臣服身影。 第31章 加冕 卡隆三号·卡隆提亚大陆·奥古斯都王国全境 卡隆提亚的天空,在一个月之内彻底变了模样。 这片被帝国遗忘八千年的封建苍穹,过去只有飞鸟、流云与贵族们用来炫耀的热气球,可如今,但凡抬头仰望的农奴、工匠、落魄商贩,都能在白昼里看见一种从未见过的银色巨鹰。 那是告死鸟战帮仅有的两架阿维鲁斯型人员驳船,庞大的机身在低空掠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翼展遮蔽日光,投下足以覆盖半条街区的阴影。 当地人不懂何为星际航行,更不知道什么是运输驳船,他们只敢私下偷偷称呼它为“铁鹰”“天使之翼”“领主的神鸟”。 而每一次铁鹰降落,城邦的街巷里就会多出一群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统一的、洗得发白的粗布制服,身形比卡隆提亚本地人更挺拔,眼神空洞、表情麻木,脸上没有喜怒哀乐,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 他们不跪拜贵族,不进真理神殿,不说本地的俚语,嘴里吐出的是一种古老、生硬、却带着金属般秩序感的语言。 古高哥特语。 当地人把他们当成失去城邦、流离失所的难民,可只有告死鸟战帮的核心成员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难民,而是凯恩在脱离钢铁勇士主军团时,倾尽一切代价搜集、囤积、强行带上死亡爬行者号的珍贵资产。 三十万。 整整三十万。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名卡隆提亚贵族窒息,也足以让奥古斯都王宫的金砖地面为之震颤。 谁也无法想象,一艘本就舰体老旧、定员有限的短剑级护卫舰死亡爬行者号,是如何在底层甲板塞下三十万人口的。 那里没有通风系统,没有足够的氧气循环,没有食物储备,没有床位,所有人只能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靠着战帮定量投放的营养膏、循环水与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苟活。 船员与水手严重不足,整艘战舰连正常航行都捉襟见肘,可底层甲板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严重超载。 这两者并不矛盾。 对凯恩而言,船员可以征召、可以训练、可以补充,可这三十万人,是跨越恐惧之眼都无法再生产的核心财富。 他们不是奴隶苦力,不是炮灰,不是凡人辅助军。 他们是科技工匠、机械技师、锻造师、能源工程师、农业规划师、建筑结构师、基础化学师、文字编纂者、基础医师。 全是掌握知识与技术的人。 在一颗倒退至铸铁时代、连火药都没有、连金属冶炼都靠原始炉窑的封建废世界,三十万技术人员,等同于三十万座移动的工厂、三十万套工业体系、三十万把打开文明跃升的钥匙。 是告死鸟战帮能在卡隆三号站稳脚跟、隐秘崛起、避开帝国耳目、最终重建战争机器的唯一根基。 更幸运的是,卡隆三号本地语言,正是古高哥特语的退化分支。 八千年的封闭没有彻底斩断语言根源,这意味着凯恩不需要漫长的文化同化,不需要强行灌输,不需要暴力洗脑,只需要短短数月,三十万技术人员就能与本地人口无障碍交流,快速建立工厂、农田体系、锻造炉、能源站、基础工业,让整颗星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工业化跃迁。 这才是凯恩跨越半个极限星域、舍弃恐惧之眼一切资源、执意选择卡隆三号的真正底牌。 贵族们看到的是土地、农奴、金银与王冠。 而凯恩看到的,是一颗无混沌污染、人口基数稳定、语言同源、矿产丰富、可快速工业化的完美起点母星。 至于卡隆提亚之外的另外两片大陆。 南方蛮荒大陆的茹毛饮血部落、北极冰封大陆的原始游牧民,那些连文字、铁器、城邦都没有的原始族群,凯恩从一开始就另有安排。 他们不需要技术,不需要工厂,不需要同化。 他们只需要一种身份:纯粹的劳力、矿奴、工程耗材、要塞地基。 告死鸟的秩序,从来不是平等,而是精准的层级碾压。 两架阿维鲁斯驳船在这一个月里从未停歇。 驾驶员两班倒,机舱里永远只有引擎轰鸣、燃油气味与疲惫到麻木的眼神。 驳船一趟趟往返于轨道与地表,将死亡爬行者号底层甲板的三十万技术人员,分批投放到卡隆提亚大陆的各个指定区域:废弃河谷、闲置平原、贵族交出的旧矿场、被清空的封建庄园、靠近铁矿与能源晶的丘陵地带。 每降落一批,当地居民就会陷入新一轮的惶恐与茫然。 这些“麻木难民”落地后不会乞讨,不会抢夺,不会骚乱,他们会自动列队,自动划分区域,自动开始工作。 有人搭建简易棚屋,有人勘探地质,有人测试土壤,有人组装从舰上拆卸下来的基础机械零件,有人用古高哥特语在地面绘制图纸、规划道路、标记矿脉。 他们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战争齿轮,沉默、高效、绝对服从。 卡隆提亚的旧贵族们看不懂,只觉得这些人诡异、可怕、又无比顺从领主的意志,于是更加不敢反抗,只能加倍谄媚,加倍上缴物资,加倍对告死鸟战帮表忠心。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 卡隆提亚大陆的面貌,已经开始发生细微却不可逆的改变。 田间出现了简易的金属犁具,工坊里出现了手摇锻压机,道路被重新平整,河流被规划灌溉渠,废弃的矿坑重新被启用,空气中开始弥漫机油与锻造的气味。 封建愚昧的外壳之下,工业的火种,已被凯恩悄然点燃。 而在奥古斯都王宫,一场注定载入这颗星球扭曲历史的册封仪式,正在筹备。 主角,是瓦列里安伯爵。 在归顺告死鸟、疯狂跪舔、全力配合征召贵族、收缴封地、运输奴隶、维持底层秩序之后,他终于等到了凯恩的“奖赏”。 加封国王。 奥古斯都王国的新王。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卡隆提亚的贵族阶层彻底沸腾。 所有人都嫉妒得发狂,却又不敢有半句怨言。 瓦列里安是第一个归顺者,是领主面前最听话的狗,是替告死鸟压服所有贵族的刀,他能坐上王位,是领主的意志,谁反对,谁就是下一个被轰成肉泥的老国王。 只有瓦列里安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顶王冠,是假的。 这张王座,是傀儡的座椅。 他没有兵权,没有封地管辖权,没有征税权,没有立法权,没有调动任何一名凡人辅助军的资格,更别说触碰告死鸟的阿斯塔特战士。 他唯一的权力,就是传达凯恩的命令、扮演好国王的角色、安抚旧贵族、管理底层日常琐事、做一个完美的橡皮图章。 可即便如此,瓦列里安依旧狂喜到浑身颤抖。 八千年的贵族血脉,无数代人的野心,他一个落魄伯爵,竟然坐上了卡隆提亚的最高王座。 虚荣、权力幻觉、被超级战士认可的安全感,足以让他抛弃一切尊严,心甘情愿成为凯恩指尖最听话的傀儡。 册封之日,风和日丽。 天空澄澈,万里无云,阿维鲁斯驳船不再低空掠过,而是悬停在王宫上空警戒,银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如同沉默的神明俯瞰众生。 奥古斯都宫外广场被彻底清空。 五百名凡人辅助军持枪列阵,枪口朝外,维持绝对秩序,不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广场地面用白石灰划出庄严的仪式区,中央高台之上,那张染过老国王鲜血的白晶石王座依旧摆放,只是此刻,王座空着。 真正的主宰,站在高台一侧。 凯恩身着告死鸟领主动力甲,两米三的身躯如铁山矗立,白色骷髅鸟喙面罩在日光下显得肃穆而致命。 他没有落座,只是静静注视着仪式流程,如同一位冷漠的监工,审视一件即将出厂的道具。 他的身后,三十八名告死鸟阿斯塔特全员到齐。 马斯、迪亚斯特、安德烈斯……所有追随凯恩脱离钢铁勇士的死忠兄弟,一字排开,动力甲整齐划一,深灰、鸦黑、暗红三色涂装在日光下冷冽如霜,爆弹枪与链锯剑处于随时可战状态,基因强化的身躯散发出足以压垮整片广场的钢铁威压。 没有欢呼,没有音乐,没有贵族式的浮夸颂词。 只有沉默。 只有压迫。 只有绝对的力量俯视。 瓦列里安身着专门为他缝制的金线王袍,头戴镶嵌满本地宝石的王冠,脚步虚浮,却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的眼神始终不敢与任何一名阿斯塔特对视,只敢偷偷瞟向凯恩,像一只等待主人赏赐的猎犬。 凯恩微微抬手。 没有多余话语。 安德烈斯上前一步,将一顶象征傀儡王权的铁环轻轻放在瓦列里安头上。 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臣服的标记。 高台之下,所有旧贵族齐刷刷跪倒,不敢抬头,不敢呼吸。 高台上,三十八尊钢铁巨人沉默注视。 风掠过广场,卷起王袍的衣角。 瓦列里安颤抖着,对着凯恩深深躬身,用最谦卑、最谄媚、最狂喜的声音,宣告自己的新生: “臣,瓦列里安,拜谢领主大人!” “即日起,永为告死鸟之臣,永为领主之犬,守护卡隆提亚,至死不渝!” 凯恩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这一点头,便是王权的确认。 也是一道新的枷锁,死死扣在瓦列里安,以及所有卡隆提亚旧贵族的脖子上。 阳光洒在王宫的鎏金穹顶,洒在银色的铁鹰机身,洒在三十八具冰冷的动力甲上,也洒在瓦列里安那张狂喜又恐惧的脸上。 第32章 南大陆 (感谢各位的礼物!直接爆更!!!) 卡隆三号·卡隆提亚大陆南岸·渡鸦港 海风带着咸腥与湿热的雾气,拍打着渡鸦港新搭建的木质栈桥。 栈桥下,十艘涂着深灰告死鸟徽记的近海运输舰正随着浪涛起伏,船壳由技术工匠赶工打造,以卡隆提亚从未有过的精铁加固龙骨,船帆用耐磨的粗麻编织,船体宽阔得足以成建制运送士兵与战马。 这是凯恩领主专门为奥古斯都王国军造的跨海兵器,是封建王朝第一次拥有踏平海洋的力量。 骑士长盖伦站在旗舰的船艏,甲胄上的鎏金纹路被海风吹得发潮。 他是卡隆提亚老牌骑士家族的继承人,从军三十年,打过贵族内战,镇压过农奴叛乱,亲手斩下的头颅不下三百,在旧王朝军队里是公认的铁腕指挥官。 此刻他手握镶铁骑枪,腰悬长剑,望着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士兵,胸腔里翻涌着一种近乎荒诞的优越感。 他脚下这支军队,是瓦列里安国王倾全国之力集结的二十万大军。 阵容罗列得清清楚楚: - 重铠骑士三百人,是贵族核心战力; - 长矛兵四万,持铸铁长矛,列阵可挡野兽; - 弓箭手三万,配兽骨箭头与硬木长弓; - 轻骑兵一万,负责侦查、奔袭、收割; - 剩下十二万七千人,全是从农奴里强行征召的壮丁,衣衫破烂,只握着削尖的木矛、石斧,甚至连皮甲都没有,眼神里满是恐惧与麻木。 队伍最后,是七十名告死鸟凡人辅助军。 他们穿着黑色罩衫、围巾,手持改造自动步枪,眼神冷硬,不与任何卡隆提亚士兵交谈,只负责监军、传达领主命令、记录战场数据。 对他们而言,这二十万人不是战友,只是耗材,是试探南大陆实力的一次性工具。 盖伦骑士长心里很清楚。 这场南大陆征服战,不是国王的意志,是告死鸟领主凯恩的意志。 造舰、征兵、装备、航线,全是那些从天而降的“难民”规划,他们用奇怪的仪器测风、测海流、画地图,效率高得吓人。 而他们这些旧王朝军人,只是被推上前台的执行者。 但盖伦并不畏惧。 在他眼里,南大陆是什么地方? 是蛮荒之地,是未开化的泥沼,是一群连铁器、城邦、文字都没有的野蛮人。 他们茹毛饮血,住树洞草棚,披兽皮,用石制武器,互相撕咬厮杀,连统一的部落都没有。 二十万对一群野人? 这不是战争,是碾压。 船舰缓缓离岸,驶入墨绿色的远海。 海面上,告死鸟的风暴鹰炮艇低空掠过,引擎轰鸣,提醒着这支军队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盖伦握紧骑枪,望着越来越近的南大陆海岸线。 那里丛林密布,雾气缭绕,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 登陆第一日,毫无抵抗。 士兵们踩着湿软的沙滩上岸,搭建营寨,砍伐树木,一切顺利得让盖伦觉得可笑。 征召农奴们松了口气,骑士与士兵们嬉笑怒骂,觉得南大陆野蛮人不过是一群听到风声就躲进丛林的懦夫。 当晚,灾难降临。 深夜,营寨篝火熄灭,大部分士兵陷入沉睡,只有少数哨兵站岗。 没有号角,没有呐喊,没有任何预兆。 黑暗里,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它们从丛林深处扑来,速度快得离谱,身形矮小却异常粗壮,肌肉紧绷得像缠满藤条,全身涂着泥浆与树汁,手里握着磨利的黑曜石刀、兽骨矛、毒刺。 它们没有甲胄,却比最精锐的骑士更敏捷、更嗜血、更不怕死。 第一声惨叫响起时,半个营寨已经被撕开。 野蛮人扑进农奴帐篷,抬手就是抹喉、断颈、砸骨。 他们不抢物资,不抓俘虏,只杀人。 动作干脆利落,感官敏锐到恐怖,能在漆黑中精准锁定喉咙、心脏、大动脉。 一名长矛兵刚举起武器,就被三个野蛮人同时扑上,硬生生撕成碎块。 盖伦从睡梦中惊醒,冲出营帐时,眼前已是人间地狱。 “列阵!长矛列阵!” 他嘶吼着拔剑,砍翻一名扑来的黑影。 可对方中剑后不仅不退,反而狂吼一声,用仅剩的力气咬住他的甲胄缝隙,直到被第二剑劈碎头颅才松口。 无畏生死。 这是盖伦第一次对这群野蛮人产生真正的心悸。 夜袭持续了不到一小时。 等天边泛白,野蛮人彻底消失在丛林深处时,卡隆提亚军已经伤亡近万人,绝大多数是征召农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营地内残肢遍地,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屎尿与恐惧的味道。 七十名凡人辅助军站在高处,一言不发地记录数据,像看一场屠宰。 盖伦站在尸堆里,浑身冷汗。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错得离谱。 接下来的十天,战争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折磨。 南大陆没有正规军,没有阵线,没有指挥部。 只有丛林、沼泽、山谷、河流,以及无处不在的野蛮人部落。 盖伦下令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方阵推进,弓箭手掩护,骑兵侦查。 这是他三十年战场经验总结出的最稳妥战术,对付农奴叛乱、贵族私兵无往不利。 可在这里,完全失效。 野蛮人从不正面硬撼方阵。 他们躲在巨树上、藤蔓后、泥沼里,用涂毒的木箭冷射,中箭者半小时内全身发黑抽搐而死。 他们割断行军绳索,推倒巨树砸垮队伍,在水源里投毒,在路面埋下削尖的木刺。 士兵每走一步都要提心吊胆,精神濒临崩溃。 大军进入一处狭窄山谷时,两侧山壁突然滚下巨石、圆木,退路被瞬间堵死。 上千野蛮人从山涧跃出,扑进混乱的人群里厮杀。 长矛方阵被冲散,骑兵在乱石中无法冲锋,农奴们哭喊着四处奔逃,沦为砧板上的肉。 盖伦拼死带队杀出,清点人数时,又少了三万。 部队强渡一条宽河,士兵刚走到河中央,水下突然钻出无数黑影。 野蛮人擅长泅渡,在水里比陆地更灵活,他们抱住士兵的腿往水下拖,割脚踝、刺小腹,河水瞬间被染成暗红。 上千人在水里活活溺死、咬死、刺死。 每一次遭遇,盖伦对野蛮人的认知都在被彻底打碎、重塑。 他们身高不高,却极端强壮,爆发力远超卡隆提亚最壮的农奴; 他们武器原始,却战斗技艺精湛,每一击都冲着致命处; 他们感官敏锐如野兽,能闻见人气,能听出脚步声,能在百米外分辨出军官; 最恐怖的是——他们极端团结。 盖伦从俘虏口中得知,南大陆部落平时互相厮杀、猎捕、吞并不分你我,仇怨深到世世代代。 可当外敌踏上他们的土地,所有部落瞬间放下仇恨,联成一体。 老弱负责放哨、设陷阱,妇女制作毒箭、搬运伤员,青壮全部上阵死战,没有一个逃兵。 外敌面前,无部落,只有南陆人。 盖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面对的不是一群散沙野人,是全民皆兵、生于战火、死于厮杀的战斗种族。 二十万兵力看似庞大,实则是一群被强行赶鸭子上架的乌合之众。 农奴怕死,士兵厌战,贵族骑士只懂冲锋不懂丛林战,除了人数,毫无优势。 他只能咬着牙,继续用最死板的稳扎稳打,用人数硬耗。 他知道,只要保持阵型、不分散、不冒进,野蛮人就无法彻底击溃大军。 他以为自己能撑到告死鸟派出阿斯塔特的那一天。 他错了。 他的稳扎稳打,反而让自己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登陆第二十一天。 大军沿着丛林边缘缓慢行军,队伍拉成长长一列,长矛兵护两翼,弓箭手压阵,农奴在中间,骑兵前后警戒。 盖伦骑在战马上,位于队伍中前段,身边围着亲卫骑士,是整支军队的核心。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眼底布满血丝,甲胄上全是干涸的血渍。 前方是一段狭长的下坡路,两侧是茂密到不透光的原始丛林,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安静得诡异。 亲卫队长低声道:“大人,这条路太险,要不要绕路?” 盖伦摇头,声音沙哑:“绕路会多耗三天,粮食撑不住。传令,加快速度,快速通过此处,弓箭手上树警戒。” 他不是不警惕,是别无选择。 粮食告急,士气崩溃,伤员遍地,再拖下去,不用野蛮人打,军队自己就会溃散。 他下令的那一刻,丛林深处,无数双眼睛已经锁定了他。 野蛮人早已通过痕迹、气味、声音,精准判断出他是全军指挥官。 斩首。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战术。 行军队伍走到下坡一半时。 突然—— “轰!” 前方路面轰然塌陷,露出早已挖好的深坑,尖木朝上,走在最前的长矛兵瞬间掉落十几人,惨叫连天。 “有埋伏!” 盖伦嘶吼拔剑。 下一秒,两侧丛林彻底沸腾。 数千野蛮人同时狂吼着冲出,数量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伏击。 它们没有任何试探,直接朝着盖伦所在的核心位置冲锋,无视身边的士兵,无视长矛与弓箭,眼里只有那个骑在战马上的骑士长。 弓箭手放箭,射倒一片,可后面的野蛮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长矛兵刺中它们的胸膛,它们硬生生拔断矛杆,扑上来咬断士兵的喉咙; 轻骑兵冲锋,野蛮人直接抱住马腿,将战马掀翻,把骑兵拖下来活活撕碎。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盖伦。 亲卫骑士拼死抵挡,瞬间被淹没。 战马被黑曜石刀砍断前腿,盖伦重重摔落在地,铠甲震裂,胸口剧痛。 他挣扎着起身,挥剑砍翻两名野蛮人,可视线里已经全是黑影。 一个身材格外粗壮、脸上画着血色纹路的野蛮人首领,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没有多余动作。 首领举起骨矛,狠狠刺入盖伦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盖伦瞪大双眼,倒在泥泞里。 他最后看见的,是野蛮人那张毫无表情、却充满野性杀意的脸,以及远处丛林里,更多正在涌出的黑影。 二十万大军的最高指挥官,当场战死。 他至死都没明白: 自己到底输给了战术,还是输给了这片土地上,刻在骨血里的战斗之魂。 指挥官一死,本就濒临崩溃的卡隆提亚军瞬间彻底瓦解。 农奴丢弃武器四散奔逃,弓箭手溃散,长矛兵丢弃长矛逃命,骑兵掉头狂奔。 野蛮人展开了无情的追杀。 丛林里、沼泽中、下坡路上,到处都是卡隆提亚士兵的尸体与哀嚎。 七十名凡人辅助军没有参战,只是迅速后撤,登上接应的小艇,朝着海岸线撤离。 他们要把这份战场记录,原封不动地带回卡隆提亚,交到凯恩领主的手上。 海风再次吹过南大陆的海岸线。 浪涛卷着鲜血,拍打着沙滩。 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而南大陆的野蛮人部落,正站在尸堆上,发出胜利的狂吼。 它们不知道,自己杀死的,只是一批试探性的耗材。 悬念,如同南大陆的丛林迷雾,彻底笼罩了整片战场。 第33章 太空打劫 不过此时的凯恩没有什么心思管南大陆的事了。 极限星域·洛基星区·虚空静默带 亚空间的淡紫色辉光在舷窗外缓缓流淌,如同凝固的血雾。 短剑级护卫舰死亡爬行者号彻底切断了一切主动辐射信号,引擎降至最低功率,仅靠惯性在冰冷的虚空里静默潜伏,整艘战舰像一头敛去獠牙的暗影掠食者,蜷缩在小行星带的乱石阴影中。 这里是洛基星区最偏僻、最混乱的灰色地带,星图上没有标注坐标,帝国海军从不涉足,审判庭的视线更照不进这片被遗忘的虚空死角。 按照凯恩从钢铁勇士大远征隐秘档案里翻出的记载,这片空域曾是第四军团老兵们最钟爱的“狩猎走廊”。 一条只属于流浪行商、走私贩子、逃犯与私掠者的秘密贸易航路。 数百年前,一名脱离军团的钢铁勇士老兵带着自己的战帮就在此处设伏,靠着地形优势打劫了上百艘毫无防备的行商舰船,赚得盆满钵满,直到某次贪心不足,对一艘运输舰动手时,没想到是一支叫铁蛇的阿斯塔特战团的秘密转移任务。 结局档案里只写了一句话:舰毁人亡,无残骸留存。 但凯恩别无选择。 告死鸟战帮现在的处境,比流亡之初还要窘迫。 卡隆三号的工业化刚刚起步,三十万技术人员需要海量的机床、合金原料、生物药剂、能源核心、基础工业组件。 三十八名阿斯塔特的动力甲维护耗材见底,爆弹弹药仅够一次高强度作战,链锯剑锯齿磨损严重。 死亡爬行者号的护盾发生器寿命不足20%,宏炮炮管锈蚀,鱼雷舱只填了三枚哑火率极高的旧弹。 最致命的基因种子、药剂师培育舱、神经改造手术仪,依旧是一片空白。 抢,是唯一的出路。 赌,是唯一的选择。 凯恩坐在死亡爬行者号舰桥的指挥官座椅上,全身依旧裹在那套深灰黑红三色的告死鸟领主动力甲里,头盔已经摘下,露出那张线条冷硬、带着钢铁勇士标志性冷峻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主控制台的虚空扫描图谱上,屏幕上只有杂乱的小行星回波,没有任何舰船信号。 舰桥内一片死寂,只有维生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左侧站着战帮的军械总管、次元铁匠迪亚斯特。 这名阿斯塔特有着典型的火龙之子血脉。 身材比普通战士更加高大魁梧,皮肤是近乎烟熏过的深黑色,双眼是燃烧般的赤红,如同熔炉里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的动力甲右臂改装成了重型锻造臂,甲胄上刻满了次元锻造的符文纹路,是整个战帮唯一能维修、改造、重铸动力甲与武器的核心人物。 迪亚斯特盯着扫描屏上的空白区域,赤红的眼眸里透着一丝凝重,压低声音对凯恩道:“领主,我们已经潜伏了十七个标准时,行商舰队的信号始终没有出现。 洛基星区的流浪行商本就行踪不定,再等下去,死亡爬行者号的生命维持系统会先撑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次元铁匠对舰船装甲与火力最直观的判断,直白而残酷:“更何况,就算真的等到目标,我们这艘半旧的短剑级,连一艘标准行商护卫舰的正面轰击都扛不住。 一旦对方开火,一轮鱼雷齐射,就能把我们打成太空尘埃。” 凯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虚空扫描屏上。 他知道迪亚斯特说的是事实。 死亡爬行者号是俘获的老旧舰船,没有重型装甲,没有宏炮阵列,没有鱼雷饱和攻击能力,甚至连护盾都是勉强凑活的残次品。 对面如果是正规行商舰队,通常是一艘武装旗舰+两艘护航护卫舰+三艘运输舰的配置,火力是他们的五倍以上。 但他必须等。 “档案记载,这条航路的行商周期是31天,误差不超过2个标准时。”凯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动摇,“今天,就是第31天。” “我们缺的一切,都在即将到来的行商舰队里。” “工业机床、合金锭、医疗药剂、冷冻营养膏、武器零件、甚至可能有……阿斯塔特通用维修套件。” “赌赢了,告死鸟就能在卡隆三号真正站稳脚跟。” “赌输了,我们三十八人,就和这艘船一起,埋在洛基星区的虚空里。” 凯恩的话语里没有热血,没有狂热,只有钢铁勇士刻入骨髓的理性与冷酷。 赌,不是冲动,是计算后的抉择。 就在这时,舰桥右侧的雷达控制台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低鸣。 负责监控的凡人水手猛地挺直身体,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领主!发现多艘舰船信号!数量六艘!标准行商舰队配置!正在以亚光速驶入静默带!识别信号。 末日底盒行商舰队!领航旗舰卡布拉尔大人号!” 来了。 凯恩的瞳孔微微一缩,右手轻轻搭在座椅扶手上,攻城动力爪的能量纹路瞬间亮起一丝淡蓝微光。 迪亚斯特上前一步,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跳动的信号光点,锻造臂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咬合声。 舰桥上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每一名凡人船员都屏住了呼吸,双手死死握住控制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这是告死鸟战帮第一次在虚空之中,对一支全副武装的帝国流浪行商舰队动手。 没有退路。 凯恩没有立刻下令开火,也没有下令冲锋。 他抬手,对着通讯官淡淡下令:“接入对方公共通讯频道,发送预设信息。” “身份:帝国阿斯塔特战团。” “战团名称:钢铁侠。” “内容:末日底盒行商舰队,立刻停船熄火。 我方怀疑你舰装载非法走私物资、未登记人口及混沌污染物品,立刻接驳我方战舰,接受例行检查。 违抗者,视为帝国叛徒,即刻摧毁。” 通讯官手指飞快敲击控制台,一段带着制式威严感的信息,瞬间发送到了六万公里外的末日底盒行商舰队。 这是最基础、最粗糙的拦路打劫伎俩。 冒充帝国阿斯塔特,用权威唬住对方,让对方在恐惧中乖乖停船,不费一枪一弹,直接登舰掠夺。 对付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行商、走私贩子,这一招屡试不爽。 ———————— 同一时间,末日底盒行商舰队·旗舰卡布拉尔号·指挥室。 这艘行商旗舰比死亡爬行者号大了整整三倍,舰体装甲厚重,宏炮炮塔林立,鱼雷发射管呈环形排布,舰桥宽敞奢华,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星球的珍稀皮毛、宝石、古董与异形战利品,处处透着走南闯北的沧桑与财气。 流浪行商卡布拉尔正站在全息星图前。 他是一个活了三百二十多年的老行商,得益于机械神教的改造义体与长寿药剂,外表看起来只有六十岁左右,左眼是泛着金光的机械义眼,右手是精密的金属操控臂,脸上布满了星际航行留下的疤痕,眼神里透着看透虚空一切骗局的老辣与精明。 三百二十多年里,他走过极限星域每一条灰色航路,见过混沌战帮的疯狂,见过海盗的粗鄙,见过帝国海军的贪婪,见过阿斯塔特的冷酷。 什么样的风浪,他都见过。 “船长!公共频道收到信息!来自未知战舰!”通讯水手大声报告。 卡布拉尔头也不回,机械义眼扫着星图上的隐秘航线,淡淡开口:“念。” “信息内容:帝国阿斯塔特战团,钢铁侠战团,命令我方立刻停船,接受非法物资及人员检查……” 水手还没念完,卡布拉尔突然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转过身,金属义肢轻轻敲了敲控制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斯塔特?钢铁侠?”卡布拉尔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笑声里满是嘲弄,“走了三百二十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拙劣的骗局。” 身边的大副愣了一下:“船长,您是说……他们是假的?” “假得不能再假。”卡布拉尔走到雷达屏幕前,机械义眼瞬间解析出对方的战舰信号。 小型护卫舰,信号微弱,装甲薄弱,连正规帝国海军的巡逻艇都不如。 “帝国阿斯塔特是什么脾气?”卡布拉尔冷声道,“他们要是怀疑你有混沌污染,根本不会发信息,直接一轮鱼雷砸过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还例行检查?还好好说话?真把我卡布拉尔当刚出港的雏儿?” “这分明是叛乱阿斯塔特战团或者太空海盗,想在静默带拦路打劫。” “就一艘破护卫舰,也敢打我末日底盒舰队的主意?” 大副瞬间恍然大悟,立刻怒道:“船长!我这就让炮手预热宏炮!鱼雷全部填装!他们敢露头,直接把他们炸成碎片!” “不急。”卡布拉尔抬手制止,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对方只有一艘小舰,摆明了是缺衣少食的流亡人,想靠唬人混一口饭吃。” “传令下去。” “全舰队不停船,不减速,正常航行。” “所有武器仓打开,宏炮充能,鱼雷预热,护盾全开。” “让他们看清楚,我们末日底盒不是好惹的。” “我倒要看看,这群叛乱的小耗子,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命令迅速传达。 六万公里外,死亡爬行者号的雷达与扫描屏上,瞬间出现了刺眼的信号变化。 对方六艘舰船毫无停船意图,依旧保持原航线全速航行。 同时,武器仓开启信号、宏炮充能信号、鱼雷填装信号、护盾全功率启动信号,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 死亡爬行者号舰桥内,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唬不住。 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老行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打劫伎俩,甚至直接亮出了武器,摆明了警告。 再敢拦路,直接开火摧毁。 迪亚斯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深黑色的脸庞上,赤红双眼跳动着不安。 他一步跨到凯恩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次元铁匠对舰船火力差距最直观的恐惧:“领主!不能硬来!对方六艘舰,三艘有重型宏炮,鱼雷数量至少是我们的十倍!护盾也是军用级!我们这半旧的战舰,只要他们一轮齐射,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在不跳帮的前提下,我们根本不可能是对面的对手。” “现在立刻转向,躲进小行星带深处,还能全身而退!” “再晚,就来不及了!” 舰桥上的凡人船员们全都脸色惨白,双手发抖,目光齐刷刷投向凯恩,等待着撤退的命令。 所有人都觉得,这场赌局,已经输了。 对方太强,太老辣,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凯恩坐在指挥官座椅上,没有动,没有怒,没有慌。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上对方满是敌意的武器信号,大脑在飞速运转—— 撤退,意味着放弃这次机会,意味着卡隆三号的工业化停滞,意味着战帮继续在绝境里挣扎,意味着基因种子、药剂师、重型装备,依旧遥遥无期。 而且就冲对面这个架势,只要他们敢退,绝对会被打成一堆太空垃圾。 不撤退,正面硬撼,必死无疑。 唬骗,已经失效。 威慑,毫无作用。 迪亚斯特急得再次开口:“领主!请下令撤退!我们不能把整个战帮葬送在这里!” 凯恩缓缓抬起头,看向通讯官,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这时候退已经没有用了,我们已经暴露了,只要我们敢动一下旋风鱼雷瞬间就会把我们轰成渣。” “不撤退。” “重新接入对方公共频道。” “发送新信息。” 迪亚斯特一愣:“领主?还要发信息?” 凯恩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方那支武装到牙齿的行商舰队上,一字一顿,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内容: “信息内容:” “既然检查行不通,那我们就不绕弯子了。” “告死鸟战帮,在此等候末日底盒行商舰队。” “我们不是来打劫,是来做生意。” ———————— 卡布拉尔号指挥室内。 水手看着控制台跳出来的新信息,整个人都懵了,愣了足足三秒,才结结巴巴地报告: “船长!对方……对方又发信息来了!” 卡布拉尔把玩着手中的宝石酒杯,漫不经心地道:“又说什么?让我们投降?” 水手咽了口唾沫,念出了那段让他匪夷所思的内容: “对方说……他们不是来打劫的,是来找您……做生意的。” 话音落下。 卡布拉尔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 他那只金色的机械义眼,瞬间微微收缩。 原本漫不经心、不屑一顾的老行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意外与玩味。 做生意? 第34章 流浪行商 在帝国疆域的边缘,在律法与圣光都照不进的黑暗里,游荡着一群无家可归,却又坐拥星海的孤魂——流浪行商。 他们手握泛黄的特许状,那是帝皇亲赐的合法狂乱。 他们不效忠于战团,不屈从于国教,不畏惧审判庭的烛火,更不忌惮亚空间的低语。 在他们眼中,银河没有正邪,只有价码。 他们可以将武器卖给为生存而战的帝国卫队,转头便将同样的火药与钢铁,贩卖给嘶吼的兽人部落。 他们会与艾达先知交易古老的预言,会与死灵交易者交换沉睡的科技,会在恶魔的注视下签下染血的契约,甚至敢与混沌势力交换情报、舰船与灵魂。 忠诚是筹码,信仰是商品,律法是可以绕过的星图。 只要利益足够,他们能与天使交易,与恶魔共餐。 在这片冰冷而疯狂的银河里,他们是唯一一群,敢向整个宇宙开价的人。 虚空之中,两艘战舰隔着三公里死寂的距离对峙。 死亡爬行者号的舰桥灯火全暗,唯有控制台的冷光映着每一个人紧绷的脸。 末日底盒号旗舰则灯火通明,宏炮炮管泛着寒光,六艘护航舰呈防御阵型环伺,像一群围猎孤狼的猛禽。 卡布拉尔盯着雷达上那艘孤零零的短剑级护卫舰,机械义眼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三百二十年的行商生涯让他笃信一条铁律:虚空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价码。 海盗、叛乱星际战士、混沌小教派、机械神教叛徒、帝国逃兵……只要能拿出让他心动的东西,他连帝皇的桂冠都敢转手倒卖。 冒充阿斯塔特打劫固然拙劣,但对方被戳穿后不逃、不拼命,反而提出“做生意”,这反倒勾起了老行商最深的好奇。 “船长,真要接他们的频道?”大副低声提醒,“万一是登舰突袭的诡计……” “诡计?”卡布拉尔嗤笑一声,指尖敲着桌面,“一艘半残的短剑级,就算全员冲上来,也冲不破我舰队,更别提内壁的三层气密舱和三万全副武装的水军。 接频道,我倒要看看,这群叛乱阿斯塔特,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遵命,船长。” 下一秒,死亡爬行者号的主屏幕骤然亮起。 画面没有任何修饰,直接对准舰桥中央的指挥官座椅。 卡布拉尔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清屏幕中人的刹那,骤然一凝。 座椅上端坐着的,是一名真正的阿斯塔特。 深灰底色的动力甲没有任何战团徽记,却刻着细密的攻城逻辑纹路,肩甲厚重,胸甲棱角分明,头盔上白色骷髅鸟喙徽记冷冽如霜。 基因改造后的高大身躯几乎撑满画面,哪怕隔着屏幕,那种超越凡人极限的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 宽阔的肩背、沉稳如铸机的坐姿、毫无波动的气场,绝不是凡人穿戴仿甲能模仿出来的。 叛乱战团。 确凿无疑。 卡布拉尔心中瞬间笃定,脸上却依旧挂着散漫的笑,身体微微前倾,机械义眼扫过对方甲胄上的战痕与改装痕迹,语气带着老油条式的轻佻:“哦?果然是一位星际战士兄弟。 失敬失敬,自我介绍一下,末日底盒行商,卡布拉尔,行走极限星域三百年,什么生意都做,什么货都收,只要价格合适。” 屏幕另一端,凯恩微微颔首,声音透过头盔扬声器传出,低沉、冰冷,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告死鸟战帮,凯恩。战帮领主,前钢铁勇士。” “钢铁勇士?”卡布拉尔挑了挑眉,语气多了几分了然,“难怪敢在洛基星区动手,原来是第四军团的前辈路子。 不过话说回来,凯恩领主——” 他身体向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骤然变得锐利:“你一艘破船,撑死几千个凡人水手,不超过五十个阿斯塔特,连像样的重火力都没有,凭什么觉得,有资格和我末日底盒做生意? 我这里一舱合金锭,够你这艘船烧十年。 我一箱爆弹,够你全员打一场会战。 你,拿什么换?” 这话直白而刻薄,却也是赤裸裸的现实。 告死鸟一无所有,穷得只剩下三十八名阿斯塔特和一艘快要散架的护卫舰。 舰桥上,迪亚斯特的赤红眼眸微微绷紧,凡人水手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领主如何回应这场近乎羞辱的质问。 凯恩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从座椅旁拿起一卷陈旧的羊皮卷。 羊皮纸泛黄、发脆,边缘有烧灼与弹痕,显然是从战火中带出的古老档案。 凯恩单手展开,只露出最顶端的一行文字,随后便用手掌死死压住下半部分,将卷轴对准通讯摄像头。 灯光照亮那行用古高哥特语书写的机密文字: 【极限星域·卡普托星区·废弃铸造世界·墨德拉克·Prime——暗面帝国全面开战预警——军团级重兵集结——】 仅仅半行字。 屏幕另一端,卡布拉尔脸上的散漫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坐直身体,机械义眼瞬间放大,死死盯着那行字,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荡然无存。 墨德拉克·Prime。 这个名字,像一把重锤砸在老行商的心上。 那是钢铁勇士军团在大远征时期遗留的秘密铸造世界,表面废弃,实则地下层层叠叠埋藏着机魂熔炉、泰坦零件、基因种子库、军团机密数据库、甚至封存着远古攻城引擎。 那不是普通星球,那是第四军团的暗面心脏。 而“暗面帝国开战”…… 卡布拉尔行走灰色地带,比谁都清楚钢铁勇士的内乱有多恐怖。 佩特拉克斯内战之后,军团分裂成无数战争铁匠、军阀、堡垒领主,彼此厮杀、吞并、背叛,所谓的“暗面帝国”里就有一支钢铁勇士,而且正是盘踞在极限星域深处的最大一支钢铁勇士分裂势力。 墨德拉克·Prime爆发军团级战争? 这意味着—— 铸造世界的库存会被清空、军备会外流、机密会泄露、奴隶会逃亡、甚至连基因种子、铸造技术、远古STC碎片都会流入黑市! 这份情报,不是值钱,是无价。 提前半年知道这场战争,卡布拉尔可以调集全部资金,囤购物资、打通航路、联络买家、抢占黑市垄断地位。 等战争爆发,他随便倒腾一批军火、一批技术零件、一批机密情报,利润足以让他从流浪行商,变成极限星域灰色地带的暗面首富。 卡布拉尔表面依旧面无表情,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见过异形珍宝,见过机械神教秘宝,见过审判庭违禁品,但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比得上这半行字带来的震撼。 “……继续。”卡布拉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比刚才低沉了数度,“凯恩领主,你只给我看半行字,没用。 星际战士的谎言比虚空海盗的誓言更不可信,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墨德拉克·Prime的战争是真的?” 凯恩没有废话。 他松开手指,露出羊皮卷顶端的机密编号。 一串钢铁勇士军团内部独有的、加密的十六位编码,包含铸造世界编号、情报密级、归档时间、发布战争铁匠的身份代码。 “查。”凯恩淡淡道,“钢铁勇士内部档案编码,外部无法伪造,钢铁勇士至今沿用30k密码本,你可以查。” 卡布拉尔立刻转头,对着身后的数据官厉声下令:“接入暗面档案库,查这个编码!全速!” 数据官手指翻飞,接入流浪行商世代积累的灰色数据库。 三十秒后,数据官猛地抬头,脸色震惊:“船长!编码是真的!确认为钢铁勇士军团最高密级机密等级!” 真的。 竟然是真的。 卡布拉尔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依旧没有完全放心。 叛乱阿斯塔特为了活命,出卖军团机密再正常不过,钢铁勇士本就以背叛和内斗闻名,别说出卖一个铸造世界,就算出卖原体,他们都做得出来。 但风险和利润成正比。 这份情报一旦坐实,他赚的将是十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但……命更重要。 卡布拉尔重新看向屏幕,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审视乞丐,而是审视一位手握重宝的交易者。 他语气严肃,一字一顿,定下最苛刻的底线: “凯恩领主,情报我信七成。 生意可以做,但我有一个条件。 还请你不准带阿斯塔特登舰,不准带动力甲、武器,不准带超过两名凡人随从。 如果你敢耍花样,我的鱼雷会在你穿梭机脱离机舱的瞬间,把你炸成原子,不,是质子。” 这是老行商的保命底线。 阿斯塔特动力甲登舰,等于一尊行走的战争机器,他六艘舰也拦不住。 凯恩沉默两秒,直接点头:“同意。” 干脆得让卡布拉尔都意外。 “我脱去动力甲,只带两名传令官,乘坐轻型穿梭机登舰。”凯恩说,“现在,准备接驳信道。” 通讯切断。 屏幕一黑。 舰桥内的压抑气氛,瞬间爆发。 马斯猛地跨上一步,面容狰狞,声音里充满不解、愤怒与困惑,这位忠诚的小队队长死死盯着凯恩,几乎是低吼出声: “领主!您为什么要把墨德拉克·Prime的机密卖给一个行商?!那是钢铁勇士的铸造世界!是军团的反攻根据地之一!您明明知道,那份情报是真的!一旦泄露,整个暗面帝国的钢铁勇士部队都会乱套!” 马斯是从钢铁勇士本部跟着凯恩杀出来的老兵,他比谁都清楚那份机密的重量。 迪亚斯特也上前一步,深黑色的脸庞上,赤红眼眸带着迟疑:“领主,马斯说得没错。 墨德拉克·Prime是第四军团分裂势力的核心兵源地,我们虽然分裂,但依旧是钢铁勇士血脉……出卖这份机密,等于和整个暗面帝国为敌。” 安德烈斯沉默着站在凯恩身侧,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疑问。 凯恩缓缓摘下头盔,放在座椅扶手上。 冷硬的脸庞暴露在灯光下,额角有一道旧弹痕,眼神淡漠如冰,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着马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冷漠与清醒: “血脉?军团?” “在我们选择脱离佩特拉克斯的内战,选择离开钢铁勇士本部的那天起,军团就已经把我们判为叛徒、弃子、炮灰。” “我们走的时候,战争铁匠给了我们什么?” “空包弹、磨损的链锯剑、快耗尽的动力甲能源、没有药剂、没有基因种子储备、没有维修套件、没有补给。 一颗实弹爆弹都没有给我们。” “他们想让我们死在流亡路上,死在亚空间里,死在帝国海军的炮口下。” “他们不承认我们是钢铁勇士。”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承认他们?” “为什么要替一群抛弃我们的人,保守秘密?” “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军团血脉’,让告死鸟三十八名兄弟,在卡隆三号活活困死?”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舰桥的金属地面上。 马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最终重重低下头,声音沙哑:“……领主,我明白了。” 迪亚斯特赤红的眼眸微微颤动,缓缓躬身:“领主,我支持您。告死鸟,才是我们唯一的军团。” 安德烈斯微微点头,没有多余言语,只用行动表示服从。 凯恩站起身,开始解开动力甲的卡扣。 液压声轻响,厚重的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依次卸下,放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脱去动力甲的凯恩,依旧比凡人高大许多,肌肉线条分明,身上布满改造疤痕与战伤,那是阿斯塔特独有的印记。 他换上一身黑色的凡人作战服,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装备,只保留了最基础的通讯器。 “安德烈斯,挑选两名最擅长谈判、最沉默的传令官。”凯恩淡淡下令,“不带武器,不戴装甲,跟我登舰。” “是,领主。” 三分钟后。 死亡爬行者号的穿梭机舱开启。 一架轻型民用穿梭机缓缓滑出,机身没有任何武器,没有装甲,像一只脆弱的飞鸟。 凯恩站在穿梭机舱门口,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凡人传令官。 三个人,赤手空拳。 驶向三公里外,那艘武装到牙齿、随时可以将他们轰杀的行商旗舰。 马斯、迪亚斯特、以及剩下的阿斯塔特,站在穿梭机舱口,沉默地目送着。 死亡爬行者号的武器系统全部激活,鱼雷、宏炮瞄准末日底盒舰队,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发起同归于尽式的攻击。 虚空寂静。 穿梭机的引擎微光,在漆黑的宇宙里显得无比渺小、无比孤绝。 卡布拉尔站在末日底盒号的舰桥窗前,看着那架小小的穿梭机越来越近,机械义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