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嫡女:抹杀主系统后她冠绝京华》 第一章 她系统呢? 姜允从一阵晕眩中醒来,耳边传来一声声压抑又轻声的哭声。 她睁开眼,下意识的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屋里没有灯,好在她目力不差,凭着窗外月光大致能看清屋内的摆设,四周堆放着木材,还有一框框的炭,摆放整齐,显然是间柴房。 待发觉自己蜷缩在狗笼里,不禁皱了皱眉。 不等她想到什么,耳边已传来一声惊喜的轻呼。 “小姐,你醒了!”一个小丫头扑了过来。 姜允点点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小丫头,看着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得可怜,手上有着不少冻疮。 小丫头连忙从怀里掏出被仔细包好的馒头,递给了姜允。 “小姐,你快吃!” 姜允伸手接过,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一面吃一面听小丫头哭哭啼啼的为她委屈。 “三小姐和四小姐越来越过分了,这一次竟然把你骗到狗笼里。” 小丫头抹着眼泪柔声哄着她,“小姐乖,下次再有人骗你,就跑得远远的知道吗?” 可这里是姜家,小姐再跑又能跑到哪里呢? 想到这点,小丫头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姜允吃完了馒头,脑中的晕眩好了许多。 “小七,什么任务?” 良久,姜允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怎么回事?系统呢? 姜允皱了皱眉。 姜允的反应落在小丫头眼里并不奇怪,二小姐痴傻,常常一个人发呆。 小丫头轻柔的给姜允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拉回了姜允的思绪,她不禁抬眼看向小丫头。 “你是谁?”姜允问。 从小丫头的只言片语和语气大致了解这具身体的情况。 只是她这一次穿过来,没有了原主的记忆,连系统小七都不见踪影。 太奇怪了。 小丫头抹了抹眼泪,似乎对姜允这么问并不奇怪,“小姐,我是立夏。” 二小姐一直痴傻多年,时常认不出人。 姜允点头,指着狗笼上面的锁头,“你拿把柴刀,把锁劈开,送我回房。”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立夏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去拿柴刀。 她私自把小姐给放了,三小姐和四小姐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立夏脸都白了,手上动作却是没停。 脑子也乱得一团糟。 不管了,哪怕是死,她也要救小姐。 她使了全力,锁被劈开,她连忙扶起姜允,“小姐。” 姜允被她的搀扶着,下一刻柴房门被人踹开。 姜妤气势汹汹的踏进门,“好个贱婢!没有我的允许,你敢私自把这个傻子给放出来!” 立夏苍白着脸,却是挡在了姜允面前,“四小姐,求您放过二小姐吧。” “行啊。”姜妤趾高气扬的指着姜允手腕上的镯子,“傻子,把你手上的镯子给我,我就放你出去。” 姜允在对方进门时便大致扫了一眼,一下便与立夏嘴里说的常年欺负原主的四小姐姜妤和三小姐姜裳对上了。 姜妤珠光宝气的走在前头,后头跟着穿着朴素的姜裳还有几人的丫鬟。 两人皆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只是一眼姜允便不敢兴趣的挪开了视线。 对于她这种频繁穿越的人来说,虽然穿越的时间线各不相同,但好歹也历经了四十九个世界,真要细算,她几百岁都有了。 哪会把这两个小娃娃放在眼里。 于是心思都放在琢磨系统小七为什么没有出现。 姜允的不理会让姜妤怒气更甚。 “玉珠!把镯子给我扯下来!” “是!小姐。” 姜妤身边名为玉珠的婢女走上前,想要抓住姜允。 立夏急忙拦住对方,“不可以!四小姐,这是四夫人留给二小姐的!” 玉珠一把推开立夏。 姜妤不屑说道:“玉珠,给我掌嘴。” 玉珠的手刚抬起,姜允将立夏往自己身后一拉,反手打了玉珠一巴掌。 在场的人皆吃了一惊。 玉珠捂着脸尖叫,“啊!” 玉珠尖叫着扑了过来,立夏反应过来鼓起勇气挡住,“不准欺负二小姐!” “贱婢!滚开!” 玉珠和立夏拉扯了起来。 姜妤朝着姜允走来,想要打她,“我的人你也敢打。” 姜允擒住姜妤的手,果断的打了回去。 “姜允!你敢打我!” 姜允这会因为没有记忆又没有系统正烦得很,语气不耐,“嗯,打了,如何?” 她甩了甩手腕,心想这幅身子不太行啊,这甩两巴掌手都疼了。 姜裳在后面看了会戏才上前扶住姜妤,“二姐姐,你怎么能打四妹妹呢?” 姜允扫了她一眼,“光打她没打你是不?” 姜裳一愣。 姜妤手恼怒的指了几下,“你们都死了吗?还不给我打回去!把这个傻子给我打死!” 几个丫鬟只好围了上来。 姜允漫不经心的从立夏手里接过柴刀,“不知道这刀锋利不?砍人疼不疼?” 几人吓的立即止步。 姜妤叫道:“你们怕什么!我不信她敢真的砍人!” 姜允笑眯眯的,“是吗?不一定吧,毕竟我是个傻子。” 姜裳顿了片刻,拉着姜妤轻声劝道:“四妹妹,我们先回去吧,我感觉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后面几个字几乎附在姜妤耳边说道:“她好像不傻了。” 姜妤这才反应过来姜允的不同。 好像,真的不傻了。 她皱了皱眉,心里同样觉得怪异得很。 这人怎么突然不傻了。 姜妤脸色难看,转身离开,“滚开!” 姜裳和其他人让开身子,姜妤怒气冲冲的领着人走了。 姜裳出门前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姜允平静的与她对视。 “小……小姐,你没事吧?”立夏连忙拿走柴刀,小心查看。 “没事,走吧。” 话音刚落,姜允便昏了过去。 另一边。 姜妤捂着脸哭哭啼啼的跑去跟二夫人告状,“母亲,那傻子竟然敢打我,你快去帮我收拾她呀!” 二夫人诧异,“她敢打你?” 玉珠迫不及待的插嘴,“何止啊夫人,那傻子好像突然不傻了,把我和小姐都打了,还敢拿柴刀吓我们呢。” 二夫人抓住了重点,“你说什么?不傻了?” “是啊夫人,她看起来真的不傻了。”玉珠答道。 二夫人下意识的和身边的翠竹对视一眼。 姜妤不满母亲的重点偏离,不高兴的嘟着嘴。 二夫人缓了缓,随意哄道:“好了,你乖乖的这几天不要去惹她,等你祖母寿宴过了,母亲帮你收拾她。” 姜妤这才笑了。 翠竹取来药膏,二夫人一边亲手给姜妤抹药,一边再三确认,“你说她不傻了,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否则她怎么敢打我!不止是不傻了,看起来还......” 有点吓人。 姜妤把后面这句话咽了回去,实在不想承认那一瞬间自己怕她。 二夫人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不应该啊......” 第二章 人不傻了 二小姐不傻了。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姜家。 二小姐不仅不傻了,还动手打了四小姐。 这个消息更是让姜家上下议论纷纷。 老夫人得了消息,决定亲自到流芳院看看。 姜允悠悠转醒,感觉到身旁的人注视着自己。 老夫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床上的姜允,“红霞,你说她不傻了可是真的?” 红霞站在老夫人身后,“老夫人,二小姐醒后咱们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姜允适时转醒,凭着猜测喊道:“祖母?” 老夫人愣了一瞬,看着面前的人,下意识应道:“嗳,二丫头醒了。” 说完,便打量起她来。 姜允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原谅孙女不能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微笑起来,“无妨,待你好了再来给祖母请安。” “谢谢祖母。” 老夫人笑容真实了一些,拉着姜允的手,又把手中的手炉放到她的手里,“可怜的孩子,手怎么这么冰?病好了就好,你父母在天之灵看到你恢复健康,也定会为你感到欣喜。” 姜允弯着唇,乖巧的应是。 “大夫说你身子虚弱,你放宽心好好养几天,祖母过几日再来看你。” “让祖母操心了。” 老夫人满意的点头离去。 姜允看向一旁站着的丫鬟,“你叫什么?” 彩云愣了愣,“奴婢彩云。” “立夏呢?” “立夏是洗衣房的,不在流芳院当差。” 姜允点点头,“把立夏叫来伺候。” 彩云下意识反驳,“立夏是个粗使丫头,怎么配在小姐身边伺候。” 姜允冷淡的扫了她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这一眼无形的威压让彩云惶恐的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下去。” “是。” 彩云直到出了流芳院,心里那股后怕才缓了下来。 她疑惑的想道,二小姐不仅不傻了,好像还换了个人似的。 老夫人离开流芳院后,红霞扶着她在园子里散步。 “一个人傻了这么多年,竟然说好就好了?”老夫人跟身边的红霞闲聊说道。 红霞笑了笑,“说明老夫人福泽深厚。” 老夫人哭笑不得,“你这个老婆子,现在净会哄我开心,她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红霞继续哄道:“若不是老夫人福泽深厚,子孙哪有这样的福气,二小姐不傻了,大老爷今年也要升官,大公子也中了举,都是好事呢。” 老夫人笑容灿烂,“这倒是,罢了,不傻了也好,以前看她痴痴呆呆的还膈应,现在好了看起来懂事许多,怎么说也是老四唯一的血脉了,以后多看顾一些好了。” 说来,老太太一生生了四儿一女,老大和小女儿一前一后自然更得她的关注多一些。 至于四儿子姜平,前面几个哥哥都不比他差,后来又有了妹妹,也就得不到老太太多少喜爱。 再加上后来老爷子过世,唯有姜平偷偷行商这事让老太太更是没多少好感。 四房一向得不到重视,姜允又一直痴痴呆呆的更生不起什么喜爱之心,便懒得理会。 如今姜允不傻了,看着端庄乖巧,确实是好事。 好歹四房不至于断绝。 红霞恭维道:“二小姐还是有福气的。” 彩云把立夏带来时,姜允正在吃早饭。 “彩云下去吧,立夏留下。” 彩云心有余悸,快步的退下了,“是。” 屋里只剩下了姜允和立夏。 姜允问道:“吃早饭了吗?” 立夏向姜允行了礼,“回小姐,奴婢吃过了。” 她仔细打量着姜允的神情和动作,眼中藏不住的欣喜,“小姐,你真的好了。” 不傻了,这句话她没说。 “是啊,你跟我说说家里的事。” 立夏疑惑道:“小姐,对以前的事都没印象了吗?” “嗯,不记得了。”姜允倒不怕别人觉得奇怪,反正她突然不傻了的事本来也说不清楚。 立夏没有怀疑,当即把自己知道的给姜允说了。 姜家曾祖父曾是京中正一品太师,其共有两子,到了姜允祖父姜岩这一代时,虽未能达到曾祖父的高度,却也做到了参知政事,当时的姜家在京中也是顶流世家。 而姜岩共生有四儿一女,家中也只有大房长子姜盛入朝为官且还只混了个四品,随着祖父姜岩过世后这份辉煌渐渐败落,姜家这百年风光很快迎来了下坡路。 一个没落的家族,即便是父辈祖辈的人脉资源,光是打点长子姜盛就很是不易。 其他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出路了。 于是除了姜盛留在京都,祖母带着其余人都搬回了老家青州。 二房儿子姜启代管着姜家事务产业,三房儿子姜德一心想着读书走科举之路,四房,也就是姜允的父亲姜平倒是暗地从商,也因此为家中不喜,五房的小姑姑姜蓉嫁在了京都。 大房一儿一女跟着留在京都,二房两儿一女,三房一儿一女,四房只有姜允一女。 姜允父亲死在六年前,随后没一年母亲又去世了,姜允也是那一年变傻的,那会她才八岁。 四房接二连三的出事,外人都说是四房风水不好,连带着没什么人敢靠近四房,也没人管姜允,也就姜妤和姜裳时不时来欺负一下。 昨晚碰到的就是四小姐姜妤和三小姐姜裳,分别是二房和三房的女儿。 只不过这位姜裳实际上是庶女,因姨娘死后,再加上是三房唯一的女儿,才被三夫人记在了自己名下。 姜允一边吃一边听,对姜家的人物关系大致有了了解。 她穿越最讨厌穿到古代了,光是这些家族关系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麻线。 从这已经很明了了,四房已经死绝了,只剩了姜允这么一个孤女,再加上痴傻,可不就是任人欺负的货色吗。 只是不知道,她这一次穿越的任务是什么? 说到这里,立夏停顿了一下。 姜允问道:“怎么了?” 立夏小心的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小姐,比起四小姐,您更要小心这位三小姐。” “哦?”姜允有些意外,没想到立夏还能看出这一点。 “您别看平时欺负你的时候都是四小姐冲在前头动的手,实际上很多时候都是这位三小姐在背后怂恿的,还有平时其他的事,好些时候这位三小姐都拿四小姐当枪使。” 她本想说这位四小姐很没脑子,最后还是换了个说辞。 姜允笑道:“好的,立夏可真聪明,这都能看出来。” 姜允对她还挺满意,人还挺聪明的。 至于忠心嘛,要看以后才知道了。 立夏脸红了红。 姜允继续问她为什么会在府里。 立夏一五一十的答道。 立夏是四夫人在时在路上捡的,也是孤儿一个,因为是立夏那天捡的,才取名叫立夏。 那会四夫人自己状态也差,带回来后就让管事去安排,再后来就死了。 立夏始终惦记着这份恩情,才会时不时偷偷照顾一下姜允,只不过她自己在洗衣房都吃不饱穿不暖受人欺负,又怎么帮得了姜允。 “我母亲死的时候,府里有没有什么别的事?” 立夏仔细回忆,“四夫人死的时候,我还在洗衣房,消息传来让我们挂白绫的时候我才知道的,但我自己偷偷问过,夫人是夜里就不在了,第二天早上才被丫鬟们发现,府里都说是自杀,小姐是怀疑,夫人的死有问题吗?” “或许吧,猜测而已。” 第三章 人前炫技 流芳院的人观察了几天,发现这位二小姐看起来不傻了,但还是跟以前一样时常一个人发呆。 一开始大伙都战战兢兢的。 二小姐不傻了,那她还记不记得她们以前做过的事?会不会罚她们? 结果发现这位小姐什么都不记得了。 慢慢的众人又变得懒散起来。 立夏是粗使丫头升上来的,在流芳院没什么话语权,根本指示不动这些人。 姜允对院子里的情况了然,只是目前还懒得费功夫整治。 她等了几天,系统还是还是毫无踪影。 其实迟迟没有系统的消息,她也慌了一刻。 心想她该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吧? 不过一瞬她便想开了。 她在现世本来就是个将死之人,回不回去也没所谓。 要不是奇科院找到自己,作为试验穿越各个世界,她早就死了。 姜允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钱,人,安。 随后停笔,注视着这几个字。 四房产业应该也交由二房打理,得想办法拿到手里,即便一时拿不到,赚钱的法子她也多的是,唯一不便的就是她不方便出门。 她的安危么,姜家的人目前也不太可能要她命,至于以后,那是说不准了。 她勾唇一笑。 唯有这可用之人,才是最急需的。 姜允在人字上圈了圈。 “气死我了,这些人真过分,水冷了也不换!”立夏气冲冲的拎着茶壶回来。 这几日,姜允让立夏在姜家到处找人说话。 冬天屋里没炭火,冷得很。 立夏一回来看姜允站在窗边,一摸水壶还是冷的,顿时气的不行。 她给姜允倒了杯热水,“这些欺主的狗奴才。” 姜允搁下笔,接过热水,笑吟吟的看着立夏,“好了,别气了。” 她喝了口热水。 “奴婢刚才去找彩云要茶叶,她竟然说咱们四房从来没有这些东西!”立夏气得不轻,“结果她转头自己倒喝了起来!” “先不必理她,说说你都知道了什么?” 立夏收了情绪,小声回道:“是,我听说,大老爷和几位少爷们都回来给老夫人贺寿。” 姜允点点头,不回来才奇怪呢。 “还有少爷们都同窗也都跟着来了不少人。”立夏语气都变得郑重了许多,“据说,一位是十皇子,一位是靖安候的世子。” “哦?为何?” 按理说,姜家最出息的长房老爷也不过四品,怎么能攀得上这两位。 “说是因为大公子和这两位是同窗,关系极好,十皇子得知大公子要回青州,一时兴起就拉着靖安候世子跟着来了,想来其他人看这两位都来了,干脆就一起来了吧。” 姜允点点头,摆了摆手。 立夏停下话头,去衣柜找衣服,嘴里抱怨道:“二夫人也真是的,明天就是老夫人的寿宴,也不派人送套衣裳来,小姐这些衣裳都不合身,明天可怎么办?” 手里的热水温度降了些,姜允喝了一口,满不在乎的说道:“她压根就没想让我参加吧。” “可老夫人近日时常派人送东西来,看着还是很喜欢小姐的,更何况小姐的寿礼不是都准备好了?” “小姐可真厉害,竟然还会画画!” 姜允看了一眼桌上的祝寿图,她擅长国画,却不擅长写字。 “不送也好,反正明天丢脸的也是她。” 可立夏想到她们要是就这么出现打了二房的脸,那就是彻底得罪了二夫人,不免又担心了起来。 “小姐,咱们这样和二夫人撕破脸,会不会不好?二夫人毕竟掌家,要为难我们的话......” 姜允放下杯子,“不撕破脸,她就不会为难我们了吗?” “这......”立夏明白,姜允在府里是如何被欺凌,老夫人或许不知道,但二夫人掌家是一定非常清楚的,下人包括三小姐四小姐的种种行为,都是她默许的。 这么一想,立夏觉得她们跟二夫人本来也不是友好的关系。 “二小姐,老夫人有请。”彩云走了进来,“京都的大老爷还有少爷们回来了,还有两位贵客,老夫人请您过去见见人。” 姜允“嗯”了一声,知道这两位贵客应该就是立夏提到的十皇子和侯府世子。 姜允到时,花厅里一片欢声笑语,屋里都是老夫人愉快的笑声。 丫鬟撩起门帘,姜允走了进来,便看到姜妤一脸娇羞的笑着,就连姜裳也矜持的笑着。 姜允行了礼,“祖母安好。” 接着她又向屋中的长辈一一行礼问好。 众人纷纷打量着她。 姜允抬眼,迎着众人的视线。 “听说二丫头好了,竟然真的?”说话的是三老爷,穿着读书人惯穿着的青色长衫,三十多岁的年纪又因为读书,面容上多了几分儒雅风流。 “是真的。”老太太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她招了招手,“到祖母这来。” 姜允走上前去。 众人第一眼被姜允的外貌吸引,这会才注意到眼前的少女衣裳并不合身。 “这袖子怎么短成这样了?”老太太皱眉,脸色有些不悦。 这份不悦在于屋里还有两位贵人在,让贵人看了自家笑话,嫌弃姜允丢了人,早知道就不叫她来了。 于是她眼刀飞向二夫人,“府里拮据到连套像样到衣裳都准备不了了吗?” 姜允有意思的看着老夫人和二夫人对话。 二夫人跪了下来,“母亲息怒,是媳妇的过错,这段时间忙着操持母亲下个月的寿宴一时疏忽了。” 大老爷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开,“刚才听母亲提二丫头病好了,我还不信,现在一看,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奇事。” 老夫人乐于转移话题,拉着姜允的手也松开了,配合的说道:“可不是嘛。” “那太好了,好歹是四弟唯一的血脉。” “好了就好,真是菩萨保佑。” 三夫人和三老爷同时说道。 此刻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姜允垂着头站在旁边。 原来是想起她了,怪不得人这么齐,合着一开始就没打算叫她。 “二丫头,来见过赵公子和顾公子。” 姜允闻言抬头,看向两人,心想这位稚嫩些的应该就是十皇子。 顾颐的眼神冷淡的落在了姜允身上,没什么反应。 十五岁的少女,穿着不合身的绿色如意裙,肤色白皙,眉目清雅,稚嫩的面容已能看出长大后会显露出怎样的绝色。 赵暄感兴趣的盯着她看,见她好看冲她笑了笑,他实在想不出面前的少女痴傻的模样。 姜妤注意到赵暄和顾颐的眼神,十分不悦,恶狠狠的看向姜允。 姜允自然看到了她的目光,淡淡一笑,便挪开了视线。 姜妤更是气急。 她可真能装! 姜裳偷偷打量着两人。 人散后,老夫人留下二夫人痛骂了一通。 二夫人面上恭敬,心里却是不服。 谁知道老夫人突然把那丫头叫来了,这么多年都没管过她,这会倒是管上了。 老夫人发了一通火,无非就是觉得二夫人不懂安排,在贵客面前影响自家声誉。 倒不是真的心疼姜允。 第四章 人前炫技2 赵暄跟着顾颐回了他屋。 “你不回自己屋里,来我这做什么。”顾颐瞥了他一眼。 赵暄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大冬天的手上还拿着扇子扇了扇,“这姜家真有意思,咱们刚来就看了出戏,这姜家二小姐长的倒是挺好看的,没想到还挺可怜的。” 对于姜家的行为,两人都见怪不怪,高门大院谁家没有点龌龊事。 “所以呢?”顾颐问道。 他并不关心这位二小姐如何。 “你不觉得好奇吗?好端端的一个傻子突然就好了,该不会以前都是装疯卖傻吧?”赵暄越想越起劲,脑子里已经编出了一个孤女如何在姜家忍辱负重的故事。 顾颐把他推了出去,关上门,“没兴趣,我要睡了。” 赵暄嗳了两声,败兴而去。 姜允由立夏扶着,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立夏几次欲言又止。 姜允笑了笑,“想问什么?” 立夏小声问道:“小姐,之前我们打了四小姐的事,二夫人到现在也没责罚我们。” 甚至根本没人说这件事! 姜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今天没提,不代表她们以后不会找机会报复回来。” 立夏啊了一声,情绪低落下去,她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呢。 姜允目视前方。 比起一个痴儿突然好起来的消息,姜妤被打这事实在算不得什么。 再说姜妤私下欺辱姜允的事,其实这些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只不过闹不到明面上,也就都当做不知道罢了。 一个痴儿没什么价值,犯不着出手维护。 可这个痴儿好了,还是四房唯一的血脉,那意义就不太一样了。 “小姐今天故意穿这身衣服过去,让老夫人没了面子,老夫人会不会厌恶小姐?”立夏将手中的灯笼提了提,好让姜允看清路。 姜允老神在在的笑了一下,“厌恶?她恐怕更恼怒咱们这位二夫人连面子功夫也不会做吧。” 落在立夏眼里,姜允的形象变得伟岸起来。 她崇拜的看着姜允,“小姐好厉害啊!” “想来二夫人那边很快就会送新的东西来了,真好!”立夏高兴的想到。 姜允思绪回到刚才见过的人。 此番见过,心里大概有了个认识。 老太太喜恶分明,倒是个简单的人。 大老爷看着严肃,但看她的眼神欣慰,也不愧是家中唯一当官的,比起其他几位要聪明得多。 二老爷冷淡许多掌管家族产业,自视甚高,目光自然都在外宅,想来对于家中儿女皆不在意。 二夫人掌管内宅,从和老太太几次对话来看,倒是个攻于心计的角色,还十分沉得住气。 至于这位三老爷和蔼一些,倒真是不通俗物,一心只读圣贤书。 三夫人嘛,有点良心却也不多。 至于那几位哥哥,暂时看不出什么。 姜允和立夏回到院子。 还没跨进院门,就已经听到里头传来的嬉笑声。 立夏愤恨的眼神瞪着,“她们这些没心没肺的狗东西,当初四夫人对她们多好,结果走了才不到一年,外人欺负小姐,她们竟然也敢这般对待小姐!如今还在这饮酒作乐!” 姜允和立夏踏进院中,聚在花树下喝酒的几个丫鬟先是一愣,接着漠不关心的挪开了眼,随后小声的议论。 倒是彩云站了起来,敷衍的行了礼,“小姐回来啦。”其余人这才站了起来。 立夏斥责道:“一个个不好好当差,在这偷懒还喝酒?你们眼里还有小姐吗?” 彩云满不在乎的回道:“冤枉啊,这酒是二夫人身边的青玉请我们的。” 意思是有事你找二夫人说去。 “你......”立夏气结。 恰好这时,二夫人派人送来了衣裳和珠宝。 “二夫人交代,二小姐明天就穿这几件再来见客。” 姜允点了点头,立夏这才接过东西。 彩云等人趁机散了去。 “小姐。” 姜允安抚的笑了笑,“进屋吧。” 立夏心里叹了口气。 她还是对小姐期望太深了,仔细想想,小姐自己都身不由己,又能拿这些丫鬟怎么样呢? 算了算了,以后她操心小姐好了,不指望这些人。 翌日。 老夫人的寿宴安排在园内,府里的下人们一大早就忙碌起来。 立夏打来水伺候姜允梳洗,忍不住抱怨,“这些人也真是的,个个都跑出去帮忙了,就想着能得个打赏,我刚才去厨房,她们连热水都没烧。” 姜允梳洗更衣带着立夏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宴会尚未开始,下人们忙着在园子里铺上桌布,每张桌子上摆放着精致的器皿。 姜允来的不算迟,只不过里头已有不少人在。 大伙忙着像老夫人献礼。 赵暄和顾颐作为座上宾,自然也在其中。 姜允一来,大伙都静了一瞬。 少女肌肤冷白似雪,一双媚眼潋滟生波,真是一副天赐的好皮囊。 立夏给她脱去红色大氅,姜允捧着自己准备的寿礼,笑颜粲然,“孙女恭祝祖母福如东海,岁岁平安,事事如意。” 老夫人眼底划过一抹惊艳,没想到姜允打扮起来这般得体。 她满意一笑,“好孩子。” 红霞从姜允手里接过贺礼,在老夫人面前展开。 祝寿图落入众人眼里。 姜允笑着说道:“孙女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这画画还看得过去,还望祖母不嫌弃。” 老夫人意外道:“这是你画的?” “是。” 赵暄立老夫人最近,情不自禁赞了一声,“好画。” 姜妤立即跳了出来,“这不可能!祖母,您又不是不知道二姐姐傻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画画。” 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一个傻子怎么会画画。 姜妤一看大家都这么认为,接着说道:“定是二姐姐骗你的。” 她转向姜允,“二姐姐,买的就说是买的,祖母定然不会怪你,但你这么骗祖母就是你的不对了。” 三房三少爷姜觐皱了皱眉,不赞同的提醒道:“四妹妹。” “三哥,我又没说错,以前从来没见过二姐姐会画画。” 姜允笑了笑,“依妹妹看,我该如何才能让人相信?” 姜妤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自然是现场再画一幅了。” 姜允满意的看着姜妤,非常感谢她送上来的机会,“可。” 姜妤一愣。 她说什么?她还真敢现场画? 赵暄来了兴致,他捅了捅一旁的顾颐,“有热闹看了。” 顾颐视线落在姜允充满自信的脸上,若有所思。 不只是赵暄,就连在场的客人都起了兴致。 姜允向老夫人说道:“祖母,孙女斗胆献丑了。” 老夫人审视的眼神在姜允身上来回看,而后摆手让红霞去准备东西,“你这丫头,需要什么你跟红霞说吧。” 姜允简单和红霞交代了几句。 姜妤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暗道等会画不出来,看你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红霞带着人很快就备好了笔墨纸砚,花厅正中间的空地摆了张桌子,姜允拿起笔。 立夏自信的看着自家小姐。 想到她问小姐为什么送画时,小姐说的话。 “立夏,以后你家小姐不再是傻子,而是天才。” 第五章 出尽风头 在场的人聚精会神的盯着姜允落笔。 她姿态从容,没有半分紧张。 姜允的确是故意想要展示的,她早就猜到姜妤会当场质疑自己。 她如今缺的东西太多,在姜家也没什么地位,很不方便以后行事。 没什么比姜家二小姐是天才更有力的条件了。 扬名只是她的第一步。 二夫人神色有些不安。 最近总觉得这二丫头变得看不透了起来。 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让她不悦。 她看向从容自信的姜允,再看向一旁的姜妤,心下不免觉得自己女儿实在有些不懂事。 若是姜允画不出来还好,丢的也是她自己的脸,老夫人没了面子也会继续懒得搭理她。 可若是画出来了呢? 二夫人紧紧皱着眉。 相比二夫人的心思,姜妤和姜裳的心思就明白多了,她们不信姜允真的能画出来。 至于其他人,也不过是看看热闹罢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姜允已经画了大半。 大少爷姜泽不自觉已起身站到了姜允桌边,二少爷姜洲和三少爷姜觐也凑了过去,十岁的四少爷姜衔便了跟了过去。 其他人一看,这么多人都上去了,他们也去。 不到一会就围了一圈。 赵暄挤了进去。 姜泽已被姜允的画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顾不上对方身份,“别挤啊,别影响二妹妹画画。” 旁人附和,“是啊,是啊。” 大伙开始小声交流了起来。 “这画得也太好了。” “意境超然,这猴像是在山林间活了。” “妙,太妙了。” ...... 随着声声赞叹传来。 姜妤彻底坐不住了,这怎么可能? 那个傻子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她起身要往人群中走去。 二夫人急忙拉住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如今形势分明,四丫头再凑上去胡闹,只会丢了自己的脸。姜妤咬着唇,十分不情愿的坐了下来。 心里却期盼着姜允出错。 可惜姜允注定会让她失望。 姜允收了笔,“献丑了。” 姜泽迫不及待的让人展示开来。 一幅水墨山水画,勾勒出远山近水,山林彩云间,一只山猴仿佛在林中眺望,栩栩如生。 这么短的时间能画成这样,可见其画技精湛高超。 姜泽连连称赞,“好,好,太好了。” 众人皆夸赞了起来。 他惊喜的看着姜允,“二妹妹,竟有这般才华。” 姜允笑着应了,“多谢大哥。” 她转向老夫人,“再次恭祝祖母,秋菊傲霜,年年康健。” 老夫人收到众人羡慕的眼神和恭维,对姜允越发满意起来,“好孩子,你有心了。” 姜妤失控的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姜觐眉头一皱,“四妹妹,在场所有人可是都亲眼看着二妹妹画的。” 在他看来,根本毋庸置疑。 姜妤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姜裳插话道:“二姐姐画的实在是好,只是不知二姐姐是何时学的作画?毕竟姐姐傻了那么多年,这才华来的实在让我们惊讶。” 姜允听着她话里话外的暗示,“不知道啊,我好了之后随便看了几幅,就学着画了,感觉也没什么难的,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赵暄听得哈哈大笑起来,觉得姜允有意思得很,“这话倒也没错,就拿顾颐来说,我也常常感叹他过目不忘博览群书的本事,每次夫子讲课他一听就懂,我等还要理解上几个时辰,这等天赋非我等常人所能理解。” 他看向顾颐,“是不是,顾颐?” 顾颐看向姜允,心中多了几分怀疑,却是配合的“嗯”了一声。 姜泽也赞同的点点头,“天外有天,确实有许多能人,想来二妹妹确实有这般天赋。” 姜裳没料到连这位十皇子都帮着说话。 她可没姜妤这么傻,见状便不再多说什么。 一声声的恭维和羡慕在宾客中涌出。 “老夫人真是好福气,竟然还有这么有才华的孙女。” “可不是吗?比我们家里那些个强多了。” “看来咱们青州要多一位才女了。” “恭喜老夫人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闹着玩的,老姐姐们可别笑话我了。” 姜妤看着众人不停的称赞姜允,几乎要将手上的帕子绞碎。 二夫人站了起来,“母亲,时辰差不多了,该开席了。” 老夫人这才说道:“好。” 二夫人继续邀请众人,“诸位还请移步宴席。” 众人这才散去。 倒是一众公子哥还凑在姜允的画作前。 姜妤看着姜允出尽风头,嫉恨的早忘了二夫人的提醒。 她拽住一旁安静的姜裳。 颐气指使的对着姜裳小声说道:“给我想个法子让她丢脸,最好让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姜妤打从心底里就不信姜允会画画,虽然她确实在人前画出来了,却始终认为姜允一定是用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手段。 总之她根本不信姜允能突然变化这么大。 再加上姜允突然在今天来这么一出,不得不让她怀疑起姜允的目的。 姜妤想到了昨晚母亲从祖母那受气后,和翠竹姑姑说了姜允年纪不小了,又是个孤女,还不是想让她嫁谁就嫁谁,任她折腾。 再加上十皇子赵暄和世子顾颐这般出色,她不信姜允一点想法也没有。 想通了这一点,姜妤看姜允的眼神更加不善。 好个贱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敢肖想赵暄和顾颐。 难怪她今天要在这个时候出尽风头!偏偏这贱人还有一副好容貌。 可恶! 姜妤越是这么想,她越是想要让姜允在人前丢脸。 姜裳瞥了一眼被祖母拉着的姜允。 不动声色的笑道:“四妹妹,这不好吧。” “你装什么!赶紧的。” 姜裳做出一幅无奈的样子,“那好吧。” 若是姜允知道姜妤以为她是想勾引赵暄或者顾颐,简直要为姜妤的脑洞鼓掌。 姜允站到了老夫人身边,扶着老夫人向外走去。 至少在外人看来,都会认为这是老夫人最喜欢的孙女。 姜泽对姜允的画十分喜爱,到了男席便迫不及待的让大老爷看。 于是男席这边赏起画来。 女席这边话题一直围绕着姜允,有几户人口还打听起了姜允是否婚配。 如姜允所愿,这一日她确实出尽风头。 第六章 将计就计 宴席开始,姜允就坐在姜老夫人下手,这放在以前那是不可能的事。 姜妤愤恨的盯着她。 笑吧,等会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转向另一边的姜裳,瞪了她一眼。 姜裳微微点头。 姜妤见状总算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姜允将这两人的小动作收入眼底。 还有一人也察觉到了,正是盯着姜妤的二夫人。 她皱着眉偷偷扯了一下姜妤。 这孩子又想干什么。 姜妤看母亲发现了,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母亲放心。 二夫人并不放心,但转念一想,反正在姜家她管家,姜妤做什么她都能兜底。 席面上人人看着和煦善谈,实际风流涌动。 厨房的菜品由丫鬟小厮们陆续送上桌。 彩云接过菜,手一斜,汤汁滴落在姜允的身上。 她立即跪下,“奴婢该死。” 姜允看着身上的污糟,心想,来了。 后宅来来去去都是这种手段。 老夫人神色一寒,“毛手毛脚的,还不快带二小姐去更衣!” 姜允站起来,歉意的行了一礼,“祖母,各位婶娘,恕我失陪一会。” 众人应道没事快去吧。 立夏习惯性的跟上,玉珠拦了一下,“立夏,你赶紧回去拿衣裳,彩云你陪着二小姐去偏房梳洗。” 彩云应得极快,“是。” 立夏却是看了一眼姜允,姜允下巴微抬。 立夏这才应下,“是。” 彩云带着姜允往后宅偏房走去,姜允不紧不慢的跟着。 “二小姐,咱们还是稍微快些吧?省得耽误了宴席。”彩云不由得催促道。 心里有些不耐烦,这人怎么回事,衣服都脏了还慢悠悠的走。 姜允欣赏着彩云的焦急,“好。” 彩云一时无语。 好你倒是走快点啊! 好不容易把姜允带到偏房,彩云总算松了口气。 她推开门,“二小姐,您先进去把脏衣服脱下来,我在外面给你守着门。” “哦。”姜允配合的走了进去。 屋内传来一股幽香,姜允用帕子捂住口鼻。 她一边走向燃香处,一边想还别说,后宅这些手段虽然蠢,但有时候还是很有效的。 换做是别人或许真的会中招。 把迷幻药加在香里,姜妤也没她想得那么蠢。 她唤道:“彩云,进来帮我把衣服解一下,我解不开。” 彩云犹豫了一下。 姜允喝道:“还不快点!” 彩云只好推门走了进去。 姜允迅速给了她一个手刀。 彩云晕倒在地。 姜允推开窗子,想要爬出去。 她跨到一半,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姜允只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的向顾颐打招呼,“世子,好巧啊。” 顾颐瞥了一眼屋内倒着的彩云,接着看到姜允爬了下来,还关上了窗。 姜允笑着朝顾颐走来,“世子,你也迷路了吗?” 眼前的少女粉唇含着笑,那双眼睛干净清澈望着自己,漂亮极了。 顾颐不自觉的蹙眉。 这个人做了坏事还若无其事,不仅撒谎迷路还想用美色诱惑自己,着实可恶! 顾颐不想搭理她,转身就走。 姜允跟了上来。 她倒是不怕顾颐戳穿自己,只是遗憾要是顾颐说了,就没好戏看了。 姜允望了望周围的环境,想了想,走到顾颐身侧,“世子,一起走吧?” 顾颐以为姜允是想利用自己。 “滚开。”顾颐冷着脸,毫不客气。 毕竟只要他不说出来,这个时间姜允又是和自己在一起,自己可不就成了对方的人证? 这个女人真是黑心,他不过是不想理会姜家的事,她反倒想借机利用起他来了。 让他不禁又想到花厅里,姜允当众故意炫技的行为。 姜允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无辜的耸了耸肩,“我确实不认路。” 顾颐嘴角一抹嘲讽,“你是说你不认得自己家的路怎么走吗?” “是啊,我以前是傻子,才好了几天,认不得路不是很正常吗?” 顾颐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那股气顿时不上不下的。 他冷着脸走开。 姜允又追了上来,她实在好奇顾颐为什么对她恶意这么大,她好像没得罪他吧? 难道是因为她打晕了彩云? “世子好像很讨厌我。”她问了出来,“是因为我设计那个丫鬟?” 顾颐停了下来,“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也没兴趣知道,至于你问为什么讨厌你。”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于你而言,拥有高超的画技也不过是争名逐利的手段,实在糟蹋了那一幅好画,还处处利用自己的美貌试图诱惑我,像你这样肤浅品德不佳的女人,难道我应该喜欢你吗?” 姜允眨眨眼,前面她懂了。 对于顾颐这样身份尊贵又有才华的人来说,当众炫耀自己的才华是不入流的。 可以理解为读书人都有些清高。 像是不少书香门第都是以清流为思想,不虚荣有傲骨不追名逐利。 她能理解。 但他后面说的什么用美色诱惑他是什么鬼。 自己什么时候诱惑他了。 姜允正要反驳,前方的喊叫的动静大了起来。 顾颐和姜允同时扭头看去,两人正好已经走到岔路,其他人看不见他们,他们却能看到一群人走向姜允刚才爬出来的屋子。 姜允把顾颐说的话抛在脑后,满眼都是看热闹的样子。 管他说什么,她不过就是随便问问。 也不知道姜妤用的什么理由,把这么多人带过来的。 姜妤走在前头,后面跟着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还有一众女宾客浩浩荡荡的。 待走到门前,听得里头已经传来喘息声。 众人表情微变,姜妤神色一喜。 老夫人已经发现了不对,正想先让宾客离开处理。 一旁的姜妤已经迫不及待的示意玉珠去开门。 玉珠快步走了上去,急道:“二小姐。” 门被推开,屋内的情况映入众人眼前。 玉珠尖叫一声,“怎么是你?!” 一些小姐们被自己母亲捂着眼睛,一些夫人们神情微妙。 二小姐,怎么是你? 这话实在落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可就有了两种意思。 姜裳和姜妤对视一眼。 姜妤压抑着上扬的嘴角,“怎么会是二姐姐。” 玉珠脸色一白,想要提醒姜妤,却又不敢多说。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这么一出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夫人脸色难看,“还不把人给我带出来。” 她又是恼怒姜妤这般冲动把丑事公之于众,又是怒姜允竟然做出这种丑事。 姜允站在人群的身后,笑吟吟的说:“四妹妹找我吗?” 众人诧异的回头看去。 第七章 打脸分权 顾颐不自觉的跟了过来。 待他反应过来,众人已经看到了他和姜允。 姜老夫人神色一缓,“二丫头,你怎么在这?” 那里头的是谁? 姜妤不可置信,“你......” 二夫人及时拉住了她。 “祖母,这个彩云也真是的,说要上茅房,半天不回来,我自己又找不到路,我这衣裳还是脏的,气死我了,你可要帮我好好罚她。” 姜允嘟着嘴朝着姜老夫人撒娇。 说话间,屋里的人已经被人拽了出来。 姜妤惊讶的微张红唇,“啊,彩云怎么......” 她及时的用帕子掩住半张脸,怕被人看到她弯着的唇角。 两人衣衫不整,屋外的冷风灌彻,彩云和那男子都清醒了许多。 待意识到眼前的形势,彩云脸色都吓白了。 “老夫人......”彩云指着姜允,“是她,是二小姐打晕了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打晕你,你是说我一个小姐,去陷害设计你一个丫鬟吗?”姜允放下手名正言顺的笑道。 众人一听,是啊,谁家主子要去费功夫设计个丫鬟。 这些奴才是生是死不过是主子一念之间罢了,谁费这个精力。 彩云有口难言,她总不能说这个局是想要设计姜允,结果她反被姜允设计了吧。 只能求助的看向姜妤。 姜妤挪开视线,心里骂道。 没用的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那男子喝了酒,又下了药,神志没有彩云清醒。 听到姜允的声音抬头看去,看到姜允的脸,一下失了神,连求饶都忘了。 彩云心口一凉,知道这是被四小姐放弃了,她心一横,正要说出姜妤指使。 二夫人立即挥手让人拿下,“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拖下去,还嫌不够丢人吗?” 翠竹跟她多年,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往彩云嘴里塞了帕子,几个人拖着彩云和那男子下去。 姜妤暗恨这事竟然没能成功,不甘的看向姜裳。 姜裳眼波一转,“二姐姐怎么会和顾世子一块过来?” 大伙的注意力又被拉到了姜允身上。 是啊,他们两个孤男寡女怎么会在一块。 姜允似笑非笑的看着姜裳,“我迷路了呀,正好在那边碰到了世子。” 顾颐对姜裳这眼药下到自己身上有些不悦,再想到刚才一幕,若不是姜允将那丫鬟打晕将计就计,这会被捉奸的就是她了。 想来,姜家也着实不太平。 罢了,他和一个孤女计较什么。 他只是不喜她用自己特长追名逐利,不代表她就是错的。 顾颐说道:“出来如厕,迷路了,看到一群人往这边走,就跟了过来。” “这么说,顾世子全程都有看到姜二小姐了?” 顾颐心想,他确实看到了全程,“嗯。” 众人对姜允刚才说的话彻底信了,想来到底是这丫鬟太不老实了,看姜允是个孤女,伺候的也不上心。 立夏捧着衣裳一路听闻出事了,急匆匆赶来,待看到姜允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小姐。” 姜允搂着姜老夫人的手,叹了口气。 “祖母,还好有你在,这彩云太可怕了,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下一刻,她就抹了抹泪,“都怪孙女治下不严,让客人看了笑话。” 治下不严? 姜老夫人看向了二夫人。 这个家可都是她在管着,这里面要没点猫腻谁信? 对付一个孤女,至于吗?还非要选在她过寿这天,纯给她找不痛快! 姜老夫人脸色不太好看。 宾客们看完了热闹自觉的告辞。 顾颐也回了前院。 待众人走后,二夫人干脆的跪了下来,“母亲,媳妇管家不严,没有约束好下人,请母亲责罚。” 姜允适时的上上眼药,“祖母,这也不能怪二伯母,二伯母管着家里这么多事和人,如何能面面俱到,彩云到底是我院子里的人,都是孙女的错。” 二夫人眼皮直跳,这死丫头什么意思。 姜老夫人好好的寿宴出了这种丑事,心里能高兴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老太太拍了拍姜允的手轻声安慰完,眼神便甩向了跪着的二夫人身上,“既然老二家的忙不过来,以后就让老三媳妇帮你一起吧。” 二夫人皱眉,“母亲......” 一旁待着的三夫人没想到还能捡上这样的便宜,反应极快,“母亲放心,我一定好好帮二嫂的忙。” 二夫人只能将拒绝的话吞了回去,扯了个笑容,“那就辛苦弟妹了。” 姜允继续说道:“祖母,我先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姜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姜允还穿着那身脏衣服,着实不像样子。 “给你身边再添几个人吧,只一个立夏怎么够。” 姜允喜笑颜开,“谢祖母垂怜,孙女想要自己选,听说三妹妹四妹妹院子里的人都是自己挑的,孙女也想体验一下是什么感觉。” 老太太想到她傻了这么多年,如今正常了,从前没体验过的想要体验一遍也没什么不对,“这有何难。” 两人亲昵的并肩离去,其他人也散了去。 姜妤气得跺脚,“母亲......” “闭嘴!你干的蠢事!”二夫人呵斥道。 姜妤知道自己事情没做成还连累了母亲,低头不吭声。 “把四小姐带回去,没我的准许不准出门。”二夫人看向玉珠。 玉珠应是。 被迫分出管家权的二夫人,气冲冲的回到了屋里。 翠竹屏退众人,自己留在了屋里,“夫人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二夫人气笑了,多年伪装的清贵只剩下了怨毒,“好一个小蹄子,竟然还能反过来摆我一道。” 翠竹劝道:“二小姐应该没有这样的脑子吧?不仅反设计了彩云,还拔掉了我们留在流芳院的眼线?” 甚至还害二夫人分出了管家权....... 这也太厉害了。 以前姜允是傻子,流芳院伺候的本来就没几个人。 二夫人哼了一声,“倒是小瞧了她,作画?将计就计?” 翠竹也觉得惊讶极了,“一个人傻了,还能突然之间变得这么聪明?” 二夫人冷静了下来。 是啊,这丫头不傻了,但也变得过于聪明了。 难道她不是姜允? 这怎么可能。 翠竹皱眉,“流芳院这位要自己选人,我们的人只怕不好安排进去了。” 她们不可能收买所有的人。 二夫人冷笑着捏紧手中的帕子,毫不掩饰眼中的怨恨,“早知道当初干脆也把她毒死。” 翠竹慌张的看向四周,压低嗓音,“夫人!慎言!” 第八章 各方心思 有人气愤,也有人欢喜。 立夏伺候着姜允沐浴,“她们竟然想这样陷害小姐,若不是小姐聪明,万一着了她们的道,小姐这辈子都毁了。” 她不蠢,自然也能看明白这是针对姜允来的。 姜允闭着眼,舒服的靠着浴桶,享受立夏的按摩。 立夏继续念叨,“真好,小姐真厉害,不仅把彩云给治了,还让二夫人受了罚。” 她高兴道:“以后咱们院子选了新的下人,小姐再也不用受那些白眼狼奴才的气了。” 对付二房,并不是姜允的本意。 说来她因为跟系统失联的原因,摸索着想要先培养自己的势力,在姜家甚至这个朝代站稳脚跟罢了。 只不过偏偏姜妤和姜裳非抓着她不放。 姜允习惯性的用手指点了点木桶的边缘。 这是她习惯性的思考动作。 立夏安静了下来。 难道她穿来的任务是替原主调查四房的死因? 姜允想到了今天的迷幻香。 这个年代能提取到迷幻的药物融入香里,说明对方是个药理高手啊。 姜家有这样的人存在还不显露,难道原主母亲的死真的有问题? 或者是四房的死都有问题? 姜允指尖停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应该没猜错了。 等系统找到自己的时候一定很震惊自己猜到了任务目标吧? 姜允得意的笑了笑。 立夏瞥到姜允脸上的笑,也跟着笑起来。 真好,小姐越来越好了,夫人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立夏。” “怎么了小姐?” “你可知道,我母亲死后,她房里的那些下人都去哪了?” 作为吴氏的陪房是回不了吴家的,身契也一并带到了姜家。 吴氏死后,这些人应该都由二夫人统一管理。 立夏想了想,“夫人去世后,四房的下人都被二夫人放出去了。” 姜允从木桶里走了出来,“那我母亲之前,最信任的人是谁?” 立夏连忙递上沐巾,帮着擦干,“董嬷嬷吧?她是夫人的奶娘,当时董嬷嬷是不愿意走的,想留下来照顾小姐,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赶出去了。” 姜允穿好衣服,坐到了梳妆桌前,“你可知道这位董嬷嬷在哪?” 立夏仔细将她的头发擦干,又取来暖炉给姜允烘头发,这才回道:“知道,董嬷嬷偷偷来看过一次小姐,我听人说她们一家住在平安胡同。” 她皱着眉,“要不是二夫人把夫人的人都赶走了,小姐这些年也不至于连个护着的人都没有。” 姜允笑道:“现在这不是有你了吗?” “是!奴婢会好好保护小姐的。” 姜允拿出面膏给自己抹脸,“明天你让门房准备马车,我们去找董嬷嬷。” “二夫人会许我们出门吗?” “不是还有老夫人吗?”姜允将手里的面膏递给了身后的立夏,“你拿回去用,多擦点手上才不会长冻疮。” 立夏感受到姜允的关心,心里一暖,接了下来,“是,小姐。” 姜家还有一人也十分高兴极了。 三夫人一路笑着回了屋,看到姜裳和蔼的招了招手,“闹这么一出,是不是没吃饱?母亲让人给你做点吃的?” 姜裳坐了下来,“母亲,我不饿。” 她看着三夫人脸上的笑,“母亲是高兴可以和二伯母一起掌家吗?” 三夫人对姜裳这个女儿确实是真心实意把对方当成自己女儿的,她解释道:“母亲自然高兴,你父亲读书没有正务,你哥哥也快要娶亲了,每个月只有府里发下来的例银,如何能够用?” 她脸上的愁容一转即逝,满脸堆笑,“现在好了,母亲也能掌家了,其中啊有不少门道,二房管家多年,不知捞了多少油水。” 姜裳静静的听着三夫人唠叨。 “以后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了,你的嫁妆母亲攒上几年也能多准备一些。” 对三房来说这确实是好事,否则三夫人怎么会应得这么快。 男人不知当家的难,她那丈夫只会读书,如何懂这些。 以前也没机会从二房那分权,现在机会送上来了,她怎会放过。 至于二房和姜允的明争暗斗,她不关心。 倒是因为姜允的原因自己还得了益,想到姜允是个孤女。 三夫人叮嘱道:“你以后别再跟着你四妹妹欺负你二姐姐。” 姜裳垂下眼,“我有时候也拗不过四妹妹。” 三夫人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四丫头是二房嫡女,备受宠爱。 即便她把姜裳记在自己名下,出身是庶女这一点却是改不了的。 四丫头自然也看不起她。 “那就尽量躲着她些吧。”三夫人拍了拍姜裳的手。 姜裳乖巧答应,眼里的不甘尽数掩藏于底。 顾颐回来到前院的宴席,人已散得七七八八。 赵暄和姜泽几个喝着酒,看到顾颐,赵暄喊道:“跑哪去了,这么久?” 顾颐自然不是真的去如厕,不过是不爱喝酒,这帮人又一直劝酒这才躲了出去,随便走了走。 倒是让他看了一出大戏。 “如厕。”他如是说道。 说起来赵暄和顾颐还是表兄弟,顾颐的姑姑是当今皇后,皇后与皇帝是青梅竹马,皇后刚生下第一个皇子就被立为了太子。 十皇子赵暄是皇后的次子,是两方中最小的孩子因此备受两家宠爱。 在京都无人敢惹,活脱脱的小霸王。 这么多年了,帝后的感情依旧极好,自然也十分信任顾家。 太子三岁起就被当作储君培养,课业繁忙,再加上皇后经常召顾颐进宫,赵暄反而和顾颐这个表哥相处更多。 赵暄没大没小的勾住顾颐的脖子,“姜泽说他们后日回京,明天让他带我们逛逛,可不能白来一趟。” 姜泽喝的晕乎乎的,舌头都大了,一本正经的点头,“对。” 赵暄看得哈哈大笑。 姜家原先也辉煌过,因此虽然只有大老爷姜盛在京为官,却十分注重其他子弟的教育。 便靠着祖父仅存的薄面托了关系将姜家的男二都送到了明镜书院。 至于赵暄这个皇子,是皇帝嫌他太能惹事,才送到了明镜书院让顾颐帮忙管教。 在书院,赵暄身份尊贵,众人都巴结讨好他,还时常捉弄别人。 唯有姜泽不惯着他,赵暄喜欢他的正直和较真,有了结交之心,两人这才成了好友。 桌上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说话也少了顾忌。 “姜泽,真没想到你二妹妹长这么漂亮,还画得一手好画。” “对,二妹妹你真好看。” “以前从没知道你有这么好看的妹妹,早知道以前就早点来了,哈哈哈。” 姜泽只是喝多了反应慢,不代表他不省人事,这话说的冒犯,他不高兴的冷下脸。 顾颐眉眼更是冷峻,“喝多了就滚下去醒醒酒。” 众人的玩笑戛然而止。 姜洲打着哈哈,“大家都喝多了,我让小厮带大家下去休息。” 唯有赵暄摸着下巴看着顾颐。 待人走后,他打开扇子遮住脸,一脸取笑,“表哥,你不对劲啊,什么时候和姜二小姐这么熟了,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顾颐瞥他一眼,起身离开,“无聊。” 看上她?怎么可能。 第九章 前尘旧事 傍晚,立夏按照姜允的吩咐去找老夫人提了明天要出门的事。 老夫人果然没反对,"这孩子多少年没出过门了,是该出去看看,去吧,需要什么跟红霞说。" 立夏行礼退了下去,"谢老夫人。" 二夫人得知立夏让门房明天一早准备好马车,便让身边的翠竹去问问姜允要去哪。 不等翠竹回话,姜允便带着立夏上门了。 姜允笑着向二夫人行礼,"二伯母。" 二夫人脸上挤出笑来,十分亲昵的握住她的手,"什么风把二丫头吹到我这来了。" "是有一事想请二夫人帮忙。" "都是一家人,什么帮不帮忙的,跟伯母还这般客气。" 姜允随着二夫人坐了下来,"那我可厚着脸皮说,明天早上我想带立夏去董嬷嬷那看看,辛苦二伯母替我准备几份礼物。" "您也知道,我那没什么能拿得出手送人的。" 二夫人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这有何难,伯母替你准备就是了,你且放心。"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要去董嬷嬷那?" 姜允故作神秘的笑笑,"近期总时不时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想找嬷嬷叙叙旧。" "哦。"二夫人心不在焉了起来。 姜允又随意说了几句,便提出告辞,正好迎面碰上了回来的翠竹。 翠竹向姜允行了礼,姜允点点头,离开了。 翠竹猜到二夫人已经知道了姜允明天要去哪都消息,于是只喊了她一声,"夫人。" 二夫人看着姜允离开的背影沉思,"翠竹,你说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翠竹连忙说道:"夫人不要胡思乱想,那些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更何况她还那么小,又傻了这么多年能知道什么。" "是吗?"二夫人总觉得现在的姜允看不透,反而让她不安。 园子里还有冬日的梅花未谢,树枝落下一层薄薄的浅白,配着红梅的红艳美不胜收。 立夏小声问道:"小姐,是故意来跟二夫人说这些的?" 姜允很满意立夏的通透,"只是想试探她对董嬷嬷这个人是什么态度。" 立夏回想了一下刚才二夫人的表情,"二夫人还是很在意的。" "是啊,这才是奇怪的地方,二房为什么要去在乎四房的一个奶娘?还把四房的人都遣散了,只留下一个孤女。" 翌日清晨。 姜允带着立夏出了门。 立夏检查了一下马车上的礼品,朝着姜允点点头,随后扶着姜允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走了,立夏松了口气,"二夫人准备了很多好东西。" 姜允点点头,"她没必要在这上面做手脚。" 立夏吐了吐舌头。 她还以为二房现在那么讨厌她们,会故意在礼物上给她们难堪呢。 马车走了小半时辰,停了下来。 外头的车夫说道:"二小姐,里头胡同太小,马车进不去,小的找个地方等您,辛苦您往里走几步。" 立夏闻言,扶着姜允下了马车。 姜允示意立夏打赏,"找个地方喝口热茶坐会吧。" 立夏把碎银递过去,交代道:”别走太远。“ ”小的明白。“车夫恭敬的行礼,"谢小姐赏。" 姜允和立夏往胡同里走,立夏也没来过,两人只能一家一家的找过去。 立夏敲了敲门,屋里传来妇人的声音,"来啦。" 妇人打开门,看到门外的美人一愣,看呆了眼,"你......你们找谁啊?" 立夏礼貌问道:"请问这里可是董家?" 厨房听到动静的董嬷嬷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姜允,两人视线相对。 董嬷嬷手里的菜篮摔落在地。 她眼眶含泪跑了过去,"小姐!" 姜允被她抱住。 董嬷嬷仔细看着姜允的脸,喜极而泣,"是小姐,真的是小姐。" 姜允心里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是我,嬷嬷。" 董嬷嬷回过神,拉着姜允进屋,"快,快进来,大儿媳妇,快去倒茶。" 妇人连忙应下。 董嬷嬷带着姜允到了堂屋,拉着她左看右看。 姜允脸上挂着笑,任由她打量自己。 董嬷嬷又哭又笑,"老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小姐,我听说小姐好了,一直都想去看看。" 她抹了抹泪,只是姜府没了旧人,她如何都见不到姜允。 妇人提着茶壶给姜允倒了茶,"母亲,快别哭了,仔细吓到小姐。" 董嬷嬷这才擦干眼泪,"对,你说的对。" 她忍不住拉住姜允对手,"小姐看起来真的好了,菩萨保佑,太好了,夫人也会为你高兴的。" "老奴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夫人。" 姜允知道她是在说没法留在府里照顾自己的事,"嬷嬷别这么说,如今我挺好的,嬷嬷不必为我忧心,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董嬷嬷笑着回道:"我挺好的,当年送了我这大儿子去学了算账,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家里开了间铺子让他管着,算不上富贵人家,温饱还是够的。" "我这次来,除了想见见嬷嬷,还想问嬷嬷可还记得我父母去世前后的事?越细致越好。" "当然记得,老奴怎么会忘。"董嬷嬷只当姜允是想念亲生父母了,当即把两人的故事告诉了姜允。 姜平和吴氏是一见钟情,彼时姜家还没搬回青州,吴家虽是商贾,在京都的生意却是做的很大,遍布州府。 那时的姜家已经没落,所以姜平求娶吴氏很顺利,两家都没有人反对。 姜平和吴氏的感情极好,成婚不久便有了姜允。 董嬷嬷想起往事顺口提道:"说起来,四爷和夫人相遇还是因为二夫人的缘故。" 姜允来了精神,"二夫人?" 董嬷嬷点点头,"二夫人王氏和夫人是邻居,两人从小就一块玩,是你母亲的闺中密友,她父亲在京中只是个小官,日子过得十分清贫,夫人与她交好,吴家也不差那点银子,夫人便常常找各种理由送她东西接济她。" 姜允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往事,"你说他们相遇是因为二夫人是什么缘故?" "那一年乞巧节,你母亲和王氏相约去了灵安寺,那天庙会人太多了,两人就走散了,王氏扭伤了脚,恰好被你父亲救了,你父亲带着她找到了夫人,这才认识的,后来没多久你父亲就请老夫人上门提亲了。" 姜允乍舌,竟是这种渊源,"那王氏怎么会嫁给二伯父?二夫人是继室?为何一点相关的消息都没有?" 董嬷嬷回忆着往事,"四爷和夫人定下婚约不久,二爷的夫人刚生产不久就去世了,二爷前一个孩子还小,没人照顾,姜家有意尽快找一个人进门照顾二爷和那个孩子,再后来就传出了二爷要纳王氏做填房的消息,当时我们也很意外。" "那前头的那个孩子呢?" "死了,这孩子早产身子太弱,入冬便一直病着,不久就死了。" "知道这些事的只有京都的人吧?在青州老家没人知道很正常,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姜家近百年都没回过老宅,要不是姜家后来没落了,也不会带着几房回到这里生活。" 姜允闻言陷入沉思。 第十章 被碰瓷了 "我母亲去世的时候,嬷嬷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姜允决定先从时间线上最近的事情入手。 董嬷嬷想到这,眼泪又涌了出来,"有的,这事我一直都记得,夫人自杀那晚,我正哄小姐睡觉,等我回到主院屋里是黑着的,我以为夫人还在为老爷的死伤心,我推开门想去点灯,才发现夫人已经上吊了。" "事后,我才想起来,刚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有一阵异香,因为夫人平时不常用香,所以老奴记得很清楚,但仵作当时验了尸,证实夫人确实是自杀,这事我也就没再提起。" 异香?姜允想到了昨日加了迷幻药的香。 说到这些,董嬷嬷变得感慨,她心疼的目光望着姜允,"夫人死后,小姐吓傻了。我原想在府里护着小姐长大,但二夫人说我老了,还了我的身契把我送了出来。" "嬷嬷觉得二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我总觉得她这人自小就心机深沉,时常劝夫人不要和她过多来往,但夫人说王氏她自小日子就过得艰难,不像她在家那般受宠,心思重很正常,还说王氏待她很好,让我不要再说这些。" 姜允觉得原主的母亲大概就是个傻白甜。 "为何我从未见过我舅家的人?" 立夏安静的听了半晌,这才开口,"见过的小姐,您舅舅每年都会来看你一次,还给你带了很多礼物,但那些东西转头都会被四小姐抢走。" 姜允哦了一声。想来王氏自然有应付的法子,她一向会做表面功夫,再加上舅舅一个大老爷们也不方便进后宅,自然不清楚原主过的什么日子,只以为姜家待她不错。 董嬷嬷听她一直问关于她母亲死的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姐是怀疑什么吗?" 姜允把问的事情消化了一遍,决定先从香开始查起,"查了才知道。" 然后她询问董嬷嬷,"嬷嬷可愿随我回府?" 董嬷嬷哪有不愿的?她一直不肯离开青州,就是放心不下姜允。 "自然愿意,老奴一直都想陪在小姐身边,替夫人照顾小姐。" 姜允点点头,"以后让我给嬷嬷养老吧,正好流芳院很快要有一批新的丫鬟,嬷嬷帮我管管那些人。" "小姐是不是想要查夫人去世的事?"董嬷嬷问道。 "是。"姜允干脆道,"我羽翼未满,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董嬷嬷拍了拍姜允的手,"小姐只管放心去做,我这老婆子绝不会给小姐拖后腿。" 姜允起身告辞,交代道:"嬷嬷这几日好好和家里告别,安排好家里的事再来找我吧,另外我想让你大儿子帮我办几件事。" 董嬷嬷满脸欣慰的看着姜允如今这般能干,"小姐只管吩咐。" 离开了董家,时间尚早。 姜允看着热闹起来的街道,向立夏提议逛逛再回去。 立夏欣然跟上,她平日也没机会逛街。 街道有许多摊贩,姜允一路走一路买,带着立夏吃吃喝喝的。 突然从侧方冲出来一名女子,跪在姜允脚边,哭着喊道:"求这位小姐帮帮我。" 姜允被迫停下脚步,立夏警惕的挡在她身前,"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穿着一身白衣,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心疼,“小姐,求求您,救救我爹,我愿意为奴为婢给小姐当牛做马。” 姜允打量了她一眼,“你爹怎么了?” ”我爹病重,大夫说这病需要药材养着,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求小姐收留,帮帮我。“她一边说着,一边磕头。 路人皆停了下来,看着姜允和那女子。 醉香楼二楼,包厢里一群公子哥正饮酒作诗。 顾颐望着窗外向下看去。 他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姜允,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赵暄注意到他一直看着窗外,顺着他视线一看,说道:”姜泽,那不是你二妹妹吗?“ 姜泽昨日喝多了,今日滴酒不沾,由着这帮人胡闹,自己坐在一旁看书。 其他公子哥一听是姜泽的儿妹妹,都涌向窗口。 ”我看看我看看。“ ”哪儿呢?我也要看。“ ”给我留点位置。“ 一伙人就这么围着窗口看,也听到了楼下女子的求助。 ”唉,可怜。” ”孙文轩,我看你就是觉得人家好看。“ ”我呸,少污蔑我。“ ”再好看能有二妹妹好看?“姜泽犀利的眼神甩了过来。 说话的男子憨笑道:”你也真是的,好看还不让人说了。“ 赵暄摇着手上的扇子,”她好像被缠上了啊?表哥,你说她会帮吗?“ 孙文轩立即接上,”当然会帮了,谁遇到不会帮一把啊?啊?“ 他卡壳了一下。 楼下。 姜允听完,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再问问其他人能不能帮你。“ 说完她抬脚便走。 那女子一愣,反应过来后,直接抱住了姜允的腿,”你怎么能见死不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为什么不能帮帮我,我真的不是骗人的,我可以卖身给小姐伺候小姐,求求小姐收留我帮帮我。“ 立夏去拉她,”这这么多人,你怎么非拉着我家小姐啊,你快放开我家小姐。“ 那女子不停反复的喊着求求你了。 路人眼看这一幕,纷纷指责姜允太无情不善良等等。 姜允无奈道:”我不用你伺候啊,你求求别人不行吗?“ 谁知那女子抱得更紧了。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路人也都帮着那女子说话,甚至还有人骂起了姜允。 赵暄说:“姜泽,你妹妹好像有麻烦了啊。” 一回头,姜泽已经跑下楼了。 赵暄天生爱凑热闹,连忙跟了上去,“等等我!等我!” 其他公子哥见状也都跟了下去。 “二妹妹。”姜泽焦急的挤了进来。 姜允听到声音回头,意外道:”大哥?“ 再看到他身后的赵暄等人从酒楼里出来,猜到他们正好在酒楼喝酒。 姜泽拱手客气的行礼,对还抱着姜云大腿的女子说道:”这位姑娘,还请先放开我妹妹,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那女子却耍起了无赖,”我不,我松开她就跑了。” 立夏原本对她还十分同情这一听顿时气得不行,“你这人怎么回事?还缠上我家小姐了?” 那女子不搭理她。 姜泽掏出钱袋,递给那女子,“姑娘,这里头有二十两,你先拿去。” 那女子看了一眼,又挪开了视线,“公子,可否让这位小姐带我回府?我说了我愿意卖身为奴伺候小姐,我爹这病大夫说了要常年养着,这二十两只能解小女子燃眉之急,可以后我该如何?还请公子小姐大发善心,收我为奴。” 姜泽犹豫了。他觉得这女子说的不无道理。 总不能每一次都在外乞讨或是到处找人卖身吧? 他看向姜允,“二妹妹......” 第十一章 她有问题 姜允好笑的看着地上的女子,她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被人碰瓷。 “你叫什么?”她问。 那女子答道:“我叫何歌。” 姜允说:“如果我不打算帮你,你打算要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何歌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小姐人美心善,怎么会不管我?” 她没想到都这样了,姜允还这么说。 一来这么多人看着,姜允若是不肯帮她,只会被人说是铁石心肠。 她一个小姑娘,难道一点都不注重自己的名声吗? 姜允还是笑。 她还道德绑架上了。 何歌还真想对了。 姜允根本不在乎名声。 她又不是真的姜允,她来这个世界是因为系统,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又不用嫁人。 难道见死不救被人骂几句会影响她完成任务吗? 更何况她觉得这个何歌有问题,更不可能救了。 “昨日听闻青州传的沸沸扬扬,姜家二小姐在祖母寿宴上,现场作画,画技惊艳众人,是不可多得的才女。” “没想到品德竟如此之差,唉。” “一个女子,竟然如此狠心,这以后哪有夫家敢要她。” 姜泽眉头蹙得更紧,“何歌姑娘,钱你先收下,进府的事我们改日再说可好。” 何歌扭过头去。 姜泽只好说道:“或者我先做主带你回府?” 姜允对姜泽印象极好,不愿他被骗。 这女子摆明了是冲她来的,定是有人指使,“你这人可真奇怪,我大哥给你钱,又愿意带你回府,你还非要缠着我,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在场的人“咦”了一声,也有人被姜允说笑了。 是啊,这在场这么多人,为何只缠着这位姜二小姐? 姜泽一点就透,可他从小就没见过什么污糟,不愿把别人想得太坏。 “二妹妹,不要胡说。” 何歌没想到姜允一个大家闺秀还能这么调侃人,不禁羞恼道:“我只是觉得跟小姐更好,若是跟了少爷,万一......” 剩余的话她没说,只是咬住了唇,脸上冒出红晕。 众人恍然大悟,再细看这女子,确实姿色不错。 在这些大户人家里,日后被收为通房也不是不可能。 姜允不肯点头,何歌不肯放手。 姜泽左右为难,顶着路人的目光。 赵暄看了半天热闹站了出来,呲的一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爱去不去,姜泽,我看还是别理这个女人了,都落难了还挑三拣四的,帮她都不错了。” “是啊,哪有这样的。” “姑娘,适可而止吧,姜大少爷愿意带你回府,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没见过这样的。” 路人的风向又变了,落在姜允身上的指责又落在了何歌身上。 何歌看了一眼不远处,最终点了头,松开了姜允。 姜泽舒了口气,把手里的钱袋给了她,“何歌姑娘先安顿好家里,入府的事情不急。” 何歌行礼道谢,“谢姜公子。” 众人看事情解决了,纷纷散了去。 姜泽转身对同窗门说道:“我先送我妹妹回去,先不与你们一起了。” 大伙摆了摆手,回了醉香楼,“去吧去吧。” 姜允抬头,对上了顾颐的视线。 他没有下楼,在楼上看完了全程。 两人视线想撞,姜允朝他咧嘴一笑。 顾颐“啪”的关上窗。 姜允摸了摸鼻子。 姜泽回头,“二妹妹,走吧,我送你回去。” “谢大哥。” 车夫在后面等候多时,立夏扶着姜允上了马车,姜泽避嫌的坐在车外。 马车缓缓行驶,立夏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道:“小姐,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何歌有问题?” 姜允有意将立夏培养成自己的心腹,自然愿意教着她如何思考如何抽丝剥茧。 “我才十五岁,即便我是家中的小姐,家里也不是我能做主的,街上明明那么多人,她不去求助那些当家作主的,为何只盯着我?” “更何况,她一上来就叫我姜小姐,说明她知道我是谁,就是奔着我来的。” 她在现代是个南方人,从小父母就教育她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 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不会去找一个小孩。 这让姜允一直以来对陌生人都保持着警惕,这种习惯不停穿越在每个世界时帮了她许多。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这一点,想必那女子背后的人也没料到。 顾颐关上窗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缓了缓,喊道:“寒舟。” 寒舟从屋外走了进来,“世子。” “你跟过去看看。” 寒舟应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酒楼,跟上了何歌。 赵暄打头,领着一帮人回来,楼梯被众人踩得吱吱响,二楼很快又热闹了起来。 何歌小心的避开人群,进了小巷里。 她和一个男子抱怨起来,“那女的太难骗了,她不愿意带我回去。” 寒舟轻轻的落在了另一侧的院墙里,侧耳倾听。 男子神色冰冷,“你没完成任务,主人定会不高兴。” 何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能怪我吗?更何况我不也算完成了吗?姜大公子说了带我回府,我到时候再想办法到姜二小姐身边不就好了。” 男子呵叱,“你可知姜大公子明日就要回京!你这步棋已废,接下来哪也不要去了,先回去吧。” 何歌不悦的转身离开。 寒舟在原地蹲了一会,才离开。 回到酒楼,顾颐看到寒舟,起身走了出去。 “表哥去哪?”赵暄问道。 “如厕。” 顾颐走在前头,寒舟快速跟上。 二楼十分吵闹,他轻声说道:“那女子确实有问题,有人指使她接近姜二小姐。” 顾颐继续走着。 这么说来,她早就知道这人有问题,所以才不愿带人回去了? 这个姜二小姐,竟比他想的还要聪明。 “要不要告诉姜公子一声?” 顾颐想到姜允那一笑,“不用,她已经知道了。” “是。”寒舟正要退下。 顾颐突然问道:“寒舟,真的有人傻了多年,突然就成了聪明绝顶的天才吗?” 寒舟自然知道他在说谁。 他觉得顾颐有些过于关注这位姜二小姐的事了。 “属下去查查她?”他说道。 顾颐沉默了半晌,“嗯。” 马车回到了姜家。 姜泽下了马车,在一旁等着姜允下来。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府。 直到两人走到分岔路,姜允向姜泽说道:“大哥,我先回院子了。” 姜泽想了一路,还是说道:“二妹妹,今日之事,往后不可再这般行事。” 姜允无言以对,这是要说教她吗? 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想跟姜泽解释其背后的目的。 她敷衍的“嗯”了一声。 姜泽看出她的不以为意,“我知你不是铁石心肠见死不救之人,只是怀疑她有问题。” “但你想过没有,你这般行事,落在路人眼里就是无情,对你名声不好,只会害了你。” 姜允笑道:“那大哥觉得我该如何做?” 她这话里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姜泽却并没在意,“世人对女子颇为苛刻,女子生存本就不易,以前你痴傻多年本就遭世人看不起,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名气,若是再得个刻薄无情的名声,婚事只怕会更加艰难。” “以后说话做事定要三思而行,有事可以找大哥。” 姜允一愣。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姜泽的身影走远。 夜里,雨水夹杂细雪飘落,寒气侵骨,突如其来的寒潮让姜允早早上了床躺着。 立夏拨弄了一下屋里的炭火,和床上看书的姜允闲聊。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我看其他院的人也早早熄了灯。” “你也早点去睡吧。” “是,小姐。” 流芳院归于宁静,姜允看会书便一觉睡到天明,直到听到院子里一声声嘈杂声将她吵醒。 她唤道:“立夏,发生何事了?” 立夏听到了姜允的唤声,推开门走了进去,行色匆匆。 “不好了小姐!大少爷出事了!” 第十二章 何歌死了 姜允向老夫人的院子赶去。 立夏追了上来,给姜允套上披风,一边说着自己刚才了解到的情况。 “衙役一早就来府里通报,说大少爷杀了人,已经被带回了衙门。” “死的人就是昨天那个何歌。” “衙役说何歌死的时候只有大少爷在现场,好些人亲眼看见他进去的。” “直到昨晚夜里,大夫因为多看了两个病人来得晚了些,到了何家竟正好撞见了大少爷杀了何歌,大少爷拿着刀,何歌就倒在血泼里,人已经死了,大夫吓得立即报了官。” 姜允皱起眉头。 还没进院就听到了老夫人传来的哭声,以及三夫人焦急的直问怎么办。 姜允跨进门,屋里没人在意。 “这可如何是好啊?泽儿怎么可能会杀人!”老夫人哭着抓住红霞的手。 姜泽17岁中举,可以说是整个姜家复兴振荣家族的希望。 红霞轻声安慰着:“老夫人别急,大老爷已经赶去衙门了,定会有办法的。” 二夫人给老夫人递了杯热茶,安抚道:“是啊,母亲,衙门那边也没有说人一定是大公子杀的,杜知府定然会好好查的。” “可泽儿还是被抓走了啊,这天寒地冻的,牢里如何能待得住啊!” 姜允出声道:“祖母,大哥有举人在身,又是十皇子好友,官府不会为难他的,这案子一时半会定不下来,还是赶紧让人准备炭火和棉被送去,好让大哥少遭些罪。” 老夫人回过神,“对,对,你说的对,快去准备送去给泽儿,莫让他吃了苦头。” 姜允看老夫人安排了起来,转身要走。 二夫人叫住她,“二丫头,要去哪?现在可不适合乱跑。” 姜允看向她,“我去见大哥。” 老夫人立即插话,“好,你快去,你再看看你大哥那缺什么好让人送去。” 姜妤撇了撇嘴,都这个时候还不忘讨好祖母。 姜允行了礼直接退了出去。 立夏撑着伞,“小姐?” 姜允往外走去,“去大牢。” 青州府衙。 赵暄正在后院闹着,“杜升,你还不赶紧把人放了,姜泽怎么可能杀人。” 杜升一脸头疼的看着面前这位祖宗,“殿下,不是下官不想放,那么多人亲眼所见,这案子不查清楚,如何能放,您放心下官一定尽快查清此事。” 杜升转向姜盛,虽然两人同为四品,但他还是客气道:“姜大人放心,我已经跟底下人打好招呼,会照顾好姜公子的。” 姜盛不好为难,即便心里着急,却不也不赶回京销假复职。 他只盼着案子能尽快解决,“杜大人,我回京复职在即,无法耽搁,还请大人为我儿还清公道。” 两人对着弯腰行礼,“姜大人放心。” 姜盛恭敬的询问赵暄,“殿下,可要随我回京?” 赵暄摇头,“我要留下。” 赵暄看向顾颐,“表哥?” 顾颐没有反对,姜泽的为人他们都很清楚,再加上寒舟昨日跟过何歌,很清楚定然是她背后的主人动的手。 只是不知这人是谁。 “去见见姜泽吧。”他说。 姜盛心里松了一口气,有赵暄和顾颐在,姜泽的事杜大人不敢轻视。 大牢里,姜允很顺利的进来了。 姜泽颓废的靠着墙。 姜允打量了一下环境,牢房干净,还升着炭火,小桌上不止有水果还有糕点瓜子,待遇并不差。 牢门打开的动静让姜泽抬起头,他看到姜允很意外,“你一个姑娘家,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快回去!” 姜允坐到椅子上,“大哥,和我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吧。” 立夏对着守在门口的差役塞了碎银说道:“辛苦小哥替我家公子和小姐准备一壶热茶暖暖身子。” 差役早得过上头的吩咐要好好照顾姜泽,但还能收到银子自然更加高兴,“姑娘稍等。” “多谢小哥。”立夏站在了牢房门外。 姜泽并不想让姜允牵扯此事。 姜允说:“我能帮你,大哥信不过我吗?” 姜泽摇摇头,事实上他是自愿跟着官差回来的,他相信自己没有杀人,可他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刀在自己手里。 他不蠢,知道自己定然是中了某种圈套。 这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姜泽不肯配合,只让姜允回家去。 顾颐和赵暄来的很快,看到牢门外站着的立夏很惊讶。 姜允看着并肩而来的赵暄和顾颐起身行礼,“十殿下,顾世子”。 赵暄以为她是来看姜泽的,抬手免礼道:“姜泽,杜大人已经带人去查案了,你再跟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颐坐了下来,“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何家说起。” 姜允闻言也坐了下来一起听。 姜泽看了姜允一眼。 赵暄催促道:“别看了,快说吧。” 姜允跟着点头。 姜泽叹了口气,拿她没办法,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他送姜允回去后,就回了自己院子,然后就没出去过。 直到夜里,突然有人给他身边的小厮送来一张纸条。 “是何歌写来的,她说是有事相求,拜托我尽快到她家里来一趟。” 姜泽以为是她父亲病重钱不够,没有多想于是便去了。 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于是让自己的小厮赶车去了何家。 巷子太小,小厮需要找地方停马车,姜泽自己先进去了。 “我到何家的时候,何歌还活着,她还给我上了杯茶。” 可是等他回过神,何歌就死了,躺在了地上,那把刀就在他手里,他懵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允在旁边嗑着瓜子,咔咔的让人难以忽略。 顾颐忍了忍没说话。 赵暄则是不解,“什么叫你回过神她就死了。” 姜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琢磨着姜泽的话。 她怀疑他丢失了一段记忆,刀是怎么到他手里的,那是何家,姜泽怎么会知道刀在哪?去哪里找的刀? 为什么要杀何歌? 太多说不通的事了。 “所以你告诉了杜大人,杜大人一大早带人去家里想要找到你说的那张纸条,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是他们没找到对吗?”顾颐猜测道。 姜泽意外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杜大人说纸条确实不见了,他们翻了个遍,也没看到。” “咔咔咔。” 三人同时朝着姜允看去。 姜允还以为是他们想知道她的想法于是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立夏拿了热茶进来,给在场的几人一人倒了一杯。 赵暄不高兴了,“这还是好事?东西都找不到了,人也死了,岂不是死无对证。” 哪知顾颐也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事。” 姜允看着顾颐,又笑了笑。 她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顾颐不自然的挪开目光,拿起茶杯,对赵暄解释道:“纸条不见了,说明有人特意拿走了,也映证了这事是有人故意把姜泽引到何家的,所以才急着销毁了证据,对姜泽来说确实是好事。” 姜允笑吟吟的夸赞道:“世子真聪明。” 顾颐:“......” 姜泽注意到姜允的眼神,再看顾颐,想歪了些。 第十三章 去看验尸 顾颐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案子上。 “昨日我让寒舟去跟过何歌,她背后确实有人指使,但那是冲着姜二小姐来的,对方是为了将她派到姜二小姐身边。对方是什么目的,暂时不知道,可为什么何歌要给姜泽递这样一张纸条?如果说他们的目的一开始是接近姜二小姐,姜二小姐并没有给她找个机会,她的任务算是失败了,可她死了,死前还嫁祸给了姜泽?” 他说完看向姜允。 姜允点点头,“我确实一开始就知道她有问题。” 姜泽听得毛骨悚然,“如果,如果她背后的人明面上是让她接近二妹妹,实际上何歌的任务就是死呢?” 即便是她真的成功到了二妹妹身边,也是会死。 她从一开始就是一颗弃子。 赵暄听得云里雾里,“可姜允没收留她啊,收留她的人是你啊。” 顾颐想到了寒舟昨日说的见过的男子,或许那会是个突破口,“那只能说明,这个人很恨姜家了。” 姜允心中有了猜测,但她没有证据,也还有很多事没有弄明白,于是没说什么。 她站了起来,“杜大人是今天验尸吧?”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赵暄磕巴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想去看验尸吧?” 姜允理所当然的说道:“查案当然要看验尸了。” 她率先走了出去。 顾颐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赵暄犹豫了一瞬,“等等我!” 看就看!难道他还不如一个女人? 姜允让衙役带路,很快就到了停尸房。 天气寒冷,停尸房的腐味没有那么重,但气味难闻,姜允还是捂住了口鼻。 赵暄紧紧跟在顾颐旁边。 姜允进了屋,仵作正好刚开始切割何歌的尸体。 立夏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衙役连忙把她抬了出去。 赵暄冲了出去,“哇”的吐了出来。 顾颐心中对姜允的怀疑更甚,若不是他前几年随父亲上过战场,他也做不到面不改色的站在这里。 可她一个在深闺长大的女子,为何能做到这般自在? 姜允没管他们,走了过去,“有中毒迹象吗?” 仵作十分认真,他在剖开死者的胃部,没注意对方是谁,下意识的和对方说了起来,“没有中毒。” 仵作继续说道:“死因就是胸口的刀伤,一刀正中心脏,对方很干脆,刀口没有任何偏移,胃部只有一些流食,颜色正常消化正常,没有中毒迹象。” “记下了吗?” 一旁记录的学徒看到姜允愣住了,忘了记录。 姜允看了他一眼,对方才回过神,连忙应道:“记好了师傅。” 赵暄已经吐回来了,他脸色苍白的看着在屋里说话没事人一样的姜允,“这女人是什么怪物?她怎么一点也不怕?” 姜允靠近去看何歌身上的伤口。 赵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她怎么敢的。” 顾颐走了过去,赵暄又怕,又觉得姜允一个女的都没事,自己这样实在有点怂。 于是硬着头皮抓住顾颐,跟了上去。 仵作这次注意到屋里来了个女娃娃,“你是哪里来的,怎么在这里?” 一旁的衙役回到:“这是姜家的二小姐,疑犯是她大哥。” 仵作“哦”了一声,“那也不能到这里来捣乱啊,快出去,别耽误我做事。” 姜允回过头打量着顾颐。 这画面其实有些吓人,她离死人很近,眼神幽深的看着顾颐。 顾颐看着她转了一圈,拿起了一把刀,朝着自己走来。 这画面太诡异了。 赵暄叫了起来,“你,你干嘛。” “这位先生,可否过来帮我看一眼。”姜允叫那位仵作。 仵作不耐烦的走了过去,“看什么?” 姜允把刀递到顾颐的手里,“往我心口刺。” 赵暄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有病啊?” 好端端的让人捅她。 顾颐却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他动作朝着姜允的心口刺去,压在她的衣袍上。 姜允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伤口不对。” 仵作也被两人吓住了,忘了思考,问道:“哪里不对。” 顾颐抽回了刀。 听姜允说道:“顾世子和我大哥身型高度一致,我和死者身型也一致,顾世子捅向我姿势的刀口应该是自上而下,她胸前的伤口是平整的。” 仵作连忙回去看了一眼。 果然和她说的情况一致,他催自己的学徒,“记下了吗?” 学徒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 带他们过来的衙役说道:“这么说来,已经能确定姜公子不是凶手了。” 仵作点头,“是,伤口不一致。” 他惊喜的看着姜允,没想到她能想到这个办法。 姜允对着衙役交代,“劳烦告诉杜大人,去查查何歌身边身高七尺的男人,这个人很可能是她的邻居或是在外人眼里的经常帮助她的角色。” 要说众人前面对姜允已经够惊讶的,没想到她还有更让惊讶的。 衙役一脸钦佩,“是,我这就去。” 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姜允出了屋子,去旁边看立夏醒了没有。 赵暄已经看傻了,对着还在思考的顾颐说道:“表哥,她好厉害。” 顾颐并不否认。 可这才是奇怪的地方不是吗。 立夏已经醒了,可能刚才的冲击有些大,脸色看着十分苍白。 姜允握了握她的手,“别怕,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就在外面等我。” 下?下次? 立夏咽了口唾沫,“我会努力克服的,绝不会拖小姐的后腿。” 姜允有些触动。 自从立夏来到她身边,就一直在逼着自己成长。 姜允对她的努力都看得见,“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小姐这么优秀,我也要做个优秀的丫鬟,我想帮小姐做很多事。” “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回牢里。”姜允说。 “我好了!”立夏连忙坐了起来。 姜允和立夏走出屋,院子里站着顾颐和赵暄。 她挑了挑眉,“在等我?” 她以为这两人会先走。 赵暄朝她走来,“废话,走吧。” 姜允没错过赵暄刚才还怕自己,有意逗他,“殿下不怕我了?” 赵暄梗着脖子,“谁怕你了!” 一开始确实觉得她有些吓人,可她只是看了一眼伤口就解决了姜泽不是凶手的事,赵暄心里的害怕烟消云散,反而对姜允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她为什么不怕?她怎么这么聪明?她怎么想到用这个方法证明伤口不一致。 在他眼里,姜允充满了神秘,赵暄情不自禁的想靠近她。 姜允哈哈笑了起来。 几人回了牢房。 姜泽没想到他们回来的这么快,“怎么样?” 赵暄先一步坐了下来,“你妹妹已经证明了凶手不是你了,放心吧。” 姜泽诧异的看向姜允,又看向赵暄,“我妹妹怎么证明?” “这你就别管了,等会他们报上去,杜大人就能把你放了。” 赵暄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查案也不过如此嘛。” 姜允看向姜泽,“大哥是想回去,还是留下?” 赵暄奇怪道:“当然回去了,你这问的什么话,谁要留在这里。” 顾颐接过话头,“回去的话,这案子跟你没关系,最多就变成一桩悬案,留下的话,杜大人就要查到底。” 姜泽沉思起来。 赵暄眼神在姜允和顾颐身上转来转去,“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表哥你怎么总知道她要说什么?” 姜允口无遮拦惯了,随口说道:“可能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姜泽还在沉思,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 顾颐:“......” 姜允看向姜泽,“大哥想好了吗?” 第十四章 惩治恶奴 姜泽“嗯”了一声,“我先暂时留下吧。” 昨日才见过的人,莫名其妙的死了,让姜泽做不到无视。 还有其中有太多的谜团,他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设计他?又是为什么? 姜允早就预料到姜泽会留下,并不惊讶他的决定。 赵暄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留下,“你留下干嘛?查案自有杜升他们,你又不能做什么,操什么心。” 姜泽摇摇头,“我总觉得她是因我而死,若不是我,她或许不会死。” 他朝着赵暄和顾颐,“对不住殿下和世子,两位来姜家做客,结果还发生这种事。” 赵暄手里扇子摇了几下,“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待杜升高兴的来放人时,发现这位公子哥还不走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干什么?待遇太好了还住上瘾了! 现在的年轻人到底都在想什么! “还望大人派人到我家里告知长辈们一声,好让他们安心。” 杜升面上笑着答应,"好说,好说。” 心里却是呐喊:你回去他们更安心!!! 姜允和顾颐,还有赵暄回了姜家。 既然暂时不回京都,顾颐和赵暄两人自然是继续住在姜家的。 姜家大门处,董嬷嬷和董石站在门前。 “小哥,二小姐不在,可否让我娘先进去等着?外面太冷了。” 守门的下人鼻孔朝天的赶人,“去去去,一边去,没有上头的同意我放你们进去,岂不是连累我被罚,别站在这妨碍我。” “你!”董石气急。 董嬷嬷拉住了他,她不想给小姐惹麻烦。 立夏从窗外看到了董嬷嬷和董石,“小姐,是嬷嬷来了。” 姜允看了出去。 马车在董嬷嬷面前停下,姜允走了下来。 董嬷嬷看到姜允,眼神亮了起来,“小姐。” 姜允扶住她,“嬷嬷怎么来的这么快?不在家多待几天?” “我心里惦记着小姐,在家待不住,更何况我都在家多少年了,又不是去外地,跟他们没什么好交代的。”董嬷嬷拉过董石,“这就是我的大儿子董石,特意带他来见小姐。” 董石朝着姜允行礼,“见过小姐。” “董叔不必见外。”姜允点头。 立夏帮董嬷嬷拿包袱,“嬷嬷怎么不进去?” 董石心里早就不满,闻言直说了出来,“还不是门房死活都不让进!连通禀一声都懒得搭理我们。” 几人边走边说,董石也是故意告状,门房的小五自然也听到了。 他满不在乎的笑道:“这可是姜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他在姜家多年,二小姐什么样他自然也清楚,傻了那么多年,哪个下人会把她放在眼里。 “嬷嬷是小姐的人!”立夏皱眉。 小五敷衍道:“那可对不住了二小姐,小的不知道。” 董石气愤的指着他,“你胡说八道!来的时候我们就说了是来找二小姐的。” “你指谁呢?” 几人当场吵了起来。 门口的动静,顾颐和赵暄自然没错过。 赵暄讽刺道:“姜允,这是你们家奴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主子呢。” 小五哪敢在赵暄等人面前放肆,顿时安静了下来。 姜允颔首,“让殿下见笑了。” 她注视着小五,“希望等会你还能这么嚣张。” 小五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撇着嘴。 满不在乎暗想:我还怕一个孤女?这府里可是二夫人当家作主! 姜允回过身对赵暄和顾颐说道:“两位先去我大哥书房给他拿书吧,我先去给祖母报个平安,省得她老人家担心。” 赵暄朝她摆摆手,拉着顾颐走了。 她从车夫手里拿过马鞭,递给立夏,冷眸一眯,“府中恶奴,以下犯上,立夏,给我打!” 小五恼羞成怒,“你凭什么打我!” 姜允冷笑,“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凭什么。” “给我打!” 立夏挥出鞭子。 小五连忙避开,咬牙切齿,“翠竹姑姑可是我的亲姨母!你敢打我!” 姜允眼底冷意更甚,“我当哪来这么大的底气,原来是二夫人的人。” “董石,按住他。” 董石早就想揍他了,连忙扑了上去。 立夏一鞭子落在了小五的身上。 小五发出杀猪般的喊叫。 其他人见了身躯微微发抖,有人见状赶紧去报信,没人敢上前。 “二小姐!我错了!我错了!啊!” “求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知错了!” “饶了我吧!啊!” 他被打的皮开肉绽,却又被董石死死的按住,哭着大喊大叫。 姜允面无表情,“我还是喜欢你刚才嚣张的样子。” “小的不敢了,二小姐求求你,放过我吧!啊!” 直到老夫人和二房三房等人赶来,听到不停传来的惨叫声。 几人看见这一慕都有些心惊。 二夫人大声喝止,“二丫头!你这是在干什么!快停下!” 姜允漫不经心的回道:“打人。” 二夫人梗了一下。 废话!她没瞎! 她喝住立夏,“还不给我停下!” 立夏看向姜允,姜允没说话,于是接着又挥了一鞭。 二夫人横眉怒目,这一鞭彷佛打在了她的脸上。 姜妤大怒,“贱婢!我母亲跟你说话听不到吗!” 老夫人被这场景弄得烦躁,“你这是闹什么?” “这个恶奴,以下犯上,冲撞了我,罚不得么?”姜允说。 二夫人说:“虽是个奴才,但你这样随意打骂,外人知道了会说你跋扈的。” 姜允看了一圈,触及目光的下人们纷纷低下头,“哪有外人,这里不都是姜家的人吗?” “就算他做错了,也用不着罚这么重吧?”翠竹心疼的看着自己侄子,目光愤恨的转向姜允。 “翠竹是忘了姜家家规吗?这种以下犯上的东西,打死了都不为过。”董嬷嬷站了出来。 小姐是为了给她出头,也是为了立威,她们今天必须站住了,一步也不能退。 姜允轻笑道:“想来二伯母在姜家管家多年,身边的下人应该也很清楚家里的规矩,不知这以下犯上,到底该如何责罚?还请诸位长辈教教我才是。” 翠竹脸色难看,却到底没忘了自己只是个下人,“自然该打。” 姜允笑容一敛,目光如炬的射向翠竹,“既然如此,主子说话,一个人下人插什么嘴,你也想以下犯上吗?!” 翠竹一愣,咬着牙垂下头,“奴婢不敢,是奴婢越矩了。” 姜妤一看,当场就炸了,“姜允!你别太过分了!翠竹可是我母亲的贴身女侍!” “够了!”老夫人本就忧心姜泽的事,再一听这般吵吵闹闹的,哪能不烦? 第十五章 多有意思 “行了行了,教训过就行了,赶紧把人放了吧,你一个姑娘家别打啊杀的,像什么样子。”老夫人十分不喜她的行为,可近来姜允实在讨她欢心,不想过于计较。 姜允配合的抬了手,“是,那就听祖母的。” 立夏立即停了手。 她冷哼一声,站到了姜允身后,心里直呼痛快。 二夫人面上笑着,几乎要压不住心中对姜允的怒意,“还不谢谢二小姐饶你一命。” 小五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谢,谢二小姐”。 姜允睥睨的望着地上的小五,“我这个人啊,脾气不好,又最是护短,谁敢欺负我的人,必然是要百倍奉还的。” 在场的人一片寂静,这样的姜允让人陌生。 三夫人揽住姜裳,还挺怕姜允这样子的。 二夫人面色铁青。 她当然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老夫人没心情管这些,只追问道:“你大哥如何了?” “大哥没事了,杜大人那已经有证据证明了人不是大哥杀的。” “真的?那你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可能大哥留下帮忙吧,祖母不用担心。”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列祖列宗保佑。”老夫人手握佛珠,双手合十的拜了拜。 姜允一看,那珠子十分新颖,想来是她临时找出来抱佛脚的。 “对了,祖母,这是我母亲的奶娘,被我接回了府里。” 老夫人一向不关心四房的事,闻言只是瞥了一眼,“哦好,你自己安排吧。” 姜允轻轻一笑,“那祖母,孙女还有事,先告退了。” 路过二夫人身侧,她目光阴深的看着姜允。 两人错身而过。 姜允发现董嬷嬷红了眼,安慰道:“让嬷嬷受委屈了。” 董嬷嬷握着她的手,摇头,“我是心疼小姐,一个门房都敢这么对小姐,小姐在府里的日子以前都是怎么过的?” 立夏最是清楚姜允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也跟着红了眼,“刚才可真痛快!小姐太威风了!” 姜允无奈的看着她笑:“打人的是你,我威风什么。” 玉兰院传来一阵阵的瓷器碎裂声。 院中的下人都被遣到了院外。 “该死的贱蹄子!”二夫人将桌上摆着的瓷器泄愤的扫向地面。 翠竹站在不远处,对姜允把自己侄子打得半死的事,耿耿于怀,“夫人,这丫头如今好了着实嚣张了些,她明知道小五是我的亲侄子,我是您的人,她还敢如此行事,当真没把您放在眼里。” “好啊,一个丫头片子,打狗也不看她主人是谁!” “夫人息怒,她再嚣张,也不过是个孤女,小丫头能生出什么风浪,她的未来可都被夫人捏在手里,再如何折腾,还能翻出夫人的手掌心不成。”翠竹讨好的说道。 这般暗示性的话语让王氏冷静下来,她对上了翠竹的双眼,唇边浮出一抹恶意的笑,“且让她多蹦跶一段时日,这一次算她躲过去了,我就不信她能次次都躲过去。” 翠竹看她冷静了,这才给她倒了茶,“夫人英明。” 赵暄和顾颐在姜泽书房里帮他找书。 赵暄一边找一边吐槽,“姜泽什么毛病,都啥时候了还要看书。” 顾颐随手翻开了一本,“你要有他半分用功,也不用每次都被夫子罚了。” 赵暄嘟囔道:“说姜泽呢,说我干嘛。” 寒舟闪身走了进来,“世子。” 他看向了赵暄。 顾颐没打算瞒着赵暄,随口道:“说吧。” “属下查了一番,姜二小姐是七年前开始痴傻的,在府里常被人欺负,日子并不好过,不像是装傻,几日前,也就是我们到的前几日,府里开始传姜二小姐突然好了。” 赵暄竖起耳朵。 “没有任何异常,真的像是突然之间就好了,至于他父亲和母亲,姜平不擅长读书,文采平平,吴氏是商贾出身,不懂琴棋书画,倒是打听到她生前精通算术,姜家的人对她并不重视,不可能请人教导。” 顾颐看着手里封面为借尸还魂的书。 难道这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事?现在的姜二小姐实际是个孤魂野鬼不成? 赵暄听了一耳朵,看顾颐在发呆,“表哥,你在调查姜允?真看上她了?” 顾颐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上她了?” “那你查人家干嘛。” “一个傻子突然不傻了还变得绝顶聪明,难道不奇怪吗?” “奇怪啊,多有意思啊。”赵暄的好奇和顾颐的好奇并不是同一种。 “表哥想那么多干嘛,她又不是坏人,我倒是觉得她比其他大家闺秀有意思多了。” 顾颐愣了一下,接着揉了揉眉心。 是啊,他这么好奇干嘛? 姜允到底是谁关他什么事? “你下去吧,不用再查了。” “是。”寒舟退下。 “她还是挺可怜的,是个孤女,连家里的下人都敢给她脸色。”赵暄想到了刚才进门的事,有些同情。 “她可没你想的那么弱。”顾颐说道。 赵暄打了个哆嗦,又想到了在验尸房的一幕。 嗯...真瘆人,真是白瞎了她那一张脸。 翌日,姜允在书案前练字,董嬷嬷坐在下首一边刺绣一边陪着。 立夏进屋,“小姐,二夫人那边派人来请,说是人牙子来了,请小姐过去选人。” 姜允不急不缓的写完最后两个字,才搁了笔。 立夏将浸透温水的帕子递给姜允擦手。 “走吧,嬷嬷也一同去看看。” 董嬷嬷放下手里的荷包,从书案上拿起暖炉塞到她手里,“天冷,小姐别忘了暖手的。” 立夏笑道:“还是嬷嬷细心。” 三人朝着花厅走去,路上遇到的下人见状纷纷避开。 立夏不悦的蹙眉,忿忿不平的说道:“这些人真是.......” 姜允扬唇笑了起来,“如今我在姜家倒成洪水猛兽了。” 董嬷嬷自然知道原因,“想来小姐昨日立威,吓住他们了。” 立夏啐了一声,“这才好,省得什么人都敢来欺负小姐。” 董嬷嬷道:“唉,可是往后小姐的名声怕是......” 眼看小姐年纪也不小了,摊上这么一家人,又得了个跋扈的名声,以后的婚事可如何是好? 第十六章 买了新人 三人到了花厅,里屋的人已经到齐了。 姜妤闷闷不乐的窝在椅子上,近日一直被二夫人王氏拘在院子里,连姜裳也不怎么来找她,可让她憋坏了。 待看到姜允面色红润,唇角带笑,一看就是过得极好,又不顺心了起来,忍不住出言讽刺道:“二姐姐如今好大的威风,昨日随意打骂下人,今日又是最后一个到的,可让我们一群人好等。” 姜允朝着老夫人和二夫人,三夫人行了万福礼。 压根没把姜妤这种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 “是我来晚了,祖母勿怪。” 老夫人对姜妤的小心思心知肚明,但昨日因为姜允对姜泽的事情十分上心,反观姜妤和姜裳什么也没做,她这心自然也就偏了一点,“无妨,坐下吧,也不赶时间。” 姜妤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反应,有些失望的住了嘴。 一旁等候的人牙子,是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她穿着深蓝色的袍衫,质地还是上好的棉布,手腕上戴着个金镯,露出商人标准的讨好笑容。 “各位贵人,小的这就让人进来,这一批都是新调教好的,保管贵人满意。” 她拍了拍手掌,丫头小厮们低着头走了进来,站了两排。 原先说好的是让姜允选几个人伺候,后来姜妤闹着她也要,姜妤要选,哪也不好落下三房的姜裳,这才有了众人聚在今日花厅选人。 姜允审视的看着两排垂眸站着丫鬟们,大冬日只穿了单薄的麻衣,手脚倒是很干净。 姜妤一直盯着姜允,待姜允看完刚要说话时,她抢先说道:“我要这两个。” 她指的正是姜允看的最久的人。 二夫人轻声呵斥,“你懂不懂规矩,长幼有序,还轮不到你呢!” 姜妤委屈的嘟着嘴:“祖母~” 老夫人觉得都是小事,谁先选有什么区别,也没计较她的没规矩,“好了,选了就选了吧,还有这么多人呢。” 二夫人一脸无奈的样子,“这丫头太不懂事了。” 姜妤得意的看向姜允。 姜允笑了一下,“四妹妹都选了,那三妹妹也先挑吧,总不能厚此薄彼。” 老夫人的满意的点头,“还是你懂事,三丫头也去选吧。” 姜妤上扬的嘴角立即垮了下来。 这也能让她被夸上! 姜裳站了起来行了一礼,“谢祖母,谢二姐姐。” 她快速的点了两个,就老实的坐回去。 姜允院子里缺的人多,她看了看说道:“嬷嬷,你按照院里缺的哪些人挑吧。” “是,小姐。”董嬷嬷并没有推迟。 她来就是帮助自家小姐的,闻言犀利的目光向人群扫去,很快挑出了五个人。 姜妤不满说道:“我们都只选了两个,她怎么选五个?” 董嬷嬷躬身向老夫人回话,“老夫人,四人负责院中洒扫,屋子清扫归纳整理等等,还有一个是添置到二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如今小姐身边只有立夏一个。” 每位小姐的贴身丫鬟都有两个,被称作一等丫鬟,一般只伺候小姐本身,如梳妆和管帐。 二等丫鬟基本上负责打扫整理床铺等等,这一类丫鬟能进屋。 至于其他的丫鬟主要是打扫院子,或在厨房传菜一类,不能随意进屋。 姜家虽然落魄,却也尽量保持着高门大院的习惯。 董嬷嬷选的人并不多,事实上比起其他院子都算少的,并没有不合规矩。 老夫人自然心里有数。 红霞快步走了进来,“老夫人,衙门来人了。” 老夫人一惊,还以为姜泽又出事了,“怎么回事?” 红霞忙道:“老夫人别担心,不是大公子的事,衙役是来找二小姐的。” “二丫头?” 众人意外的看向姜允。 姜允大致猜到了什么。 老夫人说:“请进来吧。” 那名衙役快步走了进来,先是向老夫人行礼,“老夫人万福,在下张桥生,受杜大人之命来请二小姐。” 老夫人问道:“张班头,为何杜大人要请二丫头,可是她犯了什么事?” 张桥生拱手道:“老夫人误会了,是案子有了新发现,特来请二小姐。” 众人被说的更是云里雾里。 姜允认出他就是在验尸房的那位,“你们找到人了?” 张桥生过身子,满脸兴奋,“是!还请小姐到衙门一趟,殿下和世子已经到了。” 姜妤听到殿下和世子也在,顿时有些坐不住,“我也要去。” 张桥生尴尬的看着她,“四小姐,这不合适。” “她能去,我不能去?凭什么?”姜妤气急败坏。 张桥生心道她会查案,你会吗? 他只尬笑了一声,“这不合规矩,还请四小姐不要为难在下。” 老夫人觉得姜妤实在让她丢脸,“还不赶紧闭嘴。” 姜妤只好委屈的坐了回去。 “二丫头找你有事就快去吧,顺便带些吃的给你大哥。” 姜允点点头,“是。” 姜允回头交代道:“立夏随我出去,辛苦嬷嬷把这些人都先带回去吧。” 董嬷嬷弯腰,“小姐放心。” 姜允跟着张桥生走了出去。 人都走后,老夫人扫了一眼姜妤,“看看四丫头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规矩你要是不会教,就送来我院里。” 二夫人低头认错,“媳妇日后定当好好管教改改她的性子”。 三夫人拉着姜裳站了起来,“母亲,我和裳儿也先回去了。” 老夫人冷淡的“嗯”了一声。 视线又转向二夫人王氏,“行了,带回去自己管教吧,过两年也要相看了,还是这副性子哪家婆母能受得了她。” “是。”二夫人垂头更低,拉着姜妤一起跪了下来。 待老夫人走后,姜妤眼里闪着泪花,委屈的喊道:“母亲,祖母现在都不喜欢我了,她老说我。” 王氏摸着姜妤的头发,心里叹息了一声。 确实是她将女儿宠坏了,把她养得整日横冲直撞的,学不到她半点聪明。 这样的她,以后如何斗得过姜允? 姜允...... 定不能再留了。 第十七章 三条人命 马车上张桥生不方便和姜允说话。 一下了马车,他在前面领路,一边神色激动的对姜允说:“我们按照姑娘的提示去何歌的周边排查了一番,发现有一家药店的掌柜和姑娘描述的人完全一致。” 正是因为这件事他得到了杜升的重用,因此对姜允十分尊敬。 姜允进了屋,发现杜升一脸愁容,没有丝毫喜悦之色。 “发生什么事了?” 赵暄说:“人死了,何歌她爹也死了。” 张桥生意外道:“死了?” 抓到人不过前后一刻钟,他去请了一趟姜二小姐,人就死了?还有何歌她爹,这病拖了那么多年,就靠药吊着命,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姜允神色如常的坐了下来。 赵暄纳闷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姜允笑道:“还是有一点意外的。” 赵暄暗道:不信。 杜升看着下首坐着如花似玉的女娃娃和自己闺女一般,十分怀疑赵暄根本是因为对方漂亮才非要把她叫来的。 虽然仵作和张桥生都亲口说了几点重要信息都是姜允提出的,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总觉得没什么可信度。 顾颐看向杜升,“还查到什么?” 杜升说:“张桥生,你来说说。” “是。” “我们先是从何歌的邻居开始排查的,他们都说身高七尺的男人,又频繁和何歌有接触的,只有九春堂的李掌柜,何歌她爹自五年前她娘走后,就开始病了。” “何歌十岁那年她爹病重,差点就死了,她去求了很多家药店,只有九春堂当时帮了她,于是何歌常常会去药店帮忙打杂用来垫他父亲的药费。” “李掌柜也常常接济他们父女两,有的时候何歌他爹病重就会在九春堂住几天,但后来何歌渐渐的就不去了,不过李掌柜偶尔还是会送药过去。” 杜升接过话头,“人带回来了,但送到牢里没多久,李掌柜就服毒自杀了,还有何歌她爹,刚刚发现他在九春堂也死了。” 说到这,杜升脸色又难看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简直是打他的脸。 杜升直觉这案子可能会牵扯到什么,他马上任期就满了,很快就会调离回京,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查下去给自己惹麻烦,“我看这案子可以结了,杀何歌的凶手就是李掌柜,凶器已经在他家里找到了。” 姜允笑着看杜升,“结案?” 杜升被她这么看着有些不舒服,“凶手已经找到,人已经畏罪自杀,如何不能结案。” “李掌柜真的是自愿服毒自杀吗?何歌她爹又为什么要死?李掌柜为何要杀何歌?这些大人都准备在陈词上写一句畏罪自杀,就能轻飘飘的盖过三条人命吗?”姜允讽刺的说道。 杜升脸色一沉,一个小丫头敢这么跟他说话,他警告道:“姜姑娘,这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管的。” 他不只是因为姜允的指手画脚不悦,更是因为她当着十皇子和世子的面戳穿此事,倘若这位皇子或是世子向皇上说了什么...... “那我管。” 杜升和姜允一齐转头看向顾颐。 顾颐平静的吹了吹茶。 一旁的赵暄拍桌而起,是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对!我们管!” 杜升头疼的看着他们,随后笑道:“下官没有不管之意。” 姜允和顾颐还有赵暄离开了杜升的书房。 张桥生无措的看着杜升,“大人?咱们什么都不做是不是不太好?” 杜升烦躁的摆摆手,“你去跟着吧,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想做什么都配合他们行事。”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世子,他能说什么? 张桥生高兴的抱拳领命,“是。” “记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杜升长叹了口气,还是年轻好啊,年轻的时候他也天不怕地不怕,现在不行喽。 赵暄懵逼的跟在顾颐和姜允身后,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向张桥生吩咐。 姜允说:“李掌柜一定不是这家药店的幕后老板。” 顾颐说:“这个我让寒舟去查,你去查查李掌柜都和谁有生意往来。” 姜允说:“何歌那边继续派人去问,扩大范围,应该不少人认识她,一定有人知道你们不知道的事。” 顾颐说:“何歌她爹死之前见过谁,把药店里的人全部带回来,找人看管好,这里面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 张桥生一会看姜允,一会看顾颐,大脑都不够用了,恨不得拿笔一一记下来。 赵暄其实都没听进去,他就是觉得姜允和顾颐很默契,“你俩好像共用一个大脑一样。” 顾颐和姜允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赵暄挠了挠头,“为什么你们说的我都想不到,你们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查?还有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一开始你就能确定杀何歌的是七尺男儿?不能是女的吗?这是怎么判断的?” 姜允奇怪的看他一眼,“顾世子在和我们去看验尸之前,不是说过他让寒舟见过何歌跟一个男子碰面吗?” 赵暄恍然大悟,他兴奋的凑到姜允面前,“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姜允腹诽以前穿过一个心理画像师,耳濡目染学了几手。 只不过她当然不可能说实话。 于是她微微张唇,作出惊讶的模样,“这还用学吗?” 装X效果拉满。 立夏在一旁掩嘴偷笑。 不管赵暄和顾颐信不信,反正张桥生信了。 十分崇拜的看着姜允,恨不得能拜她为师,让她教教自己。 顾颐无奈的摇头,看出姜允是在故意逗赵暄。 他对姜允的话自然半分不信,“走吧,先去验尸房。” 赵暄脸一下就白了,“又去?” “查案有不验尸的?” 赵暄后退了一步。 他突然不想管了行不行? 顾颐摊开手,“那回京都?” 赵暄别扭的扭了扭身子,“话都跟杜升放出去了,回去我多没面子。” 顾颐冷冷一笑,“你也知道啊。” 赵暄这人做事常常都是三分钟热度,上一秒还义愤填膺,下一秒又因为一点小困难退缩。 顾颐哪允许他堂堂皇子总做这出尔反尔的事。 姜允一副我理解的样子劝道:“殿下不必为难,杜大人定然不会在意的。” 赵暄用扇子挡着脸,“也没有为难......” 立夏觉得自己懂他心情,“殿下别怕,奴婢和您在外面等着。” 赵暄觉得自己被一个丫鬟看不起了,大喊,“谁怕了!” 昂首挺胸的往前走。 “姜二小姐。”顾颐叫住了姜允。 姜允回过身看他。 顾颐看了一眼立夏。 姜允便让立夏先走。 待立夏走后,廊桥上只剩下顾颐和姜允两个人。 “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姜允。” 姜允挑眉看他。 那又如何? 顾颐朝她走近一步,“上一次你利用我为自己脱身,这一次又利用姜泽光明正大介入这个案子,你,究竟想查什么?” 第十八章 新的发现 姜允眼波流转,绽开笑颜,“顾世子这么关注我的事?莫不是喜欢我?” 顾颐耳尖倏然发烫。 他自然知道姜允是故意的。 他遇见过不少女子,却从未见过姜允这么...... “一派胡言。”顾颐恼怒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验尸房。 赵暄已经让人给他全副武装,看到姜允和顾颐还催促道:“你们俩怎么来得这么晚,里头都开始了。” 姜允先一步走了进去。 李掌柜和何歌他爹躺在白布上,脸上是死人特有的苍白,唯有嘴唇乌紫,中毒迹象十分明显。 “石叔,能看出是什么毒吗?”姜允从桌边给自己拿了副肠衣手套套上。 仵作听出她的声音,高兴的看了她一眼。 仵作姓石,干这一行接班人都是一代传一代,是门低贱的手艺,常被人嫌弃和避讳,在世人的认知里会损阴德,即便是现在替衙门做事,但官差也不会多看得起他们这些贱民,地位极低。 姜允是特别的,她没有看不起,还对他十分尊重。 石仵作高兴的和她搭话,“就是砒霜。” 姜允点点头,指尖按在了李掌柜尸体的胸口,“何歌她爹也是?” 赵暄盯着她的动作,脸上露出嫌弃。 石仵作答道:“对,两个都是。” 顾颐不想碰尸体,他短暂的忘了姜允刚才调戏自己的事,“九春堂是药店,有砒霜很正常,来源是查不出什么的。” 张桥生几人点头认同。 姜允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李掌柜身上没有外伤。 尽管知道李掌柜定是为了断绝他们查到别的干脆自杀,姜允还是认真的检查了一遍。 她脱下肠衣随手翻了翻石仵作之前让人记录的薄子,指尖在何歌的那一页顿了顿,“何歌,不是处子?” 顾颐和赵暄同时看了过来。 姜允把薄子递给顾颐。 顾颐接过一看,上面果真注明了何歌不是处子。 石仵作说:“对,这个我肯定不会弄错。” 顾颐和姜允对视了一眼。 那就很奇怪了,要知道何歌十五岁,又尚未婚配,不是处子?那她跟谁发生的关系? 这些记录早就报了上去,只是杜升无心去查,也自然无人发觉。 “去吧,尽快去排查一遍何歌身边接触过的人。”顾颐吩咐张桥生。 张桥生立即带人走了,“我现在就去。” 赵暄站在门边,看这一次没有切割尸体,胆子大了一些,“她竟然不是处子?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一个跟重病父亲相依为命的小姑娘,无依无靠,在这世间不过是浮萍,身不由己。”姜允神色冷淡。 顾颐想到寒舟报上来姜允的身世。 七岁父亲去世,八岁母亲也走了,只剩下她自己在姜家孤苦无依。 无论她现在是谁,这份痛苦的过往都是真实存在的。 几人又一同去了姜泽所在的牢房。 他一身青衫,手边的炭炉热着一壶茶,手执书籍,一旁的小厮正在伺候笔墨。 “你在这牢里还过出滋味了。”赵暄调侃。 姜泽抬眼,看到他们来了,让小厮把书本拿了下去。 “在这牢中无聊,不如读书打发时间。”他亲手给三人倒了茶,“有什么进展吗?” 赵暄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姜泽没想到这背后竟如此复杂,又牵连进去两条人命。 他担忧的看向姜允,“二妹妹,既然这般危险,你就不要再跟着查了。” 姜允抿了一口茶水,是上好的日铸雪芽,“大哥不也很清楚对方一开始就是奔着我来的吗?我早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了,躲又能躲去哪?” 姜泽不明白姜允为什么能被对方盯上,“我带你回京。” 姜允心中一暖,她知道,即便姜泽和她接触不多,却是真心为她好的,“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暄“哎”了一声,“有我和表哥在,你担心什么,我们俩还能护不住你妹妹?” 顾颐喝着茶,却没出声反驳。 姜泽无法,他知道自己想法不现实。 他在查案也帮不上什么忙。 几人又聊了些别的,其他的也要等张桥生回来再说,于是又一起回了姜家。 姜妤和姜裳从老夫人那出来,路过园子正好碰到姜允和顾颐赵暄三人相谈甚欢一同回府。 她嫉妒的捏紧手中的绣帕,“她凭什么能随意出府还整日和殿下世子同进同出的。” 玉珠立即说道:“小姐,她一个孤女哪有人管教?也就只有二小姐这种没有教养的人才整日不知羞耻的和男人厮混。” “可不是嘛?没听说现在外面都在说,二小姐每日混在男人堆里,还去验尸,天啊。” “听说何歌的死就是因为二小姐帮忙验尸才洗清了大少爷的嫌疑。” 几个丫鬟脸上没有钦佩,只有对姜允验尸的嫌恶。 “如今外面传什么的都有,二小姐名声差也就罢了,可别连累了我们小姐才好。” 姜妤并没有因为丫鬟们的刻意贬低心情变好。 要知道这两个男人一个是世子,一个是皇子啊! 那能一样吗? 万一其中一个真看上了她怎么办?那姜允岂不是可能会成为世子夫人或是皇子妃? 这怎么能行! 姜裳同样眼神复杂的望着姜允。 姜家只有三个姑娘,姜妤蠢笨,姜允痴傻,她自认是姜家唯一出色的姑娘。 可现在不一样了。 姜允好了,还变得更加出色。 外面传的流言名声不好?可谁不觉得她是有本事的? 这如何让她能够接受? 她讨厌姜允分走应该属于她的光芒。 姜允回到流芳院,董嬷嬷迎了出来,“小姐,董石来了,在偏厅等您。” “好。” 姜允带着立夏转往偏厅。 “二小姐。”董石已喝了两盏茶,看到姜允,连忙站起来行礼。 姜允颔首,“董叔不用多礼。” “小姐吩咐的,已经办好了,这是这几日的收益。”董石递上一沓银票。 姜允让他收了回去,“这些钱你都拿着,再留意一下有什么合适的店铺也一并买了。” 她手上并没有本钱,四房的产业都在二房手里,给董石的钱都是她让董嬷嬷变卖自己首饰得来的,再让董石拿去放印子钱,快速回本。 青州几家赌坊,放印子钱虽有风险,却也能谋取暴利。 “印子钱也继续放着,董叔不必再把钱给我,只管买铺子招人,至于做什么生意,董叔只管自行安排,我只要求一年内这些店铺能开往京都。”姜允浅笑着,“董叔可明白我的意思?” 董石略一思索,他大致明白。 他原先以为二小姐只是处境艰难,这才想要赚钱给自己傍身用。 可是开往京都?难道二小姐想要离开青州? 董嬷嬷是看着吴氏长大,董石自然也在吴家长大,若不是吴氏去世,董嬷嬷被放了出去,他还是吴氏的家奴,对姜允的忠心毋庸置疑。 他并不是喜欢揣测主子想法的人,姜允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小的明白,一定给小姐办好。” “辛苦。” 第十九章 新的线索 张桥生几日没来找过姜允。 姜允也明白,何歌那案子一时半会查不出什么线索,索性安份的在家待了几天。 各院盯着流芳院几日,发现最近姜允十分安静,也不出门只一味的练字。 流芳院。 “小姐。”董嬷嬷撩了帘子走进来。 立夏自觉的站到了门口守门。 董嬷嬷低声说道:“老奴府里打听了个遍,没听说有谁会制香这门手艺,除了老夫人院里,其他院没有用香的习惯,老夫人那的香也都是在外面买的。” 姜允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我母亲当年那的香是哪来的可还记得?” “就是库房送来的,和老夫人用的是一样的,都是外面买回来的,库房送来说是给夫人安神用的,我闻了闻,和记忆里的那个味道却不太一样。” “可查了是在哪里买的?” “查了,出自幽香斋。”董嬷嬷细细道来,“这幽香斋开了十几年,除了卖些香料,还卖女子的胭脂水粉这些,十分有名气。” 有名气,意味着买的人也非常多。 若是要在香料动手脚,只能是采买的人或是负责看管库房的人。 不可能是香料本身,否则幽香斋也不可能开这么多年。 “采买的人和当年看管库房的人都被换掉了。”董嬷嬷有些激动。 若不是真的有问题,为何无缘无故会换掉人。 吴氏的死真的有问题! 最开始她也以为姜允想多了,可越查越发现这其中的怪异。 董嬷嬷看着姜允,眼中含着眼泪,“小姐。” 姜允搁下笔,“嬷嬷,莫急,总会查出来的。” 董嬷嬷暗恨的说道:“到底是谁,谁这么狠心要让夫人死。” 姜允安慰她,“很快就知道了。” “二夫人安好。”立夏突兀的插话,朝着外面行礼。 董嬷嬷连忙抹去眼泪。 姜允缓步走了过去,“二伯母来了。” 二夫人身后带着几个人,其中两人怀里抱着各式各样的布匹。 王氏笑着挽住她的手,丝毫看不出两人有何芥蒂,“昨日府里得了江家的花帖,她家小姐特邀了我们家姑娘们一同去玩,我带人过来给你做几件衣裳。” 姜允同样亲热的扶住王氏坐下,“不过是做几件衣裳,怎么还劳烦二伯母来一趟。” “这帮下人没一个省心的,我不过仔细盯着如何能行,任是哪个奴才此般都不敢怠慢了你。” “二伯母有心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 立夏倒了茶水。 二夫人看在眼里,笑道:“四丫头不只是病好了,现在连个洗衣房的粗使丫鬟都能调教得这么有规矩了,刚才进来,院子里的下人也都乖觉得很,你如今有这般本事,我也放心多了。” 她拍了拍姜允的手,“你母亲走得早,伯母操持着这一大家子忽略你许多。” 姜允笑道:“伯母说笑了,我哪懂这些,我就只会喝喝茶写写字,这些都是董嬷嬷操劳的。” “嬷嬷是能干的。” 两人虚聊一阵,王氏总算让绣娘走了上来,“这是伯母给你找的绣娘,花宴且还有几日,喜欢料子尽管挑,让她们去做。” “二小姐好。”两位绣娘行了礼。 姜允颔首。 “二小姐这边请。” 姜允任由两位绣娘给自己量尺寸,“谢二伯母,我穿什么料子都可。” 王氏笑意不减,“二丫头生得这般好看,自是什么料子都撑得住的。” 姜允勾唇一笑,“伯母说的是。” 王氏笑意一僵。 场面话之所以是场面话,不过都是为了说的好听,奉承几句。 另一人再故作谦虚几句。 你来我往历来大家都是如此。 姜允倒半点不谦虚,偏这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又不是倨傲,而是事实。 立夏和董嬷嬷低头偷笑。 没一会绣娘量好尺寸,姜允随意选了两匹布料后,二夫人便带着人离去。 姜允喝了一口立夏刚倒的茶,“这江家是什么来历?” 这些立夏不知情,她看向了董嬷嬷。 董嬷嬷回忆道:“这江家并不是青州本地的,现任家主江立成大约是十几年前在青州发的家,成了青州首富,只不过这人有一点奇怪,一直都未成亲,却各收养一名养子和养女。” “幽香斋就是江家的产业。” “哦?”姜允沉思道。 看来这江家还真值得一去了。 姜允不出来,赵暄倒是无聊了好几日。 往日还能和姜允说话解闷,他忍不住抱怨张桥生怎么查这么久还没点线索,姜允不出门,他又不能公然去后院找人。 顾颐和姜泽还能时不时下棋,只有他闲得发慌。 好不容易等到张桥生送来点信息,便迫不及待的让姜泽身边的小厮去把姜允叫来。 小厮看了看姜泽,姜泽摆摆手,“去吧,就说请二小姐帮我带几本书。” “是。” 小厮先是去了老夫人屋里禀告,得了老夫人的允许,由老夫人身边的人去通禀姜允,小厮则是到门房安排好马车等候姜允。 姜允知道带书只是借口,得到消息,随手带了几本书就上了马车。 大牢里赵暄左顾右盼。 姜允的身影出现在拐角,赵暄人已经站了起来,“你可算来了,我都快无聊死了,又没地方去。” “我也不能陪殿下玩呀。”姜允笑道。 赵暄心道但他和她说话就觉得有意思了。 顾颐将张桥生查到的情报递给她,“你看看吧。” 姜允翻了翻。 信息上写着,九春堂背后的老板是江家,他们还找到了一个和何歌发生过关系的男人,这人偷摸着去过几次何歌家里,但有几次还是被邻居看到了。 正因如此邻居以前没少骂何歌是小浪蹄子,只不过当时没人深究为何这么骂罢了。 张桥生找到了那个男人,是青州的一个富商,姓刘。 “在青州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都和江家有点关系吧?”姜允合上信纸。 顾颐点点头,“江家近几年发家很快。” 姜允笑眯眯的,“巧了,我明日正好要去江家的花宴。” “会不会有危险?”姜泽问道。 姜允摇头,“反正不会有生命危险。” 姜泽:“......”那不还是会有危险! 顾颐看向赵暄,“不是说无聊嘛?去找杜升拿几张帖子,我们也去一趟江家。” 有事做,赵暄自无不愿的,很快就让身边的小厮去了。 第二十章 江家花宴 杜升听了赵暄身边小厮的来意,直觉几人要去江家的事并不简单。 赵暄的话不能不听,他先是派自己的人去了江家再讨几张帖子,接着在书房里转来转去。 杜夫人来给他送汤时看到他颇为烦恼的样子,便问了一句,“夫君,何事如此烦忧?” 杜升脚步一顿,“唉”了一声,又继续走来走去。 “明日江家花宴你带悦儿去?” 杜夫人给他盛了汤,“自然,往年不也如此吗?” 说来,江家不过是一介商户,作为知府夫人本不必应宴如此给面。 但说到底,商人身份再如何低贱,杜升这个知府也绕不开青州的商人们,甚至想要落实各项政策都需要这些富商的配合,更何况江家早已是青州富商的领头人物。 即便是地方官,也要给上三分薄面。 杜升哪有心思喝汤,他烦恼的揉着眉心,“只怕明日花宴不简单。” 杜夫人茫然的看他。 杜升并不是什么事都会和杜夫人说,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只交代让她看好杜悦不要乱跑。 杜夫人应是。 到了江家花宴这日,二夫人和三夫人一早便带着姜妤,姜裳还有姜允前往江家。 下了马车,管家媳妇高氏和江晚宁亲自迎了上来。 江家没有主母,后院一切都由管家高氏做主,待江晚宁长大自然接手了自家事务。 江家小姐江晚宁虽然只是养女,却十分受宠,江立成并没有因她是养女和养子江子硕区别对待。 因此江晚宁年纪虽小,比起同龄人更显八面玲珑,在这些个贵夫人间游刃有余。 姜妤十分喜欢江晚宁,下了马车便亲热的挽住江晚宁的胳膊,“晚宁姐姐。” 江晚宁向姜二夫人行礼,又和姜妤、姜裳打了招呼。 待看到最后下车的姜允,江晚宁不着痕迹的打量道:“这位就是姜允姐姐了?以前未曾有机会见到这位姐姐,近日常闻姐姐容颜与才华可谓双绝,青州传言果然不假。” 姜妤却不爱听这些,还不等姜允说话,她哼了一声,揽住江晚宁就走,“晚宁姐姐,快让我看看你新打的那套首饰。” 姜裳想了想,主动跟了上去。 二夫人王氏歉意的看向姜允,“这孩子真是不懂事,伯母带你转转?” 姜允拒绝了,“二伯母不必管我,我自己转转便是。” 王氏没再多说,和三夫人交际去了,“也行。” 另一边,花宴本就是给夫人小姐们准备的,前院根本没打算摆席宴客。 偏昨日收到了杜升的消息说两位贵客要来。 江立成被迫在前院设了几桌,又临时请了青州几位富商一同作伴。 杜升早上原是不打算来的,临到头还是挤上马车跟来了。 江立成站在最前头,后边站着青州的富商们。 待杜升领着赵暄和顾颐下马车,江立成已拱手迎了出去。 “杜大人!大驾光临啊!” 杜升呵呵的笑着,朝身后介绍道:“这是十...咳,赵公子和顾公子。” 在场的人哪有不知两人身份的,忙上前恭敬问候。 顾颐审视着江立成,他与别的富商浑身圆润,锦衣绸缎堆出来的富态不同。 江立成穿着朴素,唯有腰间一块玉佩看着贵重。 体型修长,还带有几分书生气。 赵暄环顾一圈,发现看不到姜允,不免有些失望。 此时宴席未开,赵暄囔着想看看江府园景,江立成笑呵呵的让江子硕领着赵暄和顾颐去了。 赵暄折扇挡脸,眼神盯着前头带路的江子硕,嘴上却是轻声与顾颐说话,“表哥,咱们这趟来能查什么东西?” “我们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怎么查。” “那我们还来干什么?” “不是你喊着无聊的吗?” “......那也不能什么宴都让本皇子来参加吧,岂不是白让这江家吹一辈子。” 什么宴啊也配本皇子亲自来一趟。 赵暄自恋的想到。 顾颐唇角微弯,宠溺的看着赵暄。 江子硕突然回头说道:“二位公子,此处凉亭风光最好,可要在这小坐片刻?” 赵暄直起身子,折扇晃啊晃,假模假样的看了一圈,待看到对岸便可看到女客宴席,不禁露出喜悦,暗道这小子竟如此上道。 可惜是江家的少爷,否则定要带回宫里才好。 他暗道可惜的坐了下来,“甚好甚好。” 不知道因为自己太过贴心差点要进宫当太监的江子硕笑道:“那请赵公子和顾公子稍作片刻,我让人备上美酒和几个炭炉来。” “去吧去吧。”赵暄摆手。 看着江子硕走后,他眯着眼使劲往女宾那边瞧,“表哥,你看到姜允了吗?” 顾颐其实看到了,嘴上却说,“我管她在哪。” 江家要办花宴倒是真的办起来了,姜允逛着园子,满园的花香锦簇,不知道江家大冬天从哪弄来这么多花,难不难得姜允不知道,但一定费银子。 姜允的存在着实引人注目。 一是这位痴傻多年的姜二小姐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二则是最近青州全是有关姜允的流言,很难不让人好奇。 好奇中还夹杂着多种不同意味的目光审视。 姜允熟视无睹,悠然的带着立夏认真赏起花来。 姜妤拿了江晚宁新打的首饰,眉眼都是喜悦。 江晚宁作为主人,自然不可能一直只陪着她们。 姜妤将那支镶嵌了红宝石的银簪戴在头上,“三姐姐,好看吗?” 姜裳掩去眼中的艳羡,“好看。” 姜妤傲娇的撅着嘴,满意的摸着的头上的簪子。 姜裳注意到姜允和立夏走到偏僻的一角,她眼眸微动。 “四妹妹,听说今日十皇子和世子也来了,江家还是临时布置的前院,他们......该不会是追着二姐姐来的吧?” “胡说!十皇子和世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姜妤瞬间满脸怒火。 姜裳有意无意的看向姜允的方向,“这......我也不知道,但殿下和世子除了大哥,和二姐姐接触最多,之前不是也有不少人来请他们吗?他们也没去,这次好像是听说二姐姐要来,殿下和世子后脚也来了。” 姜妤闻言已是怒火中烧,“姜允这个贱人!定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勾引殿下和世子。” “如今二姐姐的才华青州人尽皆知,或许殿下和世子也是仰慕二姐姐吧。” 姜妤顺着姜裳的视线看去,姜允身置花丛,轻轻嗅着面前的花,美得如画中仙一般。 耳边是他人的评价。 “那就是姜家二小姐姜允?竟生得如此美貌?” “听说如今她在祖母寿宴上那副画已被炒出了千金,姜大少爷同样十分喜爱,求姜老夫人把这画送给了他,就连靖安候世子也赞不绝口。” “可是前段时间十八中举的姜泽?” “是呢。” “连靖安候世子都这般称赞?” “那定是极好了。” 谁不知靖安候世子年少成名,十四岁时就中了进士,若不是因身份尊贵不需要以此进入官场,当年的状元郎可就是他了。 姜妤的心被架在妒火上反复烘烤。 她一个傻子凭什么! 姜裳注意到姜妤的神色已变,嘲讽的弯了弯唇角。 第二十一章 她推了人 立夏揣测不安的紧绷着盯住周围,她知道何歌的死可能和江家的人有关,看谁都觉得像是坏人,生怕有人把自家小姐给害了。 姜允看她如此紧张,忍不住逗她,“放心,就算真的是江家,人家也不会正大光明杀人的。” 立夏闻言更紧张了,“小姐!” 姜允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去一趟礼房,想办法看一眼今天来的宾客名单。” 立夏福了一礼,“是。” 姜允走到了湖边,湖面结的冰面稀薄,不远处还有几处洞口,想来是鱼儿破冰面时留下的,她饶有兴趣的看着。 身后传来几道细碎的脚步声,姜允并未回头。 待感觉到身后有人扑了过来,她扭身让开了,只见一团红影掉了下去。 冰面破裂,人掉了下去。 姜妤慌忙呼叫。 姜裳微微张唇,对这个结果十分意外,一时无措。 姜允朝她一笑,伸手将姜裳也推了下去。 “啊!”姜裳惊呼。 两人在冰冷的湖水里扑腾,不过一瞬就被冻得脸色苍白。 姜允冷漠的在岸上看着。 姜妤努力大喊:“救命!救我啊!” 姜裳吓得花容失色,“二姐姐......” 她触及姜允冰冷的视线,一瞬失了声音,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姜允是认真的。 她真的不怕她们死掉。 这种恐惧随着周身的寒意由外入内,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 远处凉亭里的赵暄,看到姜允出现高兴不过一瞬。 下一秒看到姜妤想要把她推下去便紧张的站了起来。 顾颐情不自禁的想要往那边跑。 还不待两人下一步动作,就看到姜允不仅避开了还把一旁的姜裳也推了下去。 赵暄抖了抖身子,“表哥,她该不会真想杀她们吧?” 赵暄的问话让顾颐短暂的清醒过来,他坐了回去。 顾颐知道她不会杀人的。 姜允是个很复杂的人,某些时候她看起来无情,可有时候又并不是如此。 善与恶似乎只在她一念之间。 与旁人的纯善和纯恶完全不同。 他看不懂姜允。 随着两人动静渐小,姜允这才跳了下去将两人救了上来。 姜妤晕了过去,姜裳呛了好几口水,不停的咳嗽着,惊恐的看着姜裳。 这会总算有人注意到这角落的动静,一声又一声的惊呼传来,不断有人往这边赶来。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是姜家小姐!快!快来人!” 姜二夫人神情一僵,慌忙赶了过来。 江晚宁也赶了过去,看到现场的情况连忙交代,“快派人去请大夫!再取三件斗篷来!快去!” “妤儿!”姜二夫人扑了过去。 三夫人也跑了过来抱住姜裳,“裳儿!” 王氏眼神带着寒意射向一旁吓傻的姜裳,“怎么回事!” 姜裳触及王氏的目光,下意识的指向姜允,“是她!是二姐姐把我们推下去的!” 众人哗然。 姜允浑身湿透,眼中含泪,尽显柔弱,孤零零的环抱着自己,委屈的说道:“三妹妹为何这般诬陷我?我好心跳下去救了你们,为何要这样反咬我一口?” 她神情落寞,我见尤怜,“只因我是个孤女,妹妹便要这般针对我吗?” 在场的人被激起了爱护之心。 再看,姜妤被王氏抱着,姜裳也在三夫人柳氏怀中,唯有姜允一人环抱自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多可怜的女子啊。 有人帮忙说起了话,“现下不是追究的时候,还是赶紧救人要紧,若是感染风寒可了不得。” “是啊,是啊,等姜四小姐醒了再说吧。” 寒舟捧着大氅恭敬的走到姜允面前,“这是世子让小的给小姐送来的。” 他对着众人说道:“几位小姐落水时,我家世子和殿下在凉亭中已看到全程,届时自会与江家说明。” 寒舟看着姜允披上大氅,躬身说道:“世子让小姐不必担心,请小姐速去更衣,莫要落下病症。” 姜允有些懵。 顾颐这是闹哪出? 他看到了,却说不必担心? 他要帮她?为什么? 王氏和柳氏已顾不上许多,让人把姜妤和姜裳抱到暖阁中。 其余人听了寒舟的话更被激起了八卦。 哦,有人看到了啊。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伙人往前方赶去,就想听听到底是谁推的谁。 江晚宁让丫鬟给姜允拿了自己衣裳送过去,人留在了姜妤那里。 毕竟目前三人只有姜妤昏迷不醒,看着最为严重。 姜允靠近炭炉慢条斯理的换着衣服,脑子里想的都是顾颐。 他到底什么意思,无缘无故的要帮她。 不是很讨厌她吗? 立夏从礼房出来得了姜允落水的消息连忙赶来,“小姐!你没事吧!” 姜允回过神,“没事。” 立夏一颗心落回原处,“奴婢要被你吓死了。” 姜允张开双臂让她给自己更衣,“如何?” 立夏知道她问的是名单的事,悄声说道:“奴婢都记下了。” 姜允给她竖了大拇指,“厉害。” 江晚宁大夫请来的及时,过了半晌姜妤悠悠转醒,一见到王氏,便扑到她怀里哭了起来。 死亡的恐惧弥漫在她心里,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江晚宁问道:“姜妤妹妹,别怕,你可还记得到底怎么回事?” 姜妤只一味的哭。 王氏拍着姜妤的背,让其他人都先下去。 直到屋里的人都退了下去,她才问道:“妤儿,告诉母亲发生了什么。” “母亲,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她太可怕了。” 王氏眼底的寒意更深,“是她推的你?” 姜妤一愣,她哭着摇头,“是我想推她下去,结果自己掉了下去。” 她想起姜允站在岸上的眼神,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姜妤吓怕了,哭了一场很快又睡了过去。 姜裳换好衣裳,被三夫人用棉被团团围住小口的喝着姜汤。 柳氏给她抚去额间的碎发,“裳儿,你说的可是真的?真是你二姐姐推的你们吗?” 姜裳一顿,她点点头,“是!” “你们为何会去到那一处?”她又问道。 三人的落水点十分僻静,周围假山也都挡住看不清,一般根本不会到那个地方去。 姜裳无法回答,她想找个借口,可姜妤晕了过去,万一姜妤和她说的不一样怎么办? 柳氏看着姜裳沉默,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这个庶女。 第二十二章 物尽其用 江晚宁从姜妤那出来后便赶去了前院。 脚步刚踏进去,便听到顾颐说的话。 “姜四小姐是自己掉下去的,姜三小姐或许是想救人吧,也掉了进去,然后姜二小姐把她们救了上来。” 江立成问道:“姜三小姐说姜二小姐推了她们。” “那姜四小姐是自己掉下去的。”赵暄插了一嘴,“我和表哥亲眼所见,江家主是信不过我们吗?” 江立成尬笑连忙说道:“自然不是。”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无论这位姜二小姐推没推,都有一位皇子和一位世子保她。 出了这种事,宴席怎么也不可能办下去了,江家这场花宴还未开席,就把客人送走了。 送走了全部的客人,江晚宁和江子硕到了江立成的书房等候。 待江立成进来后,两人一同站了起来,“父亲。” 江立成抬手让两人坐下。 江子硕率先开口,“我故意带着那两位去的凉亭,那位赵公子看到能看到女眷十分高兴,当即说要留在那,还一直东张西望的,想来就是奔着那位姜二小姐来的。” 江晚宁接上,“但礼房的人刚才跟我来报,姜允身边的丫鬟去过礼房,还说她们的礼好像送错了,要求看一眼。” 江子硕皱眉,“看来他们是分工而来了。” “父亲,他们应该确实是盯上我们了。”她补充道。 江立成点点头,“让底下人这段时间先避避风头,他们在青州待不了太久。” “是。”江子硕应道。 江晚宁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江立成,“这是二夫人走时让我交给您的。” 江立成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江子硕退了出去。 江晚宁站了起来,看着桌上的信封,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江立成将信纸折好放了回去。 姜妤从江家回来后一直高热不退,二房气氛低沉,整个姜家也跟着安静如鸡,生怕惹了二夫人不快。 老夫人去看过几次,大夫都说只要烧退了就没事了,偏偏姜妤烧一直退不下来。 姜裳略感风寒,并不严重,当晚自己站在风口站了一夜才换来了咳嗽不止。 流芳院里,董嬷嬷连熬了两日的姜汤让姜允喝。 姜允没拒绝,一边喝着姜汤,一边听立夏念出礼单上的人名,拟好后让人送去给顾颐。 要查人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 姜允悠闲的坐在躺椅上晃悠着等消息。 立夏蹲在她的脚边给她捏腿,小声的汇报着,“四小姐还没醒,听闻二夫人急得整夜哭,人都沧桑了许多。” “嗯,我也该去看看她了。”姜允打了个哈欠。 立夏起身去找披风,姜允瞥到一旁的大氅,想到了顾颐那天的维护。 其实就算他不站出来帮忙,她自己也有办法解决此事。 立夏给姜允套好披风,扶着姜允前往姜妤所在的凝香院。 “二夫人,二小姐来了。” 王氏满脸憔悴,闻言眼角都未抬,如今她已懒得在姜允面前演戏了。 老夫人只当她忧心姜妤,没说什么。 姜允进屋朝着老夫人和二夫人行礼,“四妹妹还没醒吗?” 老夫人答道:“没呢,也不知怎么了,这热也退不掉。” 姜允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脸颊通红,双眼紧闭。 她伸手一探。 二夫人顿时站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姜允没理会,手探了探姜妤的额温,又摸了摸她的手。 中医她不懂,西医倒是略知一二。 “屋里不能一直紧闭窗户,过一个时辰打开通会风吧。” 玉珠当即怒道:“如今小姐最怕受风,二小姐让我们通风,究竟存着什么心思!” 立夏不满的瞪了回去,“我家小姐说的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不要小人度君子之腹!” 姜允看了二夫人一眼,“信不信都无妨。” 老夫人叹了口气,“最近都是些什么事,泽儿还在牢里待着不回来,四丫头又一直高热不退。” 王氏有了反应,“谁说不是呢?唉。” “莫不是家里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人上了年纪,总会疑神疑鬼。 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此。 翠竹适时说道:“要不,去慈光寺拜拜?” 可谁去呢?冬日大雪出行不便,老夫人年事已高,不宜劳累。 姜妤和姜裳都在病中,二夫人和三夫人自然走不开身。 只剩下了活蹦乱跳的姜允。 不然,总不能家里的爷们去吧? 话说到这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允笑着应了,“孙女愿意前往慈光寺为家里祈福。” 老夫人满意道:“辛苦你了。” 送走了老夫人和姜允,翠竹屏退众人,关上了门。 王氏抚摸着姜妤的脸颊,“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翠竹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尾巷挂了一盏红灯笼。” 那便是安排好了。 王氏收回了手,眼中的温柔尽数散去。 “当年真不该留她一命。” 翠竹不敢搭话。 王氏也不需要翠竹说什么,她自顾自的说道:“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些年过得太顺了,我竟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 翠竹凑了过来,“夫人放心,此次不会失手,那丫头身边就一个老婆子和一个立夏,不会出岔子的。” 王氏不甚在意的点点头,“把窗户打开吧。” 翠竹一愣,随后走过去开了窗户。 回流芳院的路上,立夏不安的问道:“小姐,奴婢总觉得不对劲。” 姜允唔了一声,“是不对劲啊,一个孤女出门的路上死在了外面,别人只会感慨几句可怜。” 立夏惊呼,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您是说,二夫人她想杀您......” 姜允不置可否。 换做是她,也会让人死在外面,毕竟死在家里的话太麻烦了。 立夏紧紧抓着姜允的手臂,“小姐你疯了,既然知道还答应要去。” “不去,她就不会找下一次机会了吗?” 立夏语气一滞,眼眶红了,“可二夫人为何要杀小姐?” “如果她一直后悔没杀了我呢?” 姜允从来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悄无声息的调查四房的死因。 王氏把持姜家内务十几年,怎么可能对董嬷嬷的举动没有半点察觉? 虽然姜允已经了解了不少信息,却还未把这些串联在一块,还有很多真相没有浮出水面。 更何况她从一开始就和王氏撕破脸,略次挑战她的耐心。 姜允说:“明日你和董嬷嬷留在家里吧。” 立夏不肯,明知道小姐明日会有危险,她怎么能丢下小姐不管! “我要跟着小姐!” 姜允摸了摸她的头,“行,那你先去给顾世子传个信吧。” 立夏茫然的看她。 姜允狡黠一笑,“小姐这一课教你,什么叫物尽其用。” “可世子不来怎么办?” 姜允摸摸下巴,她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所以还得找人通知张桥生一声呢。” 第二十三章 刺杀大戏 慈光寺位于青州郊外的青帝山。 位置偏僻,路途遥远。 只因近些年来了个觉空大师算命十分灵验,香火才又旺了起来。 马车慢悠悠的行使在林间小道,两侧高高耸立的树木光秃秃的,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很是瘆人。 立夏抱着包袱,浑身紧绷。 姜允不雅的侧卧着,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书。 她往立夏的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别绷着了,快休息休息,要杀也是等我们回来了再杀。” 哪有刚送出门就迫不及待把人给杀掉的,生怕别人怀疑不到自己头上。 立夏把糕点拿出来,气冲冲的,“小姐!!” “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心急啊!这可是天大的事!” 姜允翻了一页书,“急也得等对方动手啊。” 立夏给她倒了杯茶,“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多想了,二夫人其实根本没想今天杀我们。” 姜允哈哈笑了两声,正想端茶喝一口,“那她可真善良。”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立夏气鼓鼓的拿走茶,自己一口茶一口糕点吃了起来。 姜允笑着放下书,望向窗外,指尖一下一下的轻敲着窗。 马车只能停在山下,慈光寺在山上。 下了马车,姜允悠哉的边看风景边往上走,立夏提着篮子里的香烛跟在其后。 姜允带着立夏正儿八经的朝每一个殿内的佛祖菩萨都拜了一遍,每个大殿都捐了香油钱。 或许是她给的太多,主持出声留住了她。 “这位施主还请留步,姑娘来此可是有所求?我寺的觉空大师可送姑娘一卦。” 姜允仰头一看,天色尚早,礼貌应道:“有劳主持带路。” 主持双手合十,“姑娘请随我来。” 三人来到一处偏殿,主持先轻轻敲了敲房门,“师叔,可否为这位施主送一卦。” 里头传来中年人的声音,“进。” 姜允意外的扬眉。 她以为会是个老头。 主持推开门,姜允颔首,踏了进去。 立夏正要跟上,被主持拦在屋外,“还请这位姑娘在屋外等候。” 立夏看向姜允,姜允点点头。 她朝里走去,那和尚盘坐在茶几桌旁,桌面摆着一盘棋局,和尚正和自己对弈。 姜允坐了下来,并未出言打断。 和尚主动放下黑子,“姑娘想问何事?” 姜允微微挑眉,注意到他说的是问,而不是求。 “我不知。”她坦言道。 无事可求,无事可问。 对姜允而言,万事靠的都是自己,她不信命,也不问命。 和尚似是并不惊讶,“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万事皆可凭自身化解,可我这师侄与你结了缘,我这一卦便送姑娘几个字可好?” “请。”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 姜允歪了歪头。 和尚执起那枚放下的黑子。 姜允起身拱手致谢,退步离开。 “小姐。”姜允一出来,立夏便贴了过来。 “下山。”她举步往前走去。 “小姐怎么快就出来了?”该不会是送的不好好给她家小姐算吧? “算命能要多久。” 两人一问一答的下了山。 回程的路上,立夏再也不能像来时那般安坐,她死死握住包袱里的柴刀。 一直闭目休憩的姜允倏然睁开了眼。 她单膝跪地,侧耳倾听,一手按在车板上,一手摸向脚腕边的匕首。 马车停了,外头一片寂静。 立夏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车夫,怎么不走了?” 无人回答。 立夏抽出柴刀谨慎的挡在姜允身前。 突然,姜允扯住立夏往左边一滚。 一支箭插在了她们原来的位置,立夏惊魂未定,死死盯着刚才的位置,冷汗冒了出来。 这一箭,外头也同时传来了声音。 “把这俩娘们杀了,赶紧回去交差。” “大哥,娘们杀了多可惜,不如抓回去,兄弟们先快活快活。” “你他娘的雕挂脖子上了?干完这票什么女的没有?”黑皮大汉一掌拍在精瘦男子的脑袋上。 精瘦男子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打着手势,“快快快,杀了。” 底下的小弟们举着刀把马车围了起来。 立夏大气不敢出。 完了完了,世子怎么还没来?张班头怎么还没来?她们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住手!哪来的贼人!青州衙役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一阵马蹄声传来,两方人马交汇打斗在一起。 立夏身子软了下来。 精瘦男子急道:“大哥?” 黑皮大汉咬牙,“速速了结!” 大刀直接砍向马车,车帘也被撩起。 姜允身形一晃避开,拽着立夏撞开后车板,两人滚下马车,立夏压在姜允身上,她闷哼了一声。 却来不及多言,周边都是匪徒,发现两人出了马车,刀影已朝她们砍来。 立夏尖叫一声,本能的举起柴刀挡住,“小姐快跑!” 姜允正想抽出匕首,却传来了另一道马蹄声,一支箭射向她面前的匪徒。 鲜血迸溅。 立夏手不停的发抖,又是害怕又是欣喜。 “小姐!世子来救我们了!” 姜允手里的匕首悄无声息的塞了回去。 她抬头望向马背上的顾颐,那人面容冷峻,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手上的弓箭却是不停。 箭羽破开场面的焦灼,立夏得以喘息,她的虎口震的发麻。 姜允拉着她左躲右闪,离开了打斗中心。 黑皮大汉和精瘦男子牢牢锁定了姜允的位置,他们已经损失了这么多兄弟,这一票无论如何都得干成。 精瘦男子骑马冲向姜允,顾颐长箭射向他。 黑皮大汉借着精瘦男子的挡势提着大刀猛的向姜允劈下! 电光火石间,姜允拿过立夏的柴刀,将她推开,想要接下对方这猛力一击。 忽然,脑中先是一阵耳鸣,强烈的晕眩感让她不得不以柴刀撑地撑住身躯。 大刀凌空。 立夏心神俱裂,拼命扑了过来大喊:“小姐!” 顾颐的心提了起来,身影一闪,他腰间的长剑出鞘,鬼魅的身影出现在将姜允眼前,他长剑抵住黑皮大汉的大刀,内力一震。 黑皮大汉手中的大刀不受控制的脱手被震飞了去。 黑皮大汉心中一凛,没想到能碰上这样的高手。 他面色阴沉,心中后悔不该贪心接下这一单。 谁能想到不过是个大家闺秀,身边竟有这样的高手护着? 寒舟等人快速围了过来,“世子!” “快走!”他大声喝道。 匪徒一听,不再恋战,各自分散。 黑皮大汉和精瘦男子对地形十分熟悉,由身边的小弟护着迅速退离。 顾颐握着长剑挡在姜允身前,纹丝不动,不曾去追。 姜允眼前渐渐出现一团光晕,这团光晕慢慢凝聚出了实体。 “主人!想死我了你!!”那团实体朝着姜允扑来,嘴里兴奋的喊道。 它只有巴掌般大小,小人亲密的贴在姜允的脸颊蹭来蹭去。 姜允缓冲结束,脑海恢复清明。 一个眼刀甩向它,嘴角冷笑。 心中默念:小七,我看你是真想死了。 第二十四章 系统上线 系统小七委屈的缩了回去。 它又不是故意的。 姜允:晚点再收拾你。 小人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肩上,背着身子不看她。 姜允还维持着撑地的动作,外人看不出什么,只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立夏已经抱住了姜允,痛哭流涕的喊,“小姐!小姐你伤哪了,快让奴婢看看。” 姜允任由她扶住自己,“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两方人数差异,在顾颐带来的人帮助下,张桥生很快就将所有匪徒拿下,控制了场面。 张桥生快步走到姜允面前,“姜姑娘,你没事吧?” 姜允笑道:“我没事,幸好张班头及时赶到。” 张桥生却是不好意思,“多亏了世子赶来。” 他只是个班头,没有上头的命令,能调用的人手不多,若不是感恩姜允的提点,他也不会带着几个兄弟冒这个险。 顾颐就站在姜允眼前,他神色冰冷,不怒自威。 张桥生下意识的让出了位置,“我去盘问。” 一旁的寒舟识趣的拉走立夏,“立夏姑娘,来跟我取点水吧。” 立夏推囊着,“小姐没叫我去。” “你家小姐衣服都脏了,走走走。” 姜允静静的回望着顾颐,扬起笑容习惯性的想要调戏几句。 顾颐看见她的笑容气就不打一处来,凑近她,“姜允,你真的不怕死吗?” 明知道这一局但凡有一点偏差,她都可能会死,也不惜要利用自己以身入局。 利用张桥生对她的感激,利用他对她的在意,赌他不可能对她见死不救。 顾颐原本可以来的再早一点。 他反复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赶来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满腹算计,连自己都当作棋子摆上棋盘。 “如果我不来你要怎么办?如果我刚才没有替你挡下那一击怎么办?” 顾颐心中的怒火蹭蹭的燃烧着,他不知道在气什么。 姜允笑道:“可你不是来了吗。” 顾颐咬牙切齿,那份贵公子的风度都没了,“姜允!” 顾颐真想拆开她的脑子看看装的什么。 她还真是没心没肺的可以。 可这股怒火没有来由,顾颐甚至分不清是气她的利用,还是气她把自己置入危险之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收到姜允的求助时,那份纠结从何而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带着人赶出城了。 系统小七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打量着顾颐。 姜允强忍着不扇它。 顾颐看着面前的女孩,绝美的脸上带着血痕,是跳马车时的擦伤,一头青丝散落的披散着,她站在雪中,沉默的望着自己。 身子单薄的让人心疼。 顾颐忍着抬手的冲动,恢复了冷静。 算了,他计较什么。 “小姐,人抓回来了。”董石和一众人拉着被绑住的黑皮大汉等人扔在地上。 张桥生惊讶的望了过来。 顾颐眯着眼打量起姜董石等人。 姜允颔首,“董叔,辛苦了,你们先回庄子吧。” “是。”董石并未多言,带着人走了。 张桥生赶忙接过被绑住的黑皮大汉。 这些人受了很重的箭伤,脚下还有捕兽夹,想来应该是中了董石等人的埋伏才被擒下。 “辛苦张班头把人带回去审审,审不出来也没关系,先恭喜大人功绩再添一分。”姜允拱手道。 张桥生看着被擒下的匪徒,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姜姑娘客气了。” 匪徒是真的,功绩也是真的! 昨夜收到姜允的传信,说只要他愿意带人来一趟城郊,就送自己一份大礼,竟然成真了! “再辛苦各位大人护送我回家一趟。”姜允说道。 张桥生等人哪有不乐意的。 顾颐冷哼了一声,甩手离去。 他以为自己是姜允的后招,结果董石才是她的后招! 所以不管他来不来,她都不会有事。 合着是他自作多情白担心了。 姜允叫住他,“世子,可要一同回姜家?” 寒舟让人修好了马车,和立夏等候在马车边。 顾颐脚步一顿,撩帘坐了上去。 姜允跟了进去,立夏正要跟着进去,被寒舟一把拉住。 “立夏姑娘,你给我指路吧,我不认路。” “我也不认路啊。” “那你陪我说说话吧。” “我为啥要陪你说话。” “赶车容易睡着。” “你这样的也能在世子身边当差啊。” ...... 车帘隔绝了马车外寒舟与立夏的说话声。 姜允和顾颐对立而坐。 “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姜允主动打破沉默。 顾颐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谢什么,我不来,你不也一样能脱身吗?” “那也是多亏了世子才如此顺利拿下的。”姜允顺着毛捋他。 顾颐那股不爽还真被她捋顺了。 他仔细看着姜允的眼神,“姜二小姐,放印子钱买铺子大量敛财,还在城外豢养自己的家卫,到底想做什么?” 仅仅是因为她是孤女,想自己傍身吗? 顾颐直觉没有这么简单。 姜允神情一瞬变得冷峻,她静默的看着顾颐。 顾颐没错过姜允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喉头滞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姜允会有这种反应。 姜允身体往后靠了靠。 在意识到顾颐此人在派人盯着自己背后的一举一动,她第一反应是杀了他,解决麻烦。 她无法保证顾颐会不会成为自己筹备中的变数。 这样的不可控因素对她不利。 可理智回笼,她知道,与顾颐这样的人为敌,绝非好事。 顾颐,只能是友。 姜允的声音软了下来,“世子,这般关注我,莫不是真看上了我,想娶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变。 顾颐略微蹙紧的眉头松了松,心也跟着松了几分。 面对姜允熟悉的腔调与调戏,他淡淡的回应道:“如果是呢?” 姜允:“......”怎么回事,这招不好用了! 姜允避开了他的眼神,“好累啊,睡一会。” 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顾颐下意识的挪开了视线,不好盯着姑娘睡觉。 没过一会又情不自禁的转了回来。 此时的姜允正和脑子里的系统对话。 姜允:好你个小七,一回来就差点送我离开。 小七不停的做着拱手求饶的动作:我怎么知道这么巧你就被人追杀了。 姜允:少啰嗦,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小七一脸犹豫:这......一言难尽啊。 姜允:那就言简意赅。 小七: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第二十五章 前因后果 姜允现代所在的奇科院是个研发组织,该组织研发了可穿越时空和真人穿书的维度空间,称之为造福计划,并且找了许多时日无多的癌症人群来参与这项实验。 姜允便是造福计划里的实验品之一。 但姜允是最优秀的实验品。 其他人要么就是任务偏离,要么就是掉入书中的情爱之中,只有姜允,在几百个人里,每一次的穿越任务都完美且超越原定目标的标准完成。 “这不好吗?”姜允问道。 小七叹气:就是太好了。 姜允不明白。 小七:因为他们研发这个项目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推行ai机器人,你的每项数据太完美了,简直就是她们心中的完美机器人,可是再完美你的本体也是人类! 是个癌症晚期的患者! 小七:所以只要拿到你身上的数据,转移到机器人身上,你的思想你的一切机器人都有了。 这也意味着姜允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姜允神色平静:所以你发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小七:我看到了!但那时你已经回归实验舱,我只能探测到服务器最基础的秘密文件,更深的我探不进去,只能先把你随便找个地方丢出来。 姜允点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刚来的时候会和小七断联,因为小七只来得及送她走,很多程序都没有开启,而这个举动引起了奇科院的察觉,封存了小七。 姜允:那你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小七委屈的转了转身子:他们想通过我找到你。 姜允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她是癌症晚期,如果不是因为参与了这个计划,她不会有机会以各种各样的人生存活,早就成了一捧黄土。 那些人生那些经历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是奇科院赋予了她续命的机会。 小七感知到姜允情绪低落,乖巧的安静下来。 姜允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说说这个世界原本的故事线吧。 小七:都这个时候了还想什么故事线啊! 姜允:那该做什么?想不出来的事情就不想了。 不必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内耗,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准则。 小七变成了一本书:我看看噢,女主痴傻多年,在一场寿宴上因姜家四小姐的陷害设计被顾颐世子所救,大哥姜泽得知妹妹在姜家的遭遇心痛不已多加照拂,后因女主被诬陷杀害良民何歌而锒铛入狱,姜泽恳请好友,也就是男主赵暄帮忙调查真相...... 姜允打断:行了行了。 一点都不想听下去。 小七变回小人模样眼巴巴的看着姜允。 姜允睁开眼睛与顾颐的注视对了正着,顾颐下意识的后仰靠在车壁上,没想到姜允突然睁开了眼。 小七在顾颐眼前飘来飘去:这是赵暄? 姜允:这是顾颐。 小七:我男主呢? 姜允:滚一边去。 小七委屈飘开。 姜允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世子,名单查得怎么样了?” 顾颐看着姜允,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变化,却又说不上来,“没什么可疑的,来的人都是青州有名望的人家,有生意往来很正常,不过确实有几个人挺值得关注的,至于张桥生查到的那个刘老板,是做香料生意的,和江家合作很多年了。” “幽香斋?”姜允提到。 “对,他负责给幽香斋供货。” “张桥生还派人跟着他吗?” “对。” 张桥生一伙人进城门,还押着一帮血淋淋的人自然引来街上百姓的注意。 “这是抓了什么人?” “不知道啊,看着怪吓人的。” “这不是姜家的马车吗?” “跟上去看看。” 车里的顾颐和姜允说着正事,转眼就回到了姜家。 姜家,凝香院。 姜允走后不久,姜妤就醒了。 王氏十分高兴,亲手喂了姜妤喝药,待姜妤又睡着后,才离开了内室。 这几日因忧心姜妤的病症,她已经耽搁了很多事。 她朝外走,一边交代玉珠,“妤儿不爱喝鸡汤,让小厨房给她吊着鱼汤,等她醒了喝。” “是,夫人。”玉珠行礼。 王氏回了自己的院子,命翠竹给她拿来账册,坐了半晌眼里却看不进一个字。 她心里记挂着今天的事,不由得频频走神。 翠竹见此给她倒了杯安神茶,“夫人,不必如此忧心,不如先好好歇歇?待醒了再看账本也是一样的。” 王氏烦躁的揉着太阳穴,“总觉得不踏实。” “那么多人围杀一个小姑娘,也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能出什么意外?”翠竹不以为意。 是啊,但愿是她想多了。 王氏端起了翠竹的安神茶,正要喝进嘴里,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翠竹冷眉一竖,走了出去,“发生什么事了,吵什么吵!” 小丫鬟忙道:“是二小姐回来了,听说在路上遇到了贼人,幸好遇到了张班头和世子相救,现在正在老夫人那回话呢。” 翠竹惊讶的张大嘴。 这...这怎么可能! 翠竹忐忑的望向屋内,连忙摆手让那丫鬟下去。 她刚踏进屋内,王氏手里的茶杯便砸了过来,茶杯碎了一地。 翠竹甚至顾不上满地的碎片,便俯身跪了下来。 “夫人。” 王氏怒不可遏,“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出差错!?” 她暴怒的在内室走来走去,“一群废物!连个丫头片子都收拾不了!” 翠竹身躯颤抖,“没想到世子和张班头会出现救她。” 王氏将桌上的账册扫落,“竟还真让这小贱蹄子勾搭上了。” “夫人息怒,这次不成,我们下一次......” 王氏冷眼扫了过来,“下一次?你当她是大白菜吗?想砍就砍?” “那......那咱们再用毒......” 王氏打断,“不可!这丫头一直让董嬷嬷在查库房香料的事,定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不能暴露这一条线。 眼下她还只是怀疑,不一定真的知道了什么。 翠竹头还伏在地上。 王氏沉思了一会,才想起,“先起来吧。” “谢夫人。” “那边可知道消息了?” 翠竹一边把账册捡起来,一边回道:“定是比我们早知道的,他们人手派人一直盯着呢。” “这次损失,有些大了。”王氏皱着眉,“走吧,先去老夫人那。” 第二十六章 前因后果 顾颐先下了马车,立夏扶着姜允下车,还没等姜允站稳,赵暄便气冲冲的跑来指着他们。 “好哇!你们两个自己偷偷去玩不带上我!” 顾颐拍了拍胸口的褶皱,没理他。 姜允的头发只是简单的挽了一下,她虚弱的靠在立夏怀里,摊开手,“殿下看我这样像是去玩的吗?” 赵暄凑了过来,“你被人打了?谁这么大胆子!” 姜允还是笑眯眯的,“何止啊。” 顾颐拉开了赵暄与姜允的距离。 门房在马车到时便已经有人通报了。 几人边说边到了老夫人院子里的偏厅。 老夫人得了消息已坐在上首等候,待看到立夏扶着姜允进来,忍不住半起身,“没事吧?” 姜允脸上的擦伤尤为明显,“孙女没事,让祖母担心了。” 这话说的老夫人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一直以来她对这个孙女都不关注也不喜爱,这一趟出门还是她让姜允去的,路上还发生这样的事。 老夫人有了一丝丝内疚。 张班头拱手说道:“老夫人,二小姐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匪徒已经被我等捉拿。” 老夫人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多亏了张班头,我姜家必重礼答谢。” 这番话她说的真心实意,再如何漠视姜允,她也没想过让她死。 若是真死了,她才是真感到罪过了。 “这世道竟如此不太平,出门上个香都能遇到危险,还好二丫头没事。”三夫人匆匆赶来,在门外就已经听了一耳朵。 人未至,声先到。 进了屋,她粗略的朝老夫人行礼,“母亲。” 老夫人摆了摆手。 三夫人看向姜允,“好孩子,我那有株人参,待会让人送你屋里去,得好好压压惊才是。” 老夫人闻言点点头,“说的是,红霞等会去我的库房,捡些补品给二丫头送去。” “是,老夫人。” “谢祖母,谢三伯母。”姜允帕子捂着嘴,虚弱的咳了一声。 顾颐端坐一旁,开了口,“此事恐怕不是意外。” 老夫人和三夫人齐齐看了过来,惊讶道:“世子这是何意?” 三夫人想到了一种可能,“难不成还有人买凶杀人不成?” 可为什么呀? 姜允她只是一个孤女啊。 即便是为了四房的遗产,可如今遗产仍旧归姜家公中把控,尚未分配,还没落到姜允的手里。 杀她能有什么好处? 二夫人王氏刚踏进偏厅,便听到了这一句,她脚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 “二丫头,没事吧?” 她脸上挂着焦急和担心。 三夫人替姜允答道:“没事,这丫头就是有些吓坏了。” 二夫人手扶上姜允脸颊上的擦伤,“可怜的孩子,人没事就好,伯母那有药膏,拿回去擦擦脸上的伤,这么漂亮的脸可别留疤了。” 姜允一副感动的样子,“谢二伯母。” 老夫人把话题引了回来,面容沉重,“世子刚才所言,可是有什么发现?” 有人想对姜家的子孙动手。 你别管这个孩子在姜家受不受宠,被不被疼爱,那都是她们姜家的人。 那冲的就是姜家来的,这对老夫人而言,才是她在意的。 顾颐垂眸不答,一旁的张桥生见状站了起来。 “我们到时,发现匪徒不为劫财,似乎一心想要取二小姐的性命,这才有这一说,也是想问问,二小姐是否得罪了什么人?又或是姜家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才引得对方报复?” 老夫人哪敢气顾颐不搭理她,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她听着张桥生的话陷入沉思,已经琢磨着等会要给大儿子姜盛写信了。 王氏问道:“如此听来当真可怕,我家这二丫头,最是听话懂事,哪里会得罪什么人,此事还有劳张班头好好查一查。” “二夫人放心。”张班头说。 “不知张班头和世子怎的这么巧会在郊外?还好这丫头福大命大,要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二夫人接着说道。 张班头“额”了一声,看顾颐还是没有说话的打算,硬着头皮扯了个理由,“今日正好约了世子郊外钓鱼......” “原来如此,真是万幸三夫人说道。 大冬天的跑去郊外钓鱼? 二夫人浅浅一笑。 赵暄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他是纨绔没错,却不代表他是蠢货,大致明白了今日发生的事。 有人想要姜允的命。 再看姜允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明显就是装的。 她连尸体都敢摸,怎么可能会被吓到。 事情说完,张桥生告辞,带着手底下的人押着那伙匪徒走了。 顾颐和赵暄是外男,不便多待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赵暄走前给姜允使了眼色。 姜允无视了他,以受惊为由被立夏搀扶着告退。 偏厅里只剩下老夫人和二夫人,还有三夫人坐着。 “母亲,二丫头遭遇如此祸事,虽被世子和张班头所救,可到底是和那么多男子一路同行,可只怕城中流言会不太好。”三夫人担忧的说道。 她是真心实意的替姜允担忧的。 老夫人皱了皱眉,“那能如何,婚事艰难就多在家留两年,二丫头也不过十七岁,到时候流言自然也散了,她没有亲生父母,你们两位当伯母的帮留心些,若有合适的找个机会相看便定下吧。” “是,母亲。”二夫人和三夫人同时应道。 “四丫头如何了?”老夫人问道。 “回母亲的话,妤儿高热退了,大夫说再吃几日药便好全了。”二夫人说。 “那便好,三丫头呢?” “那丫头不碍事,不过是还有些咳嗽,怕给老夫人过了病气,这才拘着不让她出门。”三夫人说。 老夫人问完话,心里惦记着给姜盛写信的事,便将两人打发走了。 “红霞,你说这事,真的是有人买凶要杀二丫头吗?” 红霞跟了老夫人那么多年,知道她不是真的想问她的意见,“奴婢不知。” “图什么呢?难道真是冲着我们姜家来的?” 这一点实在让人想不通。 红霞扶着老夫人起身。 老夫人随她走回内室,“你去给我磨墨吧,我要给大儿写封信。” “是,老夫人。” 回到流芳院,听到消息的董嬷嬷已经在院门翘首以盼,看到姜允,人已是先哭了起来。 “真是造孽,怎么去上趟香还能遇到这样的事?可还有伤到哪了?” 姜允任由她扒拉自己。 董嬷嬷心疼的摸着她的脸,“还好这口子不深,要是留疤可就遭了。” 立夏提醒道:“嬷嬷,先让小姐进屋梳洗一番吧。” “对对对,瞧我,快来,厨房热水一直让人烧着呢。” 董嬷嬷亲力亲为的忙碌起来。 姜允坐到了浴桶里,暖洋洋的,她舒服的叹了口气。 小七围着她头上转圈:主人,咱们接下来要干嘛啊? 姜允:先解决姜家的事情再说吧。 小七飘了下来,坐在她肩上踢着水玩:可是主系统很快就会找到我们了。 姜允:现在急也没用,说说我现在在青州还有什么可用的人吧? 有系统就这一点有好处,根据剧情,可以直接启用可信的人,不用一个个试探。 小七:立夏,董嬷嬷,董石,齐文山。 前三个姜允已经启用了,最后一个是她不知道的。 姜允来了兴致:齐文山,这是谁? 小七:齐文山现在根据剧情还是个青楼里的小厮。 姜允摸了摸下巴。 第二十七章 男扮女装 姜允戏演的足,回来几天都窝在流芳院里,哪也不去,做足了自己被吓坏了的模样。 赵暄几次派人传话想要找她出去玩,她都没出去。 夜里,顾颐闪入流芳院中,从窗户翻进了姜允的闺房中。 立夏淡定的关上门,守在屋外。 顾颐第一次这样进来的时候,把立夏吓了一跳。 一开始立夏还以为顾颐是想对姜允图谋不轨,几次下来发现两人都是在议事,也就习惯了自觉的外面守门。 姜允屋里的灯没有全黑,特意留了一盏。 她今日心情颇好,难得调笑道:“顾世子几次夜闯小女子的闺房,日后可要对小女子负责才是。” 顾颐没理她,把张桥生的信给她。 其实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他亲手来送,甚至整件事根本不需要他插手。 可他还是来了。 姜允展开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张桥升审了三天那帮匪徒,并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领头的嘴很严实,虽然撬开了底下几个小弟的嘴,却也只是知道有一名男子许了重金找他们杀姜允,是谁却并不知道,另外能知道的是,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帮那男子做事。 可怎么也问不出来那男子的身份来历。 姜允并不意外。 “幽香斋我派人查过了,卖的胭脂水粉檀香香丸都是幽香斋的师傅自己根据药方做的,这样的师傅就有四个。”顾颐坐了下来。 “刘老板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跟江家合作的,这人原先出身在临城的富商刘家,但他是个庶子,他姨娘死后就被主母设计赶出了刘家,这人从小懂些药理,一路就自己在山上挖点草药去卖换钱。” “然后一路卖到了九春堂,江立成帮了他一把,他开始成了江家的供应商,对江立成也十分衷心。” 姜允给他倒了杯茶,“幽香斋现在是谁在管着?” 顾颐叩了两下桌面,“江晚宁。” “江立成有意培养他的养子养女,很早就开始带着她们做生意,三年前幽香斋被江立成交给了江晚宁。” “我一直都怀疑我母亲的死和一种香有关。”她说。 顾颐注视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这种香可以让人失去知觉,或者产生幻觉?就像我大哥明明就在何歌面前,却不知道她是怎么死,我怀疑这种香和我母亲当年的死也有关,可还有很多事情,我不太明白。”若是按照她所在的现代来说,这应该是一种精神类药物,例如迷幻药之类的。 顾颐没想到姜允愿意跟他说这些,“你想让我派人继续盯着幽香斋?” “是,我想请世子帮我盯下去,近期我们查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他们一定会忍不住再次出手的。” “那你的处境会更危险的。” 姜允做作的眨眨眼,“有世子在,我怎么会危险。” 顾颐别扭的挪开视线,“我派人在暗处保护你。” 姜允用甜得发腻的嗓音,“多谢世子。” 顾颐不搭腔,接着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世子,想不想去青楼逛逛?”姜允喝完杯中的茶水。 顾颐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们明日去青楼逛逛吧,殿下应该也挺无聊的。” 顾颐这段时间已经很是了解姜允,“你又想做什么?” 姜允咧嘴一笑。 第二日,姜允让立夏给赵暄悄悄递了个消息。 赵暄一听能去玩,兴冲冲的就去找姜泽。 姜泽如今在杜升的强烈要求下,住到了杜升府里。 杜升由着他去了,住府里也总好过他一直待在牢里。 牢里待遇再好,那能住的多舒服。 万一这位少爷出点什么事,他不是白白在官场上多个政敌。 姜泽一听赵暄要他派人去接姜允,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事情要商议。 立即派小厮青松回家去了。 老夫人略犹豫了一番,毕竟家里最近不太平,有些不放心。 可姜泽是她最疼爱也最信任的大孙子,想了想,还是由着青松带人把姜允接了出去。 心想大哥都亲自派人来接了,能出什么事? 姜允到了姜泽那,换上了早让立夏准备好的男装。 “我们走吧。” 她穿着墨色的锦袍,长发高束,立夏给她披上了白色的狐裘披风,妥妥的唇红齿白贵气少年郎。 赵暄眼前一亮。 姜泽一愣,茶水都咳了出来,“二妹妹,你怎么穿成这样?这是要去干什么?” “去瑶蝶轩啊。” “瑶......什么?!”姜泽反应了过来,这不是青楼吗? “不可,不可,这成何体统!” 赵暄拉着姜允,满意道:“怎么了?谁能看得出她是个女儿身。” 姜泽急得话都不利索了,“这,这,是看不看得出的事情吗?怎,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哎呀,姜泽兄,咱们就是去玩玩,你紧张什么。”赵暄说道。 “不行不行,男子便罢了,她一个女儿家如何能去。” 赵暄朝着姜允挤眉弄眼,拉着姜允的手就跑,“走”。 “殿下!”姜泽一看更急了,他转向顾颐,希望殿下这位表哥能够管管,“世子!” 顾颐注视着赵暄拉着姜允的手,目光幽深的跟了上去。 姜泽一看,怎么顾颐也不管!他这表哥怎么当的!也不知道好好管教他这弟弟! 去?那种地方如何能去? 不去?可他妹妹被拉走了啊! 姜泽牙一咬,脚一跺,赶紧跟了上去,“等,等等我!” 姜允一行人一看就又俊又有钱,刚下马车老鸨就亲自跑了过来,丰腴老妇扭着腰,夹着嗓子,“几位小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奴家给公子们安排,保管让公子们满意。” 姜泽面红耳赤,极力避开身边姑娘的触碰。 顾颐面容冷峻,看起来就高不可攀。 唯有姜允和顾颐如鱼得水,被姑娘们围得水泄不通。 姜允没有耳洞也没有喉结,但她一看年纪就小,加上她刻意学着男人的行为举止,活脱脱就是个纨绔风流少爷的模样,雌雄难辨。 旁边还有个比他玩得更开心同样长相精致的赵暄,也就没人觉得什么不对。 只当是哪家的小少爷偷偷跑出来玩了。 两人被姑娘们簇拥着上了二楼,左右逢源,外人看了当真是快活极了的画面。 顾颐见此冷笑一声。 开始怀疑姜允真是来玩的。 姜泽哪见过姜允这一面,被身后的花娘一边推着一边直呼姜允成何体统。 一行人就这么戏剧般的被迎上了二楼。 第二十八章 左右逢源 老鸨笑得热情,“几位公子,想留下谁呀?公子们来得巧,这可都是我们瑶蝶轩的头牌。” 赵暄豪气的掷出一袋金子,对姜允说:“你先选。” 袋中的金子散落在桌上,众人皆吸了口气。 老鸨看着面前的大金主恨不得亲自上阵,姑娘们沸腾了,都挤到前面来。 “公子~选我吧,奴家会唱歌。” “公子!” “选我选我,我会跳舞。” 你推我挤,乱成一团。 姜允随手点了最近的两个,赵暄选好自己的,又分别给姜泽和顾颐点了两个。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姜泽根本来不及拒绝。 没被选上的花娘们眼神幽怨不愿离去,老鸨瞪着把人推了出去,“你们伺候好各位公子们。” “是,妈妈。”众花娘应道。 再一看,赵暄和姜允已经左拥右抱的搂着花娘们喝起了花酒。 赵暄心里那个高兴的啊,他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人生知己! 以往在京都想去花楼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顾颐管着他,姜泽不肯去,偶尔他跟着其他子弟去,但总被人捧着玩得根本没意思。 姜泽那家伙跟顾颐才能玩到一块,他和姜允才能玩到一块! 这才是出来玩的乐趣! 如烟往姜允嘴里塞了颗葡萄,笑颜如花,“小公子好生俊俏,如烟今夜真是幸运,能伺候小公子这样的人物。” 姜允咬着葡萄,笑得很痞,“姐姐也很美。” 这样的神情在这样英俊的少年脸上并不油腻,如烟看着她澄清的双眸不禁捂住了心口,羞涩的低下了头。 这一幕落在对桌的顾颐眼里,反倒成了两人在调情。 顾颐筷子都捏断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 他周身散发着寒气,一旁伺候的两名女子根本不敢靠近。 顾颐这一桌着实格格不入。 姜泽那就不同了,这人又老实又容易害羞,这些混迹青楼的女子,最喜欢逗弄这样的新鲜人。 四人所在的位置是二楼的包厢,正面所对的是一片栏杆,可看到一楼的舞台。 台上的舞女在表演,底下人声鼎沸。 姜允目光搜寻着。 姜允:哪个是齐文山? 小七飞了一圈:那个,那个,现在正在上菜的那个。 姜允顺着小七指的方向看去。 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破旧,衣服上打了不少补丁,但洗得很干净,长得也白白嫩嫩的。 姜允捏着下巴,琢磨着怎么顺理成章的把齐文山这人给收了。 包厢隔壁传来男女嬉闹的动静。 顾颐耳尖一动,缓步出了门。 赵暄叫道:“表哥,你干嘛去?” “更衣。” 赵暄跟姜允吐槽,“我表哥每回一到吃饭喝酒的场合他就更衣尿遁,他这人真是一点乐趣也没有。” 如烟依偎在姜允的怀里,“公子怎么老看别人?刚才还夸奴家貌美呢。” 姜允将她往赵暄那一推,“我也先去更衣。” 她跟着顾颐前后脚出了门。 如烟“哎哟”了一声,被赵暄扶住了。 顾颐脚步并不快,姜允很快追了上来,他忍不住刺道:“我以为你在里面乐不思蜀了呢。” 姜允笑着睨他一眼,嘴上依旧调笑,“吃什么醋啊,都是女的。” 顾颐:“......” “你发现什么了?” 顾颐拉着她闪身进了另一间包厢,指尖戳开了窗户上的纸,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刘老板。”顾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姜允觉得有些痒,挠了挠,视线却还盯着里头。 噢,这就是那位刘老板。 刘老板眼睛系着丝巾,傻笑着正追着屋里的女子跑,那女子边跑衣服边掉一地。 顾颐捂住了姜允的眼睛。 姜允想要拽开。 怎么的这个他还想自己看呢? 没一会,顾颐突然带着姜允闪到了衣柜中,刚藏好身,包厢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一男一女搂抱腻歪。 “公子,你别急啊。” “美人,你美得我心痒痒。” 那美人咯咯直笑,直到男子掏出一叠银票,才送上了香吻。 两人亲在一块,动作也不老实起来。 姜允和顾颐藏在衣柜里,看不见,却能清晰的听到外面传来的喘息声。 顾颐十分尴尬,脸也涨得通红。 再看姜允,这人耳朵直接贴到了衣柜上,专注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黑暗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顾颐咽了口唾沫,把姜允扯了回来。 姜允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再看这人脸红得跟关公一般,心中了然。 噢,原来是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怪不得这么纯情。 顾颐和姜允贴得近,甚至能感受到姜允的热度。 他闭上眼,心中默念着诗词。 外头的火热并没持续太久,也不过一会,姜允便听到了外头离开的声音。 顾颐逃一般的离开了衣柜。 姜允戳了戳他的手臂,顾颐反应极大的避开,“干什么?” 声音都哑了许多。 姜允发觉了他的不对劲,不自觉的低头看了看他的裆部。 顾颐衣摆一挡,恼羞成怒,“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说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羞涩和尴尬甩手离去。 姜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不就看了个现场版春宫吗,年轻人火气就是旺,脸皮还薄。 顾颐气冲冲的回了赵暄和姜泽所在的包厢,拿起自己的披风就往外走,风风火火的拦都拦不住。 赵暄看着进来的姜允,“你得罪表哥了?他这么生气。” 姜允一脸无辜,“我什么也没干。” 姜泽找到机会推开身边女子,“我去看看。” 赵暄看姜允坐了回来,靠了过来,“别管他们,我们俩自己玩。” 姜允压根没打算管,她正在想怎么接触齐文山。 虽然知道这个人可用,可是按照剧情她是要在三年后,一次意外帮了齐文山才得到这个人的忠心。 她又不可能真等三年剧情发生的时候。 姜允眼神咕噜噜转着,决定忽悠赵暄多来玩几天,再找找机会。 至于顾颐,爱来不来的。 反正她有赵暄买单就行了。 顾颐出了瑶蝶轩,冷风一吹人就清醒了,情绪也散了。 姜泽已追了上来,“世......顾兄,怎么了?” “无事,出来透透气。” 姜泽自己也大吸了两口气,“里面确实太香了。” 顾颐望着还亮着灯的幽香斋,“我想四处走走,你回去吧。” 姜泽并不是很想回去,但想到姜允还在里面又有些不放心。 “那......那我回去看着他们。”他有些尴尬道。 顾颐“嗯”了一声,走向幽香斋。 幽香斋开在瑶蝶轩不远处,周边几家铺子都关门了,只剩路边几个小摊摆着宵夜。 顾颐走了进去,伙计热情的招呼起来,“公子,想要点什么?” 江晚宁撩开帘子,看到顾颐,上前爽朗一笑,“世子,一个人?” 她并没有闺阁女子的羞涩,笑着看了一眼瑶蝶轩的方向,“还是?” “这么晚铺子还开着。”顾颐随手拿起一盒香膏,答非所问。 “幽香斋离瑶蝶轩近,有时那边的客人们也会突然想要买点胭脂水粉送给那些花娘。”江晚宁给伙计使了个手势让他退下,自己走上前来介绍,“这是擦脸用的,桂花香味,若是世子想送给姜姑娘,我觉得这个梅花的香味她肯定喜欢。” 她捡起另一盒红色包装的罐子。 顾颐没有接。 江晚宁便轻轻放到了顾颐的面前。 第二十九章 双方试探 “为何认定我是想送给她?”顾颐打量着其他物品走了两圈。 江晚宁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花宴那日,世子让身边的人亲自给姜姑娘送去大氅,还替她解了围,这般贴心的英雄救美,当日不知多少夫人小姐艳羡,如今青州都在传世子是看上了姜家二小姐。” “世子,不知吗?”她顿了片刻。 顾颐并不作答,勾唇一笑,“包起来吧。” 江晚宁给他将那盒梅花香膏包起来,顾颐接过后离开了此处。 江晚宁摆弄了片刻商品,进了里屋。 守门的小厮朝她行礼,她下巴微抬,小厮推开门。 待她进去后,又关上门。 屋里的男子一边泡着茶,一边问道:“他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江立成。 “不知,可能真是想给那位姜姑娘买东西吧。”江晚宁答道。 她不安的说道:“父亲,他们突然跑到瑶蝶轩,莫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江立成给她倒了一杯,“派人盯好便是。” “是。” 江立成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确切的说,是没有把他们当作对手。 在他眼中,一群十多岁的少年郎,再有才华再有背景,也不意味着能有多大的本事。 暂时的避让不过是觉得他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让他们小打小闹的玩去吧,即便能查出什么,也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事。 江晚宁又接着说道:“那边派人来说要见您一面,这次行动失败,她很生气。” 她小心的觊觎着江立成的神色。 外人都觉得江晚宁虽然是养女,却十分得江立成的宠爱,谁曾想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小察言观色所换来的。 江晚宁心里有些不快,这一次的行动她们损失了一条线,虽然她们做的小心,可难保不被衙门问出些什么。 可近期他们动作频频,若是再入衙门灭口,只怕更会没完没了。 可那女人非但不体谅他们的难处,还处处冷嘲热讽的刁难。 江晚宁看着江立成。 她有时真的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江立成神色平淡,并没有因为这些损失而皱一下眉头,只是在听闻江晚宁说她不高兴时,眉头动了动。 “派人跟她说一声,不过是个小丫头,犯不着这样兴师动众的,实在看她不顺眼,随便找个人嫁出去便是,嫁谁还不是她说了算。” 江晚宁应了。 江立成又叫住了她,“你亲自去一趟吧。” “是。” 顾颐拿着那盒香膏回到瑶蝶轩,觉得自己大抵是脑子抽了。 寒舟迎了上来,“世子。” 顾颐忙藏起手中的东西,平淡的望向他。 “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 作为暗卫出身的寒舟,对这些暗处藏匿的视线十分熟悉。 “嗯,不要打草惊蛇。”顾颐说。 他想起什么,又交代道:“派两个人在暗处保护姜允。” 顾颐往姜允几人在的包间走回去。 寒舟跟上,“可要让姜小姐知道?” 顾颐想了想,“嗯。” 省得她总让立夏去找赵暄的人。 姜允接连和赵暄来了瑶蝶轩两天,赵暄正是兴头上,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反倒是姜泽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替姜允打掩护了。 “若是让祖母知道我把带出来是去这种地方,还不剥了我?”姜泽袖子一摆,坐了下来。 此次他是亲自回的姜家,正在流芳院中,说什么都不肯再带姜允出门。 姜允亲自给他倒了茶,“大哥,我真不是去玩的,我是和世子去查案的。” “我看你倒像是乐不思蜀。” “那不是演戏吗?说明我演得好。” 姜泽一时无法反驳,“查案,那让世子查去。” 姜允还是笑,“他哪有我聪明?” 姜泽怀疑的看着他,“真是去查案?” “真的。” “殿下知道吗?” 姜允说:“他不知,若是都知道了,演的就不像了。” “行,行吧。”姜泽妥协道。 他起身离开流芳院,去了老夫人院子,想着待会找个什么长久的好理由,总不能次次都要禀报。 若不是因为要日日带姜允出门,许久不归,他也不用特意回来一趟。 董嬷嬷上前收拾茶具,轻声道:“小姐,小满被那边的人收买了。” 姜允慢条斯理的饮着茶。 小满是那批新买的下人,董嬷嬷给她选的另一个贴身丫鬟。 “只她一个吗?”姜允问道。 董嬷嬷说:“是,其他人都挺本分的。” 姜允笑了笑,“那就多养养她的野心吧。” 这并不难理解,每个人都想追求更好的生活。 姜允有董嬷嬷和立夏,作为后来的小满,想要短时间得到姜允的重用是很难的。 虽然明面上是姜允的一等丫鬟,可她所作的事情只是一些不足为道的琐事。 像董嬷嬷和立夏这样作为心腹的,才真正有为姜允办事的资格。 小满想要寻一条出路,投靠掌管着姜家的二房的确是最见利的选择。 “立夏呢?”姜允觉得好长时间没怎么看到立夏。 “那丫头估计是那天打打杀杀的被魇住了,夜里总做噩梦,精神不太好,我让她去歇着了。”董嬷嬷如实说道。 姜允站起了身,想要去看立夏。 她不怕这些,自然也忽略了立夏是货真价实的小女孩,第一次在眼前死了那么多人,哪有不怕的? 她暗暗责怪自己对身边人有些粗心,也没发现立夏的不对劲。 姜允轻轻推开了立夏的房门,她蜷缩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可请大夫来看了?”她问。 董嬷嬷轻声说道:“她不肯,只说不想麻烦,小姐事情已经很多了,她不想小姐担心。” 姜允无言的看着床上的人,“去请大夫吧,还是要开些安神的方子才好。” “是。”董嬷嬷退了出去。 姜允拿出帕子轻轻拭去立夏额上的冷汗,立夏醒了过来。 看到姜允,下意识要起身,“小姐。” 姜允按住她的肩膀,“下次有事,要早点告诉我。” 立夏忏愧的低下头,“奴婢不想让小姐忧心。” 对立夏而言,她作为丫鬟实在不称职。 小姐都不怕,她一个丫鬟竟然比小姐还先吓住了。 再想到小姐把她推开,自己挡刀那一刻,立夏就深深的懊恼,她意识到自己太弱小了。 她不能保护小姐。 如同现在她还是让小姐反过来担心自己。 立夏失落的低下头。 “什么忧心不忧心,若是你有事,谁来伺候我?”姜允握住她的手。 立夏大胆的握了回去,“奴婢想做一个对小姐有用的人。” 姜允看着面前不过十三的少女,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立夏已经很棒了。”良久,她说。 立夏高兴的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姐,立夏会尽快好起来的。” 姜允摸了摸她的头。 第三十章 收齐文山 姜允不知道姜泽和老夫人说了什么,近日很顺利的出了门。 立夏喝了几副药,好了许多。 两人走向屋外,正好遇到了姜妤。 姜允已经好长时间没看到她了。 姜妤看到姜允也是一愣,她当然不会给姜允什么好脸色,既不行礼也不问好,却也不像以前那般张口闭口贱人傻子的。 姜允自然也懒得搭理她,无视的略了过去。 姜妤看着她的背影,没来由的一股火,脑子没转就冲动的喊了出去,“站住!” 姜允站住身子,回身看她。 姜妤咬了咬唇,有些后悔,却不得不梗着脖子,“你去哪?” “四妹妹这么关心我?”姜允说。 姜妤反驳,“谁关心你了,凭什么你能随意出门?” “那你就要去问祖母了。” 姜妤最讨厌看到姜允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入不了她的眼。 “我看到了。”她嫉恨的说道。 姜允略一挑眉。 看到什么? 姜妤往前走了两步,言语有些拿捏她的兴奋,“那天晚上,我看到世子夜里从你院子里出来了。” 姜允瞥了一眼不知藏身在何处的暗卫,神情冷漠的看着姜妤,她往前走了一步,姜妤便后退一步。 “姜妤,如果我是你,明知道自己蠢,就不会一次两次的去招惹对方。”她靠近姜妤的耳边,语气轻飘飘的,“看来你忘了在湖里的滋味了。” 姜妤顿时想起了那侧骨的寒意以及窒息感,她忌惮的打了个冷颤。 姜允又恢复了笑容,“你不妨说出去看看,看我怕不怕。”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姜妤咬紧嘴唇,愤恨的绞着帕子盯着她的背影。 玉珠担忧的扶住姜妤的胳膊,“小姐......” 玉珠也知道比起心计和脑子,姜妤确实不如姜允,四小姐连姜裳都比不了,根本不能拿姜允如何。 姜允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痴傻二小姐了。 到了姜泽住处,姜允依旧换上了男装和赵暄等人去了瑶蝶轩。 如今姜允他们已是瑶蝶轩出手最大方的熟客了,一下马车,楼里的姑娘便一窝蜂热情的涌出来迎接。 依旧是那个包厢,姜允点的还是如烟姑娘。 赵暄挤眉弄眼的调侃她,“要不是你是女的,我真要怀疑你是看上那如烟了,日日叫我来这,比我玩的还乐不思蜀。” 姜允凑过去和他窃窃私语,“别胡说,我对你表哥的心日月可鉴。” 顾颐看着两人交头接耳的,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赵暄则是一脸镇住的表情,“真,真的假的?” 姜允哈哈大笑。 如烟等人来的很快,她自觉的坐到了姜允身边倒酒,娇躯往她怀里靠。 姜允一边就着如烟手里的杯子喝酒,一边找齐文山。 如烟就在她身边,哪能注意不到? 她手攀上姜允的肩,“公子对那小厮有兴趣?” 姜允垂眸看她。 如烟轻轻锤了她的肩,“公子日日来,日日看那孩子,难不成如烟不够貌美吗,也不多看看人家?” 姜允拉过她的手,吻了一下,“不是天天来看你了吗?” 这个动作带有挑逗,却十分纯情。 如烟碰到过很多男人,粗鲁的斯文的什么样的都有,可说到底,男人不都是那点事吗? 偏偏是这样的吻让她有种被人尊重的喜悦。 如烟情不自禁的捂住心口,难得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来。 这边浓情蜜意。 另一边的顾颐脸却是黑了下来。 演戏而已,至于吗? 姜泽甚至无法直视,闭上眼睛直念诗。 齐文山端着菜盘给客人上菜,有个客人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屁股。 齐文山反应极大,手里的菜洒在了另一个客人的腿上。 那客人抬手便闪了他一巴掌,“瞎眼了你!” 齐文山慌忙跪下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却不解气,抬脚去踹。 倒是他身边的花娘拉了那客人一把,笑着哄他。 “公子搭理他干嘛,笨手笨脚的,让奴家看看伤到哪了?” “宝贝放心,没伤到那处。”他笑得淫邪。 “讨厌~” 这样的事情每日不知会出现多少遍,周边的人并不当回事,依旧谈笑风生。 齐文山边跪着边后退。 如烟压抑着心中的欢喜,主动给姜允倒了酒,开始说起齐文山的事。 她知道,姜允看了那么久,定是想知道的。 齐文山的母亲是以前瑶蝶轩的头牌,叫做丽娘,和那些自古以来的风流韵事没什么不一样。 丽娘爱上了一个男人,怀了他的孩子,交出了自己的积蓄,满心期待的等着那男人来给她赎身。 结果可想而知,那男人拿着丽娘的积蓄当作聘礼,转头娶了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 丽娘生下齐文山后,就投河死了。 齐文山是丽娘当年的好姐妹姚黄收养的,只是没等齐文山三岁,姚黄也病死了。 老鸨倒是没把齐文山赶走,只是把他当阿猫阿狗般的养着。 饿不饿的,反正死不了。 再大一些,齐文山就开始在瑶蝶轩当起了小厮。 他长得好,完全遗传了他娘亲的美貌。 白嫩貌美的十三岁少年,在这样的环境,偶尔碰上些有癖好的客人被轻薄几下是常有的事。 姜允借口更衣离开了包厢,借着系统小七的指引,避着人流来到后院厨房找到了齐文山。 恰好撞上几个龟公对着地上的齐文山拳打脚踢。 “龟孙,要不是你打碎那盘子,也不会连累我们都被扣工钱。” “我呸!真是个废物!上个菜都上不好!” “还想吃饭,吃屎去吧你!” 姜允没有上前,她看着齐文山趴在地上,手中紧紧攥着碎裂的瓷片。 那是刚才打碎的盘子,原本是要丢掉的,还没等他收拾好,后厨的人就已经把他打倒在地。 他紧紧抓着碎瓷片,手掌被割得血流不止,明明眼中的恨意滔天却咬着牙忍耐。 那伙人踹了一会,看他没反应也就失去了兴趣。 两人嘴里囔着狗杂种一边离去。 还有一人解下裤腰带,对着齐文山尿了起来。 齐文山只是低着头,没有动。 走远的两人叫道:“走吧,还有一堆活干。” 那人提起裤子,又踢了他一脚,骂骂咧咧的才愤恨离去。 齐文山挣扎着要爬起来,他的背上混着尿渍和污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一双雪白的靴子停在他眼前。 那人朝他伸出手,俯身看他。 齐文山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干净清澈的眼里,在这破败的院落里,也掩不住她容貌艳丽的光辉。 姜允笑着对他说:“想不想杀了他们?” “我可以帮你。” 第三十一章 初次交锋 有时候系统小七觉得,明明它和姜允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也好像没有看透过她。 它感觉姜允更像个反派。 齐文山没有扶上她的手,只是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她。 他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这几日天字包厢挥金如土的大主顾。 齐文山沉默的将手中的碎瓷片扔掉,没有理会。 姜允并不介意他的冷漠,也跟着坐了下来,“你不想杀了他们吗?” 这话实在过于大胆。 不仅是暗处的暗卫吃惊,连齐文山都震惊的看着她。 姜允歪了歪头,“还是不信我能帮你?” 齐文山下意识的离她远些,他太脏了 同时警惕的看着她,“你到底想干嘛?” 少年应是很少开口说话,声音缓慢而沙哑。 “我想让你帮我做事。” “什么事?”齐文山不觉得自己能做什么事。 “到时候自会有人交代你,所以你可愿意?”姜允说。 或许她的神色太过认真,或许是从来没有人对齐文山说过这种话。 他是恨的,他憎恨厌恶这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凌辱那些欺凌以及身上没一处好的伤疤他一日不曾忘记。 现在有一个人对他说,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们。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果实。 “愿意。”齐文山说。 他的生活早已经烂到了泥里,所处的境地本就是地狱,还怕什么呢? “我不用他们死,我只想你事成之后,带我离开这里。” 姜允笑了笑。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一言为定。” 姜允离开后厨回到了包厢,路上,系统小七不停的问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姜允:那些人也算人吗? 小七愣住了。 它想起了第一次和姜允匹配到一起完成任务时,姜允也是这般离经叛道。 她从不按照系统颁布的任务走,她只按自己的想法做。 没有圣母心,杀伐果断。 姜允似乎从来只遵循自己内心的那一份底线和界定,外界世俗的观念对她没有任何约束。 或许这才是主系统喜欢姜允的原因? 她真的像个机器人一般,对人类拥有的七情六欲十分寡淡,对错全在一念之间。 姜允的一举一动,暗卫自然会上报给顾颐。 姜允知道,但她无所谓。 顾颐知道不知道又如何,如今她们所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只要不损伤两人的利益,那便成不了敌人。 而对于听到的消息,寒舟同样觉得这位姜家小姐有些惊人,顾颐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交代让他们不必事事上报。 寒舟却觉得自家世子应是爱得太深,这般可怕的女子竟也能包容。 姜允回到包厢,对上了顾颐的视线。 如烟已过来牵她,“公子去了好久,奴家都想死你了。” 姜允由她牵着自己,配合的回了座。 赵暄躺在一名花娘的腿上,另一位花娘给他锤着腿,悠然的望着中间起舞的舞娘。 另一头响起了吵闹声。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架子这般大,我刘老板的女人也敢夜夜霸占!” 一阵推搡的声音。 接着老鸨急切的声音不远不近的响起,“刘老板使不得,使不得呀,如烟姑娘正在待客。” 刘老板踹开天字包厢的房门,他醉酒的身躯晃了两下,指着屋里的人,“谁!谁这么大胆子跟我抢女人!” 一个晚上也就罢了,他连续几天来,都告诉他如烟正在接待贵客! 什么狗屁贵客,在这青州他刘金才是这醉蝶轩的贵客! 他甩了甩头,看到了在姜允身边的如烟,上前扯住她。 如烟脸色苍白,“刘老板,如烟正在接客。” 老鸨连忙上前拉人,“刘老板,不可,不可呀!” 赵暄两眼一眯,酒杯已是摔在地上,“什么狗东西,也敢来我这抢人!” 如烟哀求的看着刘老板,“刘老板,改日,改日如烟给您赔罪可好,您先回去。”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姜允的神色。 她害怕看见姜允的厌恶和嫌弃。 只难堪的一遍遍哀求着。 刘老板喝得上头,哪听得进这些,他抬手甩了过去,“给脸不要脸!不过是个下贱胚子,老爷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姜允抬手替如烟挡住。 刘老板这才看到姜允,触及姜允那绝好的容颜,不禁一愣。 他好女色,却更好男色。 姜允这副打扮,简直长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眯着眼,眼神露出垂涎,不自觉的松开了如烟的手,“你是谁?” 如烟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挡在姜允身前,“刘老板,这是瑶蝶轩的客人。” 老鸨连忙拉住他,“刘老板,刘老板,这是贵客!” 顾颐眼神冰冷的射向刘金,姜泽跑了过去,将姜允拉到自己身后。 赵暄怒不可遏,“你找死吗?” 寒舟的剑亮出半寸,只要顾颐一个眼神,便能立即斩下对方的头颅。 刘金对目前的处境丝毫不知,只是痴迷的看着姜允。 “刘老板。”一声威严的嗓音让刘金打了个冷颤。 江立成从门外走了进来。 刘金看到江立成,一下从醉酒中清醒了过来,“江叔。” 江立成笑着朝赵暄等人拱手,“今日恰好来查账,没想到正好碰上这事,扰了诸位的雅兴,真是对不住赵公子,今日消费全免,算作小人的赔礼可好?” 赵暄趾高气扬的说道:“本殿...公子差你这点?” “自是不差的,小人可再备上百两黄金给这位小公子压惊。” 姜允话接得很快,“可以,这位刘老板想来不过是多喝了几杯,算不得什么。” 赵暄瞪了她一眼。 百两黄金你就点头了!没出息! 江立成让人把刘金拉走,“是,待他酒醒,定让他给几位亲自赔罪,眼下看他脑子不清醒,还是不要再打扰几位贵客的兴致才好。” 姜允和他一唱一和起来,“正是正是。” 闲扯了几句,江立成让老鸨多送几个姑娘进来,包厢里又恢复了歌舞升平的欢乐。 江立成离开包厢却是冷下脸。 他走向刘金所在的房间,端起房中的水盆朝刘金砸了过去,刘金吓得一个激灵,顾不上身上的冰冷,跪地道歉,“江叔。” “我说没说过近日都给我低调一些!” 刘金酒已经醒了,他没想到隔壁包厢就是赵公子他们。 想到对方的身份,他顿时一阵后怕。 “我错了,江叔。” “滚回去!”江立成斥道。 刘金连跪带爬的跑了。 江立成坐了下来,叫来了一个男子,“那几个人去过哪里?” “只有那姜小姐中途去了一趟茅房,其他人都没出过包厢。” “真的是去茅房吗?” “我们的人亲眼看着她进去的。” “下去吧。”江立成摆手。 难道真的只是来玩乐的? 第三十二章 姜允装病 大寒至,寒风呼啸而过,枝丫上的积雪纷纷扬落。 姜允最怕冷,难得起了懈怠之心,窝在床榻不肯起来。 董嬷嬷点了两个炭炉在床边哄她,“今日节气,小姐得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屋里烧了太久的炭火,立夏打开窗子通风,院子里一片雪白。 立夏被风吹了个寒颤。 真冷啊。 姜允感受到屋内的热度消散,裹着被子喊:“立夏,快把窗关上。” 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剩个头顶。 董嬷嬷看着姜允难得的孩子气,笑了出来,耐心的哄着她,“好小姐,嬷嬷再给你多弄一个炭炉放着,咱们起来更衣,保证不让你冻着可好?” 姜允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感受了一下,又快速的缩了回去。 “嬷嬷,你就说我病了起不来。” 小七恨铁不成钢的飘来飘去,“以前早上逃课装病,到了古代装病逃请安。” 姜允不理它,打定主意今天不起来,谁来都没用。 董嬷嬷犹豫了一瞬,还是照做了。 “小满,你去一趟老夫人的院里,二小姐病了,今日恐怕不能过去请安了。” 立夏关上窗,走过来陪姜允说话,“小姐,那奴婢把早膳端来这?” 姜允摆摆手,“不吃了。” “那怎么行?奴婢端碗肉粥来喂你。” 立夏端来肉粥,董嬷嬷怕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传出去对姜允名声不好,于是关上了门。 姜允只好裹着被子坐了起来,不禁感叹有人伺候是真舒服。 董嬷嬷也坐到了榻上,对姜允惫懒的这一面反而十分喜爱。 三人小声的说着话。 “府里最近来了不少媒人。” 立夏手一顿,“这是想在婚事上针对小姐了?她们还真是阴险!女子嫁人这等大事也要拿来利用。” 府里就姜允一个待嫁闺女,姜妤和姜裳不过十三,要给谁说亲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姜允自己凑上去吃了那口粥,“杀不了我,就想找个男人恶心恶心我,也不知是谁给她出的烂招。” 董嬷嬷摇了摇头,将帕子递给她擦嘴,“小姐可不要小瞧这一招,老夫人一向不管事,三夫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您的婚事还真是那二房一人就能做主的。” “小姐不愿意,她还能逼着小姐嫁不成?”立夏皱着眉。 一碗粥很快就吃完了,立夏把碗放了回去。 姜允将擦完嘴的帕子递给董嬷嬷,自己又缩了回去,吃饱了人就犯困,她打了个哈欠,“让我猜猜,要么就传点谣言让我不得不嫁,要么就是再设局让我中计来个捉奸,也没别的了。” 姜允说的轻松,董嬷嬷心里却是沉重。 无论是哪种,将来姜允的名声都要受损,以后这亲事想再找一门好的可就难了。 董嬷嬷心疼的看着姜允,“若是夫人在该有多好?小姐以后......” 她忍不住咒骂,“这些黑心肝的畜生。” 对古代女子而言,这亲成或不成,如何不成,可大有操作的空间。 无论如何都是女子名誉受损,自尊心强又要脸的还有上吊的。 这也是为什么江晚宁跟二夫人提了此事后,对方没反对。 既然死不了,那不如也别让对方好过,横竖这亲事成不成,姜允都好不了。 可惜姜允不是真的古代人,还不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受影响。 她坐了一会,又窝回去睡觉。 董嬷嬷和立夏起身离开。 屋外传来脚步声,小满站在门外,“小姐,老夫人听闻你病了特意来看您,红霞姑姑去请了大夫,二夫人三夫人也来了。” 董嬷嬷和立夏对视一眼,又看向床榻,“小姐?” 怎么突然都来了? 董嬷嬷有些急,还请了大夫,那岂不是要露馅? 姜允“嗯”了一声,没有动弹的意思,“立夏留下,嬷嬷去开门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两人行了一礼。 见姜允这般淡定,都安下心来。 董嬷嬷开门没多久,老夫人便来了,身后还跟着二夫人,三夫人,以及姜妤和姜裳,就连姜泽也来了。 女眷们都进了内室,姜泽留在了外面。 董嬷嬷便让小满带着姜泽到偏厅喝杯茶。 老夫人快步走了过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姜允假意咳了几下。 老夫人脚步一顿,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生怕她给自己过了病气。 立夏搀扶着姜允要起身,老夫人站在不远处摆手,“不必起来了,听说二丫头病了,我就是来看看。” “祖母,孙女无事的,让祖母担心了。”她又一一叫了一遍屋里的人。 老夫人没靠近,三夫人等人自然也站在了后面,看到屋里点了两个炭炉,猜测道:“许是夜里热了,踢了被子着了凉?” 姜裳抿了抿嘴。 点两个炭炉?她还可真是奢侈! 自落水那事之后,姜妤大病一场,她已很久没去找过姜妤。 再加上近日感觉到三夫人对她不如以往亲热,一心研究着讨三夫人的欢心,倒是许久没关注过姜允的事了。 只不过对姜允心有余悸,即便心里吐槽,到底是忍着没阴阳怪气。 老夫人这才看到了两个炭炉,她眉心蹙紧,“怎的点这么多碳?” 倒不是姜家用不起碳,也不是府里出不起这份花销,她就是觉得姜允不值得用这么多碳。 姜允毫无负担的开始扯谎,“我怕冷,大哥给我送了不少碳。” 姜妤忍不住跳了出来,“怎的大哥只给你送?” 姜泽在一众弟弟妹妹间都是非常崇敬的,姜妤也不例外。 试想谁不想得到家中最优秀的兄长疼爱? 可偏偏姜允得了姜泽送的炭火,她就没得,那岂不是说明姜泽更喜欢姜允这个妹妹。 姜妤咬着唇,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 殿下和世子也就罢了。 凭什么大哥也对她这么好?! 偏厅等待消息的姜泽打了个喷嚏。 大寒时节,往年不在青州老家,他没给老夫人请过安,如今在家,自然也是会过去请安的。 这才知道了姜允生病的消息,一起跟了过来。 外男不好进女子闺房,老夫人又派人请了大夫,他干脆等一等听听大夫等会怎么说。 小满端来炭炉凑近姜泽,她夹着的嗓音甜得发腻,“大少爷。” 姜泽一听这嗓音就想起了青楼里那些花娘,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你下去吧。” 小满观察着姜泽的神色,又给他倒了热茶,“是,奴婢就在屋外,大少爷有事叫我,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姜泽点点头,不再说话。 小满退到了屋外。 第三十三章 隔岸观火 屋内的人自然不可能真的跑去问姜泽为什么只给姜允送碳。 大夫被迎进屋内。 立夏放下了床帘,姜允伸出手由大夫把脉。 “老夫人放心,二小姐染了风寒,有些低热,吃几副药好好休养便可。” 立夏一听,没想到小姐是真的病了,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太不上心,连忙跟上大夫询问有什么要注意的。 大夫一边写药方一边回答。 老夫人点点头,“那二丫头便好好休息吧。” 其实若不是姜泽当时听了小满的禀报,要过来看姜允,她压根就不会来。 而老夫人都要来了,其他来请安的人自然也跟着一起来。 随后一屋子的人走了,屋内空旷了下来。 老夫人等人出了屋,姜泽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他拱手问道:“祖母,二妹妹可还好?” 二夫人王氏笑道:“大公子对二丫头是真关心,前头听说生病就急着赶来,这会咱们刚出来又追着问了。” 老夫人联想到最近姜泽也总带姜允出门,不免起了疑心。 姜泽淡淡道:“她自小体弱多病,作为大哥,多关心一些是应该的。” 老夫人心一松,笑道:“确实,这丫头自小身子就差,大夫说她就是受了点风寒,过几日就好了。” 她扫了王氏一眼,对她刚才的话有些不悦。 “你去祠堂跪半个时辰。” 王氏掐了一下掌心,“是,母亲。” 流芳院归于宁静。 三夫人回到自己院里,这才和身边的冰琴说起悄悄话。 “我那二嫂莫不是疯了,这等话也敢说出口。” 要知道姜泽可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子,怎么敢这般编排,还是兄妹...... 三夫人捂住胸口,觉得王氏真是受刺激了,脑子都不灵光了。 “那位这些时日想来是被二小姐刺激到了。”冰琴说。 柳氏想到府里近日发生的种种,点点头,“她在府里作威作福一言堂惯了,现在屡次被个小丫头打脸,难免心态不稳。” “老夫人想来也是恼她了,近日这般当着众人的面打她的脸。” 那可是院外,姜家上下都知道二夫人被老夫人罚跪祠堂。 柳氏有些幸灾乐祸的笑道:“这下好了,面子彻底丢尽了。” “谁说不是呢?” “近日越发觉得她行事糊涂,没看最近媒人频频上门?想来怕是想在二丫头婚事上做文章呢。” “只怕二小姐不会任由她摆布。” 姜允的变化,姜府的人都看在眼里。 柳氏笑道:“管她们呢,且让她们自个斗去吧,我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自从她也开始接触掌家,抽了抽公中的油水,手里松快了许多,日子不再像以往那般紧巴巴,这些时日别提多顺心了。 “是这个理。”冰琴笑着给她捶肩。 “母亲。”姜裳走了进来。 柳氏笑容收了收,“怎么过来了?” 自从江府花宴那日对姜裳起了疑心,再看这个往日疼爱的孩子,才觉得对方的虚伪,那股子疼爱不知不觉淡了许多。 祠堂。 二夫人笔直的跪在蒲团上,翠竹跟着跪在一旁的地上,温声的开导她。 “夫人,左右她也笑不了几天了,您这样说不仅把老夫人得罪了还让大少爷也对您颇有微词,何苦呢。” “老夫人也真是的,再生气也不能这般当着下人的面打您的脸,这让你以后如何掌管这帮下人。” “不过是说了句错话,也罚得这般重。” 王氏仰着头,只回了一句,“看她得意,我就是心里不痛快。” “咱们不是已经在找合适的人家把她给嫁过去吗?到时候嫁得远远的,山高路远,半辈子都见不着一面。” 王氏心里舒服了些,“人找得怎么样了?面上定要找一下好一点的人家,再怎么样老夫人也不会把她随便嫁给一个乡野武夫。” “奴婢明白。” “再过两年也要替妤儿相看了,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江家主好像有意让江少爷和四小姐?”翠竹适当停住。 “子硕也不错,好歹是看着长大的,这丫头自小被我惯坏了,嫁到别人家碰上个不好相处的婆母和妯娌,只怕天天闹得不得安生,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又听话的,我也能护着。” “四小姐有夫人为其打算,惯坏了又何妨,便是咱们姑娘脾气骄纵些,那也是他们该受着。”翠竹奉承道。 “姜裳那丫头最近没去找妤儿?” “没呢,听说一直窝在院子里跟三夫人学刺绣。” 王氏冷笑一声,“不愧是庶出,这心计天赋与生俱来,等过了这阵子再收拾她,敢撺掇妤儿,真以为我就这样放过她不成。” 翠竹低着头,明白王氏指的是在江府花宴上落水的事。 王氏捻这帕子上的花纹。 心中恨道:这一次若不是因为姜裳,姜妤又怎么会掉湖里?姜允固然该死,姜裳也没好到哪去。 以往看在她能讨妤儿欢心的份上,背地里那些小心思只要让妤儿高兴,她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留在妤儿身边当个乐子。 一个庶出,真拿自己当小姐了。 “四小姐单纯,往后还是多让她和江家那位小姐多走动些才好,那三小姐心思深沉,不好再让她接近四小姐。”翠竹建议道。 王氏点头,认同了她的话,有些不屑的说道:“她现在倒是知道去讨好柳氏了。” 她有些不太看得上柳氏。 “许是三夫人近日对她冷淡不少,心里慌了吧。”翠竹接上。 “看来她也明白,若不是柳氏抬举她,她和姜允那个傻子有什么差别。” 时辰到了,翠竹将二夫人扶了起来。 二夫人养尊处优多年,已是许久没被这样立过规矩了,和翠竹说了一匣子话心里畅快不少。 她踉跄了一下。 翠竹连忙撑住她,“夫人,小心些,奴婢先给您揉一揉?” 王氏忍着腿上的酥麻疼痛。 再忍忍,王氏心想。 十几年她都忍过来了,还有什么忍不得的。 “走吧,咱们去给老夫人道歉。”她甩了甩袖子,被翠竹搀扶着,趾高气扬的出了门。 第三十四章 落荒而逃 夜里,各院都落了锁熄了灯。 唯有流芳院还亮着灯。 姜允睡了一天,这会压根睡不着,拿着话本子在床上看得起劲。 立夏拨了一下烛火劝道:“小姐,别看了,夜里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姜允翻了一眼,“这会睡不着呢。” “大夫说了,你要好好休息,病才能好得快。” 姜允瞥了一眼正和她一起看书的小七,没法向立夏解释自己没病,都是小七搞的鬼。 大夫开药后,董嬷嬷和立夏都以为姜允是真的病了,也是她心大才能连自己病了也不知道。 熬好药后还盯着她喝下去,屋里三个暖炉,暖烘烘的,生怕她冻着。 董嬷嬷管着姜允的财物,她儿子在外替姜允办事赚了不少,姜允不管这些,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多有钱。 别说三个炭炉,就是三百个都供得起。 董嬷嬷和姜允提过几次如今手上多少钱有多少田庄多少铺子多少田地,姜允都不过问,这种信任让董嬷嬷十分慰籍。 当初她出府,是脱了奴籍的。 如今虽说是自愿回来伺候姜允,可姜允也没再让她签过卖身契,又把自己的身家都交付给了他们一家,这样的信任和情意,如何不让董嬷嬷触动? 好在她那儿子争气,倒是对得起姜允的信任,差事办的漂亮不说,还真替姜允挣了不少银子。 跻身富婆行列的姜允敷衍的点了点头,心思都在话本上。 立夏一看劝不动,便坐到一旁边绣荷包边陪着。 滨松院。 寒舟看着自家已经看了手上的书入定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前。 赵暄以为今日也会和往常一样出去玩,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来找自己,便跑去找了姜泽,从姜泽知道了姜允生病的消息。 赵暄闷闷不乐的跑回来了,向顾颐诉苦,“姜允怎么病了,唉,真没意思。” “她病了,还有谁能陪本殿下玩?” “姜泽也真是的,我让他带我去看看他妹妹,他跟我说什么男女大防,不便相见。” 他絮絮叨叨的跟顾颐吐槽。 顾颐从书中抬眼睨向他说道:“你一个外男,还想进女子的闺房?” 赵暄摸了摸鼻子,“好像也是哈,实在是姜允有时候太不像个女人了。” 嗯,不能怪他。 寒舟悄悄翻了翻眼皮子。 啊,你也知道外男不该进女子闺房? 你忘了还总是半夜偷偷去呢! 于是送走了赵暄后,顾颐就开始入定了,那本书页再也没翻过,不知在想什么。 作为世子的第一心腹,寒舟觉得这时候是该他站出来的时候了。 “世子。” 顾颐回神,看向他。 “姜姑娘病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顾颐视线落回书上,“你脑子被驴踢了?” 寒舟气,还是委婉说道:“您上次不是在幽香斋给姜姑娘买了香膏吗?” “谁说我是给她买的,我那是要送母亲的。” 寒舟又气。 还装!还装!分明很在意姜姑娘的消息,还要装不在意! 也不知道是谁整天让暗卫汇报姜姑娘的一举一动,连人家吃什么看什么书都要问! 还有昨日那董石放印子钱惹了麻烦,不知道是谁派了暗卫不动声色的料理了那些尾巴。 承认吧世子!你就是对姜姑娘上心了啊! 您今年都十八了,这个年纪有心悦的人很正常! 寒舟心中咆哮,知道自家世子最是死要面子,又给他递了台阶,“刚才盯着瑶蝶轩的暗卫来报,刘老板身上似乎有一份名单和账册,关乎江家暗里的生意,姜姑娘应该还不知道这事。” 顾颐又坐了一会,合上书,“嗯,那我去告诉她一声吧。” 其实这个消息告诉姜允也没用,暗卫都没查出来东西藏哪,又没找到。 姜姑娘知道也得等找到东西。 不过本身也是来找姜允的一个借口,寒舟自然不会说。 窗柩传来一声石子的敲击声,立夏看了一眼姜允,站起来开了窗。 顾颐闪身跃了进来。 立夏扭头看姜允只穿着里衣又是躺在床上,硬着头皮拦了一下,“世子,我家小姐现在不方便。” 姜允听到声音,头也没抬,“世子怎么来了?” 顾颐越过立夏,看到她穿着里衣,又转过身子,“有事。” “什么事?” 后头传来细细簌簌的穿衣声。 顾颐沉默了一会。 什么事?其实没什么事情,人到了这里才觉得寒舟找的理由实在是烂。 他能想到自己要是真说了,定要被姜允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 这个寒舟,真是办事不利,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查不到。 “赵暄问了一天你上哪去了。”他随意找了借口。 姜允穿好了外衣,坐到了茶桌前,“病了。” “世子喝茶?” 顾颐这才回过头,坐到了她的对面,看了看她的脸色。 红润艳丽,半点生病的模样都无。 “嗯。” “真没别的事?”姜允其实觉得没事你大半夜来,真是闲的,面上却是笑着给他倒茶。 顾颐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了那盒香膏,“幽香斋的。” 姜允接过,打开闻了闻,还以为有什么玄机,认真的闻了好几口。 “有什么问题?没闻到迷香,挺正常的。” 顾颐尴尬的握拳:“哦这样,那你留着用吧。” 姜允挑眉睨他,“世子该不会就是为了送这个来的吧?” 顾颐不说话。 不说话,姜允就更来劲,“世子莫不是一天没见我,想我了?” 顾颐腾的站起身,“你怎的对谁都如此轻浮。” 姜允无辜道:“我不是只对世子轻浮吗?” 昏黄的灯光完美掩藏顾颐脸上的晕红,他的心跳猛然漏了几拍。 “我看你对那位如烟姑娘温情的很,搂搂抱抱也就罢了,还亲了她的手!” “世子吃醋了?”姜允笑着看他。 她头发随意的披散着,唇角噙着笑,眼神闪烁着逗弄的意味,或许是房间里太静了,或许是光线不够明亮,此刻的姜允看起来十分乖巧。 可顾颐知道,这都是她的表象。 她腹黑,有心计,狠厉...... 从何时起,他一直在情不自禁的被她吸引? 他,不知。 他,落荒而逃。 姜允看着桌上的香膏,想了想,还是放到了梳妆台上。 第三十五章 利用男人 姜允在院子里躲了几日清闲,哪都没去。 这日姜泽带着赵暄来了流芳院。 天空没了阴沉沉的寒气,难得出了太阳,积雪渐渐消融。 姜允懒洋洋的在躺椅上晒太阳。 底下人来报,“小姐,大少爷和殿下来了。” 立夏挥手让人下去,“备新的茶水来,下去吧。” 姜允缓慢的睁开眼,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立夏让人搬来了两张椅子放在两侧。 “你病还没好呢?”赵暄直接坐了下来。 姜泽落后了几步,先是看了一下四周。 嗯在院中,四处都是人,还有他这个亲哥哥也在,应当不逾矩。 他缓慢落座。 小丫鬟上了茶水和茶杯,立夏接过,亲手给倒了茶。 “好了,你怎么来了?”姜允问道。 “你不出门我都憋坏了。”赵暄抱怨道。 若不是他一直缠着姜泽,这家伙还不愿意带他来找姜允。 真是的,姜允要是个男人多好? 太不方便了! “世子怎么没同你一起?”姜允问道。 “我如何知道?表哥也不知道忙什么,我都几天没见他了。”要不他能无聊到发疯? 还不是因为没人陪他玩。 他去拉姜允的袖子,姜泽立即瞪了他一眼,“殿下!” 赵暄讪笑,“忘了忘了。” 他凑到姜允面前,笑眯眯的,“既然病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吧?” “瑶蝶轩过几日可有节目,你那个如烟姑娘听说也要登台跳什么彩衣舞,你不想去看看?” “行啊,没问题。”姜允答应的痛快。 说来她也有几天没见到齐文山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姜泽:“.......” 姜允瞥了一眼不远处眼巴巴看着这处的小满,眼波转了转。 “这几日躺着无聊,画了副画,大哥可想看看?” 姜泽闻言高兴了起来,“你画画了?” 可见对姜允的画技十分认可。 姜允点点头。 姜泽已是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快带我去看看。” 姜允站了起来,“殿下不去吗?” 赵暄吃着点心不感兴趣的摆摆手,“你们早点回来。” 姜允给立夏使了个神色,“立夏,厨房不是新做了奶糕吗?拿来给殿下尝尝。” 立夏看懂了她的神色,点头应是。 姜允和姜泽两人去往书房,立夏走到廊下,对着小满说道:“你去厨房把奶糕端来给殿下尝尝,我去书房那守着小姐。” 小满先是对立夏的指挥不爽,大家都是一等丫鬟,你凭啥动不动就命令我做事,要不是你比我来得早,说不定小姐最亲近的人就是我了,摆什么谱! 可她看到赵暄,眼珠转转,很快笑着应下了,“是,立夏姐姐放心,我这就去。” 立夏往书房走去,小满快步走向厨房取来奶糕。 她端着奶糕的盘子,先是看了一下周围,因姜允等人都去了书房,院子里也没人了。 小满咬了咬唇。 那可是十皇子啊,是皇帝的儿子! 她若是能攀上了…… “殿下,请用点心。”她蹲在赵暄面前,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赵暄。 赵暄目光落在奶糕上面,“嗯”了一声。 小满看他不看自己,鼓起勇气碰了一下赵暄的手,“殿下。” 甜美的嗓音,轻柔的触碰,赵暄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小满见他看向自己,扬起了笑容,“殿下,我给您倒茶。” 她的手轻轻在赵暄手上挠了两下。 赵暄“呵”了一声,抬手就将人推翻了。 满桌的糕点连带着茶水洒在地上。 小满心中一惊,赶忙跪地求饶,“殿下息怒!殿下!” 他自小无法无天,可皇后将他约束得极为严厉,玩闹可以,却绝不允许他纵声情色。 他身边伺候的也都是太监小厮,宫女都极为少数。 即使赵暄贪图玩乐,也不曾有人敢这般公然色诱,更别说是一个下等丫鬟。 他嫌恶的擦自己手,心中十分恼怒。 若是这是在宫里,定然已喊人把这胆大包天的奴才拉下去打死。 可这是在姜允的院子。 “滚!”他烦躁的喊道。 小满跪俯在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殿下息怒,奴婢知错!奴婢不是有意的,殿下!”她不敢抬头,只能一遍遍的磕着头。 姜允和姜泽走了回来,姜泽手里拿着姜允送的画,“怎么了这是?” 赵暄敛了神色,他不想在姜允面前生气,更不想说刚才的事情。 姜允走近,“可是小满哪里怠慢了殿下?这丫头不懂事,殿下别怪她,我等会罚她。” 她怎么这么好说话? 赵暄想到姜允的处境,是了,她无父无母,这偌大的院子自然无人替她教训这些下人。 这才把这丫鬟养成这副德性。 这样的道德败坏的东西如何还能留在流芳院,若是还在姜允院中伺候,哪天再给姜允惹事,或是教坏姜允怎么办? 他冷漠的眼神看向姜泽,“姜允,你先回屋,这事我跟你大哥说。” 姜允故作茫然的看他。 姜泽不解,但还是让姜允听话进屋去了。 姜允和立夏回了屋里,从窗户看去。 赵暄已经指着小满和姜泽说了刚才的事。 “姜泽,不是我说你们家都是怎么管下人的?你妹妹还在闺中,身边的下人就一副狐媚作派!简直丢你们家的人!” “这要不是在你们家,这种心术不正的奴才早就被拉到慎刑司乱棍打死了!” 赵暄点到即止。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再配上赵暄使劲擦手的动作,如何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想起那日自己在偏厅时这丫头的做派。 姜泽的脸色也跟着黑了起来。 丢人现眼的家伙! 立夏“哼”了一声,“总算能解决这丫头了,小姐,您是不知道她仗着自己被嬷嬷选中当了一等丫鬟,整日在屋里乱翻,我都撞见好几次了。” “等会把她屋里的东西都搜一遍,她肯定偷了你不少东西。” 姜允冷漠的注视着窗外。 立夏先是觉得痛快,接着又觉得有些不安,“小姐,咱们这样利用殿下是不是不太好?” 对立夏而言,她真的觉得十皇子真的很好,明明贵为皇子,却十分好相处。 姜允收回视线,“男人不就是用来利用的吗。” 屋外,姜泽喊了一声,“立夏!” 立夏连忙应道:“嗳!” 接着小跑出去,“大少爷”。 姜泽面如寒冰,“去请老夫人来。” 立夏说:“是!” 小满慌张的张大嘴,接着继续不断磕头,“大少爷开恩!大少爷求您饶了奴婢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若是老夫人来了,可不是一顿责罚的事了。 姜泽不为所动,赵暄“哼”的一声走到了另一侧的凉亭。 第三十六章 处罚下人 立夏跑去请人,姜允走出屋外。 姜泽瞥到姜允的身影,虽然不想让她听这些,可想到这毕竟是在她的院子她的人,“二妹妹,此事你就要管了,等会祖母来了,自会替你管教。” 小满爬着来到姜允的脚边,哀求道:“小姐,小姐,求求您救救奴婢,奴婢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 赵暄喊道:“姜允,过来。” 姜允抬眼望去,赵暄站在凉亭下,他背着手,满脸的不高兴。 姜允想了想,难得心里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了。 赵暄这个人其实真的挺好的。 虽说这种利用并不是伤害赵暄,但说到底还是利用了。 立夏在前头带路,先是说了小满勾引赵暄的事情,再不经意提起小满曾也对姜泽动了歪心思的事。 老夫人越听脸色越难看,脚步越快。 红霞扶着她紧紧跟着,“老夫人您慢点。” 老夫人不听,步履急切。 姜泽是姜家整个孙辈最有出息也是最像姜家祖父的。 三岁启蒙,十四岁秀才,一路苦读才熬到十七中举,举族之力来培养的儿郎,自然也不会沾染什么通房之事,别说通房了,就是丫鬟都不得留在姜泽身边半步,就怕坏了哥儿的精血,影响读书。 姜家已经没落了,从京都灰溜溜的搬回青州老家,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姜泽有望复兴姜家的荣耀,自然是千盯万护的。 老夫人越想越气,在京都都不曾发生过这些事,如今回了青州老家就出现这事,让大儿知道了她往后如何面对大儿? 老夫人神色冰冷的出现在流芳院。 院内的下人已经跪了一地。 最前头的小满已经哭累了,趴伏在地不敢动。 “祖母。”姜泽喊道,他看向立夏。 老夫人摆着手,示意不必再说。 她先是转向赵暄,下跪,哭诉道:“殿下!老身管家不当,老身有罪。” 赵暄抬手虚扶,“老夫人不必如此。” 老夫人借着力起了身,“此事老身定当给殿下一个交代。” 赵暄略一点头。 老夫人坐到了原先给姜泽和赵暄的位置上,“泽儿,你先带着殿下回去吧。” 再如何也是家丑,怎么也不能让外人看了去,更何况姜泽是男儿,后院这些污糟事更不能污了他的耳朵。 姜泽和赵暄自无不应的,既然已经有人管了,他们便没有留下的必要。 他们看向姜允。 老夫人开口道:“二丫头留下,我好好教教你如何管家。” “是。”姜允微微低头。 赵暄和姜泽离开了流芳院。 老夫人犀利的眼眸扫过跪着的下人们,“谁是小满。” 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指向最前头跪着的小满。 老夫人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身上,“抬起头来。” 小满犹豫了一瞬,抬起了头,脸上的泪痕还挂在脸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老夫人,老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知错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红霞,红霞反手便甩了一巴掌,“放肆,谁允你说话了,问你什么你再答。” “胆子这般小?刚才所做之事我以为你是个胆大的呢,原也不过如此。”老夫人不轻不重的说道。 小满这次不敢再胡乱开口。 老夫人视线扫向众人,下人们纷纷低下头。 立夏借机开口,“老夫人,您不知,这小满实在不像话,平日里不是躲懒就是学着小姐般的做派,整日插花弄诗,还时长乱翻我家小姐的东西,偏偏小姐最是好说话,次次都轻拿轻放。” 姜允咬唇,低下头,“是孙女没用。” 老夫人数落她,“你这孩子,之前打门房小五那厉害劲上哪去了?连自己一个下人都管不好。” “祖母教训的是,有劳祖母操心了。” “罢了,你年纪小,又自幼没了父母,自小又......不懂也正常。”老夫人把痴傻两个字咽了回去。 她又看向跪着的下人们。 “想来是二丫头平日对你们太过放纵,竟能让你们生出这般龌龊心思,既她管不了你们,我便来替她管管。” 姜允静默的看着。 “我的话先放在这,胆敢觊觎府里的哥儿和贵客的,一律不可饶恕。” “红霞。” “在。”红霞说。 老夫人冰冷的视线扫视众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打三十大板,拿了她的身契给人牙子,卖到勾栏院去。” “其余人,每人二十板,都给我好好长个记性。” 在场的人心中一凛,其余下人们愤恨的看向小满。 都怪她,要不是她怎么会连累她们整个院里的人一同被罚,二十板下去,她们还能活命吗! “老夫人,老夫人求您开恩!求您开恩!”小满哪顾得上其他人,三十大板下去再被卖到勾栏院,光是听完已经不寒而栗。 老夫人看向红霞,红霞往她嘴里塞了个帕子堵住嘴,让身后的老仆们把人给拖下去。 “慢。”姜允说道。 小满满怀希冀的看着她。 老夫人不悦的皱眉,“怎么?我替你管教下人,你跑出来求情?” 合着拿她当红脸,自己当白脸去了? “祖母息怒,孙女不是想替他们求情,只是其他人都打了板子,孙女明日这院里可就没人做事了。”姜允亲手替她倒了茶,端给老夫人。 老夫人眉头松了松,那股怒火降了一些,“你这人啊,就是太容易心软,弄得一个下人都敢舞到主子头上。” “罢了,五个板子少不了。” “是,老夫人。” 红霞领着人带到了流芳院外,只有沉闷的敲打音,倒是没有别的叫声。 院里。 老夫人指尖轻轻戳了戳姜允的额头,“心软又笨,怪不得人人都想欺负你。” 姜允替老夫人捶了捶肩,笑道:“反正有祖母替孙女兜着。” 老夫人与姜允虽不算亲近,可好听的话谁不爱听? 这句话让老夫人生了些许柔情,“如今已是十五的大姑娘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嫁人了,可得自己学一学才好。” 她拉着姜允坐到自己身边,“你二伯母近日已经在给你相看人家,想来也快有消息了,这段时日不如你就跟在你二伯母身边,正好让她教教你管家算账的本事,女子在闺中时知晓琴棋书画是好事,可这嫁了人啊就用不上了。” 姜允心想,她要真每天跟二夫人身后,二夫人得先膈应死。 “孙女都听祖母的。” 第三十七章 媒婆上门 “老夫人让人把那丫鬟卖了?” “可不是嘛,还是打得就剩口气了卖的,抬出去都是血淋淋的,吓人的很。” 翠竹一边给二夫人布菜,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流芳院人人都挨了一顿板子,要不是二小姐开口求情,怕是这会连个能站起来的都没有,倒是可惜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在流芳院搭上线,结果那死丫头把自己给作死了。” “哦?那倒是让她收买人心了。”二夫人划动手中的勺子搅着粥。 “唉,以后只怕不好跟那边的人接触了,不过夫人放心,我们的人只是跟她说上了些话,还没让她做什么。” “这蠢货也真是不看看自己的德性,连大少爷都敢肖想。” 王氏吃着翠竹夹的菜,嚼着咽下去后才说道:“无怪老夫人这般大发雷霆,咱们这位大公子,可是全家人的心尖尖。” “心比天高的货色,害的白白浪费咱们的时间。”翠竹不满的吐槽。 “城西的媒人是今日上门?”王氏问道。 “是,人已经在花厅等着了。” “那走吧,见一见。”王氏搁下筷子。 翠竹端来漱口的茶水,王氏喝了一口吐掉,拿着帕子擦了擦,扶着翠竹的手向花厅走去。 媒人坐在花厅已经喝了两盏茶,却不敢有丝毫不耐,她眼珠不安分的转动,打量着花厅里的摆设。 心中嘀咕:不愧是大家族,即便落魄了,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这一趟若是能办妥了,可抵得上她干好几年。 待看到王氏的身影出现,她脸上的笑容加大,站起身先是一顿夸赞,“二夫人安好啊!哎哟,以前就常听人夸赞姜家二夫人能干心善,老婆子我早就仰慕已久,但咱们这种下等人哪有机会见到夫人这样的人物,如今可真是能见到本人了,真是三生有幸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氏落座后请她坐下,“你这嘴可是吃了蜜?刚见面就给我哄得心花怒放。” “小人嘴笨,只会说实话,鄙姓胡,外面的人都叫我胡婆子,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保管能给夫人说门顶好的亲事。” 胡婆子绝口不提自己被冷了一个多时辰,就各种夸,嘴皮子不带歇的。 王氏没打断,由着她说,也没在听。 丫鬟们又上了茶。 胡婆子知道对方压根看不上她们这种人,她也不恼,适可而止的收了尾,“我这一听说夫人想寻门亲事,立刻马不停蹄的张罗起来,连册子都带了。” 王氏拂起茶盖吹了吹气,“那就有劳胡婆介绍介绍了,听说你已经选了好几家。” “正是,有劳夫人过目。”胡婆递上手里的册子。 翠竹接了过来,再递给二夫人王氏。 王氏一边翻开一边叙话,“我家这二丫头啊,自小就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双亲,如今也到了十五,只能我这个长辈来替她物色门好亲事。” “我们姜家啊也不图对方家境如何,是不是门当户对也无妨,最重要的是人品好会疼人才是。” 胡婆子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是,难怪都说夫人心善,这不是自己的孩子也这般上心,这二小姐也真是幸运。” 王氏随手点了这册子中的一个问道:“这个似乎看起来不错?” 胡婆子起身远远的看了一眼,心中暗喜对方选了这一位,“这个是马员外家中的第三子马颂知,这马员外家里啊一共生有三子,大儿子和二儿子负责打理家中的生意酒楼,唯有这小儿子喜爱读书,十六岁就考了个秀才!这不是家里一直都想着不影响他读书才迟迟没有娶妻吗?正好这次听说了姜家有意结亲,立马就派人来寻我这老婆子来了。” “别看如今还只是个秀才,但他年纪小啊!往后定能高中,咱们二丫头嫁过去以后还是举人夫人进士夫人呢!这马家还有钱得很,断不会让咱们姑娘嫁过去吃苦,往后啊可等着享福吧!” 胡婆子笑容满面的夸赞,恨不得说得天花乱坠,再时不时暗示一下这么好的事这么般配的姻缘错过可就没了! 再看二夫人犹豫了一下,又加了把力,“夫人!这马家三少爷虽比二小姐大几岁,但这年纪大些的才知道疼人啊,更别说马家三少爷一向不近女色,心思单纯,两人定能琴瑟和鸣。” “既如此,待我回了我家老夫人,咱们找个机会,远远瞧上一眼吧。”王氏留下了册子。 胡婆子心中一喜,知道这是有苗头了,连连应道:“老婆子我等夫人消息。” 王氏端起了茶盏。 胡婆子行了礼退了下去。 王氏只抿了抿茶就放下了,翠竹立即伸出手,王氏搭上站了起来,两人往外走去。 她笑道:“这媒人嘴皮子的功夫确实厉害,若不是你查过这家人的底细,我还真觉得这是户好人家。” 翠竹替她撩开帘子,“媒婆可不就是这样?别管好的坏的都能给你说成天上的。” “这胡婆子贪财,只要谁家给钱多些,她什么媒都能说,别管是什么人家,她呀,就只看钱。” 王氏笑眯眯的,“看钱好呀。” 王氏怎么可能给姜允找户好人家? 不过是提前了解好了这所谓的马员外家的事,再不经意找人透露自己要替侄女寻门亲事,不图门第。 得到暗示的马家自然而然就去找了这胡婆子。 一切顺理成章,任谁也想不到她头上来。 “既是这般好的人家,就赶紧拿去给老夫人过目吧。”王氏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一想到将要摆脱了那小贱人,心情都好了几分。 翠竹手上还拿着那本媒人带来的册子,两人笑着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另一边,负责在花厅洒扫的一个小丫鬟也偷偷溜到了流芳院。 董嬷嬷听了丫鬟说的话,拿出了块碎银递给她,笑着问道:“听说你娘病了,可请大夫了?” 小丫鬟高兴的接过银子,“回嬷嬷,已经好了。”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谢嬷嬷。” 董嬷嬷让人送走了那小丫鬟。 小丫鬟回了花厅,管事的姑姑便问道:“跑哪去了?” 小丫鬟行了礼,“姑姑,我去流芳院看我妹妹了。” 管事姑姑冰冷神色拢了拢,流芳院全部下人都挨了板子,这事姜家上下都知道。 “以后别擅离职守,小心也打你一顿板子。” “是,姑姑,奴婢知错。” 流芳院如今一片寂静,下人们小心翼翼的做事,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做错事,念起这无妄之灾人人心里此刻恨不得亲自给小满补上两脚才痛快。 董嬷嬷撩了帘子进屋。 姜允正练着字。 越是哪一样做的不好,她越是要练好,只是这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写出一手好字的。 “二夫人有意与城西的马员外家结亲。” 姜允搁下笔,淡定的笑道:“看来这马家一定很有意思了,不然她也不能想着把我嫁过去。” 董嬷嬷却是笑不出来,这可是天大的事! “我让人传信给董石,让他好好查查这马家,只是万一老夫人那边同意了该如何是好?” “且让她们先折腾折腾吧,不急。” 第三十八章 此行目的 王氏和翠竹到时,正赶上老夫人午睡起来。 老夫人年纪大了,每日午膳后都要小睡片刻,睡醒后还要再吃上一份甜粥或是糖水,这是历来的习惯。 王氏亲自服侍老夫人洗漱,接过了丫鬟端来的燕窝送到老夫人手上。 老夫人吃了一口,“嗯,今日这燕窝炖的倒不错,你也坐下吃一碗。” 红霞闻言走了出去。 王氏依言坐到了下首,“谢母亲。” “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老夫人问道。 王氏笑笑,“还不是今日见了个媒人,她看了几户人家,儿媳觉得不错,想找母亲拿个主意。” 老夫人闻言不感兴趣的挑了挑眉,姜允要嫁谁实在不重要,但再怎么说也是四房的独苗苗了,看一看是应该的,“嗯,我看看。” 王氏看了一眼翠竹,翠竹把手中的册子递了上去,“老夫人,请过目。” 这时红霞端来了燕窝,王氏接过吃了起来。 翠竹接着说道:“这几户人家都是媒婆送来的,其中一户马员外家的第三子马颂知还不错,如今虽只是秀才之身,不过这马颂知年岁十八,日后稍加用功也不愁中不了举,且这马员外家财万贯,二小姐日后定不会吃苦。” 老夫人点点头,“听起来倒是不错。” 翠竹笑道:“且这位马颂知从未听人传过那些浪荡事,这媒人说这人啊每日心思都在读书上,是个上进的。” 王氏适时开口,“他们家人口也简单,两位哥哥早已成亲,二丫头若嫁过去只需要侍奉双亲,且年后不久这马颂知要前往云洲读书,届时只有小两口自己相处,两人还能借此机会好好培养感情。” “云洲?这么远?”老夫人问。 “只是去那边读几年书,科考时还是要回来的。”王氏放下了碗。 老夫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姜允即便是四房嫡女,也是孤女,又无嫡亲兄弟可以依靠,找门第高的高攀,你妻族没有助力,别人家也不愿意。 倒不如找个一般的,别人看在是姜家女的份上,还不至于欺负了去。 再说不是说这马颂知还是个秀才吗?的确是门不错的亲事了。 老夫人自认姜允没什么可挑剔不愿的,如今这般已经为她考虑良多,“那便约来见见吧。” 老夫人点了头,王氏心中早有预料,并不意外胸有成竹的应了下来。 接着又聊到了刚才的燕窝上,话题就这么转过去了。 瑶蝶轩每月都会有一次花魁之争,譬如十二月花魁一月花魁,每月的月末参加的花娘谁的客人砸钱最多,谁就是下一个月的花魁。 姜允听着耳边老鸨的介绍,自己给总结了一下。 每月月末是花娘们刷业绩的时候,谁业绩最高谁就是新一月的头牌。 参加的姑娘们皆在后台候着,没条件参加的自然负责接客。 姜允每回来瑶蝶轩都是让如烟伺候,这会如烟不在,老鸨便询问她要选哪一个。 顾颐自那夜过去后已有几日没见过姜允,今日跟来实是有事。 派暗卫给姜允传信后,姜允便换了男装叫上赵暄一同来了这里。 至于姜泽,他不来姜允就不能来,赵暄自然不会放过他。 姜允摆摆手,没让人伺候,“无妨,我是来看看如烟姑娘的。” “您几日没来,如烟也整日念着您呢。” 老鸨并不勉强,笑着给姜允等人介绍现在表演的是哪一位。 姜允的视线在楼下扫了一圈,待看到齐文山时,对方也正好抬眼望了过来,片刻后两人移开了视线。 老鸨脸上露着满意的笑,提醒道:“小公子,到如烟了。” 姜允目光投向楼下的戏台。 场上竖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屏风,场中的光线都变得昏暗下来,一道纤细的光影出现在屏风之上,仅仅一道影子,便可看出其曼妙身段。 两侧的乐班奏起乐曲,那道身影随之舞动。 随着鼓点的加快,如烟连连转着圈出现在屏风前,裙摆飞扬。 在场的客人不自觉屏息。 感叹竟有这般美丽诱人的女子。 如烟瞥到楼上的身影,看到姜允在看自己,没来由的红了脸,却并不慌张,反而越想展现自己的魅力。 那一次的吻手,便让她的心不再平静。 面对姜允这样的人,很难不动心吧?她想。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份低贱,配不上他。 可万一呢?即便有机会做个侍妾她也是甘愿的。 这次的表演她煞费苦心,练了许久。 他,可会喜欢? 待楼下六位花娘表演完,便是恩客们打赏给花娘抬价的时刻了。 老鸨观察着姜允的神色,“今晚这不只是争花魁,叫价最高的那位恩客,还可让心仪的花娘陪一夜。” 每一位重金培养的花娘初夜都不会轻易交易,她们经过花楼几番筛选再以琴棋书画加以教导,为的就是在花魁之夜卖上最高的身价。 楼下已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叫价声,目前被争的最厉害的正是如烟。 “五百两!”隔壁包房传来了刘老板的声音。 “六百两!” “八百两!” “哇。”场上哗然。 要知道八百两一出,如烟的身价已超出其他花娘几百两了。 八百两买一个妓子的初夜。 不是买不起,而是值不值。 喊价的人渐渐消了声音。 如烟咬着唇,即期待又担忧的看向姜允的方向。 赵暄没有出声,悠哉的看着戏,对于老鸨的暗示没放在心上,姜允是个女子,买下一个女子的初夜做什么? “一千两。” “噗。”姜泽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 “咳咳。”赵暄被花生呛住了。 老鸨傻了,呆呆的看着姜允,怀疑自己幻听了。 唯有顾颐低下头,漠不关心的样子。 隔壁包房再次喊道:“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姜允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神色淡淡。 隔壁的刘金闻言“啪”的放下酒杯,心中十分恼怒。 她有病吧???她一个女子买下如烟的有个屁用啊! 刘金近段时间一直被约束着,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全是要他低调收敛,已是许久没放纵过了。 他盯上如烟并不是一两天了。 之前总被这群人霸占也就算了。 好不容易等到如烟初夜这一晚,这姜家的小娘子还来跟他叫板,一叫便是两千两! 娘的,一个闺阁女子有这么多银子吗! “别是拿不出两千两瞎叫的吧!”他阴阳怪气的说道。 姜允不答,只笑着抿了一口酒。 立夏今日也穿了男装跟来和寒舟守在门外,闻言从怀里掏出两千两银票递给老鸨。 老鸨连忙扯过来看了好几眼,激动的脸都红了,“天子包房两千两!” 第三十九章 两千两银 楼下戏台的唱官高声唱道:“天字包房出价如烟两千两!还有贵客出价吗?” 如烟脸上透着红晕,满眼幸福,含情脉脉的望着姜允所在的方向,心跳如雷。 其他人鸦雀无声。 两千两?这些公子哥真是钱多没地方烧。 唱官敲响手上的啰,“下月花魁如烟两千两!” 他咧着嘴笑:“贵客,如烟去准备准备,稍后派人来请您。” 如烟朝着楼上行礼,脸上带着红晕退了下去。 刘金不服,可想到江立成那份不服只能生生压住。 这群人摆明了就是来针对他的。 他换上笑容,十分敷衍,隔着窗户,“恭喜这位小公子了。” 姜允笑笑,“承让承让。” 刘金撇嘴又灌了几口酒,他倒要看看两个小娘们能干啥。 “你,过来。”他指向楼下的齐文山。 齐文山犹豫了一瞬,上了楼。 老鸨拿了这么多银子,迫不及待要去找如烟叮嘱几句,让她今晚务必伺候后姜允这位金主。 赵暄也让那几名女子退了下去。 包房里只剩下姜允四人,立夏和寒舟守在门口。 姜泽率先问道:“二妹妹,你哪来那么多银票?” 赵暄一把推开他,“你买她一晚干啥?你……你……”他视线在姜允身上扫来扫去。 顾颐喝着酒一言不发。 姜允打了哈欠,“自然是要共度春宵了。” 姜泽一把扯过赵暄的扇子敲在姜允的头上,“荒唐!” 姜允捂着头,诧异的喊:“大哥?” 赵暄夺了回去,气道:“你打她干嘛!” 姜泽也恼道:“我管教我妹妹殿下也要多管闲事吗?” “刚才你不管,现在你管什么管。” “我刚才怎么管?”他怎么知道姜允有这么多钱。 两人争了起来。 “公子,如烟姑娘请。” 立夏的声音透着门传了进来。 里头一静。 姜允看了顾颐一眼,站起身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走了出去。 姜泽想跟过去,被赵暄拉住,“你干嘛去?” 姜泽指着姜允,“我,她……” 顾颐却在此时站起身,姜泽和赵暄一同看了过去。 “表哥?” 顾颐对着赵暄说道:“把那几个女子喊回来,你们在这喝着。” 赵暄眼珠转转,明白了顾颐的意思。 姜泽看着顾颐走了出去,问道:“他去哪?” 赵暄拉着姜泽坐了回来,“哎呀,别问这么多了,咱们就在这喝两杯。” 他喊道:“给爷把姑娘们叫进来。” 外头顿时有人应道:“来啦~” 赵暄虽没问顾颐要做什么,但他并不傻,来这瑶蝶轩这么久,还能不知道姜允和顾颐是有目的的。 甭管他们要做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吸引旁人的目光。 如烟沐浴梳妆后,只穿了一层紫色的薄纱,屋里燃着炭炉,并不觉得冷。 她坐在床榻忐忑的望着门口,听到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紧张的站了起来。 姜允进了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如烟含羞带笑的神情,“公子……” 门被关上。 如烟鼓足勇气朝姜允走了过来,她拉着姜允的袖子,扭着腰带着姜允坐到桌前。 桌子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如烟倒了一杯酒,双手敬上,“公子,可要先喝杯酒?” 姜允接过放在桌上,笑着说:“不急。” 如烟红着脸,依偎在姜允怀里,“多谢公子今晚买下了如烟,如烟是风尘女子自知配不上公子,能得今夜与公子有这片刻回忆,已是知足。” 她的手想要探进姜允的衣襟。 姜允抓住如烟的手。 如烟不解的看她,“公子?” 姜允端起酒,“不是要先喝酒吗?” 如烟直起了身子,只当他是紧张,依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那如烟先敬公子一杯。”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如烟的胆子大了些,“早在认识公子的那一天,如烟便心悦公子,如烟不求公子对如烟有同样的情谊,只盼着像今日这般的幸福能够长久一些,便足够了。” 她含情脉脉的看着姜允。 姜允听了她的话一愣,没想到如烟会和自己表白。 “公子可愿意带如烟走?”她满怀期待的望着姜允。 姜允沉默着,面对这一幕难得不知该如何作答。 如烟的心渐渐冷却,笑容也散了去,“公子,是嫌弃如烟的身份吗?” 姜允叹了口气,亲手替如烟倒了酒,“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那为何……”如烟想要追问。 姜允端起那杯酒,递到她嘴边。 如烟仔细望着姜允的神色,凑过去喝了那杯酒。 片刻,她趴伏着倒在了桌上。 姜允去开了窗,一阵寒风吹进屋里,她看向抱着双臂臭着脸站在窗檐边的顾颐笑了。 “世子久等。” 顾颐揽住她的腰,带着人几个飞跃,不消片刻,悄无声息的落在不远处幽香斋的后院。 “我以为你舍不得出来了。” 姜允又是逗他,“又爱吃醋了。” 顾颐抿了抿嘴,她总能用一句话把人给堵回去,半点不吃亏。 两人身子贴在一起,姜允凑到顾颐耳边说道:“让人把如烟抱床上去了?别把人冻坏了。” 顾颐不理她。 两人今夜穿的都是黑色锦袍,后院此时不掌灯,两人的身影正好融入黑暗中。 姜允却不老实,“你给我那药保证有用?可别等会人就醒了。” 顾颐咬牙在她耳边说道:“闭嘴。” 他被姜允扰乱了思绪,一时忘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嘴唇擦过姜允的耳朵。 姜允敛了声音。 顾颐也僵硬了片刻,脑子里回忆着刚才的触感。 安静的蹲了片刻,前面的店铺灯黑了下来,四周彻底连一丝光线也无。 顾颐冷静了下来,警惕的感受周遭的动静。 两人没有急着出现,耐心的蹲在原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顾颐搂着姜允,闪身飞入一扇窗户,随后轻轻的合上那扇窗。 姜允乖巧的蹲着,难得安静。 她借着窗外透着的月光打量着周围的摆设,知道这是进了幽香斋的铺子里。 顾颐摸着黑走到一处柜子,摸了摸。 姜允不知他拧了什么机关,柜子自动移开,露出一条地道。 第四十章 偷偷摸摸 顾颐伸手拉她,两人进了地道,那柜子便自动合上了。 地道通道并不宽敞,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去。 顾颐走在前头,一手拉着姜允,一手摸出火折子吹了一口,通道亮了起来,两人谁也没注意牵着的手。 地道并不长,下了两层台阶,便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四周墙壁的架子上摆放着许多花草药材,最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长木桌,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姜允松开了顾颐的手,上前拿起一瓶罐子嗅了嗅。 她好奇的问道:“你就上回来了一回,就看了一遍,就能知道这里有个密室?太厉害了吧。” 顾颐站在门口,并没有去碰那些东西,对她的夸赞有些得意,面上却十分冷淡的说道:“没什么难猜的。” 很多密室机关都大同小异,见多了找起来很容易。 姜允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看来幽香斋真有做迷幻药的。” “你懂药材?”顾颐一边问,一边跟在她身后将东西归位,让人看不出动过。 姜允拿起一根草药,坦然的摇摇头,“我不懂,但是罐子里的药八九不离十,和我在姜家闻过的是同一种。” 她以为顾颐忘了,还特意提醒,“就是你在后院迷路那次。” 顾颐面无表情,“我知道。” “江家做这些,卖到哪去?”他自言自语。 姜允打开柜子,捡了几颗药丸装进自己兜里,随口说道:“我觉得你可以往拐卖失踪那方面查查呢。” 这番话并不是凭空推测,不过是她依据了现代的知识提了一嘴。 在现代,迷幻药的用途多数就是用于拐卖人口,或是那些风月场合的兴奋剂。 恰好这江家有青楼也有赌场。 顾颐同一时间想到了一块,若是赌场和青楼是明面上的生意,那不正好可以掩饰地下的买卖吗? 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刘金手上的账册名单,为什么何歌会和刘金发生关系,李掌柜的药店。 顾颐隐隐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一条线将这些人串在了一起,构建成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颐不自觉的看向姜允。 她实在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太多。 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姜泽的关系查一查何歌的死,可随着张桥生以及暗卫不断查探到的消息,都让他意识到,江家并不简单。 或许这么多年来,并不仅仅只是三条人命。 “我会让张桥生去查的。” “让暗卫去吧,张桥生让他继续在明面上查才能吸引江家人的视线。”姜允说道。 一伙人在明,一伙人在暗。 顾颐没有反驳,他看着姜允捡来好些东西,疑惑道:“你拿这些东西干嘛?” 姜允理所当然的回道:“来都来了,这可是好东西,指不定以后能用到。” 顾颐沉默了片刻,“这是偷。” 姜允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我们本来就是偷偷进来的。” 顾颐:“……” “咕咕。” 顾颐从腰上握住一个精美的小罐子。 “咕咕” 罐子里又发出了声音。 顾颐这次拉住姜允,“走。” “有人来了?”姜允好奇的看着他腰上的罐子。 “不是,似乎瑶蝶轩出事了。” 顾颐看她一直看着那罐子,便解释道:“里面装的是蛊,我留了暗卫盯着瑶蝶轩,叫一声是幽香斋,两声是瑶蝶轩。” 姜允更好奇了,这就是古人的智慧吗? 没电话也有办法通信。 两人出了密室,顾颐继续搂着姜允几个闪身便离开幽香斋。 两人刚落到墙外头,守在此处的暗卫便现了身。 “世子。” 顾颐松开姜允,“何事?” 那暗卫看向了姜允。 姜允并不认得跟着自己的暗卫,但顾颐认得,见此大致明白了大概与姜允有关。 顾颐说:“说吧。” “齐文山杀了人。”暗卫回道。 姜允“哦?”了一声。 暗卫前头带着路,顾颐揽着姜允再次飞上墙檐,从二楼的窗户闪了进去。 房间内的齐文山听到声音,握着手里的匕首瞬间跳了起来,满脸戒备。 姜允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齐文山。 如同小狼一般,浑身紧绷。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现场。 刘金倒在床上,胸口血淋淋的,眼睛睁得十分大。 暗卫小声说道:“我们的人一直在暗处盯着楼里,发现他杀了人,知道他是姜姑娘的人,我便留下了隐三守着。” 他则是迅速去找他们报了信。 齐文山在看见姜允的一刻就松了戒备,他眼中闪过种种慌乱和不安,又怕自己这副样子会吓到姜允,“我,我不是故意。” 他手上还沾染着血,他使劲擦了擦,手上的匕首是姜允送的。 离开那天,姜允把自己的匕首送给了他。 姜允说:“好好保护自己。” 齐文山落下一滴泪,他不敢去看姜允的神情,悔恨懊恼,“我杀人了……” 姜允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过匕首,拿出帕子将他手上的血擦了干净,“发生了什么?” 齐文山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渐渐变得冷静了下来。 这事还要从齐文山和姜允达成交易那一刻开始。 姜允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帮她盯着刘金。 刘金是瑶蝶轩的常客,几乎每天都来。 这个任务对齐文山不难,他申请从后厨的帮工调到了前堂做跑腿。 这样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大堂。 他长相好,以前管事就想把他调过来了,只是因为在前堂经常会被客人动手动脚,他才不愿意。 这下他自己要求调到前堂,管事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他刚调到前堂的第一晚,刘金便看到了他,时不时也会叫他过去倒倒酒,一开始并没有过多的举动。 但就在今晚,刘金再次叫了他来伺候。 楼里大多数都知道刘金偶尔也会玩玩这些没被开苞的少年。 这些卑贱的,低劣的下人,浑身流淌着肮脏的血液。 男子有时候比起女子,更让他有折辱的快感。 他喜欢听到他们求饶,抗拒,看着这些少年痛苦的哭喊,更能让他感到兴奋。 可这样能被玩弄的少年实在不多。 至少齐文山这样的他就没有玩过。 他假意醉酒,让齐文山扶着他进了房间,锁上了门。 刘金经常这么玩,楼里的人自然不会跑来这里打扰,甚至还会避让。 从他房间里听到喊叫声实在太正常了,这也是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来询问的原因。 齐文山白着脸,脸上满是屈辱,“他……” 他咬着牙,“他想强了我,我,我一时激动,就掏出了匕首。” 齐文山痛苦的捂着脸,“我,我没想杀他的。” 姜允收走了他手上的匕首,轻声道:“文山,只是死了一个畜生,你在怕什么?” 第四十一章 刘金死了 姜允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齐文山呆愣的望着她。 匕首被姜允轻松拿走,插回匕鞘中。 姜允没有还给他,“听我说,我让暗卫把你带回你的房间,你好好睡一觉,当作没来过这里,旁人问起,就说你扶着刘金进房间他喝多了睡着了,所以你就走了,听明白了吗?” “可,有人会信吗?” “哪有人能证明你杀了人吗?”姜允摸了摸齐文山的脑袋,“听话,回去睡觉。” 齐文山犹豫的看着姜允。 姜允抬了抬下巴,一旁的隐三带着齐文山从窗户飞走了。 顾颐看完了全部,这会才说道:“你对他倒是挺好,连这种事也替他善后。” 姜允把玩着手上的匕首,“世子说这些,不如想想,刘金死了,接下来咱们该去哪找账册和名单?总不能指望一个死人交代了。” 顾颐黑着脸,“那还不是你的人坏了事!” 姜允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现场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自然的张开手让顾颐抱自己,“走吧,送我回如烟房里。” 顾颐不得不从,“你真把那药丸带走了?” 姜允理所当然的回答:“对啊。” 顾颐:“……”那他不是白跟着收拾物归原位了?怕的不就是被江家的人发现有人进过密室吗? 顾颐懒得说话了,反正他也说不过她。 “匕首给我吧。” 姜允递给了他。 顾颐十分粗鲁的把她送回如烟的房间,自己也回了赵暄和姜泽所在的天字包房。 姜允关上窗,如烟此时已经从酒桌上被挪到了床榻上。 她和衣躺在了如烟的身侧。 系统小七如图库一般正在展示刚才在密室里拍下的每样花草和草药,旁边还带着药物的注解。 “全都在这了?”姜允问道。 小七:“嗯嗯。” 姜允:“那个药丸的成分是什么,你尽快出一个分析结果。” 小七:“要这个干嘛?” 姜允:“查原材料啊,虽说九春堂能做假账,刘金的香料生意要夹带私货,可这么多年提供这么多药丸,这么大批的数量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等顾颐那边查到药丸的使用途径,再配上原材料的购买使用,江家还能独善其身吗?” 小七:“可刘金死了,他们要是找不到账册怎么办?” 原著里可没有账册这一出。 姜允满不在乎的说道:“他死了不就能光明正大的搜查了吗?” 是啊!系统悟了! 原先张桥生查归查,不能闹得太过,再怎么样都是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只能畏首畏脚的查。 现在人死了,还是被谋杀的,不就正好利用这一点光明正大的搜查刘金的一切吗? 这么说来齐文山还杀得好了! 真没想到啊,刚收下齐文山这么一个人,他就干了这么漂亮的一件大事。 刘金?死有余辜罢了。 姜允毫无负担的睡了过去。 清晨,瑶蝶轩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划破了整个院子的宁静。 如烟靠着姜允的手臂,两人同时因为这一声尖叫而醒了过来。 如烟腾的坐了起来,先是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衣服,待看到都穿得完整不免有些失落。 昨晚的事她隐约有些印象,他们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可自己和姜允睡在一处,又让她有些欢喜。 如烟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微微低着头,“妾身打水来伺候公子梳洗吧?” 她短暂忘了刚才是因为什么而苏醒,满脑子都是姜允。 还没等姜允回答,外头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和不断恐惧的叫声。 如烟愣了愣,走出去开了门,随口问了一个跑过的丫鬟,“发生什么事了?” 丫鬟满脸恐惧,“如烟姐姐!刘老板死了!” “什么!”如烟吃惊的捂住嘴,“怎么会?” 有人早早跑去报案和报信,江立成和衙门的人是前后脚进的瑶蝶轩。 一楼的大堂,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 瑶蝶轩的全部的花娘和打杂的下人以及昨夜留下过夜的客人等等。 姜允和赵暄等人坐在一侧,老鸨和如烟等人坐在另一侧。 死了人,走不了的客人包括楼里的花娘等人,谁的脸色都好不到哪去。 杜升是亲自带人过来的,留下一部分衙役守住大门,他带着张桥生和石仵作几步一个台阶匆匆上了楼。 江立成跟了上去。 一同而来的江晚宁和江子硕留在了一楼,目光投向打着哈欠的赵暄几人。 刘金死的房间,杜升和江立成迅速看了一眼,胸口上的伤口浸湿,被褥上满是鲜血,已经有所凝固。 两人面色都不好,仅是看了一眼便退了出去。 石仵作凑了上去,开始验尸。 张桥生看了一眼现场,准备下楼先问问情况。 杜升和江立成几人一下楼,就有几个客人不耐烦的问道:“大人,这人死了跟我们也没关系啊,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走?” “是啊,真够晦气的,我可不想一直待在这里。” “快放我们走吧,再不回去我都不好跟家里交代了。” ……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给人说得心烦。 再看对面还坐着赵暄几位,杜升就眉头直跳。 真是冤家。 杜升看向张桥生,决定甩给他处理去。 张桥生倒没多想,只觉得这是杜升赏识自己,他上前一步,先是安抚,“大家别急,都分别交代一下自己昨晚都做了什么,就可以先回去了。” 着急走的人纷纷都涌了上来,张桥生让手底下的人都记下来他们说了什么。 接着自己去问了老鸨,“黄妈妈,可否说说昨晚刘老板都在哪里,做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 老鸨看了一眼江立成,如实答道:“昨夜是瑶蝶轩的花魁之夜,刘老板和往常一样,要了一间包房,点了春梨和画意两个姑娘作陪,接着没什么不同啊,也就是到了如烟叫价的时候刘老板喊了几声价,最后因为如烟被另一个公子买走了,刘老板多喝了几口酒,叫了一个小厮上来陪着倒酒什么的,接着就回屋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买走如烟的是哪位公子?”张桥生问道。 一般谋杀,查案的第一阶段是先判断案情,仇杀?情杀?还是劫财等等。 所以张桥生才会下意识这么问。 “是我。”姜允出声道。 张桥生看着姜允那张熟悉的脸,晃了一下。 第四十二章 凶手是谁 “姜……姑娘?”张桥生迟疑的说道。 可这声姜姑娘还是让在场的众人听了进去,尤其是如烟,反应极大,震惊的看着姜允。 姜允坦然点点头,“是我。” 张桥生迷惑了,姜家小姐为什么会在这?还扮作男子买了花魁一夜? 姜泽咳了两声,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张班头,是我偷偷带二妹妹出来玩的。” 在场的人都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这姜家大公子也太胡闹了! 带自己妹妹来青楼玩? 不是说姜家大公子十七中举,是人中龙凤吗?怎的行事如此……荒唐。 姜泽此刻恨不得缩到地里去,又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众人的打量。 “那姜姑娘昨晚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张桥生还是照例询问一番。 “我和如烟姑娘喝多了,一直在房间里休息,早上听到有人尖叫才醒来。”姜允回道。 众人都看向了如烟。 如烟心中在听到她是女儿身时,就无法平静。 女子?他怎么会是个女子! 她觉得有种被人戏耍的愤怒,又有一些在对着女子坦白情谊的难堪。 可她又想到了与姜允接触相处的每一刻,那些尊重和爱护,都是真的。 如烟真的想哭了。 她怎么偏偏是个女子? “如烟姑娘?”张桥生又叫了两声。 如烟回过神来,她看着姜允,姜允依旧笑着看她,“是,咋晚我和姜公……我们多喝了两杯,很早就睡了,早上醒的。” 其实她记得是自己先倒下的。 可她还是下意识隐瞒了这一点。 张桥生点点头,接着又问了些别的,最后又问到了齐文山。 “昨晚是你送刘老板回房间的?” 齐文山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姜允,心定了定,“是的。” “然后呢?”张桥生接着问。 “然后刘老板喝多了,我扶他上床休息,就回去了。” 后面的事,自然没人知道了。 齐文山是最后一个见过刘老板的人。 似乎他最值得怀疑。 可证据呢? 张桥生一时没了思路。 顾颐吹了吹杯中的茶沫,“死的这么蹊跷,我看可以去刘老板家中查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姜允欣赏的眼神投向顾颐。 对了,对了,我这正是她想说的,要把这个机会利用起来。 张桥生一瞬间就懂了顾颐的意图,他瞒着杜升替顾颐查了不少事,自然清楚他们正在找什么。 “不可!”江立成突兀的说道。 大伙都看向了江立成。 江立成明白是自己心急了,绞尽脑汁的想了个理由,“我觉得凶手肯定就在瑶蝶轩。” 一旁的江晚宁也开口,“正是,对方一定是楼里的人,否则如何能避开这么多人的耳目杀了刘老板,必定是十分熟悉楼里的人。” 姜允却是不接这一招,“这跟查刘老板别的不冲突吧?我觉得张班头都可以好好查查,万一说不准还真是生意上的仇杀。” 杜升眼皮跳跳,只要这小妮子出主意多半是有目的的,他干脆继续装死,一句话不说。 江立成和江晚宁无法反驳。 因为姜允说的没错,这并不冲突,衙门要查什么,左右都是在查刘金的死。 再推阻下去,他们反而还要染上嫌疑。 杜升不吭声,那就是张桥生做主就行,他看了看楼上,知道仵作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消息。 “瑶蝶轩除了客人,其余人都不得离开此地半步,这段时日先歇业吧。”张桥生客气的与江立成说道。 江立成没有理由反对,默默点头。 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 众人抬眼看去,发现姜家老夫人推开衙役,快步走了进来。 在看到姜泽的一瞬,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姜泽衣着完好,心里松了口气,“你这个死孩子,让祖母好生着急。” 她一听到瑶蝶轩死人了还没在意,结果听说姜泽也在里面,急得早膳都没用就赶忙过来了。 当然,也把姜允给忘了。 姜泽十分内疚的扶住老夫人,“让祖母操心了,孙儿没事,衙门只是照例询问。” 老夫人又向赵暄和顾颐行礼,只不过这次心里却埋怨极了。 姜泽以前多乖的孩子,什么时候来过这种地方。 定是这位不着调的殿下带坏了他。 京都传言这位十皇子整日沉迷玩乐,如今真是所言不虚。 还有这位顾世子,不是少年英才吗?怎的行事也这般不着调? 可老夫人没法子,谁让人家一个皇子一个是世子。 老夫人被姜泽扶着坐下,问道:“杜大人,不知可还需要问些什么?能放人了吗?” 杜升拱拱手,“能放,能放。”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那就不妨碍大人公务了。” 几人一人一句场面话。 老夫人领着姜泽等人离开。 张桥生也点了几个人,决定要去刘金家里查探一番。 杜升摆手,“走吧走吧。” 江立成也不想再留下,提出告辞,一切辛苦杜大人查案了云云,带着江晚宁和江子硕匆匆离去。 瑶蝶轩楼里的人一片惨淡,其中老鸨欲哭无泪。 歇业? 那要少赚多少银子啊? 再说出了这事,未来还有谁敢来瑶蝶轩玩啊。 如烟脸色也不好,却想的都是姜允竟是女儿身的事。 唯有齐文山心中安定下来。 瑶蝶轩能不能营业他不在乎。 齐文山不懂姜允要做什么,可他已经全然相信姜允。 昨夜的慌张和不安,被姜允温柔的安抚缓解。 从没有人这样对过他。 这样的温柔让他珍惜。 齐文山只觉得他无比珍惜给姜允做事的机会。 他不能再这样没头没脑的下去了。 他要尽快成长起来,成为对姜允有用的人,这样才能报答姜允。 他望着姜允的背影不能回神。 原来她竟是女子。 那应该由他来保护她才是,如果她一个女子都能做到面对何事都这般镇定自若,他为什么不可以? 姜允完全不知短短一瞬齐文山经历了怎样的自我洗脑历程。 这会她正低调的跟在姜泽等人身后回去。 倒是临上马车前,姜允才想起来问顾颐一句,“那匕首呢?” 倒不是担心被人发现这是凶器,而是想着这东西还是拿回来放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顾颐没有回答她,越过她上了后面的马车。 姜允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她今天也没调戏他啊,真是阴晴不定,动不动还不爱理人。 一身的臭毛病。 第四十三章 被禁足了 老夫人带着众人回到姜家。 赵暄和顾颐自觉回了自己所在的院子。 姜泽默默的跟在老夫人身后。 姜允站在分叉路口略一犹豫,前头的老夫人便发话道:“二丫头也过来。” 老夫人意识到还有姜允这事,还是她上了马车时才记起来的。 一听说姜泽出事了,人就慌了,根本顾不上别的。 回来的路上,老夫人回想起姜泽总把姜允一起带出门,原以为他是有什么正事。 没想到…… 荒唐,真是荒唐! 老夫人脸色难看,对于姜泽,她是真宠真爱,不夸张的说,姜泽要什么她都会想办法给什么。 可这不代表姜泽能够为所欲为。 老夫人沉着脸坐到上首。 姜泽自觉的跪了下来,磕头认错,“祖母,孙儿知错。” 姜允就落后姜泽半步,她并不想跪,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后侧。 老夫人猛的拍了一下桌面,“你简直胡闹!” 红霞守在门口,防止其他下人过来听到。 瞧瞧,即便老夫人再生气,对着姜泽这个大孙子也是不舍得骂重些的。 姜泽又磕了一次,“是孙儿的错。” 他是真心认错的,绝无敷衍。 无论是事出有因还是顾颐姜允他们真的是为了查案如何,姜允女扮男装去了青楼是他帮忙且纵容的。 老夫人指着他,“你流连青楼,我只当你少年意气,读书乏闷一时兴起,可你还带着你妹妹一同,每次出门竟还找理由来诓骗于我!” “姜清砚!你不只贪恋女色,如今还学会了骗人!” 姜泽,字清砚。 这般连名带姓的喊他,可见老夫人着实生气。 姜泽脸上露出羞愤,他无法解释,也说不出没有,他也确实骗了人。 老夫人看向后侧安静的姜允,“这会你倒是又装乖巧了,合同你大哥一起诓骗我出去玩,一个女子,还是去那种地方,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再一想到,哪里还用担心传出去? 瑶蝶轩死了人,所有人都知道姜允去了那,还待了一夜! 指不定这会就要传遍青州了! 姜允老实的学着姜泽认错,“孙女知错。” 老夫人更气了。 这两人认错这么利索,倒是她有气没处撒了! 她烦躁的摆摆手,“姜清砚,给我回你院子里好好读书去,不然就马上收拾行李滚回京都,让你老子管你去,我是管不了你了!” “还有你!”老夫人指着姜允,“给我禁足流芳院,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是,祖母。”姜泽和姜允同时应道。 “都走!”老夫人催他们离开。 人走了,红霞上前给老夫人捏着肩膀,“老夫人消消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老夫人叹了口气。 红霞安慰道:“大少爷何曾做过这等荒唐事,一向最是懂事争气,可再怎样大少爷年纪还小,少年时谁没几件风流韵事?” 老夫人觉得有理,消了点火气。 随即又想到了姜允,想必她这名声怕是要遭,婚事以后更艰难了。 原先她对二夫人说的什么马家还不甚在意,这会倒觉得真不错了,干脆早点定下来为好,省得人家听说了姜允的事反而还不愿意娶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去告诉老二媳妇,让她尽快约马家见一面。”老夫人对红霞说道。 “是,老夫人,我这就去。”红霞说。 立夏扶着姜允回流芳院,“小姐,老夫人禁足也没个时间,咱们以后该不会都出不了门吧?” 依照她对老夫人的了解,到时候把她们都忘了,岂不是永远出不去了。 姜允笑笑,对被禁足的事情倒是没所谓,查案的事情有顾颐和张桥生,该给的方向都给了,她没什么可要做的了。 耐心等着顾颐的消息就是了。 “小姐,齐文山那边怎么办?” 有些事情,即使立夏没有参与没有全部知晓,但如今也能猜出一些情况。 姜允折了根干枯的树枝,“让人给他递个消息,让他在瑶蝶轩安心等着我便是,什么都不用做。” 立夏点点头,明白这个消息自然会让跟着的暗卫去传。 对于小姐和顾世子的关系,立夏有些看不明白。 要说小姐喜欢世子,好像也没有。 可小姐和世子的关系确实又不同寻常。 比如深夜幽会,比如小姐身边有两个世子派来的暗卫,比如小姐对世子似乎同样信任。 立夏不懂小姐到底喜不喜欢世子,可世子喜欢小姐,立夏还是看得出来的。 对立夏来说,其实顾世子挺好的,身份尊贵长相英俊人也有才气能和小姐说到一块,还十分有默契,勉强配得上她们小姐。 再想到姜家有意要把小姐嫁给马家的事,立夏觉得有必要,待会顺便让暗卫提醒一下世子这件事。 江立成回到江家就径直去了书房,江晚宁和江子硕自然跟上。 江子硕和江晚宁不同,他负责的江家明面上的生意,在外人看来,江子硕就是江家未来的家主,会继承江立成的一切。 可实际上江家暗地里的生意才是江家最大的盈利,江晚宁负责的便是暗地里的生意。 她才是江家未来的话语人。 所以此刻,两人的心情也截然不同。 江晚宁能和江立成感同身受的焦虑,于是江子硕并不意外的被打发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江立成和江晚宁。 江立成背着手在书房内踱步。 刘金的死,实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账册,在哪里? 他们也不知道。 江晚宁同样头疼的按着眉心。 凶手是谁?刘金怎么死的,是不是顾颐他们干的,这些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衙门要搜查刘金的住所。 万一那本账册就藏在刘金家里,万一就是被衙门的人找到了呢? “父亲,要不找杜升打点一下?” “不行。” 江立成很快就否决了江晚宁的提议。 这个时候,他贸然出手,只会引起更多怀疑,本身顾颐他们就一直盯着江家。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什么也不做啊?”江晚宁同样着急。 事实上这会张桥生已经派人去刘金家里搜查了,他们想做什么也来不及布置。 江立成走了几圈,“不要去盯着账册了,把之前收的货都去检查一下好好收尾,不要被人发现跟我们有一点关系。” 江晚宁面露难色,“父亲,这次的货压得有点久了,再不出手,只怕货主那边会不满。” 说到这个,若不是因为顾颐他们查到江家,也不至于让他们这段时间一直什么动作都不敢做。 倒不是说他们目前背不起这个损失,而是担心这批“货”迟则生变,所以他们一向货到就会尽快脱手。 “货主那边先想办法沟通吧,该给的补偿给上,先不要轻举妄动。”江立成说。 第四十四章 姜泽之忧 姜允禁足在流芳院,最苦闷的莫过于赵暄。 原先来这青州是借着姜泽给祖母贺寿才一同来的,结果又摊上几条命案,自发奋勇的要帮忙查案。 最后查案的事落到了顾颐头上,日日忙碌。 姜泽老实了,姜允也禁足了。 只剩下他,啥也没干了。 赵暄趴在姜泽的书案上叹了几百次气,姜泽捧着书本,不为所动。 这次说什么他都不会带赵暄去找二妹妹。 赵暄扯过他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扔。 姜泽也不生气,就这么看着他。 赵暄说:“姜泽,毕竟死了人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得去看看你二妹妹有没有受到什么惊吓?” 这话说出来赵暄自己都不信。 姜泽面无表情的捡回书,“不劳殿下操心了。” “你说说你,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关心自己妹妹。”赵暄斥责他。 “嗯嗯,殿下说的是。”姜泽敷衍道。 赵暄看他这样,知道是没辙了,撑着手臂望着天空,十分哀怨的说道:“也不知道姜允在干嘛。” 姜泽并不是什么男女之情都不懂的直男。 至少很明显的不同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对于赵暄的表现他以前并不会多想,可许是近日安逸下来,他才觉得赵暄现在的表现有些怪异。 可他随即想到的是姜允对顾颐的态度。 姜允好像从不掩饰对顾颐的喜欢,那些对顾颐直白的欣赏就说明了一切。 唯一不知道的是顾颐对姜允喜不喜欢? 姜泽越想渐渐觉得不太好了。 若是赵暄喜欢姜允,姜允又喜欢顾颐,顾颐…… 乱套了! 再看赵暄明显还没察觉到自己心意的样子,姜泽决定装作不知,也绝不可能提醒赵暄。 万一赵暄被点醒了,那就不妙了。 姜允完全不知道姜泽怎么能得出自己喜欢顾颐这种误解,这会她正美美的晒着太阳,吃着橘子,看着树下的小丫鬟们在玩跳绳。 那绳子还是姜允发现了院子里的丫鬟们爱跳绳,特意找人从库房里取了布扎的,十分精美。 再配上青春洋溢的丫鬟们,倒是别有趣味。 姜允笑眯眯的看着。 流芳院走了一个又一个牛鬼蛇神,现在剩下来的,都是一些只想好好干活领领工钱,过好自己小日子的普通人。 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加上姜允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而且之前姜允让她们少打了十几大板的事,确实让人一直记在心里。 流芳院的气氛也变好了起来。 姜泽没带赵暄,把人打发走后,自己就悄悄来了流芳院。 流芳院的院门有下人守着,就是为了看管姜允不得随意出门。 看到姜泽过来,守门的下人远远的行了礼,犹豫着让不让大少爷进去。 “开门。” 左侧的一位下人眼疾手快的开了门。 姜泽没多说什么,直接走了进去。 另一人拉了拉开门的丫鬟,“你怎么给开门了,万一老夫人怪罪怎么办?” 开门的丫鬟明显胆子更大些,“这是大少爷,老夫人怎么会生气?更何况只说了不许二小姐出门,又没说不许别人来看二小姐。” 那人一想也是,遂放下心来。 姜泽进了院,正在跳绳的丫鬟们都慌忙停了下来,先是忙着行礼问候,再是手忙脚乱的收起绳子。 “大少爷安好。” 姜泽根本没在意她们在做什么,摆摆手让她们下去。 立夏看到姜泽进院,就搬来了椅子。 姜泽刚走到姜允旁边,椅子便已经摆好了,十分贴心。 姜允剥着橘子,随口问道:“大哥怎么来了?” 姜泽一脸纠结的看着姜允。 事实上,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问。 毕竟姜允是个女子,这么直接问实在不太好。 可若是不问。 想到赵暄和顾颐的关系,想到姜允的身份,赵暄的身份,顾颐的身份,姜泽就已经很头疼了。 姜允并不知道姜泽一脸为难的原因是什么。 她笑着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姜泽,“大哥是碰上什么难事了?” 姜泽呆呆的接过橘子。 他和姜允也不过是近段时间才熟悉的。 可越和姜允相处,他就越喜欢这个妹妹。 姜允很不同,也很好。 可就是这样一个很好很好的妹妹,因为失去双亲,已经吃了很多很多苦。 姜泽通过自己知道的事情脑补了很多画面。 然后他一脸严肃的看着姜允,“二妹妹,你告诉大哥,你是不是喜欢世子?” 姜允很懵逼,“啊?” 他一脸便秘的样子还以为是碰上什么难事,结果就是问她这个? “大哥,何出此言?” 姜泽觉得是妹妹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自顾自的说道:“你和世子相处的种种,我都知晓,你听大哥说。” “你和世子身份家世差距太大,大哥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是这世间向来讲究门当户对,连我们姜家这样没落的家族都不例外,更何况是侯府?” “你可知,当今皇后就是顾颐的亲姑姑,不仅仅是侯府世子的尊贵。” “若你真和世子互有情愫,侯府也不可能许你正妻之位,二妹妹,你是聪明人,你应当明白,你和世子绝无可能的。” 姜泽苦口婆心的劝说。 至于赵暄,姜泽提也没提。 世子妃还是侧妃,姜家更是够不上的。 这是位更加尊贵的主。 若是祖父在时,还好说。 如今姜家在朝中没什么份量,姜允还只是一个孤女,如何争? 即便能凭着男人的喜欢得到了这份地位。 可将来呢?以后呢?如赵暄和顾颐这样身份的男子,他们的喜欢会有多长久? 姜泽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父亲与母亲也曾琴瑟和鸣,可后来父亲不也纳了一门又一门的小妾? 自他长大后,已经没少看到母亲因为这些整日以泪洗面。 身子也变得日渐消瘦。 姜允:“......” 姜允无言以对,因为根本不明白姜泽为什么突然跑来说这些。 姜泽看她呆呆的,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太过直白,打击到姜允伤了她的心。 有些无措的把橘子给姜允塞了回去,“二妹妹,你相信大哥,大哥是真心为你好,才把话说的这般难听,绝无看不起妹妹的意思。” 姜允“噗”的被姜泽逗笑了。 别管为什么姜泽突然说这些,总归都是一片好心。 她点点头,“我明白,大哥。” 姜泽舒了口气,还不忘提点一句,“以后尽量离殿下远些,嗯......反正不要总跟殿下凑一起。” 姜允也应了,“好。” 姜泽满意的点点头。 暂时先就这么防着吧,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第四十五章 议亲之事 顾颐这几日确实忙。 张桥生带手底下人将刘府里里外外全搜了一遍,根本没找到什么账本。 他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账本这个东西。 刘金没有娶妻,当初也是被赶出来的,自然也没有什么亲人,诺大的刘府只有他一个人住,再有的就是那些下人。 刘金死了,这些下人自然也就遣散了,刘府上下空荡荡的。 顾颐此时正在刘金的卧室中打量着。 他猜测或许同样有什么机关存在,只是刘府面积过大,并不像在幽香斋铺子里那样容易找到。 一行人暂时没了头绪,恰好张桥生又顺着顾颐给的新指示,去查了青州这些年的失踪人口,只留下了一批人守着刘府。 寒舟听了暗卫的回禀。 替姜姑娘传个消息这种事自然不足过问,倒是暗卫提到的姜家在为姜姑娘和马家议亲这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寒舟自认为自己是最了解世子的人,作为世子身边的第一人,还有谁比他更能明白主子的心思? 要是真对姜姑娘没意思,早就不知道这是哪号人物了,哪会忙前忙后的,还这般听话。 他揣测了一下暗卫传来这话的意思。 这是姜姑娘身边那位立夏特意提到的,那岂不是说明,这也是姜姑娘想让世子知道的意思。 “行,我知道了,你去给齐文山传话吧。” “是。” 寒舟回了屋子,顾颐正看着屋里的摆设,还有不少衙役正对着地面和墙壁柜子敲敲打打的,四处摸索。 “世子,姜姑娘那边派人来传话,姜家想给她和马家议亲。”寒舟说。 顾颐望向寒舟。 议亲? 姜允传话? 他思索着其中有什么含义。 她特意派人来跟自己说这件事,是想让他帮忙解决这件亲事? 顾颐不觉得姜允会无缘无故提起此事。 他点点头,“你先派人去查一下这个马家。” “明白。” 夜里,顾颐再次潜入流芳院。 姜允并没有睡,立夏在给她按摩,她舒服的依靠在卧榻,听到动静也只是睁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世子来了。” 顾颐这次来是有正事,所以他心安理得的坐了下来。 立夏识趣的起身,走出去守门。 姜允懒洋洋的支着脑袋,“坐这里呀。” 她指的是卧榻的另一侧。 顾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坐下。 “遇到什么难事了?”姜允问道。 他手肘撑在桌面,揉了揉眉心,“还没找到东西。” 姜允给他倒了水,“夜深了,喝杯温水吧,喝了茶要睡不着了。” 顾颐喝了一口。 姜允坐好了身子,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敲击的桌面,在顾颐的视角里,她是在想事情。 事实上,姜允是让小七打开原著,然后在查原著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然而自姜允穿来之后,剧情早已偏离,很多都是原著里没有发生的事。 姜允扫了一遍,发现后面的剧情大部分都是围绕着原主和赵暄的感情故事,毫无兴趣的关掉了。 她想了想,“如果你是刘金,手上有这样的东西,你会藏在哪里?” 顾颐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 姜允又说:“刘金这个人,少时被家族背弃,对谁都不太信任,对江立成是尊重和恩情,好色易怒容易冲动。” 顾颐试着把自己代入刘金的角色,“不能放在书房,这样太明显,要放在一个他能日日看得见的地方。” 这也是他一直搜查刘金内室的原因。 可是还是找不到任何机关或者藏东西的地方。 “他的房间已经搜遍了,床上也什么都没有,没有隔层没有夹板。” 姜允视线看向自己的床榻。 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会在眼皮底下才能放心的。 “那床榻上面的房梁呢?看过了吗?”她说。 顾颐一愣,他扭过头顺着姜允的视线看去,接着快速站了起来。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说道:“议亲的事别担心,我会处理的。” 说完,他便开窗跃了出去。 姜允满脸问号,“?” 二夫人收到老夫人身边的红霞传来的话,便立即让媒婆约了马家的夫人。 马夫人自无不应的道理。 两家约在了慈光寺,明面上是两家人上香,然后碰到闲聊几句,不管成与不成都不会有影响。 到了去慈光寺这天,老夫人派人去喊了姜允一起。 红霞笑着说道:“老夫人交代,姑娘平日穿的过于素净,今日难得一同出游,姑娘还是稍微打扮一下。” 立夏手里拿着那身藕白色的长裙,看着姜允。 姜允回以一笑,“红霞姑姑说的是,那便换那身粉紫色的吧。” “是。”立夏依言去换。 红霞并不催促,耐心的等姜允打扮好了,又打量了一下才请她出去。 老夫人已在马车里等着了,二夫人也一同前去。 红霞请姜允上了老夫人的马车。 二夫人自己坐一辆。 姜允上了马车,老夫人先是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又交代道:“今日在外,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尽量少说话。” 少说话也就少犯错。 姜允颔首,“好的祖母。” 交代完,老夫人也没再和她说话,闭目休憩。 姜允也安静的端坐着。 一行人来到慈光寺,下了马车,老夫人发现还要走一段长长的台阶,还停了停。 红霞扶着老夫人另一边手,“老夫人,这慈光院一千多台阶,要不我们在下面等着?”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既然都到了寺里,哪有不拜的道理。” 姜允扶着老夫人另一边,“孙女陪祖母慢慢走。” “好。” 老夫人抬步走去。 翠竹扶着二夫人王氏跟在身后,今天倒是十分安静。 王氏已经打定主意,今天一定也要沉住气,这件事一定要成。 待一行人爬上庙门前,老夫人早已累得不行。 一个穿着墨绿色褙子的女人迎了上来,“可是姜家的老夫人?” 老夫人喘着气,额头冒着汗,红霞正在给她擦汗。 那女人十分热情的说道:“累坏了吧?老夫人要不要先喝碗甜汤歇歇?” 她身后的丫鬟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老夫人看到那甜汤确实觉得口渴,“夫人是?” “妾身夫家姓马。”那女人笑吟吟的。 “马夫人。” 第四十六章 双方满意 马夫人指了指庙门右侧那颗大树下的石桌,“老夫人过去喝碗甜汤歇歇吧。” 老夫人没想到马家的人这么快就到了,感受到对方的重视,心里满意了几分。 一行人走到那棵树下。 老夫人先坐下后,马夫人又推迟着让二夫人先坐,接着自己最后一个坐下。 姜允是小辈,不合适和长辈坐一块,于是站在了老夫人身后。 马夫人带来的丫鬟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往外拿甜汤。 老夫人和二夫人加上马夫人刚好一人一碗。 马夫人殷勤的请她们品尝。 老夫人拿起汤匙尝了一口,那份干渴缓解了不少,她夸赞道:“爬了这么久的台阶,上来能喝个甜汤确实好极了。” “我来前,听人说这慈光寺啊有一千多台阶,就想着带个甜水喝喝。” 马夫人借着说话的功夫,光明正大的打量起了老夫人身后的姜允。 她越看越是满意。 最重要的是,这姑娘实在太美了。 她不禁感叹出来,“这位是你家的二姑娘吧?长的跟个仙子一般。” 老夫人虽对马夫人过于称赞姜允美貌有些不快,但想着对方满意是好事,于是笑着接了话,“可不敢当面这样夸她,改明该乐得翘上天了。” 王氏配合的打趣道:“二丫头生得这般好,是该乐的,这要是我恨不得天天照着镜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十分融洽。 当事人姜允正在和小七聊天,根本没听她们在聊什么。 小七:你悠闲吧,等主系统找到我们,我看你怎么办。 姜允:急有什么用,查案是他们该做的事,要学会用人,而不是什么都自己干,懂不懂。 小七:你就是懒。 姜允:那咋了,主系统来不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她甚至还有些忧愁,虽然她本来就命不久矣,可现在人家不想让她活了,她能怎么办? 姜允至今没有想好,这事该怎么处理。 姜家的事不是说非要管,而是现在牵扯的已经不只是姜家的事了。 姜允拿到药丸和小七给的成分后就开始有预感,江家地下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很可能真的和拐卖人口有关。 这已经不是她想不想管的事了,是她必须管。 小七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只是还是忍不住焦虑。 试想你知道有人随时想要抹杀你,那个人是谁,在哪出现你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焦虑? 一人一系统对话的期间。 老夫人和马夫人已经基本了解了彼此的情况。 对老夫人来说,没什么不满意的了,而且再看马夫人也是十分喜爱姜允的模样,觉得这门亲事多半是成了。 要说青楼一事,马家没听到传言,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说是马家不介意这事。 双方都觉得满意,这天也就聊得更愉快了。 直到两家人告辞,彼此脸上都是笑眯眯的。 老夫人说:“我们这还是进去上柱香再走。” 马夫人回:“哎哟,那我不耽误你们了,我这来时就已经上过香了。” 老夫人笑着点头,“慢走。” 她眼神示意姜允说话。 姜允回过神,配合的行了礼,“马夫人慢走。” “嗳!”马夫人笑着点头,随后带着人下了台阶。 老夫人带着众人也朝着寺里走去。 进了大殿,老夫人跪在蒲团上,身后的红霞递来三支香。 姜允和二夫人跪在老夫人身后,手上也拿着三支香。 接着上完香,捐了香油钱,一行人不再停留,也下了山。 一路无话。 直到回了姜家,姜允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夫人又睡了一个午觉才派人去请二夫人王氏过来。 “母亲。”王氏行礼。 老夫人抬手让她坐,主动说道:“我看这马家不错,既然对方也满意,明日便请人合了他俩的生辰八字吧。” 王氏心中暗喜,“听母亲的。” 这事定了,那就避免不了想到姜允嫁妆的事。 “四房之前的产业都在你那大理着,依你看这嫁妆该如何置办。” 王氏是不想给姜允什么好嫁妆的。 一是觉得不配,二是觉得给她不值。 进了她手里的东西,自然就是她的,可她要是太抠搜,面上也不好看,老夫人这边也不会同意。 再加上当初四房有多少产业老夫人他们心里都有数的。 只是这给多少嘛...... 王氏琢磨了一下老夫人的心思,笑道:“四房当初留下的产业不少,我看拿出三分之一如何?三分之一也十分体面了。” 老夫人想了想。 三分之一? 当初他这个四儿子偷偷跑去学人做生意,确实赚了不少,四房的产业收益她大略也知道一些。 三分之一确实不少了。 姜家养育姜允多年,又一直打理着四房的产业,留下三分之二也没什么。 更何况老大仕途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老夫人略微琢磨了一下,便同意了,“就三分之一吧,你也该准备起来了,待马家合过八字,过了婚书,过了年就把日子定下吧。” “好,母亲放心,儿媳会办妥的。” 两人正说着,红霞撩帘走了进来,脚步有几分急切。 “老夫人,二夫人,宫里来人了,带了皇上口谕。” 老夫人和二夫人闻言,王氏扶着老夫人,连忙站起来走了出去。 姜府正门大开。 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公公正笑着和赵暄说话,旁边还跟着一个岁数年轻的小公公苦着一张脸看他。 当初赵暄是特意拐了顾颐偷偷来的青州,自己身边的人谁也没带。 无他,是但凡他身边的人知道了他想来青州,他指定是不可能出京都的。 所以决定要来的时候,他便偷偷甩掉了自己身边的人。 年纪大的这位老公公是从小伺候着赵暄长大的,姓刘。 年纪小的这个,是赵暄六岁后,才给他找的,叫小元子。 刘公公看赵暄还胖了一些,总算放心不少,“殿下日后万万不可再偷溜出来,这还好世子也在,若不然殿下有何差错,叫奴家如何能活啊。” 赵暄对这位刘公公很是亲近,听他唠叨并不觉得烦,嗯嗯的应了。 嘴上说着,“下次一定。” 刘公公无奈极了,也知道他每次都这么说,该有下一次还是会照干。 老夫人等人,府上的人包括在外面的几位老爷都赶了回来。 一众人跪地。 赵暄看到了众人身后的姜允,他眼睛一亮,举步就想走过去,然后被身边的顾颐拉住了。 赵暄这才想起来,刘公公还带了皇上口谕。 第四十七章 留下过年 刘公公看众人跪好,开口念道:“传皇上口谕,姜家照看殿下有功,赏黄金千两,锦缎30匹......” 刘公公念完,带来的手下便捧着赏赐在一旁静候着。 刘公公提醒道:“谢恩吧。” 老夫人领头行稽首礼,身后的众人跟着,齐声喊道:“谢皇上恩赐。” 行完礼刘公公等人让众人起身。 老夫人红光满面,姜家已经许久没有接到过皇上的赏赐,虽说殿下在姜家住着,算不上照看有功。 刘公公念完皇上的赏赐,又转向赵暄,“殿下,快过年了,皇上就是派奴才来接您回京的。” 赵暄犹豫了一下,他这一次确实出来很久了,说实话他从未离开过父皇和母后这么长时间,也有点想念他们。 可是...... 赵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暂时还不想走。 赵暄摸了摸鼻尖,“本殿下要留在姜家过年。” 刘公公万万没想到赵暄竟还要住下去,“这?” 赵暄看向老夫人,“姜老夫人,不妨事吧?” 老夫人哪敢说不? “殿下说笑了,能和殿下一同过年,是我们姜家的荣幸,怎会不方便。” 刘公公急了,哪如何能行?来青州时,皇上可是下了命令一定要把十皇子给带回去。 他急忙看向顾颐,希望这位世子能说说话,只要世子说要回去,殿下就不可能不回去,“世子,奴才来之前,侯爷和侯夫人也交代了让您尽快回去。” 顾颐同样沉默了一瞬,他还不能走。 账册找到了,如今隐隐调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如果他走了,杜升一定会不了了之。 “我会给父亲母亲写信的,多谢刘公公告知。” 刘公公傻了,怎么回事? 这姜家是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怎么连世子都不想回去了? 赵暄听完顾颐的回答心中一乐。 太好了,表哥也不想走。 他脑子咕噜噜的转,若是他们都不回去,刘公公自己回去定然会被父皇怪罪,既如此,不如全让他们留下来。 赵暄咳了两声,“刘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至于明天说不说,那就另外再说。 他笑得奸诈,转身离开。 刘公公摸不着头脑,看看离开的赵暄,又看看也走了的顾颐。 老夫人十分上道:“刘公公,我让人给您安排好客房,先歇两天,再启程也不迟。” 刘公公并不倨傲,也没有因为姜家没落也看不起,闻言只是点点头,“那便有劳老夫人了。” “您客气。” 老夫人看向了身后的王氏,王氏退下去安排人手收拾客房去了。 没一会门房带着信件气喘吁吁的跑来,“老夫人,是大爷的信。” 红霞连忙接过,拆开后递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简单看了看,发现之前询问是不是有仇家的事被姜盛一言带过,言明让她不必多虑。 看完信后,她又折了回去,“泽儿,你父亲问你要不要回京过年。” 姜泽想了想,赵暄和顾颐都还在这,他自然也是不能走的,于是摇摇头,“祖母,今年孙儿留下过年,稍后我再给父亲回信。” 老夫人一喜,青州离京都太远了,一来一回就要一个多月的路程,所以姜盛他们留京后再没回过青州过年。 包括各房其他子弟,书院的假期也就一个月,如果再赶回青州过年,书院开学又要赶不上了,更何况紧赶慢赶的,也不一定能赶上一起过年,索性这些年也都留在了京都。 姜老夫人已经许久没和姜泽过年了,听到他也要留下,自然十分高兴。 “好!今年咱们一同过年。” 她又派红霞去跟王氏交代,今年过年务必各方面要好好筹办。 “也不用自家厨房做菜了,直接提前跟醉香楼订好席面,再把青州的戏班子请来热闹热闹。” 红霞笑着记下老夫人的要求,很快就把这些话转述给了王氏。 老夫人都开口了,王氏自然要照办的,无非就是今年多花些钱罢了,很快就吩咐下去。 姜府上下都为了准备过年的事情忙碌起来。 因为赵暄和顾颐也要留在姜家过年,王氏为了不出意外,各方面都亲自盯着,比之前忙了许多。 于是把姜允议亲的事交给翠竹去办,翠竹拿着姜允的生辰八字去找了胡婆子,又给了胡婆子一笔赏钱,“这次介绍的人家我家老夫人很满意,后面的事还得劳你费心了。” 胡婆子掂了掂钱袋的重量,面上笑开了花,“老婆子定会办得妥妥贴贴,也先恭喜两家喜结连理。” 翠竹笑了笑,“我家老夫人的意思是,希望年后就能商定个大概,还望胡婆跟马家说一声。” “没问题。” 胡婆子虽然觉得有些着急,但一想过了年这姜家二小姐就十六了,确实不小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翠竹满意的走了。 胡婆拿着姜允的生辰八字,很快也出了门,备车去了马家。 马家很有钱,虽然地理位置有些偏,但占地极大,光是园子就不小。 胡婆子一边跟着下人走,一边打量着马家的园子。 进了花厅,单单是屋内那几扇屏风就能隐隐看出金丝银线绣制而成。 胡婆子暗暗乍舌,暗道这姜二小姐这能嫁过来,还真是享福的命。 马夫人得了下人的通报,很快也到了花厅。 胡婆子站起来行礼,“马夫人。” 马家并不是官家,并没有那么多规矩。 马夫人坐了下来,直接问道:“胡婆子来可是有什么事?” 胡婆子笑着扯了一会场面话,才不急不慢的从兜里掏出了姜允的生辰八字,“恭喜夫人,好事将近。” 马夫人眼神一亮,立即明白胡婆子手上拿的是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丫鬟桃子。 桃子立即接了过来。 马夫人打开看了一眼,眉开眼笑的。 胡婆子喝了口茶,这才把翠竹交代的话透露了一下。 这话刚说完,马夫人更高兴了。 她当然非常希望姜允能够尽快嫁过来! 原先她还在担心不知道怎么跟姜家开口,毕竟求娶的日子越急,越代表不够尊重对方,她还在愁该怎么说这个事,这下真的是皆大欢喜。 马夫人对胡婆子满意极了,“我明白了,此事多亏了胡婆你,一点心意,待两家礼成,再奉上厚礼。” 话音刚落,桃子便拿出了钱袋。 胡婆子得了两家的赏钱,心里别提多美了。 她说了一堆吉祥话,花厅时不时传来马夫人的笑声,足以见她有多高兴。 待胡婆子告辞,马夫人便让身边的桃子连忙去请自家老爷过来,接着开始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做准备。 如今八字已经送来,外人并不知晓两家有意结亲,得赶紧备好纳采上门补上,这婚约在人前才算初步达成。 想了一通,她便急急忙忙赶去库房了。 第四十八章 日子已定 没两日,马家很快请了人备了礼随着胡婆子上门提亲。 这事是两家私下就商量好的,这次的提亲自然很顺利,胡婆子功成身退。 很快,马家合完八字后,便定了年后正月初九的日子。 来商定日期的人是马家的宗亲族长,他一脸歉意的表示,这日子虽然急了些,却绝对没有不尊重女方的意思,还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表明初九完婚后,过了十五马颂知便要去往云州书院。 “老夫人放心,日子虽赶,但一个月的时间还是足够筹备的,马家绝无敷衍之意。” 一个月的时间筹备,那就是砸钱了,虽说这样会耗费大量的银子,但马家愿意啊。 老夫人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本身说希望定在年后的就是他们。 这会马家又这般妥帖敬重,极大满足了老夫人的虚荣心理,两家相谈甚欢,这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 “什么!?姜允要嫁人?”赵暄反应极大,腾的就站了起来。 姜泽得了消息,秉着赵暄和顾颐要留下过年的事,不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才过来说一声,让他们到时候也一起喝杯喜酒。 还有一点他自己的小心思,就是我妹妹要嫁人了,你们两个可不要再有什么苗头了,都给我打住。 姜泽在马家上门提亲那日,见过那位马颂知,印象不错。 再派人略一打听,没听说此人有什么不良爱好,虽说家里只是商户人家,但马颂知读书也算颇有天分,现在也是秀才,这以后如何还真不好说。 再看马家种种表现,都能看出对方十分喜爱姜允,这似乎真的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姜泽抿了口茶,看到赵暄的反应,又偷偷看了顾颐。 顾颐脸色依旧平静。 姜泽和赵暄并不知道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只当他不在乎。 姜泽这才看着赵暄说道:“是的,二妹妹要成亲了。” 赵暄急得团团转,“这,这怎么突然要成亲了?” “二妹妹过了年就十六了,嫁人很正常。” 赵暄听不进去,“那也不用这么急吧?突然就说要嫁人了。” 这话其实是有问题的。 赵暄毕竟是个外人,就算姜家有意把女儿嫁给谁谁谁都跟他没关系。 谁会莫名其妙跑过来说一声,我准备要嫁女儿了通知你一声。 那不是有病吗? 但赵暄就觉得这事怎么没跟他说呢,他心里极为不痛快,又不知道这份不痛快从何而来,只能阴阳怪气的看着姜泽,“该不会是你们姜家不想养了,随便找个人就把她嫁了吧。” 姜泽听完脸都黑了。 顾颐却是觉得赵暄这话说的没错。 哪有嫁人这么仓促的?更何况他派出去调查马颂知的人还没回来,显然是被什么事给拌住了。 另一边,董嬷嬷听说两家连日子都订好了,急得嘴上冒泡。 “小姐!日子就订在正月初九,现在就剩一个月的时间,她们怎么想的?要不是因为过年是不是恨不得立马把小姐给嫁出去吧!”董嬷嬷恨得牙痒痒。 立夏如今跟在姜允身边久了,喜怒并不会这般明显,听了董嬷嬷的话也没有以前急切,只是看向姜允,“小姐,董叔还没回来,这事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的嫁到马家去吧。 什么马颂知,一个秀才如何配得上她家小姐。 而立夏口中的董石,正在回青州的路上。 如今董石按照姜允的规划,早带着人把铺子生意开到了京都,他手上有大把的钱,姜允又不管,只要他放手干。 买了大量的人手和铺子,几番疯了一般的砸钱,还真有不小的成效。 盘子铺得越来越大,董石也从青州的一个小小掌柜,摇身变成了外人口中的董老板。 此时的他还并不知道两家已经订下日子的事,他风尘仆仆,几番催促着马夫赶路,是为着打听到另一件事。 姜允听完立夏说的话,思考了一下。 其实结亲这事她并没有过于焦急,退亲的方式有很多种,区别在于是谁先提出的。 姜允完全可以抹黑自己让马家主动退亲,可这样岂不是要让王氏得逞? 那王氏这么急着出这一招,不就是为了成与不成自己都得不了好吗? 姜允岂能如她愿,自然是要让她计谋全部落空最好了。 但是该怎么做呢? 她还没想好。 立夏和董嬷嬷看姜允半天不说话,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尽是无奈,觉得这事真不好办。 “小姐,二夫人来了。”外头的通传声刚响起。 王氏便已经踏进了屋子,她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笑,好似忘记了往日的摩擦,笑得情真意切,“二丫头,我是来跟你说一声的,这婚事啊老夫人已经亲自定下了,日子就定在了正月初九,其他的事你放心家里自然会筹备好的,就是这嫁妆,我特意来给你交代一声。” 她自顾自的坐了下来,从身后的翠竹手上拿过一叠账册,“老夫人说了,原先你们四房的产业,分出三分之一作为你的嫁妆,这婚期就剩一个月了,想着到时候你来不及接手铺子,正好现在都交给你了,你也找时间去看看铺子田庄这些,到时候就需要你自己打理了。” 翠竹把其他的账册都放了下来,另一叠盒子里放着各类铺子的地契等等。 姜允随手拿起一本,眉头微挑,“谢谢二伯母。” 原来是送钱来的。 她简单扫了一眼,发现这些收益虽然算不上特别高,却也有不错的盈利。 二夫人看不出姜允是什么表情,不免有些失望,“老夫人说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备嫁吧。” 然后随便说了两句便走了。 姜允把账册随手给了董嬷嬷,“收起来吧嬷嬷。” 董嬷嬷看着这些地契和铺子的收益又是欢喜又是愁,“虽说三分之一对寻常人家来说已是不少,可姜家还真是黑心,就这么昧走了四房大半多财产。” 要知道姜允的母亲吴氏,出身京都吴氏,那可是京都首富啊。 光是嫁妆就能让子孙三代吃喝不愁,再加上四爷姜平当年做了不少生意,单看如今那些铺子还在蒸蒸日上,就知道有多赚钱。 四房的产业自从充公后,养活了多少人? 否则仅凭姜家这些年的底蕴,吃着祖宗打拼下来的基业能养得活这么一大家子人吗?更别说还要替京中的大爷打点。 可再不满,又能如何呢? 董嬷嬷唉声叹气的把东西收拾好。 姜允并不急,这些她迟早会拿回来的。 第四十九章 新的眉目 姜家和马家定了日子,两家不约而同的忙碌起来,再加上马上要过年了,阖府上下哪怕是门房都没有一个是清闲的。 反倒是作为新娘子的姜允最是悠闲。 依照惯例,待嫁期间,新娘子要自己绣大婚用的枕巾和喜帕,二夫人派人来说了一声,就没再管了。 要说姜允的婚事现在都已经定下了,她犯不着费心,更何况府里筹备过年的事已经够她忙的了,想到很快就能把姜允送走,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根本不会多管。 姜允又正是被老夫人禁足的时候,能不清闲吗? 只不过因着姜允的婚事流芳院上下也都忙碌得不行。 比如这会那份大喜之日要用的枕巾就是董嬷嬷在绣。 立夏一言难尽的看着董嬷嬷坐在小凳上绣鸳鸯,一边给姜允捏着腿。 虽说小姐不可能真的嫁到马家,但董嬷嬷帮着绣鸳鸯还是十分怪异。 姜允也是随便给董嬷嬷找点事做,省得她整日愁得茶饭不思。 而自从上次顾颐走后,就没再来过,仅仅只是派人来说了一声账册找到了。 然后便没再过来。 姜允猜测应该是顾颐从账册上发现了什么,这会正忙着带张桥生追查。 查案的事有顾颐和张桥生,姜允也就把心思放到了怎么跟马家解除婚约这件事上。 恰好,外头有丫鬟来报,说董掌柜求见,人已经在偏厅了。 董嬷嬷停下手中的动作,瞧着十分高兴,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董石了。 立夏也住了手,替姜允穿好鞋。 姜允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嬷嬷也一同过来吧。” 董嬷嬷将手里的针线和料子放回篮子里,跟了上去。 董石是昨晚半夜回到的青州,胡茬都没来得及刮,简单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换了身衣服就赶来见姜允了。 董嬷嬷瞧着一脸心疼,忍不住上前几步,“怎么瘦了这么多?莫不是病了?” “我没事娘。” 姜允没想到董石回来一趟这么沧桑,关心的问道:“你这是,生意上不顺利吗?” 董石知道是自己这不修边幅的模样让姜允误会了,连忙摆手,“不是小姐,是我急着赶路,生意上没啥事,一切都十分顺利。” “什么事这么急?”姜允抬了抬手,自己先坐了下来。 董石跟姜允久了,知道她不爱讲究规矩,也直接坐了下来。 立夏提了茶壶回来。 董嬷嬷站回了姜允的身后,先让两人说话。 董石喝了口热茶,娓娓道来,“事实上,铺子开往京都的事十分顺利,一开始设想的可能会在京都遇到些阻力,但不管是买铺子还是放印子钱都十分顺利。” 何止顺利,简直是顺利过头了。 “另外依照青州的部署,也在京都不断的安排人手,搭建我们自己的,额,情报网。” 董石用上这几个字,还是姜允跟他说的。 情报网,一开始董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随着暗地里布置的人手越来越多,各府甚至各个茶楼戏楼等等都有了眼线,董石每日都能收到一堆信息,大致就有点了解姜允说的情报网是什么意思了。 要说他这铺子能越开越顺利,也是多亏了这情报网,谁家缺钱,青州或是京都即将推行什么政令,什么东西短期内可能会涨价等等,都能在这些不起眼的信息中提取。 董石因此也十分佩服姜允能有这样的眼见,可惜,她是个女儿身。 扯远了。 董石接着说道:“我这次匆忙赶回来,是因为马家的事情,我查到了些信息,另外还有我意外得到了一份消息,和江立成有关。” 作为姜允的心腹,董石当然知道姜允一直在查江家的事,因为幽香斋就是江家的,而姜允怀疑吴氏的死和幽香斋有关。 因此董石知道了这件陈年旧事,不管有用没用,他都觉得得尽快让姜允知道。 再加上董嬷嬷曾经写信跟他提过,姜家有意把姜允嫁到马家,让他查一查马家,结果还真被他查到了些东西。 这可是和姜允的终身大事有关,董石自然拼命从京都赶路跑回来汇报这个事,生怕自己回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姜允倒是挺意外的。 这董石还真挺靠谱的? 她感兴趣的问道:“先说说马家的事吧。” 目前解除婚约是首要的事。 董嬷嬷也紧张的竖起耳朵,立夏则是自觉的站到了另一侧,这样她可以随时看到门外是否有人靠近这里。 董石点点头,他也觉得这是最要紧的事,“小姐,这马家是万万不能嫁的!” 董嬷嬷憋了一口气,结果听了这么句废话,忍不住骂了他一声,“废话。” 董石被老娘骂了也没觉得什么,而是认真的看着姜允,眼中含着怒火,“小姐,这马颂知在外人看来的确没什么毛病,秀才之身,也从不流连烟柳之地,没有通房,可他......” 董石看着姜允精美的脸庞,觉得跟自家小姐说这个都是玷污了小姐的耳朵,可他又不得不说,于是他咬紧牙关,“他的确不贪图女色,那是因为他有龙阳之好!” “什么!”董嬷嬷反应极大,几乎要站不住身子,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龙阳之好。 那马家少爷,喜欢的竟是......男人? 立夏也震惊的张大了嘴。 这...... 还没等姜允作出反应。 董嬷嬷已经哭了起来,她眼中愤恨,哭着骂道:“这个黑心肝的妇人!怪不得!怪不得她这般极力促成和马家的婚事!” “她害了夫人还不够!如今还要害夫人唯一的女儿!世上怎会有她这般恶毒的人!烂心肝!她就不怕下地狱吗!” 董嬷嬷怨恨的骂着,都忘记了控制音量。 要说王氏不知道这事?她根本不信! 立夏连忙过来拉住董嬷嬷。 姜允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早就知道王氏给她定亲,就是心怀鬼胎,自然不会有什么情绪。 不过这对她来说,知道马颂知有龙阳之好,倒是一个退婚的突破口。 可是,这事该怎么暴露在人前,再顺利成章的退亲? “你详细说说,如何得知的这个消息。” 第五十章 龙阳之好 董石不敢隐瞒,将事情的全部一一道来。 青州的盘子,因为姜允舍得砸钱,铺设起来并不难。 要说什么人能提供最多信息又毫不起眼。 那必然是三教九流之辈。 这一类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穷。 穷,那就很好收买。 穷,隐在各行各业中,就毫不起眼。 正是这样才是最适合发展为眼线的人。 董石依照姜允的吩咐,极力的收买了一堆不同的人,这些人只需要每日将自己每日听到什么信息或者做了什么事,汇报上去,就能得到一笔银子。 刚开始董石并不理解姜允这个要求,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钱多没处烧。 但随着不同的信息整理上来,还真让他从中找到了不少商机。 而马家的情报,便是一个倒夜香的粪夫提供的。 “马家的下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事,这不奇怪,马颂知这样的癖好,瞒瞒外面的人还行,在府里的下人哪能瞒得住?这粪夫那晚在茅房照常收夜香,便无意间听到了两个下人提到这事。” “那两个下人似乎喝不少酒,在茅房说,三少爷又叫双泉去伺候了,啧啧啧,夫人发了好大一通火,差点就把双泉给打死了,要不是三少爷跪着求情,这双泉估计今日真要没命。” “你说说三少爷这是什么癖好,不喜欢玩女人,偏偏喜欢男人?还好咱哥两是外院伺候的。” “那谁知道,我看夫人也偷偷请了不少大夫,一点用都没有。” ...... “那个叫双泉的我也派人查过了,是马颂知身边的书童,这个书童是马颂知十岁时,马夫人特意买回来陪马颂知读书的,没想到......我估计马夫人心里也挺后悔的。” “但马颂知这个癖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倒是没有确切的消息,我又派人去查了一下,三年前马颂知院里的下人都被换了一批,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后来马夫人发现改变不了,只能约束这些下人封口。” 董石说完便看向姜允的反应。 没料姜允只是勾唇一笑。 反而是旁边的董嬷嬷要气炸了,“活该!这个马夫人也不是个好东西,明知道自己儿子有这样的怪病,还来嚯嚯别人家的女儿!我呸!自作孽!” “一群黑心肝的东西!” 立夏也觉得很生气,“欺人太甚!马夫人当时还表现出十分喜欢小姐的样子,现在想想真是可怕!” 姜允摸了摸自己脸,大致能猜到马夫人的想法。 她应该是觉得自己长得美,说不定娶回去,那马颂知就有兴趣了,就能不玩男人了。 毕竟能美成姜允这样的,整个青州也找不出来两个了吧。 虽然这么想有些自恋。 “那个倒夜香的多给些赏银。”姜允笑着说道。 董石点头,“小姐放心,已经给了他十两银子。” 十两,已经很多了。 要知道倒夜香倒一晚上也赚不到一两。 董嬷嬷急忙说道:“小姐,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赶紧找人把这消息宣扬出去,好让整个青州都看看这马家是怎样的笑话,这时还能主动退亲,也不会影响到小姐的名声,哼,这马家还想娶媳妇,日后谁敢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 姜允虽然也是这么想的,可流言总归是流言,到底还是没太大的说服力。 再说这马家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自己不收点利息怎么行? 她可是睚眦必报的人。 “嗯,这事我要好好计划计划。” 姜允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们都习惯了听从姜允的安排。 “接着说说江立成的事吧,你打听到了什么?” 董石听了这话,又坐直了些。 说起来,他对在吴家的日子是有记忆的,那会吴氏还没嫁人时,他已经是半大的小子了。 因为董嬷嬷执意留在青州,他已经许多年没回过京都。 这次回去给姜允办事,顺道回了吴家看望旧主,也说了说姜允目前的情况。 在京都的铺子能够顺利开起来,也是多亏了吴家帮忙。 “我从吴家出来,恰好碰到了儿时的一个玩伴梁寻,想着多年未见就约着一块喝了酒。” “梁寻看我穿着不错,就问我过得怎么样,我就说自己在京都开了几个铺子,自己当老板。” 梁寻自己没什么本事,如今连份稳定的收入都没有,只能打打散工,看到董石当了老板,就问他能不能给安排个活干,他保证好好做事。 董石在京都确实缺人手,没多想就答应了。 接着梁寻喝上头了,再加上董石答应给他活干,当场就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羡慕的说:“董兄,我是真羡慕你和宋立成啊,唉,不像我,一事无成的。” 董石随口问了句,“宋立成?那是谁?” 梁寻又灌了口酒,“哦,你不认识,是我以前那的一个邻居,现在人家都是青州的大老板咯,可有钱了。” 董石心里咯噔一下。 青州?大老板?那不是江立成吗?什么宋立成? 难道是梁寻喝多了记错了? 董石连忙追问。 梁寻迷糊的眨眨眼,“江立成?那怎么可能,他就是姓宋啊,以前就住我家隔壁,我怎么可能会记错,说实话自从他娘去世后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要不是几个月前撞到他回来给他娘上香,我还不知道他在青州赚了那么多钱呢。” “你是没看到他儿子女儿穿的多气派,穿金戴银的,还带着那么多下人,肯定是发财了啊。” 董石已经懵了。 江立成其实不姓江,姓宋?可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姓氏? 这说不通啊。 董石只好让梁寻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一遍。 梁寻努力回忆着,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宋立成三岁时,父亲就死了,怎么死的他不知道,反正当时家里就剩下宋立成和他母亲两个人。 他母亲为了养活他,经常背着他到处找活干,帮人洗洗衣服什么的。 那会梁寻也欺负过他。 事实上是他们那整条巷子的小孩都欺负过他。 说到这里,梁寻尴尬的隐去了自己少年的不懂事,着重讲了其他人欺负他的事。 宋立成再大些,他母亲就不会背着他去干活了,而是把他留在家里。 他母亲怕他无聊,从别的雇主那捡了本不要的书给他。 宋立成常常就会坐在院子里读书,等着他母亲回来。 那会院子墙不高,知道他一个人在家,一群小孩就会爬上墙头拿石子扔他。 梁寻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后来被家里骂了一顿,才没再参与。 梁家对隔壁的孤儿寡母还是挺同情的,时不时会照拂一下。 “然后呢?”姜允对董石意外打听到江立成的事很是意外。 第五十一章 猜测串联 然后? 董石接着说起梁寻知道的事。 宋立成他母亲身子越来越差,在宋立成七岁那年就彻底病倒了,没法再继续干活。 他母亲病倒了,连那微薄的收入都没有了。 宋立成家里的日子很是难过。 梁家知道宋立成母子的难处,可他们自己饭都吃不饱,又怎么帮得了他们? 能偶尔送点吃的过去,已是尽力了。 更何况宋立成母亲的病要一直吃药养着,饭都吃不起了还怎么吃药? 宋立成还只有七岁,更不可能有人愿意借钱给他,借了钱他一个小孩怎么还?明摆着就是白白送钱。 于是都劝着他放弃别治了,让他别再浪费钱了。 宋立成不听,自己跑了几家药店,跪着求人家留下自己打杂,他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他也不要工钱,只要每个月能让他母亲吃上药就行。 这家药店不肯收他,他就去求另一家药店。 最后还真让他求到了,有一家九春堂的药店留下了他。 “那家老板估计也是可怜他吧,反正他也不要工钱,那一点药对药店来说也不算什么,后来听说他干活挺机灵的,老板很喜欢他,索性还给他包了饭。” “再后来,就这么在九春堂干了几年,他母亲的病确实撑不住过世了,他办完他母亲丧礼就离开了京都,再也没回来过。” “至于别的梁寻知道也不多了。” 毕竟梁寻和宋立成的关系算不上多好,只是邻居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别的事,更多的事也不可能闲的没事去打探这些。 姜允指尖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茶桌,“那,他没听过江立成有喜欢的姑娘吗?” 董石一愣,喜欢的姑娘? 姜允心中的一些猜测渐渐清晰,种种不相干的线索也能串联起来,之前她就有一点觉得想不通。 幽香斋使用的迷幻香既然是江家的产业,那二夫人是怎么接触到这些的? 很显然,江立成制作这样的东西定然是用在别的用途。 那二夫人她一个女人,没道理知道迷幻香这种东西。 除非她也是江立成的人。 那这事就很有意思了,王氏和江立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十几年前,王氏随着姜家搬回老宅青州。 这么巧,江立成办完丧礼后,没多久也来了青州。 “可,王氏很早就嫁入姜家了啊。”董嬷嬷帮着调查不少事,自然也联想到了这些。 她有些不敢置信。 姜允却觉得没什么可怀疑的,说不定江立成还真不介意呢? “姜家,姜二夫人,江家,江立成。”姜允唇角一弯。 立夏也立即反应了过来,她惊讶的张大嘴,“姜,江,难道?” 董石也觉得这实在匪夷所思,“难道他就是因为这样才改姓江?” 董嬷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脸色是一言难尽,“那他对二夫人很痴情了,多年未娶,只收养了养子养女,连姓也改了。” 姜允指尖敲击的频率增快,有些难言的兴奋,“越来越有意思了。” 董石知道的消息都说完了,姜允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 马家的事她要先想好再给他安排。 董石退了下去。 董嬷嬷和立夏这会都沉默着,实在是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太多了。 要说姜允要成亲的事,最急的人莫过于赵暄。 他一点都不想让姜允成亲啊!他不同意! 这几日他可算把姜泽气晕了,连姜泽的院门都进不去了。 “好你个姜泽,连皇子都敢拒之门外!小心我把你抓入大牢,判你个对皇家不敬之罪!” 他恶狠狠的放着狠话。 当然这狠话没什么用,姜泽依旧不想见他。 赵暄找不到顾颐,姜泽也不肯见他,他更见不到姜允,只能气闷的独自在后花园里逛。 刘公公和小元子被赵暄坑蒙拐骗的留了下来,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把赵暄打晕带走,还不如留下来好好伺候十皇子。 刘公公这几日没少通过府里的下人,打听赵暄在姜家以来都做了哪些事。 其中这位姜允和十皇子接触最多,再看十皇子整日囔嚷着不同意姜允嫁人。 刘公公尴尬的干咳了两下。 虽然自家殿下这般没头没尾的瞎闹,倒不难看出殿下十分在意这位姜允姑娘。 他想了想,姜家如今家世卑微,不管是世子妃还是侧妃都不合适,可若殿下喜欢,那便是这位姜姑娘的荣幸。 虽说只能当个没名分的妾室,可皇子的妾能和其他人的妾一样吗? 嗯……但人家姜家婚事都定了。 若是他早来一步这事还好办,这会再插手就很不厚道了,即便是皇上插手那也是要遭人骂的。 刘公公想着应该怎么哄自己殿下。 坏人姻缘这事即便你是皇子也不能干啊。 “殿下……”刘公公跟在赵暄身后。 赵暄回过头,语气不耐,“干嘛!” “殿下不希望姜姑娘嫁人是因为什么?”刘公公决定先和十皇子来场思想上的深度交流,再加以循循善诱。 毕竟是十皇子情窦初开,虽然这会开得有些迟,喜欢的姑娘已经要嫁人了。 赵暄纳闷的看他,“能是什么?我就觉得那什么马公子配不上她!更何况这场婚事姜家这般急迫,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刘公公弯着腰站到赵暄的身边,心想原来殿下没开窍啊,他这会有点纠结了,那要不要点醒啊?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不直接说的好,于是刘公公问:“那殿下觉得,谁才能配得上这位姜小姐?” “自然是……”赵暄一下卡了壳。 他不知道该怎么答,只是心中模模糊糊的有个概念。 “反正不会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马公子。”赵暄不耐烦的说道。 “但姜家已经和马家下定了,殿下。”刘公公着重提醒。 “所以我才烦啊?表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日不见人,好歹大家都是朋友,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关心朋友?”赵暄抱怨着。 刘公公一听,得,殿下都自觉规划到朋友一类了,那这深度交流是别想了。 他干脆闭了嘴。 赵暄不知不觉走到了流芳院的院门,此处还有两个丫鬟守着,她们受了姜泽的特意交代,决不允许赵暄进流芳院。 可对方又是皇子,两个丫鬟看到赵暄,不由自主的觉得紧张,内心祈祷他千万别过来。 不然大少爷得罪不起,十皇子她们也得罪不起。 赵暄确实没过来,他站在不远处眺望了一会,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第五十二章 失踪人口 顾颐此时正在衙门听张桥生汇报,杜升也在其中。 私底下不想节外生枝是一回事,苟到任期结束那天,明面上杜升还是要做出一副积极的样子。 否则还没等任期结束,殿下和世子就先给他上道折子。 杜升神游一般的听着张桥生汇报情况。 “我带人把青州府近些年的失踪人口都查了一遍,每年失踪的人大约在三百人左右,只不过这些来报失踪的多是一些偏远村庄,零零散散的,青州城内失踪人口很少,但有一点很奇怪,就是城内的人口是增加的。” “按理说城内人口增加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在于每个月固定增长,且十个增长人口中有八个是女子或孩童,这些人很可能都是被拐来的。” 顾颐因为有所猜测,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姜允给的方向一向明确。 反倒是杜升呆滞的眼睛回了神,他听出了里头的门道。 杜升坐直了身子。 “世子,现在该怎么查?这些拐子定然都是有幕后组织的,我们手上的线索实在太少。” 仅凭一本还看不出线索的账册和发现了确实存在拐卖一事,也不代表他们知道该往什么方向查下去。 总不可能挨家挨户地去搜查吧? 更何况,青州可不小。 这般大的动静,拐子早带人跑了,除非封锁城门,可因为还没线索的事直接封锁城门,定会引起民愤。 远没有他们想的这般简单。 顾颐看向杜升,“杜大人有何高见?” 杜升直觉这事麻烦,拐子啊,那些背地里见不得人的生意,背后没人罩着能行吗?能绕过他这个青州知府,进进出出城门,这里面多少门道。 虽说成了是大功一件,可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当个闲官啊。 他动了动嘴,“咱们不是在查命案吗?” 老老实实查命案算了啊! 顾颐听了笑道:“顺手的事。” 顺手个屁! 杜升忍住骂人的冲动,再说对方是世子,他也不配骂。 他挤出笑容,“还是世子有能耐。” 顾颐没再跟他扯嘴皮子,认真的想了想,他没有接触过这些三教九流的世界。 诚然顾颐在世人眼中的确惊艳绝绝,比如少年中进士,十六便能随着父亲上阵杀敌,有勇有谋。 可不代表他没有不擅长的东西。 这些阴暗的地下世界,势力错综复杂,。 顾颐眼下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你先想办法抓几个拐子,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信息。” 张桥生皱着眉,“只怕不太好抓,这段时间可能我们动作频繁,那些人都很低调。” 顾颐说:“先盯着吧,有机会就出手。” 杜升看顾颐三言两语就交代好了,不免有些气闷。 你都想好了,刚才还故意问我。 “表哥!!!” 外头传来赵暄的声音。 那些衙役又不敢真的拦他,只能跟在后面一边劝一边假意拦两下。 赵暄一把推开门。 顾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来这里的,便让杜升和张桥生先下去。 张桥生领了新任务很利索的走了。 倒是杜升一步三回头,很想说一声这是我的书房。 不过每人理他。 赵暄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刘公公上前给自家殿下倒茶,小元子站到了门口。 “表哥,你快想想办法,姜允绝对不能嫁到什么马家。” 顾颐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暄也不管顾颐怎么想,和小时候那般撒娇,只要他耍耍赖,顾颐便什么都会听他的。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赵暄不知道用这招拐走了顾颐不少好东西,再大点就是一旦闯祸,就用这招让顾颐帮他擦屁股,屡试不爽。 “表哥,你信我,那马公子定然不是什么东西。” 顾颐想着,还是给他透露点信息吧,省得他整日来烦自己,“这事我已经在办了。” 赵暄眼中露出惊喜,“真的?” 顾颐“嗯”了一声。 赵暄满意了,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 顾颐想了想,不如给赵暄也找点事做,否则他整日无所事事的,能不无聊吗? 至于他能做点什么? 顾颐想了好一会才说道:“姜家不是打算过年的时候请个戏班子吗?我们来时京都不正盛行什么红梅君子,想来姜姑娘没看过这个,不如你去指点指点?过年的时候咱们也看这个。” 赵暄一拍桌子,觉得顾颐这主意好极了。 来青州前,他们正好看过京都这个新戏,赵暄喜欢得不行,还派人买了这个戏本。 “我这就去表哥!放心交给我,保证过年的时候能看上。”他边说边带着刘公公和小元子出去。 刘公公追着喊,“等等我殿下。” 将赵暄打发走了,寒舟这才走了进来。 虽然这是在杜升的书房,但周边都有暗卫盯着,并不怕有人偷听。 “世子,调查马家的隐二回来了。” 顾颐从刚才就一直在说话,这会才喝了一口茶,闻言回道:“这么晚?” 要知道暗卫就是专门负责各种情报调查,一个马家应该还不至于让暗卫耽误将近五六天的时间。 寒舟凑近了一些,声音也低了几度,“因他在马家撞见了一桩事,为了证实便多盯了几天。” “哦?”顾颐意外的是这马家竟然还真有事。 “是这样的,隐二按照吩咐很早就潜到了马家,盯了两天,并没有发现马家有什么异常,再加上其他情报传来这马三少爷,的确极少出现在青州那些烟柳之地。” “隐二本想转去查马家的生意,结果他发现有一日,那马三少爷偷偷捏了一下他身边书童的手,额......隐二觉得这个举动有些怪异,就多蹲了两天,随后便撞见了,两人在内室欢好。” “他亲眼看完了全程,没多久马夫人便来了,差点打死了那书童。” 顾颐听完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寒舟微惊,“世子!” 顾颐丢开了手上的碎片,只觉得胸口有一团怒火烧着。 他在气什么? 气马家马颂知有龙阳之好,还敢来求娶姜允。 气姜家竟然要把姜允嫁给这样的人家! 无论姜家知不知道此事,马家都不配和姜家议亲,可他们还是给姜允定下了! 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欺负姜允是个孤女,无依无靠吗! 就算现在的姜允不是原来的姜允,又如何? 她依旧身不由己。 怪不得,怪不得她特意派人来找自己帮忙。 因为她根本没有人可以求助了。 顾颐眼中划过一丝心疼。 想到她的笑容,想到她遇事坚毅的冷静。 是不是她也知道,她能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他冷笑道:“既如此,那便替他宣扬一番吧。” 顾颐尚未分清自己这些情绪的缘由,他只凭着直觉,想要这么做。 寒舟并不觉得意外,他知道世子定然会管,“那我们该怎么做?” 第五十三章 这是阳谋 “既然他喜欢男人,自然是给他安排几个男人了。”顾颐不咸不淡的说道。 寒舟想了想,不是很明白顾颐的意思,“可,即便我们派人去诱惑他,他也不一定会中计,据隐二的情报来看,马颂知虽然喜欢男人,却不是好色之徒,否则也不能隐忍这么多年,他也不像刘金那样冲动。” “需要诱惑吗?直接下药扔到一张床上,再派人囔囔出去不就行了。”顾颐又取了新的茶杯,毫不在乎的说道。 寒舟顿了一下,一边给顾颐倒茶,一边说道:“这么简单粗暴?” 顾颐没再说话。 不然呢? 马家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他费心设计? 正好上次带姜允夜潜幽香斋时,她给了自己一颗药丸。 那会她说说不定什么时候要用到呢? 顾颐想,便是现在了。 “姜姑娘那要不要给隐三他们传个信?”寒舟倒好了茶。 顾颐想了想说:“不用,此事不必告诉她。” 他会帮她解决好的,特意去说一声显得像他邀功似的。 顾颐能想到姜允知道此事,定会调笑自己。 寒舟应是。 顾颐小坐了片刻,两人谈完事便离开了杜升的书房。 姜允的事,既然顾颐开口了,赵暄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兴致勃勃的去找了姜老夫人,让她安排戏班子演红梅君子。 红梅君子这个戏,讲的是人与鬼的爱情,崔帧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和婢女元丽互生情愫,遭到家族反对。 崔家为将两人拆散,将元丽活活烧死在了园子里。 崔帧悲痛欲绝,时常去祭奠元丽,元丽死的地方生出了一颗红梅树,这棵红梅树无论什么季节都开得十分红艳。 元丽的魂魄便是附在这颗梅树下,不愿轮回。 崔帧虽无法看见元丽,却能感应到元丽的存在,因而常常对着红梅树说话,在外人眼中如同着魔一般。 于是崔帧的母亲怀疑他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请了道士前来做法。 道士给崔家人开了天眼,众人能够看到徘徊在树下的元丽。 崔帧的母亲让道士把元丽收走,骂她阴魂不散。 崔帧以死相逼,求母亲不要再伤害元丽。 ...... 最终元丽的魂魄也被道士打散,崔帧崩溃自刎。 老夫人听完红霞说的,眉头微蹙,“大过年的,看这个是不是太晦气了?” 老夫人并不喜欢这个故事。 这要是姜泽喜欢上了一个婢女......她不敢想。 总之这个故事对她来说实在不吉利。 红霞为难的看着老夫人,“殿下说了他就要看这个。” 老夫人当然不可能违背赵暄的意愿,只是这个戏实在让她喜欢不起来罢了,“去吧去吧。” 她让红霞赶紧去联系戏班的人,把这红梅君子的戏给排上。 另一边,顾颐从衙门出来,回了姜家,便去找了姜泽。 姜泽正在书房给赵暄讲课。 他们在青州耽搁了许久,这一次书院的院试没有参加,刚收到夫子的来信,说是让他回去后补考。 当然还有赵暄和顾颐也要一起补考。 赵暄无精打采的盯着面前的书本,十分怀疑姜泽是不是故意折磨他,公报私仇。 早知道他早点溜出去,也不至于被姜泽折磨自己。 “少爷,殿下,世子来了。” 赵暄直起了腰。 听下人传顾颐来了,姜泽也放下书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我还说要去找你一趟。” 顾颐先问了他,“找我?何事?” 两人一同坐了下来,姜泽挥了挥手,让小厮下去,自己给顾颐倒了茶。 赵暄趁机也坐了过来。 他无奈的说:“夫子今日来信,说是我们三个没参加院试,回去后夫子要亲自给我们补考,考察我们功课。” 顾颐虽已中进士,却并未入朝为官,十六岁时随着靖安侯上战场后,直到十八才回了京都。 鲜衣怒马少年郎。 侯府夫人让他回了书院,总好过他整日跑军营里。 顾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说起了正事,“说起你那位妹夫,你是不是只见过一面?” 姜泽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老实说道:“是,就提亲那日见了一次。” 顾颐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不如明日把他约出来,一同喝一杯?” 赵暄看看顾颐,又看看姜泽,猜测顾颐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毕竟前脚顾颐才说姜允的婚事,他会解决。 同意猜测顾颐目的的还有姜泽。 倒不是信不过顾颐,而是顾颐根本不是那种会主动结识别人的人。 难道是因为二妹妹? 赵暄趁热打铁,决定助攻一波怂恿道:“对对对,把那什么马叫来见一见,他可是要成为你妹夫了,你不得先打个交道?” 姜泽觉得赵暄说的也没错,是该见一见,替二妹妹把把关的。 可他总觉得有些怪异,但又一想,只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吃个饭喝个酒,二妹妹又不来,能有什么问题? 会不会是他想多了? 于是姜泽点了头,“行,那我写张帖子,让青松送去,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赵暄“切”了一声,“他敢不来?” 顾颐目的达到了,便没再说话,脑中思索着明日的安排。 而此时的流芳院里,姜允正在吩咐董石。 “时间紧,没办法等他自己露出破绽了,你找一个男宠待命,我会给你份药,到时候直接下到马颂知的酒里,让那男宠留他一夜便是。” 董石也觉得只有这个办法,但怎么把马颂知给约出来? 姜允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琢磨了一下,老夫人一直派人盯着自己,没办法出去。 否则她还能以未婚妻的名义约马颂知出来见一面。 她想了想,“此事还得找大哥帮忙。” 可要怎么说才能不引起姜泽的怀疑呢? 董石也一起想着办法。 只见董嬷嬷快步走了进来,与立夏碰面略一点头。 她走到姜允面前低声说道:“小姐,有个下人来报,大少爷派青松去给马家送了张帖子,约他明天在醉香楼喝酒。” 如今在董嬷嬷的打理下,姜家也有了不少她们自己的耳目,在这姜家也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董石脸上露出喜悦。 姜允和董石对视一眼,同时暗道:机会送上门了。 董石反应极快,“小姐,我现在就去安排。” 第五十四章 竟然撞了 翌日正午。 姜泽和赵暄,还有顾颐前往醉香楼赴约。 马颂知昨夜收到姜泽的帖子,便立即回了帖,当晚送回了姜家。 对于这场婚事,马颂知心中自是不愿。 可他没有办法,只能听从家里的安排,再加上他见过姜允一面,她的确是很好的女子,那份不情愿也就淡了些。 对于姜泽这个大哥,马颂知是十分尊敬的。 毕竟姜泽十七中举,很有才气,为人坦诚,是难得的君子。 既然要与姜家结亲,他自然也希望能和姜泽打好关系。 马颂知特意早早到了醉香楼的包房等候,以显尊重。 他知道十皇子和侯府世子也会来,难免有些紧张,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茶。 包房外传来动静,马颂知连忙站了起来。 门被小二推开,小二恭敬的把人往里请,“客官,里边请。” 姜泽走在前头,赵暄和顾颐落后他一步。 马颂知主动喊道:“姜公子,殿下,世子。” 赵暄和顾颐走了进来,却是没理他,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马颂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若不是因为姜泽的关系,他也不可能有机会和皇子世子同坐一桌。 倒是姜泽觉得有些尴尬,他主动缓和气氛,“马公子,请坐。” 马颂知等姜泽坐下,自己才坐了下来。 包房里没有留人,姜泽拿起酒壶,想要给大家倒酒。 马颂知又站了起来,殷勤的抢过酒壶,“我来,我来。” 姜泽微微皱眉,对他这副样子有些不满。 而赵暄盯着马颂知看了几眼,越看越瞧不上眼。 姜允竟然要嫁给这种人?果然他阻止是对的! 姜泽先举起酒杯,“马公子,今日只当朋友间聚聚,不必如此拘束。” 马颂知连忙也举起酒杯,却不敢真的随意,“姜兄说的是,我先敬三位一杯。” 他一口饮下杯中的酒。 姜泽配合的也喝了一杯,赵暄浅酌了一口,顾颐却是滴酒未沾。 姜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搞不懂顾颐在搞什么。 明明昨日是他要组这个局的。 他怕赵暄和顾颐太不给面子,让马颂知难堪,于是尽量和马颂知闲聊,两人聊着聊着便说到了科举之事。 姜泽给马颂知简单讲了讲,马颂知听得认真。 两人你来我往的,倒也没冷场。 反倒是赵暄呆着有些无聊了。 “出来喝酒还说这些,真是扫兴,来来来,喝酒。”他打断道。 马颂知看赵暄不爱听这些,又囔着要喝酒,便拿着酒杯陪他喝了起来。 几杯下肚,加上刚才的茶水,马颂知很快来了尿意。 他有些尴尬,“姜兄,殿下,我去方便一下。” “哦,去吧。”赵暄头也不抬的说道。 马颂知起身开了门,“咦,我那小厮呢?” 寒舟笑着说道:“他说好像吃坏了肚子,上茅房去了。” 马颂知“哦”了一声。 “马公子是需要人服侍吗?” 马颂知的确需要,可他也知道眼前的人是顾颐的小厮,他哪里敢劳烦。 他摆着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顾颐这会终于出了声,“寒舟,陪马公子去趟茅房。” 寒舟说:“马公子,走吧。” 马颂知觉得再推脱下去也不好看,便应了。 寒舟与顾颐的视线碰了一下。 马颂知走得很急,一打开茅房的门便闻到了一股异香,他并未多想,很快解了裤子。 待他刚尿完,还没来得及抽裤子,人就倒了。 寒舟听到动静推开门,嫌弃的把人拎了起来。 厢房里,寒舟把晕倒的马颂知扔到床上,此时床上还有一个同样昏迷不醒的,正是刚才说吃坏肚子的马颂知的小厮。 寒舟给两人摆好了姿势,关上门,迅速回到了顾颐等人所在的包房。 姜泽看寒舟回来,却不见马颂知,疑惑的问道:“马公子呢?” 寒舟说:“上完茅房,马公子说头晕,估计是喝多了,于是我带他去包房休息了。” 姜泽有些怀疑,可又觉得没什么不对的。 一杯就倒的也不是没有。 反而赵暄呲笑一声,“就这点酒量。” 姜泽无奈道:“又不是人人都擅长喝酒。” 赵暄摊了摊手,“你看,我就说他配不上你妹妹吧。” 姜泽不接话了。 董石带着找好的男宠,在另一间包房偷听隔壁的动静。 要打听姜泽他们会在哪个包房并不难。 董石琢磨着怎么找机会把人给送进去,也不知道姜泽他们什么时候走。 随后听到马颂知说要去茅房,他眼神一亮,便站了起来,让那男宠留下等着。 自己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结果便看到寒舟拎着昏睡过去的马颂知,进了房间。 董石并没有多想,只当马颂知这会已经喝多了。 好机会! 他飞快的跑了回去,“你现在就去最里边的那间上房,记住,尽量把衣服弄乱点。” 男宠听话的点点头,悄悄咪咪的溜了过去。 这男宠是董石这段时间发展的线人,董石不需要担心此人的忠心。 他在桌前转了两圈,耐心的等待着。 董石已经安排好了另一个人扮演客人,喝多了误闯,然后撞破马颂知的丑事,再故意把酒楼里的客人都引来。 接着外面的人立刻开始散布马颂知龙阳之好的消息。 他仔细的回想了一遍流程,确保没有问题,才悄悄的离开了这里。 隐三从外头的房梁上跳进屋里。 隐三挠了挠头,“是不是得跟世子汇报一下啊。” 他是专门负责来跟董石的,至于隐四留在姜允身边保护着。 隐三想了想,决定还是及时说一声,于是找到了隐二。 隐二连忙又传信息给了寒舟。 收到消息的寒舟快步进了包房,站在顾颐身边,附耳说道:“世子,那个董石安排了个男宠进了马颂知的包房,会不会是姜姑娘那边有什么动作?” 顾颐显然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姜允竟然和自己撞上了。 他都说了交给他处理,难道是她不信自己? “按计划行事。”他说。 姜泽和赵暄都听到了,“什么计划?” 顾颐没有再隐瞒的意思,反正他们两待会迟早也是要知道的,“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姜泽脑中飞速运转,随后他腾的站起身。 然而外头已传来了众人的喧闹声。 姜泽回过头看向顾颐。 顾颐淡然的望了回去,他同样站了起来,“走吧,该看戏了。” 姜泽甩开袖子快步离去,只是脸色难看。 第五十五章 流言四起 醉香楼客房。 两三个客人失手推开了客房的门,那名男宠以为这两客人就是董石安排好的。 门一开,他便捡起散落的衣裳捂住自己,配合的尖叫一声。 这动静引来了其他的客人,众人聚在门口好奇的张望。 佟年晚来一步,他垫起脚往客房里看,以为是董石还安排了其他人一起演戏。 “哎,这不是马家的三少爷吗。”他躲在人群后面,大声喊了一句。 另一边立即有人接道:“早就听说这马三少爷有龙阳之好,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话瞬间炸开了窝。 在场的众人立刻议论纷纷。 佟年赞许的看了对方一眼,两人你来我往的引导起来。 姜泽步履匆匆的赶来,人还没到,就已经把这些人的话都听了进去。 他脸色更加难看,青松在前面给他开路。 姜泽挤了进去,看到屋内的情况两眼一黑。 而此时的马颂知和那书童也悠悠转醒。 他抬眼便是那男宠雪白的肩膀,再往上,便看到了姜泽黑着的脸。 顾颐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这么精彩,幸灾乐祸的看向顾颐。 马颂知先是懵,再看门外围着一堆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衣衫不整,他慌乱的扯了扯,“姜兄,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泽没理他,看向青松。 知道不知道,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青松立即走向门外,把门关了起来,对着门外的客人说道:“诸位散了吧。” 门都关了,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这些人自然走了,只是这八卦没法停下了。 佟年随着人流离开了醉香楼,又谨慎的在街上转了几个弯。 屋内的马颂知穿好了衣服。 姜泽,赵暄,还有顾颐正坐在桌前等着。 那书童和男宠跪在地上。 姜泽先问了那男宠,“你是从哪来的?” 那男宠衣裳半拢,低着头答,“有位客人找奴来的。” 马颂知连忙说道:“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我,我是怎么来这个房间的?” 他有些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在茅房,然后接下来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马颂知看向寒舟。 寒舟说:“我带着马公子从茅房回来,他说自己喝多了,想去歇一会,我就回包房了。” 赵暄知道是顾颐设局如此,想到这什么马公子,发生这种事跟姜允的婚事定然没戏了,于是笑得十分开心,“不就一点风流韵事,男人嘛,大家都懂的。” 虽然这什么马公子风流的不太一样,但谁管他呢。 马颂知脸色涨红,急忙看向姜泽,“姜兄,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定是有人......” 他声音卡住,下意识的看向顾颐。 可是,这是为什么? 马颂知想不明白。 顾颐神色冷淡,连个眼神都没有甩给他。 姜泽明白,这事定然和顾颐脱不了关系,可事情闹成这样,若是再让姜允嫁过去,只怕整个姜家都会成为整个青州的笑柄。 赵暄笑容敛了敛,看出姜泽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够了。” 姜泽脸色不耐,不想再说下去。 他起身离开了客房。 马颂知在后面叫着,“姜兄,姜兄!” 赵暄和顾颐也起身离开。 马颂知脸色已变得惨白,“世子,这是为什么?” 顾颐走了出去,马颂知还要再跟,被寒舟拦下,“马公子,有些话不要乱说。” 人走得一干二净,客房里只剩下了那男宠和书童。 马颂知抓起书童,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那书童早吓坏了,“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马颂知松了手,疯了一般踹向那桌椅。 男宠看他正发狂,悄悄的溜走了。 姜泽刚坐到马车里,便听到街上四面八方都在议论马颂知玩男人的事。 他听了几句,越听脸色越难看,重重的摔下帘子,“回府!” 等也没等赵暄和顾颐。 赵暄看着姜泽的马车尾,啧啧的摇头,“表哥,你这样利用姜泽,这下他可是气狠了。” 顾颐也看着跑远的马车,“马颂知有龙阳之好,是真的。” 赵暄惊了一跳,“什么!” 他还以为这是顾颐想出的损招,就是为了让马家退亲。 很快,他便骂骂咧咧的,“呸!恶心的东西。” 佟年在街上晃了好久,原来按计划是他从酒楼出来后,立即找人把马颂知和那书童的事散播出去。 结果就他转了一圈的功夫,街上已经流言四起,而且版本一个比一个精彩。 佟年进了小巷,看了看周边没人,推了间铺子的后门走了进去,见到了在里面等着的董石。 “董兄,有人先我们一步散播了那些谣言。” 董石皱起眉,纠正道:“这可不是谣言。” 佟年打了自己嘴巴几下,“对对对,我口误,不是谣言。” “你说有人已经在暗地里传马家的事了?” “是,我在街上转了几圈了,我安排的人还没动手呢,外面就已经传遍了。” 董石琢磨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叠银票给他,“我知道了,这是答应你的三千两,少赌点。” 佟年美滋滋的接过,“谢了董兄,那我?” “先别轻举妄动了,我先走了。” “哎,好。” 董石立即赶回了姜家求见姜允,手上还特意拿着几本账册。 负责看守的小丫鬟问道:“董掌柜,昨天不是刚来过吗?” 董石笑笑,“是小姐嫁妆铺子的事,接手的比较急,好多事需要小姐拿主意。” 这是他们近期找好的借口,因为有人守门的缘故,董石经常出入不便,正好二夫人王氏送来的四房三分之一的产业。 姜允便让董嬷嬷一同交给了董石打理,反正她婚事那么急,忙着接手很正常。 小丫鬟看着他走了进去。 董石刚在偏厅坐下,姜允便来了。 他先是递上了那几本账册,又假意说了说铺子里的情况。 然后才小声提起了今天在醉香楼发生的事,以及有人已经提前一步动手找人散播马颂知的事。 姜允听完,莫名想到那天晚上,顾颐临走时没头没尾的那句话。 是他?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接下来你去忙别的吧。” 董石看姜允好像知道是谁干的,却没有多嘴去问。 “那小姐,我先回去了。” “好。” 姜允把账册给他递了回去。 第五十六章 马家的事 姜泽回了自己的院子。 顾颐和赵暄等人也跟了进来。 姜泽看看赵暄,又看看顾颐,心里也明白,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赵暄闹得最凶,但今日的事,他没那个脑子。 多半都是顾颐一个人的主意。 他就纳闷了。 他赵暄喜欢我妹妹,所以想要拆散这桩婚事,你顾世子难道也真喜欢我妹妹? 姜泽想,他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赵暄看氛围寂静,有点尴尬,主动缓和道:“姜泽,你别生气,表哥也不是故意针对他的,那马颂知是真的喜欢男人。” 姜泽惊讶的看向顾颐,他同样也以为这是顾颐的手段。 顾颐点头,“我派人查过了,的确如此,布局揭露需要浪费的时间太多,不如直接这样戳破,并不是有意要利用你。” 简单粗暴。 姜泽胸口那股气下了半截,“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赵暄将手中的扇子甩开,“告诉你了,你能同意吗。” 姜泽沉默了下来。 确实,即便是他知道了,也不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而是想用别的办法徐徐图之。 他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外头那些流言也是你让人传的吧?” 顾颐没否认。 赵暄坐了下来,还是难掩高兴,“这下马家必须得退亲了,还好我们提前发现此事,要是姜允稀里糊涂的嫁过去了,这辈子可就完了!瞧瞧你们家这结的都什么亲。” 姜泽被说的尴尬,那点气也烟消云散了。 他心知赵暄说的没错,还好此事提前发现了,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姜泽留下一句“我去见祖母”,匆忙走了。 赵暄得知姜允不用嫁人了,心情好极了,决定去看看那个戏班子戏排得咋样了。 至于顾颐,晚上他决定还要去找姜允一趟。 姜泽赶到老夫人院里,恰好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在。 没等下人通传便走了进去。 老夫人看向他,“怎么了,这么急?” 二夫人以为姜泽有事要跟老夫人说,起身说道:“母亲,那宴席的事就这么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老夫人“嗯”了一声,“回去吧。” 姜泽突然说道:“叔叔婶婶留下吧,三妹妹和四妹妹先回去。” 三老爷配合的坐了回去,笑问:“出什么事了这是?” 老夫人也不知道,朝红霞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姜妤和姜裳先回去。 姜妤不情不愿的走了,姜裳好奇的回了一下头。 “发生什么事了?”老夫人又问道。 姜泽揉了揉眉心,感觉颇为头痛,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祖母,马家的事,您知道多少?” 老夫人莫名其妙,“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氏心中咯噔一下看向姜泽,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二老爷姜启也开口问道:“马家怎么了?” 三夫人说:“是啊。” 姜泽略微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马颂知,喜欢男人。” “什么!”老夫人和三夫人齐声喊道。 三老爷正喝着茶,也被这个消息呛得干咳。 二老爷姜启沉着脸,“泽哥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唯有王氏呼吸一滞。 完了!她想。 姜泽透出一丝疲惫,“千真万确,此事今日已传得沸沸扬扬,要不了明日,整个青州就全知道了。” 三夫人抬起帕子轻掩,“怎会如此,那二姑娘可怎么办,这,这......” 她看向了老夫人。 王氏问道:“泽哥儿,这事怎么突然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姜泽自然不可能说出这里头有顾颐的推动。 而马颂知那边,即使他知道是顾颐在背后设局,他顾及对方身份,最多也只敢纠结为什么要这么做,哪里敢说是世子故意陷害他? 不说是名声尽毁,说了可能就没命。 他敢得罪世子吗?不敢。 更何况还有一个十皇子赵暄。 姜泽简单的说了一下今日在酒楼里发生的事,当然,也略去了很多细节。 老夫人显然也没想到那马颂知竟然还有这一面,想起马夫人的殷勤,她只觉得恶心。 她冷笑一声,“好一个马家!” 王氏心中焦急,想说些什么,被身后的翠竹偷偷扯了一下,她只好坐了回去,安静的听着。 姜启同样皱着眉,“母亲,那这亲是不能结了,得尽快退掉。” 三老爷姜德也连忙说话,“是啊,母亲,若是和这样的人结了亲家,我姜家日后岂不是要被人耻笑?” 三夫人欲言又止,她想说二姑娘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这亲肯定是要退的,可一想到这里也没人在乎,又把话咽了回去。 二夫人王氏闷声道:“只怕马家不愿吧?” 老夫人快速的转着手中的佛珠,“不愿?他们家有这等丑事,还敢到我姜家提亲,简直没把姜家放在眼里。” 话落,她猛的看向王氏,“此事,你该不知吧?” 王氏嘴角扯出笑来,“母亲,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这马家当初也是那胡婆子介绍来的。” “看你办的什么事!还有这胡婆子,哼!”老夫人责怪道。 王氏低下头。 三夫人说:“还好现在还来得及退亲。” 这要是成亲以后才知道...... 三夫人简直不敢细想。 老夫人接着安排,“老二,老三,明天一早你们就去马家退亲,泽儿,你也一同去一趟吧。” 姜泽没意见,“孙儿明白。” 夜里,月亮被乌云隐去,星星稀稀拉拉的分布在夜空。 姜允如今对顾颐的跳窗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今日的事是你安排的?” 顾颐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姜允没再纠结他出手的原因,盘算着那这桩婚事多半是成功解决了。 顾颐从怀中把那本从刘金房梁上拿到的账册递给她看。 “拿到几天了,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账册,会不会是被骗了?” 姜允接过来翻了翻,“那就得看你的暗卫消息到底靠不靠谱了。” 顾颐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认真的想了想,“隐二一直负责搜集情报,从来没出过错。” “那你还质疑什么。”姜允一目十行的看着。 顾颐被她呛了一下,没接这话,“还有这个,是夹在账册里面的,但每句话并不连贯,看不出是什么。” 他将另一张纸摊开在姜允面前。 姜允看了看,随后把账册放到两人面前,点了点那张纸上的字,“百草霜二十斤三十两,苏合香十斤五十两,冬藤十斤七十两......” 顾颐凑了过去,“你能看懂?” 姜允没注意两人挨得很近,给他简单讲了讲,“你先看账上的代号,一个点,代表这纸上的百字,两个点代表纸上的草纸,不同的字有不同的记号。” 顾颐认真的听着,“竟还有这种方法。” 姜允随口问道:“那你们军事情报加密用的是哪种?” 顾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姜允耸耸肩,也没真的想知道,继续教他。 顾颐默默记了下来。 第五十七章 一切毁了 姜允教会了顾颐便将东西还给了他,没兴趣再看下去了。 顾颐收好账册,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张桥生查到了不少拐子的线索,但我们最近动作频繁,这些人现在都很低调。” 说白了就是差一个突破口,这些地下世界有他们自己的渠道,警惕性也很高,普通人接触不到,想查也无处下手。 姜允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在现代打击犯罪团伙警方都还需要卧底五年十年的,哪有那么容易。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方法也不是没有。” 顾颐直觉她要搞事,“你别乱来。” 姜允心想,你没有门路,我有啊。 只是她也没具体想好怎么做,另外也要先找董石来一趟,“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起身走到书案,拿起笔继续练字。 事情已经讲完了,她这也是送客的意思。 只不过顾颐没走,而是跟了过去,看了看她临摹的字帖,“怎么想到要临多宝塔碑的字?” “闲的,什么都写写。”姜允头也不抬,“还有事?” 顾颐不好再留下,想到刚才姜允的举动,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拐子的事隐二已经在铺情报了,这事你别插手,不安全。” 姜允回了句知道了。 顾颐离开了流芳院。 姜允把系统唤了出来。 小七十分激动,眼神闪着光芒,若是这会形态是只小狗,它这会应该疯狂摇着尾巴。 没办法,姜允作为宿主实在太强了,需要系统的次数寥寥可数。 极少能让它发挥什么用处。 正因如此,每次姜允唤它时,它都很是激动,高兴自己总算派上用场了。 “翻一翻,原著里这个顾颐的戏份。” 小七变成了书籍,快速的自动翻找检测起来。 原文里男主是赵暄,大部分重点讲的都是赵暄和姜允的纠葛爱恋,关于顾颐的戏份并不多。 小七最后停在了某个页面,“没什么描述,他也不是男二,似乎在青州的片段结束后就没他什么事了,原文只交代了一句南周进犯边疆,顾颐领命带着二十万军队前往定州平定。” “哦。”姜允作罢,没再好奇。 马家。 马颂知浑浑噩噩的回到家,正撞上步履急切的马夫人。 马夫人听了外头的流言,第一反应就是去把马颂知找回来,她脸上带着怒气。 马颂知顿下脚步,“母亲。” 马夫人迎面上前,气愤的甩了他一个耳光,咬牙骂道:“逆子!你干的好事!” 马颂知被打得脸一偏。 他有些呆住了,这是马夫人第一次打他。 马颂知是早产,从小身子骨就比另外两个哥哥弱,对于这个小儿子马夫人千娇万宠,说是捧在手心里都不为过。 他天生早慧,早早就启了蒙,夫子都说他读书极有天分。 作为马家唯一的读书人,更是被寄予厚望。 马夫人对他更是宠溺,别说打了连说句重话都不曾有过。 直到,马夫人发现了马颂知的怪病。 她打出去的手还微微颤抖,眼中含着泪,尽是失望,这一巴掌打在马颂知的脸上,更是痛在她的心里。 马颂知看着母亲掉了泪,连忙跪了下来,“母亲,我......” 马夫人踉跄了两步,被身边的大丫鬟桃子扶住。 她几乎失控的大喊,“马颂知,你是要逼死母亲吗!” 马颂知急忙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母亲,我是被人陷害了。” 外头的老婆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她是马夫人的陪嫁嬷嬷。 自小也看着马颂知长大,今日是她请假回家喝孙子的周岁酒,回来的路上就听到了那些流言。 她看到马夫人,惊慌的喊道:“不好了夫人!外头都在传公子有龙阳之好的事,如今只怕整个青州都知道了!” 马夫人晕了过去。 桃子扶住马夫人,焦急大喊:“夫人!” 马颂知扑了上去,“母亲!” “快去请大夫!” 马家一阵兵荒马乱。 直到夜里,马夫人才悠悠转醒。 马老爷守在床边,身后站着马家大少和马家二少,至于马颂知,则是被马老爷罚跪在外面的雪地里。 “夫人,你好些了吗?”马老爷扶着马夫人坐起。 马夫人扑在他怀里呜呜的哭起来,“老爷。” 马老爷脸色铁青,紧紧握着马夫人的手。 一旁的马家大少和马家二少不知该如何安慰,两人只叹了口气。 马夫人哭了一会,才渐渐冷静下来,“老爷,马家,这名声多半是毁了,都是我没教好儿子,若宗族怪罪,老爷还是休了我吧。” 马老爷脸色缓和了几分,“夫人何必如此,此事都是三儿一人造成,宗族不会怪到夫人头上的。” “是啊,母亲。”一旁的大少和二少齐声说道。 马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还有和姜家的婚事,姜家定然会派人来退亲,这不成还罢了,只怕我们还得罪了姜家。” 马老爷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可他们理亏在先,这亲不能不退。 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他们必须拿出态度来。 虽说姜家辉煌不在,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还是比他马家强上不少。 马老爷对这个妻子十分敬重,自然不会责怪她什么。 “夫人放心,这事交给我来办,至于三儿,明天就把送到云州吧。” 马家大少和马家二少对视一眼。 这是年都不让在家过了。 马夫人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她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对马颂知这个儿子,她倾注了太多,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如何能不痛心? 马老爷安慰着他,“我问过三儿,这事的确是有人在背后谋划,只是这个人我们谁也得罪不起,送三儿走吧,至少云州偏远,青州的事传不到那去,再给他一笔钱,往后不要再回青州。” “可他以后科举就毁了呀,到底是谁,是谁这么狠心要毁了我的三儿!”马夫人恨道。 马老爷没说是谁,即便说了也没意义,他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吧,此事就这么定了。” “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他对着两个儿子说。 “儿子告退。”两人齐声对着马夫人说道。 马夫人沉浸在悲伤中,没有说话。 两人也习惯了马夫人这般,只要一碰上三弟的事,她眼里便只有三弟。 第五十八章 处置嫁妆 老夫人院里仍旧灯火通明,此时已是有些晚了,二房和三房的人还都没走,还在商量退亲后续的事情,毕竟喜帖都已经发出去了,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众人讲了半天,倒是有些饿了。 红霞让小厨房备了炖汤,这会都端了上来。 众人吃着夜宵,肚子里暖和了些。 王氏知道和马家的亲事定然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想到了前段时间交给姜允的部分产业。 这婚事不办了,那这嫁妆总要收回吧?否则那死丫头岂不是白白得了座金山? “母亲,那给二丫头的嫁妆?”王氏放下汤勺。 老夫人也想起之前允了三分之一的产业给姜允,“收回吧。” 姜泽插了话,“祖母,既然已经给了二妹妹,何必再往回收?这桩亲事,妹妹受的委屈够多了,这产业迟早也是要交给她的。” “糊涂啊,她一个弱女子,抱着座金山,不是白白遭人惦记?她如何能守得住,万一再遇到些骗子可如何是好?”老夫人下意识的反对,说出来的话是关心,其实就是不乐意,这亲都不结了,哪能白白给姜允这好处。 王氏只提了一句便没再说话。 倒是姜泽不以为然态度很是坚决,“祖母,妹妹年岁已然不小,这些管家理账她迟早都是要学的,日后至于怕外人惦记,咱们不往外说,有谁会知道?” 姜泽说的话让老夫人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可是……”老夫人心里还是不愿。 她当然不是小气之人,若是这人是姜泽,别说三分之一的产业,就是四房全部的产业她也不带眨眼。 这人的心偏向谁,对谁就舍得。 姜泽何尝不知道老夫人的心思。 若是他不知道姜允的处境也就罢了,可他在青州这么久,对这个妹妹是真心实意的疼爱,本身身世就已经够可怜了,如今婚事还如此波折。 她在这个家中,甚至没有一个能依靠的长辈。 退亲的事,对姜家来说是丢脸,是欺骗。 没有人在意姜允会如何,可他无法去控诉长辈的不是,只能尽量为她求得一些慰藉。 他几乎疲惫的叹了口气,“祖母……” 老夫人也不想为了这事跟疼爱的孙子起了争执,索性就当啥也不知道了。 “罢了罢了。” 王氏一看老夫人没再开口,心里也明白这钱是要不回来了。 整个人脸色也不太好,暗恨这一次亲事没成,还白白便宜了姜允。 老夫人喝完这口热汤,人也困乏了,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红霞扶着她进了内室。 众人也都回了各自的院子。 退亲的事已经敲定,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二房和三房的人回了院,洗漱完就躺下睡觉去了。 这一夜,除了王氏难以入眠,其他人都安然入睡。 王氏听着二老爷姜启在自己身边传来的鼾声,那股子心烦越烧越烈。 她实在想找翠竹说点什么,可这会太晚,姜启又歇在自己屋里,她只能熬着时间,却毫无睡意。 直到早上才迷迷糊糊的困倦,姜启也起床了。 她只好强忍着困意,起来替姜启更衣。 两人近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姜启虽不甚关心家中事务,对老妻还是关心了一下,“昨晚没睡好?” “嗯,最近有点忙。” “那你再去睡会吧,有什么事晚点再办也是一样的。” 王氏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还记得她怀孕的时候,又忙着管家身子又重,夜里总是睡不好,她也听过姜启的话,先休息好再说。 但事情还是会在那里堆积等着她处理,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不同。 姜启换好衣裳,“早饭我去母亲那吃吧,等会和三弟直接去马家。” “好。” 王氏目送他出了门,脸上的笑也瞬间消失。 翠竹跟着王氏多年,也知道她这会一肚子话想说,“夫人,我先让人摆膳吧。” “嗯。” 翠竹下去传膳,负责梳妆的丫头赶紧上去梳头。 早膳摆好,王氏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这一夜都没睡好,头疼便犯了,手肘撑着桌子,自己揉了揉。 翠竹正给她勺粥,轻轻放在王氏面前,接手上去给她按了起来。 她也知道王氏此时烦心什么,只能劝道:“夫人还是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虽说此次没有成功,不过退这一趟亲那丫头的名声也好不了。” 这是她们一开始的设想,不管婚事成不成,一个女子议亲下定后再退亲,往后的婚事只会更差。 哪家高门大院愿意娶一个退过亲的女人。 翠竹揉了揉,王氏头疼缓解不少,“我就是心里不舒服,那四房三分之一的产业一年多少万两?” “夫人,此次不成还有下次,左右您管家一天,她都在您的手里。” 王氏总算被安慰到,这才有胃口用了粥。 姜启和姜德用过早膳,带着姜泽,上了马车。 后头的下人抬着马家送来的聘礼,浩浩荡荡的跟在后面。 大清早街上没什么人,很是冷清,加上冬天的缘故,街边小摊上也没什么出门吃早饭。 昨日马颂知的事已宣扬得人尽皆知,街上三三两两的路人,看到姜家的下人抬着东西往马家去。 姜家要退亲的事,没几下就传开了。 马家。 门房的下人老远就看到了姜家的马车,急步跑去通报。 马老爷一听,带着三个儿子到了正门等着。 姜家的马车刚停稳,姜启和姜德下了马车。 马老爷笑着迎了上来,“姜二老爷,姜三老爷。”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姜启常年在外与各行打交道,虽心中对马家心怀不满,却也没当面给人难堪。 姜泽在后面看了马颂知一眼,他两眼无神,黑眼圈极重,看起来十分颓废。 姜德也没接话,冷着脸站在一旁。 马老爷笑着伸出手,“姜二老爷,三老爷,里边请,我们进去说。” 姜启总算给了反应,抬步上了台阶。 路过时也看了一眼马颂知。 马颂知低下头。 姜德则是哼了一声。 马家大少和二少心中叹气,知道今日怕是要受尽冷眼了。 他们朝着落后一步的姜泽行礼,“姜公子。” 姜泽点点头,进了门。 两人也跟了上去。 唯有马颂知一人冷清的站在大门,萧瑟的冷风吹得他一个哆嗦。 不明白怎么竟走到了声名狼藉的一天。 第五十九章 姜家退亲 马家前院。 马老爷请姜启和姜德上座,待下人上好茶水,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他先是道歉,“贱内昨日听闻此事,一气之下就病了,没法出面招待,还望见谅。” 姜启没动这茶,也开了口,“无妨,我等今日上门,想必马员外定然已猜到缘由,咱们也不要拐弯抹角的了,聘礼我已带来,婚书拿出来吧,这桩婚事我们两家就此作废。” 姜德配合的点头,“没错。” 恰好此时马颂知正要坐下。 马老爷瞪了他一眼。 马颂知讪讪的站到了后边。 马老爷也知道姜家今日既然上门,心知肚明对方那必然是来退亲的。 这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还不如利索的退了亲,让姜家消消气,也好不伤了和气。 这亲结不成了不要紧,若是落下什么仇怨,那就不妙了。 马老爷挤出笑容,“是我们马家对不住姜二姑娘,聘礼就当作是给姜二姑娘的一点补偿,婚书在这。” 姜启没想到马家这么配合,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难缠,他脸色缓了几分,“聘礼还是收回去吧,省得日后你我说不清楚。” 两人各自拿回了婚书。 马老爷昨日便想好了,这事必须得先拿出个态度来,给姜家一个交代,“姜二老爷,这聘礼不收,我心难安啊。” “自我夫人在慈光寺见过二层小姐一面,便一直心心念念着要娶她进门,她是真心喜欢二小姐,是我家马三没有这个福气,他做出这等丑事,我等也没脸再提两家姻缘之事,只盼着能收下些许补偿,好弥补姜家的损失。” “除了聘礼外,我愿再将一部分田地宅子连同聘礼一同赠予姜二小姐,另外这些铺子酒楼,是献给姜家的。” 他打开了桌面上的匣子,往前推了推。 姜启和姜德没想到这马家竟然这么大方,拿出这么多好处。 来之前的那番怒气也被马老爷这些话打散了不少。 姜启沉默了下来,仔细思考着其中利弊。 姜德则是不知该说什么,他只会读书,一同过来只是为了陪同。 姜泽没看那些东西,而是问道:“马员外,在下只有一个问题,还望马员外能够为我解惑。” 马老爷说:“姜公子请说。” 姜泽问:“马三少爷的事,你们事先知不知情。” 马家大少和马家二少齐齐低下头。 马老爷捋了把胡子,原想上来先拿出好处,好能够把此事就此圆过去,不再提起。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 他讪笑道:“二老爷,三老爷,姜公子勿怪,此事我等确实知晓,非是有意欺瞒姜家,而是我儿这怪病多年来一直在找大夫医治,只是没什么效果,素闻姜二小姐才名美貌,这才想着与姜家结亲,绝非心怀不轨!” 姜启和姜德听完觉得有道理,姜允的确生的貌美,谅他也不敢真的打姜家的主意。 姜启心想,这马家也赔礼道歉了,婚书也拿回来了,那这事就到此为止好了,反正他姜家占了好处,任外人也说不出错来,“既如此,便如马员外所言,此事就此作罢吧。” 长辈都发话了,姜泽也不好再说什么。 再一想如今姜允也能得到不少补偿,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两家谈妥后,又扯了一会闲话,姜家便提出告辞。 姜家下人又将聘礼抬了回去,给路人也看懵了。 “姜家怎么又抬回去了?难道这亲不退了?” “不能吧?那不是把姜二姑娘往火坑里推吗?” “谁知道呢?反正只是个孤女,姜家不在意也正常。” …… 众人议论纷纷。 马家特意派人传了出去,说明了两家已经退亲,聘礼作为补偿送给了姜允等信息。 态度诚恳,姿态极低。 即便老夫人也说不出别的来,倒是满城皆知姜允得了马家的礼,想要纳入公中是不可能了。 王氏和柳氏带着姜妤,姜裳都在老夫人院子里等消息。 待听完姜启说了此番马家给的赔偿,众人心思各异。 姜妤和姜裳自然是羡慕嫉妒姜允白白得了那许多聘礼,要知道马家下聘提亲足足给了一百二十台。 姜妤帕子都要搅碎了。 马家的事虽然昨晚特意避开了她们,但外面都已经传遍了,想打听也不难。 还以为姜允这婚事不成定然吃了大亏,结果反倒让她占了大便宜! 真是气人! 姜裳同样也是这个心思。 虽然作为三房的庶女待遇与嫡女相差无几,可庶女就是庶女,看着姜允得了这么多好东西能不眼馋吗? 更何况她还听说老夫人已经决定把四房三分之一的产业留给她了。 那以后姜允再要成亲,家里定然还要再额外添置嫁妆的。 这样姜允往后嫁妆不都比她们高得多吗? 两人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至于柳氏不过是感叹一句姜允因祸得福。 老夫人虽也觉得那聘礼都给姜允有些不愿,但姜启把另外赔偿的铺子酒楼交给了她,便也没再说什么。 “既然是马家给二丫头的,便让她自己收好吧,以后也莫要再提此事了,总归不光彩。”老夫人发了话,脸色也淡淡的,瞧不上有多高兴。 众人应是,倒也没人再说什么。 其中最不痛快的莫过于王氏。 这番谋划弄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罢了,结果好处全让姜允一人得了,还啥事也没有,外头的人还都可怜她碰上了马家这样的人,半点不受影响。 实在让人不甘心。 可这会她还能如何,只能等着下一次的机会了。 于是这聘礼流水一般入了流芳院的库房。 立夏高兴的指挥着下人们轻拿轻放,一件一件登记造册。 如今冬雪消融,暖和了不少,姜允便从屋内坐到了屋外的小亭中,赏着院景喝着小茶,惬意自在。 董嬷嬷在一旁陪着,时不时给她弄弄炭火,好叫烧得热些不让姜允冻着。 立夏登记好拿着册子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小姐,都记好了。” 姜允抿嘴笑道:“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了!”立夏将册子放在桌上。 现在不仅退了亲,还得了一堆好东西,虽然小姐看不上这些,更重要的是这事是马家的过错,退了亲跟小姐没什么关系,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董嬷嬷也笑着说道:“待会我吩咐厨房,晚上多做几道好菜。” 立夏看她手上拿着绣墩还在绣鸳鸯戏水,疑惑问道:“嬷嬷,你怎么还在绣这个。”用不上了呀。 董嬷嬷穿针引线没有停下,“绣得差不多了干脆就绣完好了,闲着也是闲着,以后也能用得上。” “也是。” 姜允笑笑没说话,她可没有嫁人的打算,只是现在还不方便说。 待姜家事了,或许她便要离开这里了。 第六十章 除夕年夜 除夕这天,天才刚蒙蒙亮,姜家上下已经起了个大早忙活起来。 各院的树上都挂了红灯笼,窗户也都贴了窗花,红彤彤的一片天地,十分喜庆。 厨房里的婆子们剁着肉馅,灶上蒸汽弥漫。 董嬷嬷轻声细语的喊姜允起床,“今日要先去给老夫人请安,然后就要赶去祠堂祭祖,耽误不得,小姐快起来洗漱用膳吧。” 姜允这才想起来,今日已经到除夕了。 只好坐了起来。 立夏端来了漱口茶,董嬷嬷则端着水等她洗脸。 这一顿忙活姜允清醒了不少。 只是懒洋洋的靠着董嬷嬷,任由立夏给自己穿衣。 立夏今日特意选了大红的绣彩金丝衣裙,更衬得姜允肤色雪白。 未施粉黛便已叫人挪不开眼。 “小姐真好看。”立夏情不自禁的感叹。 姜允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大清早嘴就这么甜,可是想要红封了?” 立夏笑嘻嘻的行了一礼,“那奴婢先谢小姐赏了。” 姜允被她逗笑,让董嬷嬷取了银钱,早早给院子里的人都发下去。 用过早膳,姜允带着立夏往老夫人的院子去。 她来得不晚,恰好在院门碰上了二房和三房的人,想来也都是刚用完早膳便赶了过来。 许是除夕的缘故,除了几位长辈,小辈们穿的都是红色,占个喜庆。 姜允朝着长辈们行礼,“二伯父,二伯母,三伯父,三伯母,大哥安好。” 长辈们回了她。 接着便是比她小的姜妤和姜裳朝她行礼。 看着倒是其乐融融。 众人一同往屋内走,红霞撩着帘子等在门口,笑着说:“老夫人刚用完早膳。” 老夫人端坐在软榻上,笑道:“你们倒是来得巧。” 众人依次向老夫人拜了年,说了一堆吉祥话,引得老夫人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小坐了片刻,红霞撩起帘子进来说道:“老夫人,祭祀的贡品都已经备好了。” 离得最近的姜启扶起老夫人,众人一同往祭祀的祠堂走去。 正堂的紫檀木桌上摆上了许多硬菜,其中最惹眼的便是那三牲供品。 老夫人跪在最前头。 下人们给分了香,老夫人举香过头顶,闭着眼默念片刻,祈求祖先保佑家族新的一年平安兴旺,接着拜下三拜,众人也都跟着照做。 拜完后由下人接过燃香插入香炉中,檀香的青烟盘旋而上。 红霞扶着老夫人起身。 接着才到姜启和姜德燃香跪拜。 最后才能轮到姜允这些小辈。 祭祀结束,众人都回了老夫人的院子,这会已经没啥事了,女眷们便打起了叶子牌。 顾颐和赵暄都不是姜家人,祭祀自然没有过来。 待祭祀结束,姜启和姜德才带着姜泽去了前院,请了顾颐和赵暄过来。 叶子牌得四个人打,老夫人加上王氏和柳氏也才三个。 姜妤笑着让姜允坐下,“二姐姐如今可是有钱人了,今日可得上场。” 老夫人没反对,“那就二丫头来吧。” 姜允依言坐下,笑着回道:“我不会打,祖母和两位伯母可得让让我。” 柳氏瞧着乐呵,“那让艳红去帮你看看牌,省得说我们欺负你。” 艳红是她身边的大丫鬟。 姜允手里捡起分好的牌,“那感情好呀。” 这一打就打了一个时辰。 红霞进来说午膳备好了。 老夫人也有些累了,“好你个二丫头,嘴上说着不会,赢得最多。” 姜允扶了老夫人起来,“刚开始真不会,打着打着就学会了,谁让我冰雪聪明呢?” 逗得老夫人直笑,“你个皮猴,还自夸上了。” 午膳分开吃的,姜启等人和顾颐赵暄在前院吃着,姜允等女眷在老夫人这里吃。 待吃完午膳,老夫人要歇觉,女眷也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待晚上时再一块吃年夜饭。 姜允回到流芳院,也犯起了困,立夏给她脱了衣裳,她躺床上便睡着了。 待她睡醒,暮色已漫过窗柩,满城的爆竹也炸响了第一声。 这一声响起,紧接着各街各巷也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立夏给她换了一套衣裙,仍是红色,只不过还给她用唇蜜点了点朱唇,看起来十分水润。 戏台子搭在了园子里,宴席桌上摆好了年夜饭,穿着红袄子的丫鬟们捧着菜品穿梭。 赵暄看到姜允,不自觉就想上前跟她说话,“姜允!” 姜妤和姜裳也看了过来。 姜允朝他行礼,“殿下。” 赵暄这才反应过来,此时场合不便,只好压下心中的欢喜,“姜二小姐。” 顾颐并没有上前,只是与她遥遥对望。 待老夫人来后,招呼着众人落座。 众人依次坐好后,老夫人满是笑容的举起酒杯,“我来说两句,今年我姜家有幸能和殿下世子一同吃年夜饭,有招待不周的,还望殿下和世子恕罪,也祝殿下和世子万事亨通,祝我北齐国运昌盛。” 赵暄和顾颐拿着酒杯站了起来,拱手道:“也祝老夫人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随后便是其他人一一说着新年的祝酒词,只不过大家的重点都围绕着老夫人和世子殿下。 一声锣响,台上的花旦老生也开始登台表演。 姜家一片祥和热闹。 吃完了饭,桌上的残羹席面都被收拾了去,丫鬟们换上了瓜子水果,又送上了茶水,供主人们看戏饮用。 姜妤自上次发现过顾颐偷偷进过流芳院,就一直偷偷观察着顾颐和姜允。 只不过上次落水的印象太过深刻,再加上上次被姜允警告过,她也不敢真的戳破。 然而看到刚才姜允一出现,赵暄便欣喜若狂的模样,还是让她控制不住的嫉妒泛酸。 心想这姜允真是个狐狸精,勾搭了世子还不够,连殿下也被他勾搭了去。 她幽怨的偷偷看向姜允,想不通她哪好,不就是生得美貌了些吗? 偏她还拿她没办法,这饭也吃得没胃口。 她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只不过这会谁也没注意到她,老夫人这会正被姜裳哄得心花怒放。 直到姜允起身说自己要回去更衣,姜妤又撇见顾颐同样起了身。 小心思又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她咬了咬唇,决定还是悄摸摸的跟上去看看。 第六十一章 除夕年夜2 姜允离席是因为看到顾颐给自己使了眼色。 她走出园子,荷塘月色朦胧,她在亭子处停了下来。 四周张灯结彩的挂着红灯笼,并不显昏暗。 顾颐果然走了过来。 亭子里的姜允伸手碰了碰挂在亭下的灯笼金色流苏,注意到顾颐的身影,她看了过来笑了一下。 顾颐看着灯下的姜允,脑中不自觉冒出一句。 朱唇得酒晕生脸,翠袖卷纱红映肉。 姜允见他迟迟不进来,不禁歪了歪头,“怎么了?” 顾颐回过神来,走进亭中。 立夏主动站到了亭子外。 顾颐没提刚才的失神,“你让董石的人撤回来,我已经让张桥生想办法抓几个拐子,这事你听我的,别再插手,我也已经派暗卫潜伏下去,这些暗线都需要时间布置,急不得。” 姜允对他知道董石在做什么,已经不意外了。 说起来对于光明正大的在自己身边安插人手,知道自己一举一动已经无所谓了。 反而用起顾颐留下的人也得心应手。 “放心吧,董石那边和你们的计划没有冲突,不会耽误你们的事。” 顾颐无奈的叹了口气,简直拿姜允一点办法也没有,想到她的不安分,只能交代道:“别自己冒险,有情况立即让隐三通知我。” 姜允笑道:“好,我知道了。” 隐三闪了出来,因为突然出现,吓了立夏一跳。 他没有进亭子,而是跪在亭外,“世子,刚才姜四小姐在后头跟着,这会又跑回去了,可能是想去叫人。” 顾颐还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姜四小姐是谁。 姜允一听就明白姜妤想干什么了。 想到上次她威胁自己要说出自己和顾颐私会的事,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 现在这是,又按耐不住了? “你先下去吧。”姜允挥了挥手。 隐三抬眼看了一眼顾颐,顾颐没有反对,便退了下去身影隐入夜色中。 两人谁也没动,站在原地等着。 果然,不远处传来动静。 只是来的人并不是姜妤老夫人等人,而是姜泽。 姜泽反手背在身后看着他们,“聊完了吗?” 姜允还特意探头看了看他的身后,“大哥,怎么是你过来?” 姜泽一脸无奈。 “刚才四妹妹回去说看到你和顾世子两个人在这里,我跟祖母说是我叫你回去拿东西,想和你一同给祖母画一副画,给她个惊喜。” “至于世子,我特意请了他待会在画上题字,想让他跟你商量一下在画上题什么字好。” 顾颐的字在中榜时就已名动天下。 老夫人一听还能留下顾颐一副字,乐呵呵的直说姜泽有心了,还想着给她准备惊喜。 众人被这一打岔,也都夸赞起姜泽有孝心,倒是没人再理会姜妤故意上眼药的举动。 姜允眨眨眼,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姜泽这样的正经人都学会撒谎了。 给祖母的惊喜?真有他的。 姜泽也是第一次撒谎,有些不自在,“所以,等会回去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姜允让立夏赶回去取笔墨,实在是忍俊不禁,“难为大哥了。” 姜泽看向顾颐,“世子?” 顾颐点点头,“可。” 三人站这等着立夏回来。 姜泽还是忍不住念叨,“我知道你两定然是因为案子的事情,有事相商,但世子,我妹妹再如何也是闺阁中女子,这般私会若是真被人传出去,对她只有不利,还望以后慎重。” 刚才若不是他临时找了个缘由。 只怕这会姜妤已经带着老夫人他们过来了。 到那时,姜允会如何? 顾颐身份尊贵,对姜家来说,若是能牺牲一个姜允换来和侯府搭上关系。 依照他对家里人的了解,只怕家里巴不得亲自把姜允送到顾颐床上。 若是顾颐不愿,那姜允也得不了好。 结果如何都是对姜允的不利。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这两人总接触在一块,姜允会控制不住喜欢上顾颐,那他之前不是白劝了吗? 顾颐想到自己多次夜入流芳院,再听姜泽这般说,莫名有些心虚,“咳,好。” 姜泽又看向姜允。 姜允笑眯眯的点头:“好的大哥。” 姜泽看她答应得爽快,知道她没有真的听得进去,无奈的摇了摇头。 此时立夏已经带着纸笔墨砚疾步走来。 姜泽说:“走吧。” 他走在前头,顾颐和姜允跟上。 三人一起走回园子里,戏台上正演着赵暄最喜欢的红梅君子。 老夫人虽不喜欢这个戏,可台上的花旦演的太好,她一边落着泪一边看着,全然忘了当时她如何反感这个故事。 柳氏也感动的抹着泪。 姜泽等人回来也没引起众人的注意,大伙都在全神贯注的盯着戏台。 直到戏终,老夫人才注意到姜泽等人已经回来了。 这出戏看得太专注,也没注意到姜泽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夫人尴尬的抹着泪,“回来啦。” 柳氏感慨道:“这戏演的真好。” 王氏也用帕子点了点眼角,“可不是嘛?瞧把大伙弄得。” 一个看一个的,都带着泪花,便又笑了起来。 老夫人挥挥手,让红霞去给戏班子赏银。 姜泽看老夫人情绪缓过来了,上前问道:“祖母,二妹妹备好笔墨了,现在画可好?” 老夫人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有些期待起来,“甚好,祖母还是第一次能收你的画,来人,抬张干净的桌子来。” 竟是有些迫不及待。 下人们利落的摆了张桌子放下,立夏将笔墨摆好,又铺好宣纸。 姜妤不屑的撇了撇嘴,对刚才姜泽帮姜允的事心存不满。 可姜泽说的话,自然无人质疑。 任凭她怎么说都没用。 姜泽提了笔,笑道:“我的画可没有二妹妹画得好,到时祖母可别嫌弃我糟蹋了这画。” 老夫人哪管这些,她单是知道这是姜泽要画给自己的,就已经很高兴了,“祖母高兴还来不及,如何能嫌弃?到时让红霞裱起来,就挂在我那,天天看着。” 姜泽说:“那祖母继续看着戏,我这就开始了。” 他要画的是众人一同吃年夜饭的场景,姜泽打算画个大致构图,剩下的就让姜允去细化。 本来也是临时找的借口,这样也算是两人合作了。 吃完年夜饭,就要开始守岁了。 这戏班子是请着要唱一夜的,免得众人没事干会没了精神。 姜泽和姜允两人作画,其余人看戏打发时间,并不影响。 第六十二章 屡次找茬 顾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赵暄扯住他的袖子,低声抱怨,“表哥,你去找姜允怎么不带我一起?我都许久没跟她说话了。” 顾颐喝了口茶,“你们刚才不是说过话了吗?” 赵暄扯了扯嘴角,“那也算?” 他两就说了两句!姜允就叫了声殿下! 顾颐看了眼戏台,有意转移话题,“刚才那出红梅君子演的如何。” 赵暄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笑嘻嘻的说:“不错不错,他们演的比京里的好,我还想说把这个戏班子买下来,到时候一起带回京都,表哥你觉得如何?” 顾颐吹了吹茶沫,“我觉得娘娘会骂死你。” 赵暄:“......”不嘻嘻。 姜泽和姜允这一画,画了两个时辰。 “世子,还请您题个字。”姜泽看姜允勾勒完最后一笔,出声唤道。 顾颐起身走向两人,拿起了姜允刚搁下的笔,沉吟了几下。 随后利索的写下:银烛金炉映画堂,儿孙绕膝举琼殇,金宵共品团圆味,更胜蟠桃宴上香。 写完,顾颐搁下笔。 姜泽赞了一声,“好词。” 众人这么坐着也早就困乏了,后面的戏都没认真看,听到姜泽说好,都起身凑过来看。 柳氏看着画上的人栩栩如生,惊叹道:“这画得真像。” 红霞也扶着老夫人走了过来。 众人让开位置,“母亲你看,画得真好。” 老夫人满意的点头,“红霞,快收好,明日便拿去让人裱起来。” 王氏打趣道:“母亲这是怕我们跟您抢呢,还让红霞赶紧收走。” 老夫人心情好,也乐得打趣,“那是自然,上面还有顾世子的题字,这画这字,可是世间独一份。” 红霞正要上前收拾。 姜妤“咦”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又突兀。 引得人人朝她看去。 姜妤故作懵懂的指向画中的顾颐,笑着说道:“我们都是看向戏台,只有世子没看呢,可是今日的戏不喜欢?” 众人又看回画中,这才注意到画中人人的目光都是朝着戏台,唯独顾颐没有。 姜裳捏着帕子,“世子看的好像是,二姐姐的位置?” 说完她又捂住嘴,一副自己说错话的模样。 姜妤十分满意姜裳的上道,还知道推波助澜了。 老夫人若有所思。 赵暄凑上前一看,还真是。 他看看姜允,又看看顾颐,不知为何,那一瞬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还有些隐隐的担忧,这种异常让他摸不着头脑。 顾颐眼神落到了姜妤身上,嘴角勾出了一抹冷笑。 姜允神色从容。 姜泽让红霞收起话,警告的看了一眼姜妤和姜裳,又说:“我和你二姐姐就站在一处,两位妹妹怎知,世子看的不是我?” 这话已然带了些怒气。 可姜允是妹妹,姜妤和姜裳也是妹妹。 更重的话他却是没有说的,只能这样暗示警告。 恰到此时,爆竹声响起,满青州城都热闹了起来。 老夫人出来打了圆场,“竟已子时了,来来来,取我的红封来,发压岁钱了。” 红霞已经将画收好。 柳氏配合的说道:“艳红,你也去取我的红封来。” “是。” 这事很快被打岔过去。 老夫人在压岁钱上倒是没用厚此薄彼,给姜泽的也同姜允和姜妤还有姜裳三人的一样。 连同赵暄和顾颐也给了。 赵暄和顾颐自是不肯收的。 老夫人笑着说:“长者赐,不可辞。” 压岁钱的寓意是驱邪纳吉与祝福。 这是长辈对晚辈的祝愿。 赵暄和顾颐对视一眼,没再推迟,收下了。 齐声谢礼,“谢老夫人。” 老夫人觉得备有面子,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是王氏和柳氏给的压岁钱,赵暄和顾颐也收下了。 时辰已晚,老夫人精神已困得不行,“我人老了,先歇着去了,你们玩吧。” “母亲不先吃了元宝再回去吗?”姜启说。 “不吃了,年纪大了,吃多了难受,你们瞧着今晚谁能吃出铜钱,明日祖母再给他一个红封。” 元宝便是汤圆里包着铜钱,谁能吃到铜钱,也意味着好运。 “那我可要吃两碗!这样定能吃到!”姜妤俏皮的说道。 她这话说的孩子气,引得众人笑了起来。 姜启亲自扶着老夫人,“那我送母亲回去。” “好。”老夫人没拒绝。 姜启和老夫人走了没多久,下人们便将宵夜元宝送了上来。 一人面前都放了一小碗,每人六个。 姜裳没忘记打趣,“快给四妹妹面前再放一碗,好让她吃到铜钱。” “三姐姐你取笑我,待会你要是吃到铜钱可得给我才行。” 两人笑着闹了起来。 王氏点了点姜妤的额头,“你啊你啊,过了年也大了一岁,还这般不端庄稳重,也不知道学学你二姐姐。” 姜允吃着元宝,对她们时不时就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感到无奈。 “我可没有二姐姐的本事。”姜妤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声。 姜允只当自己没听见,懒得理她。 她爱吃甜的,晚上那顿饭消化的也差不多了,这会对这加了红糖的元宝爱不释手。 姜泽看她爱吃,体贴的问道:“要不要让下人再给你上一碗?” 还没等姜允说话。 姜妤已嘟着嘴表达了不满,“大哥好生偏心,就只问二姐姐要不要,也不问问我和三姐姐。” 姜泽知道姜妤一向都是这娇惯的性子,耐心的问道:“那你们要不要?” 姜妤又撇过头,“我问了大哥才说,那有什么意思。” 王氏轻轻打了她一下,“你这丫头,一碗元宝也跟你大哥闹脾气,厨房里多的是,让下人上一碗便是,再闹回你院子里去。” “泽哥儿别管她,这丫头就是脾气臭,被惯坏了。” 姜允笑了一声。 王氏看向她。 姜妤也皱眉的说道:“你笑什么?” 姜允看她演了一晚上的跳梁小丑,实在不知道她怎么对自己这么执着的厌恶。 要说原主从前欺负过她还是得罪过她,那不可能啊。 只能说是她本心实在是坏,跟这王氏不愧是母女。 看来上次的教训她是忘得差不多了。 她笑眯眯的说:“好吃。” 姜允没吃出铜钱,把那红糖水喝完了,心里坏心眼的想着找个机会再给她一次教训,好帮她想起些。 省得整天盯着自己,屡屡找茬。 姜妤瑟缩了一下,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第六十三章 胡家提亲 大年初一刚过没几天,姜家来了一位贵客。 老夫人和二夫人面面相觑,三夫人则是愣住了。 场面一时冷住了。 老夫人缓了缓,又问道:“胡夫人,您刚才说,您今日是来替胡小公子上门提亲的,要求娶我家二姑娘?” 胡夫人笑得勉强,却还是点了头,“正是。” 二夫人王氏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胡夫人,您可知道我家二丫头刚和马家退亲。” 胡家可和马家不是一回事。 甚至可以说,对于如今的姜家来说,这门亲事已是高攀了。 胡家是书香门第,其家族皆学问出众,一门四进士,虽低调清廉,却也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别看胡家在朝中官职不高,大多都在翰林院或吏部礼部任职,可门生众多,遍布各地。 胡老太爷也是对一众学子而言,也是极有名望的,当年皇上还未登基时,就是皇上的老师。 胡家和姜家虽都在青州,交际却一直不深,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人情往来也是少有。 如今这样的人家,突然在这时候说要求娶姜允,怎能不令人惊讶? 老夫人蹙了蹙眉,对王氏这话有些不快,却没有阻止。 即使王氏不提,胡夫人也能在外面听说,还不如说了显得自家坦诚些。 胡夫人压下心里的不情不愿,皮笑肉不笑的,话也说得客气,“自是听说了的,实不相瞒,原先我就想找机会上门来着,没想到这马家倒快了一步,好在这马三好生混账,想来还是我们两家有缘分。” 老夫人听完面上是一派风轻,心里却乐开了花,能让胡家亲自上门提亲,说明外人都认为他们姜家的女儿好! 她沉稳的说道:“胡夫人,此事可容我们商量商量?” 胡夫人配合的笑道:“这是自然,大过年的,我也不便叨扰,我就先告辞了。” 柳氏这才出声挽留,“胡夫人留下用个饭再走吧。” 老夫人说:“是啊。” 胡夫人已站了起来,推辞道:“不了不了,改日再来,我这府里也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王氏回过神,扯出个笑来与柳氏一同送胡夫人出门。 待王氏和柳氏重新回到花厅。 老夫人便问道:“你们说这胡家,怎么突然就来提亲了,之前也没听见什么风声,我们两家一向也没什么来往。” 这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不得不让人多想。 王氏哪知为什么,她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情愿姜允嫁到胡家的,这么好的人家,要嫁也得是她的妤儿吧? 姜允?她凭什么? 王氏故作猜测道:“该不会这胡家也同马家一样,有什么秘事吧?” 这话自然是故意吓唬老夫人的,否则依照老夫人这般动心,很可能转头就给姜允定下这桩亲事了。 柳氏迟疑了一下,“这,不能吧?胡家门风一向清正。” 老夫人却琢磨着,甭管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胡家和马家可不一样,能和胡家攀上亲可是好事。 她心中有了决定,只不过面上还是说着,“好了,此事我再想想,都回去吧。” 王氏欲言又止。 胡家上门提亲的事情,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本也没打算瞒,消息自然也传得飞快。 按老夫人的虚荣心想,她恨不得宣扬的外人人尽皆知才好。 瞧,我姜家的姑娘,即便被退了亲,也能有更好的人家求着娶。 姜允一脸的莫名其妙,“胡家?” 她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要知道她出门去的不是衙门就是青楼,什么时候更胡家打过交道?面都没见过吧? 董嬷嬷一脸喜色,她认为胡家已是很不错的了,听了这个消息自然是替姜允高兴的,“是呀,小姐,胡家家风端正,胡尚书为人清廉,还是书香门第,这胡家可比那马家好上百倍。” 她朝着天拜了拜,“定是夫人在天保佑,小姐婚事不顺,才送来这么一门好亲事。” 立夏却是知道姜允和顾颐的事,她一脸纠结,也没有董嬷嬷看上去那么高兴。 姜允瞧着董嬷嬷喜悦的样子,还是打算将扫兴的话咽了下去。 罢了,能退一门马家,再退一门胡家就是了。 另一边的赵暄,此时正在姜泽的院中。 顾颐和姜泽正在下棋。 赵暄一听这消息,急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胡家?” 这话说的颇有些咬牙切齿。 刘公公也不停歇,赵暄走他也跟着走,两人你左我右的晃来晃去,“殿下,胡家的祖父胡均当年曾是皇上还在念书时的老师,其大儿子现任吏部尚书。” 赵暄恼怒道:“谁问你这些了!” 他能不知道胡家是谁吗!?他是这个意思吗? 再一看顾颐和姜泽两人跟没事人一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俩怎么还坐得住啊?” 姜泽落下一子,抬眼看向顾颐,“胡家门风清正,上门求娶二妹妹是好事。” 顾颐沉默的落了黑子。 赵暄沉不住气,走了过来,“哪有前脚刚退亲,后脚就来订亲的道理?你家是多巴不得姜允嫁出去啊。” “此言差矣,胡家明知我二妹妹刚和马家退了亲,还能在这个时候上门提出结亲之意,可见不是那些肤浅之辈,是真心喜爱瞧中了二妹妹。”姜泽跟了一手,局势逐渐压迫向顾颐。 赵暄顿时没话说了,只能看向顾颐。 只见顾颐在棋盘上落了一子,棋局的局势再度变化。 他终于开了口,“此事不应问问姜二姑娘的意愿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姜泽蹙着眉头,“二妹妹没了双亲,婚事自然由家中长辈做主,就不劳世子和殿下操心了。” 姜泽这次说什么都不愿让赵暄和顾颐两人搅合,打定主意要先给这两人看住了。 他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当初就不同意带赵暄和顾颐回来。 玉兰院。 姜妤看见王氏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母亲,下人们都在传今日胡家是来给姜允提亲的,可是真的?” 王氏这会自己还心烦着呢,突然崩出个胡家,她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拒了这门亲。 现在老夫人知道了胡家有意结亲,一手捏着姜允的婚事,是没她说话的份了。 她不由得蹙眉训斥了姜妤一声,“这跟你有何关系,回你的屋里去。” 姜妤从小到大就没怕过王氏,她不依不饶的扯着王氏,“哎呀母亲!你就别拿我当孩子了,你快想想办法,绝不能让那个傻子嫁到胡家,凭什么她能嫁进胡家!胡家也是瞎了眼,怎能看上她?” 王氏板着脸坐了下来。 是啊,胡家怎么就突然看上了姜允。 明明姜家有三个女儿,这姜允也不过是这几个月才出现在人前。 王氏想了想,唤了翠竹,“你快去打听打听,胡家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快去。”姜妤催促道。 “是,夫人。”翠竹行礼应下,出了门去。 第六十四章 胡家提亲2 姜裳自然也得了这个消息。 她更知道胡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以前胡家的姑娘举办花宴时,也请过她们家几次。 姜裳知道这位胡小公子胡珏。 胡夫人前头生了两个女儿,于是胡老夫人做主又给胡老爷纳了两门小妾,结果这两个小妾生的也都是女儿。 胡夫人是费了老大劲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 她绞着帕子,心里嫉妒的发酸。 三夫人和身边的艳红回到院子,姜裳听到三夫人的声音,敛去脸上的神色,换上了笑容。 “母亲回来了。” “嗯,你来啦。”三夫人语气淡淡的。 姜裳心里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无论她怎么讨好三夫人,她待自己总是淡淡的,没有往日亲昵。 她也想不出为什么,只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的看脸色。 “既然来了,就留下一块用膳吧。”三夫人说道。 姜裳微微笑道:“谢母亲。” 艳红派人去小厨房传膳。 三夫人还在说胡家的事,也没有特意要逼开姜裳的想法,“这胡家不声不响的就来了,这初一才过了几天就这么赶上了门,实在让人想不通。” 艳红笑着打趣:“兴许是急着定下二小姐吧。” “可这二丫头,也没怎么出过门吧?这胡夫人怎的就看上了?” 姜裳不动声色的听着。 艳红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她试探道:“要不,奴婢差人去打听打听?” 三夫人想了想,只是打听一下,应该没什么,随即点了头。 胡夫人回到胡家,底下人就说老夫人传话,让她去一趟。 荣安堂地上铺着富贵吉祥的织锦地毯,红檀木的长几上供着一尊菩萨,屡屡青烟飘着。 胡珏时不时的望向门外。 胡老夫人看他这期盼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瞧你这望穿秋水的模样,我已派人传了话,待你母亲一回来便让她先来我这里。” 胡珏嘿嘿笑着,凑过去给老夫人捶肩,“祖母,我哪有。” “哼,要不是为了等你母亲的消息,你哪能待着我这屋里这么久?” “祖母,孙儿是想陪着您说话,你再这样说,我下次可真就不来了。” 胡老夫人对着自己身边的老仆说道:“瞧瞧,还威胁上我来了。” 话听着抱怨,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那老仆笑着回话,“小少爷是真性情。” 屋里的人正聊着,外头的人通报道:“老夫人,夫人来了。” 胡珏停了手,眼巴巴的看着门口。 胡夫人进了屋,一下就对上了胡珏期待的眼神,心里那股气又冒了上来。 她神色冷冷的坐到一旁,也不说话。 老夫人给胡珏使了个眼色。 胡珏讨好的走过去,给胡夫人倒了茶,“母亲一路辛苦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到底是手心上捧着长大的宝贝,胡夫人神色一暖,一下就被哄好了。 她没喝那茶,只是对着老夫人回话,“今日去了姜家,已经同她们家老夫人表明了意愿,只不过她说要商量商量。” 胡老夫人并不意外的点点头,“女方家多想两天是常事,若是一下就答应,让人觉得太过功利,这样挺好,姜家知道了我们家有意结亲,不会拒绝的。” 胡夫人暗叹一声,对这门亲事着实有些高兴不起来。 这事还要从姜老夫人寿宴那日说起。 那日胡家也去了姜家贺寿,那位姜二小姐一出现,胡珏的目光就被勾了去。 后来姜允当众作画,更是将胡珏迷得挪不开眼。 从姜家回来后,胡珏便与胡夫人提了自己想娶姜允的心思。 胡夫人自然不可能同意。 姜家早已落魄,将来唯一一个有出息的可能就一个姜泽。 可胡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一门四进士,家中多的是天才。 再说那姜允,听闻以前就一直痴痴傻傻的,直到寿宴的前几日病才好。 谁知道她这病什么时候又会复发? 说远点,万一这病还会遗传子嗣可如何是好? 更不提她如今还是个孤女。 无父母无亲兄,这样一个没有一点用处的女人如何配得上她的儿子。 何况还长得那般美貌,看着就不是安分的姑娘家。 再把胡珏的心思给勾坏了,将来沉迷女色,岂不是就毁了。 于是胡夫人说什么都不肯同意。 胡珏自小就被惯坏了,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被拒绝了哪里肯依?便和胡夫人闹了起来。 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 结果竟传来了姜允和马家定亲的消息。 这可给胡珏气坏了,还恨上了胡夫人,觉得要不是因为胡夫人不肯答应,姜允怎么可能要嫁给别人。 胡珏开始绝食反抗,逼着胡夫人去解决此事,他一定要娶姜允。 把胡夫人气得半死,可人家婚事都已经定了,她如何能拉下脸去提这事,简直平白让人耻笑。 胡珏可不管这些,一心闹着。 那些时日,闹得胡家上下都鸡飞狗跳的,每一日安生。 后来又传来了马家和姜家退亲的消息。 胡夫人心疼儿子不吃东西,便一时冲动,说马家退亲了,只要他好好吃饭,自己就去姜家提亲。 胡珏一听,立马不闹了,乖乖吃饭,还反过来哄起了胡夫人。 这才有了胡夫人没等过完年就赶着去姜家提亲这回事。 胡珏听了这话,知道八成是能成了,也就不想留下了,“祖母,母亲,那我先回去了。” 老夫人挥挥手,“去吧去吧,我与你母亲再说会话。” 顾珏行礼,高高兴兴的退下了。 老夫人看向胡夫人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说道:“怎么,心里还不痛快呢?” 胡夫人叹了口气,“母亲您也知道,顾珏就跟我的命根子似的,让他娶这么个女子,我实在欢喜不起来。” “你啊,你啊,只要珏哥儿喜欢就行了,你喜不喜欢有什么打紧,左右是她们自己过日子。” “话是这样说,可那姜二条件未免太差了些?将来珏哥儿高中,多的是名门闺秀可以选择,偏偏娶这么个没助力的回来。” 胡夫人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我听说这姑娘可是连管家算账都不会,就会作个画,虽然长得好看,可这进了门,能有什么用?” “母亲,您是不知道她在外面的名声有多差,上次我还听说她女扮男装跟着她那个大哥去什么青楼,真真是荒唐,我真怕她毁了我的珏哥儿,要不是珏哥儿闹得厉害,打死我都不可能点头。” 第六十五章 提亲缘由 胡老夫人对于胡夫人说的这些自然是知晓的。 当初胡珏闹着要娶姜允的时候她便派人打听过。 胡珏作为胡家的一脉单传,胡老夫人最开始没管,也是因为她看不上姜允的身份。 要不是胡珏闹着绝食,实在让她心疼,胡老夫人也不可能点头,还帮着过来劝胡夫人。 胡老夫人挥了挥手,身边的老仆便将屋里的丫鬟都赶了出去。 她叹了口气,虽对姜允算不上满意,却比胡夫人想得开,“那孩子长相不错,配上珏哥儿,将来生的娃娃定然也好看,没学过管家之道,那这管家之权你可以先替她管着不必急着交到她手里,你带着她学上几年,再笨的人还能不会吗?” “再有,你也不想想,若真是一点琴棋书画都不懂的姑娘嫁给珏哥儿,那能和珏哥儿说到一块去吗?” 胡夫人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母亲,她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一个女子女扮男装去青楼,真是没规矩。” “这孩子年幼丧父丧母,想来也没什么人教她,你费心多加教导一些就是了。” 胡老夫人说了半天,端起茶来浅酌一口。 胡夫人面向老夫人,还有些埋怨的意思,“她可是半点背景都没有,日后如何帮得上咱们珏哥儿,再看她那样,指不定嫁妆都凑不齐,妥妥的赔钱货啊。” “糊涂,那姜泽十七中举,此等人才日后高中进士,加官晋爵会是什么难事?更何况他一直与侯府世子和十皇子交好,未来仕途必定能扶摇直上。” 胡夫人沉默的听着。 “圣上宠信皇后多年,靖安侯几代守护我北齐疆土,此等贵人就是我们胡家也不是想说上话就能说上话的,如今世子和殿下甚至留在姜家过年,足以说明和姜泽关系亲近非常。” 胡老夫人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你莫要再目光短浅,姜家如今的确落魄,但这姜泽一旦出仕,未必就不能重振门楣,这姜允虽说和姜泽不是一房生的,我确听说他对这个妹妹十分喜爱。” 话已至此,胡夫人也只能劝自己想开些,更何况胡老夫人说的这些也甚是在理,她叹了口气,“罢了,谁让珏哥儿喜欢呢。” 胡老夫人困乏的按了按额头,“好了,此事你莫要再多思多想,好好准备提亲的事,姜家不会拒绝的。” 胡夫人看老夫人已经有些疲惫,识趣的站了起来,“是,母亲,那我先回去了,您好好歇歇。” 胡老夫人“嗯”了一声。 待胡夫人走后,她才向身边的老仆说道:“她这脑子总算是开窍了,不枉我费这么多口舌。” 老仆卫嬷嬷跟了她四十多年,两人早已不只是主仆情分,知道老夫人只是这么一抱怨,也不是真的恼了胡夫人。 于是她笑道:“夫人日后自然会明白的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卫嬷嬷来到胡老夫人身后,替她按了按。 胡老夫人舒服了不少,她闭着眼,“哼,前几日我劝她到姜家提亲,她指不定心里怎么编排我,也不想想,珏哥儿同样是我看着长大的,怎可能随随便便就点这个头。” “夫人想来也是心乱一时糊涂罢了。” “今日我已将这些掰碎讲给她听,若是再想不明白,那随她吧,我也不想再管她。” 卫嬷嬷笑道:“老夫人现在是这么说,到时还是要心软的,怎可能不管。” 过着年,姜老夫人也没再让姜允禁足。 姜允想去看看铺子,顺便见一见董石,商量怎么解决胡家的事。 她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请了安,随后说明了来意。 “之前时间匆忙,那些铺子都交给了手下人打理,我还没去看过,想着这几日没啥事,想去看看。” 姜老夫人本想拒绝,可随后想到她早晚要嫁到胡家,那姜允趁早学学这些本事也好。 她嘴上说着要商量商量,实际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 和胡家的亲事稳赚不赔,没什么好犹豫,更不可能拒绝。 只不过是作为女方,矜持两天面上能好看些罢了。 姜老夫人笑着说道:“你去看看也好,去吧,早些回来。” “谢祖母。”姜允行礼告退。 另一边胡夫人收到姜允要出门的消息,其实那会她对姜允印象深刻,却也只记得她长相和画技出众,别的也忘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偷偷看一眼,才能安心。 集市上摆满了年货摊子,有不少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叫卖,红灯笼摇曳着,青石板上也都被鞭炮纸染红。 马车停在了一间书画铺子,立夏撩开帘子扶着姜允下了马车。 铺子不大,一眼就能看清里头的情形。 掌柜的在里头打着盹,铺子里只有几个小孩在角落里看书。 她刚要进去,便被人撞了一下。 立夏扶住她,呵斥道:“你这人怎的不看路?” 撞到姜允的是个老头,他低着头道歉,“姑娘恕罪,我不是有意的。” 立夏上下扫了他一眼,大冬天这老头穿得十分单薄破烂,看起来人也脏兮兮的,脚下的鞋还破着洞。 她一时无言,也骂不下去了,只好回过头去看姜允,“小姐,你没事吧?” 那老头正想趁机开溜,被立夏眼尖的看到衣角漏出一角,她急忙抓住那老头,“好你个小偷,竟然是来偷东西的。” 她将老头袖子里的东西扯了出来,果然是姜允腰间的荷包。 这一幕引来路人的驻足,连带着铺子里打盹的掌柜也惊醒了,众人围了过来。 那老头发出一声怪叫,一把又抢了回去,“你这丫头怎的血口喷人,这分明是我刚才捡到的。” 立夏气急,“你还敢胡说!快把东西还回来。” “齐老头你怎么又来偷东西了。” “齐老头,你这人偷东西还偷到女人头上了。” “大过年的,你快把东西还给这位姑娘吧。” “老偷子,偷东西偷到福正街来了,是不是又想挨揍了你。” 路人纷纷七嘴八舌的,显然是对这个老头很熟悉。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这就是捡的。”齐老头扯着嗓子囔囔。 掌柜的并不知道姜允是谁,只看她马车停在了门口,以为是要来店里的客人。 他拿着扫把站了出来,“齐老头!你还敢来这偷东西!当心我打断你的腿!” 齐老头往后缩了缩,“没偷没偷!” 茶楼二楼包厢里,胡夫人往下看去。 周围闹得沸沸扬扬,她安静的站在一处。 似是察觉到二楼的目光,姜允抬起了头。 胡夫人下意识的缩了回去。 接着她又尴尬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心想她在怕什么,那丫头估计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第六十六章 计划退亲 姜允收回目光,落回了正在拉扯的掌柜和齐老头身上。 她开了口,“好了。” 两人停下手来看她。 姜允笑着伸出手,“老人家,荷包还我,银子你拿走,这样可好?” 齐老头迟疑的看她,“真的?” 姜允说:“自然是真的。” 齐老头却有些不信,怀疑她在炸自己。 姜允伸出了手。 齐老头想了想,麻溜的将银子倒了出来,荷包扔了回去,撒腿就跑了。 立夏气急,连忙捡起那荷包,“哎,你这人!” 那掌柜的看人跑了,笑着上来招呼,“贵客息怒,这齐老头在这街上出了名的无赖,您别与他计较。” 立夏提醒道:“这是姜家二小姐。” 掌柜的一愣,之前就听说姜家二小姐得了四房三分之一的产业,但之前来接手的是董石。 他是四房留下的旧人,因这铺子收益不算好,二房也懒得换人,这才一直将他留到现在。 只不过他以前虽是姜平的人,却也从未见过姜允。 他恭敬的向姜允行礼,“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小姐亲临,还望小姐恕罪。” 姜允抬步上了台阶,进了铺子,“那个齐老头,你们都认得?” 铺子里在看书的小孩都局促的站了起来。 掌柜的拱手道:“小姐,是我允许他们在此读书的。” 姜允不慎在意的点点头,“嗯,无妨。” 掌柜的请她进了里间茶座。 茶楼二楼,胡夫人看完全程,直到姜允进了铺子,对身边的人说道:“回吧。” 彩云扶着胡夫人下楼,“夫人,这位姜小姐看起来不是那等跋扈的性子。” “也就这点能看得过去了。”胡夫人撇了撇嘴。 但在见过姜允后,心里好受些了。 掌柜的亲自给姜允斟茶,又顺带介绍了自己,“小的姓朱,原是四爷的人,在这铺子十六年了。” 说完他又去抱了账册过来放在桌上。 姜允摆摆手,问道:“那个齐老头是怎么回事?” 朱掌柜正要拱手回话,被姜允抬手制止,他便收回手站直说道:“这齐老头是福寿街那边的一个乞丐,原先他也不是乞丐,他这人,唉。”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以前日子也过得不错,是个教书的秀才,就是他那个儿子实在混账,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还偷了家里的地契,房子也给赔了。” “活生生给他母亲气病了,没钱又没地方住,很快人就没了,再后来他儿子死性不改,又欠了不少赌债,被人发现死在了河里。” “齐老头人不坏,虽说现在有些偷鸡摸狗的,但他这人以前对邻里不错,大部分都睁只眼闭只眼的。” 立夏没想到那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他问道:“那他为何要做乞丐,既然他学问不错,怎不继续教书了?” 朱掌柜摇摇头,“或许是心死了吧。” 家破人亡,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这种变故的。 姜允也只是好奇问问,她想了想交代朱掌柜,“给他送几套衣裳和鞋袜过去吧。” 说完便没再多话,翻起了账本,等着董石过来。 朱掌柜没有多问,而是拱手说是,出了里间找人去办了。 董石来得并不晚,姜允连半本账册都没看完。 她放下手中的账册,“你听说了?” 董石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又咕噜噜的灌了杯茶,看得出来是拼命赶来的。 待他喘了口气,坐下来歇脚,“是,胡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董石一听说这个消息就赶着去打听胡家,得知姜允出门要见自己,又急匆匆的赶过来。 “小姐,这门亲事其实的确不错。”董石以为姜允是担心胡家和马家一样。 姜允直言说道:“我暂时不想成亲,这门亲事还是退了吧。” 董石有些意外,在他看来,虽然姜允的确让他在背地里做了许多,可她终究是个女子,迟早也是要嫁人的。 他之所以说胡家不错,是因为他的确查不到胡家有什么丑闻。 暂时不想成亲是什么意思? “小姐能不能跟我说说您将来的打算?” 姜允知道董石替自己打理这么多产业,以后要做什么定然是瞒不过他的,她也没什么可瞒的,索性坦白的说了,“董叔,无论是胡家还是哪一家,我暂时都没有成亲的想法,我现在只想解决完姜家的事情,不想考虑别的。” “成亲的事情,现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并没有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亲,免得董石注意力偏了一直抓着这事不放。 董嬷嬷也会跟着操心。 董石听完觉得可以理解,如今姜家便是一滩沼泽,这时候谈婚论嫁并不合适。 “可,这一次胡家确实没什么可拿来做文章的。”他皱着眉说道。 姜允轻轻叩了叩桌子。 立夏安静的站在一侧,也皱着眉在想办法。 三人一时沉默。 朱掌柜知道姜允和董石有事要谈,识趣的没有进来,回了柜台守铺子。 “要不,咱们故技重施,这次找个女人?”立夏说。 董石摇了摇头,“不可,先不说胡珏是不是贪图美色之人,单说上次那计划能成功,还是因为世子插了手,这次我们想要再布局,恐怕布局的时间耗不起。” 依照姜家的想法,这次定亲应该也会急着把姜允嫁出去。 立夏看向姜允,试探道:“要不,让世子?” 姜允没有看她,也是摇头,“不可。” 她并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那种人,遇到问题,她还是习惯先自己解决。 董石和立夏一时都想不出什么办法。 “董叔,你先查清楚,胡家突然上门的原因吧。”她交代道。 姜允决定还是先跟这位胡公子见一面,再说。 不管姜家有多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她都得先知道原因在哪,才好想办法解决此事。 交代完事情,又简单的问了几句董叔现在各铺子的收益,姜允便打道回府了。 她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找机会跟这位胡公子见上一面。 第六十七章 定亲信物 过了两日,胡夫人果然收到了姜家送来的定亲信物。 姜老夫人早从库房里挑了块上好的玉佩,让红霞亲自送去胡家交给胡夫人。 胡夫人也回了个镯子让红霞带回去,嘴上说着这是她出嫁时母亲送的,实际不过是早上随便戴的个普通镯子。 两家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信物。 随后流芳院收到了不少老夫人的赏赐,丫鬟们抱捧着东西一排排的往流芳院的方向去。 姜妤和姜裳从园子里散步出来,这些丫鬟正从她们面前经过。 姜妤还不至于惦记这点东西,可知道那是送给姜允的,就让她很不痛快,语气也酸溜溜的,“不就是跟胡家定个亲吗?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姜裳瞧着也有些眼热,“毕竟那是胡家,祖母重视再正常不错。” 姜妤阴阳怪气的说道:“哼,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她甩开帕子,扭身走了。 姜裳若有所思的看着姜妤的背影。 流芳院。 姜允看着桌上那堆新的布匹料子,还有一匣匣的珠钗首饰,随手捡起了一根金钗,“看得出来,祖母很高兴了。” 立夏在帮董嬷嬷清点,听了姜允的话,抬头看她。 董嬷嬷接话道:“送这么多东西来,应该是和胡家那边定下了。” 姜允将金钗扔了回去,“走吧,随我去向祖母谢礼。” 立夏闻言把册子交到了董嬷嬷手里,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老夫人院里,老夫人正和王氏商讨关于姜允嫁妆的事。 现在换成了胡家,嫁妆自然不能和当初马家的一样,这嫁妆单子要重新拟定。 老夫人和王氏算了算,发现如今姜允名下可不少东西,要知道当初马家的聘礼也直接送了她的。 “老夫人,二小姐来了。”下人通传道。 屋里的人停下话头,齐齐望向门口。 姜允笑着进了门,朝着老夫人和王氏行了礼,“祖母,二伯母。” 老夫人如今对她更是和颜悦色了,说话都变得比往常轻柔,“坐,怎么过来了?” 姜允坐在下首,有丫鬟送上热茶,待人退下后她才开口说道:“祖母送了我这么多好东西,孙女自然是要过来谢祖母怜爱的。” “好孩子,你那衣裳首饰实在是有些少。”老夫人想着和胡家的事已经定了,也是该告诉姜允一声,让她好好准备,“祖母已经给你定下了胡家小公子,他和你差不多大,胡家是书香世家,这门亲事着实不错,你就安心的在家待嫁吧,其他的自有我和你二伯母。” 被点到的王氏笑得勉强。 姜允乖巧的笑着说:“是,孙女都听祖母的。” 老夫人对她的听话,满意的点点头。 姜允端起茶来,吹了吹。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原先老夫人和王氏是在商量姜允嫁妆的事,可这会姜允在这她们也不好当面再提。 姜允抿了抿茶,说道:“祖母,不知胡家何日来家里下定?” 一个闺阁女子问这个实在有些冒昧,老夫人果然蹙了眉,“你问这个作甚?” 姜允连忙搁下茶盏,她红着脸,有些羞涩的低下头,“祖母也知道,之前马家来下定时,孙女也没来得及见那马公子一面,结果后来传出这样的事......” “孙女实在是有些紧张难安,若是胡家来下定的时候,能悄悄瞧上一眼能安心些。” 老夫人听完神色缓了缓,想她前头刚经历了马家退亲的事,有些不安和阴影也不足为奇。 “既如此,胡家下定那日,我便安排让你们两人见上一见吧。” 若是两人能彼此瞧对眼,也是一桩美事,她也不算对不起四儿子了。 老夫人如是想到。 “谢祖母,那我先不叨扰祖母了。”姜允达到了目的,也不想再多待,起身告辞。 王氏也起了身,“母亲,那我也先去拟单子了。” 老夫人点点头,“去吧。” 王氏回到自己院里,姜妤正因为下人泡的茶太烫了,发着火。 “母亲怎么养着那么你们这么个蠢东西。” 王氏挥挥手,下人们都行礼退了下去。 姜妤一脸烦躁的扯着帕子。 王氏见此忍不住叹了口气,“我都没急,你急个什么劲?现在八字才只是画了一撇,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抢了你的未婚夫。” 姜妤嘟囔着,“这要真是我的未婚夫就好了。” 要说喜欢胡珏,那还是算不上的。 可同在青州,胡珏是个啥样的人,姜裳见过,她自然也见过。 这在青州来说,已是极好的人家了。 换句话说,或许姜妤以前压根没注意胡珏,他娶谁她也不在乎,可前提是她嫁不了的,姜允凭什么嫁? 王氏听了这句话却是一愣,旋即动起了脑筋。 是啊,这为什么不能是她女儿的未婚夫? 这样好的亲事,凭什么落到姜允的头上,她也配? 王氏握住姜妤的手,怜爱的将她脸上的碎发给挑到耳后,“乖女儿,你说的没错。” 姜妤一脸茫然的看着王氏,“母亲,什么没错?” 王氏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轻声说道:“没什么,你这几日乖乖的,一切都有母亲在,母亲会替你扫清一些障碍。” 姜妤笑着窝进王氏的怀里,蹭了蹭,“母亲真好。” 王氏笑着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的翠竹。 姜允回到流芳院,刚进内室,隐三就飘了进来,他的身影隐在屏风后,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 “姑娘,世子说胡家的事他会处理。” 姜允皱了皱眉,她并没有想让顾颐来管这件事,“告诉世子,这事不用他插手。” 隐三顿了片刻,回了声是,回去复命了。 顾颐听完隐三的回话沉默了许久。 寒舟挥手让他回去。 顾颐看向寒舟,“为什么说不用我管了?难道是不信我能处理?” 寒舟“额”了一下,“这,应该不是,可能姜姑娘有自己的打算。” 顾颐蹙紧眉头。 难不成她还真想嫁给胡珏不成?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舒服的劲,为啥不让他管?到底为啥?她不会真想嫁到胡家去吧? 第六十八章 有事找你 幽香斋二楼。 厢房里角落里摆放着书柜,正中间摆放着棋盘,侧边靠墙的位置摆着古琴。 一只白嫩的手撩起房门的纱帘。 江立成从棋盘上挪开眼睛,看着那道身影款款走到自己面前。 她撩开自己头上的兜帽,露出脸来,正是王氏。 江立成神情温柔,他站起身来,亲自扶着王氏到茶桌前坐下,“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要见我?” 他与王氏,不是非不得已,不会经常见面。 在外人看来,两个人丝毫没有任何交集。 实际上,幽香斋二楼这个厢房,是这么多年来是他们唯一私下见面的场所。 王氏神情冷淡,“是有一件事,想让你亲自办。” 江立成宠溺的笑着,还给她倒了茶,“怎么了?对晚宁不满意?” 王氏冷漠的挪开眼,讽刺的说道:“满意什么,上次交代她刺杀姜允的事,她不就搞砸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真是没用。” 江立成知道这事不能全怪江晚宁,却没有替她辩解什么,免得待会王氏更生气,“好,我来办,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王氏看他态度极好,脸上的冷淡散了些,“你可知胡家要与姜家定亲的事?” 江立成点点头,姜家有他的耳目,他自然是知道的。 “我想把这亲事换成妤儿。” 江立成微微惊讶,“这如何换?胡家要娶的不是姜允吗?” 王氏撇撇嘴,不满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柔情,“所以我这不是找你来了,这事还需要你帮忙。” “你想怎么做?” 照江立成所想,换亲这事没有那么容易,先不说其中可操作的方法,单说胡家那边也不可能同意。 王氏望进江立成眼里,眼里闪烁着一丝得意,“如今胡家与姜家结亲的事,外人并不知道到底定的是姜家哪个姑娘。” “只要你安排底下的人把姜允掳了去,关上几天,她的清白就毁了,到时候胡家怎么可能还会愿意娶一个被人掳走的女子。” 她越说越激动,“到那时,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妤儿嫁过去,妤儿可比姜允身份贵重多了,胡家定不会拒绝。” 江立成皱了皱眉,“芳儿,此事不是不可行,只是现今衙门的人盯拐子线很紧,我们这个时候若是轻易行动,很可能会......” 王氏不耐烦的打断,“所以我才让你亲自去办啊!” 江立成犹豫了,他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王氏见他没有马上答应自己,顿时有些气愤。 她在姜家基本上除了老夫人的话,别的都是说一不二,再加上江立成向来对她百依百顺,早就养成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性子。 她柳眉一拧,“你不愿意?” 江立成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情绪,连忙哄道:“我不是不愿意,只是芳儿,这时候动用这条线实在有些冒险,更何况只是为了把婚事换成妤儿,是不是有些......” 王氏腾的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喊道:“宋立成!妤儿可也是你的女儿!” “如今这么好的婚事摆在面前,为了女儿的幸福你到底有什么好顾忌的?!难道你连女儿都不在乎了吗?” 江立成抿紧唇线,“芳儿,我当然在乎妤儿,你确定胡家真的是门好亲事吗?” 王氏看他有些不悦,态度又软了下来,“当然,胡家在青州如何,你不是也知晓吗?胡珏是胡家独子,将来整个胡家都是他的,这门亲事有何不好,那姜允怎配嫁入胡家?” 她拉起江立成的手掌,贴向自己的脸颊,“成哥哥,我知道你的难处,可这都是值得的,只要你小心一点,不会被衙门那些探子发现的,再说只是抓她几天,到时候就放回去了。” 虽然她很想让江立成真的把人借此机会杀了,可考虑到若姜家死了人,这婚事胡家可能要推迟或吓得退亲,还不如只是让姜允被抓几天。 一切都等她的妤儿和胡家成了再说。 江立成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心便软了下来,“好,这事我会安排人办好的。” “太好了,就定在元宵灯会那天,那天晚上我会带她们去看灯会,到时候你们借机动手。” “好。” 两人说完事,又温存了一会,王氏才匆匆离开幽香斋。 隔日,胡夫人带着胡珏上门下聘提亲。 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在门口迎接,老夫人则是已经坐在花厅里等候。 王氏此次再见胡夫人,笑容真诚了些,人也热情了不少。 她本身就擅长交际,几句话就把气氛弄得热络起来,捧得胡夫人笑呵呵的。 王氏不着痕迹的打量起一旁跟着的胡珏,心中满意,笑容也越加亲切了。 胡夫人进了花厅,笑着向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亲切的问道:“听闻你家老夫人头疼犯了,可好些了?” “好多了,母亲那是老毛病了,觉睡不好就容易偏头痛,这些年也请了不少大夫,也没个根治的办法。” 王氏接过话头,“我倒是认识一个擅长针灸的大夫,只是他不在青州,到时候请他去给老夫人瞧瞧。” 胡夫人笑道:“那可太好了,先谢过了。” 她这才指向身边坐着的胡珏,“这便是我那小儿子。” 胡珏站起身行礼,“胡珏见过老夫人。” 他又转向另一侧坐着的二房三房等人,都行了礼。 老夫人笑道:“真是个标致的哥儿,瞧着便是一表人才,我家中也有个泽哥儿,与你年纪相仿,他这会正陪着妹妹们在园子里放风筝呢,不如我让人带你去找他玩?” 胡珏眼神一亮,立即看向胡夫人。 那他岂不是也能见到姜允了? 胡夫人琢磨着老夫人话里的意思,一时没作声。 王氏配合的接起了话头,“是啊,让他们年轻人去找年轻人玩去,咱们聊咱们的。” 这便是没拒绝的理由了。 胡夫人点了头,“去吧。” “是。”胡珏高兴的跟着红霞走了。 姜府好歹也是读书世家,园子并不是一味的奢华,布置的十分风雅。 拐过长长的廊桥,胡珏便看到了草地上的姜泽等人。 他视线搜寻着姜允的身影。 姜妤抓着风筝线,高兴的跑来跑去,脸热得红扑扑的。 姜裳手里也拉着风筝,却不像她那般疯玩,而是时刻注意着有没有人过来。 姜泽和姜允站在原地不动。 姜允的风筝已经扔给立夏玩去了,她站在一旁看着。 姜泽是被老夫人交代过,会借放风筝的机会,让姜允和顾珏见一面。 姜妤则是听说了这事,非要拉着姜裳过来凑热闹。 除了姜妤三人都不是真的为了玩风筝而来。 第六十九章 心悦之人 红霞在前头领着路,胡珏落后一步。 姜泽等人注意到有人来了,齐齐回过头来。 胡珏拱手行礼,“姜兄。” 他视线落在姜允身上。 姜泽回了一礼,同样打量着胡珏,“胡公子。” 他向胡珏介绍道:“这是我二妹妹和三妹妹。” 姜允和姜裳行礼同时唤了声胡公子。 “大哥!”姜妤扯着风筝线笑着跑了回来。 姜泽顺势介绍道:“这是我四妹妹。” 胡珏再次施礼,“诸位妹妹好。” 姜妤和姜裳盯着胡珏看。 姜泽注意到这一幕,有意让姜允和胡珏单独相处一会,于是安排道:“三妹妹,四妹妹,我们到那边去放吧。” 姜妤嘟了嘟嘴,不想去。 姜裳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姜妤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姜泽离开。 这会只剩下姜允和胡珏站在原地,胡珏整个人都变得局促起来,他视线下垂并没有直视姜允,脸颊有些红看着十分青涩。 姜允如愿得到和胡珏单独相处的时间,她好奇的问道:“为何要娶我?” 在她的印象里,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少年。 更何况,她没记错的话这少年才十六岁吧? 虽说古人成亲早,但姜允可接受不了这样一个孩子要娶自己,着实让人别扭。 胡珏头更低了,脸也更红了,声音也磕磕绊绊的,“我,我心悦你,便求了母亲来姜家提亲。” 姜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我们见过?” 胡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的挪开视线,语气带着失落,“你祖母寿宴上,见过一面。” 姜允:“......” 姜允一时无言。 两人沉默半晌。 姜允语气无奈,“胡公子,我不想成亲,你可否让胡家退亲?” 胡珏此时顾不上羞涩,他惊讶又震惊的问道:“你,你不想嫁我?” 姜允点头,选择直说:“是。” 胡珏一噎,没想到对方竟这般直接,他声音闷闷的,“为何?难道你也有心悦之人?” 姜允心想,当然没有,但她没必要解释得那么清楚吧,目的达到了不就行了。 一个男人总不接受自己娶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回家吧? “是。”她说道。 胡珏重重的吸了口气,“是,是谁?” 姜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笑了笑。 胡珏意识到自己这么问有些不妥,可让他就这么放弃又不甘心。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下来。 另一边的姜泽望着姜允和胡珏的方向,姜妤和姜裳也没了放风筝的兴趣,两人站在姜泽身后一同看着一个方向。 他们距离有些远,只能看清姜允和胡珏在说话。 姜妤张望着说:“也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 姜裳紧紧盯着胡珏,还踮了踮脚,下意识回道:“是啊。” 姜泽回头“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姜妤和姜裳立即闭了嘴。 待姜泽回过头去。 姜妤和姜裳对视一眼,默契的又离姜泽远了几步。 两人小声的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姜妤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脸上还挂着些许骄傲,“你觉得这位胡公子如何?” 姜裳睨着她的神色,“四妹妹怎么这么问?” 姜妤不耐烦的说道:“哎呀,问你什么你就答。” 姜裳抿了抿嘴,“看着,挺好的。” 姜妤得到了肯定,嘴角浮起得意的笑来,“不怕告诉你,说不定他会是我的未来夫婿。” 姜裳心中一惊,忙问:“妹妹何出此言?” 姜妤没多想,在她心里,姜裳一直是自己的跟班,没什么威胁,“这你就别管了。” 姜裳迟疑道:“可胡家要娶的不是二姐姐吗?他将来可是我们的二姐夫。” 姜妤不屑的撇了撇嘴,“哪有什么关系,反正姜允这个贱人也不老实,一边跟殿下世子不清不楚的,一边还想嫁给胡公子,净想美事了。” 姜裳试着套话,“二姐姐没有这样吧?” 姜妤果然瞪了她一眼,直冲冲的说道:“怎么没有?我上次都看到了,顾世子深更半夜的从二姐姐的院子里出来。”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捂住嘴。 这事她一直没敢说。 姜裳眼神却是一亮,“竟有此事?” 姜妤看着姜裳的喜色觉得有一丝怪异,只是她并没有多想,“是啊,我亲眼看到的。” 她不想再说这事,连忙扯开了话题。 只不过姜裳这会的心思已经飘远了,一个未成形的计划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望着不远处的胡珏,决定为自己拼一把。 胡珏听了姜允的话,揣着颗心,鼓足勇气弱弱的对姜允说:“姜姑娘,我虽不知你意中人是谁,可我有信心日后定能取代他在你心中的位置,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姜允眼角抽了抽。 心想: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真心啊,话说那么明白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回去退亲不行吗。 系统小七满眼嫌弃的围着胡珏打转。 小七:主人,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 姜允:梁静茹吧。 小七:哈哈哈哈哈好烂的梗。 姜允牵起一抹疏离的笑容,“胡公子,我不会和你成亲的,我希望这桩婚事你能取消。” 胡珏没想到自己这样推心置腹,姜允依然不为所动,仍要坚持退婚,他嗫喏的说道:“那你为何不直接向家里说清。” 姜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小七呲牙咧嘴的:他是真蠢还是真蠢? 若是姜允直说有用,用的着费这么多功夫? 话已至此,姜允觉得已没什么可说的了。 “胡公子,失陪了。”姜允转身朝着姜泽等人的方向走去。 “姜姑娘!”胡珏急切的唤了一声。 姜允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胡珏失落的呆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原先满怀期待见到她的心,此刻已碎得七零八落。 退亲?不甘心。 胡珏纠结的皱着眉。 姜泽看姜允走了过来,而胡珏明显情绪不对,问道:“胡公子怎么了?” “不知道,大哥,我先回流芳院了。”姜允行了一礼离开,也没看姜妤和姜裳一眼。 姜泽没想到姜允是这个反应,难道聊得不愉快了? 他朝着站在原地的胡珏走去。 姜妤和姜裳也想跟过去。 姜泽回头说道:“你俩也回去吧。” 姜允已经走了,姜妤和姜裳更没有留下的必要,该避嫌的。 姜妤跺了跺脚,将风筝扔给一旁的下人,嘟着嘴走了。 姜裳则是向姜泽好好行了礼才离开。 第七十章 心思各异 “胡公子......” 姜泽正想问胡珏发生了什么,话才起了头,就被赶来的下人打断了。 下人气喘吁吁,看着就是一路急着跑来的,“大少爷,殿下说有急事找您,让您现在赶紧过去。” 姜泽为难的看着胡珏。 胡珏自然也知道十皇子就住在姜家,他配合的拱手说道:“姜兄,先去忙吧。” 姜泽怕赵暄又要闹什么事,确实也急着回去,一时也忘了问胡珏刚才和姜允聊了什么。 他歉意的一拱手,“抱歉胡公子,招待不周,我让小厮先送你回去。” 两人又客套了一会,姜泽才急匆匆的离去。 胡珏心中有事,回去的路上也恍恍惚惚。 长廊蜿蜒,行至拐角处,胡珏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一声娇俏的惊呼向后倒去,胡珏下意识将人揽住,被这么一拉,对方便撞进了他的怀里。 胡珏本能的收拢双臂,少女恰到好处的抬起脸。 一双惊慌的小鹿般惶恐的眼神撞进了他的眼里,胡珏愣了愣。 直到姜裳羞怯的垂下眼。 胡珏才回过神,他松开了手,“三姑娘。” 姜裳脸颊染着绯红的红晕,不好意思的抿下唇,“多谢胡公子。” 胡珏连忙低头,“是我要说对不住,我刚才走神了,没注意你从这里出来。” 姜裳低垂着眼睑,睫毛微颤,“是我自己走得太急了,不怪公子。” 胡珏听到这软糯娇俏的声音,这才看向面前的姜裳。 少女白玉般的脸颊染着红晕,低着头用手指反复绞着衣角,突然抬眼悄悄看他一眼,发现被抓包后,又飞速的垂下眼,白皙的脸更红了。 胡珏的心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 姜裳留下一句,“公子,我先走了。” 随后便匆匆跑开了。 腰间的帕子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胡珏捡了起来,想要喊她,却发现姜裳人已经跑远了。 他指尖捻了捻那帕子,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 姜裳躲在角落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发现胡珏留下了自己的帕子,对自己计划的可行性又多了几分信心。 花厅,老夫人等人和胡夫人聊得十分投机,一派其乐融融的画面。 胡夫人如今已想开了许多,谈起这门亲事也没有之前抗拒,笑容也真诚了一些。 两家都有意促成这门亲事,话也都捡着对方喜欢的说,自然聊得愉快。 厅里的众人瞥到胡珏回来的身影,纷纷停下话头。 胡珏沉默的行了礼站到了一旁。 胡夫人看着胡珏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一愣。 刚才不还兴冲冲的想去见姜二姑娘吗?这是怎么了? 胡夫人笑了笑,又聊了几句,随即提出了告辞。 王氏等人亲自送着出了府,又在街上聊了好几句,胡夫人才笑着上了马车。 胡珏丧着脸坐在一侧,胡夫人脸上的笑也掉了下来,她关心的问道:“这是怎么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胡珏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胡夫人说这事。 主要还是拉不下脸。 他好不容易撒泼打滚的逼家里答应他来姜家提亲,结果现在人姑娘根本不愿意嫁给他。 多没面子啊! 胡珏闭了嘴,扭过头去,别扭的说:“没什么。” 胡夫人脸一沉,“是不是姜家的人给你气受了?” 怀疑是自己儿子受了委屈。 胡珏连忙摆手,“没有,不是。” 他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哎呀,母亲,您就别再问了,我真的没事。” “你这哪像没事的样子?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呀?母亲给你做主。” 胡珏大喊了一声“停车”。 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 胡珏逃一般的跳下车,“真的没事,母亲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李炀。” 胡夫人撩起车帘看着胡珏跑远的身影,“你慢点!” 她甩下车帘,自言自语:“这孩子!” 姜家和胡家下了定,只是这一次出乎意料的,两家定的日子都是开春后。 没有这么急迫,刚刚好适合两家慢慢筹备。 王氏对这事一反常态的积极和热心。 姜允躺在软榻上,一头青丝散着,手里拿着话本子。 立夏在给姜允烘干头发,“小姐,你觉不觉得二夫人很奇怪?” 姜允翻了一页,“是很奇怪。” 王氏都恨死自己了,怎么可能这么热心的要给她筹备婚事。 “关键是府里的下人们都被要求不能往外说,跟胡家定亲的事。” “外人看王氏忙前忙后的,都以为咱们府里要嫁的是四小姐呢。” 姜允放下书,对这个信息来了兴趣,“咦?外人不知道姜家要结亲的是哪位小姐?” 立夏想了想,肯定道:“对,外头只知道姜家要和胡家结亲了,至于是哪位姑娘没人说,不过大部分人都觉得是姑娘您,毕竟姜家待嫁闺中的只有您,另外两位小姐年纪还小了些。” “这不我听说好多人都在羡慕小姐命好,说还以为跟马家退亲后会一两年不好找亲事,没想到转头又跟胡家定下了。” 姜允呵呵的笑了笑。 她本来还在想,这胡珏看起来应该是不会听话,主动退亲的。 还要想个计划让胡珏退亲,现在看来王氏好像就有行动了? 忙前忙后?闭口不谈要嫁的是哪位姑娘? 姜允手上的话本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鼻尖。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什么王氏这么积极的张罗婚事。 要知道上一次跟马家结亲,她一直借口要忙过年的事,所有事情都是交给手下人直接去办的,自己并不上心。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姜允换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躺着,又重新看起了话本子。 不错不错,就这么针对她。 这样她还省事了,不用自己动手就能退亲。 妙哉。 躺了一会,她莫名想到了顾颐,一下就坐了起来。 立夏手里还抓着她的头发,没料到她起身,扯得她嘶了一声。 立夏紧张的凑了过来,担忧的说道:“小姐,你没事吧?奴婢不是故意的。” 姜允摸了摸被扯的那块头皮,摆摆手,“你快去找隐三,让他告诉顾颐,跟胡家的事务必不要插手!” 立夏没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却还是听话的去了。 姜允看她出了门,又自己躺了下去。 还好还好,只要提前交代好顾颐那边,应该生不出什么幺蛾子。 可千万别坏了那王氏的计划。 第七十一章 姜裳行动 梨花院的窗半开着,室内幽静,茶几上摆着青玉瓶,里头插着几支院子里剪下的红梅。 院子里干活的下人们透着半开的窗,能看到姜裳的身影在内室走来走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姜允和胡珏的婚期定在两个月后,最心急的莫过于姜裳。 第一步接触她已经成功了,可接下来该怎么想办法和胡珏多接触? 姜裳在内室来回踱步。 她的机会不多,姜家和胡家本就不怎么来往,姜泽和胡珏也不熟。 如今两家婚期都定下了,胡珏更要避嫌了,更不可能突然跑来姜家。 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玉梅步履急切的进了梨花院,打扫院子的下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和她打招呼。 玉梅点点头,快速进了屋。 姜裳看到玉梅回来了,向前走了几步,“如何了?” 玉梅先看了看外头,才凑到姜裳耳边小声说道:“小姐,信我已经送到了。” 姜裳吁了口气,可心里又忍不住担心起来,“玉梅,你说他明天会来吗?” 玉梅看着姜裳,弱弱的提醒道:“小姐,咱们这样太冒险了,万一被夫人和老夫人知道了......” 姜裳握住玉梅的手,“玉梅,我知道,可我没办法了,母亲这些时日对我的态度已是十分冷淡,往后还不知如何。” 柳氏喜欢她,她才有体面。 柳氏不喜欢她,她也只是比下人尊贵一些。 这种看人脸色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姜裳想起胡珏的眼神,她觉得自己不是没有机会的。 如今柳氏已不想管她了,她一个庶女,将来她的婚事说不定连马家都不如。 姜裳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语气夹着无奈,“玉梅,只有你能帮我了,若是这次抓不住机会,我们将来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姜裳想的这些玉梅同样能想得明白。 玉梅问道:“可是小姐,明日夫人会同意我们出门吗?” 姜裳写信给胡珏前,就已经想好了。 如今家里都在忙着跟胡家的婚事,她只说自己想出去逛逛,三夫人不会拘着的。 翌日。 姜裳借着给柳氏请安之际,说自己想带着玉梅出去逛逛,买买东西。 柳氏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想去就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姜裳行礼应是,随后便出了姜府。 清风楼是一间茶楼。 一楼大堂上午有说书人说书,过了午时会有戏班子唱戏。 这个戏班子也是赵暄想带回京城那个戏班子。 这些戏班子一般都是四海为家,哪有戏唱就待在哪。 自赵暄想着把他们打包带回京都,短期内又不会离开青州,班主跟赵暄商量后,决定先找个茶楼待着唱唱戏。 等着赵暄一同启程。 因此这段时日倒是给清风楼带来了不少生意。 尤其是过年期间,大伙都闲,加上有戏可看,清风楼天天高朋满座。 这日是班主请了赵暄过来,说是他们出了个新戏,特意请他来看看。 这种好玩的事,赵暄自然第一时间叫上了姜允。 按理说姜允如今待嫁闺中,老夫人是不允许她出门的。 只不过这次二夫人还帮着劝了老夫人,让姜允得以顺利出了门。 姜允来了,姜泽和顾颐自然也来了。 班主特意给赵暄留了二楼的雅座,上好茶点后便回去准备了。 刘公公给赵暄倒着茶,眼角偷偷斜着旁边。 此时赵暄正凑到姜允身边吐槽,“平时叫他们出来都不出了,这会没人叫他们反而自己来了。” 姜允弯着唇笑,“你不想他们来?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了吗?” 赵暄盯着她,看她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也不是不想。” 他说不上来,他觉得自己现在更想和姜允两个人,不想有别人打扰。 刘公公瞧着赵暄不知不觉露出的傻样,暗叹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 倒完赵暄的茶,又殷勤的去给姜允倒茶。 依他所看,将来这位身份定然不一般。 作为宫里长大的,他知道凡事都不能只看眼前,身份是可以变的,多少丫鬟奴婢改天换命的情况不是没有。 姜允颔首,端起了茶。 楼下的戏台锣鼓一响,戏已开唱。 赵暄和姜泽向楼下看去。 姜允视线和顾颐相撞。 顾颐自那日收到姜允再三提醒自己,不要插手她跟胡家的婚事,便一直想问她为什么,却一直没来得及问她。 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念头一直蚕食着自己。 那就是如果她是真的想给胡珏呢? 他不禁握紧了手上的茶杯。 姜允移开视线,目光投向了窗外,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裳戴着兜帽,紧紧握着玉梅的手,走进了清风楼对面的客栈。 她一直低着头,玉梅交钱开好了一间上房,小二在前头带路引她两上楼。 “客官,到了。”小二推开门说。 玉梅给了他赏银,“多谢,你先下去忙吧。” 小二离开后,姜裳踏进屋内。 玉梅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即关上了门。 进了屋,姜裳就将兜帽给脱了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云鬓,“玉梅,你看看我头发可乱了?” 玉梅上前认真的看了看,“小姐,没有乱。” 姜裳舒了口气,坐了下来,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除了没把握,心中还难免有些紧张。 玉梅给她倒了水。 姜裳又忍不住担忧的问道:“玉梅,你说,他可会来?” 昨日她在信里写到,因那日帕子不见了,有下人说胡公子的确捡到了什么东西,她心中颇有些担忧,想请胡珏到云来客栈的天子房见一面。 姜裳不确定胡公子看到这些内容会不会亲自来一趟。 借口虽烂,可这不重要。 如果他来了,说明他不排斥自己,可能也有些好感。 如果他不来,说明胡珏的确对自己没意思。 所以姜裳很是紧张。 只要胡珏出现,她便知道这场赌局,她能有几分赢面。 姜云瞥见姜裳身边的玉梅,便认出了那个戴兜帽的人是姜裳。 心中有些奇怪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便多看了几眼。 她盯了一会,发现姜裳一直没出来。 她正要收回视线,却又看到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也出现在了对面的云来客栈。 第七十二章 私下相见 胡珏? 姜允饮茶的动作一顿。 姜裳偷偷摸摸的来这,是为了见胡珏?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垂下眼睫,盯着茶杯里的水,水面倒映出自己的眼睛。 有些不对劲啊,这里头。 顾颐注意到姜裳的眼神,往外看时,街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姜裳抬眸撞进了顾颐的眼里。 她想了想,朝着顾颐使了个眼色。 姜裳站起身对正在看戏的赵暄和姜泽说道:“我肚子有些疼,我去趟茅房。” 姜泽关心的问道:“没事吧?” 赵暄只来得及“哦哦”了一声,姜允已经疾步走了出去。 顾颐又坐了一会,也站起身。 姜泽敏锐的看了过来,“你去干嘛?” 顾颐淡定的说:“如厕。” 赵暄拍拍姜泽的肩膀,“表哥经常如此,他肾不太好。” 顾颐:“......” 他刚出了清风楼,就被一旁等着的姜允给拉到了拐角的巷子里。 姜允扯了扯他的袖子,“能不能偷偷潜到天子房隔壁的客房?” 姜允刚才已经让立夏去云来客栈打探过了,天子包房刚才被人订走了。 姜允一猜就是姜裳。 顾颐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袖子的白嫩小手,“怎么了?” 姜允说得理直气壮的,“你先别问这么多,我不会轻功,你带我去。” 顾颐将人搂在怀里,脚尖在地上一点,借力腾跃,轻盈的落在了云来客栈的墙檐上,随后一个闪身推开了一扇窗户。 带着姜允翻了进去,一切动作行云流水,眨眼间两人便坐在了天子包房的隔壁。 姜允凑到墙壁上附耳听了一下,里面果然有人在说话,只是听不太清。 姜允:小七,该你上了。 小七高兴的穿墙而过,天子包房里的画面被投影在姜允面前。 姜裳和胡珏两人面对面的坐着,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她眉眼弯弯,一脸羞涩的给胡珏倒了水,“胡公子,这般冒昧的把你找来还请见谅,实在是帕子丢了,我心里实在难安。” 胡珏有些尴尬的拿出帕子,“是我的不是,那日想还给姑娘的,只是没来得及就擅自收起来了。” “怎么会,还要多谢公子替我捡回帕子。” 姜裳伸手去拿,指尖不经意碰到了胡珏的手掌。 她忽地红了耳根,快速收回了手。 胡珏手心有些痒,好似被只小猫挠了一下。 这氛围实在有些尴尬,他正想说点什么借口离开,发现姜裳偷偷抬眼看向自己。 那羞怯的眼中带着钦慕和喜悦。 胡珏将要走的话又咽了回去。 想起前日在姜允那受到的挫败,这一刻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姜裳看着眼前的男人露出一丝得意,知道对方十有八九已经咬饵上钩了。 她不好意思的抿下唇,“我们以前见过几次,胡公子可有印象?” 胡珏脸上划过一丝窘迫,“这......有吗?” 姜裳笑了一下,又失落的垂下眼眸,“胡公子身份尊贵,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胡珏看她失落,身子忍不住前倾了一下哄道:“我很少和别的女子接触,不是因为这些才不记得你。” 姜裳轻轻的笑了出来,“我知道的。” 胡珏看她笑了,也跟着笑了笑。 接着姜裳一脸为难的看着胡珏,几次欲言又止的。 胡珏看她有话想说又不说的样子,主动问道:“姜姑娘,可是有什么难事?说出来,或许我能帮到你。” 姜裳轻轻的咬住下唇,微微张嘴,最后又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说,这样显得我像是个坏人。” 胡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到底怎么了?是什么事被你说的这么严重?” 姜裳还是轻轻的摇头。 胡珏被挑起了兴趣,那能容许她不说,“姜姑娘,是什么事你快说吧,我答应你,绝不会告诉第二个人。” 姜裳纠结的看着胡珏,过了一会才问道:“你保证?” 胡珏立马说:“我保证。” 姜裳绞着帕子,“其实,我二姐姐她......她和世子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 胡珏一愣。 姜裳又急切的说道:“我不是要故意说我二姐姐的坏话,我,我也不是想给你们找事,只是,我亲眼看见世子经常夜半出入二姐姐的院子,我......” 她眼中含着泪花,一脸仰慕的望着胡珏,“我觉得胡公子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子,应该知道这些事,理应配得上更好的女子。” 胡珏沉默的坐在原地,想起了那天姜允说的自己有心悦之人。 原来就是顾世子。 难怪她不肯说,难怪她不愿意嫁给自己。 姜裳时刻注意着胡珏的反应,这个反应实在让她意外。 任哪个男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不应该如此冷静。 她飞速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对,想要找补点什么。 只见胡珏喃喃道:“怪不得。” 姜裳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胡珏苦笑了一下,“怪不得她要我去找母亲退亲,原来她心悦的人是顾世子。” 姜裳眼神倏然亮了起来,感到惊喜。 姜允不想嫁给胡珏?还主动要他退亲? 她极力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喜悦,“是啊,二姐姐她和顾世子是两情相悦,世子待二姐姐也是极为上心的。” 胡珏失魂落魄的点点头。 顾颐那样的天子骄子,自己确实比不过。 姜裳鼓起勇气,抓住了胡珏放在桌上的手指,她心砰砰的乱跳,眸子含着春水一般,脸上的羞红也未褪去,“胡公子......” 胡珏一怔,忘了收回手来。 隔壁。 姜允假装还贴着墙壁偷听的姿势,实际看的却是小七播放过来的画面。 顾颐看她趴了半天,没忍住也附耳过去听了半晌。 他疑惑的看着姜允。 他自小习武,耳力比一般人都强上一些,他很确定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可看姜允弯着唇角的样子,明显就是她能听到。 走道上传来响动。 顾颐耳尖一动,扯着姜允从窗户跃了出去。 小七的距离不够,画面被迫中止。 几乎两人出去的瞬间,包房的门就被小二推开了,是新来的客人入住。 顾颐抱着姜允落回刚才巷子的原处。 姜允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回去了。” 顾颐问她,“你听到了什么?” 姜允笑眯眯的说:“一件好事。” 她也没想到跟胡家的婚事不仅引来王氏,还让姜裳也盯上了。 王氏想让姜妤嫁到胡家,姜裳也想嫁到胡家。 总之,她可以彻底不用理会这事了,且让她们两人自己斗去吧。 真真是有趣。 就是不知这两人最终谁会成功? 第七十三章 拿捏男人 似乎一夜里不知不觉间,冬日彻骨的寒冷被暖意渐渐替代,流芳院里的炭炉被撤了下去。 窗柩半开着,姜允惫懒的斜躺在软榻上,手里是董嬷嬷硬塞进来的汤婆子。 “小姐别看这天热了那么一些些,还是很容易着凉的。” 董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拿了毯子给她半盖着。 姜允打着哈欠,舒服得差点又睡了过去,这人一闲下来就是喜欢睡觉。 立夏套着淡绿色的褙子款款走了进来。 一晃几个月的时间,那个曾经在洗衣房的粗使丫鬟,如今也变得眉目清雅起来。 一举一动得体的恰到好处。 “小姐。”立夏笑着接过董嬷嬷手里的活,借着盖毯子的时机低声说道:“三小姐又偷偷溜出去了。” 姜允单手撑着头,眼睛半眯着,漫不经心的说道:“这都第几次了。” 董嬷嬷捡了针线,坐在小凳上陪她说话,“四五次了吧,柳氏最近也忙着,倒是没人顾得上管她。” 她语气不屑又鄙夷,“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妹妹去勾引姐姐的男人,那个胡珏也不是个东西,都是一群没长脑子的玩意。” 董嬷嬷原先对胡珏多满意,现在就有多恶心他。 姜允本就没打算要隐瞒董嬷嬷,只不过这些事让她自己知道了,反而省了她解释的时间。 立夏轻轻给姜允捶着小腿,“今日三小姐险些被四小姐身边的玉珠发现了,好在我带人及时出现,挡了过去,否则这会指不定她这会都脱不了身。” 她弯弯唇角,姿态说不出的慵懒,“那就多注意些,替她打打掩护,可千万要让她顺顺利利的。” 立夏明白姜允的意思,只是心中对姜裳的行为不齿,有些不情愿的抱怨,“小姐也太便宜她了,若真让她得逞了,如愿嫁到胡家,日后还不知要如何得意,只怕将来外人还要笑话咱们。” 董嬷嬷话插了进来,“你莫以为她能顺利嫁到胡家就万事大吉了,依靠这种手段进了胡家,难过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姜允对姜裳以后的日子如何没有兴趣,她问道:“王氏那边有什么动静呢?” 董嬷嬷停下穿针的动作,“她就一门心思筹备婚事呢,这般上心,老夫人最近还夸了她不少好话,听说还在玲珑阁花了重金锻造了一套首饰。” 立夏也停下了捶腿的动作,“也不知道这四小姐知不知道自己要替嫁的事?” 姜允说:“她藏不住事,王氏不会告诉她的。” 立夏从腰间拿出一张纸条,“对了小姐,瑶蝶轩的齐文山派人来递话,瑶蝶轩近日藏了一批人,他无意中听到了元宵那天,他们好像有什么行动,让小姐那天尽量不要出门,外面恐怕不安全。” 姜允半眯着的眼睁开了,“哦?” 瑶蝶轩自刘金死后一直关门谢客,想要提前藏一批人的确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不知这些人是不是顾颐和张桥生等人想要找的那些人? 姜允坐了起来,“嬷嬷,让董叔来一趟。” “哎,我现在就去。”董嬷嬷将东西收了起来,起身向外走去。 云来客栈。 姜裳满脸红晕,唇瓣轻微红肿,她绵软的靠在胡珏怀里,头埋在他的颈边,墨色的长发散落在床榻上。 胡珏单手搂着他,脸上是餍足的神情,指尖还绕着她的发丝。 姜裳忍不住轻声唤道:“胡郎~” 那娇怯的唤声让胡珏心里一阵酥麻,他抓起姜裳嫩白的小手,凑到她的耳边,调笑道:“这么娇,可是刚才还没吃够?” 男人炙热的眼神和熟悉的气息,让姜裳回想到刚才的画面,脸又烧了起来。 姜裳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你又欺负我!” 胡珏握住她的手,发出愉悦的笑声。 姜裳看他心情不错,又轻轻窝回他的怀里,嘟着嘴抱怨道:“你可知,我今日偷偷溜出门差点就被发现了,吓死我了。” 她半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的衣衫滑落至半肩露出大片雪白。 胡珏一下就被吸引住了目光,喉结滚动了两下。 姜裳十分满意他对自己的迷恋,“胡郎,你可想好要怎么跟家里说了吗?” 这一问立即让胡珏心猿意马的心思抽离,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姜裳的这个问题。 他更不敢跟家里说这件事。 当初他为了娶姜允可是在家里闹了许久,家里才愿意妥协,现在母亲已经姜家定下了,他又跑去说不娶姜允了要娶姜裳。 胡珏简直能想到自己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这......这我还没想好。” 姜裳心里愤怒,面上却失落的垂下眼帘,“你是不是从未想过要娶我?” 胡珏连忙扶着她的肩哄道:“自然不是。” 他的手想要去抬起姜裳的脸,一滴泪却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胡珏一愣,姜裳泪眼婆娑的脸映入眼帘。 她别开眼,弯唇笑着,说话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只是带着哭腔,“我明白,是我让胡郎为难了,没关系,你若是不愿意我也能理解,我的身份低微,比不过二姐姐。” 姜裳看了回来,那双沁入泪水中的双眸,带着爱意和期待,是那样的凄然和无助,“我不该奢求太多的,能与胡郎有过这短短几日的快乐,我应该满足的。” “是我太贪心,太喜欢你,才会去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胡珏心疼的抬手抹去她的眼泪,“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别这么说。” 姜裳扭开脸,自己胡乱的抹掉了眼泪,坐了起来。 胡珏也跟着坐了起来。 姜裳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 胡珏拉住她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姜裳弯唇一笑,那双潋滟的双眼中,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胡郎,不......” 她自嘲的轻轻摇头,“胡公子,我们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这些时日就当作是一场美好的梦吧,祝你和二姐姐永结同心,白头到老,我......” “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我会把你忘了的。” 胡珏满眼怜惜和歉疚的将人拉进怀里,“不,别这样,我今日回去就会跟母亲提要娶你的事。” 姜裳脸上的悲伤尽数隐去,露出一抹笑来。 “胡郎~” 她声音娇娇柔柔的,喊得格外动听。 胡珏将人拉回了床榻,床笠掩去一片春色。 第七十四章 我要换亲 胡珏步入荣安堂中,门口的丫鬟向他行礼,“小少爷”。 随后一个丫鬟挑起门上的软帘。 胡珏听着屋里传来胡老夫人和胡夫人的笑声,进屋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里头的笑声停了下来,胡老夫人张望着,“可是珏哥儿回来了?” 胡珏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衫,扬起笑容,“是我,祖母。” 胡夫人笑着看他,“刚还正跟你祖母说到你呢,马上就是要成亲的人了,以后可不能再这般贪玩了,后年就要下场了,成了亲性子也稳一稳,要好好用功读书才是。” 胡珏心虚的应了,“母亲说的是。” 胡老夫人又问道:“那边的嫁妆单子还没送来?” 胡夫人回道:“是啊,这姜家莫不是真山穷水尽拿不出嫁妆吧?” 胡老夫人白了她一眼,“胡言乱语,只怕是那孩子地位尴尬,他们一时纠结吧,且等等就是了,姜家还做不出让自己丢面的事,咱们这边宾客宴席名单可定好了?” “今日过来正是想问母亲,那王家和李家可要分开安排?这两家虽是姻亲,可听闻好似他们妯娌因为分家的事,近日闹得厉害。” 胡老夫人想了想,“先分开吧,免得宴席上闹得难看。” “母亲说的是。” 胡珏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两人说话,一边琢磨着自己该如何开口提要换亲的事。 此事如今骑虎难下,他不敢说也得说。 更何况姜允也不愿意嫁给自己,其中还牵扯着一个世子。 他是疯了才跟世子抢女人。 再说姜裳其实挺好的,他也挺喜欢。 这么一想比起被家里人骂一顿罚一顿,也不算啥了。 “珏哥儿?” 胡夫人连唤了几声。 胡珏回过神,“啊?母亲,您叫我?” 胡夫人神色担忧的看着他,“怎么了这是?刚才连叫几声你都没反应。” 胡老夫人也接过话头,关心道:“莫不是在外面玩累了?若是累了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胡珏眨眨眼,“我......” 胡老夫人和胡夫人同时看着他。 胡珏一咬牙,鼓起勇气说道:“母亲,我不想娶姜允了!” 室内一片寂静。 胡夫人最是诧异,“为何?” 之前为了娶姜允不是闹得要生要死的,还绝食相逼吗?现在这又是怎么了? 胡老夫人却是严肃起来,“珏哥儿,你莫要任性,如今两家皆以下定,怎能说退亲就退亲,你是不是受了谁的怂恿?怎的忽然说不娶了?” 胡珏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实话也只说了七八分,“不是退亲。” 胡夫人简直被他搞糊涂了,“不是退亲?” 又说不是退亲,又说不娶姜允了,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胡珏打着哈哈,谄笑道:“我,我想娶姜家三小姐姜裳。” “什么!”胡夫人惊得站了起来。 “你!咳咳咳......”胡老夫人听了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卫嬷嬷赶忙上前拍着胡老夫人后背顺气,“老夫人”。 胡珏也急了,“祖母!” 胡夫人脸却是已经黑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姜裳是谁! 名义上被三房的柳氏收在名下,可这也改不了她是庶女出身的事实! 她脾气也来得及急,一听就怒骂道:“胡珏!你是得了失心疯吗!放着嫡女不娶,娶个庶女!你是要让我胡家沦为整个青州的笑柄!” 胡珏一听胡夫人发怒,那股子逆反心理又上来了,他梗着脖子喊道:“母亲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裳儿一直被养在三夫人名下,早已被当作嫡女教养,何必一口一个庶女的。” “裳儿??”胡夫人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怒气冲冲的朝外面喊道:“来人!把小少爷身边伺候的人全都给我押上来!” 胡珏面红耳赤,阻拦道:“谁敢!母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胡夫人越看他这般遮掩,心中的猜想越发得到肯定,怒气也更加旺盛,“还不快去!” 仆妇们看看小少爷再看看胡夫人,最后都跑出去绑人了。 胡珏眼看拦不住了,反正事情早晚都会被知道,索性生着闷气坐了下来。 胡老夫人缓了一会,对这个自小宠爱的孙子苦口婆心的说道:“珏哥儿,不可胡闹,婚事已定,岂有换人的道理?这......” 胡珏怎么可能再娶姜允? 可这牵扯到世子,他又没法直说。 他用起在家时惯用的无赖手段,“我不管,我就是要娶姜裳!” 胡夫人气得直捂胸口,“你,你......”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胡珏,“当初要娶姜允,你就这一招逼我同意,好,我去给你提亲了,婚期也都定下了,现在你又要说你要娶什么姜裳!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 胡老夫人也是被胡珏这一出气狠了。 胡珏不甘心的喊道:“反正外人也不知道我们跟姜家哪位姑娘议亲,只要两家说好不就行了,大不了再多给姜家一点聘礼做补偿就是了。” “夫人,人带到了。”一众仆妇押着胡珏身边的小厮跪在地上。 胡夫人眼眸一扫,戾气十足,“说!把小少爷这几日的行踪给我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否则你们统统都得打死。” 小厮们跪着求饶命。 胡珏看不过去,“母亲这是要拿我的人当犯人审吗!” 胡夫人横眉冷对,太阳穴凸凸的跳,“你给我闭嘴!再多嘴我连你一块打!” 胡珏立即收了声,有些吓到了,他还从没见过胡夫人这么生气的模样。 胡夫人看那些下人还没人肯说,手一挥便让人拉了出去。 院子里摆着几条长凳,那些下人被绑在长凳上,棍子劈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整个院子里响起一片惨叫。 胡珏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白着脸看向胡老夫人,“祖母......” 胡老夫人沉默的扭过脸去。 没打一会,就有人坚持不下去了,大声喊道:“我说!我说!” 这小厮是胡珏身边从小服侍的叫做长生。 长生被粗鲁的扯了回来,扔在地上,他忍着身上的疼痛,重新跪好,磕磕绊绊的将姜裳和胡珏最开始的约见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第七十五章 回家吵闹 “后,后来公子便和那位姑娘经常约见......包括今日。”长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胡珏只觉得一时有些难堪,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胡夫人跌坐在椅子上,神情都恍惚了。 胡老夫人还算镇定,她给身边的卫嬷嬷使了眼色,卫嬷嬷点点头,让人把这些下人都带出去,准备封口。 胡珏小心翼翼的睨着两人的神色,“母亲,你就答应我吧,反正也都是姜家的姑娘......” 胡夫人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好一个姜裳!真是好手段好心计,不愧是庶女出身! 若说她之前对于胡家要娶姜允的事还有些不满,如今却后悔当初怎么没早点去定下姜允! 现在冒出个什么姜裳,一个庶女,还不如姜允! 姜允虽是孤女可人家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嫡女,她姜裳是什么下贱东西,勾引自己的姐夫,这种下作的做派若是真把人娶回来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胡夫人气得牙痒痒,脸色也冷了下来,“胡珏,你若死活要娶她进门,那就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吧!我绝对不会同意!从今天开始你不许踏出房门一步!直到成亲那日,你给我老实的把姜允娶回来!” 胡珏哪肯答应,立即就闹了起来,“我不要!我不娶姜允!我要娶姜裳!” 胡夫人瞪着他,“来人!把他给我带回去!” 胡珏甩开上前抓住他的人,大声喊道:“你要是不答应我就饿死自己!” “那就让他饿死!”胡夫人恨恨的骂道。 里屋闹哄哄的,鸡飞狗跳都不为过。 胡老夫人抓起桌上的茶盏往地上一砸,“够了!” 胡夫人和胡珏同时安静下来,看向胡老夫人。 胡老夫人头疼的捂着头,“先带小少爷回去。” 胡珏也知适可而止,没再大喊大叫,行了一礼走了。 胡夫人面上还带着愠怒。 “这姜家怎能生出这样的下贱胚子,做出这么大的丑事,我早就说过这姜家不宜结亲,我当初就死活不同意,现在好了,非要我去提,现在闹成这样。” 一旁的丫鬟咳了两声提醒胡夫人。 胡夫人一愣,触及胡老夫人眼底的冷意,反应了过来,她立即跪了下来。 磕磕绊绊的道歉,“母亲,我......我一时气糊涂了。” 这话可是把老夫人也骂了进去,当初婚事最先点头的就是胡老夫人。 胡老夫人没和她计较,知道她也是在气头上,“你下去吧。” 胡夫人忙站了起来,“是。” 随后步履急切的离开了。 胡老夫人气得头痛又犯了,靠在椅背上直抽气。 卫嬷嬷连忙过来给她按按,担忧的问道:“老夫人,我去让人请大夫过来。” “罢了,你揉揉就是了,老毛病了。”胡老夫人说。 卫嬷嬷按了一会,头痛缓解了一些。 胡老夫人闭着眼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卫嬷嬷知道胡老夫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会不过是想找她说说话,“奴婢觉得,小少爷性子率真,如今闹着要娶那姜三小姐,怕是一时受了蛊惑。” “那姜裳我没什么印象了,能想到这种手段进门,将来只怕胡家后院定要家宅不宁,可珏哥儿这孩子实在是从小被惯坏了,若是不答应了他,只怕家里还要闹个天翻地覆。” 卫嬷嬷叹了口气,“夫人那只怕也是不肯点头的。” 当初姜允一个孤女的身份她已是不情不愿的,现在还要娶个庶女,更不可能点头了。 “那只能我亲自上门一趟了。” 卫嬷嬷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老夫人是想,两个都纳进门来?” 她想了想,手上的动作继续按着,“姜家不能同意吧?姐妹共嫁一夫,这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姜家的姑娘做出这种丑事还敢不同意?哼,嫁?她竟然敢设计我的珏哥儿,就该付出代价,想要当胡家夫人,做梦,做个妾也是我给他姜家三分颜面了。” “老夫人说的是。” 胡夫人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赶去了胡珏所在的柏松院。 刚踏进院中,便听到堂屋传来瓷器碎裂伴随着胡珏“滚”的骂声。 她冷着脸进了屋。 胡珏看到她扭过脸去。 胡夫人抬了手,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她心中的怒意稍稍冷却,尽力维持着理智想要和胡珏好好说话,“珏哥儿,你听母亲说,那姜裳用这种手段接近你,是故意的,母亲在着后宅什么样的手段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嫁到咱们胡家。” 胡珏笑了,不以为然。 姜裳喜欢他,自然是为了嫁给他才和他私会的,不然呢? 谁家姑娘放着正头娘子不做要做妾的? 他并不觉得姜裳有什么问题,“那又如何?我也挺喜欢她的,我愿意娶她。” 胡夫人一愣,“什么?” 她没想到她已经说成这样了,胡珏竟然还愿意娶这样一个满腹心计的女人。 “母亲,她想嫁给我,我也愿意娶她,咱们就高高兴兴的迎娶新妇进门不好吗?何必为了这事吵成这样?” 胡夫人抬手甩了他一巴掌,目光震惊又失望。 “你怎么会是我的儿子!” 胡珏何曾被胡夫人打过,从小到大,家里人就没人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母亲为何总在婚事上与我为难!不管是当初要娶姜允也好,如今要娶姜裳也罢!到底是我成亲还是您成亲,不管我说喜欢谁,您都不同意,您总以为自己给的就是好的,何曾问过我想不想要!” 两人对峙而立。 胡夫人被胡珏数落得一脸哀伤,“我是为你好呀?先前你要娶姜允,自然是因为她配不上你,现在这姜裳更配不上你,她甚至还不如姜允!” “那就两个一并娶了!”胡珏烦躁的脱口而出。 胡夫人一愣,这下是彻底的失望了,“你,好好的在屋子里待着,成完亲我便立即让你父亲把你带回京都去。” 胡珏急了,他不想去京都。 父亲待他一向严厉,去了京都哪还有好日子过。 “我不去!” 胡夫人不再多言,扭身离开。 房门从外面被锁上。 胡珏追了上去,扯着门,“母亲,你听到了吗我不去!” “看好少爷,谁敢私自放少爷出去,一并乱棍打死!” “是,夫人。” 胡夫人冷着脸离开柏松院。 第七十六章 元宵灯会 姜裳在家等了两天,始终都没有收到胡珏的消息。 她心中清楚,大致是胡珏已经跟家里提了要娶自己的事。 姜裳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胡家定然不会同意换亲的事,胡珏十有八九会被关起来。 姜裳自己也明白,对于胡家而言,从身份上而言自己的确比不过姜允。 她现在还需要耐心的等,等一个时机。 现在还不是爆出姜允和顾颐的流言的时候。 胡家越是不同意就越会急着要娶姜允,她要在最恰当的时机把这个流言散播出去,这样胡家不仅不可能再娶姜允,还因为婚期在即倘若两家退亲,面上都不好看。 最后再加上胡珏喜欢自己有胡珏的坚持,胡家也只能娶了自己。 姜裳冷静的将自己的计划想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其中的可行性后,忍着心中的雀跃告诫自己一定要耐心冷静。 王氏按部就班的准备着婚事,等待元宵节那一天。 而胡家有意冷一冷姜家,想着要急也是女方那边急,就连嫁妆单子也不来催了。 他们想要在此事上拿捏对方,那就得比对方沉得住气。 这么拖着拖着,便到了元宵这天。 王氏今日上身穿着墨绿色的绸缎褙子,下身是浅纹束腰长裙,鬓角还挽了珠花,看得出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伺候着老夫人用完早膳。 姜老夫人用帕子抿了抿嘴,笑着说道:“说吧,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王氏笑着回道:“母亲这话说的,往日用膳我不来伺候似的,叫外人知道了可要说儿媳不孝的。” 姜老夫人刚用完早膳,习惯到院子里走几圈。 王氏上前替了红霞的位置,亲自扶着她到院子里散步,“今日不是有元宵灯会吗?我想着带孩子们出去玩玩,听说今年灯会有一盏由上万盏小灯堆叠的灯塔,想来世子和殿下他们也会有兴趣的,母亲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届时我让人包下醉香楼的雅间,这帮孩子们猜谜,我们也在楼上吃着等着喝喝小酒,岂不美哉?” 姜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她,“你倒是会享受的。” “那是自然,谁让我嫁了这么好的人家,外面的人可都羡慕着我呢。” 姜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确实很久没出去看看热闹了,你安排吧。” “好。”王氏扶着姜老夫人又走了几圈。 晚上要出门看灯会的消息传到各房。 立夏送走了来传话的下人。 董嬷嬷看人走后才说道:“小姐,这王氏到底想做什么?” 姜允其实也不知道王氏打的什么主意,却大致能猜到她是想对自己动手了。 联想到几日前齐文山传回来的消息,难不成她是还想找人再杀自己一次? 猜不出来,姜允索性也不猜了,“让董叔按计划行事。” 立夏回到了内室,“小姐,世子那要不要也提前说一声?” 主要是她觉得姜允要故意把隐三他们引走,她心里有些不放心。 姜允想了想,她并不知道顾颐那边是什么情况,她更怕对方会干扰自己的计划。 “不,一切照计划行事。” 立夏和董嬷嬷对视一眼,无奈应下,“是。” 青州的灯会灯火通明,各种大街小巷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交相辉映。 姜妤手上提着一盏精致的兔子灯,拉着姜裳穿梭在各个小摊前。 王氏和柳氏一人一边扶着老夫人,外围是家丁们拦着路人开路,好不让自家主子受到拥挤。 姜允手上也提着一盏莲花灯。 赵暄百无聊赖的跟着。 京都的元宵灯会要比这热闹隆重上百倍,他并没有什么兴趣,若不是姜允也在,他早拉着姜泽和顾颐喝酒去了。 前头还有长辈在,他又不好凑到姜允的身边,只能无聊的四处张望着。 一行人到了醉香楼,掌柜的亲自出来相迎,引着众人到提前定好的雅间。 上了二楼,王氏指着窗外不远处的灯塔笑道:“听闻今年出了七道谜题,能答出七题者便可得到这座灯塔,你们可要去试试?” 姜允等人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那座琉璃灯塔摆在台上,台下围满了人。 姜妤一眼就看中了,她拉着姜泽的袖子撒娇道:“大哥,我们也去吧。” 姜泽点点头,他也想去看看这谜题,“殿下,世子,一起?” 赵暄先是看向姜允。 顾颐无所谓去不去。 倒是姜裳在一旁说道:“有顾世子和大哥在,想来定能解开谜题的赢到灯塔的。” 姜妤已拉着姜泽要走,“对!那咱们快去吧,万一被别人答出来了可就晚了。” 赵暄嗤笑道:“若这般简单能答出来,就不会只有这一座琉璃灯塔了。” 一众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灯塔的方向走。 王氏看着跟在众人身后的姜允,脸上的笑容越加灿烂。 没了长辈在,赵暄顶着姜泽犀利的目光,成功挤到了姜允的身边。 刘公公自觉的替赵暄挡去姜泽一边目光,替自家殿下分担些许压力。 赵暄看姜允手里的灯笼实在普通,他指着路边的一盏绘着梅花的灯笼说道:“姜允,你可喜欢这个?我去赢给你。” 姜允笑着说道:“殿下,你真能猜得出来吗?” 赵暄脸一红,他的确不一定能猜得出来。 “猜不出来我就买下来呗。” 姜允随口应道:“不是猜来的有什么意思?” 赵暄停下脚步,他回头望着那盏灯笼,又看看已经继续往前走的姜允。 牙一咬就往那摊子去,“表哥,我待会再过去找你们!” 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刘公公和小元子连忙跟了上去,“公子!” 顾颐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在暗处保护的暗卫,便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姜妤一直拉着姜泽往前跑,心思都在那座琉璃灯塔上。 姜裳看赵暄脱离了队伍,目光时不时落在顾颐和姜允身上。 今晚便是她等的最好时机。 元宵灯会本就是和心仪之人相见的契机。 只要给这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再把流言放出去,这便是板上钉钉的铁证,更没人会知道是自己放出去的消息。 那么多人都看到这两人夜游灯会,定能够把这两人之间的奸情坐实。 她还不会因此得罪世子。 简直是一举两得。 姜裳这般想着,加快脚步,也缠上了姜泽,故意将姜允和顾颐落在身后。 姜泽被姜妤和姜裳缠着,两人叽叽喳喳的,一时也顾不上后头的两人。 第七十七章 姜允失踪 姜允并没有注意到姜裳的小动作。 她此时的精力分散在四周,注意着各个角落各个摊子前的异常。 顾颐顺其自然的靠近她,低声问道:“隐三和隐四怎么没跟来?” 姜允收回视线,“噢,我让他们去帮我查点事。” “今日那些人有动作,你身边没人不安全。” 姜允暗道我要的就是不安全。 她笑着朝顾颐说道:“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这话自然不是真心的,不过是为了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可听在顾颐耳里却是姜允对自己的信任。 “是。”他轻轻的应了一声。 只是姜允并没有听见。 五色烟花像云朵一般在夜幕中绽放,漫天的火星炸出巨大的声响,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抬头观看。 只是抬头的这一瞬,顾颐微弯着唇角。 他再看回姜允的位置时,身边已经没了姜允的身影。 顾颐眼神一暗,弯着的唇角落了下来,缓缓皱起眉头,视线在周边搜寻。 没有,没有。 顾颐反应过来,她是故意调走隐三和隐四的。 天空绽放的绚丽,路人脸上洋溢着喜悦,身边人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一同望着天。 与他静静站立,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逆着人流转身离开此地。 姜妤和姜裳围着姜泽,还未注意到变故。 姜泽连答出七题,赢下那盏琉璃灯塔,引得众人欢呼声。 他这才记起久未见到姜允和顾颐,视线在台下搜寻着。 赵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赢了那盏梅花灯,兴冲冲的朝着姜泽等人所在的位置跑来,“姜允!” “公子,哎哟,您慢点!”刘公公和小元子在后头紧追着。 他从人群挤上前来,手里高举着那盏梅花灯,生怕被人挤坏了去。 赵暄望着台上的姜泽,又看了看姜妤和姜裳,“姜二姑娘呢?” 姜泽问:“她没与你在一块吗?” 姜裳用帕子捂嘴,疑惑道:“咦,世子也不在。” 姜妤撇了撇嘴,“说不定他俩一起去哪玩了呗。” 赵暄扭头张望着,“他们去哪了?” 姜泽瞪了她一眼,语气严厉,“四妹妹!慎言!” 姜允如今有婚约在身,若是被人听了去,岂不是害了姜允。 可这只是姜泽一个人的顾忌。 姜妤唯恐天下不乱,姜裳巴不得闹得人尽皆知。 姜泽说:“我们往那边去找找。” 姜妤指着那灯,不想去,“灯怎么办?” 姜裳在一旁说道:“让下人们把灯抬回去,我们先去找二姐姐吧。” 赵暄已先一步找人去了。 顾颐走到僻静的巷子中,左侧立即有人跳出来半跪着,“世子。” “人呢?”顾颐一半面容隐于黑暗之中。 隐二知道这问的是姜二姑娘。 他垂下头,脸上露出一抹羞愧,“属下未曾看见。” 顾颐嗓音疏淡,“你的意思是,我让你们时刻保持警惕,现在人不见了,你们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属下失职。” 寒舟匆匆赶来,“世子,张桥生来报,他们的人跟丢了。” 顾颐摸了摸袖中藏着的匕首,是姜允送给齐文山的那一把。 早就告诉过她不要轻易涉险,也早该想到她不会乖乖听话。 是她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尽管知道她特意把身边的人都遣走,定然是有所安排。 可顾颐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忧。 一切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把隐三和隐四召回,再把那个叫立夏的给我带过来,让张桥生和杜升速来见我。” “是。” 周边的人都退了下去。 寒舟说:“世子,殿下和姜公子那边都在找您和姜姑娘,他们以为姜姑娘和您在一起。” 顾颐想了想,“嗯,让殿下把人拖住了。” 寒舟想,这是怕被人知道姜姑娘不见了,让殿下配合。 “我这就去。”他应道。 杜升和张桥生来得极快,还没等两人行礼。 顾颐已发布施令,“十皇子御赐之物被拐子摸走,封城,全城搜查。” 张桥生眼神一亮,瞬间明白了顾颐的意思,抱拳领命快步离去执行。 杜升擦了擦莫须有的汗,“世子,封城只怕会引起民众骚乱,这……” “杜大人。”顾颐冷冷勾了下唇,仅一眼便让杜升心底寒意涌起,“找回十皇子御赐之物,上报的折子可为你论功行赏,找不回……” “下官,这就亲自去办!”杜升低下头。 顾颐背着手,等着派出去的人带回消息。 既然外人都以为姜允和自己在一起,这会他就不方便再出现在人前。 顾颐望着远处。 姜允,你究竟要做什么。 赵暄听了寒舟的禀告,心中对姜允失踪的事感到焦急,却也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乱。 他们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人,否则姜允被人掳走的消息就该传遍了。 赵暄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袍,大声喊道:“我的玉佩!” 姜泽等人都看了过来。 刘公公等人并不知情,一听就急了,“殿下,是哪块玉佩?” “还能是哪块!还不快派人马上去找!”赵暄快步流星的走回姜老夫人所在的醉香楼。 刘公公更急了,脸色都吓白了。 每位皇子都有一块代表身份的玉佩,自出生便由皇帝赐名再由内务府纂刻,每块玉佩上还有皇子的名字,这是御赐之物,也是身份的象征,贵重无比。 “快快快,还不快派人去找。”刘公公尖锐的嗓子喊着。 什么找人,哪有找玉佩重要! 寒舟配合的喊道:“是,我这就去找杜大人帮忙。” 刘公公反应过来,“对,快去。” 姜老夫人那得了消息,也慌忙派人到处去找。 待赵暄出现在二楼,他冷着脸坐在上首。 “殿下,您莫急,我已派人回府把人都派出去一块找了。”姜老夫人安抚道。 王氏看了看没跟着回来的姜允,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二丫头去哪了?” 姜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姜允不在。 姜泽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同时感觉到一丝诡异。 太巧了。 姜允和顾颐都不见了,赵暄突然说丢了玉佩,如今家家户户都在被搜查。 他不是不知道案情,隐隐约约明白必定是出什么事了。 可他所知道的消息实在太少了。 姜妤正要说话,触到姜泽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姜泽冷冷的撇了她一眼,“我已经派人去叫二妹妹了。” 姜老夫人点点头,“是该让她回来,外头这会太乱了。” 王氏冷冷一笑。 就算十皇子和姜泽替姜允掩护又怎么样?要不了多久她被人掳走的消息就会传遍青州。 搜查也好,闹大些,知道的人也更多。 姜裳同样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她也并不在意,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姜允和顾颐直到这会都没有回来。 实在是天大的机遇和好事,她隐晦的看了玉梅一眼。 玉梅悄悄退了出去。 第七十八章 姜允失踪2 长街之上,一列列的府兵举着火把,在街上搜查。 因元宵灯会聚集的百姓,被拦在路的两侧。 被迫中止的灯会引发众人不满。 “城门关闭了,说是这会谁也不许出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来了好多官兵四处搜查。” “听说是十皇子的玉佩丢了。” “就为了块玉佩?” “那可是代表十皇子身份的玉佩,自然意义不同寻常。” “可我怎么听说是姜家的二小姐被拐走了?” “什么拐走了?我咋听说的是这二小姐和顾世子在私会。”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究竟有没有人知道?” …… 齐老头啃着手中的肉包子,边往自己的住处走。 眼前散过一伙人的身影,几个人扛着一个被黑布裹住的人。 他反应极快,小心的将身子隐于黑暗中。 齐老头在这条街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污糟事都碰见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知道是有人碰上了倒霉事,那也不是他能管的。 他小心翼翼的藏着身子,只要不被人发现就惹不上什么麻烦。 齐老头偷偷的瞥了一眼,待看见被扛着的黑布里,那双露出的绣花鞋时一愣。 他见过这双鞋。 是那个给他送了银子还给他买了衣服和鞋子的女娃娃。 眼看着那伙人进了门,他又蹲了一会才走了出来。 他想走,他不想管的。 这些事也不是他能管的。 可是姜允那天的笑容显在他的脸海中。 齐老头狠狠的咬了两口肉包子,显得十分纠结。 立夏被隐三和隐四带到了顾颐面前。 这会还没有姜允的消息。 顾颐无心去问隐三和隐四,直接问了立夏,“你家小姐有什么安排。” 立夏摇摇头,“世子,我也不知,小姐对于每个人的任务都是分别安排,但小姐早已提前让董叔安排了人接应,想来这应该都在小姐的计划之内。” 顾颐却没有这么乐观,“你可知你家小姐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那些人都是拐子,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人孤身闯入能全身而退?” 立夏愣了愣,“拐子?那些不是二夫人安排的人吗?” 顾颐一听,眉头微微皱起,“说清楚。” 立夏便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小姐早就知道瑶蝶轩藏了一批人,我并不知道小姐到底想做什么,只是依照她的吩咐拖住隐三和隐四。” 顾颐问:“瑶蝶轩藏人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世子,我也不知。” 顾颐对隐三和隐四说道:“立刻派人去瑶蝶轩搜查。” “不,我亲自去。”他随手戴上一张灯会上买来的面具。 见不到姜允,他便安不下心。 这个人总是胆子比天大。 他有些咬牙切齿的想。 姜允,希望真如你所愿这一切都在你计划之内。 “世子。”立夏追了出去。 “你留在这。”他交代一声。 “砰”,穿着灰色麻衣的几个中年男子将黑布裹着的人扔在冰冷的砖石上。 其中一个粗鲁的将黑布扯开,露出姜允洁白如玉的脸庞。 只见她闭着眼柳眉凤眼,黑发如瀑,纤腰一束,仅仅一眼就让人惊艳她绝美艳丽的美貌。 他暗叹一声,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被另一个男子喝止,“麻子!别乱碰,这可不是那些别的货,上面交代了这位过几天是要放回去的。” 那个被叫做麻子的男人转过头来,露出一脸的麻子,笑得十分猥琐,“大哥,但我听说咱们主子可是巴不得这姑娘惨一些的。” “今日非同往日,官府最近查得紧,要不是主子发了话,今天也不会冒险干这一票,别再节外生枝,都老实点。” “不好了大哥,这里只怕不安全,官差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房子,城门也封了。”一个年纪明显比其他人小一些的男子慌张的跑了进来。 那位被称作大哥的男人一愣,“这么快?” 麻子没了调笑的心情,走了过来,“怎么办大哥?照这个官府这个搜查的速度,恐怕明天都藏不住了。” 这位被唤作大哥的叫做周四,做这拐子的生意做了十几年。 他并不是青州人,若不是因为此次江家被盯上,连带着他手上这批货也一直被困在这里,他早该交了货便出城逍遥去了。 周四踱步走了两步,“去个人给江家主传信问问他的意思,左右他们只是想困住这女人几天,早一点放迟一点放没什么区别。” “我去。”麻子积极的一溜。 周四带其他人离开,厢房的也门被关上了。 姜允平静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 就在众人抬头看烟火的那一瞬间,一双手飞快的捂住姜允的口鼻。 姜允身子软倒就被人带走了。 小七开启了防御机制,她很快就恢复了清醒。 这伙人带着她进了个地窖,接着一路走的都是地道,弯弯绕绕的走了好久。 姜允:这些人刚才要是再不把我放下,我就要吐他后背上了。 小七扑愣着上窜下跳:主人,这是路线图。 小七变成了蓝光导航图。 姜允:官府搜查,应该是顾颐的手笔,他可别查太快。 姜允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 小七又变回了人形。 小七:主人,他们回来了。 姜允又闭上了眼,假装晕了过去。 周四推开门挥了挥手,“快,把人带走,我们去江府。” “大哥,去江府安全吗?” “总比咱们自己在这强,别问了,快走。” 那人又把黑罩子给姜允套了回去,将人扛了起来。 屋外头来了一辆马车。 周四谨慎的探头看了看四周,黑夜中街道一片寂静,他朝自己身后招手。 两个人扛着姜允往车上一扔,接着飞快的坐上马车。 姜允忍住没吭声。 直到马车走远,齐老头才从角落探出头来。 他咬了咬牙,脚上的那双新鞋沾了土。 他就先跟去看看,看看再说。 齐老头抓了抓头,随后悄悄地跟了上去。 马车拐了几个小道,很快停在了江府的角门。 麻子就在角门处等着,看到周四等人连忙打开门,小声喊道:“大哥!” 周四等人扛着姜允,进了江府。 第七十九章 解疑答惑 姜允被重新扔到了一间厢房中,周四几个人守在门外。 她手脚被绑着,只能侧卧着躺在床上。 姜允抬眼看了看周围,环境简陋,只有一张床和桌子,连窗户都没有。 小七又变成了地图导航模式,整个江家的地形图都展现在姜允面前。 小七:我正在规划最优的逃跑路线,看守这个院子的一共十个人包括把你扛来的那几个,外侧院子巡逻的共有两队,一队十五人。 小七:若是发生缠斗,对方支援十分钟就能赶到这里,如果我们要从这里走,十分钟之内必须离开这里,往东边跑。 姜允点点头。 小七:他们换了三个地点,董石他们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姜允从知道瑶蝶轩有异常的那天开始,就让齐文山悄悄盯着这伙人。 若是这伙人是冲她来的,她正好可以以身入局。 若是这伙人不是冲她来的,那正好董石也能通过对方的举动,查探道有用的线索。 从被抓的那一刻,再被带到江立成的面前,她心中的猜想就已经证实了七七八八,唯有一些不明白的,不过是缘由。 姜允:无妨,晚点到也好,我也有很多疑问,今天应该都能得到解答了。 她和小七正聊着,外面突然传来周四的声音,“江老板。” 接着门被推开,江立成和床上的姜允对上了目光。 江立成先是一怔,随后笑了笑,“姜姑娘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姜允也笑了笑,“还是有一点意外的,没想到江老板还亲自参与这种小事。” “也不算小事。” 姜允点头,“确实,看来江老板也很想姜妤能嫁到胡家。” 江立成没有接话,只是眼神变得隐晦。 “你知道的不少。” 姜允挪着身子,坐起来,“其实我还有很多疑问,不如江老板替我解解惑。” 江立成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姜允肚子咕了一声,她挪了挪屁股,试探问道:“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厢房的桌面上摆满了一桌子菜,江立成坐在上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 房内只留了一个丫鬟,扶着姜允坐到了椅子上。 她手上和脚上的绳子并没有解开。 姜允努努嘴,注意力都在菜品上,她指挥着身边的丫鬟,“先尝尝这个汤。” 那丫鬟先看了看江立成,待江立成点头后,她接起那碗汤,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才用汤勺递到姜允嘴边。 姜允就这丫鬟的手喝了一口,“香。” 江立成自己也喝了一口酒,却是有些看不懂面前的人了。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境遇。” 姜允又示意丫鬟给自己夹菜,“我猜王氏应该还不想杀我,她现在只想把这婚事换成姜妤,要姜家这会死了人,就得不偿失了,最好的情况就是我失踪几天,这样胡家就自然不会娶我了。” “既然你都猜出来了,不像还需要我为你解惑的样子。” 姜允摇摇头,“我要问的,当然不是这些事。” “哦?”江立成好奇了,“那是什么事?” 姜允吃了一口鸡肉,鸡皮炸得酥脆,看着就忍不住觉得美味,“在问这些事之前,江老板不想先跟我讲讲故事吗?” 江立成笑了一下,“我可不会讲故事。” 姜允咽下了那口肉,丫鬟夹了新的菜递到她嘴前,只是她这一次没有急着张口去吃。 她同样笑着说:“是吗?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从一个岌岌无名的小药童,到如今的青州首富,你应该有很多话都没人能说吧?美酒美食,还有这么美人作伴,江老板,不,宋老板不想倾诉一番吗?” 江立成脸上的笑容隐去,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姜允静静与他对望,丝毫不怵他凝望中带出的压迫。 江立成眯起黑眸,“姜姑娘,我倒是对你更好奇一些,一个痴傻多年的傻子突然变得这么聪明,难道你真的一直隐忍着?” “那倒没有,以前的确是傻,突然就不傻了,可能真如我家嬷嬷说的,是我父母在天之灵保佑我呢,想来是他们前世的福报应验到了我的身上。” 姜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江立成却听了进去,手中的酒杯转了几个圈。 他落下酒杯,执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既然能知道我姓宋,应该已经知道不少我以前的事了,还想知道什么?” 姜允吃了口菜,“我们聊聊,你和王氏的事?” 江立成垂下眼眸。 姜允也不介意,她自顾自的说道:“让我猜猜,姜妤是你的女儿,所以王氏找你绑了我,想要毁了我,给你们的亲女儿铺路。” “你没理由拒绝,这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可今晚变故太大了,官府封城搜捕,很快就会将青州闹得天翻地覆,而我知道的明显比你想象的更多,你不得不改变计划,在饭菜里下毒,好让我没法再开口活着回去。” 江立成总算有了反应,“你知道有毒,你还吃?” 姜允笑眯眯的又吃了一口,语气带着蛊惑,“所以你看,我马上都要死了,跟一个死人说点话,没关系的。” “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会为了你,把青州翻个遍?或许并没有人在意你呢?” “不,顾颐会的。”姜允笑容自信,“他喜欢我,他会来救我的。” “他救不了你,这个毒,没有解药。” “那你可以安心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我了。” 江立成静静的看着姜允,眸子依旧幽深,他挥挥手,那丫鬟退了下去。 “你和你父亲,母亲,很不一样。” 良久他平静的低声说道。 江立成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讽,“他们没有你机灵,也没有你这般聪颖,更不如你心思活络,你父亲为人老实,你母亲也是个善良人,所以他们到死也不明白,原来好心和善良,也是会害死人的。” 姜允沉默的向后靠了靠,嘴角噙着一丝让人看不分明的笑意,也看不明她的情绪。 “所以你就帮王氏杀了他们。” “是。” 第八十章 封尘旧怨 江立成捻着杯子,痛快的一饮而尽。 或许是被姜允说动了,那些过往无人可知的秘密,这么多年无人分享,的确要把他憋坏了。 十八年前,京都。 王氏王芳,其父只是正九品的知事,在京都这样的地方,一家人只能窝住在小巷里。 而小巷的另一头住着的是吴家,两家虽隔了一条巷子,却也与之相邻。 姜允的母亲吴氏吴沁雪的院子,便离王芳的屋子最近。 两人因此结识,自小便成了好友。 “你母亲待她的确很好也很大方,她是个善良人,直到那一天她们两个人,在同一天遇到了你的父亲,姜平。” “但你母亲不知道的是,那一天,芳儿脚扭伤是故意为之的,她父亲有意将他送给罗百户为妾,好换得明年升为盐运司知事的机会,那罗百户的小舅子是盐运司大使。” “姜平,是她为自己筹划许久的目标,她故意扭伤了自己的脚,换来了和姜平独处的机会,想要嫁到姜家,可最后姜平他却看上了你母亲吴氏。” 江立成食指在白玉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他提起姜平反应平淡,好像完全不在意王氏曾经想嫁给姜平的事。 “那你们呢?”姜允问道。 “我们?”江立成讽刺的笑了一声。 江立成回忆起自己初次遇到王氏的时候。 那会他已经在九春堂帮忙了,那些大夫教学徒抓药辨药,他也会偷偷在旁边学着。 有一次偷学被掌柜的发现了,那些人把他打了一顿。 怀里藏着的馒头,是宋立成午时吃饭偷偷藏起来,想要带回去给母亲吃。 馒头掉了出来,掌柜就说他偷东西,打得也更狠了。 “我没有偷,这是中午的,我想带回去吃。”宋立成哭着喊。 “放屁!定是你偷拿的,以后再敢偷,我就让老板把你赶出去。”掌柜的朝他吐口水,又用脚踩碎了那馒头。 宋立成哭着给掌柜的磕头,“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别让老板赶我走。” 他猛着磕着头,额头渗出血来。 掌柜踢了几下,回铺子里去了。 宋立成小心的捡起那碎掉的变脏的馒头,挪着身子坐到角落。 馒头脏了,就不能给母亲吃了,他想。 宋立成一边哭一边吃掉了那个馒头,馒头有些冷硬,还夹带着泥土,并不好吃。 他一口一口的咽了下去。 然后一个少女拎着一袋馒头,放到了他的腿上。 她轻声说:“这个,你拿回去吃吧。” 便是当时还未嫁人的王氏。 姜允认真的听着,“一袋馒头?” “嗯,一袋馒头。”江立成眼中的怀念之情并未褪去,神情温柔。 一袋馒头便让他心甘情愿为她付出十八年。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娶了她呢?”姜允问。 江立成轻笑两声,像是笑她天真,“我凭什么娶她?她应该嫁给更好的人。” 不是他这样家徒四壁,一无所有,甚至连自己的尊严都维护不了的男人。 “她觉得是我母亲抢走了她的意中人?所以恨我母亲,那我父亲呢?为什么她要杀我父亲?” “我不知道。”江立成老实的摇头。 姜允缓了缓,继续问道:“那何歌呢?她的死应该是因为她有了异心吧?” 江立成想了想,他其实连何歌是谁都不太想得起来了。 “或许是吧,有时候,我也不太清楚她想做什么。” 姜允脸上露出了讽刺,“那你还挺深情的,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所有人的性命都能用来为她铺路。” 江立成没有反驳,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何歌其实不是你用来笼络刘金的吧,是李掌柜自己对这个和父亲相依为命的女子起了心思,这种良家女子,刘金还没尝过,而刘金在你这份量不小,李掌柜便把何歌送给了刘金,用来讨好他。”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所以当你发现,何歌被王氏派李掌柜去弄死了,用的还是你亲手调制的迷魂香,想要嫁祸给我大哥。可王氏太蠢,弄得错漏百出,于是你只能继续替她擦屁股,还只能把李掌柜和何歌她爹也弄死,对你来说,只有死人才最靠谱。” “就像当初杀我父亲和母亲一样,只是为了替她善后。” 江立成双眼微眯,声音带着几分冷冽,“你知道的,比我想像的要多啊。” 他视线垂向桌面,看到了那碗汤。 还好,他已经下过毒了,她活不了。 江立成神情恢复冷淡。 齐老头在江府门外蹲了半天,抓耳挠腮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会该找谁啊? 报官吗?那杜升是个怂货,就算他去报官他也不敢管。 齐老头急得不行。 另一边,董石在姜允被带走后,依照约定好的时间带人潜入瑶蝶轩。 瑶蝶轩没了客人,姑娘们和下人们到了晚上就窝在自己屋里,显得空旷又冷清。 齐文山悄悄溜过来接应。 “董叔,那伙人进了左边的西厢房就一直没再出来,我偷偷摸过去看了,里头没人,可能是有地道。” 董石带着十来个护卫,便是一直养在庄外的人手。 这些人都是江湖上专门替人看家护院的护卫,功夫并不弱。 “我知道了,你守着这边,我带人进去。” 齐文山却是有些急,“小姐被抓走很久了,不会出事吧?” 董石没见到姜允,心里也有些没谱,可之前每一次都在姜允的计划中,就算他心里再担心,也只能依照计划来办,免得自己坏了主子的事。 他拍了拍齐文山的肩膀,“姑娘定然都做好了安排,我们只要做好我们的,就能帮上姑娘。” 董石没再废话,带着人推门摸了进去。 昏暗的屋内,粉色的碎片在地上发着微微的亮光。 董石捡起那枚碎片,是姜允手中那盏莲花灯的花瓣。 他抬头一看,面前是个木制的大衣柜。 董石拉开衣柜的门,里头塞着乱七八糟的衣服。 他向后招了招手,“来把这衣柜挪开。” 后头的护卫上前推开衣柜。 衣柜移开,露出黑漆漆的地道。 地道里,还有一枚莲花碎片亮着微光。 第八十一章 一个时辰 顾颐带着寒舟和立夏还有隐三隐四来到瑶蝶轩。 四人悄无声息的来到高墙下,纵身跃上墙头,倏然间落入墙内。 寒舟松开立夏。 立夏站好身子,“我去叫齐文山,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寒舟朝着隐三使了个神色。 隐三跟上立夏。 没一会两人便带着齐文山过来了。 齐文山行礼,“世子。” “说说你知道的。”顾颐没功夫和他打哈哈。 齐文山摇摇头,“小姐没有交代我什么,只是让我盯好那伙人的动向,刚才董叔派人来过,这会已经从西厢房的地道追进去了。” 顾颐举步走去,“带我去西厢房。” 姜允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久了有些僵硬。 “我还能活多久?” 江立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浅浅啄了一口,“一个时辰吧。” 接连喝了几杯,又说了这么多话,江立成的倾诉欲望上来了。 “这些年,我杀的人也不少,她杀那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姜允闻言轻哂,眼底染上讽刺,“你们还真是般配。” 可江立成认真的摇了摇头,他望着手中的玉石杯,语气也很认真,“我配不上她。” 十八年前,那袋馒头救了他。 那是他第一次露出轻生的念头,活着实在太累了。 那个蹲在角落吃着脏掉馒头的少年,那一瞬间哭的不是自己,而是觉得要对不起他母亲了。 江立成觉得好像坚持不下去了,不能再照顾母亲了,他想要放弃了。 可偏偏王氏出现了。 她给了他一袋馒头,笑着让他带回家去吃。 后来,王氏经常都会来,也总会偷偷给他带点东西。 王家虽不算富裕,却也只够让她吃饱穿暖。 她能给的,也只是从家里带来的那一点吃的。 但对江立成来说,这已经是他为数不多最快乐的日子了。 知道她要被她父亲送给别人当小妾时,江立成也有过冲动,想要告诉她要不我娶你吧。 可随后这种可笑的念头,在摸出身上仅有的那几个铜板后,很快便冷却了。 所以知道王氏跑出来,打探姜平的消息,想要嫁给他时,江立成帮了她。 他帮她打探姜平的消息,教她怎么设计两人巧遇。 按照两人的计划,王氏受伤,姜平背着王氏求救,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只要稍加向她父亲透露此事。 依照他父亲的无赖,为了能和姜家结亲,定然会把姜平和王氏的事,弄得人尽皆知。 姜平为人实在,不忍心让这样一个女人承担这些流言和压力,而娶了王氏。 这是她们设定好的,每一步棋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做了最精确的算计。 唯独没想到的是,姜平只是见了吴氏一面,转头就求了家里上门提亲。 一切算计才刚出手,就被全盘打乱了。 再后来,王氏嫁到了二房,姜家搬到了青州。 他母亲也去世了。 江立成其实没想自己能和王氏有什么结果。 他来青州,不过是觉得在这个世上,只剩下唯一一个能让他在乎的人了。 江立成不后悔,哪怕后来明明白白的知道王氏开始利用他,他也心甘情愿。 他本来就是因为她才活着。 他这么努力走到今天的位置,他的钱他的地位他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她。 他心甘情愿的为王氏奉献自己的所有。 即便是失去,一无所有,也没关系。 这才是他愿意为她一次次冒险的缘由。 所有的,一切阻碍到王氏的人和事,江立成都愿意为她摆平。 姜允默默的听着江立成吐露的心声,待他停下,她问道:“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刘金账册上的那个记账方式,是你教他的吗?” 江立成浓眉微挑,“我从没见过那本账册。” 姜允“啊”了一声,随意的晃了晃手,“你不知道啊。” 江立成捻着杯子的手一顿,脸色一变,“你怎么挣开的。” 姜允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戏虐,“下次有机会教你。” 她欺身逼近,下意识摸向脚腕,想起匕首不在身上,下一秒摸下头上的珠钗,身形从容的擒住江立成。 那支珠钗刺向江立成的脖颈。 江立成感受到颈部的刺痛,脸色微沉,“姜姑娘,就算你抓住我,今天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我说了,这个毒没有解药。” 小七冒着黑气桀桀的笑着:那是你不知道有我在。 姜允弯着唇角,“那就不劳江老板费心了,走吧,我该回去了,还得您配合一下。” 门被姜允踢开,屋外守着的人看到姜允擒住了江立成,皆是一愣。 还是周四最先反应过来,“姑娘,这里都是我们的人,你走不出去的,不如先放开江老板,我们一切好商量。” 小七:有人去报信了。 姜允笑着说道:“不如你先让我走出去?” 周四等人看了一眼江立成。 江立成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平静的说道:“姜姑娘,你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齐老头跑回了街上,他看着街上来来回回的衙役,在醉香楼楼下徘徊的走来走去。 杜升肯定是不会管的,听说十皇子现在为了块玉佩闹得满城风雨。 若是找十皇子帮忙,说不定真的能救出那位姑娘。 可要是十皇子不管呢? 齐老头牙一咬,不管了,试一试!大不了就是治他一个冒犯之罪,被打一顿丢出来。 他抓住在楼下守着的官兵,“我有那枚玉佩的消息!我知道玉佩在哪!” 那名官兵看了他一眼,冷漠的带着齐老头上楼。 齐老头心里焦灼,面上不显,沉稳的跟了上去。 赵暄听到有人来报有玉佩的消息,不当回事的摆摆手,玉佩丢失根本就是他和表哥胡扯的,哪来的骗子还敢骗到他头上。 他这会没心情理会,便想让人把那人打发了。 可他手刚挥了一下,又顿了顿,“带他来见我。” 赵暄还真想知道这人能说出什么来。 齐老头忐忑的被带到赵暄面前。 赵暄打量了他一眼,等待着这老头开口。 齐老头一紧张,噗的一下就跪了下来,“殿下恕罪,草民其实没有玉佩的消息,是为了见到殿下才出此下策。” 刘公公横眉一竖,“大胆!” 赵暄抬手,刘公公退了下去。 “你要见我?所为何事?” 齐老头磕了几个头才颤抖着身子说道:“是,是我看到有一位姑娘被拐子抓了,那位姑娘曾有恩于我,草民斗胆恳求殿下带人去救她,我知道她在哪里。” 赵暄蹭的站起了身,“什么样的姑娘!?” 齐老头回道:“额......应该是姓姜,我之前听书画斋的那个朱老板喊她姜姑娘。” 赵暄脸上闪过喜色,“刘公公,快派人去通知表哥!” 他拉起齐老头,“她在哪?你马上带我去。” 刘公公拦到,“殿下,您万万不可自己亲身涉险!” “让开!” “殿下!” 刘公公还想再拦,赵暄冷了脸,“放肆!你们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屋内的人跪了一地,齐声惶恐的喊道: “属下不敢!” “奴才不敢!” 赵暄步履急切的扯着齐老头朝外赶去。 第八十二章 顾颐来了 姜允挟持着江立成按照小七标注的路线赶去。 周四等人则是跟在后面。 姜允:还有多长时间? 小七:三分钟那帮护卫就到了,董石他们还没找到,可能要靠我们自己了。 江立成好像料定她跑不到,这会还有心情与她闲聊,“你想替你父母报仇吗?” “报仇?也算吧。”姜允歪了歪头,“那你猜你还能保得住王氏吗?” 江立成并没有被她激怒,反而觉得她这话引人发笑,“你动不了我,也动不了她。” “你不敢杀我,杀了我,所有事都死无对证了,你中了毒,也等不到那一天了,何必挣扎下去呢?放了我,我会让人把你和你父母葬在一起。” 姜允闷声笑道:“送我一家团圆吗?那真是谢谢你了。” 江立成纳闷了,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她难道还不清楚,现在的困境吗? 小七:四十五秒,他们马上要到了,来不及了。 姜允停下脚步,此时距离正门还有一段距离,带着江立成没法顺利走出去。 他说的也没错,她不能杀江立成。 “姜允!放开我父亲!”江晚宁和江子硕带着人赶到。 姜允松开了江立成,她将血迹抹了去,又戴回自己头上。 她突然放人,反而让在场的人一愣。 姜允算了算在场的人数,三十几个。 唔,可能打不过。 姜允:你预计我跟他们打能撑多久? 小七:以你的能力,二十分钟应该没问题。 姜允叹了口气。 姜允:二十分钟,就是再笨,董叔也应该到了吧? 江立成捂住脖子上的伤口,“拿下她。” 命令一出,护卫们都冲了上来。 姜允避开朝自己抓来的手,反擒住对方的胳膊,借力一拉,朝着他身后的人当胸一脚。 迎面扑来的护卫被踢飞出去,砸向身后的人。 姜允猛然一个回旋横扫,将左右两侧的护卫扫倒。 江立成看了一会,咬牙骂道:“废物!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全部一起上!” 人数上的压制对姜允并不利,一记记沉默的拳头落在她身上,她身体向后倒退,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姜允笑着朝小七开玩笑道:还好这些护卫没拿刀砍我,不然这会我已经被砍成一块块的了。 小七:主人!董石赶来了! 江府的大门被从外侧撞击着。 “砰砰砰”的巨响声,让府内的江立成等人一惊。 董石焦急的在后面催促道:“快,快撞开。” 立夏也急得不行,“快点,多来几个人!” 顾颐几步踩上墙面,借力凌空翻身,飞向墙头,身影下落消失不见。 寒舟和隐三隐四紧随其后。 李昊是董石请来这批护卫的头头,这顿操作把李昊等人看得羡慕不已。 可惜他们只是学了点内力,只会些看家护院的本事。 这等轻功不是什么人都会的。 李昊老老实实的喊着手下兄弟继续撞门。 顾颐凌空便看清了院中的情形,姜允一人周旋在江家护卫中,拳头擦过她的耳侧,呼啸的风连发丝都震飞。 顾颐动作疾速,身影几乎在原地只留下残影。 来不及思考姜允会武功的事,只依靠着本能冲了上去。 他拉着姜允揽入怀中,转身一脚,踢向对方的腰肋,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紧随其后的寒舟,以及隐三隐四加入战局。 局势反转。 姜允闻到熟悉的味道,放松了身体。 顾颐没再管其他人,而是看着怀中的姜允,用力的捏紧她的肩膀,“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 姜允眨眨眼,“不用暗线了,我给你摸清他们所有的底了。” 顾颐冷睨着她,“姜允!” 这些根本就不重要! 江立成黑眸眯成了一道细缝,“顾世子。” 顾颐眸子深沉,面沉如水,黑眸冰冷的注视着江立成。 姜允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来,笑嘻嘻的说道:“如何,我说了他会来救我。” 江立成明白自己大势已去,顾颐不是自己想要摆平就能摆平的人,更何况对方的本事,也不是他想灭口就能灭口的。 他凉薄的嘴角动了动,“是,可你中了毒,我这黄泉路有你陪着,也不吃亏。” 顾颐手上的力度加重,他目光又厉又凶,把姜允上下看了一遍,语气有一丝慌乱,“你中毒了?” 江立成哈哈大笑,“她中的可是断黄草,顾世子应该也知道这是什么毒吧?此毒便是神医在世,也无人可解。” 顾颐眼底戾气一闪,正要上前。 姜允盈盈一笑,她牵住顾颐紧捏住自己胳膊的手,“我没中毒。” 顾颐的手被她握住,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他变得冷静下来。 是了,姜允不会拿这种事跟他开玩笑的。 江立成不可置信的瞪着姜允,“怎么可能!那毒加在汤里,我亲眼看着你喝下去的!” 姜允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自然不可能说出身上的毒被小七吸收殆尽。 “你就当我是百毒不侵好了。”她略显敷衍。 “父亲!”江晚宁脸色苍白。 他们的人已经被寒舟三人全部打趴在地。 大门被撞开了来。 赵暄推开董石,大步跑了进来,“姜允!我来救你了!” 刘公公哭丧着脸,紧紧跟随,“殿下,殿下小心啊!” 顾颐和姜允齐齐回头看去。 赵暄看到顾颐已经赶到,脸上露出惊喜,“表哥!你这么快就赶到了,你们......” 他的声音在看见顾颐和姜允交握的手后,尽数吞了回去。 刘公公因为赵暄突然停下撞了上去。 他“哎哟”一声捂着鼻子,尖细的声线喊着:“殿下,您怎么了?” 董石和立夏跑到姜允面前,“小姐。” 立夏急忙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董石一脸惭愧,跪了下来,“小姐,小的来迟了,小的没用。” 姜允连忙扶住董石,“董叔,没事,你已经很快了。” 张桥生带着的衙役将江府里里外外的围了起来,“全部拿下。” 江立成等人皆被绑了起来。 他看向被围在中心的姜允,想不明白为什么姜允没有中毒。 张桥生让人把江立成等人带回衙门。 他来到顾颐面前,“世子,人是抓到了,但那些被抓的女子......” 原本他们布置的暗线带回信息,他们才知道这些人还藏了一批人在青州没送走。 现在没想到直接先把老巢掀了。 顾颐捻了捻刚才被姜允握住的手指,“让寒舟带人去审。” 姜允笑道:“我应该知道她们被藏在哪。” 第八十三章 商量换亲 姜允按照小七给的路线,画下了瑶蝶轩地道的路线图,以第一次的转移点和江府的位置为中心,将隐藏在青州的所有地道大致粗略的画了出来。 “照着这个地道的路线搜,应该能找到她们藏身地点。”姜允将图纸递给张桥生。 张桥升接过看了一眼,兴奋道:“我这带人去搜。” 赵暄安静的站在一侧。 姜允才注意到齐老头也跟在赵暄身边。 “老人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暄连忙凑到姜允身边,“他说他看到那伙人把你抓了,我就带他找过来了。” 姜允笑道:“这么巧。” 赵暄摆摆手,“刘公公,给他点赏钱,让他先回去吧。” 刘公公说:“嗻。” 齐老头拱手抱拳,脸上挂着笑,“谢殿下。” 他也没想到自己冒险一试,不只试对了,还得了赏赐。 齐老头美滋滋的跟着刘公公走了。 江立成被抓,连带着整个府邸的下人也一并带了回去。 现在的江府空旷的只剩下姜允他们几人。 立夏突然气愤的说道:“小姐,二夫人和三小姐那已经找人散布流言了,不只传你被拐子绑了,还传你和顾世子私会,后面越传越离谱,还说世子要纳小姐为妾,带回京都去。” 顾颐眉峰微挑。 姜允噗的笑了出来,“纳妾吗?” 看来姜裳是诚心要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赵暄同样气愤的说道:“这些人传这些话真是太过分了,什么私会,什么纳妾,真是没脑子。” 姜允不甚在意的说:“我们先回姜家吧。” 江家的事完了,姜家的事情却还没完呢。 众人回到姜家,姜老夫人等人都焦急的在花厅等着。 只不过众人的焦急各不相同。 姜允和顾颐久久未回,外头又传着姜允的各种流言,人再傻也知道是不对劲了。 姜泽是真心担心姜允的安危。 姜老夫人是担心如今事情越传越烈,只怕和胡家的婚事又要黄了,这么好的婚事又要被毁了她如何能不心急,想的全是该咋办才好。 王氏则是知道了江立成被官府带走的事,心里急着想去查探情况。 姜裳则是希望姜允越倒霉越好,甚至回来得越晚她越开心。 姜妤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二老爷还有三老爷三夫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屋子的人里,只有姜泽是真的在等姜允回来。 “二小姐他们回来啦。”下人跑进花厅通报。 姜老夫人神情一松。 姜泽站起身迎向门口,“二妹妹!” 姜允差点撞上姜泽,“大哥。” 他打量着姜允身上的衣着,发现她不过是衣裳脏了些,头发乱了一些,安下心来。 “人没事就好。”他说。 顾颐和赵暄跟着走了进来。 姜泽朝着两人行礼,“多谢世子殿下。” 赵暄摆摆手坐了下来,“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王氏冷眼相对,没说话。 姜老夫人对着顾颐讪笑说道:“这外头的流言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传的,竟说得乱七八糟的。” 她想试探顾颐的态度。 若是顾颐真对姜允有心思,那可比胡家好上百倍千倍啊。 做妾又怎么了,那可是侯府的妾,能一样吗? 要是真的,那别说是跟胡家退亲,就是跟十个胡家退亲,她也不带痛心可惜的。 顾颐没有搭话,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老夫人觉得有一丝尴尬。 三夫人柳氏出来打了圆场,“可不是嘛,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似他们都亲眼看见了一般。” 王氏不痛不痒的阴阳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母亲不如想想跟胡家的婚事该如何交代吧,如今两家可是已经下定了。” 姜老夫人皱着眉,有些恼她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事。 姜二老爷先呵斥了她,“你胡咧咧什么,现在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吗?二丫头才刚回来。” 王氏正因江立成被抓的事情心里不痛快,这会若是姜妤的事情再不敲定,那他们就功亏一篑了。 “母亲,依我看,二丫头如今的名声只怕也是毁了,胡家怎么也不可能再娶她了,不如将妤儿嫁过去,也算全了两家的情分。” 姜老夫人一愣,“妤儿才十三。” 姜妤惊讶的看向王氏。 姜裳在后头却听急了,这有姜妤什么事啊?胡家要娶也是娶她! 二夫人真是打的好算盘,这种时候还不忘给自己女儿谋点好处。 她殷切的看向三夫人,期望她能替自己说话争上一争。 既然二夫人能开口提换亲,他们三房也能啊! 三夫人接触到姜裳的眼神一顿,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只是她没有如姜裳所愿开口说话,而是依旧沉默的看着。 王氏笑道:“如今开了年,妤儿现也十四岁了,也不算太小。” 姜老夫人沉思着。 于她而言,她在乎的是和胡家结亲的事,至于到底是嫁哪个女儿,她不在乎。 王氏露出志在必得的得意。 她当然知道姜老夫人不会拒绝,否则她也不会有这种想法。 姜允置身事外的看着热闹。 姜泽面色微沉,他站了出来不悦的说道:“祖母,这事难道不应该问问二妹妹的意思吗?想要她嫁就嫁,不想让她嫁了就马上换人,实在是......” 太不把人当人了。 他没说出来,又咽了回去。 王氏笑着怼了回去,“泽哥儿,话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可不是二丫头想不想嫁的问题,是胡家还愿不愿意娶她。” 姜泽想到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赵暄倒觉得胡家不娶姜允是件好事,随即插了嘴,“胡家不娶就不娶,姜二小姐还不一定愿意嫁呢,对吧?” 众人的目光投向了姜允。 姜允笑着点头,“是,我不想嫁。” 所以你们别再给我随便定亲了,你们爱让谁嫁让谁嫁。 姜老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只怕胡家也不愿意吧?” 王氏将早就想好的说辞拿了出来,“那就多给妤儿一些陪嫁,若是胡家还有些别的要求,我们也能看着点答应,左右此事是我们姜家对不住胡家在先,吃点亏也无妨,您说呢母亲?” “那便这样吧,待胡家的人上门,就这样商定吧。”姜老夫人拍了板。 姜裳手一抖,手中的茶盖摔落在地,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王氏要把姜妤嫁过去,那她怎么办?她总不可能自己跳出来说自己和胡珏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吧? 姜老夫人皱着眉,“怎么毛毛躁躁的。” 姜裳低下头,“孙女一时手滑,祖母恕罪。”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胡珏那边态度能够坚决一些。 第八十四章 胡家来了 说完了跟胡家的事,众人也都回了自己的院子。 赵暄想到在江府时,顾颐和姜允相握的手,忍不住追了上去,“姜允。” 姜允回过身看他。 月光下,姜允银玉似的脸庞映着皎洁的光芒,连带着周遭的环境也被染上银辉。 赵暄看得有些痴,竟忘了说话。 姜允神色自若的笑笑,“殿下,可是有事?” 赵暄很快回过神来,他定定的望着姜允,“其实也没啥事,就是......外头不是都在传你和表哥的事吗?我就是想问问。” 他又想起了那一幕,心尖被刺了一下,故作玩笑的说道:“我就是想说,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表哥吧?” 姜允笑着说道:“世子风姿卓越,才貌双全,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吧?” 赵暄有些失神,一时怔在原地。 好半天,他才试探的问道:“那我呢?” 姜允视线越过赵暄,看向了他身后的顾颐,一时没听清赵暄问了什么,“嗯?” 顾颐该不会听到她说的话了吧。 赵暄注意到她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也跟着回头。 “表哥。”他唤道。 顾颐面无表情的说道:“夜深了,回去吧。” 赵暄看看顾颐,又看看姜允。 “表哥,我们一起回去吧。”他说。 “嗯。”顾颐转身离开,耳尖上的红被掩在夜色中。 第二日,胡家并没有上门。 外头的流言还在传得火热,或许是因为姜家没什么动静,对于姜允疑似被拐的事情很快就没人再议论。 反倒是顾颐和姜允的事被众人津津乐道。 张桥生派人送来消息,说已经救下了那批女子,而根据那些被拐女子的口供,抓到了不少人。 这些女子多是从青州县外的各个偏僻村庄拐来的,最小的六岁。 据周四所说,这批人是要送出青州的,因为这些时日官府一直盯着江家,江立成不敢轻举妄动,才一直没有把这批人送出去。 江立成在青州地下建了很多条地道,十分壮观。 若不是姜允这一次被抓,还提供了各种地道的路线图,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救下她们。 江立成拐卖人口的案子,他已经签字画押了,十分利落。 可是关于王氏的部分,他一概不认,怎么逼供都没用。 嘴咬得很紧,一句也不肯多说。 江立成的账册上有一大笔银子,每年会送往京都的银庄,这些钱都被定期取走了,这笔钱应该就是他送给背后的靠山的分成。 只不过他背后的人是谁,再也问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姜允听了这些也没觉得意外,江立成若是这么简单就把自己的背景全交代干净,也不会混到今天的地位。 再依照江立成对王氏情根深种的程度,她没有指望江立成会指认王氏的罪行。 或许他甚至还想用自己的死来保住王氏。 只要他死无对证,王氏那些罪行就不存在任何证据了。 姜允:小七,你说,如果一个男人这么爱你,那这个女人会对他有多少爱? 小七坐在姜允肩头,晃着两只小脚丫:我只是一堆代码,如何能了解你们人类的情感。 姜允:只剩这一点点谜团没有解开了。 小七:为什么执着于要知道过去的事?其实王氏到底为什么要杀了原身父母,跟我们并没有关系。 姜允:可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就是,我觉得王氏或许不只是杀了原身的父母。 又过了两日,胡家的人总算姗姗来迟。 姜老夫人崩了几天的弦,这会总算能松下几分。 这次胡家胡老夫人亲自上门。 姜老夫人笑着亲自到门口迎了她进门,“老姐妹,咱们可是好长时间没见了吧。” 胡老夫人客气的笑道:“可不是嘛?好像上一次见你还是三年前了,瞧你这精神头,我可比不过。” 别管背地里怎么对彼此多不满,这会面上都是笑容满面,和乐融融。 姜老夫人和她并肩走着,“你可别打趣我了,我这愁得呀,觉都睡不好。” 胡老夫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瞧我这一把年纪了,还不得安生,这儿孙真是让我半点福享不得。” 两人在前头走着说着话。 后头的王氏和胡夫人也寒暄着。 王氏依旧态度热情,倒是这胡夫人笑得勉强,她时不时看向作陪的三夫人,心中暗恨着姜裳勾引胡珏的事,她到底知不知情。 直把三夫人柳氏看得脊背发凉。 花厅里,下人们上了茶,退了下去。 姜老夫人笑着招呼胡老夫人用茶。 胡老夫人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姐姐,我也不跟你打马虎眼,我们今日上门就是想谈我们两家之前定的那桩婚事。” 姜老夫人点点头,“不瞒您说,我也一直都想跟你们说这事,只是家中事多,一直没法登门解释。” 胡老夫人摆摆手,“解释不必,我们自然是相信姜家的,只是近日流言太甚,这桩婚事我看不如......” 王氏抢先说道:“胡老夫人,依我看不如把姜允换成我女儿姜妤如何?” 胡老夫人和胡夫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意外。 “此事实属意外,不过其实,外头的人也并不知道我们两家定亲,定的究竟是哪一位姑娘,咱们换个人,除了咱们自家人,外人也不会知晓。” 王氏笑着继续说道:“如此,两家面上也好看不少,何乐而不为呢?” 胡夫人听完忍不住气血翻涌。 好啊,怪不得这王氏对她这般热情又上心。 怪不得两家定了亲却死活不露半点风声,究竟定的是哪个姑娘。 原来竟是在这里等着! 这王氏从一开始定亲的时候,就抱着这样的心思了吧! 好一个姜家啊! 全都不是省油的灯,心思一个比一个重! 胡老夫人眼眸垂下,拿起茶盏撩了撩茶盖上的沫子,没有接话沉思着王氏这番话里的利弊。 胡夫人气得咬牙,“你们姜家的女儿是嫁不出去了,一个个都想往我胡家塞吗!” 姜老夫人和王氏脸色一沉。 虽说她们的确想巴结上这门亲事,可不代表就能接受对方这样随意羞辱。 姜老夫人冷着脸,“胡夫人这是何意。” 胡夫人讽刺的说道:“莫非几位还不知道自家姑娘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一旁安静的柳氏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 王氏皱了皱眉,同样不明白胡夫人说的话。 胡老夫人饮着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姜老夫人拧着眉,“胡夫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不必这般阴阳怪气的讽刺人。” 胡夫人冷冷一笑,“既如此,老夫人不如把姜三小姐叫出来问问吧。” 姜老夫人和王氏一同扭头看向柳氏。 柳氏心中一紧,有些慌乱,“母亲,我,我也不知道。” 姜老夫人对红霞说道:“把三丫头叫来。” 红霞低头,“是,老夫人。” 第八十五章 勾引私会 姜裳忐忑的踏进花厅,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心脏却因为紧张一直疯狂跳动。 她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向花厅里的长辈们行礼。 胡夫人冷哼一声,讽刺的看着王氏,“你们现在赶紧问吧,你们姜家真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大的小的真是没一个简单的。” 王氏眉头紧蹙,“胡夫人说话何必如此刻薄?” 胡夫人柳眉一竖,“我刻薄?你们姜家做的都什么事?这个嫁不了就换一个来嫁,还有一个诡计多端的勾引我家珏哥,想做那飞上枝头的美梦,姜家的女儿真是好教养!” 姜裳脸色一白,她没想过胡家会这般不体面的作践她。 “我......” 姜老夫人和王氏都被这一顿指责给说懵了。 柳氏一脸尴尬,她呵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还不快说!” 胡夫人冷笑,她看着跪着的姜裳,“你做的事,你自己有脸说吗?” 姜老夫人气怒,她手掌拍了一下桌面,“说!” 姜裳咬着唇,满脸难堪,“祖母......” 胡夫人继续说道:“你们姜家三姑娘,偷偷写信邀了我家珏哥儿私会,还偷偷见了好几次呢。” 在场的都是后宅的女人,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老夫人脸色一变,“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胡夫人笑道:“老夫人这是不信,觉得是我诬陷姜三姑娘了?既如此,老夫人只管审审三姑娘身边的下人,看看我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柳氏心虚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往后靠了靠,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姜老夫人尴尬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胡夫人不屑的撇了撇嘴,“我看还是审一审吧,免得你们不信。” 王氏恨得直咬牙,万万没想到没了一个姜允,这会还跳出个程咬金想要截胡。 她直接越过姜老夫人发号施令,“还不把三姑娘身边的人给我押上来!” 姜裳身边的玉梅被带了上来,跪在最前头,后头还有几个小丫鬟也跪了下来。 王氏喝道:“说!三姑娘最近都去了哪里!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玉梅身体如同秋风落叶,颤抖的无法控制,她跪伏在地不敢抬起头,“我......二夫人,我不知道......” “不说是吧?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玉梅急忙求饶,“二夫人饶命,饶命啊!” 二十板子打下来,她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胡夫人冷眼旁观的看着。 姜裳跪着求情,“二伯母,不要!” 王氏冷眼扫了过来,“有你说话的份吗?你自己交代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王氏身边的翠竹带着人把玉梅拉了下去,玉梅哭着求饶。 姜裳想要拦,被一把推开,她求助的目光看向柳氏,“母亲!” 柳氏避开她的眼神。 外头很快响起了玉梅的惨叫声。 姜裳脸色苍白,又无助。 没几板子下去,玉梅便已经撑不住了,大喊着,“我说,我说!” 翠竹又把人给拖了进来。 王氏冷漠的盯着她。 玉梅趴在地上,额上冒着冷汗,痛苦的喘着气,“小姐她,让我去给胡少爷送信,约他在云来客栈见面。” 王氏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后面小姐经常偷偷溜出去和胡少爷见面......” 姜老夫人两眼一黑,她手指指着姜裳微微颤抖,“你......” 柳氏用帕子挡住嘴,吃惊的喊道:“什么!” 她想起姜裳前些日子的确经常出门。 王氏此时恨不得给姜裳一耳光,“你好大的胆子!” 姜裳哭着说道:“我和胡公子是两情相悦的。” 胡夫人立即反驳,“什么两情相悦!你少在这攀扯这些,若不是你用了下作手段,故意接近珏哥,能有你什么事!” 姜裳跪着,哭得梨花带雨,“我没有,不是这样的。” 柳氏扭过头去。 王氏脑中盘算着现在的局势。 胡老夫人看差不多了,放下茶盏,“行了,这事我也知道,这三姑娘啊现在也是我家珏哥儿的人了,你我两家在这青州,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若传出去实在难听了些。” “今日来也正是想和老姐姐你重点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办。” 姜老夫人为难的说道:“这......” 这她如何知道? 姜老夫人只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根本不想再管这档子事。 胡老夫人看她犹豫的样子笑了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老姐姐,按理说,这等品行不端的女子,我是坚决不可能让她进我胡家门的,省得败坏了我胡家门风。” 她语气平淡的说道:“但谁让这是您的孙女呢?这个面子总是要给的,既然你们也愿意继续结个亲,我们也勉为其难的接受这个结果,想要把二小姐换成四小姐也行,倒是这三小姐,也一并送到我珏哥儿房里吧。” 姜裳立即喊道:“让我做妾?” 她怎么能做妾!还是让姜妤也一起嫁过去,以后又要日日夜夜的压她一头! 王氏也大喊:“不行!” 她神色冰冷。 王氏想把女儿嫁过去,是因为胡家的确是不错的选择,结果现在她女儿还没进门,就要一同纳妾,还是一家两女! 真不要脸! 胡夫人更不愿意,她两个都不想要,她要跟姜家退亲。 她急忙喊道:“母亲......” 胡老夫人我抢先在胡夫人开口前说道:“不做妾,你还想做我胡家主母不成?” 她鄙夷的神色刺痛了姜裳。 姜裳眼圈通红,她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 胡老夫人淡淡道:“这也不行那也不愿,既如此两家亲事不如就此作罢吧,我今日愿意过来这一趟,还是看在老姐姐你的面子上。” 姜老夫人里子面子已经全丢了,这会也没什么好再摆谱的,“是,老姐妹,我也没脸跟你提别的了,我......唉。” 王氏可没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 退亲就退亲,她的妤儿怎么可能这种情况下还嫁到胡家去。 她冷笑着看着在一旁哭泣的姜裳,“我看退亲也成。” 胡老夫人笑道:“那既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改日让人把信物和婚书送回来,两家亲事就此作罢吧。” 姜裳慌了,那她呢?她怎么办? 她跪着向姜老夫人面前爬了几步,“祖母!胡老夫人......” 胡老夫人这才想起她一般。 她平淡的说:“至于三姑娘嘛,老姐妹您看吧,送到我家做妾也行,别的,就不必提了。” 姜裳猛的摇头,“不,我不要做妾!” 第八十六章 不想做妾 胡老夫人和胡夫人起身离开,没再管接下来的事。 姜裳看胡家的人走了,又只能跪着爬到姜老夫人的脚边。 她哭着求道:“祖母,您帮帮我吧,我不要做妾。” 胡家的人走了,姜老夫人压抑的怒火才敢倾泻而出,她抬脚踹了姜裳,恶狠狠的骂道:“不想做妾,那就去死。” “我这张老脸,今日全被你丢尽了!”她怒气冲冲的离开花厅。 王氏讽刺的勾了勾唇角,“三夫人可真是会教导女儿啊,竟然勾引自己的姐夫,还真是做得出来,简直闻所未闻。” 柳氏被阴阳怪气的讽刺着,也不敢骂回去。 她冷着脸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王氏看了一眼地上的姜裳,“凭你也敢肖想胡家,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来人,把她给我关到祠堂去,谁也不许给她送饭。” 王氏心里的怒气未消,边走边和身边的翠竹吐槽,“真是白费了我这一番功夫,胡家好大的脸面,还想同时让我的女儿和一个下贱胚子一同进门,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姜裳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直冒冷汗,“肚子疼。” 奉命带她去祠堂的仆妇没理会,拉着人推进祠堂,就从外面关上了门。 姜裳躺在冰冷的砖石上,疼得神情恍惚,“我肚子好痛,来人啊,来人,救我。” 祠堂寂静的只能听见她的求助声,却没有丝毫的回应。 胡夫人坐在马车上,有些埋怨的对胡老夫人说:“母亲,那姜裳就算是愿意做妾,我都不想让她进来。” 如今胡珏性子被她们惯得,已经很难管教了。 身边再来这么一个心术不正的女人,整日陪在身边,那真的是毁了。 说什么她都不可能同意让这样的人进门。 胡老夫人知道胡珏是她的命根子,一涉及到胡珏的事,她就急得不行,没计较她话里的不恭敬,“你觉得姜家会同意让她嫁过来做妾吗?” 胡夫人白眼一番,“以前我可能还真觉得不会,现在不好说,这姜家祖上以前好歹也是三榜进士,这子孙一个塞一个的不要脸。” “母亲,您是不知道,之前我来的时候那二夫人多热情,我还心道她是真心疼爱那个侄女替她操办呢,结果人家是早就想把这亲事换成自己的女儿了。” “我怀疑这满城针对姜允的流言蜚语就是她搞出来的,这一家子都诡计多端的,二夫人尚且如此,那姜妤能是什么东西。” 胡夫人边气边骂,说着说着还叹了口气,感慨道:“当初说要娶姜允时,我百般不乐意,嫌弃她这嫌弃她那,这么多事一经历啊,发现其他姑娘还不如她呢。” 她想起当初偷偷跑去茶楼偷看姜允时发生的事,至少这个姑娘心地是好的,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 不过就是差在出身而已。 想到这她又气的咬牙,“珏哥儿也是猪油蒙了心,当初要死要活的逼我去姜家提亲,死活都要娶她,现在一眨眼又要死要活的逼着我同意她娶另一个人。” 男人的心,怎么能变得这么快!真是随了他父亲。 她眼神暗淡了下来,想到了她在京都的相公。 他不也是如此吗? 当初发下誓言要娶自己为妻,转头不也爱上了别的女人。 胡老夫人听得她安静下来,才说道:“进门还是不进门,都只是个妾,你就当家里多个下人便是,只要能让珏哥儿高兴,安心读书,要一个女人又如何。” “你就是性子太倔,你也不想,珏哥儿是什么性子,你越是不让他做的,他就越要做,你顺着他,说不定没两天他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到时候指不定连姜裳是谁都想不起来。” 胡夫人觉得胡老夫人说的有道理。 “那,就不管了?” 胡老夫人闭上眼,休憩,“还有什么可管的,姜家早晚都要送来,总不能真的给她一条白绫让她去死吧。” 胡夫人沉默了下来。 董嬷嬷笑着把今日在花厅里发生的事告诉姜允。 “真是天大的好事,最终她们谁也没落下好来,那王氏没法把四姑娘嫁过去,胡家又咬死三姑娘只能做妾,这些人算计来算计去,最后一个也没成,简直大快人心!” 立夏听着噗呲声笑了,“我听说二夫人走时脸都还是黑的,正好又碰上玲珑阁的掌柜,送来那套定好成亲要用的首饰,结果二夫人看也没看就把那掌柜的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夫人走时还气得踹了三姑娘一脚,后面三姑娘就被关祠堂里了,还不许任何人去看,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呸!全都是活该,反正她们也没一个好东西!老天开眼,总算没让这些人得逞。” 姜允弯着唇角笑笑,对这事的兴趣不大。 从一开始猜测到王氏和姜裳的心思时,她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的结果。 姜裳想的太简单了,以为只要能得到胡珏的喜爱,只要胡珏愿意,她就能如愿嫁到胡家。 她却不想想,胡珏是不是那能自己做主的人。 至于王氏,若是没有姜裳这回事,还真可能让她成功把姜妤换过去。 利大于弊,许了足够多的好处,胡家没必要不点头。 可惜,一锅好汤还是被一颗老鼠屎给毁了。 为了这件事,连江立成也给输了进去,王氏如何能不气得跳脚? 这对她来说倒是个好机会。 人越是情绪剧烈起伏,越容易犯错。 或许她能够利用上这次机会。 姜允沉思了片刻,“嬷嬷,你去跟祖母说,我最近总是梦到我父亲母亲,我想在家里为父亲和母亲做一场法事,给他们祈福。” 董嬷嬷停下和立夏说话的话头,虽不明白姜允怎么突然想做法事,却还是应了下来,“是,我这就去。” “等等。”姜允叫住她,“若是祖母不同意,你就说家里最近接连出事,做场法事也能让我们安心。” 董嬷嬷“哎”了一声,出了屋子往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第八十七章 有了身孕 如姜允所想,老夫人刚开始不愿意,后来一听董嬷嬷说家里今日诸事不顺,就点头了。 这日子定在了两天后,还吩咐了身边的红霞一起去操办,把这法事办大一些。 姜允去衙门找了一趟张桥生,让他两天后带着江立成来一趟江家。 张桥生有些为难。 江立成是本案重要的犯人,并不能随意带走。 可他想了想,姜允背后有人,顾颐和赵暄大概也会默许,如此想来杜升那边不会反对。 这么想着张桥生还是答应了下来,“好的,二小姐,两天后一定把人带到。” 说完事,张桥生送着姜允出了衙门。 姜允坐着马车回到姜家,董嬷嬷安排在门房等着的小丫鬟就凑了上来,她压低了声音,“二小姐,董嬷嬷让我在这里等你的。” 姜允问道:“什么事?” 小丫鬟低声说道:“今日早晨,婆子去给祠堂的三小姐送饭,发现她捂着肚子躺在地上,下面还渗了血。” “那婆子吓到了,连忙去禀了二夫人,请了大夫上门,大夫说三小姐是有了身孕。” 立夏惊讶的说道:“这么快?” 从姜裳和胡珏私会的时间上看,这才过去也不过十几天啊。 立夏看向姜允,怀疑道:“小姐,难道三小姐怀的不是……” 姜允轻轻摇了摇头,“是胡家的。” 虽然只是十几天的时间,但怀孕是从月事的第一天开始算的,有孕象并不奇怪。 小丫鬟继续说道:“本来是有小产的迹象,但是孩子保住了,这会老夫人他们都在三小姐的院里。” 姜允停下回流芳院的脚步想了想,决定还是去看看姜裳一趟。 梨花院。 姜裳脸色苍白的闭眼躺在床上,红梅默默掉着泪守在一旁。 姜老夫人坐在偏厅里黑着脸。 王氏冷漠的坐在一侧,柳氏低着头不吭声。 姜老夫人一看柳氏那鹌鹑样就一肚子火气,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看你教的好女儿,未婚先孕,丢不丢人!满青州都要笑话我姜家!” 柳氏喃喃道:“我哪知道她胆子会这般大。” 柳氏自江府家宴那天起,就知道姜裳心思颇重,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单纯。 可她也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做出这等荒唐事。 王氏淡淡道:“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母亲还是想想该怎么遮掩过去吧,若是真被外人知道了,以后姜家的女儿都不用活了。” 她还有一个女儿呢! 姜老夫人不耐烦的说道:“那能如何?她怀上了总不能让她打了吧?” 柳氏又不说话了。 王氏早就习惯了她这没主见的样子,给姜老夫人出了主意,“打就打了,依我看还不如给她随便找个人嫁得远远的,对外就说是她娘家的表哥,全当她自己替过世的娘亲尽孝了,还能换个好名声。” 姜老夫人又觉得这主意不够好,“可这到底也是胡家的骨肉。” 王氏笑道:“母亲该不会以为,胡家会为了这个孩子把三丫头娶进门吧?” 姜老夫人沉默,她的确有这种想法。 王氏毫不留情的戳破姜老夫人的幻想,“母亲,那胡珏年十六岁,这般小的年纪,只要他想日后多的是儿女,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庶女生的孩子就娶了她当主母?” “再说昨日胡家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姜裳进门就只能做妾。” 姜老夫人想的头疼,“做妾也好过把她随便嫁一个人吧。” 王氏嘲讽的撇了撇嘴。 她这婆母做事,第一个想的永远都是这个事情值不值得做,做了能得到多大的好处和回报。 “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二小姐过来了。”丫鬟行礼。 二夫人王氏皱眉,“她来做什么?” 丫鬟答道:“二小姐说她是来看三小姐的。” 姜老夫人摆摆手,“带她去吧。” “是。” 姜允进了内室,玉梅抹着眼泪让开了身子,“二小姐。” 听到声音,姜裳悠悠转醒。 她声音干涩嘶哑,“二姐姐?” 姜允并没有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只是站在床前看她,“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 姜裳虚弱的笑笑,“过来看我笑话?” 姜允没有应声。 她抿着唇,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你这会心里肯定很得意吧?看我落到这样的下场,不过没关系,我有了孩子,嫁到胡家的人还是我。” 姜允漠然回道:“我得意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到胡家。” 姜裳有些诧异,“你不想嫁?”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又笑了笑,“也是,世子喜欢你,你当然不想嫁到胡家。” 姜允懒得和她解释,再看她一副执迷不悟心情愿的模样,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她来,也不过是想到姜裳到底只有十三岁,在现代还是个孩子的年纪。 “祝你好运吧。”她说。 姜允直接离开了梨花院。 姜裳望着姜允离开的背影发呆出神,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的姜允总是呆呆傻傻的,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还记得有一次姜妤养的小狗跑了,她和下人们满院子的都跑去追。 那只小狗从狗洞里钻了出去,她和姜妤这才知道这个地方有一处狗洞。 于是她怂恿姜妤把姜允骗过来,让她去钻。 姜允从狗洞里爬了过去,那时的她和姜妤就在旁边笑,诸如此类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多到她都记不清有时候是因为什么才故意欺负她。 她心里一直都对自己的身世不平衡。 为什么她不是从柳氏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为什么偏偏她是姨娘生的? 为什么明明她样样不比姜妤和姜允差,可偏偏顶着个庶女。 而姜允这样的傻子,还占着一个嫡女的名头。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她想。 就像现在,即使她怀着胡珏的孩子,还是只能当个妾。 人的出身,只差一个字,就是天壤之别。 姜裳心里明白,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她是绝不可能再成为胡家主母了。 不过没关系。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 现在她有了孩子,还有胡珏的心,只要她能进了胡家,往后的一切都能筹谋。 她从小到大就学会了隐忍,她有这个耐心。 姜裳有了身孕的事,姜老夫人还是派人去找了胡家。 依她所想,反正这个孙女已经没用了,死了还是随便嫁了,倒不如到胡家做妾去,总归路是她自己选的。 这样想开了,姜老夫人心里窝着的气就散了。 人也淡然了许多,送了些补品到梨花院,便没再管了。 胡家传了话来,说要接姜裳进门。 姜老夫人只摆了摆手,理都没理,由着她自己去。 倒是临走时,柳氏给她送了些银子和铺子。 她神情冷漠,“这些只当全了这些年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往后的日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姜裳接了东西,默默的给柳氏磕了一个头,拎着包袱带着玉梅去了角门,坐上了一顶小轿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从后门抬进了胡家。 第八十八章 法事那天 两天后。 姜府原本的红灯笼和过年时贴的窗纸和门联都被取了下来。 园子里设了法坛,周围还搭了棚子。 法坛前摆了供桌,香烟缭绕,桌上摆着五谷,熟食与纸扎的金银山纸钱等。 四周悬挂着素白的对联和幡旗。 几个道士穿着靛蓝色的道衣,坐在供桌的蒲团前诵念着普渡经文,还有一些弟子坐在两侧,敲击木鱼和竹磬。 其中一位穿着黄色道衣的道士,手拿铜铃,念着经文,时而轻摇,围着法坛走来走去,焚烧符咒。 姜老夫人心想既然都决定要办了,索性大办一场,还请了不少亲戚到场。 姜允穿着一身素衣,头上也只用了一根素簪,她静静的站在一侧。 落在其他人眼里,她单薄的身影显得孤单寂寥。 有人叹息的议论着: “这孩子命也太苦了,父母早亡,前些年又得了疯病,好不容易病好了,婚事又不顺。” “切,你没听说吗?她攀上了侯府的世子,说不定要被带到京都去了。” “这是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没看世子过完年了,还留在这吗?我看啊,虽说是给人做妾,可只要世子喜欢,以后再生个一儿半女的,日子也差不了。” “我还以为那些流言都是瞎传的呢。” “你们听说了吗,胡家的亲事又退了。” “也是够倒霉的了。” “之前也没说这亲事定的是谁啊?” “那还能是谁啊?一共就三个姑娘,就二姑娘及笄。” “怎么这会只见两个,还有一个三姑娘去哪了。” ...... 赵暄和顾颐也在看着姜允。 江立成已经被抓,青州的案子其实已经查完了。 京里也一直写信来催,按理说他们都该回京都了。 只是顾颐和赵暄都不愿意走。 顾颐虽然之前猜测姜允很可能不是真的姜允,是外来的灵魂附身。 可这会还是控制不住觉得心疼。 在青州的这些时日,从最开始对姜允的排斥,再到如今对她的种种关心,这种变化已经让他慢慢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只是他并没有说出口。 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该不该和姜允说这些。 法事要做一整日,清晨开始一直到夜幕降临,所以姜家的亲戚陆陆续续到场,直到午时人来得已经差不多了。 午时稍歇,下人领着道士去吃饭休息,又设了宴席,供来参加法事的亲戚用膳。 张桥生便是这时候带着江立成到了姜家。 姜老夫人一愣,眉头一皱。 王氏筷子掉落在地。 江立成带着枷锁,脸色苍白憔悴,穿着囚服,有气无力的迈着步子。 两人对上了视线,江立成看到王氏眼里的担忧,别过脸去。 王氏回过神,只不过这会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因是家宴,并没有请外人。 男客和女客的宴席只是用屏风隔开。 二老爷姜盛看到张桥生带着江立成进来,他皱眉迎了上去,礼貌的拱手抱拳问道:“张班头,不知是有何事?” 三老爷姜德也走了过来,不明所以道:“是啊,张班头,你把他带来我姜家做什么?” 张桥生看向姜允。 姜允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是我让他带来的。” 众人的视线看向姜允。 姜老夫人眉头蹙得更紧,“二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也都纳闷的看着她。 王氏警惕的盯着姜允,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对劲。 姜允仰了仰下巴,董嬷嬷和立夏去关了门。 这个关门的举动让在场的众人有些不安。 “关门做什么?” “你这是干嘛?” “为什么要关门?不让人走吗?” 姜老夫人沉下脸,“二丫头,你到底要做什么?” 姜允温柔的笑着,“只是想请大家听个故事再走。” “听故事关什么门?” “老夫人,你这孙女卖弄什么名堂,我等会还赶着出城呢。” “是啊,我哪有空听什么故事,待会还有事呢。” “快开门。” 姜允充耳不闻,她笑着看向顾颐,“世子,可否借你的人一用?” 顾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好似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他手一抬。 四面八方涌出了六个暗卫,守住了大门。 蹭的亮出了手中的刀,把闹着要走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姜允走到了江立成的身边,“还是都先听完这个故事再走吧。” 姜泽皱了皱眉,“二妹妹。” 顾颐打断他,“姜兄,不妨先听听她要说的故事吧。” 姜泽沉默了下来。 王氏心中的那股不安逐渐扩大,她看向姜允身边的江立成,他好似没力气站着,已经盘腿坐了下来,脸上除了疲惫,还有漠然。 她给身边的翠竹使了个神色,直觉告诉她,不能让姜允继续下去。 翠竹接收到王氏的眼神,抬手指着姜允说道:“二小姐,屋内这么多长辈在此,你这番举动未免也太目无尊长了!” 姜允平静的睨了她一眼。 她身后的隐三抽出刀对着翠竹。 刀尖离她的眼珠子,只差分毫的距离。 翠竹怔在原地,后背发凉,顿时冒出了一声冷汗,一句话也再说不出来。 这样的强势又霸道的压迫,让还有意见的众人都坐了回去。 现场顿时安静如鸡,没人再敢说话。 姜允满意的笑了笑,“很好,看来大家都愿意听了,那我开始讲故事吧。” 她看向王氏,“这个故事,还要从十八年前说起,也就是二夫人嫁到姜家前。” 众人诧异。 这么久远的事,她一个小姑娘想说什么。 王氏对上了姜允的眼神,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寒意。 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示意自己冷静。 江立成不可能出卖自己。 而姜允以前那么小,甚至还没出生,她怎么可能知道什么。 这么一想,她便冷静了下来。 王氏面上冷静的笑道:“哦?我竟不知你才十五,还知道十八年前的事呢。” 姜允笑道:“是啊,所以等会说的不对的地方,还需要二伯母指正一下。” 姜老夫人不耐烦的插话,“到底要说什么,你赶紧说吧,别让这么一群人干等着你。” 对于姜允这些行为她不满至极,可守着门的人是世子的人,不是她能指使得动的。 第八十九章 讲故事了 姜允没想卖关子。 她冷眼一一扫过在场的人,开口说道:“就从十八年前,二伯父原配去世的事情先说起吧。” 在场的人都看向了二老爷姜盛。 王氏心下吃惊,紧张的掐了掐手心。 姜盛有些懵,回忆了半天,“阮氏?” 他原配去世这么多年了,他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 姜允淡淡道:“是啊,二伯父可能都忘了吧,阮氏因为早产,拼死生下了一个孩子,就死了,后来那个孩子也没活下来。” 姜盛沉默下来,他想起来了,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姜老夫人疑惑道:“这事怎么了?” 姜允缓缓说道:“那时候正是祖母为我父亲到吴家向我娘提亲没多久。” 姜老夫人点点头,“是那时候。” “王氏和我母亲当年是闺中好友,原先想嫁给我父亲的,是王氏,只是没想到我父亲只见了我母亲一面,就决定了要娶她。” 没有人说话,众人对这个消息都有些惊讶,而这个小八卦总算燃起了众人想要吃瓜的心,都安静的听着。 姜允继续说道:“可王氏若是不尽快找个人嫁出去,她父亲很快就会把她送给别人做妾了,她不甘心也不愿,若是随便找个人嫁了,她在闺中时就处处不如我母亲,嫁人后还是不如我母亲,她怎么能受得了呢?” 姜盛皱眉看向王氏。 他没想过,王氏嫁给自己前,还有这一段隐情。 “那该怎么办呢?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九春堂救过的一个少年。”姜允看向江立成,“这个少年叫宋立成,因为父亲早亡,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病倒后,他求了九春堂的老板,留在九春堂跑腿,他很聪明,大夫说一遍他再看一遍就能记住很多药方和药理。” “没人知道他偷学了这些,很巧的是,当年姜府给阮氏请的就是九春堂的大夫,王氏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她有了一个主意,只要让阮氏死了,她有机会了。” 姜妤咬着牙,愤恨的骂道:“姜允你个贱人!竟敢这样编排我母亲!” 顾颐冷眼一扫。 寒舟抽出长剑指向姜妤。 姜妤吓了一跳,王氏连忙将姜妤拉向自己身后。 顾颐收回眼神,淡淡说道:“听故事的时候,不要插嘴。” 王氏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她这会只是下意识的护着姜妤,实际听着姜允说的这些,她心神早就乱了。 她看向江立成,只是江立成始终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姜允没理会她,继续说道:“那时的姜家早就大不如从前了,否则祖母也不会愿意上门去替父亲求娶我母亲,若不是我母亲带来的大笔嫁妆,若不是因为吴家的慷慨,姜家哪还有什体面可讲。” 姜老夫人沉着脸不说话。 因为姜允说的没错,姜家不擅经商,依靠着祖辈留下的财产早就没剩多少,那时候的姜家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后来吴氏嫁进来,用嫁妆填补了不少窟窿。 吴家也帮着打理姜家不少田地铺子,才让姜家缓了过来。 “所以若是阮氏死了,二房急需一个女主人过来续弦,京中稍好人家的女子自然不可能嫁过来,而二伯父适龄的女子本也不多,再加上嫁过来还要养育一个前头留下来的孩子,怎么想都不划算,王氏父亲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九品官,可她嫁过来只是个续弦,若是她这个时候愿意进门,祖母也没什么好挑的。” 姜允看向姜老夫人,“对吧,祖母?” 姜老夫人冷漠又自嘲的回道:“是,那时候的姜家地位一落千丈,没得选了。” 姜允点点头,“于是王氏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宋立成,宋立成便偷偷在每月给阮氏请平安脉的大夫开的药里,偷偷加了一味药,害得阮氏早产。” “可姜家怎么会想到阮氏是被人害的呢?那时候的姜家女眷简单,家中只娶了一个大伯母和三伯母,我母亲还未进门,王氏是谁都不知道,谁会无端端的去害二房的人?于是都只当她命不好。” 江立成还是垂着头。 姜允又看向了王氏,“王氏听说了阮氏因为早产死了,也很吃惊,她立即想到了是宋立成在帮她,她明白了这个少年对她的心思,又欣喜这件事竟然真的这么容易就办成了。” “接下来的事,祖母应该很清楚了,借着阮氏的葬礼,她以我母亲好友的身份跟着来吊唁,无意向您透露自己尚未婚配,又一副很喜欢孩子的模样,让祖母动了心思。” 姜老夫人听到这里,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脑子乱成一团。 姜盛惊怒的看向王氏,“二丫头说的可是真的?” 姜允没等王氏说话,而是笑笑,“二伯父别急,这才只是开始,还没完呢。” “祖母去了王家提亲,王家当然乐意,两家一拍即合,于是阮氏去世的一个月后,新妇王氏进门了。” “可人命对王氏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她有了一把绝不会背叛的她的刀,那个孩子就是第二个祭品,身子孱弱的早产儿,只需要在滋补身子的药理加重一点点药量,就能让他活不下去。” “没有人会怀疑到王氏的头上,早产儿活不下来实在太常见了,现在有新妇进门,二伯父和王氏都还年轻,以后总还会有孩子的,更不会有人知道这背后有一个毫不起眼,甚至处处受人欺负的宋立成。” 有人惊讶的抽气,“天啊。” 众人看向王氏的眼神都变了。 王氏恶狠狠的盯着姜允。‘ 她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件事只有她和宋立成知道,难道? 她眼神转向一旁的宋立成,又下意识的否定。 不可能的,宋立成绝不可能说这些。 姜允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不可能知道才对! 姜妤看着王氏的背影,想伸手拉她,又因为姜允说的话迟疑,“母亲......” 姜老夫人冷着脸质问,“二丫头,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姜允看着王氏,“是这样吗?二伯母。” 王氏掌心一痛,是她自己过于用力,掐出了血。 这疼痛让她恢复了理智,她冷笑道:“我竟不知你这般会幻想?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宋立成,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允却不理会她的反驳,只是点点头,“这是二房的故事,接下来该到我们四房的故事了。” 第九十章 四房的死 姜允透着紧闭的门窗,看向屋外,法坛的供桌上摆着姜平和吴氏的牌位。 她很快收回视线,说道:“我母亲和你自幼交好,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姐妹,得知你嫁入姜家,以后你们又能继续做妯娌相处很是高兴。” “可她并不知道,她所认为的好姐妹,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对你的好在你眼里不过都是施舍,是炫耀,你嫉妒她衣食无忧,亲长疼爱,就连你自己选的男人也喜欢上她了。” “我母亲高高兴兴的嫁入姜府,这里有她爱的男人,有她最好的姐妹,即便祖母再如何刁难她不喜欢她,哪怕让她掏空嫁妆她也心甘情愿的贴补。” 姜允平静的望向姜老夫人,“可即便是这样,四房依旧让人不喜,我父亲开始从商,祖母甚至觉得是因为他娶了我母亲,才沾染上了这些俗气。” 姜老夫人沉默的扭过脸去。 “本来日子应该就这么别扭的平静下去的,可是二伯父纳妾了。” 姜盛眉头一皱,“关我纳妾什么事。” 姜允笑道:“因为你纳妾了,更让王氏嫉恨我母亲了呀。” “我母亲进门生下我后,一直都没再给父亲生个儿子,祖母对此一直颇有微词,她做主想要给父亲房里塞人,却都被父亲给挡了回去,父亲不肯纳妾,也不愿让母亲受半点委屈,也让祖母更讨厌我们四房了。” 董嬷嬷听到这里,想起了从前的日子,她哭着抹着泪,“是,老爷一直很疼夫人,即便夫人一直没有身孕也从不曾纳妾找过通房,两人很是恩爱。” 姜允继续说道:“二伯父对后宅不关心,对二伯母更不关心,这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在他看来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纳个妾也在情理之中,可这种漠视让王氏忍不住想,我父亲这样好的男人,这样恩爱的日子,本来应该是属于她的,是我母亲抢走了这一切。” “是什么让你决定杀掉我父亲的呢?我想过这个问题很久,后来我终于想到了,宋立成千里迢迢的从京都向你奔赴而来,不求名分甚至不求任何东西,就能心甘情愿的被你利用,为你付出,他的爱让你生出自信,你开始幻想,认为当初是我父亲并不知道你对他有意,若是他知道了,会不会也会爱上你?”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于是你找了机会,向我父亲表明心意,却没想到我父亲不仅拒绝了你,还要把这事告诉我二伯父,你担心害怕,又去找了宋立成,这一次他给了你香丸。” 姜允从荷包里,拿出了在幽香斋带走的香丸。 王氏咬紧牙关,犀利的盯着姜允。 姜允捻着这颗香丸,看向地上的江立成,一脸可惜的说道:“你真的是很厉害的调香高手,你这样精通药理的人,做出这样的香丸,竟然只是为了害人。” 江立成不屑的勾唇。 “这香丸可以让人无知无觉的产生幻觉,这就是为什么我父亲会在外出的时候,驾着马车掉下悬崖,我猜这香当时就点在了他的马车里。” 王氏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忘了呼吸,胸口起伏停顿。 她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血色也褪成苍白。 因为姜允猜的这些全中。 王氏从没想过这些事有一天会被揭露在人前,她心慌了起来,想要阻止姜允继续说下去。 可顾颐的人都将她紧盯着,彷佛她只要敢打断,那一剑就会直接向自己刺来。 王氏只能任由姜允说了下去。 姜老夫人和二老爷,三老爷,三夫人,还有姜泽和姜妤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姜允说的都是真的吗?姜平的死竟然也是王氏害的! 就为了这种事? 姜允继续说道:“我父亲的死,狠狠的打击到了我母亲,她很快就病倒了,整日都活在失去我父亲的痛苦中以泪洗面,可为了我,她又不得不强撑着让自己振作起来。” “你怎么会愿意让她振作起来呢?她就是想看她整日的活在痛苦里,又不能让她轻易的死去,于是这香丸又被送到了我母亲的房里,彩云是你安排的人,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按照你的吩咐,每日都点上一些在房里。” “终于,我母亲受不了了,自缢死了,临死前,她特意让董嬷嬷把我送去自己的房里哄我睡觉,甚至她也没想到,因为我整日陪着她闻多了这些香丸,人也渐渐变得傻傻的,王氏知道是什么原因,时不时让彩云也给我点香。” 柳氏还是不能相信,自言自语的说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呢?看着你讨厌的人因为失去爱人痛苦,看着她开始变得不幸,一定让你很有报复的快感吧?可你没想到她最后还是没撑下去,于是只好折磨着她唯一活在世上的女儿,好让你反复回忆起她的痛苦,满足自己。” 姜老夫人站着的身子跌坐在椅子。 红霞急忙去扶,“老夫人!” 姜老夫人两眼一黑,指着的手微微颤抖,“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害死的老四!” 二老爷抬手直接给了王氏一耳光,“贱妇!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江立成此时总算有了反应,他想要站起身,却被一旁的张桥生用刀柄压下。 姜妤尖叫,“父亲!你怎么能打母亲呢!” 姜老夫人捂住心口,今天听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接受的范围。 这么多年,自己身边竟然一直盘踞着这么一条毒蛇。 她心底冒出寒意。 现场的人虽然都觉得有些不能接受,可却没有人怀疑姜允话里的真实性。 王氏被当众打了一巴掌,懵了。 这些年来,她从未这么当众羞辱过。 姜盛还想再打,被一旁的姜德拉住,“二哥!你先别动手,先听二嫂怎么说。” “二嫂,你真的做了这些事吗?”姜德皱着眉。 他想不出怎么会有人仅仅只是因为嫉妒,就要害死那么多人。 王氏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你们不是都已经相信了吗?何必再要问我。” 姜老夫人眼里闪过几分暴怒的寒光,“我要你亲口说!她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王氏神情阴郁,破罐子破摔的看了回去,“是。” 姜盛下一秒就劈头盖脸的大骂,“你这个毒妇!” 王氏哈哈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