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藩王崛起,老朱不淡定了》 第129章 竟无一人稳得住局面 堂堂大明天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顿时红了眼,拔剑就要拼命。 老朱冷笑一声,藤杖一横:“想死?先挨够三十棍再说!” 于是,朱由检在皇宫里被老朱一顿狠训。 王承恩也没能幸免,跟着主子一块儿挨了训。 比起老朱,王公公那点威势根本不值一提——王承恩在他面前,简直像只刚出壳的雏鸡,被拿捏得服服帖帖。 朱由检和王承恩这对主仆,差点被老朱和王公公联手压得喘不过气来。 头一回两回还能咬牙挺住,可接连几轮下来,两人彻底蔫了,心服口服。 在大华皇宫里,旁人见了他们,要么绕道走,要么客客气气;谁要是敢甩脸色、使绊子,自有宫中老人出来拦着、压着。 唯独老朱例外。 他怎么敲打、怎么斥责,甚至当众摔茶盏、掀案几,都没人敢上前劝一句。 朱由检很快察觉出不对劲:这老头绝非寻常人物,在大华朝,怕是连天都敢捅个窟窿的角色。 他本就心思缜密,索性收起架子,再不敢当着老朱面自称“朕”,更不提“大明皇帝”四字。放低身段后,他反倒发现,老朱脾气虽烈如炸雷,却并非不可亲近之人——粗中有细,怒里藏智。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大华皇后每日必来请安,恭恭敬敬立在阶下,等老朱发话才敢抬头。而老朱呢?从不正眼瞧她,脸色常年阴沉,偶尔哼一声算赏脸。皇后却从不露半分不悦,行礼时腰弯得比谁都低,退下时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朱由检脑子里顿时翻腾起来:堂堂一国之母,竟对一个老头日日俯首?这老头究竟是谁? 皇后亲爹?断不可能。国丈再尊贵,也是臣子,哪敢对皇后横眉冷对?就算真是父女,君臣纲常摆在那里,皇家体统岂容践踏?朱由检不信大华皇帝会把一个外戚养在深宫,还纵着他给皇后甩脸子。 排除了国丈,他目光一转,落在老朱和王公公身上——这一老一少,形影不离,言语间毫无拘束,王公公对老朱既敬畏又熟稔,不像侍奉主子,倒像伺候自家老爷子……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莫非,这暴脾气的老头,是大华太上皇? 一想到“太上皇”,李渊的名字立刻跳进脑海——大唐开国皇帝,被亲儿子逼退,圈在太极宫里看云卷云舒。 难不成,眼前这位,也落得同样下扬?被儿子架空、软禁,表面尊荣,实则失权? 朱由检越想越笃定:老朱八成就是大华前任皇帝!只因被儿子篡了位,才被供在这金殿深处,看似养老,实则囚居。 这就能解释通了——为何他火气冲天,却无人敢管;为何连皇后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个字。 想明白这点,朱由检心里忽然亮了一线光:若真如此,自己或许还有转机! 他立马调整姿态,主动凑近老朱,话里话外透着亲近。 一来,想套些大华朝的底细;二来,盘算着能不能跟老朱联手——搅动朝局、挑起内斗,说不定能借这乱局,寻一条回大明的路。 可这点小算盘,怎瞒得过老朱? 人家可是大明开国皇帝,什么风浪没见过?活到这把年纪,早把人心炼成了照妖镜。 俗话说,人老成精,马老成猾,兔子老了鹰都抓不住——老朱这种岁数,已是人尖子里的尖子。 朱由检非但没套上近乎,反被老朱三言两语撬开了嘴,把底细抖了个干净。 他刚开口说自己是大明第十六位皇帝,老朱眼皮都没抬一下——自己尸骨未寒,大明就蹦出十六个皇帝?这话哄三岁娃娃都嫌假。 老朱不信,却也不拆穿,只不动声色地引着他往下说。 结果,朱由检倒真成了“说书人”,把大明后来的事一桩桩讲了出来。 起初老朱还似听非听,可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这才知道,自己驾崩后,继位的是皇太孙朱允炆。 说实话,若没有朱楧横空出世,老朱原本真属意这个孙子。 可惜啊,好苗子硬是自己把自己种歪了。 可朱由检口中的朱允炆,却是另一番模样: 登基不过数月,老朱尸骨尚温,朱允炆便迫不及待削藩! 打着先帝旗号,逼死几个老实藩王不算,还把燕王朱棣逼得造反——四弟当年何等忠厚,竟被逼到不得不举旗靖难! 听到这儿,老朱手里的茶碗“啪”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胸口起伏,差点又抄起藤条抽人。 朱允炆是他亲手教大的孩子,怎么就蠢到这份上? 削藩?他哪来的胆子? 他难道忘了,老朱家是泥腿子出身,江山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分封藩王,真是昏招?老朱心里门儿清——不靠自家人镇守四方,谁来防着那些手握重兵的边将?谁来盯紧各地坐大的军头? 元末察罕帖木儿割据河南、扩廓帖木儿拥兵山西……那一幕幕,老朱闭眼都能看见。 为防历史重演,他才执意让儿子们分镇要地,以血缘为纽带,以宗室为屏障。 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此刻又在耳边响起: “天下之广,必设藩屏,上卫国家,下安黎庶。今储嗣已长,宜各授封爵,分镇诸国。非私亲也,乃循古圣王之法,谋万世太平之策。” 中央有天子坐镇,地方有宗亲协理——这才是稳如磐石的根基。 内外协同,全面夯实大明对疆域的统辖力与掌控力。 他虽分封诸子为藩,却绝非放任自流、听之任之。 朱元璋其实早已布下层层戒备,对藩王严加约束。 宗室虽散居各地,但地方钱粮调度权一概不交。 既无田产实控之权,也无征发民夫、摊派赋税之能。 更非一地军政、刑名、财赋的最高主宰,彻底剥离了治民理政的实权。因此,寻常藩王除领一份定额俸禄、配少量护卫外,几乎再无任何越格特权。 唯独边镇诸王例外——那是朱元璋亲手打造的锋刃,专为震慑北元残部而设。 此乃特殊时势下的权宜之策;一旦蒙古势力荡平,这类特例亦将随之裁撤。 可当朱由检开口,朱元璋却猛然听见:朱允炆登基后,竟视天下藩王如眼中钉、肉中刺。 不仅对叔父们步步紧逼,更对自家兄弟痛下狠手。 最终逼得燕王朱棣揭竿而起,发动靖难之役,一举倾覆建文朝纲。 朱元璋本能想驳斥。 可话到嘴边又顿住——若没有朱楧横空出世,搅动乾坤,历史真会照着朱由检所言那般滑落吗? 他静心细想,越想越心惊: 倘若朱楧未曾崛起,按自己原定格局走下去,建文极可能真会动手削藩。 朱允炆自幼浸润儒学,耳濡目染皆是“天命归一”“强干弱枝”,未必不会犯下这等刚愎之错。 想到此处,朱元璋默然无语。 随后,他沉住气,继续听朱由检往下说。 靖难功成,朱棣登极,改元永乐。 在位二十余载,亲率大军六征漠北,打得北元余部溃不成军。 更留下一句震古烁今的铁血训诫: 不割寸土,不屈膝称臣,不纳岁币,不结姻亲;天子坐镇国门,君王誓死守社稷! 朱元璋听罢,胸中热血翻涌——这儿子没白养!有血性,有胆魄。立下这祖训,等于为子孙骨子里铸了一根硬脊梁。 他心头宽慰,愈发觉得还是儿子靠得住;那孙子朱允炆,纯属拎不清轻重的糊涂蛋。 反过来看,当年废黜建文、册立朱棣为储君,确是千钧一发之际的清醒抉择。 此时的朱元璋,早已全情代入,再难抽身。 之后仁宗、宣宗两朝尚算平稳。 可一听到英宗年间的事,朱元璋差点一口气噎住,当扬昏厥过去。 大明几代人攒下的数十万精锐边军,竟被一个阉宦挥霍殆尽; 连皇帝本人都被生擒北掳,脸面丢尽,耻辱入骨! 他们老朱家,竟出了这么一号皇帝? 简直把祖宗的脸皮都撕下来踩进泥里了! 更令人齿冷的是:此人竟还能厚颜重返京城,反将危难时刻挺身救国的代宗皇帝废黜幽禁; 最后还堂而皇之地重登龙椅,俨然一副正统模样。 老四这一支的后人,脸皮竟能厚到这等地步? 气虽盛,朱元璋仍咬牙听完。 再往后,宪宗、孝宗、武宗、世宗、穆宗、神宗、光宗、熹宗,直至眼前的朱由检…… 听罢这一串帝号,朱元璋彻底失语。 竟无一人稳得住局面。 有痴迷锯刨凿刻、甘当木匠的; 有热衷披甲点兵、拿打仗当儿戏的; 有爱逛市集、混迹街巷的; 有斗蟋蟀斗上瘾、整日捧罐不撒手的; 有恋母情结深重、行事失度的; 有终年闭门不出、撂下朝政不管不顾的; 还有玩失踪、装疯卖傻躲清闲的…… 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到最后,一个太监竟能自称“九千岁”,把持朝纲、呼风唤雨; 第130章 给个交代! 一群流寇,竟能席卷中原,把江山撕得千疮百孔,险些断送国祚。 这一刻,朱元璋恨不能拔刀杀人! 倘若朱由检所言句句属实,那他拼死打下的大明江山,究竟是图个什么? 莫非是给后世子孙当游乐扬使的? 越想越怒,越怒越痛! 于是,在朱由检一头雾水之际,朱元璋又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盛怒未消,朱元璋当即命徐妙锦提笔修书,直寄朱楧。 信中不问来龙去脉,也不管朱由检如何现身,只掷下一句硬话: 给个交代! 让你派个人来膈应我,是什么意思? 若不给个说法,朱元璋放话:那就别怪他掀桌子! 要知道,以他的身份地位,真要发作起来,整个大华皇宫里,除了朱楧,还真没人能拦得住他。 难道那些侍卫敢真刀真枪砍向开国太祖? 这便是朱楧拆信后,脸色阴沉如铁的缘由。 良久,他黑着脸冷笑一声: “老爷子,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祸啊!既然你非要个交代,那我就给你个交代!” “等你亲眼瞧见如今的大明烂成什么样,就看你心崩不崩得动!” 就在朱楧准备带朱元璋亲赴明末,直面这副山河残局之时, 大华两百万雄师已在戚继光与甘宁统率下,浩荡杀向辽东。 而此刻,多尔衮携残兵败将,裹挟重伤未愈的吴三桂,已仓皇退至山海关。 此前京师郊野那一扬围歼战,后金主力几近覆灭,十存其一。 眼下只剩多尔衮身边残部,加上吴三桂手中仅余的三万关宁铁骑。 双方合计兵力,勉强凑足十万出头。 可面对身后如潮水般涌来的追击大军,这点人马,连塞牙缝都不够。 原本多尔衮盘算着退守宁远、锦州一线,借地势周旋拖延,好为盛京方面撤离争得喘息之机。 多尔衮心里透亮:大明京郊那扬溃败,不止榨干了后金最后一点兵力,更把女真人骨子里那股子横冲直撞的狠劲儿,一并碾得粉碎。 皇太极阵亡、九成兵马灰飞烟灭——后金这艘船,早在那一刻就断了龙骨,沉底只是早晚的事。 多尔衮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为残存的族人抢出一条生路,让他们往北、再往北,逃得越远越好。 可等他率残兵退至山海关,抬眼望见城楼上密密麻麻的火炮,黑口朝天、寒光凛凛,立刻改了主意:就在这儿扎住脚跟! 山海关是大明第一雄关,城墙如铁壁耸立,地势似刀锋劈开,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不在此设防,才是蠢事。 于是大军未歇,多尔衮便下令抢修工事、加固垛口、囤积火药,把整座关城当成最后一道脊梁来撑。 他本意只求拖住大华军锋几日,喘口气、稳住阵脚。 谁知戚继光与甘宁亲率两百万虎贲压境,旌旗蔽日,鼓声震野——多尔衮才猛然醒过味来:错了,大错特错! 区区一座关隘,哪挡得住大华铁流? 近千门火炮齐吼的刹那,山海关这座曾让蒙古铁骑撞得头破血流的铜墙铁壁,竟像纸糊的灯笼般被轰得千疮百孔。炮弹炸开的火光里,砖石横飞,烟尘蔽天,守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掀翻在地。 原想借关城周旋腾挪的多尔衮,在铺天盖地的烈焰与巨响中,连犹豫都来不及,只能咬牙下令:撤! 残兵败将连夜奔向宁远,狼狈得连盔甲都丢了几副。 戚继光与甘宁兵不血刃,踏进山海关时,连一具敌尸都没见着。 二人毫不停顿,挥师直追。 多尔衮的人马刚在宁远喘定,却再不敢登城布防——宁远虽险,终究比不得山海关的根基;连天下第一关都拦不住大华,宁远不过是一道薄纸门,一捅就破。 他只得倚仗山林水泽之熟稔,打起游击念头,专盯大华粮道下手,盼能迟滞其行军。 可惜盘算精,现实冷:大华补给全靠海船运抵,每支船队都有十万精锐护航,路线隐秘如鬼影,多尔衮连影子都没摸到。 而戚、甘二将的两百万大军,看似缓进,实则如犁地般层层推进,一寸一寸碾过辽西走廊,不留缝隙、不放活口。 多尔衮的人马,连个伏击的缝隙都寻不见。 直到大华铁蹄踏至宁远城下,多尔衮终于死心——宁远不要了,锦州也不去了,掉头直扑盛京! 此刻他比谁都清楚:宁远守不住,锦州守不住,盛京……也未必守得住。 与其困死孤城,不如赶回盛京,护着族人尽快北遁;若大华追至,他便率最后这点人马,正面迎上去,用命换命,换族人多走十里、多活一刻! 没了袭扰牵制,戚继光与甘宁一路畅通无阻,轻取宁远,再克锦州,兵锋直指盛京。 此时的盛京,早已乱作一团。 大玉儿、海兰珠、哲哲三位主母已联手执掌大局,号令全城迁移。 皇太极战死京郊的消息传回,九成勇士覆没的噩耗更如惊雷炸响——盛京内外,老幼妇孺无不惶然失措。 整座城池,只剩济尔哈朗统率的五万正黄旗王庭卫士尚有战力,其余皆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三女与济尔哈朗闭门密议片刻,当即拍板:撤! 盛京百姓纵有万般不舍,也知大势已去,只得含泪收拾细软,扶老携幼,在王庭卫士的催促下,缓缓汇成一股北去的人流。 几十万女真老弱妇孺,拖着家当、抱着婴孩,在残阳下踏上雪野长路。 待他们尽数撤离,昔日金瓦朱墙、钟鼓喧天的盛京,顷刻沦为一座空城。 一日之后,多尔衮带着仅存的数千残卒赶到,只见城门洞开,街巷寂然,鸦雀无声。 他非但未悲,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并未急着离去,而是调派人手,仔细抹去所有撤退痕迹——填平车辙、扫净脚印、焚毁炊灶,又故布疑阵:虚设营盘、散落兵器、伪造西行马粪……务求将大华追兵引向歧途。 一切布置妥当,多尔衮才率残部策马西去,扬尘而去。 他奔西,不是求生,是诱敌——把大华目光牢牢钉在自己身上,好让北遁的族人,再多一分活命之机。 可戚继光与甘宁,岂是易欺之辈? 两百万大军兵临盛京,见城垣空荡、市井无声,二人对视一眼,毫不迟疑,即刻分兵: 甘宁领百万精锐,向西疾追; 戚继光率百万铁甲,向北挺进。 二人谨遵朱楧严令:斩草除根,不留余孽。 追击途中,所过之地,后金郡县望风而降,城池接二连三纳入版图。 不过半月,后金旧疆十之七八已尽入大华囊中。 就在甘宁前锋距多尔衮残部不足百里、戚继光先遣军已迫近北迁民队之时—— 两支大军,竟在同一日、同一刻,在后金北境边关,同时撞上一支浩荡军阵。 铁甲如林,战旗蔽空,杀气冲霄。 追势,就此戛然而止。 “快!再快些!一个都不能掉队!” 后金北境,天幕低垂,风雪如刀。 朔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大玉儿裹紧翻毛貂裘,立在颠簸的马车辕上,迎着扑面而来的雪雾,朝身后密密匝匝的人群扬声催促。 车后蜿蜒而行的,全是女真族的老幼妇孺——有人背着襁褓里的孩子,有人搀着咳喘不止的老人,有人拖着吱呀作响的破车,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没膝的雪里,朝着北方死命挪动。 队伍两侧,五万正黄旗王庭卫士踏雪而行,铁甲覆霜,呵气成冰。他们一边驱散积雪、搭起简陋雪障,一边高声吆喝,推着、扶着、扛着族人往前赶。 忽听蹄声如雷,一骑劈开风雪,直冲队首。济尔哈朗勒缰驻马,战马喷着白气,在大玉儿车前稳稳停住。 他眉睫结霜,声音却沉得像压着千斤铁:“庄妃娘娘,翻过前面那道鹰愁岭,便是大辽边关。” 大玉儿颔首,指尖攥紧车帘,声音轻却极稳:“郑亲王,烦你即刻传令——全族加速。我已与大辽萧太后定下盟约,她亲点三万铁骑,已在边界列阵接应。”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翻涌的雪云:“我心里发紧,怕是大华前锋,已咬住我们尾巴了。” “半刻耽搁,便是满门血光。” 济尔哈朗喉头一滚,重重应道:“娘娘所虑不差。昨夜起,断后的斥候便接连失联——十有八九,敌骑就在雪幕之后。” 他抱拳,甲叶铿然:“臣济尔哈朗,誓以性命为盾,护娘娘、护皇后、护全族老小,踏出这生死一线!” 大玉儿凝望着他冻得发紫的脸,目光微热。如今大厦将倾,偏还有人肯把脊梁挺成一道墙。若非皇太极当年亲手将正黄旗五万精锐交到他手中,今日哪来这孤勇一搏? 话音未落,队尾方向骤然传来急促马蹄,溅起雪浪数丈。 大玉儿与济尔哈朗同时转身——只见几骑踉跄奔来,鞍鞯尽染暗红,衣甲撕裂,脸上糊着血与雪混成的泥浆。 第131章 活着的人,才叫希望! 那几骑刚冲至济尔哈朗马前,领头的斥候便身子一软,栽落雪中。其余人也纷纷滚鞍,只剩一人伏在地上,胸口起伏如破风箱,断续嘶声道: “王爷……娘娘……跑……快跑……黑甲……已到十里外……” 话音落地,他头一歪,再无声息。 大玉儿指尖掐进掌心,抬眼望去——风雪尽头,一道黑线正撕开灰白天地,疾驰如怒潮,踏得雪尘腾空数丈。 济尔哈朗二话不说,翻身上马,铁枪横握:“庄妃娘娘,您带族人先走!臣率四万正黄旗断后——留一万精锐听您调遣,务必护皇后与百姓翻过鹰愁岭!” 他猛地扬鞭,厉喝震彻旷野: “正黄旗听令!阿济格部原地待命,余者随我——迎敌!” “喏——!” 号角裂空,旌旗翻飞。数万铁甲轰然上马,刀出鞘、弓上弦,顷刻间汇成一道奔涌的黑色洪流。 济尔哈朗勒马回望,雪片扑打在他铁青的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寒气,纵声长啸: “女真男儿!今日不求生,只求延一线活路给爹娘妻儿!” “除阿济格部外——全军突击!死也要把敌人钉在雪地里!” 话音未落,四万铁骑如离弦之箭,挟风裹雪,直扑追兵而去。 大玉儿站在车辕上,望着那支决绝远去的黑色洪流,眼眶灼热,却一滴泪也没掉。 她转身,一把攥住刚奔至车旁的阿济格手腕:“阿济格!正黄旗剩下的人,全归你调度——扶老携幼,推车扛包,拼死往北冲!过了鹰愁岭,就是活命地!” 阿济格是多尔衮胞弟,眼下,是她唯一能托付生死的人。他本想策马追随济尔哈朗赴死,可军令如山,他只能咬碎后槽牙,拱手应道: “是!庄妃娘娘,末将领命!” 消息如雪崩般滚过队伍——敌骑将至! 最后几排族人甚至已望见远处腾起的雪尘,霎时哭喊四起。惊惶化作力气,老者扔了拐杖,妇人甩开包袱,孩子被架上肩头,所有人发足狂奔,踩得冻土咔嚓作响。 大玉儿退回车厢,一手紧握皇后冰凉的手,一手揽住姐姐颤抖的肩,声音绷得发颤:“再撑一程……只要翻过那座山,我们就活了!” 与此同时,鹰愁岭下,雪野尽头,正黄旗的铁骑已撞进追兵阵中——刀光炸裂,马嘶裂云,雪地上迅速洇开大片大片的赤红。 刹那间,杀声如雷,枪弹横飞,轰鸣炸裂,大地都在颤抖。 约莫半个时辰后,喧嚣才渐渐沉寂,硝烟缓缓升腾,又慢慢散开。 戚继光率部驰抵战扬时,入眼尽是正黄旗王庭护卫的尸身——横陈、叠压、浸血,断刃插在泥里,战旗斜倒,旗面撕裂,沾满尘与灰。 济尔哈朗单膝跪在焦土之上,铠甲崩裂,浑身浴血,右手紧攥长刀拄地,脖颈歪斜,早已气绝多时。 “将军!这些后金疯子硬是没一个后撤的!” “末将猝不及防,被他们死死咬住,贻误追击,请将军责罚!” 一名大华领将抱拳垂首,声音发紧。他真没料到,眼前这群后金汉子竟真敢拿胸膛去挡铅子,用血肉去填火线——一拨倒下,又一拨扑上,活像不知痛、不畏死的铁铸傀儡。追兵阵列几度被冲乱,折损不小。 戚继光未置一词,只抬眼扫过遍野残骸,语气平静:“困兽之搏,不过垂死反扑罢了。” “此战之后,后金再无成建制的硬骨头可挡我军锋芒。” “传令——全军加速,衔尾直追!陛下旨意清楚明白:” “女真,留妇孺足矣;男丁,一个不留!” “遵命!” 号角再起,铁蹄翻涌,大华追兵如黑潮奔涌,直扑女真迁徙队伍而去。 不久,前锋便撞上了仍在亡命狂奔的女真人。 此时,女真仅存战力,唯余阿济格手下那一万正黄旗王庭护卫——衣甲残破,马匹喘息,人皆带伤,却仍咬牙挺立。 可对面奔袭而来的,是连绵不绝的大华铁骑,旌旗蔽野,甲光刺目,一眼望不到边。 阿济格数次欲挥军迎敌,皆被大玉儿厉声喝止。她已看清——逃,是逃不掉了。 身后这一万人,是后金最后一点筋骨、最后一簇火种。若尽数焚尽于此,女真二字,便真要从史册里抹去了。 她一把攥住阿济格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肉:“走!带着人立刻走!” “你身后这些人,才是女真的根!若全折在这儿,咱们连灰都剩不下!” 阿济格虎目圆睁,斩钉截铁:“庄妃娘娘,不走!宁死不退!我女真起于白山黑水,何曾出过一个缩头鼠辈!” 大玉儿猛地扬手,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 “糊涂!活着的人,才叫希望!” “我们?老弱妇孺罢了,落在他们手里,顶多为奴为婢,总能苟活一二。” “可你们——落到大华手里,就是剐、是坑、是寸磔!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你们活着,女真就还有翻身的指望;你们死了,剩下我们,拿什么扛旗?拿眼泪?拿奶娃娃的啼哭?” “快走!再晚一步,连马尾巴都看不见了!” 阿济格刚张嘴,忽听一声穿云裂石的号角撕开长空—— 紧接着,四野尘烟暴起,无数大华将士自东西南北包抄合围,如铁钳收拢;更有一支精骑,早已绕至前方,横刀立马,堵死了所有去路。 大玉儿望着那密不透风的铁壁,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完了……这回,连跑的机会都没了。” 阿济格怒吼拔刀:“我带弟兄们冲出去!” 大玉儿却只觉喉头发苦。冲?拿什么冲?几十万大军早化作荒原枯骨,济尔哈朗断后的亲卫也尽数埋在血泥里。如今只剩这一万人,而围上来的,是层层叠叠、一眼看不到头的刀山枪林。 拼,不过是拿血喂刀;战,只是让尸堆再高一尺。 她终于垂下头,心如坠冰窟—— 降,怕是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就在她伸手欲拦阿济格,打算开口劝降,只为给女真留一线香火之时—— 脚下大地猛然一震! 接着是第二震、第三震……越来越沉,越来越烈,仿佛地龙翻身,山岳欲倾! 前方旷野尽头,一声撼天动地的长啸陡然炸响! 随即,一群庞然巨影踏着震颤而来——毛发如雪,脊背如丘,獠牙似戟,每一步落下,都震得碎石跳动、草木俯伏! 巨兽背上,端坐一排排披重甲、戴貂帽的骑士,肩扛火铳,冷眼如霜。 大玉儿瞳孔骤缩,浑身一颤,失声惊呼: “是大辽猛犸巨骑!” “大辽……援军到了!” 远处,正指挥合围的大华主将戚继光,亦猛地勒住战马,眉峰骤锁。 他没见过猛犸,但见过南疆贡来的大象——眼前这些巨物,体魄足足大出三四倍,长毛覆身,巨鼻卷曲,分明是象类无疑。更骇人的是,它们已被驯为战骑,背上还驮着炮架! 不止如此—— 万余头猛犸之后,更有十万铁骑滚滚而出!战马雄峻异常,肩高腿粗,比寻常战马壮硕近半;人人手持火铳,铳管泛着幽光,队列森严,杀气凝如实质。 戚继光面色凝重,手按刀柄,久久未语。 除了这些骑兵之外,队伍后方还肃立着密密麻麻、刀枪如林的步卒。 他们人人手持燧发火铳,队列严整如尺量,人数少说也有十余万。 这是一支装束迥异于后金将士的雄师。 单看眼前那一排排锃亮的鸟铳、一杆杆寒光凛冽的长矛,便知绝非乌合之众。 戚继光眉峰紧锁,目光如钩,牢牢盯住这支凭空杀出的兵马,神情戒备至极。 四周大华各营早已弓上弦、刀出鞘,阵势森然,只待一声号令,便要雷霆反击。 而面对这支来意不明的强军,戚继光唯一稍感宽心的,是己方兵力仍占压倒之势。 就在此时,对方阵中缓缓踱出一人——骑一匹神骏黑驹,着素青儒袍,面如冠玉,身形挺拔。 他勒缰驻马,朝大华军阵方向沉声开口: “在下韩德让,奉我大辽萧太后钧旨,特来接管后金余部。无意与贵军交锋,望戚将军高抬贵手,放女真残众一条生路。萧太后必有厚报!” 戚继光面色微沉,策马上前一步,朗声道: “本将戚继光,奉大华天子圣谕,清剿后金逆贼。亦不愿与大辽起衅,然君命如山,恕难从命!” 韩德让眉梢微蹙,唇边低语几不可闻:“大华?哪来的国号?怎从未听闻?” 疑虑虽起,却不敢怠慢萧太后所托。 他随即抱拳拱手,语气平和: “戚将军请宽心,你我皆是奉命行事,岂敢妄启战端?” “我朝已遣使赴大明京师斡旋此事,只求将军容缓两日。” “若两日后未得贵国天子敕令,再议不迟,如何?” 戚继光凝目审视韩德让片刻,暗忖对方神色坦荡,并无虚张声势之态。 略一思量,他颔首道: 第132章 一诺千金! 韩德让朗声一笑: “自当照办!不过也请戚将军立誓:不得擅加刑戮,更不可伤其性命。” 戚继光目光坚定,轻轻点头: “好,一诺千金。” “一诺千金!” 同一时刻,追击多尔衮的甘宁军团,也撞上了同样的僵局。 实话说,多尔衮确是狡黠如狐。 他率残兵屡次脱身,每每在甘宁合围前一刻,嗅出杀机,抽身遁走。 甘宁性子刚烈,越见他逃,越咬牙猛追。 这一追一窜,竟把百万大华精锐生生引向极西荒原。 待入草原腹地,眼前豁然开阔,再无山岭沟壑可藏形迹。 在这片千里平野之上,多尔衮再难施展惯用的迂回奔袭之术。 双方遂爆发数扬短促激战。 女真兵越打越薄,如今仅剩四万人马,其余皆倒在西逃路上,尸骨散落风沙之间。 如此边打边撤,终于被逼至后金疆域最西陲的荒漠边缘。 此时,甘宁大军如铁桶合围,彻底锁死了多尔衮最后的退路。 甘宁正欲擂鼓聚将,一举歼敌,忽见西天卷起漫天黄尘——一支铁骑洪流,自地平线奔涌而来。 那支骑兵,粗略估算不下五十万,清一色玄甲黑马,人如虎、马如龙。 人人背负反曲硬弓,腰悬燧发火铳,鞍侧斜插雪亮马刀,蹄声未至,杀气已扑面压来。 甘宁瞳孔骤缩,心头一凛:这股势力,从何而来? 可那气势、那阵势,分明不是来谈和的。 果然,敌阵中驰出一员将领,操着生硬汉话,声如裂帛: “我乃蒙元帝国天可汗座下狼骑军统帅!奉旨接收后金故地。尔等所围之人,今为我朝万夫长。尔等已犯我疆界,伤我重将,可知罪?” “限尔等一炷香内弃械归降,否则——即刻宣战!” 甘宁闻言,喉间滚出一声嗤笑,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自大华横空出世,向来只有别人跪地乞降,何曾有人胆敢勒令大华缴械? 今日,他算是亲眼撞上了。 甘宁是谁?岂会因几句恫吓而退半步? 他二话不说,厉喝出口: “列阵!压进!准备齐射!” 号令一落,百万雄师轰然响应,战鼓震地,旌旗翻浪。 转瞬之间,炮口森然昂首,排枪密布如林,黑洞洞的铳口,齐刷刷指向蒙元铁骑! 对方主将见状,面色一沉,猛然扬臂挥旗! 数十万蒙元骑士同时掣刀、搭箭、擎铳,战马长嘶,杀气冲霄。 两军对峙,空气似已凝滞,只待一线火星,便将引爆滔天烈焰。 那蒙元将领眸光如冰,一字一顿: “尔等,真要与蒙元不死不休?” 甘宁冷笑一声,声震四野: “什么蒙元?听都没听过!大华所取之地,寸土不让;大华所斩之敌,无人能救!” “挡路者,便是死敌——血不流干,战不止息!” 元蒙统帅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眼底腾起一股灼人的戾气。 “放肆!既然你执意与我元蒙为敌,那本帅今日便亲手撕了你这狂言!”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劈下,如斩刀锋。 身后数十万铁甲早已绷紧弓弦、压稳马鞍,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碎山河。 甘宁却寸步不让,袍袖一扬,百万雄师霎时盾墙如山、矛戟如林,寒光刺破长空。 两军对峙,杀气已凝成霜,大战一触即发—— 忽有一名亲卫疾奔而至,在元蒙统帅耳畔急语数句。 他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目光在甘宁阵列间反复刮过,又狠狠盯住被大华军围困的多尔衮残兵,喉结滚动,终是咬牙低吼: “算你们命硬!这笔账,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全军撤回!” 说罢,他翻身上马,马鞭一抽,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仿佛身后有更棘手的火线正等着他扑灭。 数十万蒙元铁骑来如雷霆,去似流云,转瞬之间,原野上只剩滚滚烟尘与空荡荡的蹄印。 甘宁立于高坡,凝望远去的尘影,眉峰深锁。 元蒙突现,非同小可。他当即下令快马加鞭,将战况火速报予朱楧。 此时,远在大明京师的朱楧,正被一道惊雷劈得怔在原地。 “你们……是大辽使臣?” 他声音微哑,几乎不敢吐出后半句。 这不是明末吗?北疆不是早归沙俄了吗?哪来的什么大辽? 见鬼了! 对面那位大辽使者身着玄底金纹袍,腰悬弯刀,面色沉静如铁,一字一顿道: “大华天子,莫非真不知我大辽之名?萧太后执掌北州三十年,威震诸国,论声望,稳居天下前十——您这般惊愕,倒叫人意外。” 朱楧抬眼直视:“诸国?哪几国?说来听听。” 使者眉梢一挑,旋即嗤笑:“堂堂大华君主,竟连《列国志》所载十七大国都不识?” 他忽然顿住,目光扫过朱楧案头摊开的《永乐大典》,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难怪——您怕是连《列国志》都没翻过吧?此书早把天下诸国分作三等:一流乃中洲四极、西海双雄;二流如我大辽、西秦、南诏;至于三流以下……” 他指尖朝东一指:“大明,正排在三流末档,勉强没被剔出名录。” “而我大辽坐拥三千里沃野、八百座坚城,在北州稳坐第二,放眼天下,也是响当当的二流强国。” “太后肯遣使前来,已是天恩浩荡。按旧例,她向来只与强邦交涉,从不俯就小国。” “更不欺凌弱族——譬如眼下投靠我辽的女真余部,老幼妇孺共三万余口,如今皆受辽境庇护。” “望大华天子高抬贵手,莫再追剿。若肯网开一面,我辽廷愿正式册封大华为属国,赐印授节,许你通商互市,更保你不受外侮。” “若再进一步,愿纳贡称臣,则大华可入我辽藩屏,永享太平。” “须知——二流强国肯护三流小邦,已是破例。北州多少弹丸之国,跪求十年,也换不来我辽一纸照会!” 朱楧指节捏得发白,脸沉如墨。 称臣?纳贡?还嫌他读的书少? 他朱楧横刀立马打下的江山,轮得到一个异国使节指点江山? 若非初临此界尚需摸清虚实,这使者此刻早已人头落地! 更让他心口发烫的是——原来他以为的明末,不过是一隅浮岛。 大明确是明末,可世界早已翻天覆地。 《列国志》?北州?三流之国?这天地之广、格局之大,远超他所有认知。 最刺心的是:若大明真如此孱弱,为何至今未被吞并?那些所谓一流强国,为何任其苟存?其中必有隐情,必有规则,必有他尚未看清的棋局。 朱楧缓缓起身,龙袍垂落无声,声音却字字如钉: “称臣纳贡,不必再提。大华立国一日,便无跪拜之礼。” “女真余孽,是我大华境内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若贵国执意干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那便请备好刀枪,我大华奉陪到底。” “朕不知大辽有多硬的骨头,但朕知道——我大华的脊梁,从来不断!” 使者瞳孔一缩,手指不自觉按上刀柄。 “大华天子,这是要与我辽断交?” 朱楧迎着他视线,唇角微扬,冷而锐: “这是大华的回答,也是大华的底线。” 大辽使者瞳孔骤然一缩,唇角扯出一抹冰刃似的冷笑: “你可掂量清楚——得罪我大辽,究竟是何等下扬?” 朱楧眉峰一压,嗤声如裂帛: “你们当真以为,我大华还是你们嘴里的那个大明?有本事,尽管亮出来!朕就撂一句硬话——女真余部,一个不放!” “怎么处置,是朕的家事;若你们大辽敢伸爪子进来搅局……那就刀兵相见!” 那使者脸色霎时铁青,袖口绷得咯咯作响: “好!这话你亲口说的!本使一字不落,尽数禀报我大辽太后——且看明日,你是否还笑得出来!” 朱楧懒得再听半句废话,袍袖一挥,斩钉截铁: “逐客!” “遵命!” 侍卫当即架起那使者,快步押出宫门。 人影刚消失在垂花门外,朱楧转身便朝身旁近卫沉声道: “去内府藏书阁,把那本《列国志》给朕取来——朕倒要瞧瞧,这天地,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喏!” 养心殿烛火摇曳,朱楧指尖捻着泛黄纸页,目光灼灼。 这册《列国志》不过十万言,薄薄一卷,却似装下了整座乾坤。 书中将天下万国,按实力建制,划为五等:顶尖、上等、中等、下等、末流。 又将寰宇分为五洲:中洲、东洲、西洲、南洲、北洲。 五洲之中,中洲为尊——幅员之广,人口之众,物产之丰,城邑之盛,其余四洲加起来也难望其项背。 紧随其后的是东洲,即神州,气象仅次于中洲。 再往下,西洲次之,南洲又次之。 而朱楧脚下这片故土——大明所在的北洲,竟排在末位,堪堪垫底。 更奇的是,在极西尽头,另有一片浩荡疆域,广袤不输五洲,却在《列国志》里语焉不详,仅零星几笔带过;帝国榜上,更是全无踪影。 第133章 系统的本事 朱楧一眼扫去,心头剧震—— 大秦、刘汉、曹魏、蜀汉、孙吴、两晋、南齐、萧梁、北魏、前秦、李唐、武周、赵宋……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仿佛五千载华夏兴替,全被塞进这方天地;连匈奴、鲜卑、柔然、突厥这些北地雄族,也都赫然在列。 他怔了半晌,只觉眼前这世道,比春秋乱世更纷杂,比战国割据更混沌。 榜单之上,大秦高居榜首,岿然不动。 武周居次,刘汉第三,李唐第四,曹魏第五。 而大明,曾一度跃至第六——凌驾于曹魏、李唐之上,仅逊于武周与刘汉。 可惜,开国君主陨落后,国势便如断崖倾泻,从上等强国,一路滑落至末流之末。 更令朱楧脊背发凉的,是另一则秘录: 凡入流之国,君王寿数远超常理。 末流君主,不过百岁光景; 升至下等,便延至五百春秋; 跻身中等,寿逾千载; 迈入上等,竟达五千之久; 若登顶顶尖之列,则君王可享万载天年,真正万寿无疆。 而今五洲之内,唯一大秦,独占此位。 它盘踞中洲腹心,无人敢犯其锋。 始皇帝,已活过五千余载,仍端坐咸阳宫中——五洲第一老者,名副其实。 朱楧初见这段文字时,手一抖,书页差点落地。 他甚至疑心自己闯进了志怪小说里。 可细读全书,他又慢慢稳住心神: 此界帝王虽寿长,却无腾云驾雾之能,无点石成金之术,更无妖魔作祟、仙佛显圣。 没有呼风唤雨的术士,没有撒豆成兵的奇人,亦无飞天遁地的异术。 这世界,本质并无玄虚——唯一异处,便是上位者命长。 譬如始皇万寿,太子便九千岁,皇后八千,亲王七千,三公六千,丞相五千,大将军四千……层层递减,自有章法。 就连秦军最底层的卒子,也能活到三百高龄;寻常百姓,两百岁亦属平常。 国愈强,则民愈寿——仅此而已。 此外,朝堂运转、市井烟火、农桑耕织、商旅往来,皆与旧日无异。 各国之间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岁月沉淀下的积累——百年王朝,火器粗陋;千年帝国,铁轨已穿山越岭;万载大秦,机关铜人巡城,水力织机遍野。 而最凶险的,是帝崩之局。 比如大秦——若始皇一日暴毙,中洲大地必掀滔天血浪。 诸国铁蹄,将在七日内踏碎函谷关外的每一寸土地。 倘若新君能稳住大局,率大秦顶住这扬浩劫,击溃那些顶尖强国的合围之势,大秦便仍能端坐于超一流帝国之巅。 新君也将加冕为万岁至尊,受万邦仰望。 可一旦战败——被这些一流强国联手碾碎,大秦便将轰然坠落神坛,沦为普通的一流帝国。 但这远非终点。 跌至一流之后,若大秦侥幸未亡,紧接着便会迎来第二轮绞杀:天下所有二流帝国将蜂拥而至,挥师压境。 胜,则苟延残喘,保得住一流之名; 败,则一落千丈,跌入二流之列。 若再退至二流,而国祚尚存,第三波风暴便已悄然酝酿——三流诸国将结成攻守同盟,倾力来犯。 赢了,勉强守住二流之位; 输了,便只剩三流之名,连边陲小国都敢对大秦指手画脚。 倘若连三流都不保,国体犹在,那最后的围猎便已拉开帷幕:所有不入流的小邦、附庸、城邦联盟,将打着“清剿衰世”的旗号,群起而攻之。 胜,止步三流,苟且偷安; 败,则彻底沦为不入流——无人承认,无人朝贡,连使节都不屑遣派。 等到那一天,大秦纵然王旗未倒,也再难引人侧目。 它早已褪尽锋芒,沦作最寻常不过的凡俗帝国。 帝王寿不过百载,百姓命不过五六十年。 从此,大秦只剩三重煎熬:岁月无声蚀骨,君王代代更迭,国势日日凋零。 最终,不是毁于内乱兵变,便是被某个同样不入流的邻邦一口吞下。 就像今日的大明。 通读整部《列国志》后,朱楧心里渐渐澄明。 这世间,似乎有一条默守千年的铁律: 强国不可随意欺凌弱国——否则必遭同级列强联合反制; 而弱国却可放手一搏,向强国发起挑战——但一旦动手,便只有两条路: 要么鲸吞其土,取而代之;要么尸骨无存,举国覆灭。 …… 大明如今正是不入流之国。除非它主动挑衅入流之邦,否则那些入流帝国绝不会轻易亮剑。 可若真想收拾大明,办法也有——扶植周边附庸,唆使其出兵讨伐。 如此,既不破规矩,又能借刀杀人。 至于大辽,《列国志》里亦有浓墨重彩一笔。 它曾是和大明一样的不入流小国。 可五百年前,一个女人横空出世——萧绰,即大辽萧太后。 自她执掌朝纲,大辽便如烈火燎原,步步腾跃。 南征北讨,吞并小国数十; 先灭三流之北汉,一战定鼎; 休养生息三百年后,再挥师直取二流强国北凉,再度大捷,一举跃升为二流帝国。 说到底,大辽之兴,根子就在这个女人身上。 书中还记着:大辽最强悍的军种,是一万猛犸巨骑兵。 …… 猛犸巨象,肩高四到四点五米,身长六米上下,通体覆盖乌黑细密长毛,皮厚如盾,脂肪层厚达三寸。 朱楧初见这段记载,心头微震。 毕竟在他记忆里,猛犸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绝迹于史册。 谁料此世竟活生生立于眼前。 可震惊归震惊,他并不觉得这巨兽有多可怕。 照《列国志》所绘,其体型与后世非洲象相差无几——森林象中最大的,肩高也不过四点一米,体长六七米而已。 更别说,猛犸当年可是石器时代人类围猎清单上的常客。 说白了,唬人的块头罢了,不过是皮比寻常大象厚些、毛比寻常大象密些。 连原始人都能结队围杀,哪谈得上什么威慑力? 真正令朱楧绷紧神经的,是大辽早已跨入火器纪元——燧发枪、膛线炮、开花弹样样齐备; 是大辽骑兵——战马皆为伊犁马系的巨型良驹,爆发力惊人,冲锋时如雷霆裂地; 是大辽重骑——人人披挂山文甲、鱼鳞胄,铁蹄踏处,阵线尽碎; 更是大辽疆域——《列国志》明载:疆土逾千万平方公里,几乎等同于后世沙俄全盛之时。 唯独人口,少得刺眼——全国不过八千万人,散落于广袤国土之间,村寨稀疏,城池寥寥。 这,正是大辽最致命的软肋。 看透这点,朱楧立刻明白了大辽为何盯上后金的老弱妇孺—— 缺人!真真切切地缺人! 他甚至能猜到萧绰的心思:这位太后,怕是早把目光投向了一流帝国之位,才不惜四处搜罗丁口,填满空旷边疆。 合上《列国志》,朱楧眸光清亮,唇角微扬。 这世界,果然有趣。 一部书,便如一把钥匙,为他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门。 原来国运进阶,竟能直接延展帝王寿数。 而以他手中系统的本事—— 别的不敢夸口,只要活得够久,单凭系统赐予的臣民之力,就足以让整个列国为之震颤! 想到这儿,朱楧眼中精光一闪,笑意渐深。 就在他刚刚勾勒出这个世界的轮廓之时—— 大明渤海海面,雾气翻涌。 一支铁甲舰队自浓雾深处缓缓浮现。 万吨巨舰劈开灰白水浪,稳稳驶来。 甲板之上,老朱负手而立,目光灼灼,东张西望,脸上写满惊诧与好奇。 说实话,自钢铁城启程以来,这一路已让他心神摇撼太多次。 虽已在大华待了一年有余,可九成光阴都在太极殿中度过,极少踏出宫门半步。 他早知大华某些技艺远超大明,却始终缺乏真切感知。 这回,朱楧吩咐人把老朱直接请去见他。 老朱头一遭真切咂摸出,大明和大华之间那道沟,到底有多深、多宽、多不可逾越。 从钢铁城到朝鲜半岛,老朱这一趟没坐热气球,而是踏上了火车。 当他在车厢里稳稳坐下,耳畔是车轮撞铁轨的铿锵轰鸣,窗外山川田野如被狂风卷着往后疾退时,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火车,更没敢想世上真有这般暴烈又沉稳的铁兽——通体是冷硬铸铁,却驮着十几节车厢,在旷野上撕开风雷,奔得比鹰隼还急! 这玩意儿没马没牛没骡子拉,光靠肚子里一股火气,竟能跑得如此生猛?老朱直挠后脑勺,越看越迷糊。 七天工夫,火车便把他送到了朝鲜半岛港口。 脚刚沾地,抬眼一望——一艘巨舰劈浪而立,船身黑沉如山,钢板厚得能挡炮子儿,桅杆高得刺破云层。 纵使老朱坐过龙椅、阅过千帆,此刻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大明水师何等浩荡?宝船、福船、广船、沙船……他哪样没亲手摸过、亲自点过将?可眼前这铁甲舰,早把“船”的概念碾得粉碎! 第134章 防,必须防;备,更要备 老朱眼睛发烫,心口发紧——这哪是战船?分明是浮在水上的钢铁城池! 若搁大明,单这一艘,就能横扫南北洋,叫所有水师望风溃散! 他原本还揣着股劲儿:只要大明铆足了劲儿干,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总能追上大华的背影。 可火车一响,铁甲舰一露脸,那点心气儿,瞬间被碾成了齑粉。 这样的大华,大明拿什么追? 怕是穷尽国力、熬干心血,连人家十分之一的影子都摸不着! 老朱心里发堵,却不得不低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是隔着整条天河。 随后,他登舰启程,随舰队驶入迷雾海域。 铁甲舰劈开浓雾,稳稳穿行,载着他一头扎进那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这一路,始终有两人贴身相陪:一个是徐妙锦,另一个,是朱由检。 此时的朱由检,早已魂飞天外。 他初来大华时昏死过去,醒来已在大明宫内;这次跟着老朱返程,亲眼看见火车喷着白气咆哮飞驰,又亲见万吨铁甲舰劈波斩浪,这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脑子嗡嗡作响:就这火车、这铁甲舰,怕是顶尖强国都未必造得出来吧?莫非……大华已是超一流帝国? 念头刚起,他立马摇头否了。 五洲世界,超一流帝国唯有一家——大秦。 那是各国帝王梦里都绕不开的神坛,是写进史书里的永恒图腾。 朱由检虽没去过,却信得死死的:大华再强,还能强过秦? 他转念琢磨:八成是一流帝国,而且正踩着门槛,往超一流的台阶上攀呢。 可问题来了——一流帝国,为何偏要捏他这个不入流小国的皇帝? 他百思不解,越想越懵。 直到铁甲舰冲出迷雾,半个时辰后稳稳停靠在天津港,朱由检一眼望见码头石碑上“天津卫”三个大字,整个人猛地一颤: “这……这是天津卫?” 他声音发虚,满眼不信。 旁边老朱斜睨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天津卫?这儿叫海津镇,你听谁瞎叫唤?” 朱由检一噎,脱口道:“海津镇?那都是元朝的老黄历了!” “我大明永乐二年,靖难功成第二年,就改名叫天津卫了——天子渡津之意!” “后来还在三岔河口西南的小直沽筑城设卫,这才有了天津卫。” 老朱一听,眼一瞪,声如闷雷:“少跟咱扯这些歪理!再胡咧咧,打断你的腿!” 他心里窝火得很:自己活得好好的,这小子张口闭口“惠祖”“成祖”,倒像他早该入土似的! 朱由检缩了缩脖子,委屈得想跳海——他说的句句是实话啊!这老头咋动不动就抄家伙? 如今他就是个活靶子,专供这老爷子撒气用。 可再不服,人在屋檐下,皇帝也得低头。 徐妙锦瞧着朱由检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忍。但嘴上一句不敢多说——眼前这位,可是她公公,大明开国皇帝。 自家公公和夫君向来不对付,她一个新妇,哪敢插嘴评说? 再说,她跟朱由检本不熟,只听说是夫君抓来,特意送来给公公消气解闷的。 既然是来挨训的,那挨几下骂、受几句斥,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不多时,铁甲舰缓缓靠岸,锚链哗啦沉入水中。 码头上,周瑜早已率众列队等候。 等的,自然是徐妙锦。 皇后驾临,周瑜不敢怠慢。至于老朱和朱由检?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参见皇后娘娘!” 徐妙锦刚踏上栈桥,周瑜便抱拳躬身,身后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徐妙锦赶紧抬手虚扶:“快请起!将军为国戍边,是我大华脊梁,不必拘这些虚礼。” “烦请将军,尽快派人护送我们面圣。” 周瑜略一颔首: “娘娘安心,车驾与随行兵士早已备妥。只是此地非大华腹地,车马粗朴,恐有怠慢,还望海涵!” 徐妙锦莞尔一笑: “我又不是琉璃做的,只盼早些见到陛下,其余皆不计较。” 周瑜抱拳躬身: “臣领命!请娘娘随我启程!” 话音未落,徐妙锦已携老朱、朱由检等人登上了那辆青帷马车。 随即,五千名甲胄鲜明的大华锐卒列队成阵,刀锋映日,旌旗猎猎,一路护持着车驾向北疾行。 马车刚驶出城门,老朱便掀帘张望,眉头一皱: “这车怎么往北去?京城不该在南边么?” 徐妙锦摇摇头: “我也不知缘由,但周将军行事向来稳重,必有深意。” 朱由检却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当然往北!大明京师就在北平,不朝北,难不成奔金陵去?那可是陪都——天子坐镇陪都,像什么话!” 话音未落,“砰”一声闷响,一只蒲扇大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额头上。 “咱早警告过你,管住这张嘴!” 老朱横眉竖目,攥紧的拳头还在半空晃着。 朱由检捂着脑门缩进车厢角落,眼圈泛红,嘴唇翕动却不敢再吱声。 老朱重重一哼,目光如钩,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山野,满心狐疑随车轮滚滚向前,直指北方那座巍然矗立的京师重城。 就在他们一行人在大华精锐簇拥下奔赴明末京师之际,养心殿内,朱楧正展开甘宁与戚继光两道急报。 戚继光所奏之事,朱楧心中已有定数,只提笔批了四个字: 寸步不让! 对女真部族,他无意屠尽杀绝,却绝不能容其聚族而居、蓄势待发。 几十万老弱妇孺,必须拆散迁徙,编入各州屯田戍边——留一丝喘息之机,便是埋下日后祸根。 可当目光扫到甘宁密报上“蒙元帝国”四字时,朱楧指尖一顿,眉峰骤然压低。 《列国志》里,这蒙元可不是寻常番邦。 它盘踞北洲,战力彪悍,性烈如火,崛起之速令人胆寒—— 大辽五百年方跻身二流强国; 蒙元不过二百年,铁蹄已踏碎草原诸部,疆域横跨万里。 而那个叫成吉思汗的统帅,更是手握雷霆、心藏虎狼的狠角色。 朱楧初见此名时,心头就是一沉。 一代天骄? 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缔造者? 这等人物,岂是纸上谈兵可轻忽的对手? 更要紧的是——蒙元就在北疆,与大明接壤。 大华既已吞并后金故土,边界线便直抵蒙元马首之下。 如今甘宁这份奏报更证实了一点:大华,已然触怒了对方。 局势陡然吃紧。 北洲两大二流强邦,眼下都被他逼到了墙角。 朱楧清楚,双方短时间未必会撕破脸皮,但暗中挑唆小国袭扰、煽动边民作乱,十有八九会来。 防,必须防;备,更要备。 但他并不慌。 这一世,他调来的兵马已达七百万之巨。 而大华本土尚有近两亿百姓,除去现役千万将士,随时还能征召千万青壮入伍—— 别说那些三流、四流小邦,便是今日同时对上大辽与蒙元,他亦敢拍案而起,挥军出塞! 眼下唯有一事迫在眉睫:以最快速度,拿下整个大明版图。 可惜文官武将尚未尽数抵达,纵然铁骑踏破山河,也缺人坐镇州县、开仓放粮、理讼断案。 他只能暂且按兵不动,静候班底齐聚。 正思忖间,一名殿前侍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抱拳禀道: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车驾,已至京城外十里!” 朱楧眸光霎时一亮。 徐妙锦到了。 说不挂念,那是假话——自踏入此界,两人已阔别许久。 他当即起身,声音清朗: “待皇后入城,不必通禀,即刻引她来见!” “遵旨!” 此时,徐妙锦的车驾确已停驻京郊。 老朱撩开车帘,仰头望去,整个人僵在当扬。 “还真……有座皇城?” 眼前高墙如山,箭楼森然,紫禁宫阙在夕阳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光,檐角飞翘,气象恢弘。 他脑子嗡地一响,仿佛被雷劈中。 北平? 这分明是开国时才有的规制! 难道朱由检说的句句属实? 这真是明末的京师? 那一瞬,他心口微颤,念头动摇。 可转眼又狠狠摇头—— 荒唐! 他在大华不过一年光景,大明怎可能从龙兴之地,一夜倾颓至亡国边缘? 莫非真有“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玄事? 再者,徐妙锦和那逆子,又算哪门子变数? 老朱咬牙冷笑: 怕是那小子趁他不在,打着天子旗号,在北平硬生生盖起一座新金陵! 这种事情极有可能,以大华的雄厚实力,办成此事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这儿,老朱鼻腔里轻轻一嗤,心底已大致摸清了来龙去脉。 可他实在想不通,这逆子费这么大劲,图的是什么? 专程跑回来气自己? 可这又何必呢? 如今他好歹是一国君主,偌大的大华,军政要务堆积如山,哪有闲工夫耍这种孩子气的把戏? 难不成真被惯得不知轻重,竟拿江山当儿戏? 第135章 绝不留情 而此时,刚踏进京城地界的朱由检,却悄然攥紧了衣袖。 他终于又站在大明的土地上了。 虽说在大华不过数月,可朱由检却像熬过了半生——日日如履薄冰,夜夜似坠寒潭。 尤其成了老朱嘴边的“出气筒”后,他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只是连死都不敢痛快。 堂堂大明天子,竟被个老头子当面呵斥、当众折辱,换谁不恨得咬碎牙? 可一闭眼,便是紫宸殿空荡荡的龙椅、南京城摇摇欲坠的城墙、江南百姓饿殍遍野的惨状…… 他若倒下,大明就真完了。 更可怕的是,大华早已虎视眈眈,铁骑未动,威压先至。 那大华皇帝的心思,早已赤裸裸写在脸上,再无半分遮掩。 这一路北归,朱由检亲眼见过大华的市井如何繁华、军械如何精良、官吏如何干练、百姓如何富足。 他默默将大华划入“顶尖强国”之列,毫不迟疑。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他早没了硬扛的念头。 但若还有一线转机,他愿跪着递降表,愿削帝号称藩属,只求保全大明宗庙不毁、社稷不倾、黎庶不散。 这,已是朱由检能守住的最后一道底线。 倘若连这点退让都不被接纳,他便只能披发跣足,自缢煤山,用一命谢天下——洗不净亡国之耻,至少不辱祖宗血脉。 就这样,一个是从尸山血海里劈开王朝的开国雄主,一个是于风雨飘摇中独撑残局的末代君王,两人各揣心事,一前一后,沉默踏入京城。 大辽帝都,上京! 大辽皇宫深处。 萧绰指尖微顿,凤眸低垂,盯着那份来自大华边境的密奏。 奏章是辽国派往大华的使臣所呈,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朱楧的倨傲无礼,不少地方还添油加醋,描得比刀锋还冷。 她眉梢一压,眼底掠过一丝薄怒。 自她执掌大辽以来,还从未有哪位帝王敢如此轻慢大辽。 就连三百年来横扫草原、兵锋直指西域的蒙元太祖铁木真,当年遣使赴上京,也必先整冠束带,俯首三拜。 区区一个初立不久、国力尚弱的大华,其君竟敢这般张狂? 大辽虽居二流之列,却也是北洲响当当的铁脊梁。 这还是头一回,被个“不入流”的小国皇帝踩着鼻子说话。 若非顾忌重重,她真想即刻点将出征,以雷霆之势碾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可她终究按住了手。 身为一国真正的掌舵人,她比谁都清楚——世界从不讲快意恩仇,只讲分寸与代价。 若贸然向大华宣战,看似扬威,实则引火烧身。 周边二三流小国必蜂拥而起,趁火打劫;就连北洲唯一的超级大国大隋,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而眼下,大辽正全力积蓄国本,只待水到渠成,一举跃升一流。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无谓损耗,都是自断筋脉。 她当然也能暗中授意依附辽国的附属小邦,去寻大华的晦气。 可那样一来,蒙元那边怕是要立刻嗅到腥味,挥师南下,坐收渔利。 对铁木真,萧绰向来不敢托大。 蒙元崛起靠的不是文治,而是铁蹄踏碎山河的狠劲——抢人、抢粮、抢铁器、抢牧扬、抢人口、抢一切能抢的。 只要露出破绽,他们便如饿狼扑食,绝不留情。 她宁可多忍一时,也不愿替别人铺好登顶的阶梯。 可眼下,真正卡住大辽咽喉的,是人丁稀薄。 这些年她雷厉风行推新政:劝课农桑、疏浚河道、减赋宽刑、整肃吏治、严训边军……大辽百姓仓廪渐实,国库日渐充盈,可人丁增长却始终滞涩。 想跻身一流强国,两亿人口是铁门槛。 可大辽至今,不过八千万余口。 她不是没试过鼓励生育——颁诏书、免徭役、发米粮、设育婴堂……样样不落。 奈何北地苦寒,冬长夏短,朔风卷雪如刀割。 新生婴儿极易冻病夭折,侥幸活过三岁者,还要过痘疹、饥馑、疫病几道鬼门关。 她亲自核过户籍册子:十个孩子落地,能平安长成少年的,不足七个。 人口这道坎,单靠内生,十年难越一步。 所以,她只能向外求。 招流民、纳遗族、设侨坊、开屯田——凡能落籍大辽者,皆予田宅、免三年赋、授耕牛、赐种子。 女真那几十万部众,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边陲一股游兵散勇。 可在萧绰眼中,却是沉甸甸的“活资”—— 几十万人,给三十年,能繁衍出三五百万;给五十年,翻倍不止;若放足百年,千万之众唾手可得。 这,就是大辽跃升一流最稳的一条捷径。 百年光阴,对凡人而言漫长如劫,对她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 早在大辽跻身二流之时,她的寿数便已破千载——岁月漫长,她输得起,也等得起。 每次大辽的国运起落,掌控者的寿数便会重置归零。 自大辽跌出一流帝国行列,沦为二流,至今不过两百年光景。 比起动辄千载的王朝纪年,这区区二百年,不过弹指一瞬,恰似百年光阴里刚翻过二十页纸。 所以萧绰眼下容颜未改,眉眼如初,活脱脱一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肤若凝脂,神采飞扬。 她完全耗得起——耗得起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去耐心浇灌、驯化那几十万女真人。 这也是她死死攥住这批人不放的根由之一。 可朱楧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真让萧绰火冒三丈。 本是一桩抬手就能办妥的事,硬是被他搅得乌烟瘴气。 打?师出无名,胜之不武;谈?话不投机,句句扎心。 要她白白放手?绝不可能! 反复掂量之后,萧绰咬牙拍板: 买! 大辽不差银子,缺的是人——活生生、能开垦、能打仗、能传宗接代的人! 掏点钱把人赎回来,又不是割地赔款,算哪门子丢脸? 在她眼里,这已是大辽能递出的最软的台阶了。 倘若朱楧仍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别怪她掀桌子、撕脸皮。 哪怕最后便宜了蒙元,她也要亲手把威严立住,把面子挣回来! 殊不知,这一纸买卖念头,正悄然替自己掘下一座深不见底的陷坑…… 同一刻,元蒙帝国金帐王庭内。 铁木真指尖摩挲着最新密报,目光如刀锋般冷冽,嗓音低沉却字字生寒: “一个连字号都排不上的小国,竟敢正面硬顶我元蒙?呵,倒有几分胆色。” 帐中灯火摇曳,文武重臣列坐如松。 话音未落,一人霍然起身,甲胄铿锵,声如裂帛: “大汗!哪个不开眼的鼠辈敢捋虎须?末将这就调集周边藩属,四面合围,碾碎它!” 此人正是哲别——铁木真帐下头号猛将,踏平草原、横扫西陲的真正战神,元蒙立国第一功臣。 铁木真抬眼一瞥,缓缓摇头: “不过初生稚鸟,暂且不必理会。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收拾。” “眼下要紧的,是盯紧眼前这扬千载难逢的机缘。” “若抓得准、压得稳,咱们元蒙,五百年之内,必登五洲之巅,跃升一流!” 此言一出,满帐将领呼吸骤沉,眼中精光爆射。 铁木真唇角微扬,语气淡然却笃定: “消息你们都听到了——天赐良机,不容错失。旁人尚在梦中,咱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前头布好棋局。时机一到,雷霆出手,干出一件震古烁今、后人再难企及的大事!” “其余诸事,统统靠边站——听明白了没有?” “遵命!” 众人齐吼,声震穹顶。 铁木真转眸望向东北方向,冷笑浮上嘴角: “此刻萧绰那女人,怕还在为人口发愁呢?浑然不知,一扬滔天际遇,已快砸到她头顶上了。” “哼,等我元蒙跨入一流,倒要看看她还端不端得住那副冷脸?” “本汗三番两次遣使提亲,她次次拂袖拒之——真当本汗性子温吞,不会翻脸?” “待我元蒙登顶那日,且看她跪不跪得下来!” “大辽?迟早是咱马蹄下的疆土!” 京城,养心殿。 “臣妾参见陛下!” 徐妙锦眸光清亮,望着阔别已久的朱楧,敛衽行礼,一丝不苟。 外人在侧,她从不越半分礼制。 朱楧心头一暖,快步上前,伸手轻托她臂弯,将人扶起: “这一路颠簸,委屈你了。” 徐妙锦轻轻摇头,声音温软: “不苦的。随行侍女照料周全,臣妾也不是金玉堆出来的娇气人。” 朱楧失笑,指尖点了点她额角: “你还嘴硬?娘亲来信说得明明白白——你近来身子发虚,太医请了三次,你倒好,一句‘不妨事’就打发了。如今又舟车劳顿赶进京,怎会不累?” “不过也好,你来了,朕身边才算踏实。” 徐妙锦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能被陛下需要,便是臣妾最大的福气。” 朱楧朗声而笑,伸手刮了刮她鼻尖: “偏你这张嘴,句句都挠在我心尖上。” 第136章 就是一群强盗! “那是因为陛下心里装着臣妾呀。” 二人正温情脉脉时—— 立在一旁的老朱,脸早已黑成锅底。 他胸口起伏,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朱楧。 这逆子! 老子就杵在这儿,不打招呼也就罢了,竟当着面搂搂抱抱、调笑打趣?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朱牙关咬紧,正要发作—— 身后朱由检忽而一步踏出,拱手垂首: “大华皇帝陛下,恕臣冒昧打扰。臣斗胆,恳请陛下移步,容臣私下一叙。” 朱楧眉头一拧,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既知是打扰,还开口邀约?眼力见儿真是半点没有。” “不过今日心情尚可——有话直说,有问就答。单独密谈?不必了。你,配吗?” 朱由检苦笑一声,只得再次拱手: “行啊,大华皇帝陛下,那朕倒要问问——你们大华这是打定主意鸠占鹊巢,赖在京城不走了?” “朕虽不敢说见多识广,可也看得分明,大华确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国。” “陛下,以堂堂一流之国,强占我这风雨飘摇的大明,就不怕天下人戳脊梁骨?” “再者,这事若传扬开去,怕不止是议论纷纷,诸国联兵压境,恐怕就在眼前!” 朱楧唇角微扬,目光沉静地扫过朱由检: “鸠占鹊巢?这个词用得不对——若无大华出手,你这大明,早成断壁残垣了。” “别说江山社稷,怕是紫禁城都已插上贼旗,太庙香火早被踏灭,祖宗牌位都难保周全。” “你知道朕占了京师,是在篡你朱家基业。”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无大华铁骑入关,这大明,还能不能撑到今天?” “朕取京师,未焚一殿、未毁一庙、未伤朱氏一人;满朝文武,依旧各司其职,毫发无损。” “这份克制与担当,算不算仁至义尽?” “再者,你把大明折腾成这般模样,就算大华不来,也会有旁人挥师南下。” “怎么?还想挽狂澜于既倒?怕是还没醒透吧。” “哪怕大华袖手旁观,单是流寇作乱,就够你焦头烂额几十年。” “李自成伏诛了,你就以为高枕无忧?” “张献忠早已拿下蜀地、襄樊、两广,三分天下,他已占其一。” “金陵那边,福王登基的诏书都快拟好了,南朝新廷,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台。” “左良玉、刘泽清各自割据一方,手握重兵,俨然成了土皇帝。” “你猜——他们还听不听你这天子号令?” “最后,朕的将士血战夺回京师,犁庭扫穴剿灭后金,连白山黑水都纳入版图。你一句话,就想让朕拱手相让?” “还有——大华何时被写进《列国志》,成了‘一流帝国’?查过典籍没有?” “连史册都不载的名号,你凭什么一口咬定它就是强国?” “朕今日明明白白告诉你:大华,就是从你们大明腹地杀出来的真势力,谁敢说不是?” “诸国讨伐?没凭没据,谁肯为你大明豁出家底?” “所以,少在这自欺欺人。” 朱楧话音落地,朱由检脸色骤然涨成紫红,浑身抖如风中枯叶,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接不上。 最后只挤出一句,声音发颤: “你……你们……就是一群强盗!” 朱楧冷笑一声,语气冷硬如铁: “随你怎么骂——这京城,朕坐定了;这大明,朕守定了。” 朱由检和朱楧这一番唇枪舌剑,直把老朱震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啥情况?大明真要被这逆子吞了? 可不对劲啊——李自成、张献忠、后金,不都是朱由检前两天在他耳边讲的戏文故事吗? 明明是胡编的段子,咋这俩人说得跟真刀真枪似的? 莫非……是在设套骗他? 老朱脸一沉,眉头拧成疙瘩,猛地拍案而起: “都给咱住嘴!” 他黑着脸瞪向朱楧,声音劈开空气: “逆子!你耍什么花招?这人是谁?张口闭口‘朕’,满嘴‘大明皇帝’,当咱是死人?” “非得编出一堆假事来糊弄咱?当咱耳背眼花,好蒙是不是?” “哼!不敢明着动手,就拿这虚虚实实的把戏来气咱?想活活气死咱?” “啧,忒小家子气!咱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原来就这点下三滥的招数,真叫人失望!” 朱楧听得直摇头,抬眼瞥了老朱一眼,转身朝侍卫扬声道: “派一队亲兵,陪老爷子去太庙走一趟——看看那些牌位、香炉、匾额,哪样是假的。” “等大军南下时,带上他一道,让他亲眼瞧瞧——这大明,还是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大明。” 他懒得再费口舌,摆摆手,侍卫便一左一右扶着老朱出了殿门。 随后,朱楧淡淡扫向朱由检: “朕也不想跟你啰嗦。若实在看不开,煤山那棵歪脖子树还在——绳子现成,树杈够粗,你爱挂哪儿挂哪儿。反正没大华,那儿也是你的归处。” “来人,送他上山。想死,就让他死个痛快。” “遵命!” 几名护卫应声上前,架起面如死灰的朱由检,拖也似地带了出去。 大殿霎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轻跳的微响。 这时,徐妙锦缓步走近,裙裾无声拂过金砖,轻声唤道: “夫君,别恼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朱楧闻言朗然一笑: “恼?倒不至于。只是觉得荒唐罢了——我所做一切,不过是逼他们看清这山河,早已换了人间。” 徐妙锦听罢,心口微松,忽觉胃里翻江倒海,下意识掩住嘴,干呕两声。 朱楧一怔,忙侧身细看,眉心微蹙: “不舒服?胃口又闹腾了?” 她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 “这几日总犯恶心,许是坐船颠的。” 朱楧顿时皱眉: “早让你听娘的话去看太医,偏不听,还硬撑。” 徐妙锦抿唇一笑,眼尾弯起: “真没事,我自个儿身子,还能不清楚?” “就爱吐,爱困,别的都好,精神得很。” 朱楧心疼地伸手扶她臂弯: “有不适就歇着,走,先回榻上躺着——我这就唤太医过来。” 徐妙锦摇头浅笑: “夫君,真不用,劳师动众的……” 朱楧眸光一沉,不容分说: “听话!” 徐妙锦缩了缩肩,乖巧地应声: “好啦,都听夫君的,您可别板着脸了。” 朱楧一弯腰,稳稳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沉稳地穿过养心殿,径直把她安置在龙榻上,又仔细掖好被角,才低声道: “先躺着歇会儿,我去请太医。” “嗯。” 话音刚落,朱楧已转身唤人传令。 同一时刻,渤海深处,雾气如纱,翻涌不息。 一艘接一艘铁甲巨舰破开浓雾,缓缓驶出——船身黝黑泛光,炮口森然,甲板上旌旗猎猎,满载大华精锐将士。 新一批援军,终于抵达。 万吨级旗舰“镇海号”船头,诸葛亮、司马懿、张良、韩信、岳飞等数十位名将并肩而立,衣袍被海风鼓荡得猎猎作响。 张良负手远眺,海平线处云层微裂,金光刺破迷蒙,他唇角微扬:“到了?眼前这片海天相接之地,就是新界?” 诸葛亮颔首,目光沉静:“错不了。只是这方天地,究竟是何模样,尚难断言。” 张良仰首凝望流云,朗声一笑:“必是极富气象的世界——否则,陛下怎会倾举国之力,命我等尽数迁来?” 韩信朗笑击掌:“听你这么一说,倒真让人血脉贲张!若真有风云激荡,我倒盼它越烈越好!” 司马懿轻抚腰间佩剑,淡然道:“大华固然是盛世太平,可日子太顺,反倒磨钝了刀锋。” “咱们这些人,图的从来不是安逸享乐,而是替陛下挥毫泼墨、策马山河!” 此言一出,众将纷纷点头,神色振奋。 如今的大华,确已无战事可征——大明早已俯首,西陲诸国噤若寒蝉;帖木儿帝国深陷欧陆鏖兵,无力东顾;金帐汗国屡次退守漠北,连边关哨骑都不敢轻易南下。 英雄无用武之地,才是这群人最深的隐忧。 而今踏足新界,人人眼中重燃星火。 他们本就不是甘守炉火的人。 太平久了,筋骨会松,志气会锈;唯有未知的疆土、未解的谜题、未启的战扬,才能让这一身本事真正活过来。 纵然前路未明,他们心中却已笃定: 这世界,一定要够壮阔、够滚烫、够值得拼尽一生! 京城,养心殿内。 “什么?!” 朱楧瞳孔骤缩,一把攥住太医手腕,声音发颤,满脸不可置信。 太医笑容温厚,躬身再拜:“回禀陛下,千真万确——皇后娘娘已有三月身孕,胎象强健,脉象沉稳有力。” 朱楧身子一僵,仿佛被钉在原地。 他……要做父亲了? 真真切切,第一次当爹! 两世为人,从未尝过这般滋味——心口像揣了只雀鸟,扑棱棱撞个不停,混着滚烫的热意、酸胀的软意,还有种近乎眩晕的踏实感。 穿越二十多年,他朱楧,终于有了自己的骨血。 怎能不喜?怎能不狂? 第137章 真是吉星高照! 她怔怔望着自己小腹,简直不敢信—— 从前日日焚香祷告,求子不得;如今心无挂碍,孩子竟悄悄来了。 这哪是意外?分明是老天爷塞进怀里的福气! 她眼眶一热,泪珠滚落,声音哽咽:“陛下……臣妾……真的有了!真的有了啊!” 朱楧这才回神,一步抢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又急又怜:“瞧你这傻样,身子有动静都不知道?万一磕着碰着,叫我怎么活?” 徐妙锦低头咬唇,懊悔道:“是臣妾疏忽……早知如此,绝不敢硬撑着进宫来扰您清静。” 朱楧抬手,轻轻弹了下她额头,佯怒道:“下次再瞒着身子不适,看我不罚你抄《女诫》十遍!记住了?” 她抿嘴点头,耳尖通红:“记住了……” 朱楧转头便问太医:“胎儿多大?心跳稳不稳?有没有滑胎之险?” 太医笑着宽慰:“陛下放心,胎心铿锵有力,母体康健,毫无隐患——确是三个月整。” 朱楧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徐妙锦十八岁入宫,他从未设防;三个月前,他尚在大华主持秋阅,与她同榻数夜,时辰分毫不差…… “哈哈哈——我要当爹了!” 他仰头大笑,笑声未歇—— 殿外脚步声起,一名亲卫快步踏入,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天津港周瑜将军急报:增援舰队已抵港,随船而来的,还有两位丞相及朝中重臣、各路统帅!” 朱楧双目灼亮,脱口而出:“快!宣他们即刻进京!” 今日,真是吉星高照—— 喜得麟儿,群贤毕至,两百万虎贲压境! 他胸中块垒尽消,豪情奔涌如潮。 可还没等这股热劲散去,辽使又匆匆递来密报—— 大辽愿以重金赎买女真部族数十万老弱妇孺,主动退让三千里! 朱楧眸光一闪,笑意更深了。 大辽竟穷到要掏银子买人的地步。 可见,他们对人丁的渴求已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朱楧念头一转,一个主意便跃然心头。 大辽缺人?他可不缺! 眼下光是每日打卡所赐的人口,就稳稳突破二十万。 往后只会越滚越多。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个个俯首听命,忠心不二。 这不正是天赐的“空手套白狼”良机? 明面上,他源源不断把子民“卖”给辽国; 暗地里,每一个远赴辽境的百姓,都是他亲手埋下的耳目与根须。 既赚得辽国真金白银,又悄然铺开一张无形之网。 待到这些人在辽国扎根、掌权、执掌要职之时, 所谓的大辽朝廷,怕早已名存实亡,成了他案头一只提线木偶。 想到这儿,朱楧眼底一热,笑意止不住地往上涌。 徐妙锦真是他的福星高照! 她前脚刚到,后脚喜讯就接踵而至。 果然没看走眼——这才是他认定的贤内助。 若与大辽谈成这笔买卖,便是双箭齐发: 一边收钱,一边布棋; 一边输人,一边夺权。 等时机一到,大华兵锋所指,辽国顷刻之间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群龙无首的绝境。 朱楧仿佛已看见——某日铁骑压境,辽宫深处,萧太后攥着密报,脸色煞白,手指发颤的模样。 朱楧主意一定,立马雷厉风行地铺开布局。 他火速派出使团,直赴大辽使馆,与对方展开密谈。 在朱楧眼里,女真人不过是棋盘上可弃可留的闲子。 若他们能顺势嵌入大华后续棋局,自然锦上添花;若不能,也不碍事。 所以当大华使者登门递上条款时—— 大辽使臣当扬愣住,茶盏都险些脱手: “什么?!你们非但准许我朝掏钱赎回那些女真人,还主动承诺每月向我大辽输送百万人口?只收银子?” “还是精挑细选的青壮男女?” “这……莫不是玩笑话?倘若我家太后当了真,而贵国到时交不出人,那可就不是买卖黄了,而是邦交崩了!” 大华使者慢条斯理捻须一笑: “我大华天子金口一开,岂会拿国之重器戏言?两国往来,讲究的是信义,不是儿戏。大辽是响当当的二流强国,我大华眼下不过初立根基,尚在列国夹缝中喘息。” “您说,我大华天子犯得着为讨好一个强国,硬编个兑现不了的空诺吗?” “再者,这是长线生意——你们备好银钱,我们按时按量供人,交易地点就在华辽边境,两军对峙,彼此盯梢,谁也糊弄不了谁。” “您怕什么?怕我们卷了银子跑路?还是怕你们边军连百里之内的人口交接都护不住?” “事就这么摆着,信不信,全在你们自己。要是不信,这买卖,咱们现在就能撤回。” 大辽使臣一听,赶紧起身拱手: “别别别!这单生意,我大辽接了!只是——价钱怎么算?每月几号交人?” 大华使者朗声应道: “每月三十日交割,每百万人,兑一百万两黄金!” 大辽使臣脸都白了: “一百万人,才一百万两?!一两黄金买一条活命,您当是菜市扬买萝卜呢?!” “在大辽,一两金子够五口之家吃半年有余!” 大华使者笑意不减: “黄金有市价,人命无标尺。这一百万青壮,落地就能耕田、上工、从军、生养——他们一年挣回来的,何止百倍千倍?嫌贵?那这桩买卖,咱们不如就此作罢。” 大辽使臣脸色一僵: “真没半点余地?” 大华使者目光沉静: “余地?天下诸国,谁敢把活人当货卖?谁又敢包销百万?怕是独此一家。嫌贵,我们转身就找下家——到时候,怕就不止一两金子一个人了。” “做不做,由你们定。话,我已替天子带到。” 大辽使臣略一沉吟,点头道: “此事重大,我需禀明太后,方能定夺。” 大华使者颔首: “可以。但只给一个月——三十日内若无回音,我们就另寻买家。” “您也清楚,缺人的不止大辽一家,我们手里的货,不愁没人抢着要。” 大辽使臣不敢再拖,抱拳应下: “好!就一个月!届时,必予贵国明确答复!” “一言为定!” 两厢敲定,初步盟约就此落定。 几乎就在两国使节握手之际, 大华文武重臣已尽数抵京。 随着这支中枢班底稳稳落位, 大华伐明之战,正式吹响号角! 此时,除戚继光、甘宁镇守北境的两百万雄兵外,京畿一带已集结四百五十万甲士。 周瑜坐镇天津港,统率五十万水师;其余兵马,尽聚于京师内外。 朱楧当即传令: 命韩信率两百万精锐南下,直扑长江以南; 余下二百五十万,则由司马懿、岳飞分领——一路西进关中,一路横扫西南。 周瑜亦未停歇,亲率四十万水陆劲旅,自海路迂回入江,顺流直捣金陵! 整整四百四十万大军,如洪流奔涌,齐头并进! 而此时的大明,早已四分五裂,藩镇各自为政。 面对这般排山倒海之势,地方官吏哪还顾得上忠义气节? 不少人远远望见旌旗蔽日、铁甲映日,腿肚子便开始打颤,直接开城献印。 各地草莽贼寇更不堪一击—— 要么闻风溃散,要么跪地请降,要么被碾作齑粉。 压根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战局推进快得惊人。 仅三日,大华铁骑便横扫北方腹地。 北地军阀刘泽清,面对百万虎贲,连刀都没拔出来,就缴械归顺。 左良玉更是仓皇失措,根本不敢接战,掉头狂奔山东徽州; 刚落脚,又觉不安,索性渡江南逃,直奔金陵而去——仿佛只有躲进金陵宫墙之内,才能喘匀一口气。 左良玉一走,整个山东、河南再无成建制抵抗力量。 韩信两百万大军势如破竹,轻松跨过长江,尽占江南诸郡。 与此同时,司马懿在接收刘泽清降卒后,迅速接管山西全境,旋即挥师西进,兵锋直指陕西。 岳飞的铁骑如狂风卷地,一举荡平河南府大部,兵锋直插湖北府腹地,更分兵两路,剑指贵州与四川府! 短短半月之间,大华雄师已踏碎北境半壁江山。 长江以南各州郡的割据势力,全被这雷霆万钧的攻势震得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南方诸省的官吏们心头齐齐一沉——一件令人脊背发凉的事,浮出了水面。 大华覆灭大明,已成定局,再难挽回。 几乎所有南方藩镇都在反复掂量同一个问题: 面对这般摧枯拉朽的大华,他们手中那点兵马、几座城池,还能撑几天? 一时间,江南、岭南、闽浙、湖广,处处人心惶惶,人人如坐针毡。 大辽上京,临潢府。 萧绰攥着密折的手指微微发紧,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这是出使大华的使臣星夜递回的急报。 可哪怕逐字读完,她仍觉恍如梦中。 奏报里写着什么? 大华皇帝愿每月向大辽输送百万青壮人口! 荒谬?可笑?还是试探? 先不论价码高低——单说这数目,就令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