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嫡女竟是元婴大能》 第65章 筹谋 她里有些不解,五皇子的毒分明已经解了,难道身体还有问题? 带着疑惑她来到了江南绣坊后院。 赵珩已候在窗边。见她推门而入,他起身颔首:"林五姑娘。" "殿下。"林淑音福身落座。 赵珩亲自斟了一盏茶:"今日请姑娘,除了道谢,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往后每月,能否再为我把一次平安脉?诊金照旧。" 林淑音抬眸看他:"伸手,我先诊脉。" 三指搭上脉枕,凝神细探——脉象平稳有力,盘踞多年的阴寒之毒已荡然无存。她收回手:"殿下,你体内的毒已清尽,以后不必月月把脉。" 赵珩却没收回手看着她说道:"还请姑娘答应。" "五殿下,这是为何?"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只要我没死,下毒之人便不会罢手。近日连办几桩差事,父皇颇为满意,所以他盯我只会更紧。我怕他不只在药里动手,连日常饮食都不会放过。" 林淑音静静看着他。 窗外传来绣娘们低低的笑语,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却仍要往前走。 "好。"她点头,"我答应你。" 赵珩松了一口气,收回手:"多谢。下次诊脉,便要等我从崖州府回来,明日我会启程赈灾。" "北边的灾情如何了?" "崖州、河间两府已陆续降雨,可田地干裂太久,枯死的庄稼拔起来都脆得掉渣,好在赈灾粮备足,官府也会护送灾民返乡,应当能赶上春耕。" 林淑音"嗯"了一声,能赶上春耕就好。 诊脉结束,林淑音就带着知夏上了马车,刚进二门,管家便迎上来:"姑娘可算回来了,老爷提前下衙,正和夫人在正厅议事呢。" 林淑音想着回房也无事,就往正厅而去。 林如海坐在上首:"赶紧将上次预备施粥的粮食取出来,一部分做成干粮送到府衙,一部分直接拿过去。官府这几日组织灾民返乡,干粮方便携带。" 沈氏点头:"好!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厨房多蒸些馒头、饼子一并送去。" "父亲,母亲,"林淑音插话,"我这边有些药材,灾民路上若有风寒病痛,也能应急。" 林如海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赞许:"也好。" 她转身偷偷吩咐知夏去药铺再采买些常用药,正说话间,下人来报——三少爷出门去了酒楼。 林如海眉头微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 醉仙楼的雅间里。 桌上几碟小菜已经凉透,没人动筷。 林伯安倚在窗边,指尖转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锦袍公子。 这位锦袍公子叫钱书朗,今年十六岁,他此刻正皱着眉:"林三哥,我知道母亲对二嫂太苛待,可我一个男儿家,管内宅的事……" "你过来,我有法子。"林伯安招招手。 钱书朗凑近,林伯安压低声音,将那"法子"细细说了一遍。 说完,他靠回椅背,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少年脸色一点点垮下去。 "林三哥,"钱书朗苦着脸,"这也太委屈我了吧?就没别的法子?" 林伯安拍他肩膀,笑意不达眼底:"委屈你一时,换你二嫂一世安稳,值不值?" 他倾身:"你娘对你二嫂做的事情,迟早要传到你爹耳朵里,传到你未来岳家耳朵里。" 钱书朗神色渐渐凝重。 他想起二嫂林淑晚,晨昏定省立在廊下,冬日里手指冻得通红也不敢挪一步;想起母亲冷言冷语时,二嫂垂着眼睫,将委屈咽进肚子里的模样。 "……行。"他咬牙,"我听三哥的。" 林伯安满意地笑了,又叮嘱几句,起身离开。 永昌侯府,正院。 钱夫人正看着账本,门"砰"地被撞开了。 钱书朗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眶青紫,嘴角渗着血丝。钱夫人惊得账本落地,扑过去:"我的儿!谁打的?" "母亲!"钱书朗双膝跪地,涕泪横流,"你以后能不能对二嫂好一些?求你了!" 钱夫人一把拽住他,又惊又怒:"说清楚!是不是林淑晚那个贱人找人——" "不是二嫂!是林三哥!"钱书朗摇头,"今日我找他切磋武艺,他突然对我大打出手。他说……他说母亲苛待二嫂,他是为二嫂出气!" 钱夫人脸色骤沉:"那个小畜生!不过是个庶子,也敢——" "母亲!"钱书朗死死拉住她衣角,身子抖如筛糠,"你不能去!你再去磋磨二嫂,我就活不成了!" "他还敢杀你?" "他怎么不敢!"钱书朗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恐惧,"春猎时他救过皇上的命!皇上对他器重得很!只要做得干净,不留把柄,皇上知道了也不会为难他!" 他往前膝行两步: "他还说——若母亲再苛待二嫂,不光我活不成,就连母亲您,他也敢下手。" 钱夫人脸上的愤怒僵住了。 她看着儿子肿得变形的脸,想起林伯安"天不怕地不怕"的名声,想起御前侍卫的腰牌,想起皇上亲口夸过的"忠勇"二字…… 寒意从脚底一寸寸爬上来。 她不怕林淑晚那个软柿子。可她怕林伯安那个疯子。 怕他真的敢杀人。 "他……他真这么说?" 钱书朗用力点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母亲,儿子怕啊……" 门被推开,永昌侯大步走进来。 他刚下朝,一进门就看见儿子跪在地上脸肿如猪,妻子脸色惨白地站着,顿时沉下脸:"怎么回事?" 钱书朗抽抽搭搭又说一遍。 永昌侯听完,脸色铁青,盯着钱夫人厉声道:"无知妇人!你苛待儿媳的名声,如今传得满城风雨!书朗以后还要娶媳妇,到时,还有哪家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进来受你磋磨?" "老爷,我冤枉……" "冤枉?"永昌侯冷笑,"前几日林如海特意找我说话,说什么''没教好女儿,侍奉不周'',我当时还纳闷——如今想来,人家那是听了外头的传言,来敲打我!" 他指着钱夫人,一字一顿:"你若再敢苛待二儿媳,就滚回老家去,永远别回来!" 说完甩袖而去。 钱夫人愣在原地,看着丈夫背影,双腿一软,扶住桌沿才没倒下。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眶红了又红,终究泄了气:"罢了……往后不对她苛待就是了。" 半个时辰后,林淑晚接到了婆母"请喝茶"的传话。 她手里的针线一顿,针尖刺进指腹,渗出一粒血珠。 这个婆婆,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理了理衣裳往正院去。一路上,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翻涌——是又想出什么新法子磋磨她?还是外头出了什么事,要拿她撒气? 进了门,却见钱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有些复杂。 "坐吧。" 林淑晚垂眼行礼,在绣墩上坐了半边身子,等着暴风雨降临。 良久,钱夫人才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近来……很是懂事孝顺,往后的晨昏定省,就免了吧。早上多睡会儿,好好养养身体。" 林淑晚猛地抬头。 钱夫人别过脸,摆了摆手:"回去吧。" "……谢母亲恩典。" 她退出正院,一路往回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回到房里,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婆婆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林淑晚望着那抹灰影,心里翻江倒海。 第66章 我心悦你 这日天光晴好,沈钦兰携妹妹钦月,带着雨儿、云溪出了门,往城东脂粉铺子买胭脂。 铺子里香气氤氲,檀香混着各色脂粉的甜腻,熏得人有些发晕。沈钦兰站在柜台前,指尖捻起一盒胭脂,开盖轻闻,又放下。她选脂粉一贯如此——不喜浓艳,只取素净。挑拣半晌,最终只选了一盒茉莉香粉,一盒玫瑰胭脂,皆是极淡的色。 沈钦月却不同。她兴致勃勃地试了又试,这个也想要,那个也舍不得,最后挑了三四盒,还拉着云溪问哪个颜色更衬肤色。云溪在一旁帮着参谋,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钦兰由着她闹,自己付了账,站在门口等着。 春日暖阳斜斜地照下来,巷口飘来街边小摊的糖香,混着市井的喧嚣,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不多时,沈钦月心满意足地出来了,挽着姐姐的胳膊笑道:"姐姐,买完脂粉也乏了,咱们去醉仙楼吧?既能听戏解闷,又能吃些精致点心。" 沈钦兰想了想,点头:"也好。只是早些去早些回,莫要耽误了回府的时辰。" 醉仙楼位于城东最热闹处,上下三层,一楼大堂散座,二楼三楼皆是雅间。姐妹俩被小二引着往楼上走,刚到二楼拐角,迎面便撞上两个年轻公子。 打头那个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材魁梧,生得周正,原本正与身后那人说笑。可就在瞥见沈钦兰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脚步顿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沈钦兰今日穿了身藕荷色春衫,头发挽成简单的髻,只簪一支白玉簪,衬得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被那样直直地盯着,她眉头微蹙,却没有多看那人一眼,只垂着眼往前走。 雨儿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侧身将沈钦兰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过那两个公子,脚步却没停,跟着小二快步进了雅间。 门合上,雨儿才小声嘀咕:"那位公子也太失礼了,哪有这样盯着人看的?" 沈钦兰在窗边坐下,对雨儿说:"算了,不必理会。" 云溪已吩咐小二上茶点。不多时,一壶热茶、四样精致点心便摆了上来。窗外楼下,戏台上锣鼓声起,一出身段曼妙的折子戏开了场。 唱腔悠悠地漫过来,姐妹俩捧着热茶,渐渐将门口那点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一出戏看完,天色已暗。 沈钦月往窗外看了一眼:"姐,咱们该回去了,再晚姑母该担心了。" 沈钦兰点头,两人起身下楼。 马车辚辚往林府方向驶去。走了一程,拐进一条离林府不远的僻静巷子时,车轮忽然一顿。伴随着车夫的低喝,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巷子里光线偏暗,两侧是斑驳的院墙,风卷着落叶飘过,添了几分压抑。 沈钦兰正要开口问,便听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车里坐的可是林尚书府上的女眷?" 雨儿脸色一变,立刻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头去—— 巷子口,两匹马拦住了去路。马上坐着的,正是方才在醉仙楼遇见的那两个公子。 雨儿沉下脸,厉声道:"你们是谁?为何拦我家小姐的马车!" 那瘦些的公子催马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这位姑娘莫急,我们并无恶意。在下王承宇,乃翰林院编修王大人的第四子。"他往旁边一指,"这位是威远将军府的嫡长子,李砚舟李大公子。" 李砚舟勒着马,望着轿帘道:"姑娘,在下李砚舟。我在京城从未见过你这般气质的姑娘,听闻林尚书府近日有亲友来访,不知姑娘是林府的哪位亲友?" 沈钦兰眉头紧蹙,隔着车帘,声音清冷:"公子既然知道我们是林府的人,便该知晓分寸。请让开,我们要回府了。" 李砚舟却不走,反而催马往前靠了靠:"姑娘,在下只是想请教姑娘芳名,日后也好……" "这位李公子!"沈钦月也探出头来,冷着脸道,"你们再不走,我们就要喊人了!" 王承宇在一旁打圆场,笑嘻嘻道:"两位姑娘别恼,李大公子是真心仰慕,没有恶意……" 沈钦兰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把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站在巷子里,冷冷的开口: "李公子,王公子。你们既然知晓我们是林府的人,便该知晓分寸。男女授受不亲,这般拦轿追问,已是失礼。我们要回府了,请二位速速让开,莫要再在此处纠缠,免得失了彼此的体面。" 李砚舟被她这一顿数落,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翻身下马,走到沈钦兰跟前,伸手就想抓她的手腕——他也不是要欺负她,只是急了,想让她听自己把话说完。 雨儿急忙上前阻拦,被他一把推开。 沈钦兰心头一慌,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攥紧了衣袖。 就在此时—— "李砚舟,你在干什么!" 一道冷厉的大喝骤然响起。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走来。一身藏青色一等侍卫官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正是林伯安。他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李砚舟身上,周身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沈钦兰听到那声音,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三表哥……" 林伯安大步走到她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他盯着李砚舟,一字一句道:"李砚舟,你乃威远将军府的嫡长子,竟在僻静巷子里纠缠良家女子。传出去,丢的是你威远将军府的脸面!你要是再敢无理,休怪我以''冒犯命官亲眷''为由,拿你去见京兆尹!" 李砚舟被他这副气势震住,退后一步,讪笑道:"林三,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想认识你表妹,没别的意思。" 林伯安冷笑一声:"想认识?拦车堵路,动手动脚,这就是你李大公子的做派?" 李砚舟脸色涨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伯安那冷厉的目光逼得说不出口。 王承宇早已缩在一旁,连连拱手:"林三爷息怒,息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两人灰溜溜地翻身上马,落荒而逃。 巷子里安静下来。 林伯安这才转过身,看向沈钦兰。她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他心里一软,声音便放轻了: "钦兰表妹,没事了。" 沈钦兰点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林伯安看了看天色:"走吧,我送你们回府。" 马车重新驶动。林伯安骑马护在车旁,一路无话。 晚膳后,林伯安在屋里坐立不安,转了好几圈,终于下定决心。 他换了身衣裳,往芷兰院走去。走到院门外,他站定,对阿九道:"去请钦兰表妹出来,就说……就说我有话跟她说。" 阿九应了,跑进去。 不多时,沈钦兰便出来了。她换了身家常衣裳,披着一件月白色披风:"三表哥找我?" 林伯安看着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表妹,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花园走去,阿九远远的跟在后面。 夜色已深,花园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岸边的兰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林伯安在湖边站定,转过身,目光认真地看着沈钦兰。 月光下,她的脸笼着一层柔光,眉眼如画。 林伯安望着她,眼底那层惯常的冷峻不知何时已褪得干净,只剩一汪化不开的温柔。 "钦兰表妹。"他声音低哑,"今日之事,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沈钦兰垂着眼睫,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林伯安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日子,我看着你和其他公子相看,心里又急,又难受。"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他半旧的青衫。他忽然苦笑一声:"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庶子,配不上你这般美好的姑娘。" 话到此处,他抬眸,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但我向你保证——往后,我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钦兰表妹,我心悦你,愿娶你为妻。" "不知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 沈钦兰听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她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披风的系带,心跳得飞快,砰砰的声音仿佛能传到耳边。 她忽然想起苏文棣,想起宋景珩。 那两个人,一个斯文,一个俊秀,家世人品样样都好。可她看着他们,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此刻她才明白——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他们都不是眼前这个人。 不是这个会在她危难时挺身而出的三表哥。 不是这个会默默护在她身前的三表哥。 不是这个……让她一想起来,心里就软成一团的三表哥。 原来她心底的心意,早就系在他身上了。 她抬起头,脸颊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羞羞答答的说道: "三表哥,我……我愿意。" 说完,便急忙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林伯安听到这话,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钦兰!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跟母亲说,告诉她我要娶你,我会求她成全我们!" 沈钦兰吓了一跳,抬起头,脸更红了:"现在?" "现在!"林伯安一脸认真,"我等不及了。万一母亲又给我们相看别人,那可怎么得了?" 沈钦兰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声道:"你……你也太急了些……" 林伯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他轻声道:"不急不行。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点头,不能再等了。" 沈钦兰垂下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林伯安感受到了,笑得像个傻子。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湖面波光粼粼,岸边的兰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好一会儿,沈钦兰才轻声道:"你先回去,明日……明日再说。" 林伯安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那你早些歇着,我明日一早便去跟母亲说。" 沈钦兰"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他还站在那里,望着她的方向,笑得一脸傻气。 她忍不住也笑了,转身快步离去。 林伯安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正院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照得他心里亮堂堂的。 他咧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第67章 求娶 天刚蒙蒙亮,正院里便有了动静。 秋菊伺候沈氏更衣,今日挑了件月暗红色软缎褙子,配同色系马面裙,端庄中透着几分喜庆。沈氏对镜理了理鬓发,正要起身,外头传来一阵轻捷的脚步声。 屋内,林如海坐在梳妆台前的八仙椅上,正慢悠悠地梳理鬓发。听见动静,他眉头微动。 脚步声在门口顿住。紧接着,林伯安的身影出现在门边。进门后,他躬身行礼:"父亲,母亲。" 沈氏见他这么早过来,有些意外:"伯安?你不是今日休沐吗?怎么起这么早?" 话音刚落,林伯安双腿一弯—— "咚"的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沈氏刚端起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袖口。她慌忙起身,急道:"你这孩子!好端端的跪什么?快起来!" 林如海放下梳子,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林伯安跪得笔直:"儿子没闯祸。儿子来求父亲母亲一件事。" 沈氏愣住:"什么事?" 林伯安抬起头:"儿子要娶钦兰表妹。"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沈氏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像是没听清似的。半晌,她才喃喃道:"你说……你要娶钦兰?" 林伯安又重复了一遍:"是的。儿子要娶钦兰表妹,此生非她不娶。" 林如海坐在椅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沈氏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茫然才渐渐被狂喜取代。她快步走到林伯安身边,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你这孩子,这是好事啊,跪什么跪!我怎么早没想到呢!钦兰这孩子长得好,性子也好,又是我的外甥女,做我的儿媳妇,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絮絮叨叨念叨着,忽然又顿住,拍了拍额头:"不行不行,这事不能只你愿意,得钦兰点头才行。"她扭头就往门外喊,"秋菊!秋菊!" 秋菊连忙上前:"夫人。" "快去芷兰院叫钦兰过来,问问她的心意!" 秋菊应声要走,沈氏又连忙叫住她:"等等等等,你看我这急糊涂了,这个时辰钦兰怕是还没起身呢。罢了罢了,待会儿我自己去。" 林如海在一旁看着,拿起桌上的白粥舀了一勺,慢悠悠喝了一口,开口道:"早膳吃了吗?" 林伯安摇摇头:"回父亲,还没有。" "坐下一起吃吧。"林如海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又补了一句,"既然决定了,往后就要好好待钦兰,莫要辜负了她。" 林伯安眼睛一亮,连忙应声:"儿子记住了!" 他接过王嬷嬷递来的筷子,在桌边坐下。一口粥咽下去,只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 用过早饭,沈氏片刻也等不得,带着秋菊便往芷兰院去。 进了院门,便见沈钦兰正坐在廊下看书。 听见脚步声,沈钦兰抬起头,见是沈氏,忙放下书起身行礼:"姑母。" 沈氏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在廊下坐下:"姑母跟你说个事,你且老实告诉姑母——你觉得你三表哥,如何?" 沈钦兰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连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的帕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沈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数,轻声道:"姑母知道你害羞,可这事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姑母得跟你说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你三表哥虽是庶出,可他知道上进,如今在皇上跟前当差,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四品,这在我朝可是独一份的荣耀。你大表哥,从小聪慧,十九岁中了进士,熬了这几年,也才不过是七品内阁中书。" 她看着沈钦兰,目光柔和:"伯安是个可靠的孩子,不会委屈你的。你若是不愿意,姑母绝不勉强;你若是有意,姑母这就去给你父亲写信,把这事定下来。" 沈钦兰低着头,脸颊通红,心跳得飞快。 她想起昨夜湖边,林伯安握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紧张得发颤的指尖,想起他傻笑的样子。 她咬了咬下唇说道:"姑母,我愿意的。" 沈氏大喜,一把抱住她:"当真?太好了!" 她松开手,捧着沈钦兰的脸看了又看:"好孩子,好孩子!姑母这就去给你父亲写信,让他也高兴高兴!" 说着,她起身便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你好好歇着,别的事都不用操心,有姑母呢!" 沈钦兰点点头,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出了院门,这才慢慢坐下。 廊下安静下来,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她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 清竹院里,知夏正领着人往屋里搬东西。 林淑音坐在廊下,看着她把一包包药材摆好,确认无误后,才道:"按我给的顺序放进去,莫要弄错了时辰。" 知夏应了,抱着药材进了里间。 林淑音指尖微微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株灵草。 一株叶片狭长,叶尖带着淡淡的白霜,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这是凝露草;另一株小巧圆润,叶片肥厚,摸着微凉,是温玉草。这两种都是低阶灵草,药性温和,经过温水熬煮,灵力会转化为滋养之力,没有灵力的凡人也能安心使用。 她走到里间把两株灵草递给知夏,低声道:"这两株也放进去。" 知夏接过,虽不认得,却也不多问,只点点头,接过灵草。 末时刚过,院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林淑芸一进门,便拉着林淑音的手说道:"五姐姐五姐姐!三哥要娶钦兰表姐了!" 林淑音微微挑眉:"真的?" "真的!"林淑芸连连点头,"三哥一大早就去求父亲母亲了,钦兰表姐也答应了!以后钦兰表姐就是咱们三嫂了!" 林淑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三哥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牵着林淑芸走进里间,拿出一张写好的纸递给她:"待会儿泡药浴时,就照着这上面的法子调息。吸气时沉下心,呼气时放松身体,切记不可急躁。" 林淑芸接过纸,认真看了看,点点头:"记住了!" 林淑音又交代了几句水温、时辰的注意事项,这才转身出去。 不多时,孙静仪带着宝哥儿也来了。宝哥儿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小袄子,虎头虎脑的,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嘴里喊着"五姑姑,宝哥儿来啦。"。 林淑音弯腰把他抱起来,逗了两句,便领着孙静仪进了另一间屋子。 宝哥儿还小,调息的法子得大人引导。林淑音细细跟孙静仪说了一遍,又亲自示范了几个呼吸的节奏,直到孙静仪点头说记住了,才退出去,让她们母子安心泡浴。 一个时辰后,林淑芸先从屋里出来。 她脸颊红扑扑的,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一见林淑音,便快步跑过去,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五姐姐,这药浴也太舒服了吧!"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泡的时候就觉得浑身暖暖的,经脉里好像有一股淡淡的暖意在流动,之前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林淑音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药浴可比当初给三哥泡的好,里面加了凝露草和温玉草,效果自然不同。 不多时,孙静仪也抱着宝哥儿出来了。宝哥儿小脸红润,眼睛比之前亮了几分,窝在母亲怀里,精神头十足。 孙静仪笑着对林淑音道:"五妹妹,这药浴真是神奇,宝哥儿泡完之后,力气都变大了。" 林淑音点点头,示意知夏拿出两个早已备好的竹篮。竹篮里整整齐齐放着十包药材,每一包都用干净的棉纸包好。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药材。"林淑音将竹篮递给她们,"隔天泡一次,每次泡一个时辰。泡的时候一定要照着我教你们的法子调息,千万不可大意。" 她看向林淑芸:"六妹妹,泡的时候水温不可太高,烫了就加凉水。" 又看向孙静仪:"大嫂,宝哥儿还小,你一定要在一旁陪着,引导他调息。饭后一个时辰内不可泡浴,切记。" 孙静仪连忙接过竹篮,郑重道:"多谢五妹妹费心。" 林淑芸也跟着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五姐姐!" 林淑音笑了笑,轻声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后续药材用完了,再来找我拿便是。" 林淑芸抱着竹篮,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道:"五姐姐,你说三哥是什么时候瞧上表姐的?" 林淑音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哪知道!这个得问三哥。" (新文需要关爱,宝宝们帮忙点点催更,加书架,为爱发电哦,拜谢!) 第68章 放榜 今日是春闱放榜的日子。 街面上早已人声鼎沸,连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忍不住探头探脑,想听听外头的热闹。正院里倒还清静,沈氏歪在炕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却半天没喝一口。 她对身侧的王嬷嬷吩咐道:“你去打发外院一个稳妥的小厮,去街前打听打听,今年的三甲,到底是哪几位儿郎。” 王嬷嬷笑着应了,转身出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外院的小厮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声音洪亮:“回夫人!打听清楚了!今年的状元是靖远侯世子萧煜,榜眼是宋景珩公子,探花郎是陆文远公子!” 沈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靖远侯世子萧煜……竟然成了状元郎。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孩子生得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当初与淑音的婚约,她还暗暗欢喜过。只可惜…… 罢了,再好也是旁人了。如今他与淑音,早已是两条路上的人,再无干系。 她放下茶盏,神色渐渐释然。 可转念一想宋景珩,沈氏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这孩子果然争气,宋姐姐得知消息,必定满心欢喜。她双手合十,默默念了句“菩萨保佑”。 只是…… 她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伯安和钦兰的事,该怎么跟宋姐姐开口才好? 王嬷嬷在一旁看着,轻声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沈氏苦笑道:“景珩这孩子真是争气,我心里替他高兴。可当初若是让钦月或者淑音和他相看,如今也不至于为这事发愁。” 王嬷嬷劝道:“夫人,哪能事事如意呢?表小姐嫁给三公子,也是极好的姻缘。” 沈氏听了,神色缓和了些,点点头:“你说得是,是我太贪心了。”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小丫鬟清脆的声音:“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沈氏眼睛一亮,顾不得多想,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 林淑晚笑盈盈地朝她走来,身后的奶娘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莞姐儿。沈氏伸手拉住女儿的手,语气急切:“淑晚,你怎么回来了?你那个婆婆素来严苛,怎么肯放你回家?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淑晚笑着握住沈氏的手:“母亲放心,没出事。我今日是特意带莞姐儿回来看你的。” 沈氏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她往屋里走。 边走边对秋菊道:“快去请小少爷过来,就说他莞妹妹来了。再把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也叫来。” 母女俩在炕上坐下,秋菊忙着上茶。沈氏又吩咐:“秋菊,让厨房做些点心送来,莞姐儿爱吃的那些多做几样。”说着便伸手把莞姐儿抱过来,搂在怀里。 “外祖母好久没见我们莞姐儿了,”沈氏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脸蛋,声音温柔,“我们莞姐儿都长这么高了,越来越乖了。” 说着,眼底竟泛起一丝泪光。 莞姐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擦了擦沈氏的眼角,奶声奶气地说:“外祖母不哭,莞姐儿乖,莞姐儿给你擦擦。” 沈氏被她逗笑了,搂着她亲了亲。 林淑晚端起秋菊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我也觉得奇怪,我那婆婆最近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免了我的晨昏定省,平日里也不找我的错处了,见着我就夸我孝顺懂事。前几日,我还故意气了大嫂一顿,她也没像往常一样苛责我。昨天更是特意跟我说,让我有空回来看看母亲和父亲。” “不管她是真心悔改,还是另有所图,既然给了机会,我就赶紧带莞姐儿过来了,免得日后再没机会。” 沈氏闻言,眼底泛起一丝疑惑,随即喃喃道:“难道是伯安那孩子想的办法,起作用了?” 林淑晚愣了一下,连忙追问:“母亲,伯安怎么了?” 沈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没什么大事,等晚上你三弟回家,我们问问他就知道了。” 说话间,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淑芸、林淑仪、林淑音姐妹三人,还有带着宝哥儿的孙静仪,一同走了进来。 林淑芸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林淑晚:“二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林淑晚笑着搂住她,拍拍她的背。 孙静仪上前,打量了林淑晚一番,笑道:“二妹妹,你的气色好多了。” 林淑仪也走过来,神色柔和了几分:“二姐姐,你可赶巧了,今日放榜,我们正打算等会儿去看状元游街呢。” 林淑音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问道:“方才听你们说放榜了,不知今年的三甲,是哪几位儿郎?” 屋里静了一静。 沈氏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林淑仪开口道:“今年的状元是靖远侯世子萧煜,榜眼是宋景珩,探花是陆文远公子。” 林淑芸小心翼翼地看着林淑音,轻声问道:“五姐姐,等会儿游街,你还去吗?” 林淑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去啊,这么热闹的场面,我还没见过状元郎游街呢,怎么能错过。” 她笑得坦然,眼底没有半分勉强。 林淑音转头看向林淑晚:“二姐姐,你也一起去吧?” 林淑晚摇了摇头,笑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今日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我想多陪陪母亲,说说话,再好好歇一会儿,也难得清静。” 姐妹几人正说着话,院子里忽然传来王嬷嬷惊恐的呼喊声—— “小少爷!你快放下!小心砸到身上!可万万使不得啊!” 众人心里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院子里。 只见院子里,不到两岁的宝哥儿,双手稳稳地抱着一个青石板凳,正一步步从院子中间往廊下走。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念叨着:“莞妹妹……坐……” 那青石板凳,看着少说也有五十斤重,寻常成年丫鬟都要两人才能费力搬动。一个不到两岁的孩童,竟能抱着到处走! 沈氏惊得后退一步,连大气都不敢喘。林淑晚也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林淑音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宝哥儿的根骨果然好,这才泡了两次药浴,力气就这么大了。 孙静仪反应最快,连忙快步走过去轻声哄着:“宝哥儿乖,快把凳子放下,咱们不抱这个,跟莞妹妹去屋里玩布球好不好?” 说着,又不放心地叮嘱:“记住了,不许把妹妹举起来,也不许再搬这么重的东西,知道吗?” 宝哥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重复道:“不举……妹妹……” 说完,小心翼翼地把石凳放在廊下,然后伸手拉住莞姐儿的小手,蹦蹦跳跳地往沈氏屋里走去。 孙静仪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对众人说道:“自从宝哥儿开始泡药浴后,力气就越来越大了,我也拦不住。有时候连我房里的桌子,他都能拉着到处走。” 话音刚落,林淑芸就凑上前来,小声说道:“我也是……” 沈氏猛地转头看她:“你也泡药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淑芸点点头:“是的,母亲。昨晚上,三哥都已经开始教我练武了。” 沈氏眉头紧锁:“你一个姑娘家,舞刀弄枪的做什么?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林淑芸抬起头,带着几分倔强:“我要学武!我要变强,看将来谁敢欺负我,谁敢欺负我们林家的人!”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径直走到廊下,双手一伸,稳稳地抱起了那个五十斤重的石凳,脚步轻快地把它放回了院子中间的原位,面不红气不喘。 沈氏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急切地对林淑芸说道:“芸儿!你这孩子,日后切不可在旁人面前显露这么大的力气!否则,传出去,哪家公子还敢娶你?你还怎么嫁得出去?” 说完,她环视一圈众人,语气严肃:“你们都给我记好了,今日之事,万万不可外传,谁都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众人纷纷点头。 沈氏这才松了口气,又拉住林淑音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敬畏:“音儿,你那炼体术,是不是忘机先生给的?” 林淑音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是,母亲,正是忘机先生所赠。” 沈氏连连点头,喃喃道:“忘机先生真是个神人啊……” 院子里,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屋里传来宝哥儿和莞姐儿的笑声,脆生生的,听着就让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