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白》
1. White 01
“高一的宁相宜又来了。”
“这都三个月了吧,还没放弃?”
“谁让她看上的是我们二中的校草,出了名的难追。”
晨阳钻过香樟枝叶,笼罩着高三教学楼的一角,走廊的地板蒙着浅淡金光,光影随少女缓步经过的身影漾开。
二中的校服以白色为主,领口和袖边是黑色的,简单又普通的款式,宁相宜穿在身上却别具一格,只因她那张过分张扬的脸蛋。
浓颜系长相,单看骨相就足以惊艳,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未施粉黛的五官难掩精致,漂亮又明媚,眼睛大而明亮,身姿姣好,气质出众。
她手上拎着东西,步态从容自信,脚步停在高三一班的门口前。
刚往里面探出颗脑袋,就被坐在第一排的男生看到,对她的来意早已知晓,好心告知:“徐渐白不在。”
“又请假了?”宁相宜问。
男生没再说话,低下头去开始背书。
宁相宜怕打扰人家学习,也没再问。
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换做平时,这个点他早就在教室了。
他一向最准时。
为了躲她连学都不上了?
不至于吧。
她独自生着闷气,转身就要走人。
脚下的白鞋转了个圈,鞋带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一扬一落。
鞋头抵在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前。
有风掠过,两人衣角不经意相触。
乌发拂过她的脸颊,缓缓垂落在平直的两肩,鼻间碰到柔软的布料,嗅入一股熟悉的皂香味,混杂着男性气息,是从校服上传来的。
宁相宜很快察觉到眼前人是谁,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一抬头,便对上男生看过来的目光。
他比她高了近一个头,身上是同款的黑白色校服,黑色书包单挎在一边肩膀,握着背带的手骨节分明。
黑色碎发垂在额前,高眉骨,利落干净的脸部线条勾勒出板正端方的脸庞。
漆黑深邃的眸仁,一望无底,连眉眼也是冷冷淡淡的,不近人情。
但那颗鼻尖痣长得极好,恰如其分点缀在这样一张淡漠疏离的脸上,几分禁欲,又带着点性感,勾人得很。
宁相宜终于见到自己想见的人,抬起手,把东西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早餐。”
“不用。”
他开口,语气冷淡。
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含着哑意。
徐渐白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侧身往教室里面走。
宁相宜早有预料,抓住他的手,将那份精心准备过的早餐往他怀里一塞。
徐渐白下意识地接住,女生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
铃声这时刚好响起——
宁相宜还要赶回自己的教室,留下一句话后飞快离开。
“随便你怎么处理,但是不准给别人!”
“……”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宁相宜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
不管周围人怎么看待,她依旧我行我素。
二中里熟悉徐渐白的人都知道,他眼里只有学习,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喜欢徐渐白的女生里,宁相宜是唯一一个这么明目张胆追他的。
张扬明媚,自信大方。
这八个字形容她最为不过。
她跟徐渐白,像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一个是鲜艳的红,一个是沉默的黑。
—
晚自习结束后,徐渐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刚到一楼,熟悉的脚步声从后面出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夜色安静,路灯光线微弱,朦胧地晕开,投落下两人的剪影。
趋光性的飞蛾朝着光源盘旋,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
宁相宜时不时踩着他的影子走,一蹦一跳的,觉得很好玩。
徐渐白知道她在自己身后干什么,没出声,一路沉默。
出了校门口,他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水。
结账时,宁相宜拿了根葡萄味的棒棒糖放到收银台前,展示着自己手机的付款码,“一起付。”
徐渐白:“分开。”
收银员看着眼前的这对俊男美女,明显是认识的,只当是小情侣吵架,分别给两人扫了码。
宁相宜付完钱,拆开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分得这么清楚啊,徐学长。”
徐渐白没说话,偏过头去咳了几声,脖颈处的青筋绷紧,因皮肤白显得格外清晰。
他仰头喝着水,喉咙的那股痒意暂且被压下。
黑夜里,宁相宜没留意到他略微苍白的脸色,她低着头,鞋子踢着脚下的碎石,觉得有点无趣。
一整天,两人都没怎么说上话,他还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徐渐白,你真的好难追啊。”
刚才她喊“学长”两个字时,尾音会拖长,声音甜甜的。
现在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语调都是平的。
宁相宜觉得自己之前那种“温水煮青蛙”的追人战术似乎并不适用在他身上,索性把话摊开来说:“我都追了你三个月,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你不早恋,我可以排个队,等你什么时候喜欢我……”
倏地一道弧线从面前闪过,徐渐白抬手将空的水瓶扔进一旁垃圾桶里。
“咚”地一声,撞击的声音沉闷。
也打断了宁相宜未说完的话。
他掀起眼皮,看向她。
冷白的肤色下,那双眼睛比这夜色更黑、更沉。
薄唇轻启,说出来的话语冷漠又伤人:
“你不做梦的时候。”
……
宁相宜做了个梦。
梦里是杂乱的记忆,关于高中,关于青春。
还有,关于徐渐白。
直到飞机的广播响起:“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深城国际机场……”
宁相宜在睡梦中醒来,摘下眼罩,视线俶尔变得光亮。
眼睛还未完全适应,她下意识地眯了下眼,从一旁的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手指点开屏幕,看了眼时间。
这才惊觉自己这一觉睡得太久。
难怪梦这么长。
旁边的人有起身的动静,人流在陆续往外走,她收好手机,站起身来。
宁相宜随身带了个20寸的行李箱,不用等托运,下了飞机就直接往停车场方向走。
忽而,停住脚步,看到前方有道熟悉的人影。
是宋言之。
初秋的季节,男人只穿了件白色衬衫,胸前的领带系得工整,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间,像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
见到她的身影后,斯文俊秀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抬起脚步朝她走来。
宁相宜:“不是说了不用来接。”
宋言之:“我爸的意思,不敢不听。“
宋言之口中的爸,即将成为宁相宜继父的男人。
大概是去年的某个周末,宁相宜陪母亲书岚去逛街买菜时,听她有意无意地说道,最近有个男人在追自己,相处下来觉得对方不错。
书岚这么说,就是想正式介绍对方给宁相宜认识。
宁相宜对于自己妈妈另找新欢的事情并不排斥,顺着她的话,“那叫他来家里吃顿饭吧。”
那个叫宋秉成的男人当晚出现,一身黑色西装,稍显正式的打扮,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诚意很足。
见到宁相宜后主动跟她打着招呼,态度热络,并介绍身边跟他同行的人是他儿子宋言之。
宁相宜看着两个男人一起出现在自己家,脱口而出:“买一送一?”
似是没想到宁相宜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宋秉成愣了下,一时之间摸不清她话里表达的意思。
倒是他旁边的宋言之接过话,微微一笑,回以同样的四个字:“稳赚不赔。”
买一送一,稳赚不赔。
宁相宜因他的回答笑了下,原本冷艳的面容变得生动几分。
后来那顿饭吃得还算愉快,宁相宜对于书岚的这段新感情也没再多说什么。
宋秉成的前妻去世得早,只有宋言之一个儿子。
如今多了个女儿出来,更是圆了自己没能实现的女儿梦,时刻都要捧在掌心里宠着。
今天宋言之刚在公司开完会,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他爸赶来接机。
车子驶离郊区后,繁华的市区地带高楼矗立,万千灯火落于人间,街上行人络绎不绝。
到了小区楼下,停好车,宋言之跟着宁相宜走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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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房子是书岚在宁相宜读高中的时候买的,有些年头,面积不大,两房一厅。
但胜在地段好,附近就是学校,商铺那些也多,交通方便。
一开门,就隐约闻到客厅有股饭香味。
书岚听到声音,连忙从厨房里出来,身后还跟着宋秉成。
男人手里拿着个锅铲,身上戴着围裙,卡通图案的,跟他稳重的气质不太相符,笑容温和:“宁宁回来啦。”
宁相宜喊了声“宋叔”,朝书岚走去,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
书岚捏着自己女儿的脸,疑惑道:“好像胖了。”
宁相宜:“……”
别的妈妈大半个月没见自己女儿,不应该说“瘦了”吗?
宁相宜现在在一间摄影工作室上班,前段时间接了个活,去国外的好几个城市跟拍。
宋秉成在一旁解释:“你妈妈说反话呢,你不在这两个星期她总是唠叨着,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宁相宜转头看向书岚,安抚着:“我多大人啦,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一向报喜不报忧,怕书岚继续问东问西的,转移着话题:“饭菜都做好了是吧,我去盛饭。”
宋言之接收到宋秉成的眼神暗示,跟着宁相宜走进厨房,“我跟你一起。”
宁相宜弯腰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头也没抬,问道:“有事要跟我说?”
宋言之还没开口,就被她抢先,惊讶一秒:“你怎么知道?”
宁相宜:“女人的直觉。”
宋言之没再跟她绕弯子,说起正事,“我爸说岚姨最近好像心脏有点不舒服,又不肯去医院检查。我帮她预约了明天的号,你等会吃饭的时候劝劝她。”
“你是她女儿,你的话比较管用点。”
“好。”宁相宜听完,由衷地说了一声,“谢谢。”
因为工作性质,她有时会外出,这大半年里很多时间都是宋言之两父子在深城陪着书岚。
察觉到书岚的身体异常后,知道她今天回来,还贴心地安排好明天去医院的事宜。
宁相宜:“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宋言之说完要事,而后端着饭碗出去。
饭桌上,宁相宜一边给书岚夹菜,说明天陪她去医院检查。
书岚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目光望向宋秉成那边的方向。
男人假装在吃饭,头也不敢抬。
宋秉成脾气好,耳根子软,说不动她。
不然也不会叫宁相宜来当这个做决定的人。
宁相宜:“你别看宋叔,没用,明天一定要去医院。”
书岚:“……”
宋言之及时帮腔:“正好明天早上我有空,陪你们一起去。”
宁相宜:“好,就这么说定了。”
次日一大早,宁相宜就带着书岚坐上宋言之的车去了趟北深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三人在科室外面的长椅坐着等待,面前的叫号机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名字呼叫。
“请书岚到5号诊室就诊。”
宁相宜听到名字,把手上的包交给宋言之保管,让他在外面等。
看到前面看病的人从诊室出来,宁相宜这才挽着书岚进去。
内里与外面一样,清冽的消毒水味弥漫在四周,宁相宜把门关上,隔绝走廊的声音。
“你好,请问叫什么名字。”
有人开口,是男人的声音,嗓音夹着干净的冷感,礼貌询问。
宁相宜愣住。
这声音太过熟悉。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
她的掌心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缓了几秒才松开。
而后转过身去,抬眸。
冷调的灯光从上方铺洒,木质办公桌的后方有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并肩而坐,身上是同款的白大褂,干净板正。
脖子上戴着听诊器的那个医生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斯文。
而他旁边的那个人——
蓝色医用口罩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隐约勾勒出脸部轮廓,眉眼优越,十分出挑。
漆黑的眼眸看过来时,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外眼角上扬,冷淡又勾人。
宁相宜一眼就认出了他。
当初那个说让她做梦的男人。
2. White 02
看病前,医生询问患者姓名是惯例。
书岚如实告知自己的名字,指着身侧的宁相宜,“这是我女儿,陪我一起来的。”
宁相宜不知道徐渐白有没有认出自己。
距离她高中毕业已经过去六年,或许他早已忘记宁相宜这个人。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抬手将书岚的诊疗卡和病历单放到桌面上,方便医生记录。
徐渐白坐在电脑前,正在核对系统上的挂号信息。
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宁相宜的那张脸。
周与是今天出诊的医生,徐渐白在一旁辅助他,负责操作电脑,记录患者病情,顺便学习。
书岚简单说了下自己的身体情况,说前段时间总是感觉胸口闷,走路急的话还会有点呼吸不上来。
周与听完病人的自述,用掌心捂着听诊器,拇指和中指捏住两边,说先检查一下心脏。
“心脏有杂音。”发现她的心音不正常,他认真又听了一遍,对徐渐白说,“开张心电图、CT和心脏彩超的检查单。”
徐渐白点头照做。
敲打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回响,紧接着一旁的打印机开始运转,吐出几张纸。
周与把那几张检查单递过去,嘱咐道:“检查结果出来后来找我,同一天内不用重新挂号。”
宁相宜:“谢谢医生。”
诊室的门一开一合,徐渐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视线短暂跟随。
“后面没有病人了吧,走,下班吃饭去。”
周与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脱下身上这件白大褂。
门诊早上的预约号已满,书岚刚好是最后一个,其他的预约排在下午。
饭点时间,其他科室陆陆续续关门。
徐渐白跟在周与身后,一出去,就看到站在科室门口的宁相宜。
她还没走,背对着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型高大的男人。
两人贴得很近,姿态亲昵。
徐渐白目光往下,看到男人手里拎着个女士挎包。
链条处有个挂饰,是字母N。
高中的时候,宁相宜就有个习惯,属于自己的物品都会标上跟她名字有关的记号。
宋言之把包还给宁相宜,接过她手上的检查单,“我先去缴费。”
宁相宜:“好。”
书岚刚才说自己要去一趟卫生间,宁相宜就留在原地等她。
身后似乎有道视线,她有所察觉,回头一望。
只看到两个男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徐渐白是其中一个。
旁边的人在跟他说话,他侧耳听着,一头黑发,个高腿长,白衬衣牛仔裤,身形挺拔,与记忆里的背影重叠。
—
医院饭堂,周与打好饭菜,跟几个相熟的医生一路打着招呼,才找到角落的一处空位。
徐渐白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吃了几口饭菜后,他突然主动开口:“刚才那个患者什么情况,是什么杂音?”
正常心音和杂音的区别很明显,可以通过杂音对病情做出初步判断。
但没看检查结果之前,医生一般不会擅自下结论。
周与听到后笑了下,一副“我就猜到”的表情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开口问。原来在这等着我,你还挺能忍。”
徐渐白:“??”
周与饭也不吃了,饶有兴趣地问他:“刚才陪她妈妈来看病的那个小姑娘,你认识吧。”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徐渐白没说话。
熟悉他的周与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又说出自己的发现,“从她进来后,你就看了人家好几眼。”
徐渐白:“……”
不是周与八卦,是徐渐白有点反常。
换作以前,只有别人看徐渐白的份。
他这张脸太过惹眼,平时戴着口罩也有不少来看病的患者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今天却角色对换。
那个小姑娘都没怎么看他,反倒是他的目光不集中。
徐渐白大四实习时就在北附一,读的是北深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本博八年制,26岁就已经拿到博士学位。
实习后是两年的住院医师规培轮转,因为博士毕业后留在本院,还要补一年的规培,相当于9年制MD。
周与是他的同校师兄,比他大几届,今年三十岁刚升了主治医师。
徐渐白没来北附一之前,周与是医院的院草,他来了之后易主。
起初周与对这个长得帅的师弟没什么好感,觉得他只是空有其表。
但相处下来发现,这人确实没得挑。
专业知识储备丰富,读博期间以第一作者发表了好几篇sci论文,又有临床经验,动手能力强,心态也很稳,天生就是学外科的料。
两人年纪相仿,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刚好互补,就这么熟络起来。
现在工作上也是好搭档,互相帮助,一起学习。
医院里有不少女性医生护士在追徐渐白,都没什么后续。
他经常冷着一张脸,无情无欲的。
周与还以为他真的对女生不感兴趣。
现在看来,似乎是因人而异。
直觉告诉周与,徐渐白跟那个小姑娘之间一定有什么,他猜测道:“前女友?”
徐渐白垂眸,顿了一秒,开口:“不是。”
周与:“哦?那是暗恋对象?”
徐渐白放下筷子,端起餐盘起身,留下一句,“我吃饱了。”
周与在他身后扬声喊道:“哎,你这是逃避问题——”
—
下午的门诊,徐渐白不在,被他们心外科的高主任安排去干其他活。
周与还想着那个小姑娘拿检查结果回来时,两人还能碰下面。
但宁相宜出现后,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书岚的心脏彩超结果上显示左心房内实性占位病变,粘液瘤可能性大。
与早上给她听诊时的肿瘤扑落音结论一致。
周与解释着:“粘液瘤,是一种原发性肿瘤,多数为良性,但属于高危的病症。”
“意思是心脏上长了颗肿瘤,心脏一跳动,有可能会掉下血栓,随着血液循环流窜在身体各处,引起器官栓塞。如果血栓流到脑子就会造成脑梗,严重的会堵住二尖瓣口,导致猝死。”
“简单来说,这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旦掉落下来就会非常危险。”
“你母亲要马上办理住院,尽快安排手术。”
听到“手术”两个字,宁相宜心一紧。
刚才看到检查报告单的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法想象,有颗瘤长在自己妈妈的身体里,不由心生害怕。
宁相宜尽量保持镇定,握紧了书岚的手,又问道:“那做完手术之后呢,我妈妈就没事了吗。”
周与:“手术切除后,你母亲就跟正常人一样,但是后续需要定期来复查,以免复发。”
“还会复发?”宁相宜的心又提了起来。
周与:“概率问题,但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
宁相宜的担忧终于减少了一些,起码这不是最坏的结果。
她跟周与道了谢,马上去给书岚办理住院。
宋言之就站在外面,他刚才走开了一会,打电话处理了下公司的事情。
本来只有早上的时间陪着宁相宜两母女在医院,但拿了检查报告单后不放心,便留了下来。
听到宁相宜说要做手术,宋言之拿出手机,说安排VIP病房给书岚住。
宋秉成是第二天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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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昨天临时有事要去外地,又碰上飞机晚点,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
关于书岚的检查结果和病情,宋言之昨天就在电话里告知过他。
书岚已经换好病服,躺在病床上,看到他人出现时,眼眶一热。
宁相宜拉了下宋言之的衣角往外走,无声示意。
轻声把病房门关上,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她刚转了下身,突然眼前发晕,脚步不稳,下意识地撑着旁边的白墙。
身旁的宋言之见她好像要倒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一侧肩膀,低声询问:“怎么了?”
此时楼层的电梯门正好打开,徐渐白上来给病人送药,无意中看到眼前这一幕。
宋言之扶着宁相宜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看到她唇色苍白,语气担忧:“哪里不舒服?我去喊医生过来。”
宁相宜及时拉住他,摇摇头,深呼吸一口气,“我没事,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我缓缓就好。”
书岚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没有什么胃口。
宋言之今天早上给她买的早餐也吃不下。
满脑子想的都是书岚要做手术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进食,所以出现低血糖。
这也不是第一次。
以前工作忙,有时候忘了吃早餐,就会这样。
宁相宜坐了好一会,总算感觉没这么难受。
那种心悸感慢慢消失,耳鸣也没了,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清晰到,耳边出现脚步声,平而稳。
面前突然落下一道身影。
宁相宜的视线,顺着那身干净的白大褂缓缓往上。
时隔多年,她再一次清楚地看到徐渐白的这张脸。
他没戴口罩,五官全部露出。
医院走廊的灯光充足,白炽灯亮得发光,向下投落,映出他的五官,冷而白。
高眉骨,眉目清隽,面部轮廓褪去少年期的青涩感,多了几分凌厉与成熟,眉眼间的冷淡依旧。
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手里端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却无波无澜,就这么看着她,面无表情。
声音从喉间传出,是冷冰冰的三个字:
“葡萄糖。”
宁相宜听到他开口,才恍过神来,眨了眨眼,动作略显迟疑地伸出自己的手。
纸杯刚碰到,男人的手就往后缩,像是有意避开。
宋言之看宁相宜没什么反应,出于礼貌,替她道谢:“谢谢。”
徐渐白的眼神完全没看她身旁的宋言之,也没搭话,转身就走。
宋言之感受到男人对他好像有种莫名的敌意。
加上宁相宜刚才的反常。
她平时不是那种看到长得帅的人就失了魂的样子。
“认识的?”
宋言之试探地问了句。
宁相宜脱口而出:“不认识。”
徐渐白还未走远,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的耳。
眼眸微动,眼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他停住脚步,突然折返回去。
宁相宜低头看着那杯水,没来得及多想他怎么知道自己现在需要这个的,刚要喝下,嘴唇还没碰到,杯子欲要被人夺走。
她身子本能地往后躲,想要护住手里的东西。
抬眼一看,发现是他后,下意识地就喊道:“徐渐白,哪有你这样的。”
给了她的东西还要收回去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徐渐白眉梢一挑。
伸出去的手插回外套的口袋里,气定神闲地看向她。
说话的声音没有刚才这么冷,多了几分温度。
“不是说,不认识?”
3. White 03
两人不认识的关系在宋言之面前不攻自破。
宁相宜一噎。
否认的话说不出来。
徐渐白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冷笑一声,侧身离开。
宁相宜盯着他渐走渐远的背影,咬咬牙。
他刚才这么说的意思是,他也认得自己。
而且早就认出来了。
宋言之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猜测加深了些:“是前男友?“
“不是!”
宁相宜这回反驳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
但经过刚才,宋言之觉得她的话可信度不是很高。
他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就差写着“从实招来”四个大字。
宁相宜泄了点气,闭了闭眼,老实交代:“我高中的时候追过他,没成。”
她对自己追过徐渐白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也不怕宋言之这个继哥知道。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很多事早就物是人非。
她和徐渐白,从前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也是。
宋言之听到她的回答,收起自己那股探究的心,表明态度:“那是他眼光不好。”
宁相宜微抬了下下巴,神色骄傲:“我也觉得。”
宋言之笑了笑,觉得她好像并不需要安慰。
既然她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应该早就放下了。
他指了下宁相宜手里的杯子,不太确定地问道:“那他给的水你还喝不喝?”
“为什么不喝,难道我怕他给我下毒?”
宁相宜抬起手,仰头,微甜的水灌入喉,一饮而尽。
而后站起身来,五指捏着空的纸杯,力道收紧,掷入一旁的垃圾桶。
—
后来宋言之带宁相宜去医院外面吃了顿饭,中途一直给她夹很多菜,特意叮嘱她多吃点。
宋言之:“不把这些菜吃完,我就把你早上低血糖的事情告诉岚姨。”
宁相宜:“……”
他的“威胁”非常有用,宁相宜只能照做。
她吃饭一向只吃七八分饱,这次是真的吃饱喝足那种,宁相宜强调着:“我再吃,就要被撑死了。”
宋言之看她脸蛋鼓鼓的还在嚼着东西,遂把筷子放下。
“以后要按时吃饭,早餐也不能忘。”
“知道了——”宁相宜拖长了语调,还补了句,“你有点啰嗦。”
宋言之:“……”
他有点被气笑。
自己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说啰嗦。
他是独生子,之前没有照顾人的习惯。
现在多了个妹妹,就想对她好点,不免话就变多了些。
“不过,我要跟你郑重地说声谢谢。”宁相宜话锋一转,给他倒了杯茶,“还好你们及时发现我妈身体不舒服,让我早点带她来做检查,帮我妈安排住院的事,也多亏了你。”
瓷器相撞之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宋言之用茶杯碰了下她的,“这么见外?”
“我说了,我们是一家人。”
宁相宜思考片刻,偏了下头,漂亮的眼睛明亮有神,“那就,谢谢哥?”
宋言之听到她改了称呼,脸上浮现笑意,“这话我爱听,再叫一声?”
宁相宜如他所愿:“哥哥哥哥哥哥哥。”
宋言之:“……”
他被逗笑,摆摆手,一脸的无可奈何:“不听了不听了。”
这次笑的人轮到宁相宜。
她发现,多了个哥哥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
午饭后,两人回到医院的病房,还给书岚和宋秉成打包了饭菜。
宁相宜坐到床边,近看才发现书岚的眼睛有点红红的,“妈,你眼睛怎么啦。”
书岚低下头,躲开宁相宜的视线,故作轻松道,“刚才不小心揉了下眼睛,没事。”
母女连心,宁相宜怎会看不出书岚的不对劲,覆上她的双手,“医生说了,你做了手术后就会没事的。”
“我和宋叔、宋言之都在,会陪着你的。”
书岚反握住她的手,点点头:“嗯,妈知道。”
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什么事没经历过。
生老病死这四个字,终究会发生在每一个平凡人身上,她也不例外。
老去和死亡,她都能接受。
她只是担心,怕自己万一就这么走了,留下宁相宜怎么办。
但那些负面情绪,她不想传给自己女儿。
两人说话间,敲门声响起。
迎面走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为首的那个,头发微白,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气场很足。
身后跟周与和徐渐白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
宋秉成先认出来人,站起身来喊道:“高主任。”
“宋总,又见面了。“
高仁和蔼一笑,又看向宋言之那边的方向,“还有宋先生。”
三人明显是认识的,熟络地互相打着招呼。
宋秉成给在场不知情的宁相宜介绍着:“这位是心外科的主任高医生,你妈妈这次的手术由他来主刀。”
宋秉成在得知书岚要做手术的第一时间,就给北附一的孙院长打了电话,希望由心外科的主任高仁负责这次手术。
宋言之奶奶前几年的心脏搭桥手术就是高仁做的,他在深城乃至全国的心外科领域里有着很高的成就,是深城心外科协会会员,北深大学的特聘教授,现在管理着北附一的整个心脏中心。
“感谢宋总的信任。”寒暄完,高仁回到正题上,“书女士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片子我也看了,瘤子不是很大,可以做微创小切口的摘除手术。”
“这样可以避免正切开胸手术,运用腔镜技术做切口,对于病人来说出血少,疼痛轻,术后也会恢复得快一些。”
高仁跟他们说完手术方案后,往身后招了招手,“渐白,过来。”
听到自己名字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病床前。
干净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量身定做般的合适,身姿挺拔,像高山上的雪松,清傲孤冷。
高仁跟书岚介绍:“他叫徐渐白,是你的管床医生,也是我的学生,这段时间身体有什么状况都可以告诉他。”
书岚在徐渐白的那张脸上看了好几眼,不禁称赞:“高主任你可真会安排,给我安排一个这么帅的。”
身后那群医生被逗笑,原本安静严肃的气氛一瞬间变得轻松了些。
宁相宜别过脸,有意拆台:“妈,看脸没用,又不能当饭吃。”
书岚反问:“你不觉得他帅?”
自己这个女儿不是向来都喜欢看脸的吗。
她这一问,周围其他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落在宁相宜身上。
连徐渐白的眼神也看了过来。
宁相宜:“……”
谢谢你,我的好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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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她避重就轻道:“宋言之也帅。”
一旁的宋言之突然被cue到。
猜到宁相宜可能是不想跟那位叫徐渐白的医生扯上什么关系,便接过话题,让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谢谢宁大小姐夸奖。”
书岚在家总是喊她大小姐。
久而久之,宋言之有时就会这么喊她。
宁相宜听到他调侃的语气,扭头看他。
宋言之笑意盈盈的,眼神宠溺。
落在旁人眼里,俨然是小情侣之间的眉目传情。
高仁这边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后,说自己还要去查房,就要带着那群医生离开。
一旁的宋秉成拉着他又多说了几句,主要是想多了解下书岚的病情。
宋言之的手机这时响起,他看了下来电显示,才想起来一件事,对身旁的宁相宜说:“是婚庆公司打来的电话,本来约好下周去试婚纱的。”
书岚和宋秉成最近在筹备婚礼的事情,日子都选好了,定在年底。
但眼下书岚要做手术,之后还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婚礼原本定在国外举行,前前后后要准备的工作很多,舟车劳顿,宁相宜怕她身体吃不消。
宁相宜考虑到这一层原因,提出自己的意见:“婚礼延迟,等我妈身体好了再说。”
宋言之的想法跟她一样:“我同意。”
宋秉成这边刚送完高仁他们离开,听完两人刚才的对话内容,点点头:“就按照你们说的吧。”
婚礼的事不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是书岚的身体。
书岚却有所顾虑,“但是请帖那些都写好了,改时间的话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到时候重新写就好了。”宁相宜说。
宋言之这边拿起手机,回拨电话过去,声音温润清晰:“你好,不好意思,婚礼的时间推迟了,婚纱先不试了。”
书岚见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宁相宜看到她还有点愁眉苦脸的样子,整理着床边的被子,宽慰道:“妈,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院,准备好手术的事情,其他事都别想了。”
书岚:“好好好,听你的。”
宁相宜:“不光要听我的话,也要听医生的话。”
刚才听宋秉成介绍,那位高主任好像挺厉害的样子,这样她就放心多了。
只是没想到,徐渐白成了她妈妈的管床医生。
那这段时间岂不是会经常在医院见到他。
宁相宜提议道:“妈,你要不要换一个管床医生?”
书岚不解:“为什么要换,我觉得刚才那个姓徐的医生挺好的。”
宁相宜随口给出一个理由:“他太年轻了。”
书岚语重心长道:“哪个医生不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我们要给人家试炼和成长的机会。”
都上升到这种高度了,宁相宜也不好再找理由换医生。
“随便你吧,不换就不换。”
她刚才也是随便一提,不是非要换。
这样好像显得她格局小了。
书岚觉得宁相宜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太对劲,问道:“你是不是对那位徐医生有什么意见?”
宁相宜否认道:“没有。”
书岚自顾自地说着:“不应该啊,你怎么会看人家不顺眼呢。”
“我还觉得徐医生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宁相宜:“……”
4. White 04
高仁查完房后就准备赶过去手术室那边,他今天还有好几台手术要做,临走前特意叮嘱徐渐白:“刚才那个病人的事情你多上点心。”
徐渐白:“好的,主任。”
待高仁离开后,有个实习生忍不住发出疑问:“那位宋总是什么人啊,好像跟主任很熟的样子。”
心外科的副主任庞卫刚才跟着一起去查房,这里只有他一个知情人,回答道:“是我们医院的财神爷。”
几人一听,纷纷凑过来,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庞卫说:“他母亲之前的心脏手术是在我们医院做的,之后他每年都给医院捐赠了不少先进的医疗设备,价格都很昂贵。”
“除了高主任,连我们的院长都跟他很熟。”
“你们上网一搜他名字,就能搜到,深城宋氏集团的董事长。”
有人不禁惊呼出声,说刚才怎么没去抱下大腿。
“不仅有钱,儿子也长得帅,不知道他缺不缺儿媳妇。”某个女护士打趣着。
刚才宋言之也在病房里,他的模样随宋秉成,有六七分相像,明眼人一看就是两父子。
“人家女朋友还在那里,你想什么呢。”有人提醒道。
刚才他们离开之前,还听到两人在说什么试婚纱,婚礼推迟之类的。
看样子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
几人不知道宁相宜和宋言之的真实关系,但从刚才互动和谈话中猜测两人是情侣。
女朋友的妈妈住院,男方和他爸爸都过来照顾,可真贴心。
“他女朋友长得也很漂亮,两人真是郎才女貌。”
“上次他女朋友帮她妈妈办理住院,他一个电话就安排好了VIP病房的事情,我瞬间脑补了一本霸总小说文。”
徐渐白正在写刚才的查房记录表,听到他们的对话,黑色的笔尖因太过用力而洇墨,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
旁边的周与难得看到他失神的样子,提醒着:“你刚才写错字了。”
徐渐白回过神来,划掉那个错别字,语气如常:“我知道。”
周与:“……”
我怎么觉得你不知道呢。
—
第二天,书岚的手术时间出来了,安排在下周。
高仁这个星期的手术已经排满,只能往后延。
徐渐白作为书岚的管床医生,要时刻关注她的身体状况。
粘液瘤长在心脏上,最怕的就是突然掉落,危及生命,可能就要提前手术。
北附一的规培生按照制度实施一周六天的工作制,分为白班和夜班。
白班是按照正常的上下班时间,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夜班则要24小时都在医院,晚上睡值班室,一直到第二天交班。
徐渐白这几天都上白班,周六夜班,然后周日休息。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跟周与合租的,在医院附近,每天来回。
早上七点五十分,他来到医院交班,先去看了下昨天新收病人的情况,然后再去查房。
病房里的书岚早就醒了,看到他人从门口进来,露出和蔼的笑容:“徐医生,又见面了。”
徐渐白看着那张跟宁相宜几分相像的脸,微微颔首。
“你的家人呢,今天不在?”
“在的。”书岚说,“我女儿昨晚一直陪着我,刚才出去给我买早餐了。”
徐渐白简单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有无不适。
书岚:“没有,目前都挺好的,能吃能睡。”
“要不是来医院,我都无法想象自己身体长了个肿瘤,还是长在心脏上。”
她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看起来心态很好的样子。徐渐白见过不少表面乐观的病人,多说了一句:“粘液瘤多数为良性肿瘤,我们主任是心外科的专家,技术很好。”
书岚看着眼前这张帅脸,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对他的印象又加了几分好感,“你是高主任的学生,也很厉害。”
她话题一转,“徐医生,你看起来年纪也不是很大,今年几岁?”
徐渐白:“二十七。”
书岚笑眯眯道:“比我女儿大两岁,还挺合适的。”
徐渐白:“……”
这“合适”从何而来。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徐渐白听到声音回头,正是书岚口中那个比他小两岁的人。
宁相宜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病房里就多了个人,脚步一顿。
她一手拿着早餐,怀里还捧着一束花,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走到病床那边。
书岚:“怎么还买花了?”
宁相宜:“不是我买的,是宋言之。”
徐渐白盯着她怀里的向日葵,眼眸微动。
宁相宜把那束花放到床头柜,自己则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
书岚:“那他人呢。”
宁相宜:“回公司了,他跟宋叔今天早上要开会,晚点再来看你。”
书岚:“他们要是有事就去忙,不用天天过来陪我。”
宁相宜:“这话你自己跟他们说,我说可没用。”
书岚:“……”
宁相宜把买好的早餐拿出来,有粥、包子,油条豆浆那些,问她要吃什么。
书岚:“粥就行。”
宁相宜把饭盒打开,正要喂她吃,书岚却摆摆手:“不用,你妈还没这么虚弱,我自己来。”
宁相宜正要把那碗粥放下,一旁的徐渐白好像知道她要干什么,往前走了一步,从床尾抽出小桌板,往两边拉开,在病床上固定好。
宁相宜看着男人的侧脸,轮廓深,线条利落,鼻尖处的那颗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跃动。
礼貌让她说出了那两个字:“谢谢。”
徐渐白:“不用。”
书岚喝了一口粥,想起病房里还有一个人在,“徐医生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一起?”
宁相宜插嘴:“我就买了两个人的份。”
意思是他想吃也没他份。
“我吃过了,谢谢。”徐渐白还要去看其他病人,他收好笔,别在右侧胸口的口袋里,“有什么事就按铃,我先走了。”
书岚:“好的。”
她目送着男人离开后,才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你好像真的看人家不顺眼?”
宁相宜剥了个鸡蛋,把蛋黄挑了出来,只留蛋白。她咬了一大半塞进嘴里,还是那句否认的话:“没有啊。”
她没有看他不顺眼。
她只是记仇。
书岚:“那你别总是打岔,好像针对人家一样。”
宁相宜的眼神和语气都很无辜:“有吗。”
书岚:“……”
宁相宜很快把鸡蛋解决掉,又喝了几口豆浆,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跟书岚说自己出去打个电话。
书岚摆摆手,低头继续吃着早餐。
宁相宜站在病房门外,手机放在耳边,手指敲打着背面,是等待的动作。
铃声响了近一分钟才被接通。
“辛雅姐。”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随即一副惊讶的语气:“我没看错吧,这才八点?你居然这么早起给我打电话?”
宁相宜笑了下:“有事找你。”
辛雅听出了她略带正经的语气:“嗯?你说。”
宁相宜:“我想请个小长假,可能要一个月。”
辛雅下意识地反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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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辞职?”
“最近工作不顺利吗,还是压力太大了,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不是。”她说得太快,宁相宜还没来得及插进话,解释着,“是我妈,最近生病了要做手术,我想陪在医院照顾她。”
辛雅:“你早说嘛,开口就是请一个月的假,我以为是你想辞职趁机把之前的假全休了。”
宁相宜啊了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有好多假没休。”
辛雅:“是啊,之前让你休不休,非要当劳模。”
宁相宜:“……”
还嫌她工作太敬业了是吗。
辛雅:“假期我批了,阿姨身体要紧,你想请久一点也没关系。”
宁相宜:“谢谢。”
辛雅:“跟学姐还这么客气?”
宁相宜工作上一般不会喊她“学姐”,会跟私事分开,但辛雅这么一说,就是动用了两人的交情。
辛雅家里是开娱乐公司的,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大学毕业后父母出资成立了LIGHT摄影工作室。
宁相宜大学读的是传媒专业,在社交软件上开通账号后经常会发一些vlog,记录自己的日常,算是个小博主。
她长得漂亮,又很会营业,几年下来也涨了不少粉丝。
摄影是她的爱好之一,有时候会在平台上分享一些摄影作品。
一次偶然,宁相宜帮舍友拍了组写真照片,无意中在学校范围内传开,后来吸引了不少学生来找她约拍。
于是她就做起了兼职,赚点零花钱。
她拍照有自己的个人风格,构图、打光那些讲究都很技巧,会精准捕捉到每个人的特点,氛围感很强。
在她的镜头下,人物鲜活又自然,充满故事感。
那时候辛雅的工作室刚成立不久,很缺人手,经大学同学推荐,就找上了宁相宜。
在看过宁相宜拍过的那些照片后,辛雅非常喜欢,希望她能来自己的工作室。
宁相宜当时跟辛雅简单面谈过,两人一见如故。
更重要的一点是,工资待遇很丰厚。
冲着这一点,宁相宜一毕业后就进了LIGHT工作。
宁相宜有能力,而辛雅有钱有资源,两人一结合就是完美的工作搭档。
这几年LIGHT工作室在时尚圈也小有名气,有不少出圈的照片都出自宁相宜的手笔。
电话里的辛雅还在继续说着,让她不要担心工作上的事情,宁相宜应了声好,听觉却自动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不收患者红包。”
是拒绝的语气,十分冷淡。
宁相宜顺着声源望了过去。
走廊的另一边,徐渐白的身影立在病房外,面前站着一个女生,年纪十七八岁的样子,梳着双马尾,模样青涩,手里还拿着个信封。
女生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还有点紧张:“这里面没有钱,是、是封信而已。”
徐渐白低头看了眼,粉色的信封,他很快明白过来什么。
“信我也不收。”
他留下一句话就要走人,一转身,刚好与宁相宜看戏的眼神对上。
她今天的打扮很休闲,黑色背心搭配长裤,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白衬衣,身材高挑,面容精致,黑发随意地披散着,漂亮的脸蛋很惹眼。
身子懒懒地靠着门框,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非常令人眼熟的场景。
以前在她面前发生过很多次。
高中那会,有女生给徐渐白送情书,他也是这样拒绝别人的。
冷漠、干脆,不近人情。
他从不收别人的情书。
唯一的例外,是她。
5. White 05
高一开学后的一个月,结束完军训的宁相宜被好友官佳然拉出去逛街。
“我们两个经历的是同一个军训吗,为什么你皮肤还这么白。”
一见面,官佳然就在问她这个问题。
宁相宜看了下好友的脸蛋,下着结论:“你也不黑。”
官佳然眼睛瞬间都亮了,“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别跟我比就行。”
宁相宜下一秒打击的话瞬间让她闭嘴。
官佳然秒变委屈样:“宁相宜!你没有心!”
宁相宜被她挽着手臂左右来回地晃,头都要晕了,“见好就收啊。”
官佳然:“我不管,我哄不好了。”
宁相宜:“那请你喝奶茶?”
官佳然马上改口:“这还差不多。”
宁相宜:“……”
她可太懂怎么能拿捏住官佳然,没有什么是不能用吃来解决的。
天气太热,两人刚才在外面逛了一会就浑身出汗,感觉黏糊糊的,正好找间奶茶店休息下。
后来她们又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主要都是官佳然在买东西,宁相宜全程陪同。
“好饿啊,我们去吃东西吧。”官佳然的胃到了饭点自动发出信号,她拿出手机,在导航界面搜索着,“我听说二中那里有间面馆挺好吃的,我们去试试怎么样。”
宁相宜没什么意见,吃的方面基本都是官佳然做主。
她的好友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一发现有什么好吃的地方就会去打卡。
两人来到一间叫“明记面馆”的店里,店面不大,环境干净。
正是饭点的时间,几乎坐满了人。
官佳然眼尖地看到还有一处空位,让宁相宜先去占着位置,她去点单。
宁相宜坐下没多久,官佳然就回来了,一脸的激动:“姐妹,我们今天来对了,这里有个超级大帅哥。”
宁相宜在低头玩手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官佳然:“真的,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
宁相宜听到这句话都笑了,手机反扣在桌上,起了点兴趣。
“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你们的面,请慢用。”
她话里的尾音被一道男声所覆盖。
宁相宜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第一反应是——
这声音,有点过分好听了吧。
她抬头,看向来送餐的眼前人。
他弓着腰,只露出半边侧脸,皮肤略白,头发是纯黑的,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高眉骨,鼻梁英挺,下颚线明显。
非常完美的脸部线条。
半边侧脸就足以惊艳。
宁相宜盯着那颗鼻尖痣,怎么这么会长,长在这么一张俊脸上。
“咳——”
官佳然见她失了神,假装咳嗽提醒着。
宁相宜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离开,只留下个高瘦的背影。
她突然站起身来,官佳然问:“你要干嘛。”
宁相宜:“没看到正脸。”
侧脸是绝了,但是正脸就不一定了。
她要看清楚点。
宁相宜上下打量了下自己,没什么不妥的地方,迈着步伐来到收银台那边。
收银台的后面就是厨房,隔着层透明玻璃,男生站在灶台前,腰间系着围裙,侧身对着她,隔着手套抓了一把面条扔进锅里。
“你好,点单。”宁相宜冲里面喊了句。
“稍等。”
男生头也没抬,回复她。
厨房门口的白色布帘被人从里面撩起,折起一角,他长得高,出来时需要弯腰,脑袋低下。
宁相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在他抬头之际,终于看清他的脸。
浓颜的骨相,却是淡颜的皮相。
五官居然有种浓淡相宜的感觉。
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纯黑的眸仁,内眼角下勾,眼尾上扬。
他只看了她一眼,走到收银台前,低头在机器操作着,问:“吃什么。”
宁相宜随便瞥了眼墙上的菜单,“刚才的5号桌,加份煎饺。”
“好的。”
见她还没走,他抬了下头,又看她,问还要点什么吗。
宁相宜猝不及防撞入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看你时,眼神清亮,冷冷淡淡的,实在勾人。
宁相宜被他的眼睛蛊惑,心里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点你可以吗?”
“……”
—
“你真这么说的?”
官佳然得知宁相宜刚才做的事,忍不住笑出声,“姐妹,哪有你这样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直接。”
宁相宜双手托着脸,感觉脸颊在发烫,咬着唇,恼羞成怒:“你别笑了。”
官佳然脸上的笑容收敛不了一点,笑着问她:“然后呢,他有回你什么吗。”
“没有,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他看你了诶,说不定有戏。”
“像看一个智障的眼神。”
“……”
官佳然笑得更大声了,不能自已,猛拍桌子。
宁相宜放下手,也不管脸红不红的事了,“不过你说得对。”
那个男生,确实是她喜欢的类型。
冷淡又禁欲。
宁相宜盯着收银台那边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但刚才的那一眼足够让她记忆深刻。
“姐妹,给你点时间,我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现在就可以。”
混迹各个圈子的官佳然说干就干,拿出手机,在各大群里发着“寻人启事”。
【捞个人,二中附近明记面馆的帅哥是谁,目测一八八身高的那个,我姐妹看上他了。】
群里很快就有人冒泡。
“一看就是高一新生发的,连徐渐白都不知道。”
“你姐妹眼光真好,一来就看上了我们二中的校草。”
“可恶啊,我的情敌又多了一个。”
官佳然把群里的消息都看完了,拼凑出比较完整的信息,“他叫徐渐白,是这家面馆老板的外甥,现在在二中读高三,平时不用上课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帮忙。”
“还是一个超级大学霸,考试次次得第一那种,学校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长得帅,声音好听,学习又好,这硬件条件绝了。”
宁相宜用筷子挑起碗里的面条,脑子想的是他刚才在厨房里的画面。
这两碗面估计也是出自他的手。
“还有,会做面。”她补充道。
这个人怎么这么多优点呢。
“不过估计不好追。”官佳然点了下自己的手机,好心提醒着,“我看二中的同学都说他不谈恋爱的。”
原话是——
恋爱不谈,绯闻没有,情书不收,一心只想学习。
自己姐妹还没谈过恋爱呢,第一次就挑了个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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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难度的。
宁相宜吃完面,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斗志昂扬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网上说,年少时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官佳然托着腮,叹息着,“我是怕你以后都看不上别人了。”
宁相宜笑了下,生动明媚,一脸的自信:“换个角度想的话,他遇见了我,以后也很难有人比得上。”
官佳然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点点头:“倒也是。”
—
隔天是周日,二中的学生要回校上晚自习。
徐渐白背着书包,刚走出面馆门口,迎面差点撞到人,他往后退了一步。
“嗨!”
一道女生的身影出现,身上穿着跟他一样的二中校服,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跟他打招呼:“又见面啦,徐渐白学长。”
“我们昨天见过的。”
就是那个说点你的人。
不过后半句宁相宜没说出来,怕又吓到他。
徐渐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侧身越过她,语气冷淡:“没印象。”
宁相宜跟上他的脚步,并肩走着,脑后扎起的马尾轻晃,“不应该啊,我长得这么漂亮,你怎么会没印象呢。”
“不过没关系。”宁相宜丝毫没有受到打击,伸出手,脑袋往他跟前凑,“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宁相宜,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相宜。”
“二中高一三班的,是你的学妹。”
徐渐白看了下面前的那只手,五指纤长,跟玉一般的白。
他的手依旧垂落在腰间,没有任何要抬起来与她交握的意思。
话语跟肢体都在表示明显的拒绝。
宁相宜悻悻一笑,收回自己的手。
她才刚出手,就碰了壁。
这男的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
“徐渐白学长。”
宁相宜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很快就换了另外一种打直球的方式,问他:“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不说话,依旧是以沉默示人。
“我以前不相信。”
宁相宜握着书包两边的肩带,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重叠,像一对交颈的恋人。
“但是昨天遇到你之后,我就相信了。”
少女的表白来得猝不及防。
直白又热烈。
徐渐白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她。
少年那双漆黑的眸,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宁相宜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尾上扬,狡黠一笑。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追你了。”
前面就是二中校门,来来往往都是人,交谈声不断。
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相貌出众,彷如电影里的海报。
时间过去了一会,徐渐白先动了,长腿一迈,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对她刚才的那句表白依旧不做任何回应。
忽地,他感觉背后的书包被人抓住,回头一看。
嗅觉比视觉先一步到来,她离他太近,发间的馨香就这么扑面而来。
刚才跟他打招呼的那只手拉开了黑色书包的链条。
宁相宜正把一个粉色的信封往里面塞,一边说着:“给你写了封情书,记得看哦。”
没来得及等他反应过来,女生已经完成了整套动作,快步离开。
“学长拜拜。”
她说话的声音随着风声一起消散。
抓也抓不住。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6. White 06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她。
宁相宜想着,那份情书,是她硬塞到他书包里的,勉强也算是收下了吧。
只不过,估计他看都没看,早就扔了。
徐渐白的视线看了过来,宁相宜撇开眼,失了兴致,转身回到病房里。
宋言之开完会就赶了过来,还带了午饭。
宁相宜见书岚有人照顾,就说自己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这两天都在医院待着,坐久了腰疼。
她没走太远,去附近便利店买了瓶水,顺手又拿了包烟,边走边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含在嘴里。
常用的打火机在她的外套口袋里放着,她刚拿出来,又想起等会还要回去医院。
自己身上的烟味怕是藏不住。
她咬着根烟,目光游离,看向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
红绿灯随着时间流逝变化,行人的面孔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世界在她这里变得安静无声,像按下静音的电影。
思绪被一通电话打断,是好友官佳然打来的。
两人从小就认识,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后来考上不同的大学,工作后都留在深城。
“我官司打赢了,今晚酒吧见?”
官佳然现在是名律师,有时候赢了案子,宁相宜会跟她一起出去庆祝。
宁相宜说下次,她现在人在医院,然后简单把书岚要做手术的事情跟她讲了一遍。
官佳然:“这么大的事你不早跟我说。”
“你最近不是在忙着那个离婚案。”宁相宜知道官佳然的性格,跟她一样忙起来吃饭都顾不上,“放心,医院那些宋言之都安排好了,就等手术。”
“我现在就过去看阿姨,哪家医院?”
官佳然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
宁相宜:“北附一。”
“那不是徐渐白在的医院?”官佳然一时口快说了出来。
宁相宜:“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陪当事人去医院,碰到他了,听说他在那里当规培生。”
“等等——”官佳然突然反应过来,“听你这语气,你是见到他了?”
宁相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官佳然:“嗯是什么意思。”
宁相宜:“就是见到了呗。”
官佳然:“那你什么感觉。”
宁相宜:“没什么感觉。”
“不应该啊。”官佳然试探地问了句,“那张脸,你不心动?”
没等宁相宜回答,官佳然就在那里继续说着:“说实话,他那张脸这么挺能扛的,都过去五六年了,不但没长残,还越长越帅。”
“你看我们以前高中的那些男同学,出社会后少年感都消失了,还变得油腻。”
“我那天看到徐渐白,一身白大褂,长得又高又帅的,禁欲系拉满。”
她话里话外都在借机夸赞某人,宁相宜算是听出来了。
“你喜欢你去追好了。”
官佳然:“什么呀,朋友夫不可欺。”
宁相宜:“……”
什么朋友夫。
官佳然嘴里总是能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词。
宁相宜没想着在外面待太久,准备回医院,不经意转移着话题:“不是要过来,我等你。”
官佳然:“好,我上车了,十五分钟后到。”
宁相宜:“挂了。”
她低头掐断通话,刚往上走了两级台阶,两道白色的身影从自己面前经过。
“徐医生,你今晚值班吗。”
“不值。”
宁相宜听到熟悉的声音,轻笑一声。
她今天什么运气啊。
碰见他第三次了。
徐渐白刚从饭堂吃完饭,准备回去休息,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宁相宜,脚步停住。
目光落到她嘴里含着的那根烟,眼神一沉。
她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徐渐白身旁的护士留意到他的视线停留,顺着望过去,好心提醒:“这位小姐,医院禁止抽烟。”
宁相宜松开嘴,那根烟早就被她咬得不成模样,掰成两折藏入掌心,就这样作废。
“我知道。”
她从徐渐白身边经过,走的时候,他留意到她顺手将打火机放入外套的一侧口袋。
—
宁相宜回到病房,跟书岚说了声官佳然等会来医院看她的事情。
书岚笑着说了声好。
没过多久,徐渐白又来查房,简单检查了下书岚的情况。
宁相宜全程低着头看手机,没给他一个眼神。
离开时,徐渐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
宁相宜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里面的打火机刚好掉落,声响不小。
她开口正要骂人,男人突然抬眼,下巴轻抬,指着落在地上的东西。
平日里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眸染上很浅的一层笑意。
宁相宜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有点心慌,暗叫不好。
低头一看。
坐在病床上的书岚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视线看过去的同时,宁相宜迅速将打火机捡起来,动作有点慌乱。
书岚:“什么东西掉了?”
宁相宜欲盖弥彰地回道:“没什么……”
她背对着书岚,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警告,示意他小心说话。
徐渐白假装没看见,实话实说:“好像,是打火机。”
宁相宜扭头看向书岚,反驳道:“妈,你别听他胡说。”
此话一出,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书岚:“我不信徐医生信你?”
宁相宜:“???”
妈妈,谁才是你的女儿。
难道不应该信她吗。
书岚摊开自己的掌心,手指动了动,“拿出来。”
她知道自己女儿会抽烟,但之前说已经戒了的。
宁相宜在她妈妈的眼神威逼下,摸了摸口袋,慢吞吞地掏出打火机递给她。
“还有呢。”
“没了,我就只有这一个。”
“我说的是烟。”
“……”
宁相宜不情不愿地把刚才在便利店买的那盒烟也上交。
徐渐白看着眼前这一幕,见目的已经达成,悄然离开。
宁相宜正要找那个“罪魁祸首”算账,却发现人早就没影了。
宋言之刚才在一旁看完全程,指了指门口,给她指路:“他刚走不久。”
宁相宜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气势汹汹的。
一拉开门,没控制好速度和距离,正好与出现在门口的官佳然撞个满怀。
两颗脑袋之间互相磕了下,行了大礼。
“哦!我的头。”
官佳然怀里还捧着一束花,手抖了下。
宁相宜也没好到哪里去,皱着眉头,一脸痛苦面具。
官佳然:“姐妹,你现在欢迎人的方式这么特别的吗。”
宁相宜:“你的头怎么这么硬。”
官佳然:“说得你的头好像不硬一样。”
宁相宜:“……”
宋言之听到声音连忙过来查看情况,却看到两个女生同时捂着脑袋的场景,不禁失笑,“没事吧?”
宁相宜:“有事。”
官佳然:“有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默契十足。
宋言之:“……”
他不敢说话了。
书岚在里面听到声音,问是不是官佳然来了。
官佳然刚才在原地缓了一会,额头上的疼痛感已经消散不少,应了一声:“书阿姨,是我。”
也是在这时,她才留意到病房里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在,眼睛望向一旁的宁相宜。
“这位是?”
没等宁相宜开口介绍,宋言之已经大概猜到眼前这个女生是谁,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宋言之。”
“官佳然。”
两人之前都从宁相宜口中听过对方的名字,得知彼此的身份,却一直没有正式打过照面。
官佳然细心地留意到,宋言之只握了她的半只手,不过一两秒,很快就松开,绅士风度尽显。
她微微一笑,笑得很淑女。
宁相宜看到官佳然带来的那束花,觉得很熟悉。
“你这花,怎么跟宋言之买的一样。”
同样是绿色的洋桔梗配向日葵,包装纸也都是绿色的。
“是吗。”官佳然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夸别人的同时不忘夸下自己,“证明我跟宋先生眼光一样好。”
宋言之笑了下,还附和着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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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小姐说得对。”
客套完,官佳然往里走,把带来的花和一些补品都给了书岚,祝她早日康复。
书岚指了下床边的椅子,“来,快坐下,陪阿姨聊会天。”
官佳然:“好啊。”
官佳然是个能聊的,嘴又甜,没几句话就把书岚逗笑。
一时间,病房里充满欢声笑语。
宋言之看着官佳然手舞足蹈的样子,说着自己遇到的趣事,一颦一笑间灵动又可爱。
之前听宁相宜说过这个好友,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书阿姨,我改天再来看您。”
怕打扰书岚休息,官佳然并没有逗留太久,提出告辞的话。
书岚得知官佳然还没吃饭就赶过来探望,让宁相宜陪着一起出去,晚点再回来。
顺便给这两姐妹留点说话的时间。
这几天宁相宜忙着照顾自己,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医院,怕她闷得慌。
“好,我跟佳然去吃个饭就回来。”
宁相宜拿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包,起身走人。
病房门关上,宁相宜问官佳然想去哪里吃,她说:“在医院附近随便吃点就行。”
宁相宜对这里不太熟,拿出手机搜索着,这时走廊一边的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两道身影。
“每次见你都是在医院,你就这么忙?”
“嗯。”
“我不管,我的婚礼你一定要来,请假都要来。”
“嗯。”
“你除了嗯能不能有别的回答。”
“哦。”
“……”
男人叹了口气,咬牙切齿的:“徐渐白,我真是服了你。”
宁相宜听出了男人的声音,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官佳然。
她定在原地,眼神呆愣地看着前方。
准确来说,是在看徐渐白身旁的那个男人。
纪航因职业关系,平时的警惕性比较高,察觉到有视线落到这边,便转过头。
他先是惊讶了一下,喊出两人的名字,“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好久不见啊。”
是好久不见。
官佳然自从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宁相宜倒是在深城偶然间见过他几次,不过打了声招呼便走人。
那时官佳然知道后,还对宁相宜说:“我和他的缘分还不如你跟他的。”
官佳然从高中开始就暗恋纪航,但是他本人不知道。
这个秘密只有身为她好友的宁相宜知道。
宁相宜留意到纪航手里还拿着东西,是一份请帖,红色的,很抢眼。
“你要结婚了?”
“对,下个月。”
纪航猜她应该是听到了两人刚才的对话,指了指徐渐白,“不过这份请帖是给他的。”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今天也在。”他很快想到解决的办法,“方便的话,给我留下你们的地址,请帖我改天给你们送过去。”
“不……”
宁相宜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被官佳然按住手,接过话,“好啊。”
她的心宛如刀割,脸上却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
“恭喜你。”
“谢谢。”
纪航见她们好像要走的样子,多问了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宁相宜:“去吃饭。”
“我和老徐也要去吃饭,要不要一起?”纪航主动邀请,“这么久没见了,正好叙叙旧。”
“不用了。”
宁相宜拒绝得很快,目光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徐渐白。
“我跟徐医生,没什么好叙旧的。”
宁相宜拉着官佳然就要走,故意走到徐渐白身边,故意撞了下他,冷冰冰地说了两个字:“借过。”
她脸上的情绪很明显,带着不满,连纪航都看出来了,便问旁边的人。
“你惹她了?”
在这之前,这两人绝对碰过面。
而且还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徐渐白瞥了他一眼,本来关上的门被他重新打开,转身走进办公室里。
纪航:“哎,不是说好了要去吃饭吗。”
徐渐白:“我跟你也没什么好叙旧的。”
意思是要吃你自己去吃。
纪航:“???”
7. White 07
“纪航的婚礼你真的要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我怕你在现场会哭出来。”
听到这句话的官佳然扭头看向自己的好友,为自己证明着:“你也太小看我了。”
硬气不过一秒,她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其实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高中毕业后,官佳然本想着跟纪航表白,却得知他在大一的时候交了个女朋友。
她偶然见过一次,长得温温柔柔的,说话温声细语。
知道纪航有女朋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两人不可能。
第三者的事情她做不来,而且纪航也不喜欢她。
他喜欢的类型,是她永远也无法成为的那种人。
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跟他,无缘也无分。
只是年少青春里的悸动因他而起。
所有的喜怒哀乐好像都与他有关。
这么多年,她没遇到过让她再次心动的人,所以她的心里一直有他。
时间一久,都忘记那种感觉是喜欢还是执着。
但不管是什么,现在都该放下了。
他即将成为另一个人的人生伴侣,她真心祝福他。
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般从她脑海里一一划过。
官佳然闭了闭眼,一滴眼泪无声从脸颊滚落。
宁相宜伸手抱住她,动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开玩笑道:“怎么还没到婚礼现场,你就哭了。”
官佳然抱紧自己的好友,感受来自她的安慰,声音已经哽咽:“最后一次。”
她在跟自己的青春告别。
—
隔天宁相宜就收到了纪航的请帖,是徐渐白送来的。
两份请帖,一份给她,一份给官佳然。
昨天她们走得匆忙,纪航忘记要地址,徐渐白说宁相宜最近都在医院,他可以帮忙转交。
宁相宜想起昨天官佳然哭的样子,不由为好友心疼。
“我是真的不想接。”
她说得很小声,但徐渐白还是听清了,伸出去的手又收回。
“哎——”
宁相宜扑了个空,瞪他一眼,“徐渐白你什么毛病。”
上次也是这样,给了她东西又收回去。
徐渐白:“是你自己不想要。”
宁相宜:“你哪只耳朵听见的。”
徐渐白:“人类有几只耳朵?”
宁相宜:“两只啊。”
慢半拍的宁相宜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挖了个坑。
这男人还是一点都没变,跟高中那会一模一样。
外表清风霁月的,实则内里腹黑。
“怎么站在门口?”
宋言之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见到徐渐白手里的红色请帖,下一秒就被宁相宜抢了过去。
宋言之有点不明所以然,只是微微颔首,与徐渐白打了下招呼。
他跟着宁相宜走进病房,问:“徐医生要结婚了?”
“不是,他的朋友。”
病房里的书岚听到“结婚”两个字,又看到宁相宜手里的请帖,问是谁的。
听到她说是高中学长的,便叹了口气,“哎,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女婿。”
宁相宜:“……”
又来了又来了。
熟悉的催婚话术。
这几年宁相宜的同学和朋友陆陆续续成家,身边还单身的就只有她和官佳然,书岚对此总是念叨。
宁相宜本想像之前那样装死,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多了个哥哥,便拉上宋言之当挡箭牌。
“宋言之也没有女朋友,对吧?”
书岚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宋言之身上,跟刚才一样叹着气:“言之啊……”
宋言之明显没想到话题会落到自己身上,余光看向旁边的宁相宜。
她朝他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
宋言之:“……”
—
“请帖送到了吗?”
“嗯。”
下班时间,办公室只有徐渐白一人,纪航来医院堵他,说是要补上昨天没吃成的那顿饭,顺便问他请帖的事情。
纪航:“忘了问你,宁相宜怎么会在你们医院,她生病了?”
徐渐白:“不是,她妈妈要做心脏手术。”
“啊?那我昨天应该去探望一下的。”纪航后知后觉。
徐渐白坐在椅子上,看他站起身来,有种说干就干的趋势,淡声说道:“你以什么身份去?”
“高中学长,朋友,都行。”纪航说,还有理有据的,“好歹以前也是同个学校的,还认识这么多年了。”
徐渐白抿抿唇,别过脸:“不合适。”
纪航“哎”了一声,不明所以道:“怎么就不合适了。”
徐渐白沉默了一会,眼底的情绪不明,“她男朋友在。”
“她男朋友在又怎么了……”纪航话说到一半,突然扬高声音,“她有男朋友了?!”
“可她之前不是还追过你吗。”
他越说越小声,观察着徐渐白脸上的反应。
但男人那张脸平静无波,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变化。
好友多年,纪航有时候还是摸不准徐渐白的心里在想什么。
高中那会,宁相宜追徐渐白的事情,身边人都知晓。
不少人都觉得是宁相宜的一厢情愿,可纪航不这么觉得。
哪个女生能追徐渐白这么久的。
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表白就被他彻底拒绝,不给任何机会,也不给任何希望。
没有徐渐白的纵容,哪里会有宁相宜的例外。
可是最后,徐渐白还是拒绝了宁相宜。
上了大学后,有女生追纪航,刚好他也喜欢她,两人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那时候他又觉得,如果是喜欢,又怎么会拒绝女生的表白。
所以徐渐白对宁相宜,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时至今日,他都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终于下班了。”
周与推开办公室的门,捶着酸痛的肩膀,脸上有些许的疲惫。
他今天从早上开始就做手术,连续三四台,午觉都没睡。
纪航喊了声“周哥”,他有时候会来医院找徐渐白,久而久之就跟周与熟络起来。
周与嗯了一声,口干得紧,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分出心来问道:“我刚进门的时候听到你们说什么追不追的,追谁?”
纪航:“没谁,就是高中那会,有个女生追过徐渐白。”
周与本来是随口问问,徐渐白长了这么一副招桃花的脸,异性缘好,到哪里都有女生追。
高中有女生追他也不奇怪。
正想着,他突然灵光一闪,问纪航:“是不是姓宁的?”
纪航惊讶:“周哥你怎么知道?你也认识宁相宜?”
“好小子,可算被我打听到你跟宁小姐的事了。”周与顿时兴致勃勃的,一脸兴奋样。
上次饭堂一别后,无论周与怎么软磨硬泡,硬是撬不动徐渐白的嘴。
简直吊人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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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这样,他越想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班他突然不着急下了,周与的八卦之心已经燃起,又问纪航:“后来呢,在一起了吗。”
纪航:“没有。”
周与:“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他都不喜欢?”
纪航:“就是。”
周与:“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纪航:“不知道。”
周与:“你要不问问他?”
纪航:“你怎么不问。”
徐渐白就坐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全是在讨论他的事。
他面无表情,出声提醒着:“我人还这里。”
周与回头看他一眼,理直气也壮的:“又不是说你坏话。”
“就是就是。”身为同盟的纪航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徐渐白不想再跟这两人扯东扯西的,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挂在一边,“不是要去吃饭?”
“哦,对。”纪航本来就是饿着肚子来的,眼下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便开口邀请道,“周哥,一起?”
周与也跟着站起身来,拉着纪航一起走,“好,我还想知道徐渐白跟那位宁小姐的事情。”
纪航勾着他的肩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兄弟我知无不言。”
徐渐白:“……”
这两人简直没完没了了。
还真当他不存在一样。
三人一起往电梯方向走,引来不少路人的注视,相貌英俊,又个高腿长的,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下班时间,不少人在等电梯,一男一女的对话声由远及近。
“你想吃什么。”
“随便。”
“上次那家店?”
“吃腻了,换一家。”
“那西餐?”
“不想吃。”
“你想吃什么。”
“随便。”
“宁大小姐,请问哪里可以吃到随便这种东西?”
“……”
纪航听出了女生的声音,一回头,就看到宁相宜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两人贴得很近,郎才女貌的,很是登对。
他举高手跟她打着招呼,而后身子靠向旁边的徐渐白,小声说道:“这就是宁相宜的男朋友?”
“长得还挺帅,斯斯文文的。”
纪航在两人走近时及时止住口,换上一副笑容灿烂的样子,笑眯眯道:“宁学妹,好巧啊,又遇到了,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宁相宜摇头,还是拒绝。
纪航这次学精了,表明态度:“这次不叙旧。”
宁相宜也换了另一种回答,“不了,我跟徐医生不太熟。”
纪航:“……”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因为是从上面下来的,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纪航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表现得很绅士,“你们先,我们等下一趟。”
论先来后到,也应该是他们三个人先上。
但既然别人都让她了,宁相宜也不会推辞。
她说了声“谢谢”,动作自然地拉过宋言之的手往电梯里面走。
电梯门快合上的那一瞬间,徐渐白的眼神跟宁相宜对上。
下一秒她就偏过头,跟旁边的宋言之说话。
徐渐白收回视线,正好撞上纪航上下打量的眼神。
纪航看着他,啧了声。
经过两次的约饭失败,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徐渐白,我算是看出来了,人家只是单纯的不想跟你一起吃饭。”
“……”
8. White 08
纪航不得不感慨,有时候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刚才他们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周与提起医院附近有间新开的烤肉店,于是就过来尝鲜。
新店开业,门口挂着红色的横幅,还摆了两排花,人流量大,有不少人在排着队。
拿号时,工作人员说二人桌和四人桌已坐满,只剩下六人桌以上的,见他们只有三个人,便让他们等等。
宁相宜和宋言之两人在他们身后出现,听到这句话后,打算去别的地方。
一开始两人也没决定好去哪里吃,见到这里在排队,便过来看看。
纪航是个眼精的,及时拉住人,“宁学妹,这缘分挡也挡不住,我们这都能遇见,不在一起吃顿饭说不过去了吧?”
“六人桌还有余位,我们拼一下呗?不然大家都要等很久。”
宁相宜:“不等,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吃。”
纪航:“……”
真是油盐不进啊。
宁相宜转身就要走,往下落了一级台阶,身后的宋言之跟上她。
徐渐白看着两人的背影,定格在她身上,声音不疾不徐,反问的意味很明显:“你躲什么。”
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纪航心想,大哥你终于开口说话了,竟然还用激将法。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宁相宜停住脚步,她侧头,往徐渐白的方向看。
他也在看她,目光直视,没有任何闪躲。
暗流涌动之间,谁也没先挪开视线。
宁相宜倏地笑了下,弯起唇角,“好啊,一起就一起。”
她承认激将法对她确实有用。
—
服务员将几人引到一处六人桌的位置,让他们扫桌上的二维码点餐就行。
在场只有宁相宜一个女生,纪航说女士优先,交给她点单的任务。
“我们不挑,宁学妹你看着点就行。”
宁相宜按照大众口味点了几道不容易踩雷的菜品,勾选完后,提前跟宋言之透个底:“你对虾过敏,等会就看着我吃吧。”
宋言之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浅浅一笑:“是不是还点了两份,要我感谢你把我那份也吃了?”
上次他们去的那家店也有虾,宁相宜就是这么干的。
她先前不知道宋言之对虾过敏,还点了两份。
后来还非常好心地对宋言之说,你要感谢我帮你解决了浪费粮食的问题。
宁相宜:“小宋总真聪明。”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像一条结界,隔开了坐在对面的三个男人。
纪航坐在中间,捧着个杯子在喝水,余光瞄向旁边的徐渐白。
他低着头,眼神专注,手机屏幕里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中文,混杂着一些专业的医学术语。
纪航是个好奇宝宝,问:“你在看什么。”
徐渐白:“论文。”
纪航:“……”
你竟然还有心思在看论文?
没看到人家在打情骂俏吗。
坐在他另一侧的周与靠过来,小声吐槽:“他看那一页已经停留了三分钟。”
等上菜时,他们右前方的位置,有个短发女生突然站起身,往这边走来,一身黑色紧身裙,身材窈窕。
徐渐白的一侧手臂被人碰了下,听到纪航的声音:“别看你那破论文了,你的桃花来了。”
每次跟徐渐白出来吃饭,总会遇到有女生来搭讪。
短发女生站到他们桌前,环顾了这一桌的四个男人,心想今天是什么运气,遇到这么多帅哥。
她撩了下耳边的头发,把手机伸到宋言之的面前,笑容羞涩,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在场的人都愣了下,因为她看中的人是宋言之。
没看到宁相宜这个“正牌女友”就坐在他旁边吗,她还有勇气来搭讪。
宋言之反应不大,对这种搭讪好像习以为常,看了女生一眼,礼貌拒绝:“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女生一脸失落,识趣地离开。
宁相宜坐在他身侧,小声低语,说着悄悄话:“回去我就告诉我妈,说你把自己的桃花斩断了。”
那天书岚还在催婚,显然他跟自己一样,没当回事。
宋言之:“再加一份虾吧,当是封口费。”
宁相宜被他的幽默逗笑。
纪航看着在“打情骂俏”的两人,插上一嘴:“宋总还真受欢迎。”
“他的表比他的人更受欢迎。”宁相宜一语道破。
她刚刚就留意到,女生走之前依依不舍地看着宋言之的那块腕表。
百达翡丽的款,已经停产,极具收藏价值。
在场的四位男士相貌相当,但她偏偏挑中了宋言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打扮。
说明白点,就他最有钱。
纪航跟宋言之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这才得知他的身份,原来是宋氏集团的太子爷。
“难得能跟小宋总在这里吃饭,荣幸啊。”
拼桌之前,宁相宜跟宋言之透过底,纪航就是那个昨天给她送请帖的人,她的高中学长。
宋言之端起手中的杯子,送上自己的祝福:“听宁宁说你要结婚了,新婚快乐。”
纪航:“谢谢。”
话匣子就此打开,宋言之随口多问了句:“婚礼打算在国内还是国外办?”
“国内。”纪航无奈地挠挠头,“我出国有点麻烦,要报备。”
纪航在公安部门就职,护照和通行证早就上交了,出国出境都需要审批,要走不少流程。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女朋友说想在国内办,邀请的那些亲朋好友过来也方便。
纪航说了个酒店的名字,还有婚礼时间,热情邀请,“宋总到时候有空的话,可以跟宁学妹一起来参加。”
宁相宜还没来得及打开那份请帖仔细看,现在听到酒店名字觉得有点熟悉,问宋言之是不是他家的产业。
宋言之点头:“是。”
纪航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巧的事。
自己选的婚礼地点是他好兄弟情敌的地盘。
徐渐白到时候不会不来了吧。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能不能收回?
宋言之自然听得出来纪航说的是客套话,暂且先应下:“年底工作可能会有点忙,我有空就去。”
纪航:“好好好。”
后面没有人再提婚礼的事情。
结账时,是宋言之出的钱,他说都是宁相宜的同学和朋友,今天就当他做个东请客。
纪航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是他先提出的拼桌,虽然知道宋言之不差这点钱,但毕竟吃人嘴软。
宁相宜不想宋言之和纪航两人为难,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AA吧。”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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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的付款码打开,小财迷上线,“你们扫我就行。”
本来这顿饭就是宋言之请她的,他也不会收自己的钱,下次找个机会请回去就行。
宋言之知道宁相宜打的什么主意,只是拍了下她的脑袋,满是宠溺。
“听她的。”
—
从烤肉店出来后,几人就分道扬镳,宁相宜和宋言之还要回医院,先行离开。
“宁相宜这个男朋友,没得说啊。”
纪航看着两人般配的背影,发表着自己的评价。
就刚才在饭桌的相处来看,宋言之对宁相宜的照顾无微不至,一个大少爷屈尊为女朋友动手烤肉,没有一点架子。
那种体贴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连她的喜好都知道一清二楚。
宁相宜全程都在吃,碗里的东西就没空过,估计吃得最饱的人就是她。
周与在一旁搭腔,“就我这几天的观察,人挺好的,也很孝顺,温柔体贴。”
刚才纪航是在医院碰到两人的,想到宁相宜的妈妈住院的事,惊讶道:“这么说,他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周与:“何止,都要结婚了。”
纪航:“什么?怎么我送请帖的时候她没提过的?”
难怪刚才宋言之问他婚礼在哪里办,估计两人已经选好了地点,所以顺口提及。
周与:“好像是婚礼推迟了,可能没这么快。”
纪航还在消化着这一消息,喃喃道:“怎么她现在喜欢这种温柔款的。”
他看向徐渐白,上下打量着,找不出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跟我们老徐完全不是一种类型。”
周与:“确实。”
纪航:“看来喜好是会变的,人也是。”
徐渐白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两人的谈论,面不改色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主角都不说话,话题渐渐跑偏。
中途周与临时接到一个电话,医院那边来了个急诊病人,要他马上过去。
纪航今天是开了车来的,说送徐渐白先回去,两人住的地方也离得近。
车子停在拐角处的巷子里,上了车,纪航顺手抽走放在副驾驶的那盒烟,空出位置给徐渐白。
“我先抽一根。”
纪航烟瘾突然犯了,刚拿出打火机,旁边的徐渐白问他,声音很淡:“还有吗。”
吓得纪航嘴里咬着的那根烟都掉了。
谁说他没事的。
事可大着了。
徐渐白抽烟的次数屈指可少。
他烟瘾不大,只是偶尔犯困的时候会抽,提下神。
晚风流动,男人半条手臂伸出车窗外,像一截冷玉,手背青筋隐入皮肤里,修长手指夹着根烟,白雾缕缕,烟草的气息漫出来,很快被风吹散,融进夜色里。
纪航第一次看他抽烟抽得这么凶。
剩下那半根烟被纪航捻熄,没心思再继续抽下去,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正经了不少,“你跟我说实话,你打算怎么办。”
徐渐白垂眼,目光聚焦在手里的烟,明明灭灭,烟灰簌簌落下。
“什么怎么办。”
纪航跟他推心置腹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就在纪航以为徐渐白不会再回答时,他低喃着,嗓音轻嘲:“我能干什么。”
她都要结婚了。
他还能干什么。
9. White 09
车子刚要启动,徐渐白就先接到周与的电话。
高速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有个受伤的患者需要做主动脉夹层手术,让他回医院一趟。
徐渐白下了车,将烟头捻熄后扔进附近的垃圾桶里,转身对纪航说:“你先回去。”
月光如水,夜风掠过枯枝,男人的背影挺拔,渐走渐远,几分寂寥。
徐渐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医院,洗手消毒,穿手术衣,做好一系列的无菌操作后进入手术室。
患者是由车祸引起的急性创伤主动脉破裂,由主任主刀,副主任一助,周与二助,他在一旁观摩学习。
这台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结束后已经是凌晨三点,患者抢救成功,转入icu观察。
周与下了手术台,摘下口罩,跟徐渐白说:“太晚了,你睡值班室吧,icu那边我盯着就行。”
徐渐白点点头。
他回值班室的脚步停住,拐了个弯后去了趟vip病房。
已是深夜,走廊昏暗,天花板隐约透出微光,周围静不可闻。
徐渐白轻手轻脚打开门,刚好与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宁相宜大眼对小眼。
“……”
宁相宜一时手抖,手机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她坐起身来,身上的薄被顺着肩膀滑落,落在她纤瘦的腰上。
待看清来人后,受到惊吓的神经在一瞬间静默,又很快恢复。
她伸长手臂拿起杯子,喝了好几口水压压惊,闭了闭眼,那口气还是没咽下去。
便对还站在原地的男人咬牙切齿道:“徐医生,在医院被吓死的话,怎么办。”
念及书岚还在隔壁的房间睡觉,她说话用的是气音。
徐渐白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点她还没睡,往里走了几步路,“抱歉。”
他道歉倒是挺快,态度也算诚恳。
宁相宜大概猜到他这么晚出现在这里是干嘛的,摆摆手,让他自便。
这间vip病房有独立的房间,外面是客厅,沙发茶几,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徐渐白进去一会后很快出来,沙发上已不见宁相宜,只剩下凌乱的被子,还有一件白色的女士衬衫随意堆放。
他飞快转移视线,别过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不妥。
最终落到门口的位置。
宁相宜正在往饮水机接水,敏锐地听到脚步声靠近,一转身,徐渐白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抬头,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怎么还不走”这一句话。
徐渐白思考片刻,缓缓开口:“前几天送来一个病人,心源性猝死。”
宁相宜:“???”
徐渐白:“熬夜导致的。”
宁相宜算是听懂了他话里表达的意思:“你咒我?”
“……”
“作为一个医生,要提醒你,熬夜不仅容易导致心脏负担加重,以及免疫力下降、记忆力减退……”徐渐白盯着她的脸看,语气加重,“还有,皮肤变差。”
宁相宜:“……”
“用不着你说,我知道。”宁相宜给自己灌了一口水,耷拉着脸,“我就是睡不着,我能怎么办。”
她从国外回来后时差就没倒过来。
后来书岚住院,她心里有事,夜里睡觉总是翻来覆去的。
她眉眼几分烦躁,语气有种生无可恋,“要不你给我开点安眠药。”
徐渐白:“开不了,你要去神经内科挂号。”
宁相宜:“那算了。”
她没有要去看病的打算,以前也失眠过一段时间,慢慢就好了。
上次打火机被没收的事情,宁相宜后来一想,徐渐白撞到她说不定是故意的。
“我警告你,不准跟我妈说。”宁相宜提前预判,威胁着他。
徐渐白:“什么。”
宁相宜:“别给我装傻。”
她说话时,倏忽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往前靠近。
鞋头快要碰到他时,徐渐白往后退了一步。
宁相宜跟着走一步。
黑夜里,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衣服之间的摩擦声几不可闻。
身后就是白墙,徐渐白退无可退,抿了抿唇,神色有点不自然:“你干什么……”
宁相宜碰到他的肩膀时,他偏过头,下颚绷紧,垂在腰间的手紧握成拳。
余光看到她卷翘的睫毛,鼻子动了下,像小动物一样轻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徐渐白抬手,正要推开她,阻止她这一越界的行为。
宁相宜却已经退回到安全距离。
“你抽烟了。”她一脸笃定。
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底气都变足了些,“所以,我们彼此彼此。”
“别这么双标。”
—
“你怎么还没睡?”
周与刚从icu出来,见到徐渐白从电梯出来时一脸惊讶。
徐渐白:“去查了下房。”
周与知道他在工作上一向尽心尽责,但又想到刚才电梯下来时的数字,了然一笑:“你对VIP病房那位好像格外上心?”
“我很好奇,是主任特别关照的原因,还是因为……”
他话未说完,被徐渐白打断,问:“双标,是什么意思?”
徐渐白平时不怎么在网上冲浪,那些网络词汇不在他的知识储备范围里。
周与用一种比较通俗的方式解释着:“意思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见徐渐白一副听懂了的样子,周与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说教一番,让他多上上网,不要总是沉迷那些科研课题和论文。
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化,有些意外:“你身上怎么有股烟味。”
下了手术台后,徐渐白换回了之前的那套衣服,周与这才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烟味。
徐渐白:“抽了两根。”
周与:“难得啊,是有什么烦心事?哥帮你开导开导?”
他刚开始跟医院的其他同事一样,都以为徐渐白不会抽烟。
无意中发现过一次,就再也没见过。
徐渐白看他一眼,周与正打算竖耳倾听,却听到一句:“你有点八卦。”
周与:“……”
徐渐白拍掉他放在肩膀上的手,说要回去睡觉了。
“臭小子!”
身后是周与气急败坏的声音。
徐渐白头也没回。
—
次日,徐渐白从值班室醒来,交班,然后会诊。
今天早上新收了一个病人,是个十岁的男孩,前几天因为肺炎住院查出有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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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需要做封堵手术。
确认好手术方案后,副主任庞卫带着他们去查房。
一打开病房门,就听到里面一老一少在吵架的声音。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里玩手机,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你弟弟?”
“我关心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宁梦南,你真得要气死我,我就说生女儿有什么用!”
“那你当初怎么没让我妈把我塞回肚子里?”
声音在医生进来时停止,刚才说话的老人急忙问她孙子的情况。
得知这次手术负责主刀的医生是庞卫后,一脸担忧,“一个副主任怎么能给我的孙子做手术呢?”
她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找你们医院的院长,让他安排个最厉害的医生,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我们有钱。”
“……”
身后的那群医生和护士都沉默了。
好在这时候男孩的父母来了,刚好听到老人的那番话,连忙道歉。
来医院之前,他们就有跟身边的亲朋好友了解过,北附一在先天性心脏病这一领域的专家之一就是庞卫,临床经验丰富,这才选择挂他的号。
男孩的爸爸叫宁文海,是个笑容和蔼的男人,“老人家也是关心过头,希望庞主任不要介意。”
庞卫做了十几年的医生,什么样的病人家属没见过,知道这位老人也是宝贵她的孙子,他笑笑,说没事。
“手术安排在下周,这几天先观察一下。”
“好,谢谢医生。”
庞卫带着那群医生去别的病房,跟在后面的一个实习生小声说道:“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跟我奶奶一样。”
从刚才那位老人对待孙女和孙子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怎样的家庭环境。
而且男孩叫宁耀祖,姐姐叫宁梦南。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在医院,总是可以见到人生百态。
周与在旁边提醒着:“病人的家事,少议论。”
实习生:“知道了,周医生。”
最后查房来到书岚在的病房,他们来的时候宁相宜刚醒,只睡了三个小时,匆忙洗漱一番,找了副黑框眼镜戴上,好让自己的黑眼圈不这么明显。
庞卫简单检查了书岚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他把听诊器收好,说了下下周一手术的事情,到时候是高主任主刀。
徐渐白站在人群的一边,前面的视线被遮挡,他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他侧了下头,看到宁相宜正看着他。
描述准确点,是瞪着他,眼神暗含威胁。
她没化妆,巴掌大的脸素净白皙,平日里漂亮的眼睛看人时含情勾魂,现在因那副黑框眼镜有所收敛。
绯红的唇一张一合,声音极小:“昨晚的事,不准乱说。”
生怕他在书岚面前说了不该说的。
“宁宁。”病床上的书岚喊了她一声,发出自己的疑问,“你离徐医生这么近干嘛。”
宁相宜:“……”
总不能说她在“威胁”他吧。
她身体站直,脑子一热,胡乱编造的理由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不是说他长得帅吗,我凑近点看看。”
在场的所有人:“???”
10. White 10
那群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离开时,落在宁相宜身上的目光多多少少都掺杂着些笑意。
宁相宜脸不红心不跳的,强装淡定。
反倒是徐渐白。
没人留意到他的病历记录本上一字未写。
等人走后,书岚问自己的女儿,笑意盈盈的:“怎么样,凑近看之后帅不帅?”
“还行吧。”宁相宜胡乱塘塞。
她有意掠过这一话题,说自己饿了,要出去找点吃的。
宁相宜是买完早餐回来,在医院一楼大厅碰到的宁文海。
他刚缴完费,一转身就见到自己和前妻的女儿,叫住了她。
宁相宜呆愣不过一秒,应了声,算是跟他打过招呼,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宁文海跟在她身后,一起走进电梯。
两父女各自站在一方角落,空间距离遥远得像一条分界线,泾渭分明。
谁也没有开口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宁文海先到达,正要跟她说再见,宁相宜头也没抬,按下电梯关闭的按钮。
“……”
妻子白鹃见他回来后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宁文海张了张嘴,本来想把遇见宁相宜的事情说给她听,想想还是算了,他摇摇头:“没什么。”
vip病房这边,宁相宜给书岚买了份云吞,打开塑料盖子放在小桌板上,自己则坐在床边。
她喝了口豆浆,平时喜欢的油条现在在她嘴里,味同嚼蜡,脑袋也在放空。
连书岚喊她名字都没听见。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宁相宜摇摇头,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出了口:“刚才在电梯碰到了宁文海。”
医院就这么点大,说不定哪天两人就遇见。
她不想瞒着书岚,也没必要。
书岚听到前夫的名字时很平静,神色如常。
宁文海和书岚是在她十岁那年离的婚,主要原因是她的奶奶。
婆媳矛盾自古以来都是家里难念的经。
宁文海是个孝子,什么事都听宁老太太的,她说东,他就不敢往西。
所以时常在自己母亲和妻子之间当夹心饼干。
书岚头胎的孕期十分痛苦,孕反严重,还要打保胎针。
生宁相宜的时候,本来是顺产的,因为生产时间太久,要变成剖宫产。
生完孩子就像从鬼门关走过一趟。
她跟宁文海说,这样的经历自己不想再有第二次,所以不生二胎。
宁文海起初也顺着她的意,可后来宁老太太见两人迟迟不生二胎,就开始催生。
得知是书岚不愿再要孩子,非常生气,说她这是要宁家断子绝孙。
宁文海没办法,只能跟书岚商量,再要一个孩子。
书岚:“如果二胎还是女儿呢,你是不是还要我生第三个、第四个……”
宁文海打断她:“你不生你怎么知道?”
书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在原地。
脱口而出的话,往往最伤人心。
“宁文海,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
宁文海无奈道:“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你看我妈这样闹下去,你要我怎么做?”
宁老太太每天在他耳边,骂他不孝。
家里两个姐姐,就他一个儿子,要延续香火。
书岚:“我还不够体谅你?这些年你妈是怎么对我的,你有一次是站在我这边的吗,每次不都是我妥协?”
她生产那天,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而宁老太太只关心为什么不能顺产,说顺产的孩子聪明。
得知她生的是女儿,看都不看一眼,说自己站太久累了要回去休息。
从那天起,书岚就彻底看清了自己的这位婆婆。
要不是因为宁文海对她还算好,为了女儿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才忍气吞声。
宁文海:“那你就不能为了我再妥协一次吗?”
书岚被气笑了,冰冷的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不能。”
那是两人吵得最凶的一次。
日子就这样得过且过,谁也不愿意先低头,两人的感情慢慢变淡。
直至在某一天,宁老太太说出那句“你要是不愿意生,就让我儿子去找别的女人生”这句话,而宁文海没有反驳的时候,那根弦终于断了。
书岚忍无可忍,提出了离婚,并且女儿的抚养权归她。
刚离婚的那几年,宁文海也有时不时来看宁相宜,会尽到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后来宁文海再婚,跟现任生了个孩子,重心就慢慢转移在现在的家庭里。
第一胎还是女儿,但在他的劝说下,白鹃很快又生了二胎。
宁老太太也如愿得到了一个孙子,并且十分疼爱。
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模糊。
宁文海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次见到宁相宜是什么时候了。
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有二十五岁。
不知道交男朋友没,工作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刚才在电梯里,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一下子却不知道问哪一个。
现在的这个女儿刚上初中,正是叛逆期,谁的话都不听,还总是跟她奶奶对着干。
宁文海想到儿子的手术,又一阵头疼。
—
书岚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一早上的第一台。
宋秉成提前把工作安排好,空出周末的时间专心在医院陪着她。
“你妈说这几天你都在医院,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宁相宜本来说不用,但被书岚赶了回去,让她照镜子看看自己的黑眼圈。
书岚知道宁相宜平时认床,睡眠又浅,在医院睡得不习惯。
但是为了陪自己,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肉眼可见疲惫了不少。
还是没能瞒过自己妈妈,也拗不过,宁相宜只好听话走人。
“宋叔,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放心吧。”
宁相宜本来想打车回去,看了下手机,前面还有好几个人才轮到她,果断选择换一种交通工具。
刚好医院附近有个公交站,没等多久车就到了。
到了深城二中站,宁相宜下了车,一边在思考今晚的晚饭怎么解决。
她本来就是个不爱做饭的人,又只有她一个人,想着在附近随便吃点再回家。
要是书岚在身边,定会在她耳边说她就是懒得动手。
宁相宜去了最近常去的那家面馆,进门前她总是习惯地看一眼招牌,写着“有家面馆”。
曾经的“明记面馆”,后来店面转手租过给好几个人,从早餐店到烧烤店,前段时间铺位转租,又变成了面馆。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新业开店的那一天,宁相宜刚好经过,就去试了味道,觉得还不错,于是便经常光顾。
宁相宜有时候会看到穿着二中校服的学生来这里觅食,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朝气蓬勃。
不由地想起以前高中的自己。
她经常来明记偶遇徐渐白,来的次数多了,他舅舅闫明也认得她。
追徐渐白的第一个月,她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送早餐,还会出现在面馆里。
深城二中的高三生周末只放一天,徐渐白每逢周日的早上去图书馆,下午就会过来店里帮忙。
闫明起初不同意,说他现在上高三了,要以学业为重,不能再向以前一样总是跟着他干活。
“不是说让你别来,给我回家去。”
徐渐白没听他的话,将上一桌客人吃完的空碗拿去后厨清洗。
“不用你洗,等会有洗碗阿姨会来。”水龙头刚拧开,被闫明关上,拦住他的手,换了另一种说辞,“你去做作业吧。”
徐渐白:“做完了。”
闫明:“好像快月考了吧,你去复习。”
徐渐白:“复习完了,这次应该还会考第一。”
闫明:“……”
差点忘了自己外甥学习成绩有多好,就没拿过第二。
闫明还想说些什么,外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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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女声,声音清亮:“老板,点单。”
“哎,来了。”
闫明看了徐渐白一眼,叹了口气,说着你呀你,一边往外走。
收银台前,宁相宜站在那里,往后厨的方向东张西望的。
闫明撩起厨房门口的白色帘子,他身后,徐渐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见到来人是宁相宜,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小姑娘,又是你啊。”
宁相宜惊讶:“老板你认得我?”
闫明:“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会不认得。”
其实是宁相宜这一个月来的次数太频繁,早就眼熟了。
宁相宜嘀咕着:“还是老板你眼力好,不像徐渐白。”
闫明惊讶:“你跟渐白认识?是他的同学吗?”
宁相宜:“我们一个高中的,我还在读高一。”
见她跟自己外甥的同一个学校的,不免觉得亲切,闫明说:“今天吃什么,还是老样子?一碗云吞面不加葱?”
宁相宜点点头,给他竖起大拇指:“老板你不仅长得帅,记性也好。”
闫明觉得这小姑娘嘴真甜,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被人夸,一边下着单一边说:“我等会给你多加几个云吞。”
“谢谢老板。”宁相宜觉得徐渐白的这位叔叔比他好说话多了,尝试着得寸进尺,“老板,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等会可以让徐渐白给我送餐吗。”她一脸期待,眼睛亮亮的。
闫明听到她的话笑了,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他看着宁相宜欢快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加深。
自从徐渐白来店里帮忙后,生意都比以前要好点。
自己外甥长得帅他是知道的,不少女生都是这个原因来光顾的,看样子这个小姑娘也是。
这臭小子,怎么这么会招桃花。
闫明重新回到后厨,锅里的水早已煮沸,他把刚包好的云吞扔进锅里,三两下就把一碗云吞面做好,放在一边。
“渐白,把这碗面给5号桌的客人送去。”
徐渐白刚洗完碗,用旁边干净的布擦了擦手,“好。”
还没到午饭时间,店里人不多,徐渐白一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5号桌的人是谁。
她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今天没穿校服,身上是普通的白T。
脑后扎了个丸子头,露出全部的五官,托着腮往外面看,手腕处系了条银链,挂着个字母N。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宁相宜忽地转过头来,与他的视线撞上。
她莞尔一笑,笑得乖巧可人,把手放下,像个好学生一样乖乖坐好。
徐渐白抬起脚步走过去,把那碗面放在桌子上,又往前推了推,推到她面前。
宁相宜正盯着他的手看,目不转睛的:“你的手真好看。”
手指根根修长,又白,骨节分明,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
手臂也是,还能看得出有明显的肌肉线条,瘦而不柴。
徐渐白一怔。
只几秒,便收回手。
想了下,双手又放至自己身后。
宁相宜的视线顺着往上,落到他那张脸,又加了一句:“跟你的脸一样好看。”
徐渐白:“……”
他快速别过脸,不让她再看。
徐渐白刚才的一举一动都被宁相宜捕捉到,她不禁失笑。
看不到正脸,她就盯着他的侧脸看,目光毫不掩饰。
他的骨相长得极好,高眉骨,轮廓分明,鼻梁英挺,脸部线条优越。
冷白的肤色下,耳朵稍微泛红就格外明显。
“慢用。”
不知道她下一秒还会说出什么话,他留下两个字便要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见到他,宁相宜岂会错过这个机会,瞧着他有点匆忙的背影,说话音量不大,但也足以让他能听见。
少女嗓音含笑,喊他名字时,尾音拖长,微微上扬,缱绻又有几分暧昧。
“徐学长,你耳朵红了。”
11. White 11
徐渐白高三毕业后,没过多久,宁相宜再次去到明记面馆时已经关门,玻璃门挂上锁,只贴了张“旺铺转让”的告示。
画面一转,那扇玻璃门在她面前打开,有人用完餐从里面走出。
正好是饭点时间,店里很热闹,老板刚好在给门口的那一桌上菜,认出她这个熟客,喊了声“靓女”。
“今天人有点多,介不介意拼桌?”老板今天有点忙,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说那边还有一个位置。
“不介意。”
宁相宜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瞬间想把刚才的那句话收回去。
不,她介意。
早上才见过的男人此刻又出现在她面前。
店面不大,徐渐白坐在一处角落,是二人桌,对面的位置空着。
他应该是刚来没多久,因为旁边的老板娘正在收拾着上一桌留下来的碗筷。
宁相宜正要跟老板说“下次再来”,他似有察觉,视线突然往她这个方向看。
隔着人群,说话声两三句,略显嘈杂的环境里,他就这么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澜,眼神跟上次在烤肉店门口看她时一模一样。
无端有种沉默的对峙。
他坦坦荡荡的,逃避的人是她。
就是这一眼。
让宁相宜改变了主意。
碰到就碰到了,她为什么要躲他。
宁相宜长腿一迈,朝他的方向很自然地走到那个位置,落座。
手机放置在桌上时发出不轻不重地一声响。
徐渐白眼皮微抬,看她。
宁相宜双手环抱在胸前,直视着他的眼神。
“看什么,没见过美女?”
一开口,她的语气就有点冲。
店里的灯光很足,落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皮肤白得发亮。
他甚至能看见她卷翘的睫毛在眼睑处投落的阴影。
徐渐白一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宁相宜:“……”
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要是说“没见过”,她还能怼他几句。
结果他就一个“嗯”字。
嗯他个头啊。
没去深究他那句回答的含义,宁相宜问:“你怎么会在这,北附一离这里这么远。”
木质桌上还有残留的油渍,徐渐白有点洁癖,抽出张纸巾擦拭着。
说话时,语气很轻:“想来就来了。”
宁相宜理解为他是在故地重游。
毕竟他舅舅以前在这里开过店。
同样的地点,画面与刚才的回忆重叠。
她不由自主地盯着他擦桌子的那只手,一如既往地好看。
好几秒后,视线被她强迫抽回。
宁相宜别过脸,神色微恼。
打住打住。
见她没再看自己的手,徐渐白停止擦拭的动作,将用过的纸巾扔至桌下的垃圾桶里。
此时老板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菜单,问他们吃什么。
“一碗云吞面。”
几乎是异口同声。
宁相宜转头,又补了一句:“老板,我的那份不加葱。”
老板:“好的,两位请稍等。”
面很快做好,是老板娘来上的菜,宁相宜看着她把那碗铺满葱花的面放到自己的面前便走了。
她刚要开口说话,对面的徐渐白伸长手臂,把另一碗没加葱的面挪了过去。
估计是老板娘记反了两人的喜好。
宁相宜也没打算追究,反正点的面都一样。
广式的云吞面,用的是竹升面,爽滑弹牙,很有筋道,汤汁鲜香浓郁。
宁相宜用筷子夹起面条,吹了吹,吃了一口,随口说道:“这家店的味道,跟你做的还挺像的。”
徐渐白:“是吗。”
宁相宜动作一顿,这才意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一时失神,牙齿不小心咬到舌头,疼痛难耐。
心想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旧情难忘吧。
徐渐白又问:“为什么。”
痛感过去,宁相宜进食变得小心缓慢,嘴巴一鼓一鼓的,眼神迷惑:“什么为什么。”
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慢半拍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他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来这里。
徐渐白有他的理由,因为他舅舅。
那她呢,她的理由是什么。
宁相宜终于把那口面吞下去,抬眸,直视他带着探究的眼神,回答得滴水不漏:“因为我家住在附近。”
也不管他信不信,她继续低头吃面。
气氛由这一刻开始沉默。
她没再跟他说话。
他们之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从前跟现在,只要宁相宜不找话题,徐渐白就不会主动说话。
隔壁的两人桌空了出来,很快又多了两个女生落座,穿着打扮都很年轻,像是大学生。
还在那里窃窃私语着。
“去要联系方式啊。”
“别人女朋友还在呢。”
两人说话的声音算不上小声,至少宁相宜能听到。
估计徐渐白也听见了。
这人吃个面都能招桃花。
宁相宜决定做一次好人,帮她们一把。
她转过头,脸上挂着笑容,非常友好:“小妹妹,我不认识他,也不是他女朋友。”
意思是你们想要联系方式,请随意,不用考虑她。
长头发的女生听到她的话,眼睛亮了下。
旁边的好友推了推她的手臂,让她勇敢出击。
女生鼓足勇气准备开口,原本在低头吃东西的徐渐白突然开口,嗓音低低的:“宁相宜。”
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三个字,耳边响起的那一秒,宁相宜本能回应,“干嘛。”
她后知后觉,这是时隔多年,再一次从徐渐白口中听到自己完整的名字。
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这一声应答,换来那两个女生幽怨的目光。
不是说不认识吗。
那是怎么知道名字的。
宁相宜也意识到这一点,解释着:“我们虽然认识,但我真不是他女朋友。”
她决定证明下自己这次真的没有说谎,看向徐渐白:“联系方式给一下人家?”
徐渐白:“不太方便。”
宁相宜用筷子搅了下碗里的面,努努嘴:“真没意思。”
徐渐白脸色不变,却语出惊人:“你当初想加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宁相宜:“???”
她努力回忆着自己当初都说了些什么。
那天她吃完面去结账,本来是闫明站在收银台那边的,看到她人后,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转身往后厨方向走去。
“我碗还没洗,你等一下,让渐白给你弄。”
宁相宜:“……”
不得不说,徐渐白这位舅舅可真上道,不用她说就主动给她制造机会。
只过了一会,徐渐白就被他叔叔从后厨“赶”了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腰身瘦削。
他起初不明所以,待看到是谁要结账时,很快反应过来。
往前走了几步,在机器上操作一番,打印出一张小票,说道:“八块。”
他指下了面前的二维码,让她自己扫。
宁相宜拿出自己的手机刚要扫,发现有两个码,一个是收款码,另一个是微信号。
尽管知道不太可能,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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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试探地问了句:“这个是你的微信?”
徐渐白:“不是。”
宁相宜就等着他的这一句,顺势说道:“那可以加下你的吗。”
徐渐白语气都没变:“不太方便。”
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宁相宜也知道自己没这么容易就可以加上他的联系方式。
官佳然说过,他在二中是出了名的难追。
没办法,谁让自己偏偏就看上他。
宁相宜扫了下那个收款码,付了钱,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那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再加。”
原来是这一句。
宁相宜这才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阴阳怪气道:“徐医生记忆力可真好。”
徐渐白嗯了一声,应得很自然,“不像某人。”
宁相宜:“……”
这个“某人”的指向性不要太明显了好吗。
“人家小情侣在闹别扭呢,我们别凑过去了。”长发女生拉着自己的好友小声说道。
她不是眼瞎,男生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女生。
怎么可能只是认识这么简单的关系。
宁相宜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是官佳然找她。
“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书阿姨什么时候做手术。”
“周一早上。”
得知了书岚的手术时间后,官佳然说周一请假,去医院陪宁相宜。
她此刻还在律所,手里的资料翻开,一边跟宁相宜打着电话,“书阿姨让你回家也是为你好,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别先把自己身体累坏了。”
宁相宜心里的那块大石始终没有放下,她根本休息不了一点,想再做点什么。
“我明天想去趟寺庙。”
“去求平安符?”官佳然很快猜到她要干什么,停下笔,“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宁相宜:“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她知道官佳然最近忙,周末还在加班,不想好友太累。
两人没聊多久,宁相宜最后叮嘱了官佳然几句,让她不要这么晚回家,就把电话挂了。
碗里的面已经空了,只剩下汤汁,也冷了。
徐渐白还在吃,动作慢条斯理的,额前垂落的头发遮掩住眉目。
不可否认,长得帅的人吃东西,别有一番风景。
换作以前,她还会继续坐在这里欣赏。
但现在心境变了,她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宁相宜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去结账。
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徐渐白便放下手中的筷子,听着她在身后走过的声音。
出了面馆,旁边刚好是便利店,透过玻璃门,宁相宜瞄到收银台后面的烟柜,心一痒。
原本直线行走的路线突然改道,她转了下身往里走,感应门自动打开,“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响起。
不一会儿,她手里就多了包烟,一边离开一边拆开包装。
徐渐白从面馆出来时,宁相宜正在等红绿灯。
夜幕已黑,路上行人渐少,她站在斑马线前面,背影单薄,细腰若柳枝。
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很普通的款式,在掌心翻转了下,拇指往下按,火苗窜出。
一根细长的女士烟被点燃。
她低头,红唇微张,又咬住,火光里描摹着冷艳的眉眼,靡丽又迷离。
淡白色的烟雾吐出,在风中打了个圈,很快就消散。
红灯一跳,变成绿色,开始倒计时,宁相宜抬起脚步往前走,不曾回头。
徐渐白沉默地站着,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一如从前。
脑海闪过的是她穿着校服的背影。
画面重叠,回忆反复。
12.White 12
隔天周日。
定好的闹钟还没响,宁相宜先一步醒来,条件反射地挡住眼睛,手背贴着眼皮,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卧室的窗帘昨晚没拉好,露出一角,阳光透入缝隙钻进,带来一丝暖意。
她这一晚睡得不踏实,前半夜辗转反侧,好几次入睡失败,现在脑袋还晕晕沉沉的。
想起自己今天还有正事要干,宁相宜掀开被子,起身。
洗手台的镜子照着她那张素净的脸,没有什么血色,双眼无神,还有黑眼圈残存。
想起那天晚上徐渐白跟她说熬夜会让皮肤变差。
宁相宜把手上的洗脸巾一扔,越想越气。
谁要他提醒了!
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简单洗漱后,她只往脸上涂了点防晒,换了身适合运动的衣服便上了山。
天气很好,早上的晨阳吐着微光,温柔地铺展在云层,往下是峰峦,与蜿蜒的山路连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宁相宜自从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运动过,爬到一半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覆了层薄汗。
高中那会跑八百米轻轻松松,大学体测却勉强及格,身体素质直线下降。
她双手扶着膝盖,抬头看了眼山顶的位置,看起来好像还很遥远,打算原地休息一会。
准备的水根本不够,已经被她喝完,但她还是口干舌燥,急需补充水分。
恍然间,好像还出现了幻觉。
不然怎么会看到有瓶水出现在她面前。
宁相宜眨了眨眼,画面变得清晰,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居然是徐渐白。
他今天也是休闲系的着装,黑色外套,黑色长裤,连运动鞋也是黑的。
前几天看惯了他穿白大褂的样子,今天的一身黑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见她没动,徐渐白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
宁相宜想起前几次他也是这样“出尔反尔”,急忙去接,却见他只是把瓶盖拧开,又再次递给她。
她这次反应很快,接过水,皙长的脖颈仰起。
清甜的水顺着喉咙灌入,干燥的唇变得湿润,她感觉自己瞬间活了过来。
一瓶水就这么没了一大半。
她喝得有点急,最后一口还未完全咽下就被呛到,不受控制地咳起来。
“咳咳——”
陌生的温度从后面传来,她稍怔。
很快意识到时是有人在轻拍她的背。
宁相宜往旁边躲了下,徐渐白的手一下子落了空。
“不用,谢谢。”
她说出拒绝的那一刻,他已经把手收回,神色自若。
宁相宜看着手里的水,自己喝过的也不好再还给他,但她不想欠他什么。
“这水我多少钱,我付给你。”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进支付软件,“付款码给一下。”
她说话时,徐渐白正看着她,在她略微苍白的脸上扫视一圈。
他身上还背了个黑色的包,从右肩卸下,低头翻找着什么。
一根棒棒糖凭空出现在宁相宜面前。
她眼睛眨了眨,一脸茫然:“这糖我可没说要,你强买强卖啊?”
徐渐白:“……”
他眼底闪过一丝清浅的笑,似是无奈,“不收钱。”
又补了一句:“水也不用。”
宁相宜眼神狐疑,这才伸手接过那根棒棒糖。
低头看了眼,居然还是葡萄味的,她喜欢的味道。
一群人正往上走,有说有笑的,山路本就不宽阔,因人多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些。
宁相宜见休息得差不多,不想挡住别人的道,准备重新出发。
前面一段路偏陡,山石崎岖,不太好走。
徐渐白动作比她快一步,男人身形高大,在她前面还帮她挡住了不少阳光,宁相宜便踩着他的痕迹。
树影婆娑,日光斑驳,两人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宁相宜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盯着他手里的登山杖,嘴里的棒棒糖被她从左边移到右边,一边的腮帮子鼓起。
这男人装备怎么这么齐全,又是水又是糖的,还有爬山工具。
“徐渐白。”
她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字正腔圆的三个字,而不是客气生疏的“徐医生”。
徐渐白的脚步顿住。
有这么一瞬间,好像回到高中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跟在自己的身后,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
这个角度,宁相宜看不到他脸上的情绪变化,指了指他手上的东西,“我觉得,我好像比你更需要这个。”
徐渐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登山杖,很快就猜出了她的意图。
“所以?”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宁相宜:“……”
她刚才那句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宁相宜往上走了一步,站在了他的旁边,理直气壮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所以,作为男人,你要怜香惜玉一点,懂吗?”
徐渐白:“你是玉吗。”
宁相宜:“???”
这男人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比喻懂不懂啊。
宁相宜:“我很好奇,你以前的语文成绩好吗。”
徐渐白:“应该比你好。”
宁相宜想反驳,话又说不出来。
年级第一的成绩,确实比她好。
眼见这个男人油盐不进,宁相宜转身就要走,忽地感觉有东西碰到自己的手。
徐渐白将那根登山杖让给了她,留下一句:“给你,玉。”
宁相宜:“……”
她看了眼手上的登山杖,骨气收了回去。
算了,她能屈能伸。
—
宁相宜到达山顶时,头一次觉得上山的时间过得这么快。
山上的风光别有一番景象,青山绿水环绕,岩壁长满青苔,一草一木都像按下定格键,静谧祥和。
寺庙里人来人往,朱红色的大门前,几只鸽子在低头觅食,吃完一处,又很快飞走。
徐渐白走了几步路,发现身后没人跟着,回头。
宁相宜坐在一方圆形石凳上休息,黑色登山杖安静地躺在旁边。
头顶是一棵菩提树,枝叶扶疏,犹如一把巨大的绿伞,遮阴纳凉。
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经过三个小时的折腾,发丝微乱,却依旧挡不住她的美。
额头饱满,小巧的鼻,五官全部露出,浓颜系的精致面容更具冲击性。
少女泛红的脸,更是像熟透了的樱桃。
宁相宜用手扇了扇不存在的风,累得完全不想动。
她双手捶着自己的大腿,感觉腿都要废了。
一抬眼,正好对上徐渐白看过来的视线。
这男人体力可真好,上山这一路,都不带喘气的,中途几次休息都是因为她。
她停,他也跟着停下来。
徐渐白突然折身返回,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宁相宜以为他是来拿回那根登山杖的,正要还给他,他却将背包放下,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徐渐白:“累了,休息一下。”
宁相宜:“???”
她还真没看出来他哪里累了。
难道刚才都是装的?
但宁相宜没管他,他爱坐哪里就坐哪里。
口袋里安静许久手机的突然震动,是宋言之打来的。
她手指朝向往绿色的接听键一滑,接听。
“没在家?”
宁相宜扒拉了下额前的碎发,沾了点汗,说话有气无力的,“没,在山上呢。”
“你去我家了?”她很快想到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嗯,来给你送早餐。”
宋言之接到书岚的嘱托,说她一个人在家三餐就不按时吃,便打包了一些吃的过来,结果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
宁相宜低头在看腕表上的时间:“哪有人快十点了才来送早餐的啊。”
宋言之笑了笑:“这不是你的起床时间吗。”
宁相宜:“……”
她也不是天天睡懒觉的好吗。
宋言之大概猜到宁相宜一大早去山上所为何事。
深城就一座山,刚好有座寺庙,不少人去那里求姻缘求平安的。
依她的性子不是个爱爬山的人,估计是去寺庙祈福。
“一个人去的?”他问。
宁相宜看了眼旁边的徐渐白,他在仰头喝水,眉眼漆黑,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喉结在滚动。
她别过脸,心想他又不是跟自己一起来的,只是路上刚好碰到而已。
于是她回:“对啊,一个人。”
徐渐白冷笑一声。
手里的矿泉水瓶不自觉捏紧,瓶身受到挤压瞬间变扁。
他离得近,刚才余光瞄到她的来电显示,知道现在在跟她通话的人是谁。
那个叫宋言之的男人。
他无意探听两人之间的对话内容,起身离开。
刚走没多久,有对情侣刚爬上山,也坐下来休息,女生喝着男生递过来的水,“亲爱的,还好你刚才给了我一颗糖,不然我低血糖就犯了。”
宁相宜闻言一顿。
电话里宋言之说的话也没听清。
想起刚才徐渐白给她的那颗糖。
她欲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旁边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
宁相宜求了个平安符,希望她妈妈明天手术一切顺利。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庄严肃穆的佛殿内,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下,光影浮动。
人群熙攘,没再看到徐渐白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寺庙里有斋饭斋面供应,宁相宜填饱肚子后下山。
她不知道,身后有个人一直在跟着她。
宁相宜本来想回家,转念一想,还是去了医院。
书岚早上做了术前检查,结果要下午才出来,她的身体符合做手术的指标,接下来就是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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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手术的事情。
第二天醒来,书岚还在睡觉,宁相宜吃完早餐后去了趟心外科的楼层,手上提着个帆布袋。
电梯停下,她找到护士站的位置,刚走近,听到一阵动静。
“那间病房太多人了,给我孙子换一间单间。”
“抱歉,现在病房已经满了。”
老太太说什么也要换病房,不然就赖在这里不走。
护士一脸难为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好在老太太的儿子来了。
“宁先生。”
宁相宜听到这句称呼,似有预感,目光一转。
宁老太太先看到她,觉得哪里熟悉又说不上来,是宁文海在旁边提醒着:“是宁宁。”
宁相宜没上前去打招呼,看向他们的眼神陌生又冷淡。
宁文海倒是没太在意,还主动开口:“前天走得有点匆忙,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会在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哪像是不舒服的样子。”
多年不见,宁老太太对宁相宜的态度依旧。
带着斥责的长辈语气,还有点高高在上。
宁相宜的眉眼,六七分随书岚,特别是那双眼睛。
一见到她,就会想起以前那个经常跟自己不对付的儿媳。
宁文海心里有个猜测:“是不是你妈妈她……”
“跟你没关系。”宁相宜这时开口,截住他未说完的话。
她也没有过问他出现在医院的原因,因为跟她也没有关系。
宁老太太扯了下自己儿子的衣服,表情很是不耐,“你关心这么多干什么,还不如想想怎么给我孙子换病房的事。”
宁文海:“妈,刚才护士不是说了吗,换不了。”
“怎么就换不了,我听说还有vip病房的,我们加钱,一定要给耀祖住最好的。”不知是否顾及宁相宜在场,宁老太太刻意强调着。
护士听到她的话,一脸歉意,说这几天住院的人多,vip病房也满了。
宁相宜对她口中的宝贝孙子没什么兴趣,她来这里是来还东西的,于是问一旁的护士:“请问,徐渐白医生的办公室在哪里?”
“走廊往左转,第二间就是。”
“谢谢。”
宁相宜前脚刚离开,宁文海就想让护士查一下她是否有家人住院。
“抱歉,病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宁文海,我跟你说话听见没。”宁老太太见他一点都不上心,还在想着别的事,嗓门大了不少。
这边的动静引来周围人的关注,宁文海怕打扰其他人休息,赶紧先扶着老太太回去。
见人终于走了,护士坐下后忍不住跟旁边的同事吐槽:“一口一个我孙子,这两天隔壁床都投诉他们这家人太吵了,要是能换病房我早就给他们换了。”
隔三差五地就来闹,一会说医院的水不干净,她孙子喝了有事怎么办,一会又说护士扎针技术不行,把她孙子弄疼了。
估计是其他床的病人受不了他们,吵了起来,现在就来说要换病房的事。
真是什么人都有。
说话间,一抹白出现。徐渐白刚交完班,准备去查房,经过护士站时被人叫住。
前几分钟为宁相宜指路的那个护士开口:“徐医生,刚才有个很漂亮的女生找你。”
徐渐白“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蓦地,他想到什么,身子转至左边,步伐急促地走向办公室。
白色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办公室只有周与一个人在,他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根登山杖,左右来回把玩。
见来人是徐渐白,知道他想问什么,先一步回答:“人已经走了。”
徐渐白面色不改,低头在自己的办公桌翻找着。
“我回来拿东西。”
周与靠在椅子上,看他演。
徐渐白抽出笔筒的一支蓝笔别在白大褂的口袋,转身就要走。
比起徐渐白的淡定,先沉不住气的是周与,在他身后问道:“你昨天跟人家去爬山了?”
徐渐白没否认:“偶遇。”
周与呵呵笑了两声,很不走心的调侃:“那你们还真有缘分。”
“一个星期就放一天假,你不好好在家休息,非要去爬山,而且还这么巧就‘偶遇’了那位宁小姐?”
深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也没有小到经常能遇见。
不刻意制造什么巧合,可能过个马路都会错过。
周与盯着徐渐白的背影,无法辨认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难得正经了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人家有男朋友的,而且快要结婚了。
这句话周与没说出来,怕戳他心窝。
徐渐白和宁相宜现在只是医生和病人家属的关系。
不久后,书岚做完手术出院,两人之间基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徐渐白在原地停留了几秒,拧开把手时用了点力,回话的声音如常:
“你想多了。”
13.White 13
宁相宜回到病房时,正坐在床边陪书芸聊天,宋秉成和宋言之都在,气氛热闹。
宋言之从官佳然身后经过,递了杯水,她双手接过,眉眼间还有未褪去的笑意,“谢谢。”
宋言之被她的笑晃了下神,“客气了。”
杯沿刚抵住唇边,官佳然就看到宁相宜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你去哪里啦,怎么才来。”
宁相宜避重就轻道:“去还了个东西。”
她没提刚才遇到宁家人的事,书岚等会就要去做手术,没必要徒增烦心事。
书岚躺在病床上,她已经禁食八个小时,唇色微白,但目光依旧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宁相宜弯下腰,抱住她,拍拍后背,“妈,你等会什么都不要想,睡一觉就好了。”
书岚笑笑:“你怎么跟你宋叔叔说一样的话。”
“是吗。”宁相宜松开她,看向一旁的宋秉成,男人眉眼温和,目光一直在看着书芸。
昨天书岚的术前检查,都是宋秉成陪着一起去的,细无巨细,还问了医生不少问题,一看就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有心之人会做有心之事。
敲门声响起,护士过来提醒,病人要准备去手术室。
宁相宜一路跟着推车的床往手术室方向走,握着书岚的手迟迟未放开。
最后在护士的提醒下,最后紧紧握住几秒,才松了力道。
门打开,缝隙顺着关门的动作变小,书岚的身影也渐远。
紧接着,红色的手术灯亮起,无声宣告着这次手术的开始,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宁相宜目光不离紧闭的大门,一直站着。
时间在她这里过得很慢,每一分都是煎熬。
宋言之给了官佳然一个眼神,她心领神会,对宁相宜说:“手术要做好几个小时,你先坐会。”
官佳然拉着宁相宜走到椅子那边坐下,才发现她的手一阵冰凉,紧紧握住,给予她温暖和力量。
中途,官佳然的电话响了下,她很快挂掉,第二次被宁相宜看见,松开自己的手,温度已经恢复不少。
“你接一下,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官佳然点了下头,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是明天准备开庭的事情,助理在跟她核对相关细节。
这是宁相宜觉得最难熬的四个小时,一步也没有离开过。
手术室的灯熄灭的那一刻,她从椅子上起身,动作有点急,身子差点没站稳,好在旁边的宋言之扶了她一把。
高仁摘下口罩,说手术很顺利,要先转去icu观察一晚。
宋家两父子听到后,同时松了一口气。
宁相宜也如释重负,沉重的身体在这一刻卸下所有力气。
“谢谢医生。”她对高仁躬身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辛苦了。”
宁相宜看着书岚躺在病床上被人推出来,脸色苍白,十分虚弱。
一瞬间,眼眶泛起泪光。
幸好,幸好。
宋言之看到她眼里的情绪,抬手摸着她的脑袋,温声安慰着:“没事了,别太担心。”
宁相宜不想在他们面前掉眼泪,低下头,手背拂过脸颊。
徐渐白一直站在手术室外的拐角处,看着眼前这一幕。
宁相宜背对着他,长发掩面,被宋言之抱在怀里,姿势亲昵。
男人眉目温柔,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安抚。
周与在他身后出现,注意到他视线停留的方向。
“心疼了?”
他又补了一句,要多扎心有多扎心:“心疼了也轮不到你。”
人家的正牌男友在那里呢。
徐渐白没说话,面无表情的,刚要转身走人,听到宋言之紧张的声音:“宁宁?”
他脸色突变,回头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宁相宜,一个箭步往前跑去。
周与只看到一阵风从自己面前划过,速度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宋言之抱起晕倒的宁相宜就要去找医生,没看到徐渐白收回的手,只是听到他说:“跟我来。”
—
宁相宜这一觉睡了很久,迷迷糊糊中想要抓住什么,却扑了个空。
下一秒,一股温暖又覆了上来,握住她的手。
她醒来时,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气味交织周围。
宋言之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紧绷的弦终于松了点,“醒啦。”
宁相宜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晕,望了下四周的环境,是她妈妈之前在的病房。
“我怎么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手术室门口的场景,连忙问道,“我妈呢,她没事吧。”
宋言之:“放心,岚姨已经醒了,我爸在陪着她。”
“倒是你。”他顺势在床边坐下,告诉她,“你睡了一天一夜。”
宁相宜:“???”
她是猪吗睡了这么久。
宋言之:“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还有点贫血。”
宁相宜的第一反应是:“我妈不知道吧。”
书岚刚做完手术,宁相宜不想她担心自己。
宋言之无奈地点点头,说没瞒住。
“岚姨醒来后没见到你,多问了一句。我爸是个老实的,就实话说你晕倒了。”
宁相宜一脸懊恼,控诉着:“宋叔怎么这样啊,不知道什么叫善意的谎言吗。”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知道书岚醒了就说要去看看她。
宋言之按住她的手,提醒道:“别乱动,你在输液。”
宁相宜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还扎着针,抬头看到输液瓶快空了,她说:“那输完这一点我再去吧。”
宋言之:“恐怕不太行。”
宁相宜还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敲门声传来。
徐渐白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手里拿着个输液瓶,把那瓶空的换了下来。
难怪不太行,因为输液还没结束。
宁相宜靠在枕头上,想到还要继续输液,百无聊赖地伸手摸了下手背上的那根输液管。
徐渐白的声音在头顶落下,冷声道:“别乱动。”
他低着头,眉目清隽,蓝色的医用口罩挡住一半的脸,拿笔在本子上记录着,眼神警告。
宁相宜别过头,对宋言之说:“好凶的医生。”
徐渐白:“不满意可以投诉。”
宁相宜:“……”
他一个被投诉的人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
宋言之看了眼徐渐白,又看向她,帮腔道:“徐医生很负责的,昨天到现在一直在观察你的身体状况,晚上还来查房了好几次。”
昨天书岚醒了之后他去icu看了下,想到宁相宜还在输液,就回来看看。
然后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病床上的宁相宜估计是在做梦,说着梦话,手在半空中挥舞着。
徐渐白查完房准备离开,像是听见她的声音,突然折返回去。
他站在床边,一直看着她,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然后缓缓躬下身,伸手握住她。
很久都没放开过。
夜空如洗,外面的皎月悬挂在天际,银色清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落在地板,还有两人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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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双手上。
宋言之识趣地没前去打扰。
宁相宜嘟囔着:“我也没想真的投诉。”
平心而论,在照顾书岚这段时间里,徐渐白确实是一个很负责的医生,事事亲力亲为。
她要是真的投诉他,书岚第一个打她。
徐渐白收好病历本,将笔别在胸前的口袋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病人好好休息。”
说完,徐渐白冲宋言之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等他走后,宋言之问宁相宜,语气试探:“你跟徐医生,真的没在一起过?”
那天宁相宜晕倒时,这位徐医生的紧张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追他没成。”
宁相宜拉了下身上的被子,往后躺好,眼神疑惑,“宋言之,你的记忆力有点差。”
宋言之:“……”
官佳然是在徐渐白走后没多久出现的,手上提着刚买回来的早餐。
宁相宜闻到香味,一整天没进食的肚子已经饥肠辘辘,她双眼发亮:“买了什么?”
官佳然:“猪肝粥。”
宋言之补了一句:“补血的。”
宁相宜扬起的唇角马上抿平,嫌弃的表情很明显,“我不爱吃。”
宋言之把饭盒打开,用勺子搅拌了下,语气很淡:“不吃我就告诉岚姨。”
“你就只会这一招。”宁相宜看向官佳然,跟自己好友撒着娇,“你肯定还买了别的。”
官佳然把袋子往自己身后一放,下巴指了下那碗粥,“但你只能吃那个。”
她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宁相宜倒在宋言之怀里的画面,把她吓得不轻。
“好啊,你们两人竟然对我如此狠心……”
宁相宜突然捂住胸口,宋言之以为她是不舒服,正要起身去找医生来,却被旁边的官佳然及时按住。
好友多年,宁相宜想干什么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一看就是演的。
女生的手压在他肩膀上,力度不大,嗓音带笑,从头顶落到耳边,“小宋总,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宋言之:“……”
他轻咳一声,脸色有点不自然。
下一秒,官佳然的脸放大在他面前,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大眼睛满是惊讶,“你耳朵怎么红了?”
宋言之马上把头转过去,神情是少有的慌乱。
因为她离得太近了。
“有点热。”他面不改色地找着理由。
最后那碗猪肝粥还是进了宁相宜的肚子里。
宋言之一直盯着她进食,宁相宜不情不愿地喝着粥,腹诽着:“你怎么跟徐渐白一样,爱告状。”
官佳然听到徐渐白的名字,八卦之心随之冒出,问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没什么。”宁相宜有意回避跟某人有关的话题。
官佳然才不信,推了下宋言之的肩膀:“你说。”
她动作太自然,丝毫没意识到这一举止有何不妥。
宋言之也只是愣了下,便如实告知上次宁相宜被没收打火机的事情,又解释道:“不是爱告状,是为你好。”
宁相宜对宋言之的劝告左耳进右耳出。
她舀了一口粥,猪肝的腥味在口腔蔓延,皱眉咽了下去。
官佳然正吃着自己买回来的小笼包,看着她的表情,诚心发问:“这粥真的这么难喝?”
“要不你试试。”宁相宜把碗往她面前一推。
官佳然连忙躲到宋言身后,摆摆手,表示拒绝。
“不了不了,我血很多,不用补。”
“……”
14.White 14
宁相宜输完液没多久,书岚从icu转回普通病房,她做完手术的身体还很虚弱,但一想到宁相宜晕倒的事,就要说教一番。
刚要开口,宁相宜先一步主动认错:“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还有下次?你妈我可不想再住院了。”
书岚既自责又心疼,觉得她是因为照顾自己才劳累过度的。
“没有下次了。”宁相宜把昨天在寺庙求来的平安符塞到她的手里,一本正经的语气,“以后身体都健健康康的。”
书岚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内心触动。
宁相宜从小就说自己相信科学,不信神佛。
而且不爱运动,爬山这种事也是能推就推,叫都叫不动。
书岚知道,自己生病的这段时间,最担心最害怕的人就是宁相宜。
血脉相连,她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这些年来,她总是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
——妈妈你还有我。
跟宁文海离婚的时候她都没有哭,现下眼睛里却泛着泪光。
是感动,也是后怕。
经历了一场手术,感觉人生重活一次。
她脸上的泪珠被宁相宜看到,温柔擦去,再次道歉:“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书岚握紧她的手:“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
宁相宜:“我知道的。”
两母女都不是爱煽情的人,有些话说开了就过去了。
书岚术后需要充足的休息,宋秉成留下照顾她,剩下的人都被“赶”了回去。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宁相宜停留在门口没动,宋言之拉着她走,“有我爸在,放心吧。”
宁相宜点点头。
下一秒,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几声,被宋言之听到,“饿了?”
宁相宜用幽怨的眼神看他:“我早上就喝了一碗粥。”
她前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休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不敢松懈。
眼下书岚手术顺利,她压在心底的大石终于拿开,加上又睡了一天,精气神恢复不少,食欲也是。
“现在带你去吃饭。”难得听见她喊饿,宋言之倒觉得是件好事。
想起还有一个人在,他转头又看向官佳然,“官小姐也一起吧。”
官佳然还没说话,宁相宜已经挽住她的手臂往电梯方向走,步伐欢快,“她当然跟我们一起啦。”
进电梯时是空的,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往下一层时打开,见有人要进来,宁相宜下意识往后退,让出位置。
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味,以及一丝熟悉的冷冽气息靠近。
宁相宜有所察觉,微微抬头。
是徐渐白,身后还跟着周与,两人刚好要去一楼饭堂吃饭。
本不宽阔的空间变得略微逼仄,宁相宜站在最里面,目光所及之处是男人的肩膀,宽厚平直。
宋言之先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说他们现在回去,书岚那边的情况麻烦他们多照应点。
周与回应后,目光转至宁相宜的身上,主动关心:“宁小姐,身体好点了吗?”
宁相宜:“好多了。”
“回去后要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这句话周与是帮某人一起说的。
电梯顺利抵达一楼,周与跟他们说着再见,走之前有意无意地又多看了宁相宜一眼。
官佳然瞬间察觉到八卦的苗头,联想到刚才在电梯里他那几句关心的话语,她看向宁相宜,挤眉弄眼的:“怎么回事啊,那位周医生对你有意思?”
宁相宜回想起这几天跟周与的相处,他似乎并没有对自己释放出什么暧昧的信号。
“没有的事。”
医院门口的停车位本就不多,宋言之的车停在别处,体贴地让她们在原地等,自己去把车开过来。
上了车,宋言之问两位女士晚饭想吃什么,宁相宜和官佳然默契回答:“随便。”
宋言之:“……”
他稍加思考了几秒,很快有了选项,帮她们做了决定,“去我朋友开的店,味道不错,带你们去尝尝。”
宋言之带她们去的是一家私厨店,位置在城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
店面不算很大,陈设规整,环境典雅,前厅大概十几张桌子,往里是包房。
他刚才才电话里提前打过招呼,一进门就有服务生上前招待引路至包房,走廊铺着毯子,质地柔软。
进了包房,中间是餐桌,沙发置于墙边,茶几上摆放着一整套茶具,落地窗外还有个小阳台。
宁相宜和官佳然走到阳台那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面的高楼耸立,灯火阑珊,高架桥上的川流不息。
官佳然望着城市的夜景,说出自己的评价:“我可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宁相宜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身子往后仰,感受着晚风吹过自己的脸颊,发丝在空中飘舞,舒服地眯了眯眼,“确实不错。”
女生就是喜欢一些很有氛围感的事物,显然宋言之这次的安排让她们很满意。
宋言之落座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拿起一旁的菜单翻开着,“你们点还是我点?”
经过刚才那个“随便”的回答,他现在直接给出选项。
宁相宜:“你点,你比较熟悉。”
官佳然在旁边举手:“同意。”
这个答案在宋言之的意料之中,他点了几样常吃的菜,合上菜单后让服务员先送点果汁过来。
官佳然听到他点喝的才出声:“不要果汁,来点酒。”
这么好的氛围,不喝点酒可惜了。
宁相宜跟她有一样的想法:“我也想喝酒。”
服务生还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请示着:“宋先生……”
“送一瓶红酒进来。”宋言之拿她们没办法,但他也有要求,“等会不准喝太多,就半杯。”
宁相宜和官佳然两人靠在一起,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宋言之看着这两人,无奈低笑。
这顿晚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用餐半个小时,外加半个小时的拍照时间。
宋言之早就吃完了,坐在餐桌那里看着两个女生拿着手机在阳台自拍,期间还提出让他帮她们拍照。
他刚开始拍了几张,宁相宜不太满意,就让宋言之重新拍,还指导着他怎么找好拍照角度,怎么把她们的脸拍好看一点,腿拍长一点,还要把后面的夜景拍到。
宋言之倒是不厌其烦,宁相宜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官佳然手上的酒杯与宁相宜的相碰,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了眼专心给她们拍照的男人,低头细语:“多了个哥哥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还挺好的?”
宁相宜:“嗯,他和宋叔对我和我妈都很好。”
宁相宜是独生女,父母离婚早,成长的环境里没有“父亲”和“哥哥”这两种角色。
以前她觉得不需要,但是现在,拥有好像也挺不错的。
“那就好。”官佳然很开心看到自己好友幸福,她举起手中的酒杯,高声大喊着,“以后会更好的!”
宋言之及时抓拍,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镜头里的两个女生都靠在栏杆上,一个长发一个短发,互相对望,脸上的笑容明媚,自信又大方。
身后的城市夜景沦为背景板,不如她们耀眼。
—
酒足饭饱后,宋言之送两人回家。
刚才宁相宜和官佳然都喝了酒,他滴酒未沾。
离开时,在走廊迎面碰上一家三口,两个男人一身西装,模样几分相似,女人衣着精致,像是家庭聚餐。
宋言之先认出为首的男人,主动上前打招呼:“徐总。”
“这么巧,言之你也在这里。”徐天启旁边跟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一边跟宋言之介绍着。
“爸,你是不是忘了,我跟宋言之以前是高中同学。”徐少轩插嘴道,说两人以前就认识。
他打量着宋言之旁边的宁相宜,一袭长发,身上的打扮简单,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好。
徐少轩笑容戏谑,言语轻佻:“宋少艳福不浅啊。”
这话一出,宋言之脸上的笑意变淡,语气不似刚才的平和,将宁相宜拉至自己身后,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是我妹妹。”
“原来是宋少的妹妹啊。”徐少轩轻视的目光马上收回,说话语气也正经不少,朝宁相宜伸出手,“刚才是我说错话了,跟你赔不是。”
宁相宜站在宋言之后面,没有任何动作,看都没看他,对他的道歉不予理会。
气氛微僵。
徐少轩倒也不尴尬,玩味一笑,将手收回。
“我妹妹不太习惯见生人,道歉我替她收下了。”宋言之护短的心思很明显,话语间几分警告,“希望徐少下次说话注意点。”
等宋言之几人离开后,徐少轩走进订好的包房里,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随手就点燃一根烟,满不在乎地问道:“爸,宋言之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他不是独生子吗?”
“还是说,他爸跟你一样,在外面养了女人……”他说这话时,目光是看着徐天启旁边的闫心,他的继母,“才有的私生女。”
闫心躲开他的视线,低头给徐天启泡茶,眉目温顺。
徐天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回答着他的问题:“不是私生女,听说宋秉成有意二婚,女方有个女儿,应该就是她。”
最近圈内人都在传宋秉成的婚讯,看来传闻不假。
“刚才宋言之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别去招惹人家姑娘。”徐天启给自己儿子提个醒。
这些年来,徐少轩换女人如换衣服,但他的私生活自己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没想招惹。”
徐少轩对宋言之那个继妹没兴趣,长得是漂亮,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只是刚才那一眼,觉得她似乎有点熟悉,自己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服务员陆续把菜上齐,提醒着他们可以用餐了。
徐天启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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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还少了一个人,问闫心:“他人呢。”
闫心:“说今晚要在医院值班,脱不开身,就不来了。”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借口,医院值班可以找人换,只是不想来罢了。
徐天启冷哼一声,拿起筷子夹菜:“自己母亲生日都不来,看看你教的好儿子。”
闫心看着餐桌旁边的小推车,上面放了个生日蛋糕,款式华丽,奶油白透着股冰冷。
她垂下脑袋,沉默不语。
—
“那个徐什么轩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上了车,官佳然忍不住开骂。
刚才她站在宋言之身后,对方可能没怎么留意她,只看到旁边的宁相宜。
宋言之之前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关于徐少轩的事情,此人风评的确不太好,私生活混乱。
他想安慰宁相宜,被她看穿意图,说了句:“我没事。”
宁相宜转头看向车窗外,想起刚才那一家人,好几张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车子快抵达宁相宜家的时候,宋言之余光一瞄,发现副驾驶的人不知何时闭上眼睛,正睡得香熟。
“我先送你回去。”
“先送我吧。”
宋言之的声音与坐在后车座的官佳然一同响起。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方向盘临时打了个弯,宋言之抬眸,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向官佳然。
不偏不倚,与她的目光对上。
她大大方方地笑了下,宋言之先错开视线。
宁相宜醒来时正在等红绿灯,旁边宋言之在打电话:“好,我等会回去。”
她转头看向后座,空空如也,官佳然的身影已不在。
刚才那条路,明明直行离她家更近,应该是她先下车的。
宁相宜:“你先送佳然回去了?怎么不叫醒我,岂不是兜了一大圈。”
宋言之:“无事。”
宁相宜身子往他那边倾斜,左手托着腮看着宋言之,夸赞的话张口就来:“我哥哥怎么这么体贴啊。”
宋言之对她这一套还挺受用,唇角微勾,笑了笑。
同样的路口,宋言之今晚来了第二次,宁相宜想起些什么,开口让他在前面停车,说自己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昨天她在家的时候发现零食柜空了,想着补点货,顺便买点生活用品。
宋言之:“我陪你。”
“不用。”宁相宜摆摆手,听到他刚才挂电话前的内容,“你不是还要回公司吗,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去就行。”
她松开身上的安全带,下了车,弯着腰在外面朝他挥挥手说再见。
宋言之叮嘱着:“买完东西就早点回家。”
宁相宜:“知道啦。”
车子从眼前慢慢开走,宁相宜从斑马线走过,经过“有家面馆”时,不经意一瞄,视线正准备收回,突然定格住。
隔着扇透明的玻璃门,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已经过了饭店时间,店里的客人不多,徐渐白坐在上次的那个角落处的位置。
两人桌只有他一个人在,低着头在吃东西,进食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手机静静躺在桌上,不像旁人那般边玩边吃。
画面安静唯美,却有种莫名的孤寂感。
宁相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收回视线,没再继续逗留。
从超市出来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风斜雨落,宁相宜又折返回去买了把雨伞。
雨势不大,她想着回家的距离也不远,慢慢走过去就行,便没打车。
地面是潮湿的,连空气也是,周围的行人多多少少都撑着伞,没伞的则加快脚步。
朦胧雨幕中,宁相宜在小区楼下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没撑伞,只身一人站在那里,一身黑衣,像黑夜里独行的……鬼。
宁相宜险些被吓到。
她想起高中的某一次,也是在下雨天。
放学后,带伞的同学先一步离开,没有伞的则找到后面的同伴一起走。
徐渐白站在廊下,身形挺拔,旁边有女同学递给他一把伞,笑容腼腆。
他说了句谢谢,但没接,长腿一迈,往雨中走去。
宁相宜看到,想都没想,撑着伞走到他身旁,说:“你没伞啊,我送你回家吧。”
而在此刻,她站在记忆长线的一端,另一端点出现的人还是他。
“徐渐白——”
听到这声呼唤,徐渐白身体僵在原地。
下一秒,头顶出现遮蔽物,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面往四周滚落,坠下。
他愕然回头,落入一双明亮的眼眸里。
宁相宜看着他,身上不算很湿,额前的黑发比较明显,脸颊上也有点,睫毛上挂着雨滴,清晰分明,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一句看似指责实则关心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下雨天你不撑伞的毛病能不能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