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靠科技征服兵王?》 第1章 一生骄傲的林雅,最终还是被病魔打败了。 她听到夜班护士讨论她——有钱人也挺可怜的,住进来那么多天,都没人来看过她。 其实,她是不想让自己被病魔折磨的样子被人看到,拒绝所有人来探病。 这一天,病房还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和周俊已经离婚,财产分割得很清楚,他们不该再有交集,但是周俊现在的女人却跑到她的病房来炫耀。 ——“林雅,你没发现你曾经的养子,除了长得像周俊,跟我也很像吗?” ——“林雅,医生说你之前生不出孩子到现在生病是因为碰到的化学物质太多。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周俊以前觉得你不配生跟他生,后来觉得你可以去死了。” ——“林雅,周俊的化工厂,如果没有你的专利,根本开不起来。他娶你,可不是因为爱你,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在床上跟木头一样的女人?” ——“那一年,我和周俊在酒店开房被你撞见,周俊说我是他的秘书,你居然一点都不怀疑。其实,我们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论起来,你才是小三,辛苦你替我养了几年的儿子。自恃聪明的你,竟然不记得你读大学的时候故意接近过你?” 林雅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对面这个恨不得把所有名牌都堆在身上,想把自己打扮成贵妇的女人,说:“你躲在暗处观察我这么多年,到现在都没看出来我懒得跟智商太低的人打交道吗?就你这种智商,配让我记得你?” 那个努力学林雅的举止的女人,被这番话气得五官都拧在一起。 一个星期后。 知名企业家周俊在二婚的婚礼前夕,别墅发生爆炸,一家三口丧命。据说,尸体都不完整。 在警方有门路的记者很快就得到了最新消息,爆炸的根源是周俊的儿子带回来的化工样品。 再深入调查,才发现这位据说在化学方面很有天赋的少年,其实名不符其实,都是靠包装出来的。 不久前,有人在网上揭露“天才化学少年”的真面目,他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天才,专门把一些化学物质带回别墅的地下室,想要弄出一个有价值的化学配方来证明自己是真天才。 再挖掘,有人发现网上的帖子和他曾经的养母有关系,而且他想证明自己的化学配方似乎也是从养母家里偷出来的。 所有线索综合在一起,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林雅生病可能是周俊下的黑手,他和林雅结婚本来就是利用婚姻找到最佳的事业合伙人。所谓的养子,其实是周俊和准备二婚那个女人的儿子。林雅时日不多的时候,发现疑点,然后网上发帖,再引得周俊的儿子来偷她的化学配方,配出来的却是炸药。 若真的是这样,所谓的天才化学少年,真的挺废物的,连炸药配方都不知道。 真相如何,没人知道,毕竟当事人都死了。 林雅死前,把自己的财产全部捐了。 这件事情也在网络上引起了热议。 ——林雅这个女人也太狠了,她炸死周俊和情人就好了,孩子是无辜的呀。孩子又不能决定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怎么能利用孩子呢? ——楼上的你不要烂圣母了好不好?听说就是那个小孩在林教授每天喝的茶里加了东西,再端给林教授,林教授对这种小崽子不设防,所以才会导致后面身体出现状况。 ——我看一楼不是圣母,是心黑。可笑,化工天才少年被拆穿,你看不到啊?他可以凭虚构的荣誉抢走清北的保送名额,还涉及到教育公平的问题呢,有钱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还无辜,无辜个屁!他但凡不去偷林教授的化学配方,或者是稍微学点东西,也不知道看不懂那是炸药。又蠢又坏的崽子,还好没继续留在人间祸害人。 ——三楼你会说就多说点。骗婚渣男不得好死! …… 林雅觉得阎王拿着生死簿安排她投胎的时候应该很纠结,一方面她捐钱干了不少好事,一方面有些人蠢死的跟她又有点关系,如何根据善恶审判及她来世投胎的命运呢? 最终阎王都没让她喝孟婆汤,就把她的灵魂扔到了1962年的同名同姓的二十一岁女孩的身体里。 灵魂穿过来几天了,林雅还处于跟这个身体的磨合中,心情正暴躁,就听到有人来敲门。 她装死,不吭声,但是敲门的人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林雅,你开门啊。我是你隔壁的张婶,婶子跟你商量点事,我家的煤球用完了,下个月的量还没下来,我儿媳妇坐月子不能受凉,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心善,而且你现在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煤球,借点给婶子吧。” “林雅,快点开门啊!我的小孙子还没满月,不能受凉。” 这是借吗? 这是用道德绑架来抢吧! 敲门声越来越响,大有把门拆了的架势。 外面的人正准备再加大力气敲,同时还想用身体来撞门,门突然打开,她猝不及防地往前倒,摔在门里边。 “林雅!你干嘛啊!在家里也不吭声,你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 “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 张婆子怔愣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林雅,总感觉今天的林雅和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林雅,哪里会这样说话,虽然她不乐意跟周围的邻居深交,但也一直客客气气的。 怎么她妈去世后,她变成这副样子了? 张婆子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叉腰,“林雅,你什么意思?大学生看不起我们普通老百姓啊?” 林雅微微扬起下巴,“我看不起的是贪得无厌的人。你口口声声说借,你借的东西什么时候还过? 三年前,你说你大儿子结婚,没钱置办婚宴,来借钱。 去年,你二儿子结婚,又是一样的借口来借钱。 中间还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借钱,怎么,你娶的儿媳妇是给我睡给我生的儿子吗?我还要管你孙子冷不冷?那你儿子干嘛用的啊?” 林雅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笑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看热闹的人也来了。 第2章 张婆子脸色铁青,“你……你一个没结婚的女孩子,说这种话,不害臊!” “你这么害臊,怎么还一次次来我家借钱!不,都不算借,毕竟没还过,是抢。” “你家有钱,接济一下邻居怎么了?” “住四合院里的领导家里还有那么多空房间呢,你怎么不去让领导给你分两间房给你儿子住。” 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再次爆笑。 大家心里也疑惑——林雅真的变了,她以前哪里会这样怼人,看到别人吵架她都会绕着走,也不怎么跟邻居有交流。 他们这个胡同里的邻居,基本都是解放前后那两年外地逃荒或者躲避战乱来京城的,林家母女也一样。 不一样的是,林家母女住的是一套两进的房子,他们其他人则是几户人家住在一个小院里。十几年下来,下一代结婚,有了第三代,房子就显得逼仄了。 林家为什么有那么宽敞的房子呢?说起来还是林雅的妈有本事。 当年新国家成立,一穷二白,很多资本家携家眷和资产跑了,留在内地的工厂几乎只有一个空壳。 附近有一家印染厂,虽然部分老师傅还在,但是他们也没有染料的配方,厂子运作不起来。 就在这时,逃难进京的林母找到轻工业部的领导,把自己手里的染料配方上交,同时也提出要求。 要一套二进的房子,房子她已经看好。 要印染厂一份工作,她要养女儿。 林母成了印染厂的会计,这些年,一直有人给她说亲,说她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家里有男人可以帮衬一下。 林母说,她当年逃难到京城,伤了身体,不能生育,不耽误别人。 马上就有人给她介绍带着孩子的鳏夫。 她说,她本来只需要养自己女儿就好,嫁人还要给别人养孩子,男人赚的还不如她多,她脑子生锈才会嫁。 有人说,女人没有男人撑腰,日子不好过。 她说,现在是新社会,上过城楼的领导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她一个新社会的妇女,为什么就不能过? 后来,母女俩和一条凶悍的狼狗在这个二进的院子里生活了十二年,上个月,林母去世,下葬的时候,老狗也跟着去世了。 林雅成了孤女。 邻居们的心思活络起来,想着林雅她妈肯定给她留了不少钱,跟她借钱,她一个年轻姑娘肯定脸皮薄,一定会同意的。 这些年,也有不少邻居跟林母借钱,但是她只借给过张婆子,再有人来借,她就说:“钱借给张婶了,她没还,我哪里还有钱借给你啊。” 今天一早,看到张婆子往林家来,邻居们看到之后,也很好奇她能不能在林雅身上得逞。 如果张婆子可以,那他们也试试。 万万没想到,张婆子竟然被林雅怼得哑口无言。 这还没完,林雅扬了扬手里的那张纸,“这是张婆子这几年从我们家借走的钱,这上面有时间,有金额,还有借钱的时候的人证。 我妈去世了,我这些年读书,花了不少钱。 特别是上大学之后,因为学的专业和我想报的专业不一样,有些跟不上,一直想找关系换专业,花了很多钱,都没能办成。 还有就是,我妈一直在找人打听战乱的时候走散的亲人,这些都要花钱。 虽然我妈赚的工资只养我一个,但其实我们家没什么余钱。 我妈生病也花了不少钱,我妈走了,我还有几个月才大学毕业,现在家里没有一丁点积蓄了。 看张婆子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要还我钱的样子,所以我想请有本事的人帮帮我。” 言罢,林雅还把纸上写的每一笔钱都读出来。 张婆子向厉鬼一样瞪着林雅,“你胡说八道,我哪有借那么多钱。” 人群里,有一个嘴巴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年轻人问:“帮你要债,然后你给好处费吗?” 林雅:“那是自然,毕竟占用您宝贵的时间帮我处理问题。” 年轻人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给多少好处呀?” “借款的一半。” 人群“哇”了一声。 张婆子慌了,她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地上,然后开始拍大腿,干嚎,“我好命苦呀……” 第二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那个年轻人一把提溜起来,“张大妈,您可一点不命苦,这几年白白拿了那么多钱,咱这院子里,就你们家经常有肉味飘出来。走,咱们上你家看看去,赶紧把钱还给林雅,别欺负人家小姑娘一个人。” 别看那年轻人干瘦,却有力气得很,就这么把张婆子给弄走了。 其他人看到没热闹可看,也纷纷离开。 随后,林雅也回屋拿了钱和粮票,去国营饭店吃饭。 既然没办法重新投胎,就只能接受现实了。 阎王让她到1962年来,肯定是想让她吃苦头。 这时候自然灾害刚刚过去,白米饭和白面馒头都不是顿顿都有,一个月能吃炖肉的家庭都算是过得去了。 她的出身,妥妥的资本家小姐,只不过她妈隐藏得好。 但是再过几年,到了那个风暴的十年,她还能独善其身吗? 她还有最后一个学期就大学毕业,万一分配的单位不理想呢? 按照原身的记忆,她的老师暗示过,她应该会分到中学去教化学。 那十年,学校可是重灾区,老师绝对不是什么好职业。 资本家大小姐当老师,最佳靶子。 她得吃饱喝好才有力气去找活路。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虽然不至于鼻孔朝天,但也不热情,林雅点好菜付了钱和票就找位置坐着等。 这会儿的国营饭店没什么人,主要是早饭的点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还没到。 除了林雅之外,就窗户那边还有两个人。 “贺铮同志,我的情况刘主任跟你说清楚了吧?” “嗯。” “那你说说你的情况吧,刘主任都没仔细说。” “你想知道什么?” 林雅无意听别人的隐私,但是她坐的位置正好能听到,哪怕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 第3章 女孩问:“贺铮同志,你军校学习结束后,是留京吗?” 男方回答:“回原单位。” 女孩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又问:“你家是哪里的啊?” “南方的。” “哦。那你父母是干嘛的呀?” “为人民服务的。” “你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啊?” “上面有三个哥哥。” “你哥哥和你父母在一起?” “是的。” 女孩“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大概是男方也看出来女人对自己无意,就起身说:“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回头我会跟刘主任说的,耽误你时间了。” 随即,林雅就看到一个面容俊逸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走出饭店,他的表情很平静,眸光深邃,丝毫没有因为相亲失败懊恼。 似乎感受到她的眼神,他突然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雅不躲不闪,坦然地回视。 他的目光也没停留,只看了一眼,就继续迈着笔直的长腿离开。 林雅点的菜也上桌了,幸亏她有原主的记忆,两相和一下,前世对吃的很挑剔的她,倒也不至于太嫌弃这个卖相不好的红烧鱼块。 而且这草鱼的鱼刺还特别多,她不得不专心应对,才不至于被鱼刺卡喉咙。 刚吃了一块鱼,耳边又传来一个声音,“咦,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人竟然还没来啊?相亲还让女同志等,第一关就不合格了。” 林雅的耳朵里又被迫灌入两个女孩的对话,听了几句,她就推测出个大概了。 相亲女来相亲之前,跟闺蜜约好,让闺蜜在她相亲的时候来,如果她看不上男方,就给闺蜜使眼色,闺蜜就来解救她,说有事先走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相亲的对象那么识趣,聊了五分钟就自己走了,都没等闺蜜来解救。 “白瞎了一张脸啊!”相亲女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用轻蔑的语气说:“但是也挺不识抬举的,来了之后竟然不先点菜,他要是点好菜付好钱,又走了,那才叫识趣。” “就是!不是说他的级别很高吗?工资应该不少,居然没请你吃饭的打算。抠抠搜搜的,一辈子打光棍吧。” “乡下人嘛,把钱看得重。” “你怎么知道他是乡下人?” “我问他的父母干嘛的,他说为人民服务的。 呵呵,我太了解这种人了,为了掩饰父母是乡下人,就故意这样含糊说辞。 他级别再高有什么用,学习结束还不是要回原单位,我问过刘主任了,他原来的单位在外省的野战部队。 我好歹是京城电视台的正式工,我难道要跟他随军去山沟沟里。 而且他上面有三个哥哥哦,你应该知道的,乡下人的孩子,但凡有一个当兵或进城,就得养乡下那一窝人。 除非他留京并且入赘,我才会考虑。” “就是,咱们不下嫁。” “不说这倒胃口的人了,来,我请你吃饭。” 林雅挑眉,这些话真是不好听。 择偶谨慎一点没问题,可这不是人间清醒,而是势利眼。 走的时候,林雅看了一眼那俩女孩,她们两个只点了一个炒豆角,一人一个馒头。似乎她们的条件也没像她们说的那么好。 从国营饭店出来,林雅准备去百货商场买些日用品。 原主的母亲是春节前去世的,再过两天就是正月十五了,送走母亲和家里的狗,她就一直在家里几乎没出门。想要好好活下去,有些东西要补充一下。 在百货大楼里转了一圈,收获了几个营业员的白眼,她带着一兜东西出来了,手里的钱和票也基本用完了。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路上依然有不少行人,特别是年轻人。看来现在城里的工作机会确实少,很多年轻人没有工作。很快,知识青年要下乡了。 路上还有前两天下的雪化的水,林雅走得小心翼翼的,毕竟棉鞋沾到水很容易湿。 和一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林雅突然闻到一股味道。 这味道虽然不明显,但是她太熟悉了,是硝酸,还有其他的化学物质。 这些物质混合在一起,就能制成TNT炸药。 不过这个年代应该在工艺上没办法提纯到TNT需要的纯度,但是也只要配制得当,也有足够的威力。 林雅回头,只见那人提着一个包,头戴雷锋帽,身上穿的是这个年代的人很多人都会穿的厚重的棉衣。 他提着包的手握得很紧,似乎还在提防周围的情况。 在原来的世界里,身为化工专家,林雅也不止一次被警方请去当顾问调查爆炸案件。 可能就是有这样的经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人很不对劲。 再结合原主的记忆,虽然已经建国十三年,但是依然有些破坏势力在暗中频繁活动。 如果她抓了间谍,中止了坏分子的破坏活动,是不是就给自己多一道护身符? 思及此,林雅从容转身,跟上那个人。 刚走了一段路,林雅就感觉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存在。他不会有同伙吧? 要不还是保命要紧。 谁知道再死一次的话,阎王会把她扔到哪个地狱模式的开局里呢。 林雅刚要转身,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真的要为一瓶友谊雪花膏跟我翻脸啊,一瓶五毛钱,都能买一斤猪肉了。” 顺着声音看过去,林雅惊讶地发现说话的人就是之前在国营饭店相亲的男主角。 他正看着她,并且不动声色地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林雅奇迹般读懂了他的意思,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拿我的脸跟猪肉比!姓贺的,我要再理你,我是小狗。” 男人上前,“你不是小狗,我是。其实我不让你买,是我今天没带够钱。我想下次给你买,不想今天让你买。” 说到最后,他附在她耳边,用只能她听到的声音说:“附近有坏分子,你配合我一下。” 林雅马上说:“他身上有炸药。” 男人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 男人的脸色凝重起来,这是他没预料到的。 “那个炸药需要明火引爆,你只要控制他手里的火源就可以。”林雅补充道。 第4章 两人凑得近,贺铮感觉到女孩说话呼出的温热气息从他的脖子往身子里钻。 今天贺铮被安排相亲,是军校教员的家属安排的,他不好直接拒绝。 应付了事,他就往城中某个地方来了。 上个月,他有一个转业到公安的战友在抓捕间谍的时候牺牲了,出事的时候,他恰好在附近。 他赶到时,奄奄一息的战友告诉他——“左脸有一颗痣,一米七二的身高,一定要抓住他。” 春节期间,公安部门似乎也没怎么休息,一直在排查,但是都没抓到这个人。 贺铮结束了无聊的相亲之后,就下意识地往战友出事的地方走,无意的举动竟然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他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虽然他的脸颊没有痣,但是左脸明显有个痕迹。 或许,战友看到的那颗所谓的痣,其实是他故意点上去伪装的。可能材料逼真,以至于这么多天了,都没洗干净。也可能,他都没怎么洗脸。 贺铮决定跟上他。 紧接着,贺铮就看到那个两个小时前见过的女同志突然转身跟上可疑的人。 他看了一下她手里的袋子,判断她应该是刚从百货大楼出来。 那人应该也察觉到他的存在,这个时候,他只能拉上年轻的女同志来掩护自己,再见机行事。 他感觉她是个聪明人。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 但是,他也没想到敌人这么危险,居然有炸药。 更没想到的是,女同志竟然能靠鼻子闻出来。 贺铮当机立断,“对方很危险,你赶紧走,帮我去派出所报警。” 林雅却不想走,这是她往自己身上套“护身符”的绝佳机会,抓间谍的机会又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再说了,这位贺同志看起来就很靠谱的样子,有他在,她肯定不会有事。 “你没我懂爆炸物。赶紧的,跟上吧。” 说完这话,林雅的声音就恢复到了正常音量,“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被领导安排去相亲了吗?我们的事情,你就是这样的态度?” 贺铮微怔,不过也没拖后腿,立刻接话,“我的错。我不是想着等学习结束了再跟家里说吗。” “你觉得我很好糊弄吗?”说完,林雅就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快步往前走。 两人确实很像情侣吵架,刚才还有来有往,女同志说生气就生气。 女同志疾步上前,男同志在后面追。 此时,他们的目标人物已经拐进一个小巷子里,不见了。 林雅懊恼,她没法接受自己的护身符飞走了,想也没想,就跟进巷子里。 “你跟着我干嘛!你去相亲好了,找一个配得上你的。”演戏要演全套。 “是误会,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巷子里没什么人,高高矮矮的土砖房,杂乱无章,方便藏身。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那是其他男人,我不是。” 躲在暗处的间谍察觉那个男人可能在跟踪他,因为那人身上有军人特有的气质。但是后来看到他跟一个年轻的女人说话,他又觉得对方虽然是军人,但应该不是冲着他。 可万一呢? 他们潜伏下来这么多年不容易,他这次的任务也非常关键,只要能完成任务,上级就会安排接走他,去了那边,他不仅升官,还有黄金嘉赏。 他躲在暗处,又听到了那对男女的对话。 如果是早十几年,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打情骂俏,他不能排除疑点。但是当下的年轻侦查员,应该没有战争年代那种经过特训的能耐。 特别是那个女的说的话,有点不正经。 而他如果这次不动手,再等他们热热闹闹过元宵节,上级可能会对他不满了。 “讨厌,你别拉我,拉你的相亲对象去。” 外面又传来这个娇嗔的声音后,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躲藏。 他走出来,就看到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双手撑在墙上,把女人禁锢在他身前。 世风日下! 他鄙夷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喂,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林雅气呼呼,抡起手里的袋子就砸他的脸。 与此同时,贺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可疑人员手里的包抢过来。 一切发生得很突然,再加上两人配合得很天衣无缝,装了炸药的包就这么到了贺铮手里。 那人瞬间凶相毕露,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匕首,直接冲着林雅刺过来。 林雅再次抡起她的包防御。 匕首把包刺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下一秒,贺铮一个高抬腿,把那人踹倒在地。 林雅很生气,现在去百货大楼买东西是要看营业员脸色的,她花钱还要看脸色本来就很憋屈,现在东西还掉在泥水里,她不能忍。 她把旁边不知道谁用来搭瓜棚的棍子拔出来,直接招呼那个人,“干嘛要弄脏我的东西!” 一声闷棍下去,正准备爬起来的人再次栽倒。 显然,对方也是训练过的,挨了两下之后,他就抓住了棍子,准备直接把棍子另一头的林雅掀翻。 林雅立刻松手,她的鞋子已经脏了,再把她衣服弄脏,她不干。 就在林雅松手的瞬间,贺铮用另外一只手握住棍子。 两边都在用力,棍子两边的人暂时势均力敌。 林雅趁机上前一步,一脚踹那人的裤裆。 “哎哟!” 刚才挨闷棍,他都没吭声,踹裆部,他终于惨叫了。 为了巩固劳动成果,林雅又补了一脚。 “我艹你大爷!” “我都不知道我大爷是谁,随便你吧。”林雅看着散落在泥水里的东西,有点不想捡,她有洁癖。 就在这时,巡逻的公安听到动静,跑了过来。 贺铮掏出自己的证件,同时说明情况。 公安把贺铮递过来的袋子打开,果然看到里面有用纸包好的炸药,引线也做好了。 林雅上前,闻了闻,准确地说出了炸药的成分,以及他们制作的工艺。 “他应该不是一个人能完成这个炸药的制作,因为这些化学物质不是一个地方就能集全的。”林雅得出结论。 公安同志意外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同志,“请问你是?” “我是京大化学系的学生林雅。” 第5章 林雅暂时还做不到做好事不留名,谁让她是隐藏的资本家大小姐呢。 留名,立功。再将功补出身,应该可以吧? 因为林雅的专业,公安看她的眼神都郑重了不少,并且恳请她一起去派出所协助。 “可以啊,我的东西掉了,我先捡一下。”林雅也得让公安同志看看,她不仅仅勇敢直面敌特分子,还损失了财物。 说完,林雅准备去捡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那位贺同志已经在帮她捡了,而且他捡起来后还用自己的手帕擦干净。 林雅在自己动手加深公安对她的印象和想要干净之间摇摆了一秒钟,最后选择了要干净。 林雅把破了口子的包打了个结,还是能装东西的。 之后,一行人就去了派出所。 路上,敌特分子还骂林雅,“你这个婊子骚货,竟然使阴招。骚婊砸……啊。” 林雅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字眼骂,她不能忍,又踹了一脚他。 贺铮也上前,把敌特分子的下巴卸下,这样他就不能说话,只能呼吸,还要忍着痛。 林雅给了贺铮一个笑脸,“谢谢你啊。” 这是真心实意的谢意,靠谱的队友真的很重要。 “我叫贺铮。” “哦,贺铮同志,谢谢你。” 有个公安听到他们的对话,惊讶地问:“你们俩不认识?” 两人摇头。 公安更诧异了,“不认识你们俩居然合作得那么默契。” 因为敌特分子有炸药,并且很可能是春节前造成公安牺牲的嫌疑犯,公安回到所里就马上向上级部门汇报。 与此同时,审讯工作也开展起来,而林雅也被请到专门的办公室核验炸药的成分。 上级领导带着炸弹方面的专家很快就赶到,专家靠近的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同志的声音—— “硝酸铵主要是化肥厂里有原材料,但是这个炸药里的不是原始的硝酸铵,应该是从失效化肥里提取出来的。如果这个人没有化工方面的知识,他肯定有这方面的帮手。 除了化肥厂可能有指望,还有一部分工程会用到。 这一包是氯酸钾炸药,你们可以考虑火柴厂或化学试剂厂流出,这个很危险,处理的时候一定要谨慎,极度敏感,摩擦、撞击易爆炸。” 专家好奇地问:“这位同志是?” 所长连忙回复:“这是帮我们抓住敌特分子的京大学生,她是化学系的,跟敌特分子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了硝酸铵的味道。 可能是学化学的对这方面毕竟敏感,再加上最近反敌特和反坏分子的宣传到位,她就跟上了上去。 恰好,军队上的一个同志也留意到了那个人,军队的同志跟上个月我们牺牲的公安是战友,出事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他记得公安战友临终前说出的敌特分子的体貌特征。 一个化学大学生,一个军人,相互不认识对方,却又很默契配合,把这人给拿下了。” 所长也觉得这事很传奇,说起来的时候绘声绘色。 专家进去,经过考察,然后赞许地看着林雅,“小同志,你的知识很扎实啊。” 林雅大方地接受表扬,“恰好都学过。又恰好我的鼻子比较灵。” 她不知道的是,敌特分子这会儿竟然攀咬她,“我要举报,那对男女不检点,他们没有搞对象,却在拉拉扯扯,腻腻歪歪。特别是那个女的,说的那些话,听得都害臊。” 公安拍桌子,“交代你的问题!” 此时,贺铮也在审讯室的隔壁,旁边的公安下意识地转过来看他一眼,只见他面色坦然,目光依然深邃。 如果公安没那么快收回目光,应该会看到他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 林雅在派出所呆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来配合他们的工作,听公安领导的意思是等调查结束后会给她嘉奖,她心里乐不可支,面上却沉稳地表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维护祖国的安宁,也有我这个大学生的责任。” * 电视台里,孔玫刚把今天的采访安排下去,就发现后勤处的一个大姐站在办公室门口,眼含深意地看着她笑。 “刘姐,你这是干嘛呢?” “孔主任,是不是马上要喝上你小叔子的喜酒啦。” “什么意思?” “哎哟,孔主任,你也真是的,你小叔子有对象,你居然不知道?亏我们还热情给他张罗呢。” 原来,这位刘姐是贺铮和那个相亲对象的牵线人。 之前看到一个帅气的年轻人来台里找孔玫,大家才知道孔主任还有一个英俊帅气的小叔子,而且小叔子还单身。 最终,孔主任抵挡不住刘姐的热情,回去跟小叔子贺铮说,让他去见一见。 听刘姐的意思是,她在百货大楼附近遇到了贺铮和一个漂亮姑娘。 “那姑娘还埋怨你小叔子不给她买雪花膏呢。 然后,你小叔子就凑上去哄,凑到耳边说情话的那种哄。哎哟,真的是看得我老脸都红了。 之前真是一点没看出来,还以为你这个小叔子只会带兵打仗训练,是个糙的,没想到…… 孔主任,你真不知道你小叔子有对象的事?” 孔玫喃喃道:“我要是知道,何至于……”何至于怀疑小叔子是不是当年在战场上伤了根本。 孔玫带着这个八卦,也不在单位吃午饭了,骑车就往公婆住的四合院去了。 贺老爷子有四个儿子,老大四十岁,老二和老三是双胞胎,今年三十七岁,小儿子就是贺铮,二十七岁。 贺家三个儿媳都是贺老爷子收养的战友的遗孤,本来是当女儿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三个崽子一人叼走一个,女儿变成儿媳。 老伙计们嘲笑他养童养媳,贺老爷子反驳:“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再说了,女儿嫁去别人家可能受气,在我自己家,儿子不好,我还能教训。你们教训女婿,有我那么方便吗?” 孔玫推着车进院子,“丁大姐,我妈在哪里?” “苏老师在书房。” 孔玫直接把车靠着院子里的树放,就迫不及待地往书房跑。 “妈,老四给女孩买雪花膏了!” 第6章 贺家的女主人叫苏月,是建筑设计方面的专家,解放后一直在设计院工作。 大儿媳进来的时候,老两口正在互怼。 “你自己都没退休,凭什么让我退休。” “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难道你比我多三头六臂。” “不是……” 老贺同志是不舍得他的爱人那么大年纪还伏案画图纸,肩颈受不了啊。 “咦,好像是小玫回来了!她说小四怎么了?”老贺竖起耳朵。 “你耳朵都不好使了,还不退休。她说,你的小儿子给姑娘买雪花膏了。” 孔玫进来,绘声绘色地把自己听到的告诉爸妈。 老贺:“这个臭小子!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去相亲,他是找死吗?” 孔玫:“爸,您别生气,小四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我估计他是有苦衷。” 这时,贺家的三儿媳莫慧茹也回来了,因为孔玫得到消息后,就给她打电话了。 莫慧茹是医生,昨晚值班,今天休息。 她们来贺家的时候,贺铮还没出生,可以说贺铮是她们在给他当嫂子之前当他姐姐把他带大的。 解放后的第二年,贺铮就考上大学的建筑系,只是学了一年,他说没什么兴趣,瞒着家人报名参军跨过江去打了两年仗,回国的时候是坐伤兵专列回来的。 后来是立功,提干,又跟着部队驻防到了南方的山区里。 前两年,贺铮又被组织安排到军校系统学习,学习结束,他也是有本科文凭的人了。 贺家人在外面都很低调,孔玫和莫慧茹的同事都不知道她们是贺家的儿媳妇。 莫慧茹说:“对,小四绝对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要是这样的话,也不至于二十七岁高龄连个对象也没有。” 贺家解放后才住在京城,第二年贺铮就考上大学,紧接着又参军上战场,所以贺铮在京城也没什么熟人,不至于像其他大院子弟那样背后追着一串女孩,但是当年的大学同学也有追过他的。 还有他受伤住院那段时间,也有小护士对他来电。 跟原部队去南方的驻地后,当地军医院的医生护士和文工团的台柱都有倒追他的,他一律拒绝。 莫慧茹是医生,她知道当年贺铮在战场上有一处伤口是在大腿根,一颗子弹从大腿根贯穿。 所以,她怀疑贺铮可能是伤到了身体,不愿意耽误别人。 一个人知道真相太难受了,所以她告诉了大嫂和二嫂,三个人分担还好一点,需要的时候,她们也能相互给小四解围。 莫慧茹和孔玫对线了几分钟,两人就得到一个结论——小四答应去相亲,其实是给大家一个烟雾弹,然后他再把心爱的女孩推到台面上来。 至于他的身体是不是好了,嗯……以后问小弟妹就好了。 现在关键是要知道弟妹是谁家的姑娘。 可惜,好像只有她们俩激动,爸妈反应平平。 贺司令:“以后谁再安排相亲,都跟以前一样回绝就是了。” 苏老师:“也不要追着问贺铮,他十七岁都已经那么有主意退学去当兵,个人问题上更不会让我们过问。他的事情自己处理吧,通知我们张罗办酒的时候,我们该出钱就出钱,该出力就出力。” 另外一边,贺铮一直到审讯有突破,被抓的敌特交代上线的时候,才离开。 后续的事情,公安会调查清楚的。他的战友也能瞑目了。 从派出所出来,贺铮就去了百货大楼。 其实现在距离百货大楼下班关门还有半个多小时,但是营业员已经开始收拾准备到点就下班,所以看到有顾客来,他们都很不高兴。 贺铮来百货大楼是为了给林雅补偿。 他把东西从雪水泡的泥地里把东西捡起来,虽然用手帕擦了,但也有破损和弄脏的。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补偿她。 当然,她买的东西里边不包括雪花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雪花膏的柜台。 营业员听了贺铮的需求,却没有动作,继续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贺铮用手敲柜台,“给我一瓶友谊牌的雪花膏。” 营业员头也不回,“怎么这个时间点来呀!不是耽误别人的事吗!” 贺铮:“百货大楼的营业时间写得很清楚,五点,现在才四点半。如果你觉得我耽误你的事情,我可以去找你领导谈。” 无论什么时候,人都怕较真的。 听到这话,营业员才不情不愿地给贺铮拿东西。 其他柜台的人自然也听到了贺铮说的话,再加上他本人有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气质,之后的购物过程就没有什么障碍了。 从百货大楼出来,天已经黑了。 这个时候去她家,合适吗? 经过短暂的犹豫,贺铮决定还是明天再去。 回到家,给他开门的丁大姐满脸笑容,“小铮回来啦。正好你大嫂和三嫂也都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我先去房间把东西放好。” 贺铮刚刚穿过院子,就被两个嫂子挡在前面,“小铮,你买了什么呀?这是去了百货大楼?” 贺铮下意识地把东西放在身后,“没什么,大嫂三嫂,我先回房间,一会儿过来。” 看着贺铮仓惶而逃的背影,孔玫和莫慧茹相视而笑。 等贺铮走远后,两人就开始议论。 “我看到那袋子里面有雪花膏。” “我还看到了头箍。” “果然都是女孩子的东西。” “看来小四对那姑娘挺上心的。” 吃饭的时候,孔玫还是公事公办地问了贺铮关于相亲的事情。 贺铮直言:“人家没看上我。” 莫慧茹有些怀疑:“不可能吧?她怎么会看不上你?她怕你这个长相让她没有安全感?” “咱们家是外地人,我还有三个哥哥,毕业后还得回原单位,人家不喜欢。” 孔玫噗哧笑了,“就你会玩文字游戏!现在四九城里住的,有几个是纯正的京城人?” 贺司令:“听说你今天抓了个敌特?对方还有炸药?” 孔玫惊呼:“什么?” 莫慧茹打量贺铮:“小四,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达成的。” 苏月看着儿子,欲言又止。算了,不说了,反正他也不听。 好妈妈要学会少唠叨。 第7章 此时林雅也在吃晚饭。 生炉子,煮挂面,当然里边还打了个鸡蛋。 幸亏有原主的记忆,林雅生炉子不成问题,就是不太习惯那股煤炉的味道。 真不敢想象,以后如果要自己做饭的话,她该怎么办? 原主的亲生父亲是民国时期江南地区的某个大资本家最小的小少爷。 小少爷比最大的哥哥小二十岁,不用继承家业,只需要吃喝玩乐。 然后小少爷在吃喝玩乐的过程中遇到了去女校读书的普通家庭出身的漂亮女孩。 女孩家境普通,但是家教好,没想过靠婚姻挤进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她明确拒绝小少爷,表示自己喜欢的是文化人。 小少爷竟然也开始了读书,争取做一个配得上女孩的文化人。 只可惜,小少爷的亲妈看不上女孩的出身,这位豪门夫人一直关注两人的情况,等儿子从不学无术变成有志青年,立刻棒打鸳鸯。 女孩也特别有自知之明,躲得远远的。 小少爷却从家里搬出来,一副自力更生,自己的婚姻大事自己做主的架势。 还别说,小少爷确实有点本事,很快就养活了自己还搞出了一番事业。 战争结束前夕,小少爷的家人来找他,说是要一家人去港城,让他也赶紧收拾,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走。 一大家子出门需要制定好路线,让他先过去商量。 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从老婆孩子身边离开没多久,他回家的必经之路确实发生了爆炸。 小少爷母亲身边的人专门跑来骂她是个扫把星,不仅把好好的儿子给勾引走,还害得儿子命丧黄泉。 至于他到底是死了,还是已经跟着他的家人去了港城,原身的母亲到死都没有答案。 林雅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个母亲。 林母当初其实也想过去港城,但是那时候已经一票难求,她一个人根本没有能力买到。 国内的形势也有些不太明朗,她该何去何从? 最后,她想既然领导们都住在京城,就证明京城肯定是最安全的,她就带着女儿直接奔着京城来了。 国家成立后,相关部门积极组织实施恢复生产经营,一些国企开始招工,本来是避难的外地人,都纷纷落户,并且有了工作。 林母又在恰当的时间把印染技术和配方献上,她有了工作,母女俩也有了房子。 一个人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林母也确实做到了尽职尽责,在这个大学和中专录取不到10%的年代,她把女儿送上了最高学府的化学系。 可惜,这个坚强又伟大且睿智的母亲还是被病魔夺去了生命。 她去世之后,她的女儿也没了活下去的勇气,这才有了现在的林雅。 现在还好,再过几年,有些人就喜欢盯着别人祖宗十八代来挖,而当年林家在当地也是个大家族,林家小少爷当初为爱出走的事情也非常轰动,林雅的长相和父母都很相似,完全是把他们的优点都吸纳了过来。 林雅小的时候出门买东西,都被货郎问她爸爸是不是林家小少爷。 世界很大也很小,概率上的事情千万不要有侥幸心理,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深渊。 即便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护身符,林雅感感觉还是不保险。 大风大浪来的时候,一把小伞有什么用? 林雅突然想到在原来世界里看过网络和年代剧,资本家小姐出身的女主,一般都是嫁军人,然后随军去海岛。在岛上吃香喝辣海鲜自由,外面的风浪影响不到小岛。 要不,她也走这条路? 可是她上哪里去认识海军呢? 不知道为什么,贺铮的形象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林雅拼命地摇头,把这个可耻的念头从脑子里晃出来——林雅,你千万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只能靠自己! 人心是最好不好掌握的。 第二天,林雅继续睡懒觉,直到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不会是赵大山吧? 赵大山就是昨天跟林雅口头约定帮她向张婆子要债的人。 “等一下,我一会儿就来开门。”林雅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她压根没想到现在站在外面的人是贺铮。 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巷子里的人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看到邻家的门口站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年轻男子,都有些好奇。 “你是来找林雅的吗?” 年轻人点头。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林雅什么人呀?” 这个问题贺铮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大娘,瞧你问的,这不是明摆的吗?肯定是林雅的对象呀,你看他手里提着的,还有雪花糕呢。不是对象会给林雅送这种东西吗?” 贺铮怔愣了一下,他今天出门之前还专门找丁大姐要了一个布袋,这袋子也不是透明的,她怎么知道里面有雪花膏? 大娘看到贺铮低头看袋子,同时眼神里有些疑惑的样子,还热心地解释:“你把雪花糕放在最下面吧?其他东西挤着这个雪花膏,瓶子的形状一看就知道了。” 林雅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收拾好头发,脸都没洗,只是用手把眼屎抠出来,就跑去开门。 刚开门,林雅就吓了一跳。 门口除了贺铮之外,还有几个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粘在贺铮身上的大娘。 现在,她们的眼珠子又分了一半给林雅。 “林雅,你什么时候谈对象了?你妈妈办后事的时候,他怎么没来呀?” “你对象是当兵的吧?这就好理解了,当兵的又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请假。” “林雅,你正式打算毕业之后就直接结婚吗?” 这都什么什么呀? 林雅很无语,可是让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太少,收音机都没有几家人能够买得起,只剩下这种口口相传的八卦了。 林雅对贺铮这个始作俑者说:“进来!” 贺铮也没想到自己来这里会引起这样的误会,他要是进去的话,误会会不会加深? “快点呀!”林雅催促。 最终,贺铮走了进来。 林雅把门关上,不用从门缝往外看,她也知道外面的大娘们肯定把耳朵贴在门上。 林雅突然想到些什么,或许让这些邻居误会也挺好,至少不用像原主的妈妈那样,被邻居追着介绍歪瓜裂枣的对象。 第8章 林雅家是两进的房子,门口进来也有一个十几平米的小院子。 贺铮不打算进屋,他突然上门,已经很冒昧,“林雅同志,昨天你刚买的东西弄坏弄脏了,我给你重新买了。请你收下。”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林雅大大方方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还真是她昨天买的那些东西,除了雪花膏。 她把雪花膏拿出来,“这个我没有买呀。” 贺铮表情严肃,“这是奖励。” 林雅眨眨眼,“这个奖励是你个人,还是官方?” 昨天贺铮就感觉这个女大学生很特别,她说话的方式和他以前接触的人都不一样。 很直接,一点不含蓄,又坦坦荡荡。 他不排斥,甚至有点欣赏,还有点新奇。 “是我个人的。”贺铮说完,发现对面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她似乎是很期待得到官方的认可。 “为什么啊?因为你是军人,我是普通老百姓,你就要感谢我?” “不知道你是否听说春节前一次敌特破坏活动的事,牺牲的公安是我的战友。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你提醒我他带了炸药,又配合我一起抓人,我一个人未必能做到。” “那我就收下了。” 林雅也知道自己是占了便宜,但是现在家里没有任何经济来源,而且她还有半年才大学毕业,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没办法清高,只能务实。 贺铮又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写下一个电话号码,再把写了号码的纸撕下来递给林雅。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接下来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昨天贺铮从派出所离开之前,也听到那个化工方面的专家问公安林雅的家庭情况,似乎是想把她吸纳到名下。 公安说,林雅和母亲是建国几个月的时候从外地来找亲属,没找到,大概率已经死于战乱,从此母女相依为命。 春节前,林雅的母亲去世。 独自居住的年轻女孩安全情况很重要,更何况还有不少潜伏的敌特没有清除干净,如果被那些人知道她昨天做的事情,她可能就会成为那些人目标。 林雅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把纸接过来,“谢谢贺同志。” “没关系,那我先走了。你平时也要注意安全,遇到可疑的情况,千万要以自身安全为主。” 林雅送贺铮,在她准备开门的时候,贺铮又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她小心地把门栓拉开,然后快速把门往后拉,再灵活地闪到一边。 她用两秒钟的时间完成的一系列动作,接着就看到几个大娘在惯性的作用下栽倒在地上,可想而知,刚才她们肯定是扒在门上偷听。 她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哎哟,大娘们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妈的七七还有两天呢,你们怎么就拜上了。” 大娘们骂骂咧咧,“林丫头,你胡扯什么!我们干嘛要跪你妈。” “啊?不是啊?我还以为你们突然想起来这些年我妈给你们解决过的大问题呢。 李大娘,我妈帮你儿子找了工作,虽然是干体力活,但也是国企的正式工。 周大娘,你女儿当初找的对象是通缉犯,差点通过你们家的关系洗白,是我妈识破了他,挽救了你们全家。 钱老太太,你孙子几个月大的时候,被你放在树下的席子上,你只顾着跟旁边的人聊天,都没注意到孙子把小被子扯过来盖在脸上,我妈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差点喘不上气来了。” 几个大娘面面相觑,也不好再追究林雅有可能是故意让她们摔跤的行为。 只是走之前还是有人嘟嘟囔囔了一句:“这个林雅,真是够可以的,以前也没看出来她那嘴巴那么厉害。” “以后去婆家,有的是她吃亏的时候,嘴巴这样厉害,婆婆要被活活气死的。” 林雅才不在意她们怎么说,她只需要她们知道现在她虽然孤身一人,但也不好惹。 “贺同志再见。”林雅对若有所思的贺铮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此时,巷子的大树后面站着一个人,她看着贺铮离开的背影,再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眉眼弯弯。 这人就是贺铮的大嫂孔玫。 早上看到贺铮出门,她就跟上了。 贺铮是侦察兵出身,想跟上他又不被发现,孔玫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刚才门突然打开,再到年轻的姑娘有理有据地把人堵得哑口无言的一幕,孔玫都看到了,她心说:我们家就喜欢嘴巴厉害的弟媳妇。 人,就是不能吃亏啊。 国家也一样,别人打你,你忍着,只会让别的国家觉得你好欺负,都来入侵你。 “同志,你是谁啊?”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突然出现在孔玫身后,毕竟她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有点鬼祟。 孔玫掏出工作证,“大妈您好,我是电视台的。我来咱们这里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素材。” 大妈严肃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得像菊花的脸,“原来是电视台的同志啊,那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这一片的情况。” 一个小时后,孔玫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把林雅母女俩在巷子里住的这些年的情况掌握清楚。 按大妈的说法,林雅原本是个文文静静不太爱凑热闹的姑娘,但是这几天,突然就变得厉害起来了。 没了妈妈当铠甲,孩子就只能给自己当铠甲。孔玫很赞赏。 晚上下班孔玫照旧去了四合院,贺铮还没回来,她就把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分享给大家。 贺家老大贺钦在工业部任职,他有些无语地看着妻子,“这八字没一撇的事,你怎么还搞那么大阵仗,还跟踪。” 贺家老三贺锐今天也回来了,他好奇的点是——“大嫂,你怎么做到跟踪老四没被发现的?” 孔玫叹气,“别提了,我这腰现在还疼呢。” 莫慧茹则是有些羡慕,“大嫂你都见过那姑娘了呢,我也想见见。” 孔玫说:“下次我带你去见见。” 就在这时,贺铮回来了,他顺嘴问一句,“大嫂,见什么?” 孔玫微微一笑,“见你对象呀。” 贺铮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大哥,“大哥,你借我的那套设备什么时候还?” 贺钦无语,“是你大嫂惹的你,你牵连我干嘛。” 贺铮:“夫妻本一体。” 贺锐拍了拍贺铮的肩膀,“行了,快坐,我问你,听说你抓了个敌特,而且还是带炸药的那种,什么情况?” 贺锐是空军飞行大队的大队长,驻地在京郊,回家的次数也不多。今天贺锐本来也没打算回来,但是听到公安那边的消息,再加上他媳妇在电话里咋咋呼呼地说老四买雪花膏追女孩的事情,他还是回来一趟。 其实昨天吃饭的时候,贺司令在提了一句,但是贺铮就一句话带过,只说不是他一个人达成的,他也没受伤。 但是现在三哥问他,他倒是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旁边的贺司令酸溜溜地跟苏老师抱怨,“你看看老四,昨天我说的时候,他就一句带过,他三哥问,他回答得倒挺详细的。” 苏老师又悠悠道:“毕竟当年是人家三哥替他掩护,让他去报名参加然后过江打仗的。” 贺司令:…… 这边,孔玫听完,马上就反应过来,“小四,你昨天去百货大楼买的那些东西,就是送给那个跟你一起制服敌特的大学生?” 贺铮挑眉,反问:“大嫂,你怎么知道我去百货大楼?” 孔玫毫不心虚,“谁让你那么不小心,去百货大楼买东西还被你昨天那场相亲的介绍人看到,人家说你买的都是女孩子用的东西,以为你有对象还去相亲。来找我算账,我也懵呀。” 孔玫真真假假地把话揉在一起,三言两语,瞬间掌握了主动权。 她还不动声色地给莫慧茹一个眼色——看我聪明吧? 下一秒,她却听到贺铮说:“哦,所以你今天早上才跟踪我?” 孔玫一怔。 贺老三“噗嗤”一笑,很快又变成哈哈大笑,“大嫂,你的腰白疼了。” 就这样,昨天还打算偷偷观察、私下讨论的姑娘,今天可以公开说了。 贺铮也给出了解释,他买那些东西是为了补偿人家姑娘,毕竟公家不会做那么细致的事情。 孔玫趁机问:“小四,你就没想过跟林雅从革命战友变成革命伴侣?” 第9章 孔玫说完,一屋子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贺铮脸上。 包括刚刚把最后一个汤端上来的丁大姐,也站在旁边听贺铮的回答。 只见他面色如常,依然是那副毫无波澜,想从他的微表情猜测他的内心根本不可能的样子。 “我的革命战友多了,难道都要考虑变成革命伴侣的可行性?” 苏老师听到这话,心道:小儿子果然还是那个小儿子。 贺司令一声令下,“洗手吃饭!” …… 这两天,林雅也没闲着,她花很多时间骑着自行车在城里跑,她想买点纸钱给原主母女俩烧。 解放后,就提倡“移风易俗”,破除迷信运动到现在都没停止过。 何况现在是三年困难时期刚刚结束,社会仍处于经济恢复阶段,有关部门对传统民俗活动的管控较为严格。 原主也没能好好给母亲办后事,毕竟她没有这种办后事的经验。 换做上辈子的林雅,也不会搞这种封建迷信活动。碳基生物,烧了就烧了,骨灰一扬,回归大地,开始下一个轮回。 可她经历过灵魂穿来的事实,就觉得很有必要给被她霸占了身体的女孩和她的妈妈烧点纸,好歹有点过路费和阴间的启动资金吧。 但是找了很多地方,压根找不到卖冥币的。 最后还是一个老大娘看她又可怜又有孝心,给她指了一条明路,让她去乡下问问。 跑了一趟乡下,林雅买回来了一点点黄草纸,上面甚至没打铜钱印。 林雅拿回家后,索性自己拿出毛笔,在上面自己写自己画。 最上面写上“天地银行”,然后写金额,壹仟圆。 没办法,她拿到的黄草纸太少,只能把金额写得高一点。 为什么不写一万呢,她觉得可能一万这个数字有点夸张了,万一天地银行不认呢。 之后,林雅还特意留了几张,她要用来叠房子,车子。 她先试着叠了一个房子,还挺成功,只是房子太小了。 她嘴里念念有词:“烧掉之后就能涨面积啦。” 车子有点困难,她还得去折树枝做车轮,幸亏最后都成功了。 有车有房又有钱,还缺点什么呢? 嗯,缺点门面收租。 林雅把剩下的纸都折成了门面。 全部折完之后,她灵机一动,去拿钢笔,在折好的房子上写:一百五十平。 在门面房上写:两百平。 又在车子上画了一个奔驰的标志。 她都已经那么用心了,阎王应该会给点面子,把房子,车子,门面都实现吧? 林雅折这些的时候,就坐在靠近院子的门边,因为光线好。 这个年代的供电连工业用电都不能保证,更不要说居民用电。 白天,家里的光线也不够,她就坐在门口做手工。 在这个过程中,林雅隐约听到有人扒在她家门口。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做完,就把梯子搬出来,踩上去,往外看。 她看到了张婆子还有她两个儿子和儿媳妇在外面的巷子里晃悠,而且时不时地朝她家的方向看。 他们想干什么? 林雅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应该是想举报她搞封建迷信。 那天,她讽刺那些大娘的时候说到还有两天才是七七,这话应该也传到了张婆子的耳朵里。 这个年代,小老百姓之间比较常见的事情就是有人举报邻居搞封建迷信活动。有公职的人员都不得不约束家眷,一旦被发现家属烧纸,本人也会受到处分。 林雅看着那些折好的东西,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再说了,这些纸只有一点点,三两下就烧光了。 就在林雅想着该怎么收拾张婆子一家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女声,“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你又是谁啊?”这是张婆子大儿子的声音。 “我是电视台的记者!你老实交代,你这是干吗?” “我……我是住这个巷子里的,我看到这户人家去买纸钱搞封建迷信,你是记者正好进去看,给她发到电视上。还大学生呢,搞这种封建迷信活动。” “你看到了?” “是!我看到了。” 张婆子和她的儿媳妇也围了过来,“记者同志,你可要好好地报道呀!真是太不像话了,国家领导都说了,要移风易俗,不能搞封建迷信。里面住着这个人倒好,身为大学生,不讲科学,讲迷信。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记者又问:“你们俩也看到了?” 婆媳俩双双点头,“是!” 记者扬起下巴,打量着眼前这三个人,“三个人一起看到的?” 婆媳母子三个齐刷刷点头。 “既然是三个人一起看到的,为什么没有当场揭发?你们完全可以当场把她带去街道办处理,但是你们却没有,而是躲在人家家门口鬼鬼祟祟。根据我多年当记者的经验,我有理由怀疑你们和这家人有过节,故意找茬举报人家。你们这样的行为是让国家工作人员当你们的枪,而你们把枪口对准无辜的人。” 张婆子他们脸色都变了,她的儿媳妇最先扛不住压力,“记者同志跟我没关系呀,是我婆婆非要来的。我婆婆借了林雅妈妈的钱,现在林雅妈妈死了,我婆婆不想还钱,所以……” 话还没说完,张婆子一个耳光就扇过来。 “打人犯法!看你是想去派出所的学习班学习了!” 张婆子的儿子连忙拽着他妈和媳妇离开,不敢再停留。 隔着门听完外面的对话,林雅有些疑惑——记者是来找她的吗? 紧接着,敲门声传来。 林雅开门,就看到外面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她笑得很和气,眉眼弯弯,“请问你是林雅同志吗?” “我是林雅。” 对方掏出一个工作证,“我是电视台的记者,我叫孔玫,我可以进去跟你聊聊抓敌特的事情吗?” 原来是这件事情啊? 林雅侧身,“您请进。” 林雅早就把那些折好的小房子小车子还有写了天地银行字样面额的黄纸都收进柜子里,她把人引进屋,指着沙发,“您坐,我给您倒杯。” 孔玫接过水,“我们都随意一点,我叫你林雅,你可以叫我孔姐。” “好的孔姐。” 电视台确实有采访林雅的任务,但这本来不是孔玫这个采访部门的主任应该做的事,她得知采访对象是林雅,立刻把这个任务接过来。 孔玫按照正常的采访流程问了林雅当时的情况和细节,林雅一一回答,没有一句废话,更没有思想方面的升华。 孔玫有着丰富的采访经验,林雅是她接触过的最特别的采访对象,通常来说,记者采访的时候,当事人要么是不善言辞,要么会夸领导,说思想境界和觉悟,林雅却没有。 她说的每个字,孔玫回去之后甚至都不用修改,就能用。 孔玫又问:“跟你一起合作的那位军人你有印象吗?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雅微微挑眉,她怎么觉得记者这个问题之前的提问不在一个水平啊? “贺铮同志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军人。”林雅也担心记者的问题有坑。 孔玫道:“对,贺铮同志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军人,他是在上大学的时候看到抗美援朝动员的大会,然后弃学从军。他是坐伤兵专列回国的,回来后医院躺了一个月才醒的。” 林雅意外,贺铮竟然是这样的人,果然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贺铮同志真了不起。”林雅又说。 孔玫心里基本有了答案——眼前这姑娘也没看上贺铮,有敬佩,没爱情。 唉! 孔玫把话题转回到林雅身上,“你母亲去世后,你以后就是一个人了,希望你坚强一点。这方面我还有经验的,你很伤心的时候,可以找你写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来做。” 林雅睁大眼睛看她。 “我父母在我八岁的时候去世了,我父亲是地下交通站的负责人,我妈配合他的工作,他们被叛徒出卖。” “啊……孔姐你那时候才八岁,后来怎么办呀?” “后来我爸爸的战友收养了我,叔叔和阿姨对我都特别好。阿姨发现我更擅长从事文字工作,就让我学新闻。对了,我爸爸妈妈忌日的时候,他们还想方设法给我弄来冥币让我给爸妈烧呢。” “叔叔阿姨真好。” “我来之前了解了一些你的情况,知道今天是你妈妈的七七。按照民间的说法,人过了七七,就要奔赴黄泉了。 我阿姨说,活着的人如果能为死去的人做一点事,以后心里也能少一些遗憾和念想,才能全力以赴地奔赴未来。 所以我给你带来一点东西。” 第10章 看到孔记者拿出来的东西,林雅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眼花了。 揉揉眼,再看。 应该是没眼花,真的是冥币。 她这副样子,孔玫感觉好笑又可爱。 短暂的接触下来,孔玫就下意识觉得这姑娘是个好的。 从事记者这个职业这么久,孔玫自认为在看人这方面还是很准的,有些采访对象隐藏得再好,她也能通过第六感察觉对方口是心非。 眼前这位姑娘,聪明、睿智、还可爱。 是一个聪明和相貌兼备的可人儿。 “林雅,你没看错,是冥币。” 林雅那浓密且又长又翘的睫毛闪了闪,“可是不是说公职人员严禁搞封建迷信吗?” 林雅并没有怀疑记者姐姐在钓鱼执法,不然她刚才也没必要在外面怼张婆子他们。 “规定是规定。而且我们也没有宣扬呀,我们就是方便的时候在自己家里边烧烧纸。而且这些冥币也是之前收缴的,一把火烧掉,还有可能引起阴间的人哄抢,不利于下面的世界的次序。拿回来给过世的亲人烧,还好一点。你说是吧?” 是个有趣的大姐。 林雅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对对。其实……其实刚才外面那个张婆子举报得没错,我确实买纸钱了。” 说完,林雅起身打开柜子,给孔记者展现自己的劳动成果。 看到这些折好的小房子还有小车子,孔玫乐不可支的同时又有些佩服,“你居然会折房子呀?这车子也太好玩了。哈哈,你这房子上写的是什么呀?车子上这个标志我知道是奔驰。” “哦,这个是房子的面积的意思。” 孔玫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雅疑惑:“怎么了?难道写上去没有用吗?我妈拿到的不是我写的那么大的房子?” 孔玫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忍下去,“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太聪明了,能够从有限的条件里创造条件。其实祭拜主要是心意,你的心意到了,那边的亲人自然就会收到。” 接着,孔玫就教林雅怎么办祭拜仪式。 烧纸的时候,林雅才知道不是烧就完事了,还得画个圈圈,并且在西边留一个缺口。 孔记者带来的冥币和她折的纸就放在圈子里烧。 “其实最好是去路边烧,但是不是形势所迫嘛,咱们就在院子里将就一下。对了,你把炉子也拿出来,让炉子也起烟,这样有人来找茬,咱们也有理由。” 看着纸钱烧起的火焰,林雅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心里念念有词—— 【不好意思,我占了你女儿的身体,也不知道你在那边有没有跟女儿相遇,希望我烧的这些东西能够对你有帮助。 祝福你们母女俩都能投个好胎。 哦对了,你们要是开到九十年代,一定要记得早点做生意,不要扒着国企所谓的铁饭碗不放。 要是投胎到九十年代,1992年记得买股票的认购证,发行的时候没人买,一张几十块钱,年底的时候却炒到四五千。 你们要是买了认购证发财了,就直接把这些钱全部用来买房子,然后出租,再过十几年,你们就财富自由啦。 ……】 孔玫看着闭着眼睛的女孩,满脸的虔诚。 也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就愿意相信有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不然她哪里有活下去的希望? 孔玫也不能久留,她还要回去把采访素材整理一下。 走之前,她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林雅留下,“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我。还有就是电视台宣传你的事迹,但是不会把你的名字和学校公布,这是为了保护你。 所有的证据都能够表明,现在敌特势力和坏分子依然很猖獗,他们有相当一部分人就潜伏在我们的周围。 你看,他们能够几个人合作一起弄出炸弹来,自然也会做出其他的破坏活动。 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的英勇事迹,肯定会对你不利的。” 林雅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方面,现在听到这话,她有点失望。 不能大张旗鼓地立功,那她想要获得的护身符的功效好像会小不少。 不过,安全最重要。 剩下的还是慢慢想办法。 送走孔记者,林雅就把院子里的灰烬清扫到墙根下,院墙那里有原主妈妈种的花。可惜一个寒冬下来,只剩下枯树枝,不知道春天来的时候还会不会再长起来。 接着,林雅又开始收拾原主的东西。 她翻到了上个学期期末的放假通知,还有五天就开学了,真是个好消息。 不是她多爱上学,是因为她翻遍了整个家,发现积蓄只有不到五十块了,其他票证几乎没有了。 再怎么说,学校食堂吃饭更便宜。 她读的大学免学费、住宿费,但是生活费需要自己承担。 这个年代的大学有“人民助学金”制度,家庭成分是工农兵的,并且成绩优异的才能申请到,一个月十几块。 地主和资本家子女是不能申请人民助学金的。 虽然经过林母的一番操作,林雅表面上是工人子女,并且还是单亲家庭,她之前如果申请的话,大概率是可以获得人民助学金。 林母比较谨慎,不让女儿申请,万一以后有点什么就说不清了。 林雅看着手里的几十块钱,很忧虑,新学期还有差不多四个月才毕业,在她工作前就这么点钱了,肯定是不够的。 这个年代又不像她穿来的那个年代一样,大学生跑去奶茶店兼职摇奶茶也能赚到点。 实习有工资吗? 林雅把原主的记忆翻出来,这才想起上个学期已经实习结束,她的同班同学基本上都是去化工厂或者化工研究院这些单位实习,只有她被安排去一个高中当实习的化学老师。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原主得罪了一个负责安排学生实习的学生处的老师。 说是老师,其实那是个行政人员,手里有一丁点权力,就会用得淋漓尽致的小人。 最可悲的是,几年之后,这种小人却能混得风生水。 第11章 原主是怎么得罪那个所谓的老师的呢? 原来,那个老师有个亲戚正好在印染厂工作,林雅读大二的时候,那个人的老婆去世了。 然后,那人竟然还想追求财务科的林母。 林母当然不乐意,拒绝的过程中闹出了一点事情。 有一天,印染厂突然就传开了,说那个男人的老婆是被他打死的,一棍子直接往后脑勺上敲。 消息传出来之后,男人的岳父一家人就来闹,说要开棺验尸,要把他送进监狱,他花了几百块钱才让岳父一家消停。 男人觉得是林母把事情捅出来的。 于是,他就让在大学行政部门工作的表哥给林雅使绊子——老子收拾不了你,还收拾不了你女儿。 最近一年,原主在学校里过的确实很艰难,但是她却没跟她妈妈说。 原主的学业也从原来的班级中等,变成了吊车尾。 为什么是中等,不是名列前茅呢?因为原主喜欢的专业不是化学,她没有在学业上花太多的功夫。 回忆到这里,林雅不由得叹气,既然有妈妈,而且还是一个睿智的妈妈,在学校里遇到了问题,为什么不找妈妈帮忙呢? 这天晚上,林雅做了个梦,也有可能不是梦。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床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女人。 女人嘴角含笑,“谢谢你来替林雅活下去,也谢谢你给我们烧的那么多有用的东西。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给你留了点东西,厨房东北角那个地方有几块砖,你把砖头挪开,里面有几根大黄鱼。但是你去换钱的时候一定要当心,一定要找到可靠的人再出手。” 梦境特别真实,林雅感觉自己是睁开眼睛的,但是她想起来,确实使不上力气,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转身离开,似乎门口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在等她。 “咱们走吧,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会过好这一生的。”女人拉着那个女孩消失在林雅的视线中。 林雅又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而昨晚那个梦又清晰地涌入林雅的脑海里。 林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直奔厨房。 结果刚跑到房间门口,林雅又被冻回去了。 真冷啊! 先穿衣服再说吧。 林雅把自己裹成粽子才出门,她可不能把自己冻感冒了,看病要花钱。 东北角是哪个方向来着? 林雅站在厨房里有点懵,嘴里喃喃自语:“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这个!” 蹲下来,用手压了一下砖头,特别紧实,不像是放东西的样子。 难道方向错了? 林雅又换成了旁边那个角落,最后四个角落的砖头都压过了,感觉都特别紧实。 林雅去院子拿来一把小锹,把她最先查看的角落的砖头撬开。 随即,她真的看到里面放了一个盒子,盒子好像是楠木做的,没有一点腐败的迹象。 “我就说嘛!身为一个穿越者怎么能没点金手指呢!”林雅一阵兴奋。 没准,这里面还有一个玉,就像网络里那些年代文的女主角一样,有玉就代表了有空间,别人吃咸菜女主的空间里堆满了肉。 箱子打开,没有玉,只有三根金条。 几条大黄鱼=三根金条。 林母确实没骗她,三根也是几,九根也是几。 大黄鱼是民国时期对十两重金条的俗称,那么,她现在就拥有了三十两黄金。 可惜,这个时候黄金算不上是硬通货,没有多少人敢收。 有总比没有强。 再说了,没准赵大山真有本事从张婆子那里把钱要回来呢? 林雅把箱子重新放回原处,现在还不到需要动这些的时候。 今天是元宵节,她吃什么呢? 打开厨房的柜子,基本没剩什么东西了,还是吃挂面吧。 …… 贺家。 此时,贺家人正围在一起包饺子。 别人家可能是女人干活,贺家没有这样的规矩,就连贺司令也在撸起袖子干活。 稍微年轻点的时候,和面这活还是贺司令的,现在年纪稍微大一点了,就变成大儿子贺钦来干。 苏老师反而是最不会干家务的那个,她包的饺子各有特色,放在一起歪歪扭扭的。 贺司令突然看向三儿子,“贺锐,你今天怎么不值班?” 贺锐一个机灵,“爸,你总不能让我365天都值班吧?” “你前两天不是已经回来过了吗?你是干部,过节的时候就应该把值班的活揽下来,让下面的人好好过节。” 贺锐委屈,“爸,我都十年没在家里过过春节和元宵节。再说了,是别人非要抢着值班,我就让给别人表现,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莫慧茹连忙把话题岔开,“爸,你们有没有接到孩子们的电话?” 贺司令摇头,“没有啊。” 丁大姐有些感慨,“今年孩子们都不在,感觉怪冷清的。” 贺钦非常不赞同地说:“不不,丁大姐,这不是冷清,是享受。” 苏老师一边欣赏着自己刚包出来的丑饺子,一边说:“一个孩子是热闹,两个孩子是欢乐,三个孩子叫闹腾,四个孩子那就是一群鸭子,何况我们家有六个,还都是男孩。你说你们,怎么都跟我一样,生不出个闺女。小玫,慧茹,我不是给你们压力啊,他们老贺家命中就是没有。” 贺家三个已经结婚的儿子,分别都生了两个儿子,一共六个男孩。 最大的是贺钦和孔玫的大儿子,今年十三岁,和新国家是同龄人,小儿子十一岁。 贺铭和贺锐是双胞胎,又分别生了双胞胎儿子,巧的是两对双胞胎还是同一个月出生。那一年,贺家可谓是兵荒马乱。 贺铭是海军,现在是南海那边的一个基地的舰长。 今年放寒假,经过家庭会议举手表决,贺家第三代的孩子全部被送去南边的海军家属院。 这个春节,是贺家十年来最惬意的一个春节。 可惜,好日子马上也要到头,过完元宵节,孩子们也要回来了。 被婆婆这么一说,孔玫马上又想到了林雅,聪明可爱又漂亮的女孩。 “快包,我一会给林雅送点饺子去。”孔玫道。 贺铮看向他大嫂。 孔玫也看他,“怎么,你想去?” 第12章 昨天孔玫去林雅那里采访之后,回来就跟家里人说起采访的事情。 只不过昨天贺铮不在家,军校这两天开学了,学员陆续返校,他这个班长有事情处理。 今天元宵节,下午的时候,校长在学校看到贺铮,指着校门就说:“贺铮同志,我命令你马上回家过元宵。” 校长和贺司令是战友,也知道贺铮这小子当年偷跑去当兵的事情,入伍到现在,也基本没在家里过年。 孔玫满脸写着“你是不是很好奇我跟林雅为什么认识”“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跟林雅说了什么”“你快来问我呀”。 结果,贺铮淡淡地挪开视线,“记者在采访的过程中,还是不要带上个人情绪为好。” 空气瞬间凝滞,贺家其他人手里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孔玫气呼呼,“小四,你在教你大嫂怎么做记者啊?” 贺钦怒目圆睁,“老四,快给我媳妇道歉。” 贺司令:“你又没在现场,你怎么能污蔑你大嫂带个人情绪呢!” 贺铮继续慢条斯理地包饺子,他的姿势从从容容,不紧不慢,看起来是个高手,但其实他包出来的饺子也就比他母亲包的稍微好看一点。 面对父亲的质问,他微微挑眉,一副“你怎么问那么弱智的问题”的表情,“没带个人情绪,为什么要给人送饺子。” 贺钦没来得及阻止,他父亲已经又抛出自取其辱的第二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你大嫂去采访那姑娘了?你是不是反过来跟踪你大嫂了?” 果然,听到父亲这话,贺铮蹙眉,满脸都是“我好难,又要回答弱智的问题”,他说:“因为大嫂是记者,因为化工专业大学生靠专业知识识破敌特分子具有新闻价值。” 贺司令大口喘气,一时间差点忘记他是老子对面的是儿子,他真他妈像孙子啊。 苏老师本来想拍一拍贺司令以示安慰,但是发现手都是面粉,就改成用脚蹭了蹭他。 贺司令转过来看苏老师,眼神委屈得不行。 苏老师轻轻咳嗽一声,“小玫,给小姑娘送饺子的事情还是交给贺铮吧。他留在家里没什么用,饺子还包得乱七八糟的。” 贺锐非常支持,“就是,老四去,大嫂就不要大冷的天再跑出去一趟了。” 半个小时后,林雅正在准备煮挂面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 看到贺铮提着一个盒子站在门口的时候,林雅非常惊讶。 下午,天气突然变得阴沉,沉寂的北风重新刮了起来,这会儿天空已经飘起零星的小雪。 倒春寒。 “贺铮同志,有事吗?” 贺铮把那个盒子递上,“给你送点饺子。”他大嫂说,不要让她知道她是他大嫂,省得她有负担。 林雅眼睛一亮,不用吃挂面咧。 贺铮同志还怪好的呢,售后活动持续那么久。 只是把盒子接过来,她发现盒子是冷的。 贺铮没有错过她脸上的表情,他说:“是刚包好的饺子。” 林雅问:“你知道怎么煮饺子吗?” 前世,林雅是厨房白痴,而原主有个好妈妈,平时也不用干下厨的活。当然,原主的妈妈平时也基本不开火,都是从单位食堂打饭。 母女俩在家里做得最多的就是挂面。 贺铮一怔,然后认命地说:“我教你。” 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林雅把院门关上。 “厨房在这里,炉子我已经生好了。” 贺铮跟着林雅进了厨房,就看到被她拿出来的挂面,最后的一点挂面,要是他吃的话,可能三分饱都达不成的量。 水烧开,他就往里面下饺子。 “你记住,下饺子有一个技巧——饺子滚三滚。 煮饺子的过程中加入三次凉水,以控制水温和煮制时间,使饺子皮不易破,并确保饺子馅完全熟透。 当锅内水开始冒泡但还没沸腾时,放入饺子。 第一次水煮至沸腾时,加入凉水。 第二次加的水煮至沸腾的时候,再次加入凉水。” 林雅觉得自己一听就会,但是看他操作的时候,又什么都不会了。 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贺铮放第三次水,就跟她说:“一会水沸腾了,你就可以把饺子捞起来了。”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让人看到不好。 “好的。” 贺铮发现林雅紧张地盯着锅,心里微微叹气。算了,也不急这一时。 “你碟子拿来,我给你盛起来。” 听到这话,林雅瞬间放松,“好的~” 同样的两个字,语气明显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贺铮似乎明白他妈他的嫂子们为什么心心念念想要女孩了,小姑娘确实比野小子好带,给她煮饺子就好,不用说那么多废话。 饺子起锅,贺铮走了。 “你把门关上。晚上有人敲门,也不要再开了。” “嗯嗯。” 贺铮骑着自行车离开,巷子里有人扒着门往外看,又在议论—— “林雅那个对象又来了。” “家里没个长辈,男人说上门就上门,不像话。” “进去没多少会就出来了,大概是给林雅送饺子的。” “没错,就是送饺子,我都闻到味了,应该是猪肉白菜和猪肉韭菜的。” “居然有韭菜啊!这个天气还能弄到韭菜的,怕不是普通人家吧?” “……” 林雅自然不知道这些议论,她正美美地吃饺子。 其实在原来世界的她是个地道的南方人,平时很少吃面食,一年也难得吃一次饺子。 这盘饺子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了。 贺铮回来后,一家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他。 眼神都各有深意。 贺司令:死小子,现在才回来。 苏老师:骑车这么慢,两条长腿是摆设? 贺老大和贺老三:这小子是在躲避唠叨? 孔玫贺莫慧茹:小四跟林雅顺便做了什么? 贺铮直接揭晓答案,“她不会下饺子,我帮她下了饺子才回来。” 孔玫满脸心疼,“啊?林雅居然不会下饺子?也是,她妈妈是把她当宝贝养大的,肯定不舍得她干家务。唉,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贺铮觉得他大嫂很双标,之前她儿子不会做饭,她拿着鞭子在旁边督促他学。 第13章 元宵节过后,林雅返校。 林雅家离学校不远,骑车只需要十几分钟,所以她一直没住宿。 最后一个学期,学校基本没课了,还有部分同学在实习,大家到学校报到完毕,该去实习的继续实习,实习结束的就要着手准备毕业论文的事情。 林雅就属于要准备毕业论文这一批学生,她和同学们去教室里看分配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后续跟着老师的要求来,基本就能按部就班毕业了。 刚进教室,班长就通知林雅,“林雅同学,学生处的韦老师叫你去他的办公室。” 班长说完,教室里其他同学都齐刷刷地看向林雅,眼神里大多数包含着同情。 自从大三开始,林雅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学生处的韦老师,经常被针对,成绩也因此下滑,实习的时候都没分到什么好单位。 据说,实习单位的评价也很一般。 唉! 林雅倒是很淡定,谢过班长,直接去了学生处。 她来到韦爱党的办公室的时候,韦爱党正在里面跟人聊天,聊的都是他寒假吃喝拉撒的屁事,跟他一起聊天的是后勤处的一个女干事。 都不是什么好鸟。 据说,韦爱党的本名不叫这个,是国家成立之后,他才改的名字。他妈以前奶过一个大领导,解放后,他妈带着他来京城找到大领导,大领导就把他们一家给安顿在京城。然后,他们家又把老家的亲戚一窝一窝地带来京城。 要不是后来户籍制度开始收紧,估计一个村子的人都来齐了。 林雅敲门,那俩人当她是空气,继续聊。 林雅等了三分钟,再敲门,这次敲门的力度比刚才要大。 韦爱党终于看她了,那轻蔑的眼神,跟他的名字很违和,倒是跟书里写的剥削贫农的罪大恶极的地主老财很接近。 “韦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林雅面色平静地问。 韦爱党拍桌子,“你怎么这么没礼貌!给我滚到外面去,把门关上。” 林雅转身就走,但是没关门。 韦爱党看着林雅的背影,一脸不可思议。 “她……她怎么敢?”他一时失语。 那个女干事微微挑眉,“韦老师,你消消气,没准人家是死了妈,心情不好,你理解一下。” 林雅从这里离开,并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系主任那里。 系主任正好在办公室,听到敲门声,他说:“请进。” 林雅进来才发现系主任这里有客人,客人坐在沙发上,他跟前的杯子冒着袅袅的热气,显然客人是刚来的。 看到是学生模样的人进来,梁主任也有些意外,他问:“你是?” 林雅大大方方地说:“主任您好,我是大四的学生林雅,我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您这里有客人,我就等会儿再汇报吧。” 梁主任刚准备说好,他的客人突然说:“没事,林雅同学你可以现在汇报。” 梁主任听到贺处长这样说,也就没拦着,就示意林雅汇报。 林雅从这个年代几乎人手一个的军绿色挎包里拿出几张纸,双手递给系主任。 “主任,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将农药厂的废渣转化为硫酸铵,制造氮肥的可行性报告。” 听到这话,梁主任和那位客人都怔了一下。 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的客人也起身,走到梁主任的身边,一起看那份可行性报。 他们一边看的同时,林雅一边说:“先高温分解废料,再通过简易冷凝提纯。现在的设备没办法做到高温分解,但是设备改造起来其实不难,只需要找到适合的设备。” 林雅在可行性报告里还写了应该去哪里找这样的设备。 随着苏联专家撤回,国内很多工厂因为突然没了技术陷入了停摆,国内现在非常紧缺的物资里,化肥就是其中一件。 没有化肥就没办法保证农业的高效化,农业如果不能高产,就没办法养活这么多人。 西北那边已经直接关停了全国最大的化肥厂,就是因为没有技术。 专家撤走之后,工业部的人也是焦头烂额。 贺钦就是工业部的一个领导,他今天来找梁主任就是让他想办法解决化肥的事情。 结果就这么巧,遇到学生直接找过来跟系主任汇报。 对方自报家门的时候,贺钦还在想这个林雅是不是最近媳妇天天念叨的林雅。 贺钦不懂技术的问题,但是他能看懂梁主任的表情,只见他欣喜如狂,手还有些发抖。 “林雅同学,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你是不是在化肥厂或者农药厂实习?” “不是,我的运气不好,被分到了一个中学当实习老师。 因为没有系统学习过师范大学里如何培养学生对学习的兴趣,所以我的实习一团糟,比师范大学的实习生差很多。 学校的负责人也怕我误人子弟,所以一大半的实习时间都没有给我安排课程。 我也不想荒废自己的学习,就找了一些材料来看,正好看到苏联化工手册,发现农药厂的废渣含大量硫和钙,可转化为硫酸铵。 我就试着把废渣转换成硫酸铵,是在农村的土窑里完成的,成功了。” 梁主任听到林雅这样说,也皱起眉头,“我们学校的学生怎么会安排到中学去当实习老师?” 林雅:“学生处的韦老师这样安排的。他的亲戚和我妈是印染厂的同事,他的亲戚把老婆打死了,亲戚觉得可能是我妈泄露出去。” 该告状就要告状,梁主任的反应告诉她,她现在有告状的资本。 贺钦听到这话,也严肃地跟梁主任说:“梁主任,你们学校这些行政人员简直是乱搞,好好的人才不是耽误了吗?” 梁主任点头,“是,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林雅同学,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说的,除了这份可行性报告,你还有什么建议?” 林雅:“提炼的过程中,最要紧的是安全问题。我建议如果安排人进行实验的话,要找几个靠谱的人,以免有人破坏,影响进度。” 贺钦立刻说:“梁主任,你马上去找合适的人,我们工业部也配合你们找设备,尽快开始运作起来。” 梁主任点头,然后看向林雅:“林雅同学,你来负责实验,怎么样?” 林雅:“当然可以。” “好,那你在这里等着,我联系几个人,一会我们开会。” 林雅为难,“可是韦老师找我,我该怎么说?” 刚才主任说他会处理韦爱党的事情,她才不要等,她要马上处理。 第14章 梁主任是一个学术型的领导,并不擅长处理一些尔虞我诈的事情。 韦爱党能从小村庄里来到京城,又从扫盲班来到京大的从事行政方面的工作,可想而知他的大半个脑子里都是阴谋诡计和算计。 林雅说完那话之后,正思忖着怎么把校长也牵扯进来,就听到那个客人说:“梁主任,我觉得林雅同学这份可行性报告也应该给卢校长看看。” 梁主任连连点头,“对对,是应该给卢校长看看。” 随着苏联专家撤走,像京大这种为国家培育人才的大学压力也变得很大,都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跟上脚步有所突破。 上个学期卢校长在开会的时候就一直强调——老师最大的任务是看到学生的闪光点,一旦发现学生有某些方面的天赋,就要及时把学生交给合适的人来带。 林雅这样的情况确实应该汇报。 十分钟后。 校长办公室。 机械专业出身的卢校长看完可行性报告之后,又问了几句专业的问题,比如:农药厂的废渣虽然含大量硫和钙,但是怎么能保证转化为硫酸铵的过程中付出的成本不高? 林雅娓娓道来:“主要的难点就是提纯,只要有设备,就很简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郊区有一个敌伪事情留下的工厂,因为技术落后被关停,但是那里的旧设备还在。如果有机械方面的专家帮忙把关,应该很快就能变废为宝。” 卢校长又问:“你对设备有什么要求。” 林雅从挎包里拿出笔和纸,直接画出来,并且对设备的要求和作用进行说明。 旁边的梁主任听得很震撼,林雅同学的知识储备感觉已经超过了老师,但是过去这三年半,他身为系主任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学生。 他失职了…… 卢校长对化学知识是略懂皮毛,但是机械方面他是专家,所以听到林雅说如何改造设备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学生是真的有能耐。 卢校长严肃的表情有了笑意,他说:“好!很好!我会让相关的人配合你们把设备做出来,你们化工系就负责技术。” 贺钦:“我们工业部来协调,全力配合。” 卢校长:“那还等什么,动起来。” 现在没有手机,电话也不是每个办公室都有,找人最快的方式是直接去教室里找。 校长拿着课程表准备去找人,他似乎更着急达成这件事。 找人的过程中,校长一直让林雅在他身边,正好再问她一些细节的问题。 他们在机械系找了两个老师,卢校长再让这两个老师去通知另外四个老师,接着一行四人就去了化工系。 化工系的行政办公室在三楼,到三楼的时候,林雅说:“校长、主任、领导,之前学生处的韦老师找我,我去的时候他正好在忙,让我稍后再找,要不我现在去问问韦老师找我什么事?” 贺钦率先说:“去吧。” 林雅朝学生处办公室走去的时候,贺钦他们三人就站在原地,梁主任又顺便把学生处的韦爱党把林雅安排去中学实习的事情跟校长说了。 校长皱眉,国家现在正缺技术人才,中学实习是师范大学的事情,这不是胡闹嘛。 这时,林雅走进去的那间办公室里传来一个令人很不舒服的声音—— “林雅,你真是没点自知之明,你们母女俩也是一个德行,都属于死了让人想放鞭炮庆祝的那种。 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想按时毕业?没门! 你是不是想越级去找领导?就你这种实习成绩和期末成绩,领导会站你这边? 身为垃圾就要有垃圾的自觉,你现在跪下来求我也晚了!” 校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梁主任。 梁主任也是满脸错愕,毕竟他接触的韦爱党一直都是笑脸迎人。 贺钦冷笑:“到底是哪个领导塞进来的人,连做人都做不好,还在教书育人的地方待着,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办公室里的林雅丝毫没有韦爱党想看到的恼羞成怒或者恐惧的样子,她微微一笑,眼神冰冷,“论起没有自知之明,谁能比得上你韦爱党啊。扫盲班出来的人,还要往大学里挤,然后看着一个个比你文化素养高的人,心里极端扭曲,就想把学历高的人踩在脚下。真心建议你照照镜子,你但凡看到才华横溢的人,五官就因为极度的嫉妒变得扭曲,牙都要咬碎了还要装微笑的样子,丑得让人不忍直视。” 林雅说话的声音不高,外面的人听不到。 能听到的韦爱党却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林雅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她竟然在讽刺他? 她竟然敢说他嫉妒人? 韦爱党反应过来的时候,血液上涌,抡起椅子就朝林雅砸过来。 林雅岂会站在那里被他砸,一个闪身躲开,抬脚就踹韦爱党的裤裆。 前世的跆拳道被白学,踹得很准,力道也够。 在他蛋疼得吼叫之前,林雅先叫起来,“韦老师,你怎么打人啊。”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立刻冲进来。 他们进来就看到林雅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她旁边有一把砸地上后掉下来一块木头的椅子。 再看韦爱党,站在那里捂着裆。 怎么看怎么猥琐,很容易让人脑补他是想对年轻的学生做无礼的事情。 校长脸色铁青,“梁主任,其他事情先暂停,先把这件事情处理了!” 这个过程林雅基本不需要说话,需要她说的时候,她也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给韦爱党扣黑锅。 再过几年,那个特殊的年代来的时候,韦爱党这种人就是最活跃的人,现在不清除掉他,以后就会有不少知识分子在他手里遭遇。 很快,校长就把韦爱党的档案拿到手,看到他是扫盲班出来的,校长也眼前一黑,“这……你们人事部门是怎么把关的。” 人事处长也很郁闷,“上面军方的领导递条子,我们也不能不接啊。” 贺钦上前,“哪个领导递的条子?” 人事处长如实告知。 贺钦说:“我打个电话。” 贺钦给他父亲贺司令打了电话。 贺司令了解情况后,就给韦爱党自以为的靠山打电话。 这些后续的事情林雅就不太知道了,因为校长发现梁主任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就让他带着林雅先去找合适的人,再让他们化工系的人先把技术会议开起来。 第15章 梁主任选的人,除了林雅之外,不是青年讲师就是教授。 那份可行性报告被传阅完毕后,担任过林雅的专业课老师的教授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林雅同学,你之前是藏拙了吗?” 教授印象里,这个同学成绩中等,大三的时候甚至还下降,学生处的韦老师还来找过他,说她成绩不好,让她重修。 但是教授觉得她的成绩还没到重修的程度,再加上教授也能看得出来韦爱党是在故意整这个学生。 林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不得不开窍了。” 校长处理完韦爱党的事情和贺钦还有机械工程系的几个教授也一起来了会议室,校长把林雅画的那张纸交给机械系的教授,“你们来看看。” 两个系的教授们交流后,都有底了。 没准接下来他们做的事情真的可以改变化肥生产依靠苏联技术的现状。 那还等什么?干呗! 贺钦之前也已经打电话通知工业部的相关人员来开会,很快就进入到三方会议。 工业部来的还是副部长,听说化肥的事情有眉目,副部长也亲自过来了。 副部长来到会议室,就听到卢校长说:“好了,既然人到齐了,林雅同学你到上面来说说接下来项目应该怎么推进。” 会议室里有一块黑板,林雅起身,从容上前。 副部长看到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微微蹙眉,看向旁边的贺钦。 贺钦小声说:“您听下去就知道了。” 副部长也是怕了,现在从上往下开始纠正“亩产万斤”这类神话,要求实事求是,他现在面临着苏联专家撤走遗留的各种问题,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有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他赶过来可不是为了配合有些人的“造神”活动。 一个年轻的姑娘,真的比在场的这些教授厉害吗? 很快,副部长就看到了那姑娘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第一步要做什么,需要哪些部门相互配合。 第二步做什么,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第三步的工作如果达成,那么这个项目就成功了90%。 每个节点都写的清清楚楚,她甚至还画了个表格,让人一目了然。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都叹为观止,林雅却很清楚这在几十年后,网络开始发展起来后,这些表格是职场牛马需要掌握的很基础的工作。 机械系有个教授忍不住问了一句题外话,“林雅同学,你是从哪里学会做这个表格的?” 林雅:“自己琢磨出来的。” 众人:……被打击到了。 老教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已经跟不上新脑子好使了。 副部长让秘书把林雅写在黑板上的表格记下来,回去之后印出来,项目组的每个工作人员人手一份。 这样一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每个工作节点,以及每个节点的负责人是谁。 最后,工业部这边直接协调,把林雅提到过的那家敌伪时期废物的工厂利用起来。 副部长伸手跟林雅握手,“小林工,这个项目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林雅同学正式变成了小林工。 林雅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零工?她现在确实有点像是在打零工,她要赚钱吃饭呀。 接着周围的教授们都叫她林工,她才回过味来。 贺钦说:“现在也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了,大家要不先吃饭?” 卢校长说:“那今天就在我们学校食堂吃吧。” 林雅有些小雀跃——成功蹭到了一顿免费午餐。 校园里,同学看到化工系和机械工程系的十几个教授还有校长以及几个看起来是领导模样的人往食堂的方向走去,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很快就有人发现在那群浩浩荡荡且实力超群的队伍里看到了熟人。 “咦,那是林雅吧?她一个早上不见人,怎么跟校长还有系主任他们在一起了。” 班里的同学都能察觉到韦老师对林雅的不喜,而林雅平时在学校里也不是那种活跃的性格,似乎跟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 再加上学生也不愿意跟老师作对,所以对她的遭遇就当做没看见。 啊?这个早上发生了什么?怎么林雅混进了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圈子里了? “确实是林雅……她这是什么情况啊?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学生处的韦爱党被审查了,是校长直接安排人来查的,学校保卫处的人都出动了。该不会是跟林雅有关系吧?” “很有可能哦!今天早上一大早,韦爱党就让林雅去他的办公室。有人悄悄跟在后面去看是怎么回事,结果就看到林雅进办公室不到两分钟就出来,韦爱党在里面咆哮,林雅都没搭理。” “还有人看到林雅从韦爱党的办公室出来之后,直接去了系主任的办公室。” “反正今天真的挺奇怪的!还有,我听说有几个老师正在上课,突然被叫走,原本的课程都换成了其他的。” “没错,就是这样。你们看,那几个被叫走的老师也在那群人里。” “可是林雅怎么也在那里呢?” 林雅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同学们议论的焦点,她现在就关注吃的。 校长的助理已经先行一步来食堂让炒几个菜,本来贺钦还有些担心林雅一个小姑娘跟领导们坐在一起吃饭会不自在,所以他还专门坐在她的身边,想着一会多照应她一点,回家后也好跟他媳妇邀功。 结果小姑娘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自始至终都是大大方方的,领导问话,她从容应对,同时也没耽误她吃饭。 对面一个教授笑眯眯地看着她,把他们那边的红烧肉往林雅跟前推,“小林工,多吃点,吃饱了好干活。” 林雅顺势夹起一块,“谢谢许教授。” 下午,三方人马又开始前往那个废弃的工厂实地查勘。 因为车子有限,现在只能调到四台车。 四辆都是苏联GAZ-69型吉普车,除去司机之外,一辆车也能再挤上去五六个瘦点的人。 搭载人数有限,这个刚组建成的项目组的人不能都去,大家现在都是满腔热血,希望能够早点把事情办成。 “老李,你不是晕车吗?要不你别去了?” “你比我还容易晕车好不好!我看你别去才对,你这个身材,一个人能占两个位置,你别去了。” 眼看着几个教授要吵起来,林雅上前,“李教授,黄教授,你们可以在家里先把那个图纸画起来。陈教授、刘老师,你们可以到咱们化工实验室的废弃物料那里找一些含硫和钙物质的废渣,先在实验室环境里尝试一下。” “对对,就这样。”刚才还头大的卢校长,马上喜笑颜开。 林雅有点不想跟领导们坐一辆车,她非常机智地先爬上了一辆在最后面的车。 上车之后,她怔了一下。 原来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这个年代的吉普车后座也太简陋了,就跟车厢里放着一个木凳子似的,更别说安全带这些安全措施了。 算了,克服一下吧,没准晚上还有免费的晚餐。 车况不好,路况也不好,从来不晕车的林雅都被晃得有些晕。 半路上,副驾驶位置的教授还提出跟林雅换位置。 “小林工就不要推辞了,你现在可是我们项目的技术骨干,我们得重点保护好你。” 另外那辆都是领导的车上,话题一直都在围绕着林雅。 大家都好奇——这小姑娘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贺钦说:“可能是因为她母亲去世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世上唯一的亲人走了,她就逼着自己没完没了地看书,突然就开窍了。” 副部长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贺钦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我还知道小林工前几天抓到一个敌特分子,立了大功呢。” “啊?” “怎么回事?” “快说说。” 贺钦非常给面子,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当然他忽略掉了自己的弟弟,只说他电视台的媳妇去采访了林雅。 至于弟弟嘛……真的没什么好炫耀的。 梁主任恍然大悟,“怪不得贺处长你之前在我办公室见到林雅自报家门的时候,眼神有点不太一样。” 贺钦笑,“可不是嘛!就是这么巧,我媳妇这几天天天在家里念叨她这个采访对象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聪明。今天一接触,我媳妇果然没有瞎吹。” 副部长对卢校长说:“抓获敌特的事情暂时不适合宣传,但是你们学校该表彰的还是要表彰。” 卢校长:“那是当然的!” 经过一小时的颠簸,林雅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被颠成四瓣的时候,终于到达目的地。 她从车里下来,正想不动声色地挪到没人看见的地方揉揉屁股,结果手刚准备有多动作,就发现废旧的工厂前面站着两排穿着军装的人,一眼扫过去,站在第一排的那个排头特别显眼,因为他最高,似乎也是队伍里最年轻的。 他们刚才可能是在训练,腰间还系着武装带,那两条大长腿尤其抢眼。 第16章 贺铮在军校的这个班是团级干部班。 全军挑选出来的优秀团级干部选到军校来参加学习,贺铮是班里年纪最小的。 当初贺铮跨江打仗是立下军功的,在战场上他就被提干。 来军校学习之前,他就是副团。 说来也巧,军校这边正好也看上了这个敌伪时期废弃的工厂,新学期开学后,就让学员来这里训练。目的就是为了适应城市化的作战。 这才练了半天,军方突然接到协助请求。 工业部的部长正好跟军校的政委是老相识,部长在电话里说:“别啊,别马上把人撤回来,去那做筹备工作的都是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老教授,你们那些壮如牛的学员正好可以帮忙干点活。” 政委就让贺铮这个班长一会协助地方的工作。 贺钦也看到他弟弟,有一点点意外。 但是他弟弟压根没看他,就径直走到卢校长和副部长跟前,立正,敬礼,“首长同志,接下来我们会协助你们处理相关的工作。” 卢校长惊喜,“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雅也暗暗点头,有人干苦力啦。 随即,贺铮就把这个地方的平面图拿出来。 卢校长立刻招手让林雅过来,“林雅,你来看看。” 贺铮微微挑眉,深邃的眸子也微微偏到林雅的方向。 贺钦没有错过他弟弟的微表情,他心道:好奇死你!我就不给你答疑解惑! 林雅拿起图纸,整个人的状态也变了,完全是和她的年龄不相符合的沉稳和干练。 “这个地方应该是设备车间,这个地方是仓库,布局还算合理。” 其实图纸没有标具体的用途,贺铮他们是在里面待了大半天,所以知道里面的布局,但是林雅光看图纸,竟然就知道了。 梁主任看贺铮,“是这样吗?” 贺铮点头,“是。” 梁主任又好奇地问林雅,“林雅,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里原来就是化工厂啊,车间屋顶高耸便于通风,窗户宽大自然采光。原料仓库挨着车间,更加方便取用。” 旁边的教授感慨了一句,“没去化工厂实习的,比去化工厂工作几年的基础知识还扎实。” 林雅却已经转移到下一个话题,她问:“里面的设备还在?” 贺铮:“大多数还在。我们来之前对这个工厂做了一些了解,在大炼钢期间,附近的街道也曾经来这里拆废旧设备去炼钢,但是当天碰过设备的人就中毒了。” 一行人来到废旧的设备车间,看完之后,化工系的教授就说:“中毒的人应该是把反应釜给搬走的,里面残留是有毒的化学物质也不奇怪。” 正是因为那次中毒事件,让周围的人都比较忌惮这里,整个工厂倒是保留得很完整。 接着,大家就各司其职,有人记录,有人量尺寸,而林雅则是在规划原料仓库、反应釜区、蒸馏/结晶区、包装区……她希望这个化肥厂能够实现“流水线化”,就是不知道机械专家能不能协助实现。 贺铮和他的战友们则是按照要求,帮着把一些不需要的东西清除。 有人忍不住看向林雅,“这小姑娘是什么来路啊?咋那些大领导和教授都听她的?” “她说的那些啥反应,啥蒸馏啥氨气的,咱也听不懂,但是就能感觉她说得头头是道,真是奇怪。” “可是也太年轻了吧。” 有人打趣道:“瞧你们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又不是没见过年轻人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干的时候。喏,我们的贺班长,当年在战场上,可是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当时他还不到十九岁呢!” 贺铮面色如常,继续该干嘛干嘛,没有加入讨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的声音总是往他耳朵里钻,明明隔着十几米远,他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她说的每个字。 正如战友们说的那样,她很年轻,却很专业。 听她说话,他高中学过的化学知识也随之从久远的记忆里复苏。 各种关于硫,关于氨的化学反应式都冒出来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还在现场开了个会,后续的事情应该怎么推进,都有数了。 贺铮他们也完成了任务,准备集合归队。 一个老大哥给贺铮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等一会,随即,这个干部学员班里年纪最大中校团长跑到卢校长和副部长跟前,嘿嘿笑,问:“领导同志,能不能跟你们打听个事啊?” “什么事?” “俺想问问,那个年轻的女同志有对象没?我们部队就在京郊,我下面有个营长,条件和各方面都特别优秀。” 卢校长和副部长都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贺钦轻轻地咳嗽一声,“同志,林雅同志现在正全力配合国家建设,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你是她什么人啊?如果不是家里人,只是领导的话,可没资格这样拦着啊。两个优秀的年轻人在一起,碰撞出爱情的火花的同时,也能碰撞出理想的火花。不耽误国家建设!” 贺钦:…… 卢校长笑盈盈道:“同志,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会把你的建议告诉林雅。” “校长同志,你说的啊!别到时候抵赖。反正等你们这个工厂盖起来之后,我就往你们学校打电话,你负责安排两个年轻人见面。” 卢校长:“我只安排,要是林雅看不上,你别有意见。” “你当我是那强买强卖的资本家吗!放心吧,我下面那个营长特别优秀,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 贺钦忍不住接茬,“那么优秀怎么到现在还没找到。” “这有啥奇怪的!因为优秀,所以要求高呗!你看,我们那个班长,副团干部,当兵之前还是清大的学生,长得也俊,还不是二十七岁高龄了,都没对象。” 贺钦:…… 这位团长学员得偿所愿后,回到队伍里。 贺铮喊集队,两列队伍就迈着整齐的步子离开了。 走远后,队伍的队形没变,里面的人却已经聊开了。 “老陆,你刚才脸皮也忒厚了吧!” “你懂个屁!这叫先下手为强!那姑娘一看就是有本事的,我下面的营长也很优秀,强强联合,我们团以后连军嫂都是招牌。” “呸!真够不要脸的。” “咱不用激动,人家姑娘未必能看得上老陆那个营长。” “你放屁!咋就看不上啦!小赵长得一表人才,又是大学生。” “咱们的贺班长难道不是一表人才还大学生?贺班长当年可是清大的学生,在古代那不是状元也是探花。不是说皇帝老子喜欢点长得俊的当探花吗。刚才贺班长在那姑娘面前晃了几圈,那姑娘都没多看一眼。” 贺铮:…… 第17章 对于科研工作者和工业部的同志们来说,今天是开心的一天,因为看到了希望。 对于林雅来说,今天是开心的一天,因为她成功地混到了两顿饭。 工作结束后,副部长让司机开车直接去部里的食堂。 “感谢各位教授,感谢小林工,咱们一定能靠自己的技术突破西方的限制!”部长也出现在食堂。 庆幸的是,部长和其他领导都没有多废话,说了两句后就开饭了。 林雅吃到了好吃的炖牛肉,吃饱放下筷子的时候,她发现桌子上还有一个饼没有人吃。 要是能打包带回去当早餐多好啊。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林雅就看到那位贺处长拿起那个饼,一咬就是一大口。 贺钦若有所感,转过来就看到林雅有些委屈的表情。 回家后,贺钦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媳妇,还特别把他吃饼的时候她的表情也说了。 “媳妇,你说这个姑娘是想吃饼吗?但是我可以确定她已经吃饱了呀。” “你傻啊!人家姑娘是想把饼带回去当早餐!” “啊?竟然是这样吗?” 夫妻俩正说着,外面传来大儿子的声音,“妈,我的睡裤放哪了?” 贺钦:“自己找!你十三岁了!不是三岁。” “我找了,没找着。” “那就别穿了。” 说完,贺钦马上又转过来,一点没有刚才凶巴巴的样子,“小姑娘真的出色,老四的同学还想牵线搭桥,把小姑娘介绍给他下面的营长呢。” 孔玫:“小四当时也在吗?” “在啊。” “他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都没有。你还想着给老四牵线搭桥呢?唉,今天一天接触下来,我觉得老四配不上那姑娘呢。真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从淡定又自信,并且满脑子都是知识的女性。而且人家还特别年轻,连她的教授都服气。” 孔玫白他一眼,“我们家小四也不差啊!再说了,要是小四都配不上,那个营长肯定更配不上。哎哟,我得找机会跟林雅好好说说,让她别一时冲动就跟人谈对象了。她妈妈刚去世,正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这个时候有人嘘寒问暖,很容易会失去理智,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在一块的时候才发现不合适。” 第二天,林雅来到学校。 她先是去食堂吃早饭。 刚经历过困难时期,整个社会都没缓过来,食堂的早饭也很单一,除了干巴巴的大饼,就是白粥配咸菜,没有鸡蛋,更没有牛奶。 白粥喝到第三口,她才发现这粥里还有沙子。 原来在实现工业化收割之前的大米真的会混不少沙子。 这之后,林雅吃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再吃到沙子把牙给磕坏了,现在的牙医技术肯定也达不到她的需求。 因为太过于专注那碗粥,以至于有人坐到她身边都没注意到。 “林雅,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跟校长一起说了几句话,就不把同学放在眼里啦?” 林雅抬头看向对面这个说话刻薄的女生,结合原主的记忆,马上就知道她是谁了。 邱兰英,大一的时候是他们班的,大二之后,转专业去中文系了。 为什么转专业呢?因为她连化学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出来。 这样的人怎么能上京大呢? 如果说吃到时代红利的是风口上的猪,那么邱兰英就是一头大肥猪。 大跃进的时候,提出“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批判“唯分数论”,在林雅高考那一年,保送生占大学招生人数的百分之二十。 邱兰英原本是肥皂厂的职工,据说是大跃进期间“日夜奋战搞生产”,被当典型来报道,然后获得了保送资格。 生产肥皂的跟什么有关系呢?有人问,有人随口回答一句——应该是化工系。 于是,数学水平仅有小学水平,没有一点化学基础的邱兰英就保送到了京大化工系。 学校这边当然知道这些保送来的有相当一部分底子很差,但是又不能退,就只能让他们换专业。 邱兰英却摆出一副“我换专业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更喜欢中文”的嘴脸。 如果没记错的话,韦爱党也出面帮她说了类似的话,所以她就觉得别人都应该有这样的认识。 邱兰英为什么要跟林雅过不去呢? 说起来也是匪夷所思,也不知道邱兰英上哪知道林雅是母女俩住了一套两进的院子,有一次邱兰英老家县城领导的亲戚来京看病,她直接把人领到林雅面前——“这是我老家亲戚,为了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我允许你带这几个革命同志去你家里住。” 林雅直接说:“我家没那么大的地方,谢谢你给的机会。” 从那之后,邱兰英就像一条毒蛇一样,总盯着林雅,逮着机会就咬一口。 昨天早上,她一早就知道韦老师要收拾林雅,还特意跑去看热闹,结果她看到的热闹是韦老师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 据说,昨晚韦老师都不让回家,还有公安来搜他的家。 韦老师那么好的人,居然被林雅给坑了,邱兰英觉得自己得替韦老师做点什么。 邱兰英坚信,韦老师肯定会平安回来,毕竟他母亲是一个大领导的奶娘。而且韦老师还说过,会帮她找机会留京…… 她和同学坐在林雅跟前,问她昨天跟校长和那些教授出去干嘛了,她竟然装着没听见,头也不抬,就一直盯着她的粥。 林雅淡淡地看着邱兰英,依然没说话。 邱兰英被林雅的眼神激怒了,“你这种人简直是阶级敌人。你说,你是不是陷害了韦老师?” 林雅挑眉,“别人正在吃东西的时候,你嘴里释放那么多的硫化氢是很不礼貌的。” 邱兰英怔了一下,“什么硫化氢?” “硫化氢是一种由硫和氢元素组成的无机化合物。”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化学式,邱兰英就特别没底气,而且她还听不懂。 旁边桌子的一个戴眼镜一看就是学霸的同学善意解释道:“硫化氢是屁之所以臭的原因,这位同学是在说你用嘴巴放屁。” 听到这话,连跟邱兰英一起过来的女生都忍不住笑了。 邱兰英气得脸色铁青,她瞪着林雅,“你这种不懂团结无组织无纪律不懂善待阶级兄弟的人,以为会写几个化学式就很了不起吗?” 林雅:“会写几个化学式确实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在化工系呆了一年,连一个化学式都不会写的,是真的少见。” “你……你是在质疑中央的保送政策吗?” “保送你来大学,是让你学习知识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做贡献,而不是让你搬弄是非。你懂团结,却去团结一个骗学生家长钱的人。你有组织有纪律,却给一个贪污犯当跑腿的。我看你这个保送生是敌特分子,是敌人派来瓦解群众的。” 哼,扣帽子谁不会啊。 第18章 邱兰英哪里见过如此伶牙俐齿的林雅。 以往,只有她长篇大论,林雅被气得脸色铁青。以前的林雅压根不会吵架。 邱兰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雅:“你在诋毁同志吗?你以为你胡乱举报,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韦老师那么优秀的人,却被你这种别有用心的人举报,你才是敌特。” 邱兰英敢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她很确定韦爱党不会出事。 以前他们肥皂厂也有一个上面有领导罩着的人被人举报贪污和乱搞男女关系,换做是普通人,早就被处理。 但是那个人却什么事情也没有,举报的人反而被处理了。举报人是国家刚成立的时候招工进城的,因为这事,铁饭碗都没了,被返回原籍,回乡下继续种地。 而被举报的人还靠着领导的关系从县城的肥皂厂调去了市里。 她当年就是帮他作证他没有乱搞男女关系的证人,她说她看到是那个女人对他死缠烂打。 也正是因为这次作证,她这个临时工变成了正式工。半年后,又因为“日夜奋战搞生产”被树立典型,上了他们的省报纸。很快,她又获得了保送大学的名额。 所以,有了这些人生经历的邱兰英觉得只要站对了队伍,选择大过努力。 她坚信,韦爱党肯定也会平安无事。 到时候,她这个当面怒斥举报者的人,肯定会得到韦爱党的关照,大学毕业后能够留在京城的大机关绝对是板上钉钉的。 可是,她怒斥完林雅,林雅那抹讽刺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韦爱党很优秀?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大概只有他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又或者说,韦爱党是不是给你承诺过什么? 让我来猜猜,他是不是承诺了让你大学毕业之后能分到京城的单位,不用回你那个肥皂厂了?” 突然被人戳中心思,邱兰英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慌乱表情,周围那些没什么阅历的大学生看到她的表情也都知道林雅应该是说对了。 众人看向邱兰英的眼神里多了些鄙夷。 林雅没再搭理邱兰英,她继续跟含沙子的粥做斗争。 在蠢货身上浪费时间,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邱兰英正准备加大火力给林雅扣帽子的时候,有个同学说:“邱兰英同学,我之前看到你提着一袋东西去韦爱党老师家里,难道是去送礼的?你送礼后,韦爱党老师给你承诺让你留京?” 另外又有一个同学说:“邱兰英同学,你都转去中文系了,化工系能管得了你的分配吗?” 邱兰英气急败坏,“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有送礼!我哪有做你们说的那些事!” 就在这时,学校保卫科有两个人走进食堂,四处张望,看到邱兰英之后,径直走过来。 “邱兰英同学,有些事情需要你协助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邱兰英脸色瞬间煞白。 几乎所有食堂的人都把目光落在邱兰英身上,只有林雅专注喝粥。 最后,林雅数了一下,一碗粥里有十二颗沙子,其中有两个块都不能说是沙子,是小石头。 要不明天还是别喝粥了…… 林雅刚走出食堂,就有同学追上来,“林雅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韦爱党这次是真的栽了吧?” 林雅摇头,“我没有什么内部消息啊。只是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走到前面路口的时候,林雅准备拐弯。 “林雅同学,你不去教室吗?” “我去实验室。” 昨天已经说好了,工厂那边暂时没有林雅的事,她下来的任务是在实验室做提纯的工作。 农药厂的废渣已经送了一部分来到化工系的实验室。 林雅来的时候,教授们都已经来了。 她有点心虚,“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是你晚了,是我们早了。怕来晚了之后看不到小林工的操作呀。”有个教授打趣。 林雅站在实验室里,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也太简陋了!全国最优秀的高等学府的化学实验室,都不如几十年后的公办初中的化学实验室。 同时,林雅也不得不感叹,这个时代的科学家真牛逼,在一穷二白的条件,硬生生把国家发展起来。 条件简陋,就只能克服,并且找到替代品。 没有精密仪器,就用陶缸代替耐酸反应罐,用木棒搅拌。 没有防毒面具,就只能用湿毛巾来替代。 没有高温反应炉,就用土窑。 林雅他们刚投入工作没多久,工业部的人也来了,来的人依然是贺钦。 “贺处长,你能不能给我们弄一些防毒面具来?还有口罩。”林雅看到他就直接提要求。 贺钦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一会我就打电话联系。小林工,你还有什么要求?” “还有就是农业部门能不能找一块实验地?我们实验室做出来的小部分样品可以先用上。” 贺钦听到这话,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对,应该马上跟上。我这就去联系。” 过了春分,土地解冻,农民就开始今年的耕种。 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能赶上今年的春耕。 喝了有沙子的粥,林雅突然觉得现在自己做的事情意义重大,她是在协助农业科技人员让大家吃饱饭。那种成就感可不是给自己增加“护身符”能比的。 贺钦从实验室离开后,马上就去了一个有电话的办公室,电话直接打给了贺司令。 “您得帮我弄一些防毒面具来。” 贺司令都气笑了,“我是你爹,不是你的仓库。你们工业部缺什么,你找我要干嘛!” 贺钦理所当然,“就是因为工业部能弄到的防毒面具质量不行,所以才找您帮忙啊。你们工兵配备的防毒面具肯定是质量最好的,我得把质量最好的给这些化学专家用,才能保证他们身体健健康康地造出化肥来。也好让那些人看看,他们就算把专家撤走,我们也有自己的专家可以用!” 贺司令:“就是你昨天回家说的那个化工团队?” “是!您是没看到,林雅那姑娘捂着块湿毛巾就去做实验的样子……唉,我媳妇要是听说了,肯定得心疼。嗯,我妈知道了,肯定也得说点什么,要不,我让我媳妇和我妈跟您聊聊?” “贺钦,你是在威胁你老子?” “不敢不敢,我是在恳求我老子帮忙。” …… 当天下午,一辆军车开到实验楼下面,带来的不仅仅有防毒面具,还有防护服以及一些口罩。 林雅的心情瞬间美好了,办事找对人真的很关键。 看来她的穿越人生的开局还算顺利,往后应该也会很顺利的。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突然有人来敲实验室的门。 “王老师,您家里人来找,您赶紧回去一趟吧。” 王老师匆匆忙忙把手里的活交接给另外一个同事,然后跟系主任说了一声就走了。 他刚离开,林雅就明显感觉到实验室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压抑。 “老王家那口子真的保不住了?” “我估计是……唉,这可怎么办啊。” 看到林雅疑惑的样子,她身边的老教授告诉她前因后果。 原来王教授的爱人就是别人说的资本家大小姐。 资本家大小姐家原来是做药材生意的,打仗的时候,她家还给前线偷偷运过药物。 后来公私合营,他们家也把秘方交给国家。 王教授的爱人是医生,最近被人举报她故意治死了她家以前的工人。 死者家属说,她是记恨那个工人在解放后住进了她家以前的房子。 其实,她家的房子早就被分成十几间,被十几户人住着。 她又不往那里去,怎么会知道里面住着谁。 说白了,就是有人看她不顺眼,要搞她。 说完,那个教授叹气,“资本家小姐这个帽子一旦戴上,往后的日子恐怕会越来越难了……” 第19章 一天的工作结束,实验室里闻到到了氨物质的味道。 林雅也获得了工业部的贺处长发的工资,他把林雅单独叫到一边,给了她一个信封。 “这是给你发的一点奖金,不多,五十块钱,还有一些粮票。” 林雅有些惊讶,“这……合适吗?成果还没出来呢。” “合适!想要马儿跑,得让马儿吃草。你家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到了,你母亲去世后,你也就没了经济来源,学校的补助也有限。你要吃饱饭,才能有力气为我们的化肥实验添砖加瓦。” 林雅真诚道谢。 不管怎么说,这个时代有不少浑水摸鱼的妖魔鬼怪,但好人和有智慧的领导也不少。 从实验楼出来,林雅就先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最后一份土豆牛肉被她排到了,而且食堂的大娘把剩下的汁全给了她,排在她后面的男生羡慕得不行。 “大娘,您不能给我留一点吗?” “明天你早点来不就好啦。明天有红烧肉。” 林雅吃得很满足,米饭也没有沙子。 吃完饭,她没有马上回家,因为这个时间点她回去的话差不多是巷子里陆陆续续有人下班的时候,免不了又要被人问东问西。 减少没必要的社交,在校园里散散步也挺好的。 林雅也没想到散步居然遇到“熟人”。 她对那人熟,那人应该没注意到她。 “熟人”身边还有一个原主认识的人,是他们班的同学彭玉柱。 彭玉柱和邱兰英一样,都是保送生,彭玉柱的底子比邱兰英稍微强一点,但是和正儿八经高考上来的还是差了很多。 一段原主的记忆涌上来,林雅再看那个彭玉柱就更加不顺眼了。 原来,彭玉柱曾经追求过原主,原主拒绝了。 结果,彭玉柱倒打一耙,模仿原主的笔记,给自己写了一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彭玉柱就当着周围几个同学的面,把那张纸撕个粉碎,然后满脸正义地表示——我们身为大学生,应该时刻以建设祖国为己任,应该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情情爱爱上! 为此,原主还被韦爱党叫去狠狠批评,让她自尊自爱。 至于彭玉柱身边那个女人,就是之前林雅在国营饭店吃饭遇到的相亲女。 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有几分相似,不用查DNA也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毕竟他们有如出一辙的厚嘴唇和吊梢眼。 本来林雅想绕道,但是她突然听到相亲女说——“玉柱,这是你的机会!一旦你把这个功劳认下来,你的毕业分配就没问题了。放心好了,我都已经打听清楚,有关部门要求一定要严格保密,那个学生的身份绝对不会泄露,也不会往学校这边通报具体的情况。学校只是知道有化工系的学生协助公安抓到了敌特分子,并不知道是哪个学生。” 林雅眨眨眼,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吗? 彭玉梅看到弟弟表情纠结,索性把他拉到旁边的大树后面,细细掰扯。 彭玉梅是电视台里负责管理道具的,比如哪个演播室需要布置,就要从道具室内领取东西,她就是负责登记并且回收的。 这两天,台里正在采编一个新闻——化学系的大学生依靠专业知识闻到敌特分子的包里藏了炸药,和一位军人合作,瓦解了敌特在元宵节炸毁百货大楼的阴谋。 彭玉梅还听到新闻部的孔主任说,为了保护大学生被依然隐藏在群众里的敌特分子盯上,不会在新闻里透露大学生的情况。 “那个大学生是男的?”彭玉柱问。 “肯定是男的啊,要不然能跟军人一起收拾敌特?”彭玉梅说。 “可是我要是认了,被敌特盯上怎么办?” “你以为真的有那么多敌特分子啊?再说了,你只要在学校里把这份功劳认下,不用跑到外面去说,不会有事的。” 彭玉柱还是很犹豫,“这要是被拆穿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彭玉梅有些怒其不争地说:“有句话叫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要是想在不久后能够分配到好的单位,就得给我胆子大一点。 我可都打听过了,你们这一届毕业生肯定会有很多被分配到外地,西北西南那边有很多工厂因为专家撤走处于停摆状态,需要学生去补充。 你难道想去西北吃沙子?” “我当然想留京。” “那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咱们小姨不能再帮帮忙了吗?出小姨让你进电视台,又给我弄到了保送的名额,那么毕业分配的事情,肯定也是姨夫一句话的事。” “你快醒醒吧!当初你保送上大学的时候,小姨就已经说得很清楚,那是她最后一次帮我们家,往后的路靠我们自己。她现在跟她的首长男人已经生了孩子,而且她男人的原配生的几个崽子都已经长大,哪里还有我们的好处。” 彭玉柱最终下定决心,“好吧,那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 “姐,你相亲怎么样了?赶紧给我找一个有实力的姐夫,以后也不用有事情就去找小姨。” “别提了!今天相亲的那个街道办副主任的儿子,竟然跟我抖起来了。什么玩意儿呀!说起来,还是元宵节前两相亲的那个军官好像更好一点。我以为他是外地人,父母都是乡下的,但我这两天听介绍人刘姐提到他,说他家是解放后都搬来京城了,家里基本都有正式工作。他也不是我以为的小排长,应该是副团长。” 彭玉柱惊呼,“那么年轻的副团长!以后岂不是前途无量!” 彭玉梅悠悠道:“我猜测,他家肯定是有大干部的亲戚,要不然也不能全家都搬来京城,他的级别也不能提得那么快。没准他军校学习完毕后回原单位报到很快就能调动回京。” “那你还不赶紧去把他找回来。” “急什么!我这不是在等周末吗?” 林雅脑子里突然想到贺铮那张脸,有点同情那张脸亵渎了。 至于彭玉柱冒充她的事情,林雅一点不生气,她其实也很好奇,周围的敌特真的会伺机而动吗? 有人当鱼饵,她在旁边看戏,也算是找到了在这个年代的乐趣了。 林雅转身返回,顺便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如果她要跟人密谋什么见不得的事情,一定要找一个四周空旷的地方,这样才能保证不会有人偷听。 林雅是骑车回去的,她妈留下的东西里也包括了这辆自行车。 刚到家门口,就有人在这里等着林雅。 “林雅你怎么才回来啊?” 这个中年妇女是小巷里的邻居。 “有事儿吗?” “林雅,我想借一下你的自行车。” “现在吗?你要去哪里?” “我家大兵子不是找到一份工作了吗?在南城那边,有点远。坐有轨电车还不能直接到,又要转车。今天他去上班的时候还遇到了电车停电,都迟到了。第一个月上班多关键呀!哪能迟到,你说对吧?” 林雅直接说:“哦,你的意思是自行车要借很长一半是给你儿子上班用?” “你这孩子是话怎么有点……咱都是邻居,要互帮互助。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很多事情不方便,我们家以后会照应着你。以后你结婚了,我们全家都可以当你的娘家人,你大兵哥可以替你撑腰。你在婆家才不会被人欺负。” “可是现在我就被欺负了呀。车借给你们,我怎么办?电车停电,我也要走路去学校。” “你……你不会住去学校吗?” “哦,我住去学校后,你们再来跟我借房子住是吧?” 没错,她就是这么想的。他们一家八口人住的地方还没有林雅一个人住的地方大。不仅仅她这样想,巷子里很多邻居都这样想,张婆子不也来闹过林雅。 林雅帮帮他们怎么不行了?都说了他们家以后给她这个孤女当娘家人,她还不感恩。她妈去世后,怎么变得那么刁钻狡猾了! “你不想跟我们家搞好关系了?你到底借不借。” “想借自行车的话,拿两百块钱押金来。有押金,我可以借。” 第20章 中年妇女骤然拔高声音:“你怎么不去抢!你这辆飞鸽26型自行车全新的也不过两百块!” 林雅:“你可以别给我抢的机会啊。” 就在这时,有人凑了过来,“大兵他妈,原来你是想跟林雅借自行车啊。之前我们大家一起讨论这事的时候,你不是说别人欺负林雅,这样做不地道吗?感情你是让别人不要欺负,你自己来欺负啊?” “你胡说!” 他们你来我往地嚷嚷的时候,林雅趁机开门进屋,又快速把门关上。 即便关上门,外面的声音也隔不住。 怀璧其罪的道理林雅还是懂的,她现在拥有的这些都算不上是玉,就是一套稍微大一点的房子再加一辆自行车。 物资匮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类就会展现出兽性的一面。 之前原主妈妈养狗的办法是对的。 那她也要养一只凶悍的大狼狗吗?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林雅就否了。 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养狗呢? 一条有战斗力的狗,吃得可不比成年人少。 不过原主妈妈的一些防护措施做得还是不错的,比如围墙很高,围墙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玻璃。后面房子的窗户也很牢固。 林雅没烦恼多久,洗完澡躺床上后很快就睡着了,她是真的太累了,没有机械化的实验室,搅拌都要靠臂力。 第二天,林雅刚把自行车停好放在实验楼前,转身就看到校长的吉普车停在那里。 “林雅同学,咱们要先去一趟向红化肥厂。” 昨天开始,那个废弃的工厂已经有了正式的名字——向红化肥厂。 机械系的教授昨天都在那里处理设备的事情,他们让林雅今天过去看看是否需要调整和改进。 这两天林雅表现出来的专业性,已经让大家下意识地忽略她的年龄。 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曾经出国留学过,见多识广,有些人的天赋就是普通人努力追赶也追不上皮毛的。 国家能有这样的人才,是值得庆幸的。 时隔一天再来,林雅也吓了一天,这效率也太快了,这里丝毫找不到前天破败的样子,甚至连墙都重新粉刷了,墙上还写上了这个年代特有的标语——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思想掉队! 还有: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走进车间一看,那些被废弃的设备也已经被归类放好,有改造价值的放在一边,没有改造价值的就堆一起。 机械系的教授看到林雅,就对她招手,“小林工,你说的那个流水线是不是这样?” 他给林雅展现了他画的图纸。 林雅看完,给他竖起大拇指,“对对,这个如果做出来,能省很多劳动力,效率也会大大提高。” “还是年轻的脑子好使啊,你一个化工系的学生,都能把我们机械系的东西想出来。” “这叫使用者倒逼创造者。” “哈哈,对对。” 正说着,突然又听到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口号声。 看到林雅疑惑的表情,教授解释:“是那天的军校的干部学员。据说这些干部以后有相当一部分是要转军工方面的,国防科技也要搞上去。正好这个工厂是变废为宝,他们的上级就让他们来帮忙的同时也学习一下经验。” 林雅恍然大悟:“怪不得才一天的时间,这里的变化就这么大。” “主要是他们那边也有一颗年轻好用的脑袋。” 第21章 很快林雅就知道教授说的脑袋的主人是谁。 居然是贺铮! 昨天晚上刚遇到他的相亲对象想重新跟他建立关系,今天就遇到他。 林雅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提醒他? 算了,他那么聪明的脑袋应该能分辨绿茶,她冒然去说这话,反而像是窥探别人的隐。而且,他们应该是有纪律的,在工作的时候也不方便谈私事。 林雅马上就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十几分钟后,她刚停下手里的活,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走了过来,站在她跟前,笑眯眯地:“林工你好,我姓陆,你可以叫我陆团长。” 林雅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露出一丝疑惑之色,“陆团长你好。” “林工,我下面有个营长,他读书的时候化学成绩很不错,正好他有些问题想请教你。你这个周末有时间吗?” 不远处的卢校长听到这话都差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林雅还以为这个团长是化工方面的部队的团长,“如果实验室和化肥厂这边没事,应该是有时间的。” “好好好,那咱们就说定了啊,到时候跟你联系。” 随后,卢校长把陆团长拉到一边,冷笑一声后说:“陆团长,咱们前天可不是这样说的,要等这些事情忙完之后,你忘性那么大!” 不知道为什么,卢校长有一种自己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人拱了的感觉。 陆团长理直气壮:“说是这样说,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呀。再说了,两个年轻人只是先认识,又不是马上成家,他们还可以继续在自己的事业上蒸蒸日上。您也不用太担心,都是很聪明的人,都知道孰轻孰重。” 陆团长心里却在蛐蛐:这叫先下手为强。他也是打过仗的人,当然知道怎么运用兵法。一味地等在那里,只会被人捷足先登。 比如前天,他们回去的路上战友们就议论了一路,都在琢磨他们身边有什么样的优秀的青年才俊能够配得上这个林工的。 最后那帮家伙还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身边最配得上林工这样优秀的姑娘的就是贺铮。 哼,贺铮有那么好吗?不就是脸长得比小赵营长稍微好看一点,腿比小赵稍微长一点,级别稍微高一点嘛! 刚才看到林工和贺铮在同一个空间里出现,旁边就有战友小声说他们两个人看着很般配。 陆团长就急了。 要是贺铮真出手了,可能就真没小赵什么事了。 他也不想抢人家的姻缘,但是家属院里真的太需要一个有文化,有思想,而且有能力的军嫂。 他们隔壁一个师的家属院里,就因为有一个有文有能力的军嫂,带着下面的文盲军嫂一起学习,一起进步,整个家属院的氛围和他们这边很不一样。 他们这边为了一块布头都能吵起来。 家属院就是他们的大后方,大后方和谐了,他们在前面才能更好地冲锋陷阵。 陆团长觉得自己先预定下来,贺铮就算是有那方面的意思,也不好意思跟他抢了。 结果,半个小时之后,陆团长却惊讶地发现林工居然主动去找贺铮。 贺铮那张脸真是祸害呀!陆团长气得不行。 其实林雅是去找贺铮帮忙的,她拿起图纸跟贺铮说要求。 贺铮听完就能领悟到林雅的意思,“你是觉得这个设备如果不挪开的话会影响后面的?” 第22章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根本不需要多解释。 贺铮点头,“好的,我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去处理那边。” 说完,贺铮就发现林雅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工你还有什么事?” “现在可以说一些私事吗?” 贺铮的剑眉微微上扬,随即点头,“可以。” “是这样的,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嘛,其实不是很方便。 邻居们虎视眈眈的,我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应付这些事情上。 所以,我想找个合适的人来跟我一起住。 对外可以说是借住,需要给我付房租的那种。实际上我不收一分钱,只需要对方是个女性,品行端正。 最好是看着就很不好惹的那种女孩,不知道贺铮同志你身边是否有这样的人?” 林雅是真的没办法了,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跟贺铮求助。 没准他会认识英姿飒爽的退伍女兵,这样的人来当她的室友,能解决很多问题。 贺铮直接问:“最近有人找你的麻烦?” 林雅有些无奈,“当一个人拥有别人没有的,并且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时候,就有人想欺负,也是很正常。” 贺铮蹙眉,“要不我和你们辖区的派出所的公安提一下?” “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帮你留意一下。” 林雅眉眼弯弯,“谢谢贺同志。” 贺铮感觉这笑容有些晃眼,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还没把事情办成呢,不用谢。” 林雅在这边的工作很快结束,又跟着校长一起回了学校。 她刚走,陆团长就凑到贺铮跟前,一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贺铮”的表情。 贺铮没搭理他,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贺班长,你是打算跟我抢人吗?” “陆团长,能被抢走的,本来就不属于某个人。” “你……文绉绉的!你就给我句痛快话,你到底是不是要抢人?刚才林工跟你说什么了?” “她不让我跟其他人说。” 陆团长:!!!我操! 贺铮他们的工作是下午结束的,不过也结束得比较早。 回去的路上,话题依然是林工。 经过陆团长的宣传,本来其他人都没看到林工去找贺铮,这下全都知道了。 “我就说吧!年轻的姑娘就喜欢好看的脸蛋,贺班长这张脸谁能比得上?” 陆团长:“脸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啊。” “别人的脸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但是我们贺班长的脸能当饭吃啊,他的工资又不低。” 陆团长:“贺班长有的是人追,文工团的都特意来找,你们瞎操什么心?” “文工团的哪有林工有气质呀!” 陆团长好气,只能在心里盘算这个周末必须让小赵跟林工见上一面。 他们刚回到校门口,政委的车就从学校里开出来,然后停在他们队伍旁边。 “贺铮,你来一下。” 贺铮上前。 “上车。” 贺铮把队伍交给陆团长,就上了政委的车。 “政委,您有什么事儿?” “这个时候叫我叔叔就好了。今天是你爸的生日,因为纪律,我也不能给他送生日礼物,当然了,就算送的话他也不会收。我就把他的小儿子送回去陪他过生日吧。” 贺铮:…… 十几分钟后车就停在了贺铮家的四合院的巷子口。 贺铮从车里下来,脑子里也在想一个问题——我是不是要给准备生日礼物? 现在去百货商场好像来不及了,再说他也不知道买什么。 正往前走,旁边的门突然打开,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出来之后,门很快又被关上。 第23章 “你以后还是少来你爸这里,搞得一家子人都不舒服。”门里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四目相对,都有些尴尬。 贺铮率先开口,“你要去我家吗?今天我爸的生日,应该有好吃的。” 唐瑞灵:“我早就去过了!已经吃过好吃的了,你家丁大姐做的发糕特别好吃。” 贺铮:“你今天回来是什么事情?” “大年初六的那天,不是下了暴雪吗?然后单位的宿舍就给压塌了,我就去跟别人一起住,宿舍有限,四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觉都脚碰脚的。我就过来问问,看能不能在这里住,过渡一下。” 其实唐瑞灵是唐家的孩子,唐首长包办婚姻的原配生的女儿。 后来,唐首长在革命的时候认识了志同道合的革命伴侣。 至于原配,一直帮着照顾乡下的父母。 战乱的时候,原配带着这对父母和年幼的女儿躲过了敌人的扫荡最终活了下来。 刚才那个嫌弃唐瑞灵的声音,就是她妈妈用一条胳膊护住的婆婆。 解放后,唐首长派人去乡下把父母接过来。 他的人到的第二天,她妈就上吊自杀,所以她的爷爷奶奶也不得不把她也带到京城来。 她是1951年高考的,报志愿的时候唐家人没人过问,大概也没想到她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能考多少分。 高考分数出来之后却震惊唐家。 她的分数上京大都没问题,但是她却报了南大的法医专业。 这是南大第一届招收法医专业,她也是录取的唯一女生。 得知这个消息,她被唐家人集体批斗。 贺铮当时正在爬墙,恰好听到了,他立刻回来跟他妈还有几个嫂子说了一声。 他妈立刻带着嫂子们去了唐家,把唐瑞灵带了过来。 唐瑞灵在自己家里被集体讨伐,背脊挺拔,一颗眼泪都没掉。但是到了他家,被他家几个女人关心几句,眼泪就啪嗒啪嗒掉。 唐瑞灵抽噎着说:“我就是听说法医能够分辨出一个人是自杀还是被人杀的,所以我才要当法医。我不信我妈是自杀的,她明明答应我,以后会跟我一起好好生活。我们也没打算非要跟他们在一起……” 上大学后,唐瑞灵就基本不回唐家了。 原本唐家人还想在她大学毕业后让她分到距离京城远远的地方,省得给唐家丢人。 关键的时候,贺铮跟他爸提了一句。 最后,唐瑞灵还是分回了京城,直接进了公安部的刑侦技术中心担任法医的工作。 贺铮很确定唐瑞灵这次回来,肯定是因为没有办法了。 “你要找地方住?正好我有个地方,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真的吗?” “真的,有人想要把房子借给别人住。” “你有没有跟人家说我是法医?” “她应该不会介意。等我三分钟,我很快就出来。” 贺铮飞快地跑回家,推门就看到几个侄子在院子里玩。 几个男孩看到小叔,也一窝蜂地凑过来。 “小叔!” “小叔!” 贺铮感觉耳边有几百只鸭子在叫。 他灵活地摆脱了侄子,直奔厨房。 “丁大姐,给我一个饭盒,把菜都给我装一点,多装一点。” “都回来了,就在家里吃呗。” “不行,我还有事,今天没时间。” 丁大姐看他是真的着急,而且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也就没再多说,动作麻利地给贺铮装了几个饭盒。 贺铮拎着饭盒消失了,贺司令还在客厅里等着儿子,左等右等不见人,然后才听到孙子说小叔提着饭盒跑了。 第24章 所以,养儿子有什么用呀?贺司令很委屈。 唐瑞灵确实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回唐家。 她在单位的单身宿舍坍塌之后,后勤部门就让她跟其他人一起凑一间,临时过渡一下。 相关的修缮已经开启,但也需要时间。 跟其他人挤在一起,虽然都是同一个单位的同事,但是工种不一样。 说到底,她一个跟死人打交道的人,哪怕国家一直在宣传破除封建迷信,她的工作还是很多人不理解,哪怕是公安部门的同事。 这段时间,同宿舍的三个人里,有一个人骑车因为路滑摔了,有一个元宵节放鞭炮把眼睛给炸伤了,还有一个这两天跟对象闹别扭,可能要分手。 昨天晚上唐瑞灵加班勘验尸体和现场,今天中午才结束工作,准备回宿舍休息的时候,意外听到三个临时室友讨论她。 她们说她们这段时间发生的倒霉事情都是因为跟她住在一起,她身上带来的死人味让她们倒霉的。 最终,唐瑞灵没有回宿舍,而是在办公室凑合了一下午。 恢复了精力,她就来唐家了。 毫不意外,即便她说只是回来住半个月,他们也不肯。 很快,唐瑞灵就看到贺铮提着饭盒从他家门口跑出来。 唐瑞灵看到饭盒,就说:“你还给我带饭啦?其实我刚才已经在唐家吃过饭了,他们不让我回家住,看到他们做好的饭,我也不会委屈自己。” “不是给你的。” 唐瑞灵:…… 去林雅家的路上,贺铮简单地把林雅的情况告诉了唐瑞灵。 而此时的林雅因为实验楼停电了,不得不提前结束今天的工作。 她正准备往食堂去的时候,突然看到一群人在校园里群情激愤的样子。 “惩罚王兴文!坚决抵制坏分子进入校园!” 王兴文……王教授! 林雅停住了脚步。 昨天王教授被人从实验室叫走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实验室,今天林雅还问了校长,校长表情有些凝重,最后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教授的妻子是资本家出身,被人举报她有思想路线问题。 看来王教授也不能幸免。 看着群情激愤的人群,林雅的心头突然涌上一丝惧意。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她也会被人这样对待。 林雅正准备转身的时候,才发现站在那里带头“讨伐”的人竟然是彭玉柱。 昨天听他们姐弟俩密谋顶替她的功劳的时候,林雅想到他有可能会替代自己被敌特分子找麻烦,心里还涌上一丝愧疚。 现在,林雅只能拱一把火。 林雅顿时觉得没胃口了,肚子饿,嘴巴不饿。 她骑车回家,刚到家,把自行车靠在院墙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她已经有点熟悉的声音—— “就是这里。” 贺铮抬手准备敲门,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打开,紧接着林雅那张笑脸就露了出来。 “贺同志,是不是有人来看房子啦?” 贺铮侧身,让唐瑞灵上前,“是的,她叫唐瑞灵。” 林雅看到一个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看着应该是二十七八岁的女孩,她剪着短发,五官虽然不是很出色,但也是那种看着就让人很舒服的长相。 属于有眼缘的那种。 林雅立刻把门彻底打开,“唐姐姐,你快进来。” 贺铮:这么快就姐姐了? 唐瑞灵也没想到自己的预备房东竟然是个漂亮可爱的姑娘,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喜庆,光看她的笑容,人的心情就能变好。 第25章 但是…… “那什么,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必要先介绍一下我的职业,我是一名法医。” 说完,唐瑞灵就盯着林雅的脸看,她想知道她的真实反应,不希望自己给她造成困扰。 贺铮也一样在看着林雅。 林雅听完,弯弯的眼睛瞬间睁大,看向唐瑞灵的眼睛多了几分崇拜,还有满脸的惊喜。 “哇!法医!真酷!” 真酷?这词贺铮和唐瑞灵都没听说过,但是他们都知道林雅是在夸人。 她没有丝毫忌惮的样子,更没有嫌弃,是真心实意的崇拜。 贺铮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他看人果然很准,她确实和普通女孩很不一样。 唐瑞灵突然鼻子有些酸涩,她读法医到现在,第一次跟她接触又听说她是法医的,只有眼前这个女孩没有嫌弃她。 “好冷啊,你们赶紧进来。” 进屋后,林雅发现她家更冷,因为白天没人在家,没有生炉子。 “我去点炉子,你们坐一会。”说完,林雅就开始笨手笨脚地生炉子。 贺铮和唐瑞灵同时说:“还是我来吧。” 最后是贺铮去点的炉子。 他在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耳朵里也全是林雅欢快的声音。 “瑞灵姐姐,你是医生转法医的吗?” 贺铮再次好笑,她真能自来熟,刚才还唐姐姐,现在就瑞灵姐姐了。 “不是,我是法医专业毕业的。我是我们法医专业的第一届毕业生。” “哇!真牛!你也太厉害了吧。女生做这行需要更多勇气和毅力,你打破偏见的样子真的超级厉害。我居然有机会认识这么牛的人,好幸福啊。” 这个年代的人即便是夸人,通常也是很含蓄,像林雅这样直白的夸人,很少见。唐瑞灵更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夸,就连她妈妈在世的时候也不会这样。 “你过誉了。我听贺铮说了你的事情,你才厉害呢。居然靠鼻子就闻出来敌特分子的炸药包。” “既然瑞灵姐姐觉得我也厉害,那你会搬来跟我住吧?来来,我带你去看房子。” 客厅过来就是两间卧室,林雅那间稍微大一点,林母原来住的房间面积也不小,可以放下一张床和衣柜还有书桌。 家具都是现成的,唐瑞灵拿着东西就能住进来,而且环境比她之前单位的单身宿舍强多了。 “对了,这是咱们的卫生间。我妈可厉害了,她把卫生间改造了,很干净的。” “就是厨房用的次数少,我妈不是很会做饭,以前我们娘俩基本都是吃食堂。我也不是很会做饭……” “对了,咱们的院子里可以种花,以前我妈妈就种了不少,但是冬天的时候她生病了,没人照料,这些花都死了。你要是会种的话,我给你弄点氨肥回来,春暖花开的时候,咱们家肯定花开满园。” 咱们的卫生间、咱们的厨房、咱们的院子…… 这些话唐瑞灵听得暖暖的,她突然觉得她可能要交好运了。 而贺铮此时却被一个疑惑困扰——她跟他的侄子一样,说话能叽叽喳喳不停,为什么侄子说话让他觉得吵,她却给他一样很安宁的感觉? 男女有别? 似乎不是,以前也不是没有女同志在他耳边说话,他也觉得很烦闷。 比如前一阵遇到林雅那天去相亲的那个女同志,看到她嘴巴一张一合的,他就感觉烦闷。 唐瑞灵真诚地说:“谢谢你林雅妹妹,谢谢你不嫌弃我的工作,那我也不能白住,这样吧,我按照市场价给你付房租。” 第26章 林雅连忙说:“瑞灵姐姐,我还有事情没跟你说呢。 其实……其实我周围的邻居挺难搞的。 我妈妈去世后,他们总是想占我便宜,今天来借钱,明天来借自行车,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想来借房子。 你如果搬进来,就要被迫承担这些骚扰。 所以我不能收你的钱,你只需要住进来就好,这样我就可以有理由拒绝他们了。” 此时林雅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这话时,像一只被丢弃的可怜巴巴的小狗。 唐瑞灵突然想到当年没了妈妈的时候的自己。 “好!那我搬进来住,我会做饭,特别会做饭。之前住单位宿舍,都没给我发挥的空间,正好可以在你这里做饭。” 听到瑞灵姐这样说,林雅的肚子突然更饿了,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贺铮的声音传来,“可以吃饭了。” 吃饭? 贺铮和唐瑞灵进来后,林雅的注意力就在唐瑞灵身上,压根没注意贺铮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所以来到厨房,看到哈桌子上摆的饭盒,还有空气里弥漫的饭香味,林雅非常震撼。 她下意识地问:“贺同志,你不会是有空间吧?” 前世,她可没少听实验室里的研究生聊他们看的年代文,据说像她这种穿越的,通常都有空间,这样条件再艰苦,都不愁吃喝,只需要专心虐渣。 可是她穿来到现在,都没有空间出现的迹象。 难道贺铮才是有空间的年代文男主?他们这种围在主角身边的NPC可以跟着吃香喝辣? 再看那些菜,林雅更加觉得自己猜的应该没错,毕竟她在工业部跟部长一起吃饭都没那么好的菜色。 瞧这鸭子,片皮烤鸭,香气扑鼻。 红烧肉色泽鲜艳,一看就是糖色炒的好。 还有油焖大虾,跟她以前吃过的一样。 贺铮疑惑:“什么空间?” 林雅:“……你这东西是怎么变出来的?” 贺铮指着旁边的饭盒。 唐瑞灵看到这些菜,也有些不可思议,“你装了这么多吃的出来?” 贺铮:“三个人吃,多吗?” 唐瑞灵很想说她已经吃过了,毕竟之前在胡同口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说的。 但是对上贺铮那双已经把她看透的眼神,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厨房里生着炉子,比屋里更暖和,餐桌就在灶头隔壁,原本这个小餐桌旁边只有两张椅子,贺铮把放在旁边原本应该是放着一个花盆的椅子擦干净挪了过来。 这个小空间里,三个人吃饭正好合适。 吃完饭,林雅正要去洗饭盒,就听到贺铮说:“我来,你们俩去收拾房间。” 最后其实是唐瑞灵自己收拾的,她没让林雅动手。 林雅把家里另外一把钥匙从抽屉里翻出来递给她,“瑞灵姐,你今晚就能搬过来吗?” “能,我这就去单位把东西搬过来。” “那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的东西不多。” “我可以帮你骂人呀。” 唐瑞灵怔了一下,她之前只跟林雅说她单位的宿舍因为春节后的那几天下暴雪压塌了,她跟单位的其他同事住,并没有跟她说和同事之间的龌龊,而是说宿舍太小四个人住不方便。 她怎么居然猜到了…… 林雅直接挽着她的胳膊,“走吧,瑞灵姐,我们一起去,反正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 贺铮把洗好的饭盒放在旁边,跟唐瑞灵说:“你有空的时候帮我带回去。” 然后三个一起出门了。 第27章 院门刚打开,就看到有几个人站在巷子里,看到他们出来后,马上有人问:“林雅,这是你朋友啊?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唐瑞灵率先开口说:“以前我不好意思来麻烦小雅呗。各位大娘大婶,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对了,我在公安部工作,住这里上班近。我姓唐,你们可以叫我小唐。” 这个年代的老百姓对公安都有一种距离感和敬畏感,而且女公安也不常见,听到这话后,他们果然收起了轻视之意。 等他们走出巷子,众人才回过神。 “林雅这是怕你们再跟她借房子,直接把房子给公安部的女同志给住了。” “这个林雅,以前看着是个老实乖巧的,没想到是个内里藏奸的。” “估计是她那个对象给她找的人。她对象不是当兵的吗?我听说公安队伍里基本都是转业军人。” “现在的大学生让谈对象吗?会不会有人举报?” “……” 关于这些议论,林雅自然是听不到的,他们已经上了电车。 说来也巧,唐瑞灵住在这里其实交通还挺方便的,坐电车就六站路就到单位了。 贺铮跟她们一起坐了三站就下车换乘回学校了,下车前,他跟唐瑞灵说:“你们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知道了!你今天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来到唐瑞灵宿舍的时候,站在门口就能听到里面热闹的说话声。 唐瑞灵推门,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她只能敲门。 “谁啊?” “我。” 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有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说:“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还没到睡觉时间呢。” 听到这话,林雅就知道唐瑞灵在宿舍里被孤立了。 林雅上前,用力拍门。 “咚咚咚!” 旁边宿舍的人都被惊扰了,纷纷开门出来问:“怎么回事?” 林雅大声回应:“我瑞灵姐回宿舍还要跟里面的人请示,这是你们公安部的规定吗?” 宿舍的门终于打开,里面的人开门后就瞪林雅,“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你们故意把门从里面锁上是什么意思?你们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志?还是说,你们对公安部设置法医这个岗位有意见?有意见,你们就去跟部长提,而不是背地里欺负人。” 听到这话,里面的人脸色都变得慌乱起来,这样的帽子她们可戴不起。 “不是,不是,我们锁门是因为在换衣服呢。瑞灵,你进来吧。” 都不用别人说,林雅就知道那个床位是唐瑞灵的。 那个靠门的床位,是用两块木板搭起来的,木板的两头垫着几块砖头。 木板下面放着两个袋子,应该是唐瑞灵全部的东西。 床铺的褥子和被子都卷起来放在一边,床板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鞋印,一看就是有人故意踩的。 林雅血气上涌,怎么这么欺负人! 再一看旁边的卷起来的被褥,上面竟然有一些白色的细细的颗粒。 食盐! 她们往唐瑞灵的床铺上撒盐,驱邪吗? 一个法医,被她们当成邪祟? 林雅立刻跟唐瑞灵说:“瑞灵姐,你去叫领导来!我要举报你们这里的人搞封建迷信!国家在破四旧,有些公职人员竟然公然搞封建迷信,往别人的床铺上撒盐。” 本来就被惊扰的其他宿舍的人听到这话后,纷纷走过来,来得早的已经进了她们宿舍,来得晚的只能扒在窗户看。 “还真是撒盐了啊!” 第28章 “你们这也太过分了。” “唐法医是部里的招牌,上次有个被伪装成自杀的案子,就是因为唐法医明察秋毫,发现是他杀,然后顺着线索查到被害者之所以被杀,是因为发现杀人凶手在床底下藏的无线电台,才把这个潜伏很深的特务抓起来。你们也太过分了!” 那三个女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惊慌,有个还想拉住唐瑞灵,“瑞灵,误会,是误会。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对,我们不是那个意思,盐是不小心撒在你床上的。” 林雅冷笑一声,“床头这个脚印也是不小心踩上去的?你们是把这个地方当瑞灵姐的脑袋来踩吧?既然是不小心把盐撒人家床上,你们都不给整理的吗?” 林雅的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个人试图上去把盐巴弄掉,只不过林雅马上用身体挡住她,“等领导来,我们需要保护案发现场。” 领导很快就赶到。 那三个室友也确实是想破坏现场,林雅没给她们机会,其他人站出来替唐瑞灵发声。 领导看到唐瑞灵的床铺,眉头都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唐瑞灵说:“可能是我这个法医不配跟他们三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们觉得自己最近霉运缠身,都是我这个经常跟死人打交道的人让她们倒霉了。” “不是……” 她们正准备辩解的时候,林雅就打断了她们,她说:“二十几岁的人,都是打仗的时候过来的人,谁没见过死人啊?运气不好,还见过尸山血海。你们这样畏惧死人的,是心里有鬼还是你们的履历是编造出来的,才进的公安部啊?” 当下,公职人员搞封建迷信是非常敏感的,更何况这三个人还是对部里的技术骨干搞这种事情。 她们三个又不是领导的亲属,领导自然是要秉公办理。 鉴于时间已经不早,只是给了一个初步的处理意见——三人立刻停职检查,后续的处理等明天上班之后领导开会通报。 至于唐瑞灵……领导准备给她协调一间单身宿舍。 唐瑞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谢谢领导,不过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我跟这个妹妹一起住。” 领导让司机把吉普车开过来,帮唐瑞灵把她不算多的行李搬上车,送她们回了林雅家。 路上,司机还安慰唐瑞灵,“唐医生,她们就是嫉妒你能干,你别生气。” 唐瑞灵:“谢谢你,我不生气。” 司机又说:“其实部里的同志们提到你的时候只有佩服!好几个案子了,要是没有唐医生你的专业判断,哪里会有真相大白啊。” 到了之后,司机又帮着把东西搬进去。 巷子里的人当然也听到了车的声音,扒开门缝往外开,就看到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帮忙搬东西。 看来林雅家的那间空房真的住进了女公安啊! 可能是因为有伴了,不用担心半夜有人翻墙进来,这个晚上林雅睡得很香,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她醒来后,一看时间,竟然比平时晚醒了半个小时。 穿好衣服出来,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走进厨房,就看到唐瑞灵正在下面条。 听到动静,她回头,笑着说:“小雅你醒啦!还想着你再不醒的话,我就要叫你起来了,面条就得新出锅的好吃。” 唐瑞灵用厨房里所剩不多的食材做了一顿早餐。 锅里倒油煎荷包,荷包蛋煎好,往里边倒水,沸水煮开,再下面条。 第29章 同样是下面条,林雅却觉得今天的面条格外香。 “瑞灵姐,你也太厉害了,面条好好吃。蛋也煎得好。” 唐瑞灵在厨艺方面倒是不谦虚,她有些得意地说:“那是!这些厨艺都是我妈教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幻想有一个属于我厨房,这样我就可以做很多以前我妈教我的食谱了。可惜,分到的宿舍很小,只有睡觉的空间。你这里倒是给了我发挥的余地!单位发的那些票据终于有用了!” 林雅能够从唐瑞灵的表情上看出,她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她是打心底里喜欢下厨。 “瑞灵姐,那以后咱们就合伙开饭,回头我把钱给你。” 唐瑞灵拒绝,“不用!我这些年攒了不少,而且我单位发的票也有富余。你管我住,我管你吃,很公平。再说了,我的工作忙起来的话,也未必每天都有时间给你做饭。” 吃早餐的时候,林雅突然又想到昨天的事情,她能感觉到瑞灵姐不是包子性格,那又怎么能容忍自己被三个人联合欺负那么久呢? “瑞灵姐,昨天那三个人,你是不是攒一起收拾她们的?” 唐瑞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雅,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奸诈呀?” “当然不会!这叫有勇有谋!” 唐瑞灵松了一口气,“嗯,那三个人里,有一个人是我后妈的侄女。” 昨天晚上收拾房间的时候,唐瑞灵就简单地把自己的家庭情况跟林雅说了,她爸嫌弃包办婚姻,后来找到了真爱。解放后,她爸这个孝顺儿子就把他的父母从老家接来享福,至于那个帮他照顾了好些年父母的原配,就没有必要跟来了。 她也跟林雅坦诚,她之所以当法医就是不相信她妈妈是自杀的。 后妈的侄女其实就高小文化,也没当过兵,进公安部之前,就是靠她姑姑在街道办弄了一个职位。 后来听说唐瑞灵在公安部,就缠着她姑姑也要进公安部。 大概那个后妈也觉得有自己的侄女在那里盯着唐瑞灵,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想方设法托关系把侄女弄进去。 林雅听完,竖起大拇指,“瑞灵姐,你真棒!哼,还嫌弃包办婚姻!那他洞房也是被父母包着的吗?” 唐瑞灵刚喝了一口面汤,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咳咳咳。” 林雅腾出一只手帮她拍背,“本来就是嘛!又说嫌弃包办婚姻,脱裤子的时候又那么利索。让人照顾他爹妈的时候,又不嫌弃了?狗男人!还有,你那个所谓的爷爷奶奶也不怎么样,瑞灵姐,他们找过来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心软。也不要觉得事情很麻烦,就随他们去。” 唐瑞灵看向林雅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小雅,你年纪那么小,怎么就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一样。说的话还怪有道理,挺有哲理的。” 林雅在心里叹气,她确实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只不过那些是前世的事情。 “书中自有黄金屋嘛!看的书多了,自然就……”林雅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个年代,可不是什么书都能看的。 唐瑞灵也咳嗽一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她说:“晚上你回来吃饭,今天要是没有案子的话,我也能早点回来。” “嗯嗯。” 两人一起出门,林雅骑自行车把唐瑞灵带到公交车站,一个坐车去上班,一个骑车去学校。 骑车去学校这段路上,林雅的脑子一直没停止思考。 第30章 对有些人太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彭玉柱那种人,现在能对王兴文教授喊打喊杀,再过几年,他只会变本加厉。 既然他那么想要那份抓住敌特的功劳,就给他好了。 刚进校门,林雅就被人喊住。 喊她的人是班长。 “班长,有事吗?” “林雅同学,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跟教授们一起做实验?” 工业部和学校都要求保密,所以现在不相干的人都不知道实验室里在做什么。 “是的。” 班长眼珠子又转了转,问:“林雅,那件事情是不是你干的?学校知道之后,就让教授们好好培养你?” 林雅一脸茫然,“什么事?” “据说,有个化学系的大学生,走在路上闻道一个人的包里装着炸药,然后跟一个军人一起,把背着炸药的敌特制服了。” 班长是昨天无意中听说的,他下意识地对班里的同学对号入座。 对了半天,他觉得最有可能的是林雅。 因为她开学之后就直接被教授们带在身边了,班里的同学甚至都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在干嘛。 明明上个学期学生处的韦老师还说她毕业都成问题。 结合这些线索,班长猜测是林雅抓敌特立功,学校让她跟教授们学习,以此表彰。 林雅脸上看起来茫然,但是心里门清。 她知道彭玉柱姐弟俩已经开始造势了。 昨天彭玉柱大张旗鼓当意见领袖,给王兴文教授扣帽子,高举道德的大棒,为校园清理环境的架势。 同时,又让人放出风来,暗示他抓住敌特的功劳。 有这两项加持,再加上现在特定的环境,彭玉柱确实有很大的几率可以得偿所愿。 林雅比较好奇的是,彭玉柱是怎么放出风来的? “班长,你觉得是我闻到了炸药的味道,跟军人一起配合制服了敌特?你觉得我有那个胆子吗?还有我这个体能,干得过训练有素的敌特吗?” 班长眨眨眼,“不是你啊?” “班长,你在哪里听说这事的?我这几天给教授们干活,都没听说过这事。京城好几个大学有化学系,还有京城化工学院呢。没准是其他学校的学生呢。” 班长非常肯定地说:“不,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接着,班长就把他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告诉林雅。 昨天晚上,班长从图书馆回宿舍的时候,遇到两个记者模样的人,那俩人就站在一棵大树后面说这事。 记者说是从公安部门那里了解到的消息,但是公安拒绝透露学生的具体情况,只是说那个学生是京大化学系的,而且是毕业班的。 据说那个学生很低调,不愿意被记者报道,担心报道之后会对本人造成困扰,没办法好好处理后续毕业的各项工作。 但是记者还是很好奇,想来采访学生。 林雅一听,就知道所谓的记者就是彭玉柱的姐姐。 还挺会演的。 林雅说:“我最近配合教授处理实验室的工作,跟班长你以为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她说的可是大实话。 班长看到林雅真诚的表情,突然就信了。 再看林雅,文文弱弱的,确实不像是能跟敌特打起来的样子。 此时,林雅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彭玉柱。 和林雅预判的一样,彭玉柱肯定在周围时刻留意班长的动向。 毕竟他需要班长这枚棋子帮他穿针引线。 “班长,我觉得应该尊重同学不愿意透露的决定。” 第31章 林雅说完这话,就发现躲在不远处的彭玉柱双手攥拳。他是恨她坏了她的好事。 “不过我也能理解班长你想把人找出来的想法。毕竟是班里的同学干了这样的好事,身为班长,多关心一下同学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话,班长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他连连点头,“我确实是想关心一下同学,你想,那可是炸药呀!多危险。” “嗯,估计实际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得多。 那些能够潜伏下来这么多年的敌特,身手了得,光凭两个人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制服,哪怕其中有一个是军人。 所以,我估计咱们这个同学肯定是一个男生,而且经历过这件事情,他身上应该有伤。 你们平时在宿舍,可以观察一下,谁身上有伤的,没准就是这位同学。” 班长又一次点头,“林雅同学,你说的很有道理。” 林雅:“其实我现在跟一个公安部的女公安住,她正好是刑侦技术中心的,平时跟她聊天,能懂不少东西。反正我觉得那位同学身上肯定有伤,如果没有,你就不用考虑是他了。” 如果林雅没有预料错的话,彭玉柱应该会很配合她的话,把自己身上弄出一点伤来,就是不知道他能对自己下多狠的手。 说完这些话,林雅就跟班长告别,她得赶去实验室了。 和林雅预料的一样,彭玉柱确实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彭玉柱低头看自己,他该让自己什么地方受伤呢? 对,他只需要在胳膊上轻轻划一下,应该就可以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几天,伤口愈合了,所以划一个印子就可以了。 彭玉柱是个行动派,他伸手就去摸挎包里的小刀,然后去了厕所。 这时候上课铃声已经响了,厕所里没有人,他也就没有走到坑位里,站在厕所门口,就把小刀拿出来。 此时的天气依然寒冷,他想在胳膊上划一刀,还得先把厚厚的棉服脱下。 脱下来的棉服,他用腿夹着,然后又去脱毛衣。 毛衣脱下来,他才能把小刀对着自己的胳膊。 可是他把小刀放在胳膊上的时候,却下不去手,他怕疼。 突然,他灵机一动,他不一定要在手臂上弄出伤来,他只需要拿一块布把胳膊包扎一下,求证的人又不可能让他把布拆开。 对,就这样! 彭玉柱正准备把刀收回,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而彭玉柱正好就站在门后面。 这个位置还是彭玉柱精心挑选的位置,毕竟厕所里干净的地方不多。 突然推开的门,正好撞到彭玉柱拿着小刀的手,小刀直接插到他的肉里。 “啊啊啊!” 彭玉柱疼得大叫。 外面推门进来的人也吓了一跳。 那人直接把脚缩了回去,谁躲在门后?难道是要讹人?赶紧跑吧,去另外一个楼层上厕所。 里面的彭玉柱鲜血直流,小刀还插在肉里。 本来夹在腿上的棉衣也掉在了地上,这可是厕所的地上!有蛆爬过的地上。 彭玉柱几乎崩溃。 第一节课上,彭玉柱没有去教室。 第二节课,他出现的时候,坐他附近的同学隐约闻到了一股不愉快的味道。 坐他旁边的同学终究还是没忍住,说:“彭玉柱同学,你的衣服是不是掉茅坑里了?” 彭玉柱又羞又恼,“你胡说八道什么!” 原本,中午的时候彭玉柱是打算再拉着人去教工宿舍那边把王兴文教授拉出来辩论一番,但是经历过刚才的事情,他实在没这个精力了。 第32章 坐在他周围的同学实在忍不了那个味道,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纷纷挪位置。 彭玉柱狠狠地瞪着那些挪开的人,同时在本子上写下这些人的名字。他毕业肯定能够分到一个好单位,迟早有一天会飞黄腾达,以后一定要把这些人都踩在脚下! 中午,林雅在食堂见到了彭玉柱。 他看起来胳膊不是很好的样子。 动作这么快吗? 真是个行动派! 班长也注意到彭玉柱的异样,他对彭玉柱这人有点不喜,因为彭玉柱这个人太喜欢出风头。 有的时候还把班长的风头给抢了。 还有,彭玉柱这两天纠集一帮人批斗王兴文教授的事情,他也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对。 可是,谁敢说呢? 彭玉柱这种那么爱出风头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去接受电视台的采访?他可不像是喜欢掖着藏着的,他干了一件好事,恨不得昭告天下呢。 林雅自然也注意到不远处的班长的表情。 果然,能考上京大的脑子都挺好使的,不是彭玉柱这种没脑子的那样好忽悠。 班长再一次把目光从彭玉柱身上收回的时候,脑子里在思索几个问题—— 第一,彭玉柱之前看起来很正常,怎么胳膊突然受伤了? 第二,彭玉柱之前嘚瑟过他姐姐在电视台工作,昨天他听到的所谓记者的谈话,该不会是有什么猫腻吧? 第三,如果真的有化工系学生抓到敌特的事情,为什么不报道学生的情况? 几个问题串在一起,班长似乎有了清晰的头绪。 临近毕业分配,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班长觉得自己已经了解真相。 班长脑子里的逻辑是——或者真的有学生协助军人抓住了敌特,但是那个人绝对不是彭玉柱。彭玉柱靠他在电视台的姐姐获悉了相关信息,想利用大家获取信息的渠道不便利的优势,在学校的范围内,把功劳往自己身上套,这样就能给他的毕业分配增加筹码。 那林雅是什么情况呢? 以前在班级里努力让自己跟一个透明人似的林雅,这个学期开学之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据说她的母亲去世了。 难道是她母亲去世之前给她铺好了路? 不然的话,那个喜欢刁难林雅的韦爱党怎么会被查?还有那个已经转到中文系,特别爱造林雅的谣的邱兰英也被调查了。据说,邱兰英可能要被退学,而韦爱党涉嫌贪污受贿,是要被送上法庭判刑的。 那么,早上林雅跟他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呢? 会不会当时彭玉柱就在他们附近?她是专门说给彭玉柱听,让彭玉柱自残? 班长突然又想起彭玉柱和林雅之间的官司,据说林雅给彭玉柱写了表白的情诗,彭玉柱当着同学的面把情诗撕碎。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林雅这招可真够高明的。 吃完饭,班长并没有马上离开食堂,他看到林雅起身,他才起身。 一前一后从食堂出来,班长还在思索一会在什么地方叫住林雅的时候,林雅突然转身。 “班长,你找我有事吗?” 班长怔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跟她跟得很自然,并没有被发现呢。 “是,有点事情想请教一下。”班长上前。 林雅微笑,“什么事?” 班长轻轻咳嗽一声,“就是……那个什么,我发现彭玉柱同学的胳膊受伤了。但是应该是今天早上受伤的,并不是前几天。你说……会不会……” 第33章 林雅一副疑惑没听懂的样子,也没有接话。 班长又换了个说法,“这种好人好事,只在咱们学校范围内传播,好像太浪费素材了,林雅同学你说是吗?” “应该是吧,好人好事当然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班长眉目舒展,“好的,谢谢林雅同学指点迷津。” 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直白,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林雅搜索过原主的记忆,班长这人其实还不错,可能有一点自己的小九九,但是人品还算正派,当初韦爱党为难原主或者其他同学的时候,他也会尽其所能帮同学化解。 下午,林雅依然在实验室里干活。 这几天的实验数据已经明确证明她之前递交的可行性报告确实可行,实验室里出来的那一点点氨肥已经被校长拿走一部分,用来养他办公室里的几盆绿植。 最后一组实验完成的时候,看到实验结果,大家依然很高兴,因为这不仅仅意味着能变废为宝,还能在没有专家的帮助下,实现技术突破。 短暂的高兴过后,一个关系和王兴文教授关系比较好的教授问系主任:“梁主任,老王的事情没有余地了吗?咱们这个项目,能不能跟上级汇报的时候,加上老王,这样对他的处分能减轻吗?” 这两天,林雅陆续从教授们的交谈中得知,王兴文教授的爱人是资本家大小姐,但是解放后,他们家已经第一时间把家里的工厂上交给国家,实现了公私合营。 并且战争年代,他们家也给前线部队捐了钱和物。 这些功劳并不能抹去王兴文的爱人的资本家小姐的身份。 她原本是医院的医生,但因为家庭成份的问题,几年前被安排去药房抓药。 前段时间,有一个赤脚医生培训起来的医生开的药方到了她手里,她觉得那药方开得有问题。因为药方里的两味药不能放在一起吃,病人如果这样吃,会有生命危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了开药的医生。 她没注意到病人也跟着去了,结果病人在外面听到之后,就跟医生闹起来,说医生水平不行,草菅人命。 事后,医生应该是故意做局,把她叫过去,训斥她,然后诱导她说了一些话,她当时的原话就是——以前我家的药铺就是这样,不能同时开这两味药。 于是,她就被扣上了“怀念资产阶级”“诋毁新国家”的帽子。 穿越到这个年代的林雅感觉很离谱,但是土著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了,有些话,就是很容易被人曲解,所以他们现在开口之前,都要再三斟酌。 王兴文教授去帮妻子说话,也被扣上了“资本家贵婿”的帽子,还有人从他爱人的抽屉里翻出他当年赠给她的一本书,那本书现在是禁书,因为涉嫌宣扬资产阶级。 夫妻俩现在已经被关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应该会被送去偏远地区的农场改造。 林雅听得很难过,但是梁主任却眼神黯然地摇头说:“恐怕很难有回旋的余地。” 大人们都没有办法,她一个没毕业的潜在资本家小姐能怎么办呢? 林雅是带着郁闷的心情回家的,进门的那一刻,饭菜的香味让她郁闷的心情得到短暂的缓解。 进厨房后,林雅发现原本略显空旷的厨房,现在被填满了不少东西。 第34章 “小雅,你回来啦!正好,洗手吃饭。” 唐瑞灵用砂锅炖了肉,肉里面切了土豆,看到她回来,就把切好的白菜用铁锅炒了,也算是有荤有素的晚餐。 林雅尝了一口,就给唐瑞灵竖起大拇指,“太好吃啦。” “是吧?嘿嘿,我也觉得我的厨艺没丢。” 吃饭的过程中,唐瑞灵问林雅:“今天在学校有什么不顺利的吗?” 林雅有些犹豫,不知道能不能说,毕竟这涉及到阶级和立场的问题。 但是短暂的犹豫后,她还是选择了说出来,她也想看看自己的舍友是什么态度。 听完,唐瑞灵叹气,“现在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大学的专业课老师也一样,他是留学回来的,我毕业的那一年,他被送去农场改造了。春节前,我协助办案,去他所在省,绕路去看他。几年的时间,老了很多……” 她们俩刚吃完饭,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确切说,是砸门。 这是又有人来惹事了? 林雅有些抱歉地看向唐瑞灵,“你第一天住进来,就有人来找事了。” 唐瑞灵安慰她:“没事,有麻烦我们一起解决。” 林雅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的几个人里,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来的人是唐瑞灵的后妈和她的哥嫂以及侄子侄女。 其中一个侄女就是唐瑞灵临时宿舍的室友。 原本这个侄女是躲在最后面,听到林雅问:“你们是谁啊?”她才从后面探出头来。 看到她那张脸,林雅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的工作丢了,丢工作的人带着人打上门来讨“公道”。 他们的阵仗很大,敲门的声音又很响,邻居们也纷纷走出来看热闹。 “林雅,这些人是谁啊?” “林雅,你这是得罪人了吗?” “喂,你们是谁啊?不要以为林雅一个人就好欺负啊,我们这些邻居不会让你们乱来的。” 来的人里的那个年轻男人凶狠地瞪向吵嚷的邻居,“关你们屁事啊!我们来找唐瑞灵!唐瑞灵,你给我滚出来!” 说完,他还恶狠狠地看向林雅,一副她要是敢拦着,他就让她好看的架势。 林雅本来就因为王教授的事情心里堵得慌,现在有人送上门来给她骂,她岂能让他们白来。 “这些是你的亲戚?你被开除了?所以找人来闹事?怪不得你能长一张比脸盆还大的脸呢,自己搞封建迷信,搞排挤,搬弄是非,被开除了还好意思来找受害者。怎么,你们家的规则就是不要脸就能把什么东西都往自己兜里装啊!”林雅的目光直接落在躲在后面的那张脸上。 那女气得五官扭曲,她立刻跟嚷嚷的男人说:“哥,昨天就是她跟唐瑞灵一起闹事的。” 这时,唐瑞灵也从屋里出来了。 其实刚才她听到林雅问是谁的时候,她就猜测是后妈带人来了。 但是她还是要把碗洗完,她不习惯事情只做一半。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知道林雅不会吃亏才做出的选择。 “这是我后妈,这是后妈的兄嫂,后面的是后妈的侄子侄女。 今天沈细妹被单位开除了,其实她对我做的那些,不是她被开除的主要原因。 她被开除,是因为单位审核到她的工作根本没法胜任。 她号称是高小毕业,但是其实她识字不多,还被安排进档案室工作。 一个半文盲做文字工作,简直是灾难。 为了掩盖自己的文盲行为,她找人帮她整理档案,而整理档案的人很有可能是居心不良的人。比如敌特。” 第35章 听到唐瑞灵这样说,对面的人齐齐变脸。 特别是后妈,她脑子里已经闪过一个念头——侄女的事情不会牵连到她吧? 沈细妹确实没把实话告诉家里,她只说是唐瑞灵之前查案子立功之后,在单位特别傲气,领导也对唐瑞灵格外器重。唐瑞灵就趁机跟领导告黑状,污蔑她,现在她被单位停职审查了。 一个乡下丫头,没爹妈护着,还被老人不喜的野丫头,也敢跟她娘家人叫板!后妈听到侄女这样说,立刻就跟兄嫂们一起找上门来了。 沈细妹梗着脖子说:“你胡说!唐瑞灵你血口喷人。小姑,你可千万别信她。” 唐瑞灵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是不是胡说,让那个给你找工作的好姑父打个电话去公安部问问不就知道了。” 林雅悠悠叹气,“唉,有个好姑父真好啊,半文盲都能给安排那么好的工作。我们邻居有好几个初中毕业的,现在都没有工作呢。” 果然,邻居们听到这话之后,看这些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些仇视。 “好姑父是干嘛的啊?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份工作啊,保证是货真价实的初中生,不会连档案上的字都认不全。” “我们家还有个高中生呢!之前去考工作,被有门路的小学生给比下来了。” “真不要脸!” 邻居们的情绪都有些激动。 后妈也意识到形势不对,她立刻拿出她的绿茶大法,她一副“我很苦但我不能说”的表情,“瑞灵,都说后妈难做,有些话,我一个后妈也好说太多。我也知道你因为当年我反对你学那个专业,让你现在还记恨我。可我那都是为了你好啊。” “你胡说,我又不是因为那些事情。”唐瑞灵下意识地反驳。 林雅拉了她一下,“不要陷入没完没了的自证逻辑里。” 成功阻止了唐瑞灵之后,林雅就说:“后妈难做,但是也不妨碍你非要上赶子给人当后妈啊。” “你胡说什么!谁上赶子给她当后妈了。她妈是包办婚姻!” 唐瑞灵已经明白林雅的意思,有些话林雅这个小妹妹说不合适,但是她这个已经见识过人身上每块肉的人来说就挺合适的,她说:“包办婚姻,顺便还孝心外包。你男人的爹妈要是没有我妈,早死透了。还有,既然那么不满意包办婚姻,当初干嘛要洞房啊?没洞房,不就连我这个拖油瓶都没有了吗。” 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就是,包办婚姻又没包办洞房。他可以不睡啊。” “明明是小老婆,还给自己扯一块遮羞布。” “看来人家小老婆混得不错啊,还能给娘家文盲侄女找一份当公安的工作。” 沈细妹的父母终于忍不住了,两人都拿出平时骂街的阵仗,跟邻居们对骂。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们又是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妹妹给人当小老婆吗?有种把你妹夫是谁告诉我们,正好我们这里有十几个没找到工作的年轻人有时间,每天上他单位去看看。” “……” 才两个来回,后妈这边就败下阵来。 后妈正准备溜之大吉,林雅喊住她,“喂,那什么后妈,你怎么那么快就查到这里的?该不会真的跟敌特有联系,让人给你们盯梢了吧?” 后妈下意识地说:“胡说!哪有什么敌特,是昨天你们从宿舍搬出来的时候,恰好有个亲戚看到,然后就跟着过来了。” 第36章 林雅:“那可真是难为你们亲戚了,居然能赶上四个轮子的。” 其实,那四个轮子的是唐瑞灵的亲爹,当然有些话后妈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前几天,唐瑞灵立功了,大领导都会过问几句的那种功。 她亲爹和亲爷爷奶奶刚把她从家里赶走,亲爹就听到大领导夸他女儿。 讽刺的是,亲爹下意识忽略掉大女儿,还以为大领导夸的是他和后面的老婆生的女儿,那个女儿和她妈一样,在文工团。 于是,他侃侃而谈说自己的女儿在文工团怎么苦练基本功的时候,大领导意味深长地说:“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 后妈走之前又说了一句:“瑞灵,不是我们不让你回家住,是我们也要考虑你的爷爷奶奶的感受。你一个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法医,老人很忌讳的。希望你这个当孙女的,也要理解一下。” 后妈的侄子也阴阳怪气地说:“唐瑞灵,下次解剖尸体的时候,记得多洗几次澡,别臭烘烘地回来,熏死别人。” 邻居们诧异地看向唐瑞灵。 原来这个跟林雅住一起的女公安是法医啊。 有年纪大点的不懂什么是法医,就问旁边的人。 “法医就是仵作。” 邻居们纷纷往后退。 林雅把门关上,然后转过来跟唐瑞灵说:“瑞灵姐,你别有心理压力,你可是全国唯一一个拥有法医学专业毕业的女法医。你的牛逼之处,不需要无知的人的认可。” 唐瑞灵嘴角含笑,“你别担心,他们以为那些话是攻击我的武器。其实啊,我选择了这个职业开始,那些话就伤不到我。之前我还想找个机会跟周围的人透露一下我是法医,也好给我们的生活减少一些麻烦。这些不用我去找机会啦。” 两人回了屋,正准备聊唐家的八卦的时候,突然又有人来敲门。 又是谁啊? 两人又一起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到赵大山抱着一只狗站在门口。 林雅不解:“你这是干嘛?张婆子用狗来抵债?” 赵大山说:“不是,张婆子难缠得很,你的债我还没要回来呢,不过我已经找到好办法了。你别着急,最晚一个星期,我肯定能把你妈借出去的钱要回来。” “那你这是干嘛?” “不是说跟你一起住的是个法医吗?让她帮我的狗做个节育手术。” “啊?” “法医也是医啊。还能不会给狗做节育?” 林雅:…… 赵大山看到林雅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又补充说:“林雅,这个狗跟你有渊源的,是你外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林雅:…… 林雅满脸严肃地跟赵大山说:“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家大黑是一只洁身自好的狗。欺负大黑死了不会说话啦?” 赵大山也一脸认真,“大黑确实洁身自好,但是遭不住有些意外啊!反正之前我发现你家大黑从巷子口那边的杂草堆里钻出来,没几个月,之前在那里的母狗就生狗子了。我抱了一只回来养,你看,它的耳朵这里有一撮黑色的毛,跟它爹是不是一模一样?” 林雅:“哪里一样了!品种都不一样。” “因为杂交了啊,爹妈品种不一样,狗娃就变成这样了。真的,林雅,真是你外甥。” 旁边听他们俩对话的唐瑞灵最终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林雅和赵大山有点懵,好笑吗? 等唐瑞灵稍微忍住笑意,赵大山马上开口问:“医生,你能给做节育手术吗?真的得给它做节育手术,要不然就得被人赖上了。就我们巷子里那个吴癞子家,养了一只母狗,他们家就打周围公狗的人家的主意。他家母狗肚子里有崽子了,他们就赖别人家公狗,然后跟人要营养费。真他妈无耻!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第37章 林雅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赵大山又叹气说:“唉,要是现在能吃饱饭,其实也不在乎狗崽子们多一点,可现在养不活,小狗生下来也是遭罪。” 唐瑞灵听到这话也有些动容,她说:“我还真会给狗做节育手术,你进来吧。” 公安部也有警犬队,唐瑞灵在那里干过类似的事情。当时是兽医的手受伤了,有些警犬的手术又不得不抓紧,兽医就跑来找她帮忙,她动手,兽医在旁边指导。 唐瑞灵带来的行李里有一个箱子,那个箱子是她那个已经下放农场的大学老师送她的,里面有一整套工具。 狗子似乎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有些瑟瑟发抖。 赵大山轻抚它的头,“富贵,没事的,这个医生的技术很好,一会就搞定了。而且做了手术,对你以后的健康也会更好,能少生病,知道吗?” 林雅微微有些动容,问赵大山:“大山,你找到工作了吗?” 其实赵大山和原主是初中同学,赵大山的成绩虽然不如原主,但是在班里排名也靠前,他还考上了中专。 但是那一年,他妈生病了,家庭拮据,他就放弃了读中专。 到现在,赵大山都没找到正经的工作,一直都干的临时工。 工期结束,他就没了工作。 他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妹妹今年初三,他是咬着牙,也要供妹妹读书。 赵大山摇头,“哪里那么容易啊,援助的专家撤走之后,很多厂子都停摆了,正式工都没活干,更不用说我这样的。 林雅,我还没从张婆子那里帮你把钱要回来,不是我偷懒啊。 当然,我前几天也确实有点事。 说来也好笑,外地的亲戚,还觉得我们在京城吃香喝辣呢。 当年战乱,我爸他们兄弟姐妹几家人,一起从老家一路往北逃难。 逃到京城附近的时候,我爸的身体不好,他那些兄弟姐妹就不管他了,也不顾我妈和我们兄妹跪下来求他们,他们直接撇下我们继续往北跑。 我们一家子就在战乱区住了下来,幸好没多久,鬼子投降了。 后来又打了几年,新国家成立,我们一家变成了京城户口,我爸病逝了,我妈还有一份工作。 现在,那些逃到北边的亲戚找过来,想跟我妈借钱呢,一副不给钱就不走的架势。前几天,我大多数时间花在对付他们,所以折腾张婆子的时间也少了。” 林雅听完心里也有些感慨,普通人极少有人能跳出时代来观察未来,像赵大山家这种,逃难逃到京城来的,再往下面一代人都会感激爷爷辈的选择。 再过些年,京城户口会越来越值钱。 原主的母亲就属于能用超前思维来给孩子和自己选择后路才来到京城安顿的。 “大山,你知道凤凰岭那边有个废弃的工厂吧?” “知道啊。那地方好像说有毒,之前大炼钢的时候,有人去拿废料,被毒死了。咋了?” “那里现在被改造成了化肥厂,正处于筹备阶段,你去那里看看,或许有机会。” 赵大山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行,我明天就去。” 唐瑞灵的动作也很利索,先是注射麻药,然后动刀子。 大概是麻药的效果很好,狗子丝毫没有挣扎,还炯炯有神地看林雅和赵大山聊天。 穿越者林雅心里很清楚,像赵大山这种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很快就会被动员去下乡,农村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第38章 像他们这种最早一批的下乡青年,可能就要一辈子扎根农村了,再想回城,基本没有可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至于她的命运会如何?林雅也不敢说她这个穿越者就能混得风生水起。 在大环境面前,人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此时,京大的宿舍里,彭玉柱胳膊上缠着绷带,他让室友帮他抬水。 室友很奇怪:“你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受伤了?” 彭玉柱瞥了一眼班长,然后说:“其实这是开学之前伤的,本来都快好了,结果今天在厕所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傻逼突然推门撞到我的伤口,然后又裂开了。” 室友嘟囔了一句,“你又不是两边胳臂都受伤,你自己抬水吧。” 其实同学们看到他那样对待王教授,心里多多少少有点膈应。 再怎么说,王教授也给他们上过专业课。王教授是一个非常认真负责的老师,恨不得把他的毕生所学都塞进学生的脑子里的好老师。 大概也只有彭玉柱这种基础差,靠保送上来,学习进度跟不上,被王老师严厉批评,并且给他们单独开基础课,拉着他们赶进度的人会对王教授恨意满满。 班长也把目光挪开,当做没听见没看见。 这时,宿舍里的收音机开始播放整点新闻。 主持人铿锵有力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来——近日,我市公安机关成功破获一起潜伏敌特分子企图破坏我市元宵节节日氛围的重大案件。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次成功的反特行动中,我市一名化学专业的大四学生发挥了关键作用,以其高度的革命警惕性和扎实的专业知识,协助公安机关将特务分子张某绳之以法,有力维护了国家财产与人民生命安全,谱写了一曲群众联防、人民战争的胜利凯歌。 化工系的宿舍里瞬间炸开锅,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事。 还有其他系的同学也纷纷跑来问:是哪个人那么英勇。 彭玉柱没有其他同学脸上的兴奋和探究,他会在同学聊这个话题的时候适时插一句。 ——“化学专业的嘛,闻到了敌特包里的自制炸药的味道很正常啊。” ——“当然不是学生一个人,当时正好有一个军人经过,两个人合力一起制服了敌特。” ——“学生不想公开身份呗,马上都要毕业了,要忙着写论文。” 终于有人如彭玉柱期待的那样,在他不停地插话后,转过来问他:“彭玉柱同学,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彭玉柱满脸的“我不方便说”的表情。 之后,同学也在背后议论——新闻里说的人不会就是彭玉柱吧? 第二天,班长去给班里采购一些东西,在商场里,柜台的广播也正在重播昨天晚上的新闻。 这是百货大楼的文具用品柜台,柜台的营业员一眼就认出班长。 “你是京大化学系的学生对吧?新闻里这个学生是你们学校的吗?” “大姐,您怎么会猜是我们学校的?” “有这种能耐的,肯定是高材生呀。高材生不都在那两所学校里吗?不是你们学校就是隔壁学校的呗。” “嗯,是我的同班同学。他胳膊还受伤了呢。” 班长当然没有发现他跟营业员说话的时候,不远处有个人一直看着他。 班长回学校的时候,这个人也跟了上去。 一个小时后,京城一处胡同里,有人闪身进了一个房子里。 第39章 “你怎么回来了?柜台上不忙?” 原来,这人的公开身份是百货大楼服装区的营业员,但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潜伏的敌特人员。 元宵节前被抓的那个人,是她孩子的爸爸。 解放后,他们潜伏在内地,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和掩饰身份,他们一个人变成了带着孩子的寡妇,一个变成妻儿在战乱中失散的深情男人。 女的在百货大楼的服装区正好可以认识很多来买衣服的客人,而且她还是在比较高端的成衣销售柜台,客人基本上都是领导干部的家属,要么就是国企双职工家庭。 女人咬牙切齿地跟里面的人说,她知道是谁害的她男人,要求上级给她男人出口气。 其实昨天晚上大家都听到了新闻的报道,他们也没想到自己人居然是折在一个大学生手里。 真他妈憋屈。 既然现在找到了那个大学生,自然没有不动手的道理。 女人提供了学校和班级,至于具体是哪个学生,她没有时间探究太多,她说:“那个学生坏我张哥的好事的时候,胳膊受伤了。咱们的人只需要去查看那个班里的学生谁的胳膊受伤就知道是哪个小崽子了!” 女人的上线也非常坚定要收拾大学生的决定。 不仅要收拾,还要狠狠收拾,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然的话,潜伏下来的人会越来越没信心。 林雅依然很忙,实验成功说明她的方案可行,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怎么能更好地提纯?设备应该怎么改造才能更好地为批量产服务。 所以这几天林雅一直都在实验室和向红化肥厂之间来回奔波。 这天下午,林雅和机械系的教授刚从化肥厂回来,班长就叫住她,把一张表格给她。 “林雅同学,这是我们的毕业表格,你抽空填一下吧。” 表格要写清楚自己的个人信息,主要是毕业分配意向。 相关部门可能会根据分配意向进行工作分配。 林雅把表格接下来,跟班长说:“放学之前我会填好。” 班长说:“我下午应该都在我们班的自习教室,到时候你直接去找我就行。” “好。” 林雅带着表格先去了实验室,她要先配合教授把手头的工作先完成。 工作结束后,教授也问林雅:“林雅同学,你的毕业意向是什么?有没有兴趣读研究生?” 其实当下国内的高等教育是“有大学本科教育,无学位授予”的状态。学生大学毕业时,只获得一张毕业文凭,而没有学士学位证书。 现在的研究生大概相当于后来说的博士后,没有学位,也有没有所谓的毕业证。 这个年代的本科毕业生,路径是直接参加工作,只有极其优秀者被选拔为“研究生”。 几个教授都非常看好林雅,觉得她应该继续留校读研究生,然后留校当老师。 林雅心里却早就把当老师这个选项剔除在她的未来里。 资本家大少爷的女儿,还敢到大学里当老师,这是怕死得不够快吗? 林雅摇头:“不,我不想读研究生,我还是想直接工作。” 至于去哪里工作,肯定不是在京城。 风暴地带,也不是她这种身份的人应该待的地方。 可是,她的未来在哪里呢? 林雅也非常迷茫。 不过她还是按时把表格填好,交给班长。 第40章 她的毕业分配意向是——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班长看到她的表格,也有些惊讶。 “林雅同学,我还以为你会留校当老师。” “班长,你打算去哪里?” “我想留京。”班长也非常坦诚。 林雅记得班长的出身是根正苗红,他应该会得偿所愿。 从教室里出来,林雅就直接下楼,准备回家。 她已经有两天没有吃到瑞灵姐做的晚饭了,公安部这几天也有案子,瑞灵姐都没空回来。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瑞灵姐非常明确地说,她晚上可以回家做饭。 刚走出教学楼,林雅和一个人擦肩而过。 往前走了几步,林雅情不自禁地停住脚。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才走过去那个人她昨天在向红化肥厂附近见过。只不过当时的她在车上,他在路边。 林雅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有印象?因为他衣服穿得比较少。 现在是三月初,虽然节气上已经是春天,但是天气依然寒冷,气温仍然可以低至零下。 昨天是阴天,天气就是零下,他不像别人那样穿着臃肿的棉服,而是穿着很轻便的外套。 可能是最近跟瑞灵姐经常聊破案的细节,林雅当时就下意识地想一个问题——他是从事什么职业的?为什么会穿得那么少?穿衣服除了考虑保暖,就是要考虑行动是否方便。 他穿成这样,是为了行动方便? 林雅突然又想到今天有人来跟梁主任求证前几天新闻里说的抓住敌特的大学生是不是彭玉柱时非常无语的表情。 看来彭玉柱的造势已经如他所愿。 那么,敌特会不会也盯上了彭玉柱? 是不是可以通过彭玉柱来钓大鱼了? 林雅突然有些紧张。 她现在该干嘛? 去报告学校保卫处? 不行,她之前听说,敌特渗透到各行各业,她能保证保卫处没有他们的同伙吗? 去报公安?可她也不知道附近的公安在哪里。 下一秒,林雅的脑子里就浮现贺铮那张脸。 贺铮给林雅留的是他学员队的办公室里的电话。 此时,学员队正准备集队去食堂,突然有人从窗户探头,大喊一声:“贺班长,有你的电话,是个年轻姑娘!”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贺铮。 贺铮立在人群中央,像风暴中心最宁静的那一点。 所有的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按照平时步伐的节奏去了二楼的学员队办公室。 贺铮背对着办公室的门的方向接起了电话,“喂,哪位?” “贺铮,我是林雅!是这样的,我在我们学校发现了疑似敌特,现在我该怎么办?” 贺铮那双深邃的眸子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你不要轻举妄动!现在告诉我你的位置,和那边的情况。” 林雅没有一个字的废话,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了。 贺铮也马上了解了全部的情况,总结来说就是那个新闻发出来之后,她班上有个男生似乎想在学校范围内认领他是协助抓住敌特的当事人,但却招来了敌特的同党,看着像是要对那个男生动手。 “你在办公室里待着,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就赶过去。” 贺铮挂断电话,回头才发现有不少老大哥们堵在办公室门口听他打电话。 包括陆团长在内的老大哥们本来以为会听到贺铮突然暴露的风花雪月,结果听这意思是刀光剑影。 第41章 “小贺,什么情况?” 大家问询的同时,也默契地把堵着的路让了出来。 贺铮边走边说:“你们给老刘他们打电话,跟他说京大那边有敌特,让他们马上安排人过去,我现在去京大。” 老刘是公安部门专门负责敌特调查的军转干部。 贺铮对学员队的战友们很了解,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他们帮忙处理,他现在需要用最短的时间赶去京大。 贺铮快速跑向行政楼找首长借车。 他的战友们也动了起来,该打电话打电话。 之后,大家就按照平时的节奏集队去食堂吃饭。 队伍在行进的过程中,陆团长突然问了一句:“京大……贺班长接的电话是京大打来的对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会不会是小林工啊?” …… 贺铮很顺利借到车,首长还让自己的警卫员跟他一起,“务必注意安全!” “是!” 警卫员正要去开驾驶座的门,就听贺铮用不容商量的口吻道:“我来开。” 车开到路上后,警卫员赶忙拉住车上能拉的地方,这车开得飞快,特别是那段没什么人的路上,警卫员都感觉这车子要么就原地起飞,要么就原地散架了。 幸好,没起飞也没散架。 平时正常开车可能要二十几分钟才能到的目的地,贺铮愣是提前了好几分钟。 而此时的林雅并没有在她打电话的那个办公室里。 里面正准备下班的教授看到贺铮,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给贺铮递了一张纸。 “林雅说让我给你的,哦,她还让我跟你说,她离开的时间。”教授抬起手,看了一下时间,“林雅离开了五分三十秒了。” 贺铮把纸拿过来,上面写着——“彭玉柱,你相亲对象的弟弟,他去找他姐。他被人跟着,我远远跟着他们。” 贺铮立刻转身,匆忙离开。 教授看着贺铮的背影,若有所思,难道林雅同学不打算读研究生然后留校是因为这位同志? 年轻的小姑娘,怎么都喜欢看脸啊? 虽然教授很好奇林雅在纸上给这位同志写了什么,但是他的修养战胜了他的好奇心。 现在,教授又好奇这个同志来找人怎么还带了一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战士? 两人风一样来,又风一样去了。 公安部门的刘处长跟贺铮在校门口遇到,贺铮刚才已经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相亲对象的情况,其实他压根不记得那个女同志姓甚名谁,长什么样也没印象。 他有自己的一套记忆法则,觉得对自己以后没用的记忆,看过之后就会在脑子里直接删除。 不过他记得这次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亲是大嫂安排的,相亲的前一天,是大嫂的生日,他忘记准备礼物,大嫂说:“你可以送我一份礼物的,就看你愿意不愿意。” 之后就有了那次相亲。 大嫂当时还说什么来着了? 贺铮想起来了,大嫂说那个相亲对象是她一个单位的,虽然她之前没有接触过,但是介绍人是一个热心的老大姐,而且老大姐之前撮合的那一对,现在是模范夫妻,大嫂觉得可以沾沾喜气。 跟刘处长碰头后,贺铮就说:“对方跟着一个学生往电视台的方向去了。从这里去电视台,通常应该走哪条路比较近?” 刘处长:“有两条路!” 随即,刘处长做了安排,让自己的人兵分两路。 第42章 贺铮犹豫了一下,就开着车往更偏僻的那条路去了。 此时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有一段路还没有路灯。 因为要观察周围的情况,贺铮这次的车开得并不快,跟着来的公安是骑自行车的,他们也需要汽车的灯给他们照明。 在一段昏暗的路上走了没多久,突然大家都听到了一阵惨烈的叫喊声。 贺铮立刻停车,从车里跳下来。 前面的公安说:“有情况!快搜!” 刚说完,又是一阵惨烈的叫声——“啊啊啊!” 这一次,似乎是一个女声。 “快!” 一行人快速地朝声音的方向跑。 这一片地方很多都是解放前那几年搭起来的房子,战乱期间,没人管,也没有规划,巷子弯弯曲曲的。 公安带来的手电发挥了作用,很快他们就在一个巷子的尽头有所发现。 只见有两男一女,三人都捂着眼睛。距离他们一米之外,一个年轻的女孩手里抡着砖头,似乎只要那三人敢动一下,下一秒,砖头就会招呼他们。 刺眼的光照过来,拿砖头的女孩都忍不住别过脸。 贺铮挡住那个照向林雅的眼睛的手电,对公安说:“这是自己人。” 林雅虽然看不到光后面的情况,但是她听出了贺铮的声音,可能是因为之前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后,她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勇敢,她怕得想哭。 “贺铮,是你吗?”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下一秒,林雅就感觉跟前一阵风,紧接着一个富有磁性又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我,我是贺铮。” 原来,林雅跟着彭玉柱一路到这附近。 她还是很惜命的,不敢跟得太近。 她也没有受过相关的训练,到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把人跟丢了。 彭玉柱不会嘎了吧? 林雅想着,早点找到人,没准还能救他一命。 如果真的因为她的故意而为,真的害死一个人,哪怕这个人品行不端,她还是很有心理负担的。 结果彭玉柱没找到,她倒是看到了那个之前跟踪彭玉柱的人。 她跟着那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发现他跟一男一女碰头。 她也不想冒险,正准备调转方向离开,那三个人却把她当成猎物追过来。 危急之下,林雅把自己前几天在实验室里配好的东西从包里掏出来,对准那三个人的的脸狠狠扬了过去。 扬了三下,都命中了。 公安把那三个人控制后,这个分队的负责人问林雅,“他们的眼睛是什么情况?” “无水氯化钙,嗯,简单地说,这种化学物强大的吸湿性瞬间吸附了他们眼中的水分,并释放出微量的热,而紧随其后的刺激性生物碱粉末则趁着眼部黏膜瞬间的干燥和脆弱,长驱直入,引发了剧烈无比的灼痛和无法控制的流泪!给化学反应一点时间,反应结束就后啦。” 公安:…… 很快,刘处长那一队人过来汇合,并且更加林雅提供的线索在附近找到了昏迷的彭玉柱。 那个对彭玉柱动手的敌特一边捂住眼睛一边说:“这他妈就是个烂人,你们也要救吗?他想去羞辱他那个教授的媳妇,如果不是被我先动手,那个教授的媳妇怕是要遭殃了。” 原来,王兴文教授夫妻俩已经被赶出大学家属院,有人在这边给他们找了间房子先安顿下来。 第43章 大概也就过渡几天,他们很快就要被下放到外地的农场。 彭玉柱从这里去找他姐的时候,发现在路边等丈夫的王教授的妻子。 按照敌特分子的说法是,当时彭玉柱产生了邪念,跟着她回家,准备动手的时候,被他打晕。 其实不仅仅打晕,他还把彭玉柱的子孙根给踩了,蛋碎了,字面上的意思。 彭玉柱被公安弄醒后,就捂着裆部大喊大叫。 敌特分子之所以交代得那么利索,是想用这部分的事实来掩盖他们是敌特的事实。 毕竟最能让人相信的谎言是需要掺一部分真相的。 公安又问他们为什么对林雅动手,他们的理由是以为林雅看到了他对彭玉柱施暴的过程,怕她报公安后说不清楚,想跟追上她,跟她讲理。 公安让林雅去局里配合一起做笔录。 “啊?该说的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我还得回家吃饭呢……”她是真的饿了,中午在食堂吃的东西没油水,刚才又有体力消耗,还有精神消耗,她想吃饭。 说完,林雅用求助的目光看着贺铮,与此同时,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等我一下。” 林雅觉得她看到贺铮在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但是她想再确定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一边,跟刘处长商量。 刘处长笑着点头,然后他走过来跟林雅说:“林雅同志,今天多亏了你,你先回去吧,我们后续的调查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再跟你请教。你刚才用的那个是什么东西来着?什么钙,什么氯来着?” 林雅伸手,跟旁边那个拿着本子的公安把笔和本子都拿过来,“同志,我直接写下来吧。” “无水氯化钙,这是化学式。我在我们学校的实验室用现有的废弃原材料通过一系列的反应,最后得到的这个物质。” 林雅详细地把她得到无水氯化钙的过程的反应式全部写下来,她又说:“本是我打算用来做杀虫实验的副产品,但是考虑到之前我协助抓过敌特分子,我也担心敌特分子的同伙来找我,所以就顺便做了点无水氯化钙随身携带。” 本子上写的化学式后面还加上物质的名称,她觉得公安应该能看懂了。 几个公安凑过来看本子,他们是识字的,但是不懂化学,除了一脸懵逼之外,就是觉得这姑娘真牛逼。 几个东西变来变去,居然就能变成让人眼睛疼得睁不开的东西啦? 刘处长看到自己的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轻轻地咳嗽一声,“谢谢林雅同志,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可能给你打电话或者亲自来找你。” “行呀。”只要不是现在去就好,她好饿,而且已经跟瑞灵姐说好回家吃饭的。 贺铮指着一边倒下的自行车问:“这是你的车吗?” 林雅才想起来那个让彭玉柱蛋碎的男人也踹了她的车。 贺铮把车子扶正,林雅发现轮胎的车条还被踹断了几根,她郁闷得不行,修车要花钱的呀! “回头我帮你修。”贺铮说完,看到林雅蹙起的眉瞬间舒展。 “真的吗?谢谢你贺铮同志,你真是个好人。” 随后,贺铮就把林雅的车搬上吉普车。 这一次,贺铮没有跟领导的警卫员抢开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指路。 警卫员和那些公安一样,觉得能够通过几个物质变来变去就能变成让敌特分子睁不开眼睛来的东西的林雅非常牛逼,他忍不住问:“林雅同志,你们学化学的都那么厉害吗?” 第44章 林雅实话实说:“应该不是吧,像我这么厉害的应该还挺少的。” 警卫员忍不住大笑,“我也觉得!要是学化学的都那么厉害,那些敌特早就搞出来了。” 车开进巷子的时候,邻居们也听到了车声,但是今天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专门出去看。 有孩子忍不住,端着碗就想往外面走。 “有什么好看的,不用看也知道是去林雅那里的车。” 此时,唐瑞灵正在家里等林雅回来。 正常来说,林雅一个小时前应该就到家。 唐瑞灵今天其实也被事情耽误了一下,她回来也晚了,把这一锅的炖菜收拾出来,林雅却还没回来。 小姑娘不会有什么事吧? 唐瑞灵正担心的时候就听到门口有声音,她开门出来就看到贺铮和一个穿着军装的战士开车带林雅回来了。 战士把林雅的车从后备箱里搬下来,他说:“林雅同志,我不仅会修汽车,也会修自行车,我直接帮你把车修好吧,就不用贺副团长动手了。” 贺铮:…… 唐瑞灵:“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就先吃饭。” 唐瑞灵当然没有预料到今天吃饭需要加两双碗筷,但是她恰好带回来了一些准备吃上几天的馒头。 今晚她做的是炖菜,五花肉做的炖锅,里面再加点豆腐、土豆、白菜。 多两个人,再多放点菜来炖就好了。 林雅狠狠点头赞同瑞灵姐的提议,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从厨房把水壶提到院子,还拿出来一个洗手用的盆,“贺铮同志,你们先洗手吃饭吧。这位同志怎么称呼啊。” “我叫姜大牛。” “这名字倒是挺能直抒胸臆的,你的力气肯定很大吧?” 姜大牛挺直胸膛,满脸傲娇,“对啊!俺……我从小就力气大,征兵干部上我们那去征兵,当时我正在水库工地挑泥巴,我挑的是别人的四倍呢。” 林雅竖起大拇指,“好厉害呀。先洗手,洗手吃饭,” 说完,林雅也返回厨房自己洗手了。 贺铮正要倒水,就看到姜大牛看着林雅的背影傻乐。 “洗手!” 贺铮的声音把姜大牛的目光也拉了回来。 姜大牛搓着手,“贺副团长,林雅同志那么有能耐的人夸我厉害呢。” “嗯。” “你也听到了对不对?” “嗯。” “我被有能耐的人夸了!” 厨房里,唐瑞灵动作麻溜地把剩下的白菜和豆腐放进锅里。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贺铮找你帮忙办事了?” “是我麻烦他了,一会吃饭的时候再说。我去屋里搬凳子。” 突然变成四个人吃饭,家里的凳子和碗筷全都用上了。 姜大牛一开始还有些局促,唐瑞灵就对他说:“你是不是不敢吃我这个法医做的饭啊?” 为了表示自己不怕,姜大牛也放开了些,一口馒头咽下去,他满脸真诚地说:“是不是厉害的人都认识厉害的人啊,林雅同志那么厉害,几个东西变来变去,就变成了让敌特分子嗷嗷叫的武器。唐法医是全国第一个法医专业的女法医,也很厉害。” 唐瑞灵意外,“你还知道我?” “当然知道!我是政委的警卫员,听他说起过。” 林雅专心吃饭,不参与讨论,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放下筷子,唐瑞灵就问:“你们到底怎么凑到一起的,出什么事了?” 林雅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了,其中也包括她知道彭玉柱想冒领她之前的功劳的事情。 这一部分内容,林雅也是要给贺铮一个交代。 第45章 她说自己前几天看到贺铮那个相亲对象去学校找她的同班同学彭玉柱,之后彭玉柱就跟同学有意无意地暗示他就是新闻里提到的化工专业的毕业班的学生。 “贺铮同志还有之前的记者姐姐都提醒我,如果我的身份被公开的话,没被抓获的敌特可能会报复我。所以我就留意了一下彭玉柱周围的情况,果然就发现了异常。” 姜大牛脱口而出:“这人真是活该!想冒功,还差点干了那种畜生的事。” 林雅却叹气,“彭玉柱以后跟太监没啥区别了。这方面残疾的男人,其实是心理最变态的那种。以后但凡让他有点权利,他周围的人就要倒霉了。” 贺铮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姜大牛似乎想到些什么,他狠狠点头,“对对!以前我们那里就有个太监,八国联军打进来的时候,他偷了皇帝老子的东西从宫里跑出来。后来把那些东西卖了钱,在县城买铺子,还结识了一些官员,买卖做得挺大。之后这个老太监干的那些都不是人干的事,简直是畜生。” 林雅再次叹气,“恶人应该被恶人磨。敌特如果不仅仅是断了他那条中间的腿,再把旁边的一条腿也废了……” 唐瑞灵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林雅的话,“小雅,不好意思啊,最近老跟你说人体解剖,让你都百无禁忌了。哎哟,菜都快吃完了,你们饱了没?要不要再拿个馒头?” 姜大牛立刻表态:“吃饱了!我去给林雅同志修自行车。” 贺铮:“你洗碗吧,我来修车。” 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有工具箱,贺铮把工具拿出来,接着林雅就看到他动作麻利地开始修车条。 他不仅把车条修了,还给链子上了油,再把原本有些紧的车把手也给调整到最合适的程度。 林雅试着骑了一下修好的自行车,发现确实比之前好骑了,她真诚道谢:“谢谢贺铮同志。” 贺铮淡然道:“不客气。”原来她不是每个人都夸啊…… 此时姜大牛不仅仅把碗洗好,还把角落的柴给劈好了。 他们走后,唐瑞灵就满脸严肃地跟林雅说:“小雅,以后说话可不能口无遮拦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万一你说的话,变成别人拿来攻击你的武器呢?特别是现在,说话一定要很注意才行,知道吗?” 林雅虚心接受,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瑞灵姐。不过我刚才脱口而出说那些,大概也是下意识觉得贺铮同志和姜大牛同志是值得信任的同志。” 唐瑞灵拍拍她的手,“他们俩是没问题,至少贺铮肯定没有问题。但是你这跟人没见几面,就掏心掏肺的毛病要改一改啊。” “我这个毛病只有在瑞灵姐你身上犯过,其他人身上没有。” “那就好。对了,你刚才说贺铮相亲是什么情况?” 之前唐瑞灵还以为贺铮和林雅是在抓敌特的时候认识,没想到时间线还要再往前移。 林雅如实说了。 听完,唐瑞灵哈哈大笑,“贺铮居然也有相亲的一天啊。” 林雅好奇,“他不会相亲吗?” “我怀疑他除了他妈他嫂子,他就不会跟外面的女同志交流。” “瑞灵姐,你也是女同志。” “错,我跟贺铮是异性兄弟。当初,我让他带我爬墙爬树,学了不少本领。” “不对,我也是女的啊。” 听到这话,唐瑞灵若有所思,“难道,贺铮看你跟看我一样,都能忽略性别?嗯,一定是这样!” 第46章 此时,医院。 彭玉梅得知弟弟伤到了关键的部位,眼前一黑。 缓和过来之后,她就抓着公安追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现在不能见我弟弟!” 公安打电话通知她带住院用的东西来给彭玉柱,她也没想到那么严重。 “因为他的事情跟敌特分子有关系。现在也请你配合我们调查,据你弟弟交代,是你让他冒充新闻里说的协助抓住敌特的大学生,是吗?” 彭玉梅怔了一下,然后非常坚决地否认,“没有,我没有!而且我弟弟肯定也不会这样说的!他也绝对不会做冒功的事情。” 公安瞥了一眼彭玉梅,“事实是什么情况,我们会调查的。所以,你坚持自己没有唆使你彭玉柱冒功,对吗?” 彭玉梅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姨夫是谁吗?” 公安:“这个要问你姨。” “你!好,好,你记住你现在的态度,我要先去打个电话。” …… 病房里的彭玉柱也隐约听到了他姐的声音,他突然也变得硬气起来,“我要见我姨夫,没有见到我姨夫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刘处长瞥了他一眼。 其实刚才公安已经做了一圈调查,也找到了彭玉柱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事实证明,那个对彭玉柱施暴的敌特交代的没有夸张,彭玉柱当时确实是准备对他的大学老师的爱人图谋不轨。 真是个畜生。 刘处长把之前林雅写过的本子打开,“行了,关于案子的事情,我们暂时也不谈了,我问你,无水氯化钙是什么样的东西?” 彭玉柱迷茫,“什么钙?” “无水氯化钙。这种化学物质有什么特征?” “氯元素……钙元素,哦,坚硬,这种物质很坚硬。氯……还有毒。这种是有毒并且坚硬的物质。” 刘处长微微一笑,“无水氯化钙具有强大的吸湿性,吸收水分后,会释放出微量的热。你这个名牌大学的化学专业的大学生,基础知识似乎还不如我啊。” 彭玉柱愤愤地瞪着刘处长。 “你先养病吧,后面有需要我们会来找你。” …… 公安部门经过突击审讯,再加上那三个人的眼睛也确实难受,他们很快就交代了情况。 自此,他们这条线上的敌特全部落网。 遗憾的是,他们的上线都隐匿起来了,根据现在的线索,没办法拔除,只能徐徐图之。 如此一来,协助他们的林雅就更要保护好。 第二天,刘处长准备写案件报告的时候,翻到林雅写的那些化学式,有些字迹比较潦草,他就打电话给贺铮,想要林雅的联系方式。 贺铮:“你什么地方没看清楚?” 刘处长:“就那个拼音,拼起来好像不对。” “那不是拼音,是化学反应方程式。” 刘处长:…… 最后,贺铮也没给刘处长麻烦林雅的机会,把那几个方程式都告诉了刘处长。 刘处长有些纳闷:“贺铮,你学化学啦?” 贺铮当然不会跟刘处长说,他因为最近已经把学校图书馆的书基本看完,实在没可以看的书了,又意外地在图书馆的专业书籍里发现几本化学相关的书,他就全借回来看了。 他本来是接受过系统的中学学习,有一定的化学基础,这几本书啃完,他发现平时林雅跟她那些老师说的那些专业术语他都能找到出处。 化学确实很神奇,两种物质凑到一起,会变成全新的物质。 林雅和她的老师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把一些让人头疼的废弃化学物质变成让粮食高产的化肥。 第47章 让老百姓能吃饱饭的人,都值得尊重。 这次敌特事件几天后,学校的政委发现他的警卫员姜大牛在收集花苗,他都看到这小子薅了他办公室里的一节仙人掌了。还有他隔壁的副校长的家属养的花,他给人家浇水,甜言蜜语之后,又薅走了几根花苗。 “大牛,你怎么想起来种花啦?”政委问。 姜大牛开始滔滔不绝,“首长,不是我要种花,是林雅同志家里的小院需要花。 首长,您别误会啊,我这叫投桃报李。 您没发现最近几天倒春寒,但是咱们的车子没趴窝吗? 平时天气冷一点,柴油就给冻住了,解冻要整半天。 咱们的车子没事,是因为林雅同志给我做了柴油降凝剂,而且她用来做降凝剂的材料都是实验室里的边角料,没占用国家资源。 最近隔壁那几个的车子都趴窝了,咱们的傲视群雄,嘿嘿。” 政委若有所思,他抽空给老领导打电话。 “贺司令,贺铮那个朋友有点能耐啊!听说,她随便在实验室里找点边角料,就能做出柴油降凝剂。东北那边的部队,车子一到冬天就趴窝,是不是应该让贺铮的朋友帮咱们部队整点东西啊?” 贺司令没反应过来,“贺铮什么朋友?” “就那个,京大化学系的姑娘啊。” 贺司令瞬间明白,“什么贺铮的朋友,你这是给我找活,还扯大旗。你自己不是也可以找京大的领导吗?” “唉,贺司令,官方走流程就太慢啦。比如那个化肥厂,我可听说了,是人家姑娘直接找领导,然后她来协调,再加上您家贺钦全力支持,才短时间把事情给办成了。我就想,她能不能也再牵头搞一次这个?” “化肥厂还没有投产,他们忙着呢。再说了,现在是春天,马上天就热了,冬天来还有点时间,你先把这事记下来,等他们的事情忙完再说吧。” 林雅当然不知道她已经被人惦记上了,最近两天,她都在向红化肥厂准备投产前的工作。 相关的废弃物料已经运抵仓库,各种设备也已经改造完毕,还有前期的工人也培训好了随时可以上岗。 赵大山就属于培训过的工人之一。 前些天,他按照林雅说的来这里盯着,看到有设备往这里搬,工作人员忙不过来,他就上来搭把手,人又勤快嘴巴又甜,工厂的临时负责人当即就把他留下了。 赵大山在工厂里第一次看到林雅的时候,非常震惊,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以前从来没见过的林雅。 在工厂里的林雅,丝毫没有巷子里文静的影子。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安全帽下,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神锐利如鹰。 她纠正工人的错误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跟后续接手工厂的工程师说反应配比的语速快而精准。 她跟工业部的领导说话的时候,非常从容,就像她早就习惯了跟位高权重的人打交道了似的。 “我最后再强调一遍!安全是生产的重中之重,不论哪个环节,都不许凑合!要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严谨、冷静、近乎冷酷的气场,整个世界在她眼中仿佛都是一个巨大的、需要不断优化的化学反应方程式。 明天工厂就要开始试生产,林雅丝毫不敢懈怠。 此时,化工系的梁主任在校长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他一会叹气,一会纠结,一会端起茶杯,一会又放下。 第48章 再看校长,正气定神闲地浇花。 梁主任终究还是没忍住,问:“校长,您就一点不紧张?我现在真的……真的很后悔让林雅这个年轻的学生来牵头那么大的事情。我们可能会害了这个孩子……” 卢校长淡然一笑,“老梁,你觉得如果不让林雅来牵头,谁能来牵头呢?技术和工艺还有设备的问题,似乎没人能有林雅如此全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已经有人暗地里说我们学校在刻意造神,想让之前的错误再次发生。如果化肥厂明天的试产失败的话,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把这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上。还有,化肥的效果也需要一段时间的认真,那漫长的等待期,这孩子还是会被人当成攻击我们科研人员的靶子。” 有些人擅长做斗争,有些人只擅长做学术。 卢校长把浇水的壶放下,“老梁,你觉得我养的这些花怎么样?” 梁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卢校长办公室窗台上的那几盆花。 “咦,之前怎么没发现卢校长您居然那么会种花。绿油油的,这一盆还有花骨朵。不是,我跟您说正事呢,您怎么扯花花草草啊。” 卢校长拿起旁边的剪刀,咔嚓,一个茎生植物就被他剪下来,插到旁边养好土的花盆里。 “种花和农民种地一样,有合适的土壤和肥料,才能长势喜人。我这些花比你们养得好,是因为我用了林雅在学校实验室里最先做出来的化肥。你也知道,你们后续工艺一直在调整和改进,也就是说,我拿回来的这些都不算最高效的化肥。普普通通的,都能有这样的成果,你想想,工艺严格后的产品会是什么样?” 梁主任恍然大悟,“原来那天您鬼鬼祟祟的找林雅,是在偷化肥啊。”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这是偷吗?我这是在当小白鼠。” 梁主任再去看卢校长的花,更觉得顺眼了。 “老梁,我知道你的担忧,也知道我们这些人现在人轻言微。 我自然也不会把一个孩子推到风暴中央。 不过这段时间我观察下来,林雅在化学和化学应用方面的天赋是你们化工系现在的骨干教师加起来都比不上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之前要藏拙。 首先,我们要肯定林雅这孩子提供的技术和工艺是绝对没问题的。 其次就是化肥厂不是我们学校搞起来的,是工业部的领导牵头。 现在很多工厂因为苏专家撤走,处于停摆状态,工业部的压力很大。 好不容易靠自己的人就能整出来一个可以变废为宝的化肥厂,上级领导是需要这个来振奋人心的。 因此,即便是存在别有用心的人想以此大做文章来攻击我们,也会有人替我们挡子弹。” 听到这番话,梁主任提着的心稍稍落下,他又嘟囔了一句:“之前我跟林雅说,我的那盆花长得不好,等化肥搞出来,我想用一点来养花,她怎么没给我一点化肥呢。” 卢校长心里更是美滋滋。 随即,卢校长又想起些什么,问:“兴文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呢,好像是有人帮了一下兴文他们夫妻俩,本来要下放去北大荒农场的他们,现在被安排去了南方三线工厂。我们帮忙凑了点全国通用的粮票给他们了。” 第49章 卢校长本来想说可能是跟林雅有关系,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 林雅已经把整个生产车间走了两遍,期间还检查出两个阀门有点松。 她提出阀门松的时候,赵大山第一时间找来钳子。 之后,赵大山就一直跟在林雅身边,需要爬的地方,他来爬。需要用力气的地方,他来用力。 林雅也有些意外赵大山会这么好用。 趁着休息的时间,林雅把赵大山叫到一边。 “赵大山,我想请你帮个忙。” 赵大山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林工你说。” 林雅诧异地挑眉,她在赵大山这里,也是林工了? 赵大山看出了林雅的疑惑,他满脸真诚地说:“你当林工的时候跟你在咱们小巷里的林雅是不一样的,原来上过大学的人真的不一样,知识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林工,要不是你,我肯定找不到现在的工作。你说吧,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雅也就没再废话,她严肃地说:“我要你今晚帮我看好车间,防止被人破坏。如果真的有人搞破坏的话,他们会在三个地方动手。” 接着,林雅就把那三个地方告诉赵大山。 赵大山听完,目光坚毅,“林工你放心,我今晚会看好车间的。” 林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包好的东西给赵大山,然后教他怎么用。 其实林雅不像梁主任以为的那样,对外面的形势一无所知。 相反,她比谁都敏感。 毕竟她是个身份随时有可能被揭穿的资本家大小姐。 这些天,她还从侧面了解过,原主那个不知所踪的爹,竟然还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大家族的小少爷。 家族越大,产业越多,剥削的事情就没少干。 当然也有人说,他家在打鬼子的时候,捐了不少钱和物,那个少爷爹的亲哥哥还是医生,跑去前线医院救过人。 这些都不足以改变她是资本家小姐的事实。 通过一些细枝末节,林雅知道有人不想让这个有京大学术背景做支撑的化肥厂顺利开工。 还有,她之前在工厂附近看到了踩碎彭玉柱的蛋的敌特,但是敌特接下来就没再来过,而是专心跟踪彭玉柱。 这说明什么呢?林雅猜测,应该是敌特暗中发现有人想搞内斗,他乐见其成,就不用再搞破坏了。 林雅当然没想当孤胆英雄,她很惜命,惜命的同时还要攒护身符。 经过观察,林雅觉得那位贺处长是个靠谱的。 所以,她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贺处长。 贺处长跟她保证,别有用心的人绝对不会成功。 双重保险才牢靠,所以林雅又找了赵大山。 林雅没料到的是,贺处长也在想双重保险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还有人为了自己那点斗争的小心思,不考虑民生大计,真是可恶。 就算抓个现行,如果没有第三方在场,别有用心的人也可能抵赖。 于是,贺处长跟他爹寻求帮助。 随即,贺司令给自己以前的下属、小儿子军校的政委打了个电话。 十几分钟后,贺铮吹起了哨子。 “全体结合!” 集合结束。 贺铮:“今晚搞夜训!夜训的目标是如何协助地方抓住破坏重点工厂的敌特活动!现在,我们分配任务!” 目标怎么又是向红化肥厂?陆团长嘀咕。 已经过去了几个周末,陆团长想给他手下的营长牵线搭桥,但是小林工这段时间周末都很忙,一直拖到了现在,都没能安排两人见面呢。 第50章 倒是贺铮,好像公事公办的跟小林工见了好几次。 再这样下去,是不是要突破革命友谊的界线了? 月黑风高夜,这些军官学员开启了夜训。 虽然是训,但一旦进入状态,所有人都当成了实战。 此时,化肥厂有两个影子开始了移动。 不过移动了几米之后,其中有个人停住了脚步。 “你干啥?” “我……我觉得要不算了。” “你怎么那么怂呢!” “我就是……就是觉得万一被抓住,我们都完了。” “不会的!就算被抓住,我们也可以说我们是在巡视车间。我们只需要把这些粉末加到相应的管子里,就成功了。 这些东西放进去,明天整个车间都是浓烟,也不会爆炸。 明天还有相关的领导到现场,到时候我们站出来提出解决方案,那么以后技术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 你想,一个化肥厂需要多少职工? 怎么也得上千人吧? 安排一个人的工作,可以有多少好处?” 显然,另外一个人被说动了。 两人趁黑摸进了车间。 其实车间里也有人巡视。 两人根据制定好的方案,很灵巧地躲过了巡视人员。 车间旁边的仓库的屋顶上,正埋伏着夜训的学员,那两人进去后,他们立刻用暗哨警示。 贺铮听到暗哨的声音,带着另外两个学员靠近目标。 就在贺铮他们要上前抓现行的时候,突然听到两个惨叫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贺铮下意识就想到了林雅。 上次抓敌特,她用了一些化学物,三个敌特的眼睛疼得嗷嗷叫,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声音。 贺铮把手电打开,与此同时,另外一边也有手电筒照过来。 “田处长,马主任,你们在干什么呢?哎呀,你们的手怎么变成这样了?骨头都要露出来了!”赵大山手电筒照那两双手,有些触目惊心。 半个小时后,公安来了,领导来了,还有军方的人也在。 面对那么多人,赵大山双手放在前面,老实巴交地说:“我是按照林工说的做的。她说,工厂的这些设备有一些是从罐头厂弄过来的,可能会遭老鼠。投产前的这个晚上,防鼠是关键的工作。她就让我把这些粉末放在那三个地方,防老鼠的。谁知道居然有人型的老鼠呢。” 守在厂里的技术人员把那包粉末拿过来闻了闻,判断出了里面的物质,而这些物质一旦跟那些人想要搞破坏放进去的物质产生反应,就会变成强硫酸。 强硫酸具有非常强的腐蚀性,那两个人的手都毁了。 其实,如果他们来搞破坏的东西量没有那么大的话,他们的手不至于到那样的程度。 此程度相当于正在受酷刑,姓马的从犯非常利索地交代了,他是因为利益。 姓马的想争取向红化肥厂人事科科长的位置,一个新工厂需要招人,他想从中获利。 至于田处长,他背后的人想彻底掌控向红化肥厂。 至于后续的事情,就是上面的人去查了,贺铮带着他的战友集合归队。 回去的路上,有人忍不住感慨:“惹谁也不能惹学化学的。” 贺铮嘴角勾起,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呢。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习惯了早起锻炼的唐瑞灵刚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就听到外面有动静,打开门才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车。 第51章 司机看到有人开门,立刻从车上下来,脸上堆着笑容,“您好,我来接林工的。” 林雅从被窝里被叫起。 睡眠不够是很恼火的事情,上车后,看到后座没人,林雅索性躺下继续睡。 司机和那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领导身边的秘书看到林雅这样,都有些感慨——心真大啊。 到了工厂,林雅被带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门口还有公安站岗,闲杂人不能靠近。 林雅进来的时候,在车上睡觉的时候在脸上压出来的印子还很明显,额前还有一撮头发有些没规矩地贴在额头上。 贺钦轻轻地咳了一声,“林雅同志,你交给赵大山的粉末是什么?” 林雅:“老鼠药啊。” “什么成分?” 林雅说了一个化学名称。 “这东西能毒死耗子?” 林雅:“试试就知道了。” 外面,赵大山看到林雅来了之后,竟然也很体贴地抓来一只老鼠,远远地跟会议室门口的公安说:“同志,我抓了一只老鼠,你问问林工是不是需要实验。” 几分钟后,会议室里的大领导说:“那就试试看吧。” 老鼠吃了粉末,一分钟后,卒。 最后,会议室里针对这起事件定调了—— 田处长和马主任居心不良,想破坏这次生产活动,他们持有的化学物质跟老鼠药反应,变成了强硫酸,害人害己。 他们背后是否还有人参与? 是否涉及到敌特? 后续的调查是上级的事情,生产要按时进行。 也有人怀疑地问赵大山:“林工真的不是故意的?” 赵大山反问:“林工怎么会提前预知他们准备拿什么来破坏生产?” “也是……” “所以,人不能干坏事!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都破除封建迷信了,可是怎么感觉这事有点朝着世间有鬼神的方向走了呢? 还有想趁机跟赵大山要耗子药的时候,旁边的人调侃,“你家还需要耗子药吗?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耗子到你家门口都绕着走。” “我这不是想提前防范一下嘛,我现在可是有工作的人,以后一定能养活家里。” 赵大山一脸认真地说:“林工之所以做耗子药,是为了今天能够安全生产,原材料也都是有限的,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耗子要分给你们。好了,赶紧准备上工吧。” 今天是试投产的第一天,非常关键。 很快,陆陆续续就有相关部门的领导来了,其中也包括了农业局的负责人。 当然,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已经暂时告一段落,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产线上。 林雅已经换上了工作服,把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本子,实时观察,随时记录。 领导们站在车间里,看着这个由废弃工厂改造成的新车间,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设备真的是旧设备吗?” “确实是旧设备,几个机械系的教授根据林工的需要,改造出来的。”旁边的贺钦给领导们答疑解惑。 领导们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个车间看起来自动化程度很高,不像有些工厂,人力的主导性更大。 林雅是从全面自动化、计算机控制的年代穿过来的,她想把自己以前的工厂复制到1962年简直是天方夜谭。唯一的办法就是立足于现有工业基础,土洋结合。 贺钦把领导们带到车间旁边的一间操作室,“领导们,这是向红化肥厂跟其他化肥厂很不一样的地方。向红化肥厂将最重要的仪表全部都集中到这个房间,这样一来,操作工可以脱离嘈杂、高危的生产现场,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监控整个流程。这样可以大大减少事故率。” 第52章 有懂行的领导频频点头,“这个办法不错,之前苏联援建的化肥厂就发生过因为环境嘈杂,导致工人操作失当,引发重大事故的案例。事后,也有人提出,是否可以把仪表集中到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专家还说那是天方夜谭。” 可是,这些真的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年轻姑娘能办到的吗? 很快,林雅被叫了过来。 “林雅同志,听说你实现了工艺优化与流程再造,说说看,你是怎么优化和再造的?” 林雅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首先,我改进合成塔的触媒配方和还原工艺,提高转化率。这是化工生产的核心。 其次,采用新的脱硫剂或改进脱硫塔结构,降低原料气中硫化物对后续催化剂的毒化作用,延长催化剂寿命,稳定生产。 另外就是用新的脱硫剂或改进脱硫塔结构,降低原料气中硫化物对后续催化剂的毒化作用,延长催化剂寿命,稳定生产。” 又有人提出,“你改造过后的生产流程,工人数量减少,仪表和机器代替了人,真的能做到安全吗?比如,有经验的老工人,知道什么时候下物料,机器能吗?” 林雅微微挑眉,她觉得这人肯定没有读过多少书,要不然怎么会问那么蠢的问题。 他怎么会觉得人判断温度比温度计可靠? 她的厌蠢症要犯了! 下一秒,她又不得不提醒自己——你是资本家小姐,谨言慎行!还要做好表情管理。 林雅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工业部的部长就说:“老陈,你那些老思想该放一放了。工业发展,就是要实现仪表化。” 部长说完,就笑盈盈地看着林雅,“林工,我注意到你们的合成塔温度、压力、进料流量,都安装更多的就地指示仪表和圆图记录仪。这样的话,向红化肥厂的招工人的要求会比较高吧?” 林雅点头,“是的。机械化程度高的工厂,自然需要文化程度较高的工人。” 又有人说:“那招工还有门槛,什么时候才能把人员配齐啊。” 林雅说:“只要识字,并且有责任心,肯学习的,参加培训半个月,就能上岗。根据现在工厂的岗位和操作流程,我编写了相关的培训教材。” 说完,林雅就把一个本子从口袋里拿出来,交给了部长。 领导们凑到部长身边一起看。 其实她写那些东西在她那个年代都是很正常的操作,可谁让现在是1962年呢。 林雅将技术知识转化为文字,制定详细、标准的开停车、正常操作和应急处置规程,改变过去凭老师傅经验办事的习惯。 强化原料、中间品和产品的分析检测,用数据来指导工艺调整,而不是靠“看、闻、听”。 教材简单明了,没有复杂的弯弯绕,正如林雅所说,只要识字,有责任心,肯学习的,很快就能掌握,新设备、新仪表、新工艺的原理和操作方法。 领导们看林雅已经像是看一个宝物。 农业局的领导搓手,“这批化肥,能赶上春耕吧?” 林雅说:“应该没问题,只要领导们能多弄一点废料过来。” 虽然工人还没全部招到位,但是机械化程度很高的工厂,已经可以开始运转起来。 工业部的领导直接在现场任命了化肥厂的领导班子,至于林雅,她还没毕业,人事关系不可能过来,就暂时担任技术顾问。 第53章 林雅比较在意的是,技术顾问有工资吗?她缺钱…… “技术顾问按照技术工程师的工资发放。” 这句话让林雅一下子就安心了,她有工资了,不会坐吃山空。 向红化肥厂的厂长杜庚年是个实干派,他看着那些自动化程度很高的改进车间,就热血沸腾,因为他曾经留苏学习过,见识过西方国家自动化程度很高的车间。 他找到机会跟林雅单独聊了几句,他说:“林工,关于员工培训的事情,能不能请你把把关啊?培训教程是你编写的,自然是你来培训更合适。另外,你可以找几个认识的人来参加培训,你认识的人,应该更了解这些人的文化底子。很快就有更多的化工废料运过来,人员也要跟上。” 林雅眨眨眼,虽然她不是很能领悟那些说话弯弯绕的方式,但是杜厂长这话她是听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她来帮忙培训,他也给她一些招人的权利。 一份工作难求的当下,这可是一份很大的人情了。 技术顾问林工今天一直忙了一整天,厂里的食堂也一起开工了,她拿着写了时间的饭票去食堂吃晚饭。 大概食堂的大爷笑眯眯地看着她,给她打肉的时候,一勺子下去,大半都是肉。 排在林雅后面的人看着自己那份肉,精准的三块肉。 再看他后面那个,依然是三块,就开玩笑说:“石师傅,你还区别对待啊。” 石大爷理直气壮地说:“区别对待怎么了?要是没有林工,有咱们向红化肥厂吗?我和你有工作吗?” 突然多了一个厂,他们才有工作的机会。 而且下午厂长正式上任后开生产动员会时,说得很清楚,他们化肥厂以后会是京城乃至附近几个省份最大的化肥厂,厂里后续还会再盖车间,增加产能。 届时,厂里也会有福利分房,还有职工食堂、幼儿园、医务室甚至子弟学校。 有了这个铁饭碗,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感谢国家,但是也要知道林工起了很大的作用,林工吃肉是应当应份的! 林雅刚坐下,赵大山也端着饭坐在她对面。 “林工,你吃完就下班了吧?” “嗯。” “那我们一会一起回去?” “好。” 林雅也正好有事要跟赵大山说。 从向红化肥厂到他们小巷,正好有一班公交车,只不过要走一段路才到公交车站。 在路上,林雅就跟赵大山说:“大山,你一会下班回家有空的话,帮我给几个人带几句话,让他们如果想要工作的话,明天跟你一起来化肥厂。” 言罢,林雅就把那几个人的名字告诉赵大山。 这几个人都是他们巷子里的邻居。 赵大山瞬间明白,林雅不仅仅给他工作,也给巷子里其他邻居提供工作。 那几个邻居都是对林雅母女俩有过关照的人,或者他们的父母给她们母女提供过帮助的人。 果然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赵大山在心里鄙夷那些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想要占林雅这个孤女便宜的人,真是小便宜没占到,还丢掉了那么好的工作机会。 “林工,大家肯定会记得你的恩情的,我也一样。” “都下班了就别叫我林工了。” “好的,林雅,你毕业之后会到咱们厂来当技术总工吧?” “再说吧。我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林雅是绝对不可能留在京城的,她必须要远离风暴中心。 第54章 可是这些话她也不可能跟赵大山说。 赵大山眼里,林雅已经是高山一般的存在,他有拿不准主意的地方,也忍不住请教林雅。 “林雅,我妹妹马上要中考了。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她想读师范,以后出来当老师。如果我没有现在的工作的话,我是赞同她读师范的,但是我现在也是化肥厂的工人了,我一个月有五十块的工资,还有劳保用品发,能供小娟读大学,所以我想让她考高中。” 特别是这两天看到林雅在领导们面前从容地聊那些他听都听不懂的技术问题,赵大山更希望妹妹能够读大学,以后也成为林雅一样厉害的女工程师。 林雅看着赵大山,问:“你真的会听我的?” 赵大山非常肯定地点头,“真的会!” 林雅就直接说:“无论是你妹妹想读师范,还是你想让她读高中,都不是好的选择。” 再过几年,学校几乎处于停课状态,老师不是什么好职业。 读高中就要考大学,62年读高中,65年高考,那一年大学已经基本停课。 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就要被动员下乡。 赵大山先是一愣,然后就真诚地问:“那林雅,你觉得小娟应该学什么比较好?” “小娟的数学怎么样?” “数学好着呢,她就是想读师范当个数学老师。” “那就考会计专业的中专吧。” 现在的中专生毕业是包分配的,本地的生源就分配在本地,也不会像大学生那样分到全国去。 综合各种因素,现在学会计就是最好的专业。 赵大山狠狠点头,似乎想用动作表示,他会听林雅的建议。 他们刚从公交车上下来,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林雅回头一看,是唐瑞灵。 “小雅,上车,我带你回家。” “好嘞!” 也不用唐瑞灵停车,林雅直接跳上后座,横坐在后座上。 “小雅,你吃过了吧?” “嗯,在厂里的食堂吃的。” “我也在我们单位的食堂吃了。” “瑞灵姐,你这么晚回来,是有案子?” “对啊,一个男人报警,妻子去上夜班没回来,找到的时候,死在郊区的一个旱沟里。看着像是突发疾病身亡,但是死者的同乡说,死者的身体很好,是丈夫弄死的。但是根据死亡时间推算,妻子出事的时候,男人有不在场证明。” 两人就这么说着回了家。 到家后,唐瑞灵把自行车放好,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去看墙根上新种的花,一天不见,似乎又长出来几片叶子。 两人一边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一边打水洗手。 为了能够回到家里,屋子里已经暖和,林雅把家里院子的钥匙给了赵大山的妈赵大娘一把,让她傍晚的时候过来把厨房的炉子点上。这样屋里的暖气就有了。 而且正屋子也有门,上了锁,她们的私人领地也不会被冒犯。 “通常来说,已婚女性意外身亡,丈夫犯案的可能性最大。如果不是丈夫,再排查仇杀和情杀,这两者都不是,那就是非常难搞的随机作案。”林雅根据上辈子自己看的侦探得出了结论。 唐瑞灵用洗干净的手点了点林雅的额头,“你这脑子怎么这么好用呢?确实如此。” “来,跟我说说,死者和她丈夫之间是什么情况?”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参与这种破案解密,对于林雅来说,就变成了最好的消磨时间的活动。 第55章 唐瑞灵有些好笑地看着林雅。 林雅有些莫名,“怎么了?” 唐瑞灵说:“你这方面跟贺铮很像,他也喜欢破案解密。以前,他探亲回家,觉得无聊的时候,也会问我案子的事情。还别说,他那脑子比一些公安还好用,我把他的思路反馈给负责的同志,案子破了,跟贺铮猜推断的差不多。” 林雅顿时有了竞争意识,她说:“那瑞灵姐,你快跟我说说案子的事情。” 今天的案子的死者是国企职工,死者的丈夫也是国企职工,只不过两人在不同的单位。 夫妻俩都是刚三十出头,解放前是苦出身。 大舅哥当年被地主欺负得太狠,把地主的头砍掉之后就跟着队伍去闹革命了。 距离解放还有一年多的时候,大舅哥牺牲。 牺牲前,大舅哥委托战友照顾一下老家的亲人。 解放后,战友找到老家,发现牺牲的战友父母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妹子,而且妹子已经嫁人。 于是,战友就把妹子和她的丈夫接到京城来,给他们都安排了工作。 他们住的房子也是女方厂里分的,女方在福利比较好的机械厂,男人在丝织品厂。 公婆也从老家接来给他们带孩子,其实他们这个年代没必要把孩子交给老人,因为厂里有托儿所有幼儿园,上班的时候把孩子往托儿所放,上班间隙还能去给孩子喂奶。 公婆在邻居面前经常夸儿媳妇,总说儿媳妇是他们家好日子的大功臣。 林雅听到这里,表情就有些不自然。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那对所谓的公婆就是这款,特别爱在别人面前演戏——我儿媳妇是我家最得宠的,儿子都得靠边站。 生活是自己过的,不是演给别人看的。 事实也证明,越爱演的,其实是为了掩盖一些真相。 “说说死者情况吧。” “初步尸表检查无任何外伤,窒息特征也不明显,看着就像是突然猝死。今天死者的婆婆还去死者厂里闹,说厂里给她儿媳妇安排的晚班太多,才导致儿媳妇猝死。 下午,我一直都在做检测,死者胃内容物和肝脏样本,用常规的雷因希氏法、普鲁士蓝法都做了,没发现砷、氰根这些‘大路货’。” 林雅:“瑞灵姐,你做的都是无机毒物的检测,那有机毒物呢?比如某种合成中间体,或者实验室里才有的东西?” 唐瑞灵摇头,“我的化学常识有限,单位也没有那么多仪器可以检测。” 林雅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温馨的小房子里,总是会下意识地忘记自己身处的年代。 这个年代,公安系统的毒物化验多侧重于传统剧毒物,对门类庞杂的工业有机毒物检测手段非常有限。 林雅就给出了自己的思路,她说:“瑞灵姐,你说死者看起来像是猝死,有一种化学物质广泛用于人造丝的生产,它毒性剧烈,主要损害神经和血管,高浓度吸入可迅速导致昏迷、呼吸中枢麻痹死亡,尸表征象却很不明显,极易被误判为心源性猝死。你刚才说,死者的丈夫在丝织厂?” 唐瑞灵一下子站了起来,“小雅,你这个思路应该是对的,你快跟我说说,是什么物质?应该怎么检测。” 林雅按照现在的条件局限,告诉唐瑞灵这个化学物质是二硫化碳,提取到疑似物后,放入坩埚再加入少量氧化铜粉末,在酒精灯上缓缓加热,如果坩埚内壁出现了一层微量的、带有特殊光亮的金属,就可以确实是二硫化碳。 第56章 刚说完,唐瑞灵就起身,一边拿起门边的衣物架上的挎包,一边说:“小雅,我得去一趟单位,按照你说的做一个检测。你把门锁好,我今晚未必能回来。” 呃……积极参与案件解密,把自己的室友送去加班了? 刚享受了几天有室友的安全感,今晚又要一个人,林雅微微有些慌。 不过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她现在在巷子里虽然依然是一块肥肉,但是今晚开始,已经多了很多人不愿意让她出事。 林雅想得没错,今天晚上,赵大山往好几家人走动过之后,这几家人现在都处于兴奋中,恨不得把林雅给供起来。 谁能想到还没大学毕业的林雅,竟然能给他们这些邻居弄到工作。 赵大山都已经正式上班好些天,他们这些邻居看他早出晚归,精神状态还很不错,还以为他是好去山里弄到野物了,没想到人家已经是化肥厂的正式工。 赵大山挨个去找他们,挨个说:“明天早上8点,你们就准时到公交车站那里等着,然后我们一起坐车去厂里。林雅给你们一个面试的机会,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你们的表现。” “林雅怎么有那么大能耐呢?她分到化肥厂了?” “林雅正式分配还没下来,但是她在化肥厂是有职务的,是技术顾问。你们记住了,在厂里就要喊林雅林工,别瞎叫。” 第二天,林雅按时醒来,她刚穿好衣服就听到外面赵大山跟唐瑞灵说话。 “唐医生,你怎么这么早就去买早餐了?” “是呀。你也很早嘛。” “早点去排队能买到第一锅油条,来,唐医生给您两根。” 唐瑞灵也没客气,收了。正好给林雅吃。 林雅给她开了院门,看到她精神状态还算好,也放心了,“瑞灵姐,你没熬夜吧?” “没有,昨天晚上我到单位的时候也才八点多,我重新检查了一下死者,最后在她的指甲里提到了一些可疑物质。” 有路过的邻居听到这话,都不由得加快脚步。 一个年轻的姑娘怎么敢碰死人呢?也不怕嫁不出去。 另外一个也是,居然敢跟一个碰了死人的人聊死人,也不怕没人要。 “所以,真的是二硫化碳?” “没错!小雅,你真的是帮大忙了!要不是你给的思路,这个死者最后可能就是按猝死结案了。” “杀人动机是什么?” “人是半夜抓回来的,还在审呢。昨晚我查到二硫化碳后,就在值班室里睡觉啦。你一个人睡,还好吗?” “当然没有瑞灵姐你在家的时候踏实啦。” 家。 在家。 原来这里也是她的家啦。 唐瑞灵说:“那以后我就尽量不要值班,晚上一定在家里陪你。好啦,小雅你赶紧去洗漱,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化肥厂吗?” “嗯,还得再去一段时间。” 吃过早饭,林雅走出巷子的时候,就对上了好几道友好的目光。 林雅也对他们微微含笑点头。 这些人都是赵大山通知的那些人的家属。 也有人不解地问:“老黄家的,今天一大早就看到你家三儿子往外走,他们好几个人一起,这是约好了干啥去啊?” “年轻人的事情咱哪知道呀!” “你说你也是,当初非得给孩子读书,让读初中。白白浪费了钱,现在工作都找不到。我家东子,小学毕业,认识字也会算数,早早出来找工作,现在好歹也是个钳工了。他师傅是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120块。我们家东子以后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 第57章 林雅被迫听了一耳朵,不由得在心里想:原来这个年代也一样,有些人结婚前比谁的衣服好看,结婚后比谁嫁得好,生了孩子之后,又比谁的孩子有出息。 来到公交车站,好几双目光齐齐看向林雅。 林雅也对他们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他们要坐的公交车来了。 平时挤公交车,林雅会被挤得东歪西倒。 公交车一到站,那几个人似乎分工很明确,有人在前面开道,有人护着林雅不被人挤到。 林雅上车后,先挤上来的人还对她招手:“林工,你快来坐。” 这还是林雅穿到这个世界来之后第一次坐公交车有位置。 到站后,从车上下来,林雅就微笑着看着他们说:“你们不用太紧张,放轻松。只要严格按照我说的做,把我说的全部都记下,你们就能留下来。” “好的,我们不紧张。” 说不紧张的这个人声音其实都有些发抖。 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林雅也很理解,现在的工作真的很难找,他们都非常珍惜这个机会。 “你们应该不觉得自己比赵大山差吧?你们看,他都已经是工人了,你们差哪儿了?” 林雅这句话瞬间让那几人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来到厂里,林雅直接把他们带到人事科。 厂长应该跟这个新任的人事科科长打过招呼,科科长对林雅也是客客气气的。 林雅把人带来说明情况,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人事科科长,她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 科长让这几个人先填表格。 原本科长还以为这几个人是林雅用权力塞进来的,这也很正常,她有能力这样做,别人也没什么好嫉妒的。 科长把表格发下去之后,也没有离开,因为他觉得这些人里边应该有人不识字,他一会儿可以帮不认识字的人把表格填上,也算是给林工一个人情。 出乎意料,科长发现这些人全都会写字,再一看他们表格上填的,最差的也是小学学历。 其中还有好几个初中生。 人事科长顿时肃然起敬,原来林工就算是往工厂里招自己人,她也是有门槛的。 这些人进来之后两个多小时,终于又一次见到了林雅。 这一次他们是在会议室里,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还有另外几个今天招来的人。 林雅把他们放在一起培训。 果然和赵大山说的那样,林雅和她是林工的时候,完全是两样的。 就这么忙忙碌碌了一个星期,终于到周末了。 在化肥厂这边的工作林雅也终于可以交给其他人,她也要开始准备毕业的事情了。 星期六那天下午,林雅在化肥厂的食堂吃过午饭,返回学校,她就把手头上的工作进行了交接,她回学校跟老师商量毕业论文的事情。 毕业论文写什么呢? 指导她的教授直接说:“你就把向红化肥厂的方案写在论文里,足以成为你们这届的优秀论文。” 林雅心里有数了。 从教授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人在教学楼前面争吵。 靠近一看,居然还是熟悉的面孔。 原来是已经出院的彭玉梅,她正在跟班长争吵。 关于彭玉柱和敌特的事,林雅也大概听到了一些后续。 公安那边调查得清清楚楚,彭玉柱听信了他姐出的主意,打算把新闻里那个协助公安抓住敌特的功劳认下。他甚至还有玷污妇女的意图。 第58章 公安这边也把相关的情况通报给了学校。 除此之外,学校也发现彭玉柱之前有行贿学生处的韦爱党的行为,韦爱党收到好处之后帮他篡改了期末成绩。 学校把彭玉柱之前考试的卷子全部找出来,发现他连很基本的化学式都不会。 有一就可能有二。 经过学校领导研究决定,把所有学生的期末卷子全部都重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人像彭玉柱那样靠着贿赂韦爱党。 这么一查,还真查到了两个成绩不合格的同学。 彭玉梅哪里会料到自己明明前途大好的弟弟变成了这样。 家里人都在怨她,已经被关进看守所的弟弟也恨不得杀了她。 彭玉梅觉得他们姐弟都没有错,错的是班长。 如果不是这个人去校外说,弟弟也不会被敌特发现。 她本来只想让班长在学校的范围内传,谁知道这个人居然跑到学校外面去说这件事。 林雅也挺难理解彭玉梅这个脑回路,她跑来学校这里闹有什么用呢? 听了几句之后,林雅大概就明白了,彭玉梅是想通过这么闹,让家里人相信不是她给弟弟出的主意。 可怜的班长,被彭玉梅薅了十几根头发。 “班长,要不要报公安?”林雅觉得自己也算是跟班长有合作,上前解围。 果然听到说要报公安,彭玉梅狠狠地瞪了一眼林雅,然后走了。 班长顺了一下头发,似乎彭玉梅的无理取闹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先是跟林雅道谢,然后问她:“林雅同学,你的毕业论文选题交了吗?” “交了。” “对了,林雅同学,今天有一个其他学校的人来找你,说可能是你的同乡。” 同乡? 资本家大小姐林雅最害怕的就是同乡。 班长把一张写着对方的联系方式的纸递给林雅,“就是这个人,你同乡吗?” 当年,林母带着女儿来京城,在登记户籍信息的时候,林母也刻意把女儿和她的名字都改了。 林雅,原名是林星雅。 后来划分阶级的时候,林母也特别庆幸改过名字。就算是当年认识他们的人看到名字,只要没见到人,也未必会把她们母女俩和那个人那个家族联系在一起。 “林雅,你不认识吗?”班长看到林雅表情有些微妙。 林雅收回思绪,“我也不知道认识不认识。战乱的时候我们全家逃难,兵荒马乱的,我对童年在家乡的记忆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这人怎么找到我的?” “我也问了她这个问题,她说是听人说过你的母亲,感觉应该是老家的人,所以找了过来。” 纸条上写的是音乐学院的地址,名字是祁红莲。 林雅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罗了一番,隐约记得以前她家周围确实有人姓祁。 该来的,要来了吗? 可能是因为有心事,以至于吃到瑞灵姐的美味晚餐的时候,林雅都没什么胃口。 “小雅,你怎么了?” “没,没事。瑞灵姐,这丸子真好吃,你做的?” 今天吃的是肉丸,有点像扬州狮子头的那种。 “当然不是我做的,做这玩意费功夫也费油。是别人给的。” 上次贺铮从家里带来的饭盒,走的时候让唐瑞灵有空的时候帮他带回他家。 可是这段时间唐瑞灵自己也忙,不忙的时候她也不太想往那边跑,因为她让后妈的侄女没了工作,她的爷爷奶奶更加坚定她身上的“死人味”让他们家倒霉。 第59章 她怕会遇到她的爷爷奶奶,他们是长辈,他们可以骂她,她要是反抗,就变成了不孝。 挺可笑的。 今天下午,实在没事,唐瑞灵还是走了一趟。 结果,饭盒没还回去,又被装了好大一份菜带走。 亲人还不如邻居呢。得知她现在跟人一起住,同住人不嫌弃她的职业,跟她也合得来,贺家嫂子们都替她高兴。 唐瑞灵发现她再怎么找话题,林雅还是被动社交的状态。 每个人都有不方便跟人吐露的心事,唐瑞灵很理解,所以她索性就不再说什么,让林雅安安静静吃饭。 吃完饭,唐瑞灵很自然地收拾碗筷,林雅坐在那里好一会终于回过神来。 “对了,瑞灵姐,昨天那个案子怎么样了?嫌疑人交代了吗?” 唐瑞灵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愿意说话了。 “嗯,交代了!妈的,又是一个陈世美。” 原来,那个男人之所以娶死者,就是看上了她参军的哥哥寄回来的钱。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好处居然还能源源不断,解放后他们从地主的佃户变成了首都国企的正式工。 去年,死者哥哥的战友因为多年征战的伤病不幸去世,这家人就觉得死者没了娘家人,可以跟她要更多的好处了。 他们提出让她把她的工作让给小叔子,这样一来,小叔子也能从农村人变成首都人。 死者上过扫盲班,也知道工作的重要性,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于是,那家人就下死手了。 嫌疑人从厂里弄到了化学材料,装进一个瓶子里,然后埋在她上班会路过的地方。 等她去上夜班的时候,就跟她说,他之前白天的时候在路上捡到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但是又不敢带回来,所以装进瓶子里,埋在了一个地方,让她去上夜班的时候把瓶子挖出来,放包里带回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死者把瓶子打开,凑得近,吸入了一定的量,当场应该就出现了反应。 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谋杀案。 嫌疑人带着全家去找死者的时候,很顺利就在事发现场找到人,并且把那个瓶子收好,把土地平整好,然后就大喊,吸引其他帮忙找的人。 “小雅,如果不是你,杀人犯多半是逃脱了。” 林雅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化学真奇妙。” 唐瑞灵下午没去单位,她当然不知道部里今天都在讨论这个案子,几乎每个人都在感慨——唐法医真牛逼,她的朋友也很牛逼。 据说,唐法医跟她学化学的朋友说了一下案子,那位朋友得知死者丈夫的在丝织品厂工作,立刻就推断出死者因为什么化学物质中毒。 部里的领导萌生了一个想法——邀请这位有化学背景的同志当他们公安部的顾问。 不过,明天是周日,得周一再来讨论这件事。 周日,林雅要参加一个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经历过的社交活动——相亲。 梁主任跟林雅说:“林雅,你还年轻,其实不用着急考虑个人问题。不过去见一见也无妨,陆团长你在化肥厂的时候也见过,是一个很靠谱的人,想必他下面的营长应该也不错。如果真的合适,也是可以先成家后立业的。” 如果她是贫农出身,她肯定会拒绝这样的安排。 上辈子吃了婚姻的苦,她不想再吃一遍。 但是,资本家大小姐的帽子扣下来的苦,一点也不比婚姻的苦少。 第60章 特别是现在还有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祁红莲,她不得不防。 相亲的地点在公园。 林雅没有特别打扮,就穿着一身寻常的衣服出门,头发是一根马尾辫。 她也大大方方地唐瑞灵说自己去相亲。 “那你还不好好打扮一下?”唐瑞灵也没相过亲,但是她见过单位宿舍那些女孩,相亲前在镜子面前徘徊很久。 “我想找一个能欣赏我内在美的人。”林雅调皮地眨眼。 唐瑞灵打量着林雅,她不用刻意打扮,也甩别人几条街。 等林雅走后,唐瑞灵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咦,贺铮对林雅没好感吗?林雅去相亲,贺铮知道吗? 正是因为唐瑞灵感觉贺铮对林雅格外不同,所以她从贺家提着装得满满的饭盒回来,也没太大的心理负担——这些也是要用来喂贺家未来小媳妇的嘛。 其实现在贺家人也不知道她的室友和贺铮认识。 唐瑞灵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在贺铮没挑明之前,她自然不会在贺家人面前多说。 她的座右铭是——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人,她经常和死人打交道的人,也是能保守秘密的。 贺家。 丁大姐开门看到贺铮,满脸惊喜。 “小铮回来啦!” 正在院子里玩的贺家第三代,听到这话,纷纷跑过来。 “丁姨,是小叔回来了吗?” 四个十岁到十三岁年龄的半大小子,一下子围住了贺铮。 贺铮顿时感觉耳边叽叽喳喳,几百只鸭子又开始叫了。 贺铮终于体会到他妈妈的难受了,为什么家里没有一个女孩呢! 而且现在的侄子们差不多也到了变声期,那声音,越来越像鸭子了。 嫌弃! 幸亏,二哥家的两只鸭子不在,少两只,太平了一些。 贺铮平时周末基本是不回家的,如果不是有事,他也不会回来。 最近这段时间,他从图书馆借了一些关于化学的书之后,也从中发现了一些兴趣。 现在书都看完了,他又有些无所事事。 他突然想起前些年图书馆要清理一部分书,有些是敌国出版社的书,或者是宣扬封建主义、资本主义思想的书都被清理掉。 他妈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让他爸去把那些本应该被清理掉的书给搬了回来。 当然,这些书搬回来之后也一直藏着。 贺铮实在无聊,打算回来找一些书看。 可是一进门,看到这几个侄子,贺铮就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安静看书。 “小叔,既然你也放假了,就跟我们一起去公园吧。” “小叔,公园里有一个打枪的地方,花五分钱玩一次,一次可以开十枪,如果能够实发命中,就可以免费。我们上次去玩过,根本就打不住目标。” “回来之后,我们复盘了一下,觉得那个枪肯定是有问题。” “对!枪是有问题的!小叔你是神枪手,你帮我们去看看,我们要揭露这种弄虚作假的行为。” 看到小叔皱眉,年纪最大的贺霖赶紧说:“小叔,公园就在附近,就是五月花公园。” 五月花公园? 这个词他今天早上也听到过一次。 在哪里听到来着了? 哦对,他去学员队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陆团长打电话说:“你就去五月花公园的凉亭那里等着,手里拿一份报纸,记得穿军装。” 看到贺铮进去,陆团长说话又变得跟暗号一样。 如果陆团长没有遮遮掩掩,贺铮压根就不会多想。 第61章 看来陆团长终于得偿所愿,准备安排他下面的一个营长和林雅同志相亲了。 “小叔,你就去嘛!我们一起揭露对方的把戏,坚决不让这种坏份子在欺骗人民群众。” 最小的侄子摇着贺铮的手。 贺铮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就在他准备反悔的时候,四个侄子已经发出尖锐的欢呼声。 与此同时,林雅已经骑着车前往五月花公园。 她甚至已经想到,如果对方的脸还能看得过去,家里也没那么多极品亲戚,她或许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有了军嫂这层护身符,应该会好一点。 到了五月花公园,林雅直奔凉亭那边去。 这一路走的过程中,林雅意外地发现,竟然有不少来相亲的。 好几对年轻的男女并排走,两人之间隔着将近一米的距离。 林雅刻意放缓脚步,听听别人相亲都说些什么,也好学习一下。 男:“今天天气不错。” 女:“对,比前些天暖和了。” 男:“王阿姨说你在红星小学教书?” 女:“对,王阿姨说你是602厂的技术员?” 男:“是的,我们厂主要生产精密仪器,支援国家建设。你教书辛苦吗?” 女:“不辛苦,为国家培养下一代,是光荣的职责。” 男:“对,我们干的都是光荣的事业。我们厂最近正在搞技术革新,学习‘鞍钢宪法’,大家干劲十足。” 女:“真是了不起,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你们走在了时代的前列。” 男:“都是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比不上你们人民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林雅:…… 这样的对话她好像学不来。 这弯弯绕了一大堆,就只能聊出对方的职业。 她已经知道相亲对象的职业是军人,可是她更想知道对方以后的职业规划,在那十年结束之前,他是不是会转业? 还有他家里的情况,是不是重男轻女的家庭? 是不是生不出男孩的话,要被公公婆婆讨伐? 不知道为什么,林雅突然对这次相亲没了期待。 但是该完成的程序还是要完成。 林雅继续朝着凉亭的地方走去。 赵光明已经来到凉亭,有快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提前到了,团长跟他说,让他早点过来,省得遇到了类似于电车突然没电这种突发状况。 万一要是迟到了,可就错过了大好姻缘。 他是高中生,毕业之后入伍,然后提干,又获得去军校学习的机会。 他当然也想找一个有文化的对象,团长一下子就给他找到了一个大学生。 对于这次相亲,赵光明非常期待。 为此,他把军装洗得干干净净,还专门跑去军人服务社借了熨斗,把军装熨烫得没有褶皱。 他平时都没怎么舍得用的钢笔别在上面的口袋里。 再拿着一份报纸,他看起来也是一个有文化的军人。 凉亭里有不少大爷在下棋或者在看下棋,看到他拿着报纸,有大爷跟他说:“同志,这是今天最新的报纸吗?” “是的。” “能不能给我们念一念?” 赵光明:…… 几个大爷都朝他看过来,他看了一下时间,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索性就给大爷们念了报纸。 林雅来到凉亭附近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一个穿着军装拿着报纸的年轻军官,难道是她来早了? 林雅刚抬起手腕看时间,突然有个妇女走过来,“你好,请问你是林雅吗?” “对。” “能不能到这边来,我想跟你说几句。” 第62章 林雅没动,“你是?” “我是赵光明的母亲。” 什么情况?相亲让妈代劳? 林雅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她微微一笑,“好像没什么好聊的,我正好有事情,先走了。” 但是那位妇女却拉住林雅,“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的苦心。” 林雅是一分钟都不想再浪费,但是眼前这位妇女的眼神也让林雅心里很清楚,如果不给她一点时间哔哔,她可能会换个地方纠缠她。 林雅面色淡淡,“你想说什么?” 赵母松开了抓住林雅胳膊的手,“到那边说吧。” 凉亭不远处有一片春暖花开后被爬山虎爬出来的绿墙。 林雅站定,淡淡地看着对面的人,等对方开口。 赵母对上林雅的眼睛,心里有些恼火,同时也更加认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种看到她这个长辈都没有矮一截的自觉的女孩,就不该进她赵家的门。 赵光明家是京郊人,赵父原来是一家榨油作坊的账房先生。公私合营后,榨油作坊充公,他爸变成了榨油厂的会计。 他妈也被趁机安排进了厂里的锅炉房,算是双职工家庭。 夫妻俩有工作,孩子们也有出息。 赵光明是解放后当兵的,原本部队是在隔壁省份,结果他提干后部队竟然换防到京郊。 京城人,部队在京郊,又是营长。在赵母眼里,普通的女孩根本配不上她儿子。 赵光明到现在还单身,他本身眼光高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就是他有一个眼光比他还高的母亲。 在赵母看来,她的儿子应该找家庭条件好的姑娘。 双职工家庭都不算是好家庭,得是领导干部家庭出身的姑娘才行。 她儿子那么优秀,再有岳父提拔,必定会青云直上,怎么能被普通人家的女孩拉后腿! 只可惜她本人的圈子也有限,不认识领导干部家的姑娘,所以儿子才耽误到现在。 要不是昨天她去儿子的营区给他送吃的,都不知道今天相亲的事情。 陆团长的爱人跟她说,那姑娘很优秀,是京大的大学生,虽然还没毕业,却已经做出什么成就来。 女孩子那么能干有什么用? 再能干,能有领导干部的女儿有前途? 陆团长也真是让人无语,他就比她儿子的级别高两级,也好意思张罗她儿子的婚事! 赵母哪里还坐得住,她也知道儿子喜欢有文化的大学生,她要是不及时阻拦,就让普通家庭的女孩得逞了。 昨天晚上,赵母还连夜打听了大学生的情况,她倒吸一口凉气,这种家庭的女孩,陆团长也好意思介绍给她儿子。 陆团长也太虚伪了吧!平时一副欣赏提拔她儿子的样子,结果把这种天煞孤星介绍给她儿子。 “林雅,我不同意你和我儿子的事情。” 绿墙的另外一边,贺铮跟着一个有扒手嫌疑的人走到这里,扒手似乎也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老实了,不敢再动手。 贺铮发现这面绿色很养眼,稍微停留了一会,正准备离开,就听到了这句话。 林雅……这个名字重名率这么高吗? 接着,贺铮听到那边传来一个轻轻的嗤笑声。 “您真是多虑了。我都不知道你儿子是方的还是圆的,你怎么就一副我非得嫁你儿子不可的样子。” 很明显,另外一个声音有些恼羞成怒,她说:“你!果然是有妈生没爹教的人,这么没礼貌!哦,你妈现在也没了,你就是个孤女。大学生又怎么样?家里没人,也有可能被分到艰苦的地方去。” 第63章 “咦?你家什么成分呀?这么怕吃苦?你的意思是,分到艰苦的地方去就是对人的惩罚?不知道你单位的领导还有你儿子单位的领导是否认同这句话?” “不是!我才不是那个意思!你这是在血口喷人。” “只要你敢把你刚才说的话字不改地复述一遍,我马上可以去找人来,帮你判断一下我是不是血口喷人。” “我的意思是,你和我儿子不般配。你是大学生又怎么样,我希望我的儿媳妇有爹有妈,尊重长辈。” “我也觉得我和你儿子不般配,毕竟我不喜欢复杂的家庭关系。我妈虽然不在了,但是她给我留了一套大房子。我可不想结个婚,被别人霸占房子,还要被别人嫌弃我没有妈。 大学生确实不怎么样,也是肉体凡胎,但是我能靠自己的工资养活自己,家里还有宽敞的房子住。” “你……哼,一个女人赚再多钱,没有男人要,算什么女人!” “好吧,我们的认知不在一个水平线,就不要彼此浪费时间了。放心,我都不知道你儿子长什么样,不会像你担心的那样去缠着他的。” 说完,林雅抬腿就走。 转到墙的这边,林雅眼睛的余光看到有人。 谁在偷听? 她猛地转过头,就对上了贺铮那张俊逸的脸。 只是这张脸依然是以前看到的淡然的表情,丝毫没有被人抓到他偷听的窘迫。 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林雅不动了,就这么看着贺铮。 贺铮的喉结微微滚动,最后是他上前走了几步,“如果我说是无意中走到这里,你相信吗?” 连穿越这种事情她都信,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再说了,贺铮也犯不上跟踪她啊。 可能是因为她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上后,干的第一件大事是和贺铮合作,两人也算是一起携手在死亡线上蹦跶过,所以她对贺铮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其实我是来相亲的,相亲对象没看着,倒是看到他妈了。” 贺铮有些惊讶林雅的坦率。 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她就和其他女同志不一样。 “你……着急要成家?” 林雅自动理解为他觉得她大学还没毕业,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也不是着急成家,就是觉得如果结婚是必须的话,遇到合适的人,也不要错过。显然,今天是出师不利。” 说完,林雅转过来,满脸认真地对贺铮说:“咱们算是打平了吧。之前是我无意偷听你相亲,这次轮到你撞见我被相亲对象的妈挑刺。谁也别觉得谁尴尬。” 贺铮:……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几个兴奋的声音。 “小叔,这是谁呀?” “小叔,这是你对象吗?” “小叔,小婶长得真好看。” “小婶好。” 林雅:…… 贺铮抬手,给四个侄子每人的额头上都弹了一下。 “不要胡说八道!” 最小的贺霈一个闪身站到林雅跟前,歪头好奇地打量她,“你真的不打算做我的小婶吗?” 小男孩看起来十岁左右,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龄,他旁边还有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孩子。 林雅好奇,“你们俩是双胞胎吗?” “对,我是弟弟,我叫贺霈。” “我是哥哥,我叫贺霄。” 被贺铮挡住的贺家第三代的老大贺霖生怕自己老大的身份被人抢了似的,从小叔身侧探头,“我才是哥哥,最大的哥哥。他们两个分别是老五,一个是老六。是我三叔家的。” “我是老二,我叫贺霆。”旁边又一个男孩兴致勃勃地自我介绍。 第64章 虽然他们说话没有带字幕,但是林雅琢磨了一下,就问:“你们的名字都是雨字头的吗?” “对!据说我出生的那天下很大的雨,然后爷爷就给我取了贺霖这个名字。弟弟们肯定要随哥哥呀,也就让他们沾沾光,也用雨字头的字来取名字了。哎哟,小叔,你拦着我干嘛,要我上前去说话呀?” 贺铮:“全体都有!给我列队!” 这话一出,四个闹哄哄的孩子真的一字排开,从高到低。 贺铮站在他们前面,满脸严肃。 “不要看到一个女同志就瞎叫。” 年龄最小的贺霈举手,“小叔,我们没有看到女同志就瞎叫。是因为她长得就像小婶婶。” 林雅眨眨眼,“长得像?” 小家伙狠狠点头,“对啊!通常情况下,有年轻的阿姨或者姐姐靠近小叔叔,他的脸会板着,就像那种不会笑的脸。” 林雅:“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们小叔叔对我还算好,是因为我帮了他一个大忙。” “什么忙?”四个声音齐齐响起。 林雅微微扬起下巴,有些傲娇,又有些小得意,“我帮你们小叔叔抓到一个想搞破坏的敌特啊。” “哇!” “哇!!” “哇!!!” “哇!!!!” 一声还比一声高的哇声,让林雅有了当主播被粉丝吹彩虹屁的快乐。 “你看起来那么瘦,怎么帮的呀?”贺霖问。 “用脑子帮的呀。抓人不一定靠武力,也要靠脑子呀。” “对哦。” 四个闹腾的孩子变成了好奇宝宝,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又被他们小叔打断了,“摆摊那个人来了!” 接着,贺铮就对林雅说:“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那我先走了。” 其实林雅也没应付孩子的经验,上辈子……算了,别想上辈子的事情了。 林雅迈着欢快的脚步离开公园。 看着她的背影,贺铮想:看来刚才那些不友善的话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林雅骑车回到家里,就看到唐瑞灵趁着太阳好,在院子里晒被子。 被芯已经晒起来,她正在洗床单和被套,连林雅那一份也洗了。 “瑞灵姐,你怎么自己忙活起来了。” “小雅,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难道是歪瓜裂枣?”唐瑞灵和林雅相处这段时间也能感觉得到,这姑娘其实挺看脸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贺铮似乎没有特别的感觉。 林雅叹气,“我也不知道他是歪瓜还是裂枣,没见到他本人,见到他妈了。” 接着,林雅就把刚才的事情都告诉了唐瑞灵。 听完,唐瑞灵非常生气,“什么人呀!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你看都没看到她儿子,就这样说话。没素质!” 林雅给她顺背,“瑞灵姐,别气别气。我也不是软弱可欺的人,当场我就给她怼回去了。哼,我没爸没妈怎么样了,我有房子有学历,以后毕业了,也有工作。” 其实她这条件,属于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房子还是京城二环以内的两进院子,再过六十年,在婚恋市场上,那是绝对的金字塔顶尖的人。 当然,在1962年的当下,她也不自卑。 唐瑞灵看到林雅脸上确实没有被伤到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那个男同志如果再来找你,不管他怎么解释,你可千万不要心软。有那种妈,以后也很闹心。” “嗯,在我这里,他早就是过去式了。” “好样的!一会洗完衣服,我给你做好吃的。” 其实这话唐瑞灵说得有些心虚,家里的好吃的基本上都是半成品,她昨天去贺家带回来的。 第65章 晚上,贺铮回学校的时候,就看到陆团长一副失恋的样子坐在学员队门口的花坛旁边。 看到贺铮看陆团长,旁边一个人叹气说:“老陆这次是真的被伤到了。” 陆团长的驻地在京郊,他的家属早就随军过来,再加上今天安排赵营长去跟小林工相亲,他也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所以今天的外出名额他也争取了一个,顺便带着另外一个老乡去家里吃顿饭。 跟贺铮说话的人,就是陆团长的老乡。 原来,陆团长和老乡正在小酌,赵营长的母亲就来了。 “陆团长,希望你以后不要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给光明介绍对象。” “今天我去公园看到那个姑娘了,那真是我见过的最没家教的了。” “长得就是一副狐狸精的样子,说话还含枪带棒的,一点也不尊重长辈。” “哦,我家光明已经有对象了。姑娘的姑父姓唐,前段时间还来你们单位视察工作。” “陆团长,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给光明介绍那么一个人,没爹又没妈,大学生又怎么样,我家光明也是高中生,还是军官。” 后面陆团长的酒再也喝不下去了。 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当然,他也知道赵光明的母亲之所以那么不客气,估计是因为觉得跟唐首长也算是拐着弯结了亲。 他明明是一番好意,而且林工哪里差了? 如果能够拔苗助长,他恨不得把自己十岁的儿子拔成二十几岁,把林工这个优秀的姑娘抢回家当儿媳妇,那他家祖坟的青烟能冒一整年。 不用想也知道是赵光明的母亲去跟林工说了不好听的话,人家林工可是有本事的人,一个能够造出高效化肥的人,能像面团一样站在那里被她羞辱? 注意到贺铮的目光,陆团长突然站起来,走过来站在贺铮跟前,“贺班长,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我把你当贼一样来防。” 贺铮:…… 陆团长很沮丧,没能把林工那么优秀的女性变成他们团的家属,就意味着家属院里没有高水平的领路人。 看到贺铮,他的沮丧也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庆幸。 庆幸自己没做成这个媒,不然赵光明的妈妈晚一些才暴露真面目,绝对会婆媳不宁,这不就是害了人家林工吗? 而且,他的格局可以更大一点。 他们团的家属院没有这样的福气,那也该让人民军队有这样的福气啊。 之前他不愿意承认他认识的人里,贺铮跟林工最般配。 既然自己的团里的家属们没这个福气有这样的领路人,那也得做到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林工是军嫂就行。 于是,陆团长真心实意地建议:“贺班长,你赶紧争取一下吧,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僧多粥少,林工这种有见识有胸怀的知识女性现在很少,人生伴侣如果能志同道合,那是三生有幸。” 贺铮没有表态。 他是很欣赏林雅,但是不等于他就要把人带走。 她的人生舞台可以很宽阔,没必要跟他千里迢迢去驻地。 贺铮猛地打了个喷嚏,他很怀疑是那四个崽子并没有听他的警告,回家乱说话了。 贺铮猜得确实没错,现在贺霖兄弟四个正在跟他们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讨价还价。 “我们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关于小叔叔的秘密,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们一个要求。”贺霖代表兄弟发言。 第66章 孔玫看到大儿子满脸写着“这个秘密你们绝对很感兴趣”的样子,却并不想给他面子。 儿子又不是女儿,烦人得很。 “又来讨价还价的!你们得先说你们想要什么东西,我们才能做这个交易呀。”莫慧茹稍微有点耐心,但不多。 贺霈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妈,“妈,我们的要求是,让爸爸带我们去坐飞机,我们都想进驾驶舱。” 贺霄跟着说:“妈,真的,小叔叔这个秘密,你们绝对感兴趣。你就答应我们嘛,让我们去坐飞机。” 贺霈和贺霄的爸爸是空军飞行员,他们也去过爸爸单位,进过机库,摸过飞机,但是却从来没有进过驾驶舱。 贺锐今天依然在单位没回来,因为明天有飞行任务,所以没听到儿子和侄子们的诉求。 贺司令直接帮儿子拒绝孙子们,“咱们国家的飞机非常宝贵,驾驶舱怎么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身为军人的孩子,你们更加有这样的觉悟。” 爷爷发话了,四个孩子都知道不能得逞了,只能叹气耷拉着脑袋。 同时他们也是非常有骨气的,既然大人们不肯给好处,他们也不能冒风险出卖小叔了。 四个孩子被打发去洗澡之后,莫慧茹又有些好奇:“他们知道小四的什么秘密呀?该不会是小四跟哪个姑娘走得比较近?” 孔玫特别淡然,她说:“如果小四真的跟哪个姑娘走得比较近,那也该是我们认识的。” “大嫂你是说林雅那姑娘呀?” “对,你大哥说他们在化肥厂见面的次数可不少。” 之前没说话的贺钦却说:“我说句大实话啊,林雅那姑娘如果真的跟了贺铮,那真是太亏了。人家姑娘的实力摆在那里,毕业了肯定能够留京,成为国家化工行业的技术栋梁。跟贺铮在一起的话,如果不随军就要分居两地,随军有随军的苦,分居两地也很苦。” 孔玫和莫慧茹两道愤怒的目光看过来。 贺钦立刻闭嘴了。 媳妇他也怕,三弟妹他也怕。 而且三弟妹以前是当妹妹养的。 孔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莫慧茹:“小四又不可能一直都在那个地方待着!别把我们小四说得那么寒碜。” 本来想附和大儿子的苏老师也不敢说话了。 苏老师又把话题转移到对面的唐家。 “对了,老唐的爱人最近几天应该是刻意制造跟我碰面的机会,拉着我聊一堆有的没的,我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因为瑞灵立功的事情他们身为家人却不知道很没面子,想要描补一下,但听下来好像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家又想干什么呀?” 孔玫眼珠子一转,马上就想明白了,“我估计瑞灵这个后妈还是不死心,想要把她家的什么侄女外甥女推给我们小四。” 莫慧茹冷笑,“我们家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贺钦皱眉:“她那个侄女不是被公安部给停职了吗?” 孔玫:“什么情况?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贺钦:“我以为你知道了,因为你给瑞灵的饭盒装得满满的。” “别说这些废话,说说她为什么被停职。” “在单位里搞封建迷信,把瑞灵当邪祟。” 贺钦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详细解释了一番。 听完这些,贺家人都有些一言难尽。 老唐冲破了包办婚姻的枷锁,找的这是一个什么玩意啊! 不过人家乐在其中,旁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可怜了唐瑞灵这个原配留下来的女儿。 第67章 * 现在没有双休,一天的休息时间一晃就过去。 唐瑞灵来到单位之后没多久就被领导请了过去,主要是想详细了解一下帮她指点迷津的那位拥有化工基础的能人的情况。 了解下来,得知这姑娘竟然是前不久帮助破获携带炸药的敌特的那个案子的大学生,公安部负责技术的一个领导立刻说:“咱们公安部门也应该与时俱进,增加相关的技术力量,这样才能更大程度地增加破案率,不让违法之徒逍遥法外。” 卢校长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到公安部的电话。 卢校长就让梁主任把林雅叫到办公室来。 正在写论文的林雅也很诧异,怎么又叫她了? 难道是有人拿她的身世背景做文章,举报到学校来了? 因为就在刚才,林雅听到班里其他同学说,他们一起去实习的有个其他学校的学生,本来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留在化工研究院,但是被举报了。 举报人说,他家在解放前家里有四头牛,四头牛用来给别人耕地、拉车,都是能赚钱的。不符合贫农的身份。 现在参加高考都是要严格审查身份的,地主和资产阶级的后代没有高考资格。 如果举报真的被采纳的话,那人连大学毕业证都没办法获取,更别说工作了。 林雅现在有点草木皆兵。 林雅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她见识过王教授夫妻俩的处境。 明明前几天还在跟她一起工作的王教授,而且工业部的领导也很看重他的能力,但是他爱人的事情被人故意放大,他不但没能帮到爱人,自己也受到牵连。 他们夫妻出事之后,就连彭玉柱这种人都能踩上一脚,可想而知,没人能够脱离时代背景独善其身。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上辈子林雅接触过一个化工界的泰斗级别的人物。 那位老前辈在风暴的那十年,虽然没有受到牵连,依然在实验室里做着自己的研究,但是他的孩子却只有小学文凭。 因为家庭成分不好,摆脱文盲之后就不能继续读书了,十五六岁就被送去下乡…… 林雅又开始每日一问:护身符攒够了吗? 在忐忑不安中,林雅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推门进去看到校长笑眯眯的脸,林雅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还能继续苟活一段时间。 “林雅,听说你帮公安部的法医破案了?” 原来是这个事呀。 林雅当然不会瞒着,她还要攒护身符呢。 她就大概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校长和系主任。 听完之后,校长和系主任都觉得很神奇。 “你甚至都没有看到死者,你就能猜测出死者中毒的原因?” 梁主任又萌生起了最近经常会冒出来的念头——我的书是白读了吗?为什么连一个大四的学生都不如? 当然,梁主任也很快开解好自己——世界上就是有一种天才,不是你努力就能够赶得上的。 林雅的回答也很有说服力,“通常来说,妻子发生意外的话,凶手有很大可能性是丈夫。 没有明显外伤,就基本可以判定是中毒。 再结合丈夫的工作性质,以及他能够接触到的化学物质,得出结论其实并不难。” 校长和梁主任频频点头。 所以说,仅具备化学知识还不能帮公安破案,还得需要缜密的逻辑能力。 第68章 恰好林雅两者兼有。 校长又问:“林雅同学,你最近应该不忙吧?据我所知化肥厂那边都已经进入正轨。” 林雅如实回答:“不忙,我这几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写论文。”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两位都下意识地觉得林雅说要写论文,就相当于其他人说他们要做饭吃饭一样简单。 校长就说:“我相信论文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难度,你应该可以腾出时间来协助公安部门做一件事。” “什么事?” “公安部的领导打电话来说,希望你能够去给他们做一个毒物方面的培训。 我也觉得公安部门这个想法非常好,比如你帮忙破获的这个案子,如果不是你跟法医提出中毒物,那个谋杀妻子的丈夫肯定会逃脱。 你有这样的才能,就应该展现出来。” 校长还担心林雅会有顾虑,所以多说了两句。 没想到林雅丝毫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好啊,我可以去。但是我有个要求。” 校长和梁主任都愣了一下。 “什么要求?你说。”校长很快就反应过来。。 “能不能让公安部那边的人给我一些白纸,大一点的白纸,我会把培训的内容写在上面。” 原来是这个要求呀! 校长和主任的脸上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好的,我这就给公安部的人打电话,告诉他们我们小林老师的要求。” 林雅眨眨眼,她从小林工变成小林老师了? 没有变的是,她依然是资本家小姐。 哎,一天资本家小姐的待遇都没享受过,却收获了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子。 校长打电话的时候,林雅还在旁边补充说:“让唐法医帮我带回来就行。” 如此,校长和主任才知道林雅和公安部那位挺出名的女法医现在住一起。 果然是优秀的人会吸引优秀的人。 晚上,林雅回家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那些白纸,数量还不少。 唐瑞灵好奇地问:“你该不会是打算用这些白纸写一本教材吧?” 林雅立刻摇头:“我可没那么全才。” 如果有电脑的话,林雅可以做一份PPT。 这不是没有吗?她只能用白纸做成PPT的样式,这样能够让受众看起来更加直观,一目了然。 吃过晚饭后,林雅就开始做手写版的PPT。 【急性砷中毒,毒物的来源,中毒症状,投毒方式】 第一个PPT做好,唐瑞灵看林雅的眼神犹如看到了一本会说话的百科全书。 “小雅,你也太厉害了。一张纸就能够把所有的信息全部综合在一起,就算没有化学背景的人,对照这个也能把所有的流程都给做好。” 林雅知道自己这是拾人牙慧,毕竟是穿越者。 所以面对这样的夸赞,她有些不好意思。 “瑞灵姐你觉得好,我就有信心了。” “这叫什么话!这不是有信心的问题,你这是要震撼整个公安部的问题。我都能想象得到你这东西往上一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肯定都被震慑住了。” 有唐瑞灵这个助手帮忙,林雅做PPT也很快,一个晚上下来就做了五份。 第二天,林雅跟唐瑞灵一起去公安部。 唐瑞灵不舍得这些写着非常有用的知识的纸在公交车上被人挤得皱巴巴的,提出骑自行车去上班。 自行车当然就是林雅的,唐瑞灵骑车带她。 她们骑车穿过巷子的时候,正好看到赵大山,他们也准备出门去坐公交车上班。 第69章 “林工,唐医生早!” 一声声的问候声,还有一张张的笑脸,让人的心情也跟着美好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很不舒心的张婆子想往外泼水,制造不小心泼到林雅身上的事故,结果刚有所动作,就被赵大山一脚给踹飞,脸盆直接往张婆子脸上扣,她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她正准备发作,就发现赵大山和他的工友们一副随时都可能撸起袖子揍人的模样,嘴巴嘟囔了几句就不敢再说了。 最近这段时间,不仅仅赵大山给张婆子施压,其他现在已经成为向红化肥厂职工的人也没事刺张婆子几句,张婆子可不想辛辛苦苦借回来的钱还要还回去,想方设法找林雅的茬。 奈何她突然跟一个公安一起住了。 还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巷子里突然很多人家开始维护林雅。 张婆子对着赵大山一伙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一群无业游民,走着瞧!” 左邻右舍都只顾着看张婆子吃瘪的热闹,没人注意到巷子里有张陌生的脸看完热闹之后,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看到张婆子挎着个篮子出门,那人就跟上了张婆子。 因为刚经历过自然灾害的影响,物资极度匮乏,年初的时候,为了恢复经济,中央实行了“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在农村也出现了一些灵活政策。 农村的农民有了些自留地,随之而来,京城周边出现了一些农村集市贸易。农民可以将自留地里生产的少量蔬菜、鸡蛋等农副产品拿到这里来出售,价格由买卖双方议定,不需要票证。 张婆子就是趁早去郊区的集市买菜。 去得早的话,可能会有卖兔子的。 兔子有肉,不像鱼,要费油来煎才能去掉腥味。 奈何,张婆子还是晚了一步,她看上的兔子被一个年轻的女孩买了。 张婆子盯着那只大肥兔,那种心痛的感觉就跟被林雅要债一样难受。 突然,年轻的女孩看她。 “大娘,你也想要买兔子呀?” 就这样,年轻的女孩跟张婆子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年轻的女孩一副恍然大悟像是见过张婆子的样子,然后话题又转到了林雅身上。 “哼,林雅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她们孤儿寡母的,要不是我们家帮衬着,早被人欺负死了!你跟林雅是同乡?你们老家是哪里的啊?之前我问过林雅她妈,说得不清不楚的。” 赵小娟的学校今天停课,停课的原因是老师们集体学习去了。早上她哥赵大山出门前给了她钱,让她来集贸市场买条鱼回家炖汤给妈妈补身子。 来的路上,赵小娟就发现有个人像是一直跟着张婆子,快到集贸市场的时候,那人加快脚步,走到张婆子前面去了。 接着,那人买了一只大肥兔,然后跟张婆子聊了起来。 现在赵小娟一家都把林雅当成是恩人,不仅仅是他们家,还有其他去了化肥厂工作的人。当然,现在巷子里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是工人,都以为他们在打零工。 所以,听到张婆子跟那人提林雅,赵小娟就不动声色地凑过去,把他们说的都听得七七八八的。 很明显,那个跟着张婆子的女孩是故意接近张婆子打听林雅姐的情况。 第70章 那么多邻居,她专门找张婆子不找其他人,准没安好心。 赵小娟记住了,回头她要跟林雅姐说这件事。 公安部的会议室里,林雅刚讲完一份“PPT”,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领导以为她是被擦掉的粉笔灰呛到的,立刻跟坐在后面的人说:“小周,你负责给林老师擦黑板。” 那位小周乐意至极,颠颠地跑上来,这样他才能看得更清楚那张纸上写的东西。 真的太神奇了,什么样的化学物质导致什么样的反应,写的清清楚楚。 还有,什么样的工厂里容易拿到什么样的化学物质,也都有罗列。 就好像以后破案可以找到公式一样,套对了公式,破案就像解题,轻而易举。 原本领导让来培训的人只是一部分,但是有人好奇,趁着手头上没有工作,也跑到会议室里来旁听。 听着听着,就入迷了。 不管是搞技术的还是搞刑侦的,亦或者是治安工作的,都来了。 林雅把昨天晚上连夜做的几个“PPT”都讲完之后,已经有些口干舌燥,她说:“我先喝口水,各位公安同志可以先整理一下自己的问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给大家做一个答疑。” 来上课的人,包括领导在内,都被林雅的专业给折服了。 不仅仅专业,她的表达能力也特别强,深入浅出,不管受众的水平如何,都能听得懂。 唐瑞灵也在下面听着,她觉得站在那里讲课的林雅闪闪发光。 再想想她二十一岁的时候,跟现在二十一对的林雅差远了。 下面坐着的有高级别的领导,还有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以及专门从高校调过来的技术人员,但是林雅讲课的过程中非常从容,游刃有余,为了加深印象,她还能当场举一个生动的例子。 林雅喝水的时候,唐瑞灵就走过来,给她的杯子里又加了一点温水。 “小雅,原来你这么有讲课天赋。”唐瑞灵赞叹。 其实这也是林雅擅长的领域。 前世,林雅手里有几十个化工专利,她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有钱也有闲的她没有让自己过得太空虚,她有一个自己的化工研究中心,又顶不住以前的同学骚扰,经常去同学担任院长的顶级大学的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讲课。 讲课,她是专业的。 何况现在讲的这些其实都是很基础的东西。 林雅用只能唐瑞灵听到的声音说:“我也这么觉得。” 就是不知道她这次讲课能不能顺利攒一张护身符。 其他人看到林雅和唐瑞灵的互动,都有些感慨——两个优秀的人成为了好朋友,站在那里从容聊天,真是让人羡慕。 倘若唐法医不认识小林老师,那个案子的杀人凶手可能就会逍遥法外,他们也没机会现在就接触到这些专业的知识。 面对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神,林雅稍微休息一下就重新站在前面。 “好了,现在是答疑的环节,各位同志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举手。” 话音刚落,林雅就看到了十几个手高高举起。 林雅对一个刑侦人员说:“同志,你先来。” 林雅示意提问的是四十岁的刑侦部门的负责人,解放前,他是在侦察连工作的。 解放后,他响应号召转业到了新组建的公安部门工作。 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老刑侦了。 第71章 “林老师,你讲的理论很好,但我们现场情况复杂。 比方说,在乡下发现个可疑的瓶子,我们咋能最快知道里头是不是有毒? 总不能每次都等送回市里化验吧? 等化验结果出来,嫌疑犯可能已经跑了。 有没有啥土办法,能当场给我们吃个定心丸,然后根据现场的线索,迅速逮人?” 被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雅始终自信从容,她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 老刑侦脸一红,怎么有种小学生被表扬的感觉呢。 “快速现场筛查确实能为我们争取宝贵时间。我介绍几种简易方法,但务必注意安全,只能作为初步判断,绝不能替代专业化验。 第一,看和闻。但绝对禁止直接凑上去闻,要用手扇闻。有些毒物有特殊颜色和刺激性气味,比如氰化物有苦杏仁味,磷化物有蒜臭味。 第二,动物试验。这是目前相对可靠的土办法。如果条件允许,可以找一只鸡、一条狗甚至几条鱼,喂极少量可疑物或将其放入可疑液体中观察。如果动物很快出现异常或死亡,那基本能断定有剧毒。这是我们化工生产中也用的古老但有效的方法。 第三,简易化学反应。比如,用一根银簪子或铜丝擦亮后插入可疑液体,如果变黑,可能含有硫化物,如砒霜。还可以用随身带的碘酒,滴入含淀粉的食物中如果变蓝是正常的,如果不变蓝反而可能有问题。因为某些毒物会破坏淀粉结构。但这些方法干扰因素多,容易误判,一定要谨慎。” 林雅说得不算快,下面很多人在飞快地记笔记,但还是有点跟不上,因为他们当中有些人在建国之前都没上过学,队伍路过家门口,就跟着队伍打鬼子去了。 建国后,参加扫盲班,他们也算是扫盲班里学习能力比较强的,所以才有机会转到公安部门。 即便如此,记一下刚接触的化学知识,还是要点时间。 “林老师,您能再说一遍那个什么变黑是什么,变蓝又是什么的吗?” 林雅转身,在黑板上直接写下来。 随即,林雅又点了一个刚才举过手的人,“同志,你的问题是什么?” “林老师,我之前办过一个投毒案,媳妇把耗子药下在粥里给她男人吃。但送检后,化工厂的同志说粥里的毒物含量很低,很难判定是投毒还是污染。这是为啥?” 林雅回答:“这位同志的问题涉及毒物分析中的定量与定性。很多毒物,特别是金属毒物如砒霜,在自然界,也就是地下水、某些矿物和日常环境,比如撒过老鼠药、农药的地方,本身就有微量存在。 因此,检出有毒和判定为投毒是两回事。关键要看含量是否远超正常本底值,以及毒物存在的形态和分布。比如,粥的上层和下层的毒物浓度是否均匀?再根据毒物是颗粒状还是完全溶解来判断是后期加入的,还是来自原料? 我们公安同志在勘查现场时,不仅要提取可疑物,还要一并提取周围的对照样本,比如锅里的剩粥、米缸里的米、家里的水源等。有了对比,我们化学分析人员才能给出‘是否异常’的科学结论,从而为你们提供强有力的证据。” 会议室里的人频频点头。 读书真的很有用,能学那么多东西。 第72章 提问还在继续。 连续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唐瑞灵又把兑了温水的杯子递给林雅。 一直到午饭的时间,大家学习的劲头一点没减,最终还是领导发话,林雅早上的培训才结束。 领导说:“学习要慢慢来,你们还想一口吃成胖子?今天小林老师给你们讲的这些都够你们学一段时间了。等你们把知识消化完毕,我会再跟京大那边联系,让小林老师再来给我们讲课。” 都已经到饭点,林雅自然是被领导请去食堂吃饭。 林雅和唐瑞灵一起,再加上几个领导坐一起。 “小林老师,我们公安部正在组建毒物检测中心,你正好也大学毕业了,要不要到我们这个部门来工作?” 看着和颜悦色的领导,林雅心想:如果风暴来临的时候,我这个资本家大小姐不受影响,我当然乐意。 “谢谢领导抬爱,但是我觉得我进步的空间还有很多,我希望到祖国更需要我的地方去。”你们只需要给我发一张护身符就行。 此时,那个已经被公安部档案管理科除名的沈细妹来了。 她有一个好姑父,姑父把妻子的侄女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所作所为定义为误会,虽然她有涉嫌封建迷信的行为,但也是因为唐瑞灵故意吓她在先。 所以,沈细妹虽然不能继续在公安部门工作,但是她姑父给她谋划了一条新路子——嫁军官,当军属,安排工作。 今天,沈细妹就是来单位取走她的东西。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她周末的时候相亲的对象,以及对象的母亲。 “阿姨,光明,你们在门口等我吧,公安部进出管理比较严格。我的东西也不多,马上就收拾好。” 沈细妹当然不会跟他们说她是被开除的,她说是因为在公安部工作经常要值夜班,考虑到以后结婚要更多地照顾家庭,所以她让姑父帮忙打招呼,工作调动去了街道办。 看着公安部的门,赵母有些遗憾地说:“小沈要是能继续在公安部工作多好呀,也不知道她姑父为什么不帮她换一个在公安部比较轻松的工作。” 赵光明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那天他明明要去相亲的是陆团长介绍的大学生,但是他没见到大学生,见到了这位沈细妹同志。 她是之前去他们部队视察工作的唐首长的侄女。 赵光明也不好怠慢,就跟她聊了几句。 聊着聊着,她就带他去四合院见她的爸妈和她姑姑。 从四合院出来,他就成了她的对象。 赵光明也能看得出来,他妈很喜欢沈同志这个准儿媳,但是他始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他妈还说,她当时在凉亭那里帮他等林雅同志,结果还没等她亮明身份,就看到林雅跟一个老同志发生冲突,起因是那位老同志从林雅身边经过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他妈上去劝林雅尊老爱幼,还被她一起骂了。 之后,他妈才知道她就是他的相亲对象。 一开始听他妈说的时候,赵光明也有些生气,但是后来又觉得他的团长应该不会把素质不好的人介绍给他。 真相是什么? 他没有资格去探究,因为他好像被推着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一步,他现在已经跟沈同志处对象了。 第73章 虽然他明显感觉到沈同志和他之前幻想过的对象都不一样,她没有他期盼的那种书卷气质。 “她怎么在这里!” 就在赵光明思绪乱飞的时候,他妈突然喊了一嗓子。 赵光明顺着他妈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他妈盯着公安部大门里面看,只见有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跟两个穿着列宁装的女同志边走边说话。 “妈,谁啊?” 赵母转过来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说:“我认错人了。对了,光明,你去路口的点心店买盒点心吧。小沈请咱们在国营店吃了午饭,咱们怎么也该给她买一盒点心回去。” 赵光明觉得也有道理,刚才吃饭的时候,本应该是他来付钱,但是沈同志抢先了。 等儿子离开后,赵母立刻上前。 门口的哨兵把人拦住,“这位同志,你找谁?” 赵母没有一点怯弱,毕竟她经常去郊区儿子的部队,部队门口也有站岗的哨兵。 她努力地露出和蔼的笑容,“小同志,我来找我儿子的对象。我儿子的对象叫沈细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说完这话之后感觉站岗的小同志表情有些古怪。 “她不是进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出来了吗?你在门口等着就好。” 赵母又说:“小同志,小沈的东西有不少,我进去搭把手。” 说完发现哨兵的表情没有松动的意思,她又补充说:“小同志,我知道你们这里的纪律。我儿子是大杨树那边的驻军的营长,我也经常去部队探访。这样吧,我登记一下,你让我进去成不?” 最终,赵母得偿所愿。 但是,赵母并没有去宿舍那边,路过办公楼的侧门,她就拐了进去。 她刚才看到林雅了,她猜测林雅应该是从陆团长那听说光明现在的对象在公安部门工作,然后又通过陆团长的关系,跑来公安部搅风搅雨。 她才不会让这个没爹没妈的死丫头得逞。 可是找了一圈,赵母都没找到林雅。 看到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赵母推门进去。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同志你找谁?” 赵母回头就看到一个表情严肃的公安看着她。 如果赵母在扫盲班多学几个字的话,应该知道这是敌特专案办公室。 赵母连忙说:“同志,你们有个同事叫沈细妹,她是我儿子的对象。她现在不是工作要调动了吗,我来帮她搬一下东西。” 说完,赵母也看到这位公安同志和刚才的哨兵一样,表情有些古怪。 “你真是沈细妹的对象的母亲?” 赵母微微扬起下巴,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跟唐首长结亲家的,“对啊!唐首长也希望两个孩子能够尽快结婚。唉,主要是你们单位要值夜班,不然小沈也不会要求调走。” 对面的人表情更古怪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年轻的同志跑过来,“处长,您不是要去会议室里听课吗?” 赵母收起了眼神里的轻慢,原来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人,竟然是个处长啊! 接着那个处长就跟年轻的同志说:“小李,你把这位同志带出去,跟哨兵说一声,不要随便放人进来。” 赵母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个年轻的同志拉着往外走。 处长为什么没去听课呢? 因为今天的课程结束了。 原本领导也想让小林老师多讲讲,奈何小林老师吃完午饭后刚讲了几句,嗓子似乎就有些不舒服了。 第74章 也不奇怪,毕竟小林老师一个早上都在讲课,要不是唐法医想着给她倒水,可能早上都坚持不下来。 他们的会议室不小,为了保证后排的同志能听到,小林老师是尽量用高分贝的声音来讲课。 领导让小林老师先回去休息,过两天再来。 另一边,赵母被一个年轻的同志拉着胳膊往外走,心里也特别不舒服。 但她心里也有对这种机关单位的畏惧,也不敢造次,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等我儿子结婚后,得到他们姑父的提拔,很快就是团长、师长……以后还要当将军,到时候只有你们讨好我的份!什么处长,我记住你了! 赵母被拽出门的时候,小同志也把刚才处长的话跟哨兵说了。 就在这时,一行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其中就有赵母一直想要找的人。 林雅和几个人一起走着,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哄人的话,那几个公安脸上都堆满笑容。 一行人很快就走出大门。 与此同时,沈细妹也已经收拾好东西出来,她看到唐瑞灵跟领导们走在一起,同行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刚才去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已经听隔壁办公室的人说了,唐瑞灵又在领导面前露脸了。有一个杀妻的男人,差点逃过一劫,最后还是被唐瑞灵查到了中毒的线索。唐瑞灵还把给她提供思路的朋友引荐给部里的领导,领导请她朋友来讲课,座无虚席。 现在看到唐瑞灵和她的朋友从从容容地跟领导边说话边往外走,沈细妹嫉妒得两眼猩红。 突然,沈细妹看到她的未来婆婆走到领导们跟前。 “各位公安同志,你们可千万不要被这个小妮子给骗了啊!她是因为知道我儿子的对象在公安部,才来这里搞事情。” 公安部的领导还以为这位怒气冲冲的妇女是冲着唐法医来的,再一看,她竟然是用手指着小林老师。 赵母还以为自己说完之后,会看到林雅无地自容的样子,结果她却看到林雅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情一样,跟皱着眉头的领导们答疑解惑—— “这位大娘是我周末的时候准备去相亲的对象的母亲。 我到了约定见面的地方没见到她儿子,就看到她在那里。 她怕我把她儿子当香饽饽,缠着他儿子不放,就跟我说,我这种无父无母的,不配进她家的门。 我也跟她说得很清楚了,我一个大学生,还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会去惦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嗯,就是这样。” 赵母:……不是,这个死妮子怎么说话那么直白,她不知道被男方父母嫌弃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果然是没爹妈教养的野丫头! 唐瑞灵也惊讶于林雅的坦诚,原来不拐弯抹角有事说事,不添油加醋,竟然可以让人心情这么舒畅的吗? 大领导蹙眉,看向哨兵。 哨兵立刻跑过来,他似乎也学会了小林老师的那招,有话直说。 “部长同志,这位大娘说她是来帮沈细妹收拾东西的,她说沈细妹是她儿子的对象,还说她儿子是大杨树的驻军,所以我就让她进去了。但是她进去之后,到处乱走,又被二处的同志送了出来。之后我就盯着她,没让她再进去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唐瑞灵:京城真小啊……沈细妹居然跟小雅的相亲对象在一起啦? 第75章 不管是林雅还是哨兵,说的都是事实,但是赵母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她原本是想干嘛来着了? “领导同志,我儿子确实营长,还是高中毕业的营长。身为母亲,我替儿子多考虑不是应该的吗?我……” 部长身边的一个领导打断了她,说:“应该的,应该的,谢谢大娘你没同意。不是一家人确实不方便进一家门,你和沈细妹同志应该是聊得来的。” 唐瑞灵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时,哨兵看到了抱着东西躲在树后面的沈细妹。 “沈细妹同志,你赶紧出来吧,这个大娘等你很久了!” 沈细妹一点也不想出来,她虽然不知道未来的婆婆拦着领导要干嘛,她只知道这个时候她要是出去,她被单位开除的事情可能就被知道了。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沈细妹走过来,“大娘,咱们赶紧走吧。” 赵母咽不下这口气,她觉得领导大概是不知道她准儿媳妇的后台是谁,“小沈,回去你可要跟你姑父说一说,有些人想走后门进公安部,你主动调走的,那些品德不好的人就马上活动起来,道德败坏的人进那么神圣的单位,还怎么为人民服务啊。” 林雅指着自己,“你说我品德不好啊?我没走后门啊,光明正大进来的。” 沈细妹脸已经涨成猪肝色,她拉着赵母,“大娘,走了!” 赵母还要说:“你们当领导的,也不知道严格把关,让唐首长知道,你们好意思吗?” 这时,买点心的赵光明回来了。 在马路对面的时候,他就看到这边有些不对劲。 他妈和沈同志站在门口,对面是公安部的领导还有两个女同志。 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妈和沈同志的背影,却能把其他人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无一例外,领导们的眼神都很严肃,似乎还有些愤怒。 赵光明飞快地跑过去。 “娘,你干嘛呢?” 没等赵母开口,沈细妹就抢先对他说:“赵光明同志,赶紧带你妈走,不要影响领导的工作。” 说话的同时,她还用另外一只没拿东西的手偷偷地掐了一下赵母。 林雅和唐瑞灵齐刷刷地看向赵光明。 中等身材,拥有这个年代比较认可的国字脸。 林雅想:倘若周末顺利见到人,也会被身高劝退的。 唐瑞灵:他比贺铮差远了。 赵光明也注意到了林雅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的赵母,发现儿子看那个没爹没妈的狐狸精,这才跟他走了。 大门口终于安静下来,刚才告别的话被打断之后,似乎也不好再继续了。 部长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林雅,“小林同志,以后我们部里就是你的娘家,受了委屈,就来找娘家人。” 其他人纷纷附和。 林雅眉眼弯弯,“谢谢领导同志,我记住啦。” 护身符+1 另外一边,走到路口,赵母又开始了喋喋不休。 “小沈,你真是太低调了!有你姑父在,你怕什么啊!你……” “你闭嘴吧!”沈细妹脱口而出。 赵光明母子俩都怔了一下。 说好的性格温柔的好媳妇呢? 赵母心里不舒服,索性也说:“你们以为我是无理取闹吗?刚才站在领导中间那个高个子丫头,是陆团长要介绍给光明的。那天因为光明没见她,她就对我说了难听的话。 她肯定是知道光明跟公安部工作的人谈对象了,她也要进公安部。” 这下轮到赵光明和沈细妹意外了。 第76章 赵光明脑子里满是刚才看到的那张五官明艳的脸蛋。 那应该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了。 沈细妹则是心有余悸,原来赵光明本来要相亲的人竟然是给公安部讲课的人。 她比不上的人…… 看来她要抓紧时间赶紧跟赵光明结婚才行,不然赵光明回头去找那个女人她就没机会了。 此时的林雅和唐瑞灵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依然是唐瑞灵骑车带林雅。 两人也在聊赵光明。 “小雅,那个赵光明配不上你。” “我也觉得。” 唐瑞灵好笑,“小雅,你从小都这样直爽吗?” “应该不是吧,是最近才这样的。” “你有没有觉得世界真小,你的相亲对象,居然被我后妈的侄女给截胡了。” “确实很小。祝福她们婆媳和谐。” “好啦,你别说话了,保护好嗓子。” 她们刚回到家里,院子的门刚插上门栓,就有人来敲门。 林雅开门,是赵小娟。 “小娟,有事吗?” “林雅姐,我今天去集贸市场买了鱼,两条鱼,我妈让我送一条来给你。” 林雅把鱼接过来的同时也把一块钱递上,“谢谢小娟。” 赵小娟不肯收钱,她先是看了看周围,没人靠近,她才说:“林雅姐,我可不能收你的钱,你可是给我哥介绍了工作的。我哥现在一个月工资有四十块呢!我妈说,就这一次不收钱,你就拿着吧。” 既然这样,林雅把拿着钱的手收了回来,“那就谢谢小娟啦,回去也替我谢谢婶子。” “林雅姐,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看到赵小娟面色凝重的样子,林雅下意识地想到之前班长转交的那张纸条。 难道那个叫祁红莲的人,找到巷子里来了? “进来说吧。” 林雅让小娟进来,顺便把鱼放进洗菜的木盆里。 唐瑞灵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准备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松松土,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林雅跟巷子里的姑娘小声说话,她就没有再往外走。 因为事先有准备,所以听小娟说完,林雅没有慌张,而是“果然如此”的松快感。 林雅觉得对方频繁去找她身边的人,而不是直接来找她,也没有直接举报,那就意味着对方想从她身上拿点好处。 林雅能给对方提供什么好处呢? 下一秒,林雅心里就有了答案:房子。 她现在拿得出来的就是这套房子。 祁红莲又是什么情况呢? 自从看到那张纸条之后,林雅在脑子里翻过几次原主的记忆,但是能翻出来的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只知道原主小时候住在江南时,周围似乎有一个姓祁的人家。 有一次,那家的男人不在,半夜的时候,他们家女主人抱着发烧的孩子来拍林雅家的门,希望林雅的父亲能帮她把孩子送去找西医。 虽然救人要紧,但是林雅的父亲也很爱惜名声,他询问了妻子一句,妻子立刻就给刚刚睡着的小林雅穿衣服,一家三口带着那对母女俩去找城里为数不多的西医诊所。 西医诊所的医生一开始还不肯接诊,是林雅的父亲跟对方交涉了一会儿,里面的医生才肯开门。 如果祁红莲就是当年那个发烧的女孩,她现在如此不怀好意,就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 “林雅姐,那人是谁呀?我感觉她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巷子里那么多邻居,她偏偏去找张婆子。” 林雅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之前去学校找过我。没事,你放心吧,我现在可是跟公安住在一起。” 第77章 赵小娟想想也是,唐医生是公安呢。 “对了,富贵怎么样啦?”林雅问。 话题一下子就转移到狗身上,赵小娟说:“富贵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就是……但是它应该是知道自己不是健全的男狗,并且觉得罪魁祸首是我哥,所以它现在都不爱搭理我哥。” 林雅眉眼弯弯,“富贵不怪瑞灵姐就好。” 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狗叫声。 打开门,果然是富贵站在外面。 “汪汪汪!” 看着骂着很脏的样子。 这时,唐瑞灵也从屋里出来了,三个女孩并排站在门口,看着愤怒的富贵,都有些好笑。 唐瑞灵无奈地说:“富贵,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林雅:“富贵,冤有头债有主,让你嘎蛋的是赵大山。回去吧,别骂错人了。” 赵小娟乐不可支,她才发现林雅姐那么有趣,唐医生也一点都不可怕。 赵小娟带着富贵走后,唐瑞灵就把之前她在屋里用罗汉果泡好的水端给林雅。 “小雅,快喝水。我估摸着,再过两天,我们的部长就要让你再去讲课了。” “希望这几天国泰民安,没有案子发生,瑞灵姐你也不用再去现场勘验,熬夜验尸,在家里帮我做教案。” 所谓的教案,就是A4纸版的PPT。 唐瑞灵也从中得到启发,她打算把自己这几年工作总结出来的一些经验归类一下,多培养几个帮手,这样她也能减轻一些负担。 “劳逸结合,你都已经动了一个早上的脑子来讲课,今天还是先把花园里的土先松一松吧。按照频率,我估摸着姜大牛这两天可能又会送新的花过来。” 林雅认同地点头。 用几十年后的话术来说,姜大牛是林雅的铁粉,他隔三差五就送一些花花草草过来。 去年荒芜下来的院子,经过这个春天,又恢复了生机盎然。 林雅在心里想着,过段时间得配一些打虫的药了,不然夏天来了,漂亮的花花草草也会带来各种各样的虫子和讨厌的蚊子。 林雅并不知道,她去公安部讲课的消息仅仅过了一天,已经传到好几个地方。 贺司令接到了军校政委的电话。 “司令,您是不是把我们约定的事情给忘记了?” “你打什么哑谜,有话就说。” “柴油降凝剂的事情啊!您之前说,贺铮那个化工系的朋友在忙化肥厂的事情,等她忙完化肥厂的事情再说。结果呢,她忙完化肥厂的事情,又被公安部的人给抢了!” 原来,政委是听姜大牛说的。 昨天下午,姜大牛又给林雅的小院子里送了两柱他薅到的兰花,他叽里呱啦问他的偶像问题的时候,被唐瑞灵给阻止了,“小雅的嗓子需要休息,你少问她。有什么问题,问我。” 刚才,政委发现姜大牛跑去校长和其他领导的办公室薅羊毛,但是薅的不再是花花草草,而是什么降火茶,他就问了一嘴。 得到答案,政委气死了。 这些人下手怎么那么快啊! 贺司令也奇怪,“那姑娘怎么跑去公安部了?” 政委打电话前,已经跟公安部那边的战友通过电话,林雅变成小林老师的前因后果他也是知道的。 贺司令听完,有些感慨,“这姑娘真有几把刷子!” “有几把刷子都给别人用了!柴油降凝剂的事,怎么说啊?” “要不,你让贺铮去找林雅?” 政委反问:“司令,您怎么不自己跟贺铮说?他可是你儿子。” 第78章 贺司令心道:他是我儿子,我是他孙子。 “你是他的直属领导嘛。爹和领导比,领导说话的分量更重。” 政委想了想,似乎是这么回事。 于是,政委把贺铮叫到办公室。 政委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把事情都跟贺铮说了,“所以,现在我们要争取把林雅同志弄过来,替咱们军方办事。你跟林雅同志也算是生死之交,就由你来牵线搭桥吧。刚才我已经跟人打听过了,林雅同志这会儿在学校,你就直接去她学校找她。” 贺铮:…… 再次踏入大学校园,贺铮没有特别的感觉。 当年,他考上的是隔壁清大的建筑专业,读到第二年就感觉没什么意思,义无反顾地投笔从戎。 后悔吗? 贺铮不后悔,学习可以随时学,但是当兵打仗不是一辈子都在做的事。 来这之前,贺铮特意换了便装,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便穿的是便装,肩宽腿长的他依然很容易成为焦点。 他刚走进京大的校门没多久,就有个年轻的女同志上前,“同志,请问一下,化工系怎么走啊?” 贺铮看向女同志,刚准备回答,就发现对方眼里含笑,脸颊绯红的模样。 贺铮没少遇到这样的情况,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通常来说,这个年代的女同志都会比较含蓄,不会冒然找借口跟异性搭上关系,除非她知道他的身份。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在左边。”贺铮一边回答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人。 很快贺铮就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出了这个人。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是之前去军校演出过的演员。 去年元旦,音乐学院的师生到军校汇演。 贺铮对这种汇报演出没什么兴趣,但是他被安排负责维持演出礼堂的秩序。 政委看到他冷肃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就把他叫到一边,调侃他不要把音乐学院的姑娘给吓坏了。 当时好像还扯了几句家里的事情,他的耳朵还算好使,他隐约听到他和政委说话的时候隔壁有人。 果然没多久,就有一个女同志过来跟他搭讪。 贺铮公事公办地回答问题,没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这次应该是他们第二次见。 果不其然,他回答完问题之后,那个女同志又继续没话找话。 “同志,你是这里的老师吗?” 贺铮摇头。 “那你是学生。” 贺铮摇头。 很快,贺铮就迈着长腿,轻轻松松地把那女同志甩在身后。 盯着贺铮的背影,祁红莲郁闷得跺脚。 正如贺铮预料的那样,祁红莲确实是故意跟他搭讪。 祁红莲是音乐学院大四的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她要为自己寻找最佳的出路。 她想留在京城,不想回江南那座小城。 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的,就像她妈一样,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光明的前程。 当初她妈是戏班子里唱曲的。年龄大了之后,她妈就跟一个经常来听曲的客人好上了。 那人后来成了她爸,她爸原来是一家面粉厂的老板的司机,给她妈赎身的钱是趁着老板喝醉的时候从老板的包里拿的。 后来,她爸又陆陆续续从老板那里拿了钱,买了一套小院子,让怀着她的妈住得舒舒服服的。 好景不长,那老板发现了她爸的问题,把他爸给辞退了。 不过他们家运气还不错,老板发现情况没多久,解放了。 第79章 解放后,老板的面粉厂被充公,他全家人也都被批斗。她爸当时还积极地提供证据,老板全家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她爸因为会开车,被招到了政府部门当司机,之后他爸又通过领导的关系,把她妈安排进了剧团。 新国家成立之初,就将旧的、带有封建社会性质或私营的戏班,改造成为国营或集体所有制的正规剧团。又组织戏曲艺人学习,使其成为为人民服务的“文艺工作者”,而不仅仅是“戏子”。 祁红莲的妈摇身一变,变成了文艺工作者。 祁红莲的成绩不好,但是她爸妈都很擅长搞社交,四年前,她拿到了音乐学院的保送名额。 在音乐学院四年,祁红莲的眼界开阔了许多。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市长,在京城,她老师的爱人都有部长。 祁红莲希望自己能够留在京城,像她的老师那样,成为首长的夫人。 奈何,她在京城的人脉有限,她只能想方设法地去结交首长家的儿子。 可她的圈子和她想进的圈子好像有壁垒,她挤破头也找不到门路。 好不容易在去年元旦的时候去军校演出,她听到了军校领导和一个学员说话,才知道那个相貌英俊的军官学员居然是首长的儿子。 她想方设法去结交,奈何对方压根不给她机会。 转眼,毕业只剩最后一个学期,她再没有突破的话,可能就要被分回老家的剧团了。 春节回学校后,祁红莲带着老家的特产想去讨好那个首长夫人的老师,老师办公室门口,她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老师和另外一个人聊天说,谁家的儿子已经定下来,9月份开学就去京大读书。 “京大保送的名额,基本上都是他们这些大院的孩子拿走了。” 这句话给了祁红莲非常大的启发,她想:我要是去京大专门找那些保送的学生,岂不是就能找到合适自己的人? 那之后,祁红莲有空就往京大跑。 有一次,祁红莲见到了林雅。 音乐学院有不少美女,但是人海中的林雅还是让祁红莲第一眼就注意到她。 她的美绝非艳丽浮夸,而是像一朵素雅的栀子花,清新、健康、充满生命力。 这种美,祁红莲以前也见过,而且印象深刻。因为她小时候,她妈在家的时候就经常骂拥有这种美貌和气质的那个女人。 林雅……这个名字还有点耳熟。 很快,祁红莲就想起来,她妈经常骂的那个女人的女儿叫林星雅。 林星雅也是祁红莲童年的时候最恨的人。 她凭什么能生在那么好的家庭,不愁吃不愁穿的,爹妈还对她无限宠爱。逢年过节都有礼物,更不用说过生日。 而这个林雅长得跟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 林雅,会不会是林星雅? 她是资本家的小姐! 这个念头产生之后,祁红莲就打电话给她妈说这件事。 祁母在电话里给她提点:“红莲,你暂时不要去跟她正面接触,你先打听一下她的情况。 当年,林少爷被林家人叫走之后就没回来,紧接着陈婉仪母女俩也失踪了。 江边码头的船夫说半夜带她们母女俩过了江,我怀疑她们母女俩是往北边跑了。 林星雅那个小妮子长大之后相貌可能会发生变化,但是她妈陈婉仪你应该是能认出来的。” 第80章 祁红莲又打听了一轮,得知林雅确实是母女相依为命,但是她妈去年冬天的时候开始生病,没熬过春节就去世了。 林雅那个在印染厂当会计的妈却不姓陈,叫许六月。名字怪怪的。 据说,林母生病的时候花了不少钱,最后也没救回来。 祁母琢磨了“许六月”这个名字,又得出结论:“当年戏班子的人也几乎都是用改过的名字,我估摸着这个名字是陈婉仪跟林少爷的某种约定。她倒是一如既往的会算计,一个秀才的女儿算计到了林家的小少爷。又在解放后跑到京城,当了京城人。再会算计又怎么样,还不是死在我前头了。” 祁母继续给女儿出谋划策。 想要炸出林雅承认她是林星雅,就从侧面突围。 资本家小姐凭什么能上大学? 陈婉仪的女儿凭什么一辈子不用受苦? 祁母已经算计好,只要女儿按照她说的做,林雅为了保住自己的身份不会被揭露,肯定会把房子过户给女儿。 还有,女儿还说林雅跟他们学校的校长和系主任关系很好,校长出门坐车的时候还会带上林雅。 那么,就让林雅通过这些关系,给女儿弄到留京的名额。 祁母已经开始幻想女儿在京城的剧团工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找一个首长家的儿子嫁了。她去京城还有一套两进的房子住,到时候看看周围那些人谁还敢看轻她? 祁红莲确实按照她妈说的去做,给林雅留了一张纸条,但是却没等到林雅来找她。 祁红莲又去林雅家附近打听,果然发现有一家人跟林雅不对付。 于是,祁红莲就找机会跟那个人套话,果然套到了不少林雅母女俩的信息。 听那意思,林雅母女俩在京城果然没怎么吃过苦,她妈直接给国家捐了印染的配方,然后得了印染厂会计的工作,还有一套两进的院子。 林母对外宣称,她男人原来是印染厂的技术工,战乱的时候失踪了。 祁母想半天,也不知道以前的陈婉仪身边的人谁会印染技术。 难道是搞错了? 面对女儿的质疑,祁母却非常肯定地说:“不会,一直以来我的感觉都没有错。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觉得你说那个许六月做的这些事情都像是陈婉仪会做的。再说了,你举报上去,也会有人查。现在只会查被举报的人,我们举报的人只不过是为了替国家肃清坏分子。” 既然林雅没有心虚地来找她,她就来京大找林雅。 让祁红莲没想到的是,她来京大竟然会遇到让自己念念不忘的人。 奈何,他竟然没被她吸引。 祁红莲低头看自己,她觉得主要是因为自己今天没怎么打扮。 再抬头,那个肩宽腿长的背影已经消失。 贺铮正准备拐去化工系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 “贺铮,真的是你啊!”那人有些惊讶。 贺铮看过去,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个人。 “咱们有快十年没见了,当年你退学,投笔从戎后,我们就没再见过。” 接着,对方就自报家门。 原来他们是清大的同学,同学毕业后留校任教,找了个爱人,在京大任教,来找爱人,却意外遇到昔日的同窗。 同学还好奇地问了一句:“贺铮,你成家了吗?” 贺铮摇头。 同学笑,“那你要抓紧啦!婚姻生活会带给你很多快乐。当然了,前提是要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到时候你就会领略到人生的美妙。” 第81章 贺铮看着同学幸福的笑容都要溢出来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婚姻生活确实很幸福。 其实这样的人贺铮也没少见。 比如,他爸妈,还有他三对兄嫂。 贺铮有理由怀疑同学叫住他,是为了炫耀幸福。 没有再寒暄,两人就各自忙去了。 贺铮来到化工系的时候,又意外地看到刚才那个想跟他搭讪的女同志。 “你真的帮我把字条还给林雅了吗?” “给了。林雅同学说她不认识你。” “怎么会不认识呢,当年我们是住在一条街上的邻居。后来战乱,她妈带着她逃难,我们才没再见面。” “那你找林雅同学有什么事?她很忙。” “我找她当然有事了。你去跟她说,我还认识陈婉仪。” 贺铮微微蹙眉,这个女同志像是来找茬的。 就在这时,林雅从楼梯上下来。 她直接走到那个女同志跟前,上下打量她,“你找我?” 祁红莲被林雅打量得很不舒服,如果林雅长相普通也就算了,可偏偏林雅是那种特别受老天优待的类型,五官根本挑不出毛病的那种,还有身高也是,大概是因为从小没饿过,长得也比一般的女孩高,比她高了小半个头。 这气场,绝对是资本家小姐! “对!我是祁红莲,你不记得我了吗?当初我们都住在东柳巷。” 林雅眼神没有任何波澜,“我不住东柳巷,也不认识你。”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你不是林星雅吗?” “我叫什么我不比你清楚?” “你……” “让我来猜一下,你为什么非要认老乡。你说你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我猜你想毕业后留京,但是没有门路,觉得我可以帮你?” 被说中心事的祁红莲脸色瞬间涨红,“不是,我……你胡说。” “你当然可以不承认,但是你的表情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 既然你满怀期待找来了,我也有必要跟你说清楚,我一个化工系的大四毕业生,没能力给你这个音乐学院的学生找门路安排进京城的单位。 你要真觉得找人可以让你留京的话,还是抓紧时间去找真的能帮你的人,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也耽误你的人生大事。” 刚才跟祁红莲说话的人是林雅的班长高健雄。 站在旁边听林雅说的这些话,班长感觉有些好笑,也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真的一点也不了解林雅。 同窗四年,他竟然差点错过了一个有趣的灵魂。 “祁红莲同志,你真要认老乡的话,这样的方式可不恰当。”班长站到林雅旁边面向祁红莲。 祁红莲来之前准备的那些话基本没说出来,就被林雅一句话大实话全部给堵回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怀疑林雅不是林星雅,而是一个妖女,不然她怎么会知道她和她妈的打算。 祁红莲气急败坏地说:“好,那我们走着瞧,当初住在东柳巷的人可不仅仅我们一家。” 林雅脸上毫无波澜,看祁红莲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等祁红莲走出几米远,高健雄就好奇地问林雅:“林雅同学,你怎么知道她是为了毕业留京才乱认老乡啊?” 林雅看向高健雄:“同样是毕业生,你看周围的同学看得还不够明白吗?” 高健雄尴尬地笑了笑。 虽然说,大家都说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但是也有不少人表面上喊口号,背地里想方设法找人使手段也想留京。 第82章 包括高健雄自己,他也是想留京的。 当然,他之前跟林雅坦诚过这一点,只是没跟其他人说过。 高健雄突然说:“林雅同学,你实验室的事情忙完了对吧?要不,我们去校园里走走,然后一起吃饭?” 林雅正想问他是不是想跟她谈对象,突然有人走过来,“林雅同志。” 竟然是贺铮。 林雅有些意外,“贺同志,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情找你。” 林雅立刻跟高健雄说:“班长,不好意思,不能跟你吃饭了。” 高健雄也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只见对方身材颀长,挺拔如松,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往那里一站,就自带一种焦点感,不是刻意张扬,而是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有那么一瞬间,向来自信的高健雄居然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那好,我们再聊。”高健雄离去。 林雅是真的很好奇贺铮来找她干嘛,难道又来给她增加攒护身符的机会啦? 贺铮对上林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缘由地感觉有些心虚,大概是担心他有些隐秘的小心思会被她那双睿智的眼神看穿。 “林雅同志,我来是为了柴油降凝剂的事情。你之前不是给小姜合成了一些降凝剂吗,我们部队里边非常需要这样的东西,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原来是这样呀。 林雅伸手,“给我笔和纸。” 贺铮把口袋上的笔拿下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递了过去。 拿到笔和纸之后,林雅低头就在空白的地方写了几个化学式。 贺铮站在她面前,正好可以看到她光洁的额头,从这个角度看,她的睫毛更加浓密纤长,忽闪忽闪,像是一双蝴蝶的翅膀。 她在写什么? 贺铮凑上去,就看到了好几个化学式。 这时候的林雅刚好写完,她抬头,也正好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近到她能看到他喉结滚动时带动的皮肤抽动。 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凝滞了一般。 最后还是贺铮先反应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鼻尖,微微咳嗽一声,“林雅同志你这是?” 林雅非常大方地说:“降凝剂其实很简单,不需要特别复杂,要能够搞到这种物质就可以。你看,我都已经写下来了,而且这些东西也不需要专门去购买材料,可以从化工的残渣里面提取,特别省钱。这些是反应的化学式,你拿回去给你们军方的科研人员看,他们就能把东西搞出来了。” 林雅虽然很想攒护身符,但她也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穿越过来之后,她得到过贺铮很大的帮助,最大的帮助就是他帮她找了瑞灵姐这个好室友。 瑞灵姐的厨艺很好,也特别勤快,家里的家务很多都是她打理的。 林雅不知道贺铮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过在这个年代生活了一段时间下来,她也明白了这个年代的一些运行规则,比如贺铮是军人,他想要有更好的前程的话,也需要立下军功才行。 光是长得好看也是不行的。 之前在向红化肥厂的时候,林雅听贺铮的战友们聊天时,知道贺铮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他应该能看得懂这些化学式。 她想,她给他思路,让他回去直接跟领导们谈,那么这份功劳是不是就可以全部算给他? 第83章 贺铮也反应过来林雅的意图,他微怔了一下,就说:“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林雅同志,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你。” “你说。” 贺铮一口气提出了好几个问题,比如降凝剂生产和运输的问题。 林雅一一回答。 贺铮也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他写满了一张纸之后,突然抬头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我们边吃饭边说?” 林雅有点为难,她食堂的饭票不太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思被看穿,贺铮说:“你们学校的西门有一家国营饭店。知识是无价的,希望你不要嫌弃我只请了这顿饭。” 林雅眉眼弯弯:“怎么会嫌弃呢。” 这会儿其实距离饭点还有一点时间,他们算是来得比较早的客人。 大概这个年代的国营饭店都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明明听到有客人进来,还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厨房里的同事聊天。 贺铮直接用手敲柜台的桌子,“同志,点菜!” 服务员依然没有回头。 贺铮用力拍桌子。 服务员终于转过头来,“桌子拍坏了你赔啊!” “点菜!”贺铮压根没接她这个茬。 大概是发现对方是一个气场比普通人强大的年轻帅气的男同志,她脸微微有些红,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你要点什么菜?” 贺铮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西红柿蛋汤,再加一份炒青菜。 他回头看林雅:“还要加点什么吗?” 服务员这才发现帅气的男同志身后跟着一个五官明艳的女同志。 “不要啦,咱们俩吃够了。”林雅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公事公办,声音透着一股亲昵。 贺铮:…… 可能是前世临死前见识过段位高的白莲花,林雅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之后,竟然拥有了自动识别白莲花的能力。 这个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让她心里不爽,她也要让她不爽。 果然,听到她柔声细语回复贺铮,服务员恼羞成怒,狠狠地瞪了一眼林雅。 这不就是六零年代版的看到优质帅哥想撩,结果发现人家有比她漂亮优秀的女朋友后的恼羞成怒吗? 贺铮又要了一壶茶。 这会儿客人不多,他们选择了一个窗口的位置。 坐下来后,林雅已经把刚才的事情抛掷脑后,又一次拿起笔和纸,跟贺铮说一些细节的事情。 看着已经切换回公事公办的状态的林雅,贺铮也不意外,马上就跟上她的节奏。 听她说这些专业的东西的同时,贺铮也有些庆幸自己这段时间补充了不少化工方面的知识,不然的话,他未必能够听得懂她说的一些专业术语。 林雅再一次拿起笔在本子上写着一些关键的东西的时候,服务员把那壶茶端上来。 茶壶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本子上被洒了不少,还有一部分落到林雅的手背上。 林雅疼得直甩手。 贺铮蹭一下就站起来,拉着林雅起身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俩走到后厨的门口,服务员才反应过来,大声喊:“厨房也是你们能进的地方吗?” 贺铮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他掀开后厨的帘子就走了进去。 厨师看到他冷肃的脸,本来要喝斥的话也被憋了回去,甚至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通道来。 贺铮拉着林雅走到水龙头的位置,拧开,把她烫伤的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 第84章 冲了两分钟,手看起来虽然还有些红,但是疼痛感也减少了不少。 贺铮似乎刚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林雅的手腕,他连忙放手,“怎么样?还疼吗?” “不是很疼了。” 林雅的皮肤属于冷白皮,烫伤的红印显得触目惊心,贺铮看着那片红印眉头紧锁。 林雅关心的是这样的烫伤会不会留疤,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她可不想有一个满是疤痕的手。 也不知道这个年代能不能跟服务员索赔? 这个问题刚刚冒出来,就听到贺铮跟厨师说:“你是这家国营饭店的负责人吗?” 厨师摇头:“不是。” 贺铮掏出自己的军官证,“我怀疑你们的服务员故意破坏军方的科研成果,把你们的负责人叫来,顺便报公安。” 厨师脸色一变,看向门口的服务员,她更是脸色煞白。 “我不是,我没有。” 贺铮和林雅从后厨走出来,接着,贺铮指着那页被茶水溅湿字迹已经变得模糊的本子,“这就是证据。这关系到国防后勤的科研发展,你刚才的行为很明显是故意的。” 服务员脸色又白了几分,“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林雅看着满脸严肃的贺铮,心里生出了来到这个年代之后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当然知道贺铮就是在故意扣帽子,她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种无礼的人,就该有人治一治。 厨师已经飞快地跑到后面的院子,把国营饭店的负责人请了过来。 其实服务员跟负责人是亲戚关系,事情一下子闹大,再加上现在又是敌特最猖狂的时候,负责人丝毫不敢怠慢,压着服务员赔礼道歉,他也跟着一起道歉,最后的解决办法是这顿饭免费。 贺铮:“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会来饭店吃饭,希望下次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开除了。” 服务员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负责人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还得赔笑说:“好的同志,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接下来,服务员就被负责人赶出去了,负责人亲自站到柜台的地方接待客人,帮忙传菜。 林雅眨眨眼,问贺铮:“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往菜里加点东西?” 贺铮非常肯定地说:“他们不敢。” 林雅:? “刚才我注意到了厨师表情很愉悦,说明他和那个服务员相处得也不怎么样,所以我们没有得罪厨师,不会发生你担心的那种情况。” 林雅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可不要吃厨师的口水。 很快,他们点的菜就端上来了,此外还多了一条红烧鲤鱼,是厨师亲自端出来的,他笑盈盈地说:“这算是给你们的赔礼。” 林雅其实不是很会吃鱼,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吃鱼也是吃刺比较少的海鱼,这鲤鱼可是浑身是刺。 贺铮看到林雅盯着鱼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拿起另外一双干净的筷子给她把肚子上的肉完整地剥离,再给她夹到碗里。 “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 林雅接受了这份好意,“谢谢贺同志。” 一顿饭吃完,林雅放下筷子,正准备继续跟贺铮聊降凝剂,却发现贺铮盯着她的手看。 林雅自己也看向手背,顿时吓了一跳,手臂上居然被烫出了三个泡。 刚才吃饭的过程中竟然都没发现。 “我送你去医院。” 林雅也没有矫情,她是要去医院看一看的,万一留下疤呢? 第85章 半个小时后,林雅被贺铮带到了医院。 医院门口写着几个大字——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 这应该是京大目前最好的医院,贺铮轻车熟路地把林雅带到急诊科,挂号,等待。 林雅好奇地四处张望,所见之处,无一例外都很简陋,护士们端着的托盘还有些陈旧。 她突然想起来,似乎这个年代的针头还是要循环回收的,用水烧开消毒后继续用。 一会儿要是打针的话,她是不是可以拒绝? 二楼,莫慧茹刚刚查完病房回到办公室,就有个医生跑过来跟她说:“莫医生,你弟弟来医院了。” 莫慧茹脸色一变,“贺铮吗?他又受伤了?” “我看着不像是他受伤,他跟一个年轻的姑娘一起来的。” 莫慧茹眼珠子转了转,“我去看看。” 莫慧茹是外科医生,同时也是医院的外科副主任。 她在民国期间接受过基础的医学培训,后来又出国学习了两年的西医。 在医院里,莫慧茹也算是技术方面的权威。 看到莫医生急匆匆地往急诊室跑,年轻的医生紧张起来,“急诊室又有重大病人了?” 经验稍微丰富的医生正想发号施令,做好协助莫医生的准备,就被那个来跟莫医生通风报信的医生拦住:“不是不是,大家该干嘛干嘛,不是什么大事,是莫医生的弟弟在急诊室。” 毕竟是首都最好的医院,急诊室很忙,林雅刚准备收回探究的目光,就看到一个血淋淋的人被抬了进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穿着印着“轮机厂”字样制服的工人。 这是操作机器的时候不慎受伤了? 那血淋淋的样子,林雅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也跟着瑟缩了一下。 莫慧茹来的时候就看到贺铮站起来挡住小姑娘,不让她被血淋淋的一幕吓坏。 果然呀,人一旦遇到喜欢的姑娘,天然的冰块也能迅速解冻。 莫慧茹正准备继续观察,贺铮突然转过来。 四目相对。 莫慧茹的身体往后面的柱子缩了一半就放弃了,索性跟贺铮坦然对视,还挥了挥手,就是心里忍不住嘀咕:“小四这是脑袋背后还有一双眼睛吗?怎么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贺铮对他三嫂招了招手。 莫慧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又捋了捋鬓角,才走了过去。 站在小姑娘面前,莫慧茹正等着贺铮给自己介绍的时候,却听到他说:“莫医生,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这位同志的手受伤起泡了。” 莫慧茹低头一看,小姑娘的手背上起了三个大水泡,葱白如玉的手变成这个样子,看着确实很触目惊心。 莫慧茹马上就进入了医生的角色,“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跟我来。” 林雅下意识地以为贺铮是遇到了相熟的医生,给她走了后门不用排队了,也没多想,就跟着一起进了治疗室。 看到莫医生进来,护士让到了一边。 莫医生抓起林雅的手看了看,“都起泡了!算是二度烫伤,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后面这一句话莫医生是瞪着贺铮说的。 贺铮:…… 林雅赶忙解释,“不是贺同志弄的,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 “他是不是又招惹桃花了?然后那朵烂桃花就把气撒到你身上?”莫医生一边说,一边利落地转身走到旁边的消毒铝盒旁,用镊子夹起一团无菌棉球,蘸上些微黄透明的消毒液。 第86章 林雅觉得这个医生还挺神的,同时心里也猜测贺铮平时应该没少招桃花。 很正常,就他这副皮囊,确实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优秀的皮囊再加上制服的加持,简直是王炸。 放在几十年后,就算是娱乐圈不能原地出道,去直播的话,肯定有很多富婆姐姐刷火箭。 “可能会有一点点凉,忍一下。”莫医生说着,用蘸了消毒液的棉球,极其轻柔地从烫伤外围向中心小心地擦拭清洁。她的动作非常熟练,尽量避免碰破那些水泡。 即便被预警了,药水碰到手的时候,林雅还是瑟缩了一下。 “水泡咱们尽量不弄破,让它自己吸收,这样好的快,也不容易留疤。”莫医生像是在对林雅解释,也像是在安慰她,“如果自己破了,也别用手去撕那里的皮。” 清洁完毕,林雅又看到莫医生从一个小玻璃瓶里倒出些黄色的磺胺粉,轻轻覆盖在伤处,然后再用一小块干纱布盖住,最后用一卷窄窄的白色纱布绷带,松松地缠绕包扎好,打了个利落的结。 “莫医生,真的不会留疤吗?” 莫医生笑,“你听我的话,就不会留疤。” 林雅用力点头,“我听。” “伤口千万别沾水。这两天可能会有点渗液,纱布潮了就来换药。我开一点口服的消炎片,防止发炎。饮食清淡点,别吃发物。” “好的,我记住了。” 莫医生开了药,把单子递给贺铮,语气又没了刚才的温柔,“赶紧去取药吧,这里边包含了纱布,如果觉得来医院不方便,就去家里。” 贺铮:…… 等贺铮出去后,治疗室里就剩下了莫医生和林雅。 林雅好奇地问:“莫医生,你和贺同志认识呀?” “认识,他多少岁我就认识他多少年了。” “你们是邻居?” “我是他三嫂。” 林雅恍然大悟。 看来贺铮的家庭远比他那个相亲对象彭玉梅猜测的要好很多,毕竟有一个当医生的嫂子。 莫医生正准备继续深入交流,就有个医生跑进来,“莫医生,有紧急情况。” 莫医生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别担心留疤,家里有祛疤的药,到时候我让贺铮给你带去。” 林雅: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贺铮很快就带着消炎药和纱布还有一小瓶药水回来了,他说:“回去让唐瑞灵给你换药就行,不用往医院这边跑。” 林雅恍然点头,“对哦!瑞灵姐都能给狗做节育手术,换药是小菜一碟。” 贺铮:…… 最后,贺铮把林雅送回了家,还帮她烧了一壶水,之后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贺铮看了一眼已经焕然一新的院子。 这就是姜大牛看到他就嘚吧嘚个没完的漂亮小院? 似乎还挺好看的。 贺铮走出小巷的时候,有一个长着吊梢眼的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啊,找对象光看脸蛋,也不怕娶回一个祸害。” 贺铮没有马上回学校,他来到了档案局。 在门卫那里登记后,贺铮径直走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里面的人看到他,有些意外,“老连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称呼贺铮老连长的人,看起来其实比贺铮年龄大两三岁。 “罗顺,帮我查一个人。” 贺铮把一张纸条递过去。 罗顺拿来一看,“音乐学院的学生,她怎么了?给你暗送秋波了?” “不是。是明送秋波。” 罗顺:…… 罗顺是贺铮当连长的时候带过的兵,有一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伤,不得不退伍。 第87章 贺铮想方设法让他留京,进了档案局。 档案局的同事没人会知道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罗顺,晚上的时候特别活跃,他能把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 比如,前不久有一个纺织厂的副厂长跟有夫之妇的会计搞破鞋,还收受贿赂,拿钱给人安排进厂。 罗顺拿到相关的证据之后,一封信就送到了那个副厂长的桌子上。 为了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副厂长按照信上提到的地址,把以前收受贿赂的一部分钱送过去。当然,副厂长也没那么傻,他暗中安排了人在附近,一旦拿钱的人冒出来就把人抓住。 别看罗顺的腿有些不太方便,但是关键时候一点不含糊。 他不但拿到副厂长送来的钱,也没有被抓到。 之后,这些钱就会分别寄给当年牺牲的战友的遗属。 至于副厂长,举报信被寄到了相关的部门,已经被关起来审查。 当天晚上,罗顺就有所行动,让他意外的是,他和被调查的对象居然是老乡。 当年他家也在东柳巷附近。 …… 唐瑞灵下班回来,刚进院子就有些着急地问:“小雅,你没事吧?” 林雅正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坐在椅子上,盯着旁边的水果罐头好半天了,她想等瑞灵姐回来之后再开。 终于听到人回来了,林雅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喜气,“瑞灵姐,我没事。咦,你怎么知道我烫伤了?” 话音刚落,唐瑞灵已经走到她跟前,拿起她被烫伤的手,一边看一边心疼地说:“那个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是有毛病吧!见不得别人长得比她漂亮吧!” 对上林雅好奇的眼神,唐瑞灵继续说:“还用问吗?当然是贺铮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这几天多照顾你一下,不让你碰水,顺便还给你换药。” 林雅有些不好意思,“接下来要麻烦你们俩了。” “可千万别跟我见外,跟你住的这段时间,是我这10年来最舒心的日子。” 唐瑞灵这话一点也不夸张,她梦想中的厨房,在这里实现了,而且还有一个特别捧场的人,她做饭也特别有成就感。 她终于明白当年妈妈做饭给她吃,她频频点头说好吃的时候,妈妈脸上的笑容为什么会那么灿烂。 唐瑞灵接过林雅递过来的罐头,很自然地打开,然后去隔壁橱柜拿勺子。 “拿两个勺子,咱们一起吃。” “小雅,你是不是饿了?本来我是正常时间下班的,结果出门就遇到晦气的人。” 林雅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个晦气的人是谁? “瑞灵姐,你后爹为了不让心上人忐忑不安,找你啦?” 唐瑞灵一怔,反应过来,“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确实是后爹。嗯,他直接跑到单位来找我,对我谆谆教诲,让我做个好人,不要坏别人的姻缘。” 原来,沈细妹回去后一直很担心唐瑞灵会把她被公安部开除的消息告诉她的对象赵光明。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唐瑞灵居然和赵光明本来要相亲的对象认识。 也不难看出,赵光明原本要相亲的对象真的很有本事,居然被部长以礼相待,整个公安部的人都想去听她讲课。 这一切还是要怪赵光明那个妈,没事瞎嚷嚷什么? 以后结婚了,她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那个老太婆。 但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别让赵光明知道他原本要相亲的对象比她强。 第88章 她必须要当这个军嫂,才能获得军嫂的安置机会,重新在京城拥有一份工作。 沈细妹回去之后,马上就找到她姑。 果然,一旦涉及到唐瑞灵的事情,她姑也一点不含糊,马上就去找姑父。 姑父一听说唐瑞灵一肚子坏水想要坏她的姻缘,就气呼呼地去找唐瑞灵了。 以前这种情况也没少见,通常情况下唐瑞灵会直接跟她爸吵起来。 越吵,她爸越觉得这个女儿被她妈养坏了,或者是打根子里就是坏的。 但是今天,唐瑞灵特别平和,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爸。 “小雅,我觉得古人那句话真的是很有道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住在一起之后,我突然觉得根本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那种人身上,跟他吵架还得得浪费精力,我还不如等他放完屁,早点回来享受生活。” 林雅却说:“瑞灵姐,你怎么能光等他放屁呢! 你得跟他们要精神补偿费呀! 你的忍让,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所谓的孝顺,所谓的父慈子孝,先有慈,才有孝。” 唐瑞灵眼睛睁大,“那我该怎么要精神补偿费?” 林雅:“当然是这些年他们该给你的都要给还回来。 比如,你妈妈当年帮忙照顾你后爹的父母,雇一个保姆每年得多少钱呀? 更何况你妈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拖着两个老拖油瓶,东躲西藏躲避战乱。 这分明是保姆加保镖,怎么也得给两份工资吧。 还有,你妈妈的事情不明不白的,他们也没个说法,只会欺负死人不会说话。 凭什么呀?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有任何负担,该争取的东西就争取。 你看,你后妈生的那几个是什么待遇,你又是什么待遇。 你现在出门连辆自行车都没有,首先得让他们给一辆自行车。 想让人保守秘密,却不付出一点代价。做梦呢! 反正你以前什么都不做,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不懂事的,给他们抹黑的人。 你总得名副其实一下吧,既然背负了那些指责,你就得做一点跟他们的指责相配的事儿。” 唐瑞灵茅塞顿开。 接着又喃喃自语,“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因为以前你还心存幻想,觉得你的后爹迟早有一天会再变成亲爹。”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别委屈自己,人生苦短,你现在的忍耐也是对你妈妈的不公平。她当成明珠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凭什么要被别人欺负?” 林雅最后一句话成功说服了唐瑞灵。 唐瑞灵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对,我不能让我妈妈失望。” 这么多年,她都没找到证据证明她妈妈不是自杀,就以为自己可能是误解了他们。 所以,面对指责的时候,她选择了忍受。 可她也曾经被人当明珠捧在手心啊。 林雅继续帮忙出谋划策,“瑞灵姐,明天你去单位第一件事,就是给后爹打电话。 嗯,打电话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叫他爸,就叫后爹。 你就跟他说,想要昧着良心眼睁睁地看着前途大好的军中好儿郎变成一个垃圾回收站,你的良心不安。 良心不安后,就会做出一些比较理智的举动。 如果后爹想让你不要那么理智的话,就送一辆自行车来。” 唐瑞灵乐不可支,“好好,明天我就打这个电话。今晚咱们吃韭菜炒鸡蛋吧?院子里种的第一茬韭菜可以吃啦。” 第89章 院子里除了花花草草之外,还有一小块地种的韭菜,是姜大牛给移栽的。 当然,化肥是林雅自己合成的。 撒了一点点的化肥,韭菜就蹭蹭往上蹿,这才没多久,就已经可以吃上第一茬了。 唐瑞灵让林雅坐着,她来割韭菜,择菜,做饭。 林雅也没闲着,主要是嘴巴没闲着,一直给唐瑞灵出谋划策。 唐瑞灵回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唉,我怎么不早点想明白呢。” 第二天,唐瑞灵出门之前,又帮林雅上了一次药。 “你去学校的时候也当心点,最好在伤口痊愈之前不要进实验室了。化工产品到底还是有毒,你这有伤口的地方,更容易感染。” “知道啦,我很爱惜自己的。瑞灵姐,你也要多多爱惜自己一点。” 唐瑞灵骑车带林雅到路口的公交车站,她坐公交车去上班,林雅就自己骑车去学校。 公交车一如既往的挤,唐瑞灵心里想的是——很快我也有自行车了。 来到单位,唐瑞灵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刚准备打电话,部里的领导就来问:“小唐,小林老师的嗓子怎么样了?过两天能来讲课了吗?” 唐瑞灵非常遗憾地说:“嗓子倒是好了,但是她的手被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给烫伤了。估计还得再休息两天。” 领导蹙眉,“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怎么这样!” “现在的服务员不是都这样吗?不仅仅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还有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都是鼻孔朝天。当然,您是领导,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领导:…… 等领导走后,唐瑞灵就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以前,打这个电话通常都是他的秘书接的,她自报家门的时候会说:“我是他的大女儿。” 这一次,唐瑞灵说:“我是唐瑞灵。” 电话那边的人磨蹭了一会儿才接起来,“有什么事?” “后爹,早上好。” 唐敬业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唐瑞灵!你说什么呢?” “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真的很抱歉,这十几年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亲爹,应该也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真是太不孝了。 现在开始,我要当一个孝顺的好闺女。 又孝心又有良心的我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因为我马上要昧着良心帮你们瞒着人家军中好儿郎以便他能尽快回收沈家的垃圾。” 唐敬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唐瑞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我脑子又不糊涂,也没有人给我吹枕边风,吹的脑筋都歪掉。 行了,咱们都挺忙的,也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我就直接说我的条件吧,现在我在外面租房子,每个月的房租不少,而且每天还得挤公交车上班,真的很不方便。 你如果不想我现在就给赵光明打电话说沈细妹是被公安部开除的,你下午就给我一辆自行车。” “唐瑞灵!你当自行车是那么好买的!” “确实是不好买,你这个后爹和我那个后妈生的三个孩子不是每人一辆吗? 当初我单位发了自行车票,还没捂热呢,就被你们惦记上了。 你妈假惺惺地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让我回去看看她。 说起来,你妈那张脸还挺贵的,我看了她一眼,转身包里的自行车票和那一个月的工资都没了。” 一直以来,虽然唐瑞灵不听话,但是也从来没有直接顶撞他,唐敬业喘着粗气,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90章 “下午下班之前,我要是看不到自行车,你就别怪我做出什么不合你心意的事情来。反正一直以来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合你们的心意,多一件也无所谓。” 言罢,唐瑞灵直接挂断电话。 另外一边,林雅来到学校后就把自己的论文交了。 别的同学可能要一稿二稿三稿……才到最后的定稿。 林雅的论文交上来,负责的教授一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说:“没什么可改的,论文甚至可以拿去发表了。” 林雅眼睛一亮,“发表论文有稿费吗?” 教授:…… 林雅讪笑,“我就随便问问。” “怎么,生活拮据了?” “那倒没有。” 教授已经认真考虑起来,他说:“你这篇论文特别适合刊发到《化学工业》,你写一份申请,学校给你盖章,你再把稿子寄出去。如果在你们毕业论文答辩之前,这篇论文发表了,你也不用参加答辩环节了。” 林雅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年代想要发表期刊论文,还不能自己擅自投稿,还得单位或者学校盖章同意才行。 林雅觉得论文发表出去也挺好,应该也算是增加一点点的护身效果吧,她就按照教授说的去写申请了。 等她忙完这些,就在教学楼前面看到了贺铮。 贺铮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人穿着军装。 林雅上前,贺铮先去看她的手,水泡已经破了,上面涂着药膏,依然是红红的一片。 “林雅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206军工厂的鲁风华鲁工,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些,我都已经转达给鲁工,但是鲁工还有几个问题跟你请教一下。” 军工厂的? 她要替军方服务啦? 护身符+1 贺铮明显察觉到,林雅看鲁工的时候,眼神里的笑容比看他时真挚不少。 鲁风华是206厂化工产线的工程师,在跟贺铮接触之前,他已经听说了小林工的事情,因为化工的圈子不算大,他已经听说了向红化肥厂的事情。 见到本人,他还是忍不住惊讶于小林工的小。 还是个小姑娘呢,她居然就有这样的成就了。 没等他寒暄,贺铮就催促他:“鲁工,有什么问题你赶紧说吧。” 鲁工就把自己的本子掏出来,把自己昨天晚上整理的问题挨个问了一遍。 林雅也一一作答。 “如何实现分子量可控、组成均匀的共聚是一个巨大挑战。这需要精确的温度、压力和催化剂控制。至于如何控温和控压,这就是机械方面的问题。”林雅回答了鲁工的最后一个问题。 贺铮:“之前向宏化肥厂的设备调试方面,京大机械系的教授们给了很大的支持,或许鲁工你现在可以去跟他们请教一下。” 鲁工连连点头,“好的,我这就去。谢谢你小林工,后续我们产品小规模上线生产的话,可能还得请小林工你去现场帮忙指导工作。” “这是我的荣幸。” 林雅和贺铮几乎是同时把目光从鲁工的背影收回,又同时看向对方。 林雅的眼神干净明亮,完全没有其他年轻的姑娘看他的时候那般眼含羞涩。 “你的手怎么样了?”贺铮率先开口说话。 林雅把自己的手背展现给贺铮看,“好多了,泡泡已经破掉了,瑞灵姐说再擦两天的药基本就好了。哦对了,回头你替我谢谢你三嫂。她应该是很厉害的外科大夫吧,给我上药,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第91章 “不要妄自菲薄,你是化工界的栋梁,你的双手和普通人的不一样。” 听到这话,林雅怔了一下,似乎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前世,哪怕她已经成为化工行业的顶级专家,身边也没有人会说她的双手值得被特殊对待。 “贺同志,你人还怪好的嘞。” “我还是那句话,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林雅看他,“你是不是想说昨天来找我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是来找我麻烦的?” 昨天,虽然祁红莲出现的时候贺铮没有站出来,但是林雅猜测贺铮应该就在附近。 听到林雅又是如此直接的问话,贺铮已经见怪不怪,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昨天那个人来找你的时候,我确实在附近,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很抱歉。” “这有什么抱歉的,你不出来是对的。她看到你长得这么好看,没准就一眼确定你是可以帮她留京的贵人,缠上你就不好了。这种烂桃花还是越少越好。” 贺铮:……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她到底是怎么上大学的?” 林雅很清楚自己能力有限,没有那个权利去捂住祁红莲的嘴巴不让她发声,也不可能阻止她去写举报信。 想来想去,唯一可行的就是看看她这个音乐学院是不是保送来的。 只要是保送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猫腻。 就比如她之前班上的两个保送生,一个邱兰英,一个是彭玉柱,这俩人人品都不怎么样。 现在,邱兰英受到韦爱党的事情的影响,已经被要求严格审查她的考试成绩,再加上她对韦爱党送礼获取好处的事情已经核实,她根本不会等到毕业,就会从哪儿来回哪去。 彭玉柱的处理结果也一样,学校直接开除。他要是穿越到封建王朝,没准还能混个太监当。 结合这两个人的例子,林雅感觉可以依此类推,如果祁红莲是保送读的大学,应该也能从她身上找一些污点。 “好。” 贺铮答应得很干脆,林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贺同志。” “现在是午饭时间了,走吧,我们还去昨天的那家饭馆。” “啊?” “昨天我不是跟那个负责人说得很清楚了吗,接下来几天我都会来饭店吃饭,怎么也得盯着他们整改。”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我从来不会说废话。” 再一次来到昨天那家国营饭店,服务员已经换了,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很有活力,眼里也有活的那种。 听到有客人进来,正在擦桌子的她抬头看过来,“同志要吃什么?” “今天有什么清淡一点的菜,也不是发物的。”贺铮问。 正在后厨备菜的厨师大概听出了贺铮的声音,他走了出来,脸上也堆满笑容:“同志你们来啦!今天刚好做了丸子,要吃清淡一点的话,要不要尝一尝冬瓜丸子汤,白菜炖豆腐,再炒一个青菜。” “就这么办。” 服务员去后厨帮忙的时候好奇地问了一下厨师:“舅舅,外面那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同志你认识呀?” “不认识,昨天来吃饭的。你能有这份工作,他们算是贵人。” 服务员明白了,她出去给他们上了茶水,顺便还抓了一把她舅舅之前煮的花生。 看到茶水上来,贺铮就说:“放在我这边。” “好嘞!同志您当心烫啊,这花生是厨师自己煮的,你们先吃着。” 第92章 “谢谢。”林雅有种回到了她那个年代吃某底捞的感觉。 贺铮给两个杯子都倒了水,但是并没有马上给林雅,而是晾了一会。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舒服到林雅都差点忘记自己是资本家大小姐的烦恼。 吃完饭后,林雅突然想起些什么,她问贺铮:“贺同志,请问你这边有没有往期的《人民文学》、《诗刊》、《收获》这些杂志?” 今天跟教授讨论论文投稿的事情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她之前都问了一句论文投稿有没有稿费,之后教授就跟她说,有稿费的几个杂志。 她现在虽然不算特别缺钱,但如果有机会多赚点钱,她也是乐意的。 据说这个年代的稿费相对于工资来说还算高的,教授跟她说的是千字10到2,稿费可以达到30到60块钱之间。 这不就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吗? 对于林雅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贺铮问:“你想投稿?” 林雅点头。 贺铮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问:“你知道什么题材可以写什么题材不可以写吗?” 林雅说:“只要写积极向上的,歌颂伟大祖国的就可以了吧?” 贺铮摇头,“不,你觉得是歌颂,有些人会给你抠字眼,抠出你是反动。” 林雅有些震惊,“这也可以?” 贺铮:“这种例子很多,你可以去问问你们中文系的教授。” 林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很认同贺铮的观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可是资本家小姐,一旦以后身份曝光,她之前写的东西也会被扒出来,就算她写的没有任何问题,编辑部那边也通过了,但如果有人要整她,也会找出错误来。 到时候倒霉的就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编辑可能也会被连累。 刚刚萌生出来的赚稿费的雄心壮志,一下子偃旗息鼓。 贺铮看到林雅满脸挫败感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或许以后会有机会的。” 林雅并没有被安慰到,因为她知道得二十年之后,创作环境才会宽松一些,紧接着就会迎来文艺发展的高峰期。 那时候她如果还安安稳稳地呆在这这个世界的话,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哪里还有什么创作激情? 和贺铮分开之后,林雅还是有些不死心,她去了学校图书馆,专门找那些可以赚稿费的杂志来看。 看完之后,林雅终于歇了赚稿费的心思,因为她看到的内容基本都是革命题材的或者农村题材的,就跟贺铮说的那样,涉及到知识分子、爱情或者个人情感的,都是非常敏感的。 她没有经历过革命,也没有经历过农村生活,写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没有灵魂的。 这样的稿子只会变成编辑部的草稿纸,还得搭上邮费。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林雅静止去车棚取自行车,开锁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今天瑞灵姐能不能顺利把自行车骑回来? 事实上唐瑞灵这边进展得并不顺利。 早上的时候,唐敬业被唐瑞灵气得七窍生烟,但是他也担心唐瑞灵真的会坏了沈细妹的姻缘。 他调查过了,赵光明是一个能力还不错的年轻军官,他也该趁着下一代的婚姻来培养自己的人。 思来想去,唐敬业还是给他媳妇打电话,让她把二女儿那辆车送去给唐瑞灵。 第93章 沈金花哪里舍得把车给唐瑞灵,虽然这辆自行车是用唐瑞灵的自行车票和钱买的。 沈金花转身就跟婆婆哭诉,说唐瑞灵这个不孝女挟她爸。 唐老太太撸起袖子就往唐瑞灵的单位来,她养尊处优了十来年,自从进京之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滋滋,唯一的糟心事都是唐瑞灵这个大孙女带来的。 早知道当初…… 唐老太太虽然彪悍,但是看到有哨兵站岗的地方,她还是不敢造次,让哨兵通知唐瑞灵出来。 唐瑞灵直接跟哨兵说她手头有事,忙完得一个小时。 唐老太太提出要到门卫去坐,被拒绝了,理由也很充分——最近对岸喊着要反攻大陆,敌特太猖狂,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唐老太太又说:“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 这句式怎么这么熟悉呢? 哦,对了,昨天有人用过。 “不管您的儿子是谁,规矩是用来遵守的。” 唐瑞灵不紧不慢地把手头的检验报告处理完,又喝了口水,再去了趟卫生间,然后才慢悠悠地去了门口。 虽然说现在已经是春夏时节,天气不冷不热,但是直接在太阳底下晒一个多小时,人也有些受不了。 一看到唐瑞灵,唐老太太就冲过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我好命苦啊。” 这一嗓子,一下子就把周围的人吸引过来。 唐瑞灵以前是真的很怕唐老太太来这一招,似乎她妈也害怕,每次都是这样,老太太往地上一坐开始干嚎,那么之前提的无理要求她妈都会同意。 这大概就是林雅说的童年的应急反应吧。 林雅说,只要扛过这种反应,她就会越来越强大。 唐瑞灵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唐老太太。 唐老太太也纳闷呢,平时只要她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哭说命苦,唐瑞灵肯定就上来扶她。 今天怎么不扶了? 唐老太太把假装擦眼泪的手挪开,偷偷看唐瑞灵,只见她站在那里冷笑。 她怎么敢! 围观群众有人说:“老太太,你怎么干打雷不下雨啊,看你这嗓子嚎的,还以为你受了多大委屈呢。结果一滴眼泪都没有。” “你……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呀,我站这里好好的,你非要把这当成舞台演戏。” 唐瑞灵认识说话的这个人,他应该是附近那个副食品店的职工,之前他们仓库失窃,有人指认他,唐瑞灵去调查的时候,在窗台外面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脚印,并且根据那枚脚印查到了真凶,还他清白。 唐老太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再坐地上了,爬起来走到唐瑞灵跟前,双手叉腰,“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是不是都不知道怎么做人了?连别人的自行车也要抢!” 唐瑞灵继续扯着唇角,“有些东西给你们的时间长了,你们就理所当然地觉得那是你们的?自行车票是我的,买自行车的钱也是我的。你们把我骗去,把我包里的钱和票直接抢走,过程需要我复述一遍吗?” “你……你去问问,没结婚的人赚了工资不都得给家里吗?” “给家里的是因为在家里住在家里吃在家里喝,我吃你们的喝,你们的拿你们的了吗?” “我看你就是跟死人打交道太多了,不会做人了!” “车轱辘的话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说我是个法医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法医吗? 第94章 因为法医能够看得出来一个人是自杀的还是被人杀的。 当年我妈一个那么热爱生活的人,一个那么爱她闺女的人,在她男人有下落之后,却突然上吊自杀,你们觉得合理吗? 之前打鬼子的时候,再苦再难,她都没有放弃,怎么偏偏在你们得知儿子已经另外娶妻生子之后就自杀了? 她之前可是有过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她也说得很清楚,如果那个男人已经又娶了别人,她就带着我一起生活。 你们是打算给我一个真相还是把自行车还给我?” 唐老太太浑身发抖,“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小绵羊一旦变成小狼崽,往往让人措手不及,唐老太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落荒而逃。 围观的人里也有公安部的人,他们看着唐瑞灵,表情都有些复杂。 其实单位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唐瑞灵的身世背景,都以为她是孤儿,毕竟他们这个年代的人经历过战争,孤儿也不在少数。 直到前不久沈细妹被单位处理,大家才知道原来沈细妹整天挂在嘴边的姑父,竟然是唐瑞灵的父亲。 现在,唐瑞灵的奶奶来闹,她解释的那句她为什么会选择法医这个职业,也让人浮想联翩。 甚至都不用浮想了,因为那个老太太的反应就给了答案。 唐法医可真可怜…… 有些男人真是…… 这里发生的一切,也很快有人打电话告诉了唐敬业。 唐敬业大惊失色,他也第一次觉得沈金花办事不靠谱,他都已经让她把自行车送过去,她怎么没有按照自己说的做,还让他妈去丢人现眼。 唐瑞灵居然还扯到她妈的死…… 唐敬业在电话里忍不住措辞严厉,“你不要再放屁了!现在赶紧把自行车给她送过去。” 沈金花委屈得不行,又不得不按照唐敬业说的去做。 她本来还想到公安部的时候跟唐瑞灵说点什么,顺便让周围的人听听,是唐瑞灵小题大做了。 结果唐瑞灵压根就没出来见她,只是让哨兵帮忙把自行车推进去。 唐瑞灵下班之后,直接把车骑到不远处的派出所。 这个年代自行车属于重大财产,为了防止失窃,买了自行车后,需要到派出所登记备案,打钢印,领取牌照。 因为都是一个系统里的人,所以这辆车子当成二手车过户到唐瑞灵名下也很方便。 不用挤公交,一路骑回去,居然比公交还要快。 林雅听到外面有动静,就把院门给开了,“瑞灵姐,你真的把自行车弄回来了?” “对呀!一会儿我跟你细说。” 巷子里的邻居们看着已经关上的门,有人羡慕地说:“这个唐公安也有自行车呀!” “反正人家也不会借给我们!别眼巴巴地看着了!”张婆子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赵小娟默默地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回到家里没多久,她哥赵大山也回来了。 “哥,你赶紧把张婆子给收拾一顿,她整天在说林雅姐的坏话。” 赵大山蹙眉,“这个死老婆子又干什么了?” 这个话题一打开,赵小娟说了十几分钟都没停下来,直到她妈也下班回来了。 赵大娘进门看到女儿愤怒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又听到张婆子说林雅的坏话。 赵大娘也督促儿子说:“你不是说有办法治张婆子吗?你得抓紧时间,女孩子的名声要紧。” 第95章 赵大山点头,“我知道了!” 赵大娘有工作,她在火柴厂上班,糊纸盒,就是厂里的效益一般,工资比较低,一个月二十块钱,之前没有赵大山的工资时,一家人过得紧巴巴。 前段时间,丈夫的大哥也不知道怎么弄到了介绍信,专门跑来找她,让她把这份工作给他儿子,说他儿子是赵家的长房长孙。 多可笑呀!当年在逃难的路上,他一点也不顾及兄弟,把自己的弟弟就丢在路上,他们几家人跑到北边去了。 谁能想到他们没能跑远的,变成了首都人,还有了工作。 她本来也想把工作给儿子,但是儿子不要,说让她工作自己留着,当一个有工作腰杆硬气的老太太,他自己还年轻会有工作的。 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工作,不过也是多亏了林雅。 “大山,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咱们俩现在都赚工资,要不还是让小娟读高中吧,以后考大学,像林雅那样,当一个有本事的姑娘。”赵大娘用商量的口吻说。 赵小娟当然也想读大学,但是她又觉得读大学出来想要回报家庭时间太长了,说不准她哥这几年里遇到了合适的对象,可能会因为她这个妹妹而嫌弃她哥。 “不要!我就读中专!哥,我还是想当老师。要不我还是考中师吧?” 赵大山却态度坚决地说:“不行!你就考财会学校的会计专业,这是林工给出的主意。 林工说了,这样的选择是最好的。 咱们家三个脑袋加起来都赶不上林工的聪明劲,听聪明人的话,总归不会有错的。” 赵小娟想了想,也情不自禁地点头,“好的,那我就报财会学校吧。” 赵大娘又问:“你们几个什么时候跟其他人说你们现在在化肥厂上班呀?巷子里人都以为你们在偷偷摸摸干什么事情呢,早出晚归的。” 赵大山说:“现在让他们知道,岂不是要把林雅的家门给堵住,让她给找工作?其实我们也不算是走后门进去的,进去都是要考核的,我们这几个都是正儿八经的初中生高中生。再过几天化肥厂就会面向社会招工,而且厂里也要发统一的工服,我们穿着上下班,他们也就知道了。” 入夜,赵大山往外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着趴在门口的富贵,问:“富贵,我要出去一下,你要不要一起?” 富贵没搭理他。 赵大山叹气:“你不要那么小气啦!这年头,大家都节衣缩食的,你要是还弄出那么多后代来,就有点不负责任了。好了,我出去了。” 黑夜里,赵大山和几个小伙伴也是工友碰了头。 “张婆子实在是欺人太甚!咱们今天一定要给林工讨回一个公道!” 张婆子有三个儿子,只有两个儿子有工作,但是他们一家人的生活水平一直都不错,家里经常有肉香味传出来。 但是张婆子还天天在外面哭穷,以前林雅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就跟她借钱。 赵大山接下林雅那份讨债的活之后,就花了点时间来盯着张婆子一家,还真让他盯出点门道来。 原来,张婆子一家竟然在干投机倒把的生意。 张婆子大儿媳妇的娘家人在粮油店上班,里外勾结,干投机倒把的生意。 今晚,应该是他们又一个交易的日子。 赵大山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报公安说看到有人投机倒把,一路在附近守着。 第96章 后续的发展和他们之前预测中的差不多,警察来了之后,张婆子的儿子跑得飞快,前面还闹哄哄的,他已经跑到了赵大山守着的位置。 “张有田,你干吗呢?” 张有田突然被拦住,也吓了一跳。 “没啥,就出来走走。” “看你是从前面跑过来的,听那声音前面有公安呀。你不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大山,瞧你说的,咱们邻里邻居的,我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哦?既然没有,那你跑什么呀?等等,你口袋里这些是什么?” 还没等张有田反抗,赵大山的另外两个小伙伴就把张有田的胳膊架住,赵大山伸手去掏他鼓鼓囊囊的口袋,掏出来就看到很多粮票、油票还有钱。 “张有田,咱们邻里邻居的,据我所知你连工作都没有,怎么这么多这玩意儿呀?还是等前面公安来了,我们一起去说清楚吧。” 张有田直接滑跪,“不要,不要!求你们了,无论你们提什么条件都可以。” 赵大山:“这可是你说的。” “对对,我说的。” “你也知道我这爱财,但是取之有道。前段时间我答应了林雅帮她要账,俗话说父债子还,母的债也一样。你同意吧?” “同意。” “还钱!” 张有田对他妈从林雅家借到的钱的数量还挺熟悉,很快就把钱点好给赵大山。 “这样可以了吧?” 赵大山示意小伙伴让路。 张有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大概是怕他们转身去跟公安说他的事情,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天色不早了,你们不回家吗?” “回啊!” 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张有田一溜烟儿跑到前面去了。 “怂货!不过大山,真的不报公安吗?” “不用报公安,张有田白天的时候肯定也会被抓。” “你怎么这么自信?” “他大嫂娘家的亲戚不是被抓了吗?他能不交代自己的同伙?你们肯定不知道公安的审讯室里贴着几个大字吧?” “啥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根本没有等到白天,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富贵就汪汪叫,巷子里传来了一阵动静。 赵大娘睡眠浅,以为是有小偷来了,扒在门口看了一会,发现竟然是公安。 第二天一早,早起在院子里打拳的唐瑞灵都听到外面的人在议论——“张婆子一家都被带走了,就留了二儿媳和坐月子的三儿媳还有几个孩子。说是投机倒把,数额巨大。” 林雅刷牙洗脸完,赵大山来敲门,不仅带来了张婆子应该还的钱,还有几个刚出锅的烧饼。 他也顺便解释了一下张婆子家的事情,他压低嗓门说:“我还以为他们是小打小闹,没想到数额巨大。听说昨天公安在他们家搜出了四千多块的赃款。” 唐瑞灵叹了一句:“这家人胆子真够大的!这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国企职工将近十年的工资啊!” “除了钱之外还有粮油票呢。真是缺德!之前我们半夜就开始去粮油店排队,结果还是什么东西都没买着,原来是因为人家里外勾结,拿出来高价卖了。”赵大山愤愤不平。 “三年困难时期刚过去,这种投机倒把的行为是被严厉打击的,这家人估计要集体吃牢饭了。”唐瑞灵是公安系统的,对政策也算熟悉。 林雅发现自己听完这些对张婆子一家完全没有同情心,因为结合原主的记忆和自己现在的亲身经历,这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97章 林母那么聪明的人,最后也不得不借钱给张婆子,想必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果这一家子去吃牢饭,也算是对邻里和谐做出一定的贡献。 林雅把钱数了一半出来给赵大山,“之前说好的,谁帮我要回欠款,我就给一半的好处费。” 赵大山当然不肯接,“林工,我哪能收你的钱呢?你给我和大家伙儿找到了工作,这是我跟大家伙儿一起帮你要回来的,钱我不能要,我们还得谢谢你呢。” 林雅歪头看赵大山,“你现在对我真是越来越客气,在家里都叫林工了。” 赵大山表情认真,“厂里工作的时间越久,我就越能明白林工你对化肥厂的贡献。甚至说是对国内化肥厂都有重大的贡献。 这几天,一直有因为专家撤走而被迫停工的化肥厂同行来学习,他们从外地赶来,学习完之后就根据咱们厂的方案打电话回去,厂里按照新办法,又开始重新运作起来了。” 林雅也认真地说:“一码归一码,该给你的钱还是要给的。” 赵大山急了,“现在卖一份工作还得几百块钱呢!反正我不能要。” 说完,赵大山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唐瑞灵。 “小雅,我也觉得你应该把钱都留下。之前赵大山是家庭比较困难,现在他也是有工资的人了。” 最终,林雅还是把钱全部收下了。 其实林雅不是圣母,她本人也缺钱,她就是担心将来她的身世被人知道,赵大山也避恐不及,再转过来跟她要钱。 人性这东西,很难说。 她也愿意相信人性的美好,但就是不想赌。 算了,既然收了,就赌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吧。 林雅把钱装进放钱的匣子里,数了数,一共有三百二十几块钱了。 贺家。 莫慧茹把一盒药膏给孔玫,“大嫂,你不是说今天去找林雅吗,把这盒膏药给她,这个去疤效果好。” 前两天见过林雅后,莫慧茹回到家里就兴奋地跟大嫂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两人还觉得不够,又去跟婆婆叽里咕噜说了好一会。 可惜,婆婆一点都不像她们一样兴奋。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那么优秀又漂亮且独立的姑娘,怎么可能是那种光看脸的类型。 她可以自己赚钱,可以养活自己,甚至还有自己的房子,为什么不找一个长得又好看又会哄自己开心的? 贺铮呢?就一张脸好看,不会哄人,工作单位在山沟沟里。” 刚回家的贺司令忍不住替儿子说了一句话。 “接下来在山沟沟里工作,也未必是坏事。没准是一方净土。” 听到这话,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贺司令。 苏老师:“你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孔玫:“爸,您的意思是?” 莫慧茹:“爸,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了?” 贺司令轻轻咳嗽一声,“没事没事,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 “不过什么?”孔玫是宣传口的,她自然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现在社会的一些微妙变化。 贺司令犹豫了一下,“以后跟家里人都说一声,叫你们妈妈不要叫苏老师了,叫苏工,叫苏阿姨都可以。” …… 第二天,孔玫提着一个布袋子准备去找林雅,袋子里面装着海鸥洗发膏、万紫千红润肤脂、雅霜、上海硫磺皂,另外就是莫慧茹给的那瓶他们医院自己配制的祛疤膏。 孔玫前些天去上海出差,前天刚回来。 看到她要出门,贺钦问:“你知道林雅在哪里吗?” 第98章 “嗯?她不是忙完你们那个化肥厂的事情了吗?现在不是在学校还能在哪里?” “化肥厂的事情是忙完了,206厂那边又惦记上让她给帮忙制造柴油降凝剂。军方这边这几天都是老四在帮忙牵线,你想知道林雅现在在哪里,最好是先给老四打个电话。” 孔玫被丈夫气笑了,“你知道老四这几天都跟林雅接触,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贺钦委屈:“这两天晚上睡觉前,我不是都要跟你说嘛,刚开口,你就嫌我烦,让我赶紧关灯睡觉。” 孔玫四处看,确定儿子们已经去上学,才压低声音说:“谁让你每次想动手动脚之前都是爱说一堆废话,我这不是以为你又想动手动脚,才让你闭嘴嘛。我出差累死了,坐火车都得摇几十个小时才到家,我不得恢复一下才能跟你盖被子聊天吗?” 贺钦:……好吧,媳妇说什么都是对的。 最终,孔玫还是听从了丈夫的建议,先给贺铮打电话。 恰好,贺铮还在学员队。 听大嫂问林雅的去向,贺铮反问:“大嫂,你想干吗?” 孔玫调侃:“我估摸着你上次给她买的雪花膏用完了,我去给她补货啊。” “哦。” 听到老四没什么情绪的回应,孔玫灵机一动,“算了,我还是把东西给你,你帮我转交给林雅吧。” “好。” 孔玫到军校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她家老四站在校门口不远,往校门口左边的方向张望。而她是从右边过来的。 所以,老四等的不是她? 孔玫上前,“老四,你约了人?” 贺铮转过来看着大嫂,“大嫂,我在等你。” “行了,你不知道你从来不会哄人吗?给,东西拿好,你去送给林雅。” 孔玫没再过多停留,她也确实还有事,骑车就走了。这次去上海的采访,采访对象说的话的稿子递交上级审查,本来说过了,结果采访完回来,又打电话来说不行。 这都什么事啊! 搞得她想盯老四和林雅那姑娘是不是能擦出爱的火花来的时间都没有。 自行车刚往前蹬了几十米,有一个人骑着车逆行,跟她擦肩而过。 咦,这人好像还挺熟悉。 哦,对!他应该是老四带过的兵,转业后安排进了档案局。 孔玫放慢速度,回头看,果然看到他把车停在老四跟前。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一个管档案的怎么急吼吼地来找老四? 其实刚才贺铮接完大嫂的电话,就接到了罗顺的电话。 罗顺是用京大的电话给贺铮打的,“老连长,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我必须现在马上跟你说。” 贺铮得知他在京大,本来想过去直接谈,但是罗顺却坚持他过来。 这一路上,罗顺的心都砰砰跳得厉害。 两人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确保不会有其他人听到他们说话之后,罗顺才开口,他说:“老连长,祁红莲是我老乡,京大的林雅应该也是我老乡。” 贺铮却一点也不惊讶,他眉目淡然,“你怎么查到的?” 那天,贺铮让罗顺查祁红莲,当天晚上,罗顺就有所行动。 罗顺拿到祁红莲在音乐学院的入学档案时,也很诧异,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老乡。 祁红莲住在东柳巷,他家以前住在西柳巷。 罗顺绞尽脑汁想了一会,结果发现自己对祁红莲竟然有印象。 为什么有印象呢?大概是因为她有一个眼泪像水龙头一样,开关自如的妈。 第99章 当时大人们都说那个女人是戏子,她那个给大东家当司机的男人偷了老板的钱给她赎身,甚至他们住的房子也是偷钱买的。 后来,大东家发现之后就把他开除了,本来还让人来把他们住的房子给收回,那个女人就哭,反正不知道怎么的,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 再后来,他又听大人说,那个女人经常跑去跟他们那一片很出名的林先生偶遇,林先生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大人们是这样说的——“林先生和林太太好心带她女儿去看西医,她倒是能理解为林先生对她有意思。整天去作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给林先生看,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哪里比得上林太太。” 罗顺记得林先生,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当年,林先生在附近开了一个学堂,让没钱读书的小孩都可以去听课,认字,学算术。 他就是在林先生的学堂里学会了认字,他以前的名字叫狗娃,上学认字之后,他才给自己改的名字。 他爹病死了,他娘改嫁了,后来养他的爷奶也相继离开,他想改名字,林先生摸着他的脑袋:“你已经认那么多字了,你可以从你认识的字里选出来做你的名字。” 他选了“顺”字,希望自己的余生能顺顺利利。 那天林太太也在学堂里给大家讲课,她还夸他取的好名字。 罗顺昨天就跑去音乐学院偷偷看了一下祁红莲,又意外地发现他对她的长相也很有印象,大概是因为她那张脸从她爸妈的脸上各自遗传了一半吧。 他正准备走的时候,发现祁红莲满脸阴沉,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谋划什么。 鬼使神差,他跟了上前。 罗顺跟着祁红莲来到了邮电局。 接着,就看到祁红莲去“长途电话”的窗口排队。 排队登记,交钱,然后等待。 祁红莲的运气还不错,通常情况下,因为线路繁忙,想打长途的话可能要等上几个小时,她等了半个小时就等到了。 她被工作人员带去了打电话的隔间。 罗顺早就已经看到隔壁是空着的,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他溜进了隔壁。 然后,他就听到祁红莲跟她妈的通话。 虽然不知道那个“戏子”都说了些什么,但是从祁红莲的说的话也大概能猜测出来。 原来,祁红莲竟然在京城遇到了当年林先生的女儿。 她想揭露林先生女儿的身世! 但是计划进展不顺利,她跟那个疑似是林星雅的姑娘接触的时候,不但被否认还被羞辱。 她妈就给她出了主意——半个月后,他们老家那边有个官员会来京开会,那个官员之前跟林先生和林太太是认识的,届时就让那个官员来指认。 从邮电局出来后,罗顺本来想第一时间去找林雅,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是林星雅,但是他发现祁红莲又鬼鬼祟祟地不知道要干嘛,索性继续跟上。 结果发现祁红莲去的都是机关大院的家属院,一个家属院一个家属院的逛,都不知道她要干嘛。 就看到她发现家属院里有突然崴脚的阿姨,她热情地上前搀扶,跟人聊天。 得知阿姨不是大院里干部的媳妇,而是老家远房亲戚,她就冷着脸走了。 这个年代不能雇佣保姆,但是机关大院里有不少这种从老家远房亲戚里找来帮忙做饭干家务带孩子的人。 第100章 其实也跟保姆差不多。 罗顺不知道祁红莲想干嘛,就这么跟到晚上,祁红莲看起来一无所获,他也一无所获。 今天早上,他一早就去了京大。 他就在化工系的教学楼前面等。 其实他也没见过祁红莲说的林雅,但是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孩骑着自行车过来,罗顺还是一眼就认定她就是祁红莲咬牙切齿想要搞的人。 林雅,真的很可能是东柳巷林先生的女儿林星雅。 她的长相完全遗传了林先生和林太太的优点。 当年在学堂的时候,偶尔林先生或者林太太也会带着女儿过去,她坐在旁边空余的椅子上,好奇地看着那些来读书识字的小孩。 她没有轻视那些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只是偶尔会很傲娇地跟人说:“你们刚才学的那些我早就学过了。” 她还会给大家分她缠着林先生给她买的麦芽糖。 罗顺第一次吃到的糖,就是她给的。 他至今记得林太太摸着女儿的头,温柔地说:“囡囡,你有那么多糖,是不是应该跟大家伙分享一下。” 小女孩圆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似乎很难决定,不过她最终还是跟大家分享了她的糖。 只是,在发糖之前,她叉着腰,用她自以为很凶的语气说:“想要吃我的糖,你们必须把手洗干净,要用肥皂洗,我还要检查,洗得不干净的就没有糖。我不会再给你们第二遍洗手的机会哦。” 可能是因为怕没有第二次机会,所有人洗手都洗得很认真,包括罗顺,他记得自己打了三遍肥皂,把指甲缝里的黑黢黢的东西也抠了出来。 最终,他得了两颗糖,林小囡囡说他洗得最干净。 从那之后,罗顺也养成了洗手的习惯。 他十五岁参军离开家乡,当年的林小囡囡大概是八岁。 整整十三年多不见,罗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已经不是那个拿着教鞭检查洗手是不是干净的小姑娘,她把车锁好,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看到她的眼神沉静、专注,带着一种思考者的疏离感。 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好奇,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回应,看人时目光平稳,不躲闪也不热烈,仿佛总在透过你看更深远的东西。笑起来可能很淡,嘴角微微一弯,旋即收敛。 罗顺立刻给贺铮打电话。 别看罗顺是在档案局这个看起来很闲没什么事情的单位工作,但是他很清楚外面的暴风雨。 最近的风向越来越让人惶恐,很多人被举报。举报之后就会有人来查档案,档案上的纰漏会被人无限放大,紧接着人就是进监狱,进农场,被下放。 罗顺认识的最有本事的人就是他的老连长贺铮,他觉得只有老连长才能救东柳巷的林小囡囡。 祁红莲不足为惧,但是他们如果真的让老家的干部进京开会的时候顺便指认她,那就麻烦了。 二十年前,他们那个江南小城谁不知道林先生是省城那个拥有几个工厂,养活十几万工人的林家的小儿子。 据说林家小儿子离经叛道,不服管教,更不服家人的安排。 家里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自己就能赚钱。 赚到的钱不仅养活他和太太还有女儿,他还盘活了整个东柳巷附近的商业,买下了一条街一半的门面。 第101章 赚到钱之后,开办免费学堂,虽然聘请了落魄的读书人来当老师,但是他和太太有空的时候,也会来亲自授课。 前些年,罗顺还没受伤转业的时候,也用探亲假回过老家,特意问了一下林先生一家的情况。 据说,当年解放前,林家兵分几路,有人去美国,有人去欧洲,还有一部分去香港,当然也有跟着去岛上的。 林家人给他们一家三口也买了去香港的船票,让林少爷回去商议行程,结果林少爷在路上出了意外。 林夫人还来东柳巷哭得梨花带雨,骂林太太是丧门星,克夫。 之后,林太太就把商铺卖了,把房子卖了。 有钱没男人的女人,和狼眼里的猎物没什么区别。 据说,林太太还有两间门面还没卖掉的时候,就遇到了抢劫的,抢了之后,房子还被烧了,母女俩葬身火海。 也有人说,在码头见过她们母女,她们根本没死,早就跑了。 当时罗顺就希望真相是后者,林太太和林小囡囡跑了。 罗顺对贺铮是信任的,不仅仅是人品方面的信任,还有能力的信任。 他把自己知道全部告诉了贺铮。 当然,他也知道林雅就是正月里协助老连长抓获敌特的化工系的大学生。 所以,他更加相信老连长能帮帮林小囡囡。 “老连长,我当然知道有些资本家和地主特别他妈不是东西,但是林先生他不一样的。 他虽然是大资本家的少爷,可他是个好人。 当年要不是他开办的学堂,我们那一片的穷人肯定都是文盲。 还有,当年林家的西药库失窃,没过多久,咱们队伍的前线医院就有了一批紧急药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林先生把他家的仓库给搬空了,送给咱们的队伍。 星雅小姐和林先生林太太一样优秀,她值得被善待的人。” 贺铮冷眸微凝,“罗顺,说话注意一点,不要再说星雅小姐和先生太太的了。” 刚才说那些话的过程中,贺铮发现罗顺是真情流露,情不自禁就叫得特别顺口。 这样是不行的,如果不及时刹车,反而会给他想保护的人带来麻烦。 罗顺赶忙点头,“对对,老连长您说得对,从现在开始我就要注意。” 贺铮问:“林雅母亲那边的档案有没有问题?” 罗顺:“我查过了,没有一丁点破绽。林太……许六月同志的档案记载,她是我们老家松州市隔壁的许州人,我也跟许州当地核实过,有一对母女在丈夫可能是被抓壮丁之后出去找丈夫,再也没有回来过。年龄和姓名都对得上。” 贺铮:“好,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松州…… 贺铮脑子里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他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也不方便跟罗顺聊太多,他提醒罗顺,“你不要去找林雅,省得被有心人看到,顺藤摸瓜。” 罗顺重重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正事,罗顺才注意到老连长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竟然是女孩子用的那些瓶瓶罐罐。 他有些惊喜地看着老连长,“老连长,你有对象啦?嫂子是干嘛的呀?” 贺铮一怔,“别胡说八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别忘了我当年可是你的侦察连下面的精英,你没有对象你会拿着这些东西吗?咦,雪花膏是上海日化的吗?这些东西在百货大楼就能买到吧?” 第102章 贺铮反问:“你想买?” 罗顺点头,“想。” “你有对象了?” 罗顺摇头,然后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我想给星……给林雅买。” 贺铮:…… “老连长你别误会,刚才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我也不会跟林雅正面接触。 我就是想到当年她给我们吃糖,让我们打肥皂洗手的样子。 后来,她好像就习惯性地盯着我们洗手,看到我们的手皴裂,还给我们抹手的。 现在,我也终于有了回报她的能力。 我查许六月同志的过程中知道她生病期间花了很多钱,林雅肯定是不肯留一分钱也要给她母亲看病,所以我估计她身上没什么钱。 所以我想买点东西回报她,我不会亲自送给她,我会偷偷扔进她家里。” 贺铮这一次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罗顺。 “如果你半夜值班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办公室有一份饭,问遍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谁进来过,谁把那盒饭放在你办公室。你会吃吗?” 罗顺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会!万一有毒呢?不是饿到一定的份上,一般人也不会碰吧?” 说完,罗顺也反应过来,他喃喃道:“是呀,我怎么犯傻了,林雅同志肯定不会用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哦,对了,她不是跟唐法医住吗,到时候我让唐法医送给她。” 贺铮:“不要干这种给别人留把柄的事。” 看着老连长满脸严肃的表情,罗顺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行了,你回吧,我要赶紧去处理了。” 贺铮没有回学校,他现在被安排跟206厂的沟通,所以专门给了他一张学校的外出证,只要跟学员队的通讯员报备,他进出学校是自由的。 他先是回了四合院的家,他需要用家里的电话。 此时,他的哥哥嫂子都去上班了,侄子们都去上学。按照他对他爸妈的了解,他们应该也不在。 他爸没退休,并且还自认为正当年,上班很积极。 他妈虽然名义上已经退休,但是单位似乎没她不行,依然在积极地发光发热。 那家里就剩下丁大姐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正在院子里打扫的丁大姐转过脸来,看到是贺铮,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小铮回来啦!” “丁姐,我就回来打几个电话,一会就走。” “正好,我弄到了一点糯米粉,还做好了馅料,我就给你煎几个萝卜丝饼。” “丁姐,不用忙了,我打完电话就走。” “煎饼很快的!你打完电话稍微等我一下,十几分钟就能煎出来。” 话音刚落,丁姐就以与她这个年龄不太相符合的灵巧步伐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贺铮也没再去阻止,他直接去了客厅。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松州所在省里。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转业到松州的战友。 紧接着就是有人回电,他接,再打。 如此下来,半个小时的时间也过去了。 在厨房的丁姐始终盯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小四一溜烟又没影了。 本来还想能煎上三个就好,没想到小四的电话打得挺久,她又陆陆续续煎了几个,总共煎了十个,丁姐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贺铮从屋里走出来。 丁姐飞快地把萝卜丝饼装在饭盒里,又一路小跑出来,“小铮,给你煎了十个萝卜丝饼。馅就是今年第一茬的水萝卜,又脆又嫩,再拌一点肉沫,可香了。” 第103章 贺铮接过来,“谢谢丁姐,那我走了。” “好,路上慢点!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 看着贺铮急匆匆的背影,丁姐又懊悔得喃喃自语,“早知道小四回来,我就把肉先炖上了。” 贺铮来到京大的时候,摸了一下装着萝卜丝饼的铝饭盒,还有余温。 他找到林雅的时候,她正在教室里给同学解答问题。 曾经的林雅,在同学眼里是一个连毕业都成问题的人。 但开学后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让同学和老师们都不由自主地脑补—— 林雅是一个特别有天赋的学生,但是她被韦爱党故意刁难和打压,在没有能力反抗的前提下,她选择了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 在临毕业前,林雅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前途考虑,也可能是因为她的母亲去世后,她变得无所畏惧。 原本还有不服她的同学,申请去过向红化肥厂参观后,只剩下佩服。 最近,出去实习的同学陆续返校。 一个老师跟系里提议——让实习的同学总结一些问题,包括在实习单位目前遇到的技术难题都提出来,或许老师们能帮忙解决。 系主任很支持,同时也建议:“让林雅好也去帮忙答疑。” 贺铮来的时候,有一个同学说:“我在的化工厂生产催化剂的那套苏联援建的装置,现在问题很大,催化剂活性不够,氨合成率太低。厂里的技术人员绞尽脑汁都没办法解决,向红化肥厂应该已经解决了催化剂的问题,我这个问题想让林雅同学帮忙看看,是否有解决的方案。” 林雅思忖片刻,走上讲台,一边拿着粉笔板书,一边说:“可以尝试一下通过调整助催化剂,如氧化铝、氧化钾的比例和添加一种当时易得的、但未被重视的稀土元素,如钡的化合物,这样可以显著提升了催化剂的抗毒性和热稳定性。” 最后,林雅在黑板上写出的比例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并且在这组数值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林雅可能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她的智慧让人暂时忽略了她那张明艳又还有些稚嫩的面孔,只剩下了权威。 下面的同学飞快地用笔记下。 教室后门,梁主任和另外两个教授也在听这场答疑。 有个教授感慨道:“林雅其实很适合留校任教。有些人肚子里有知识,但是表达能力欠佳,所以给学生授课的时候,更像是自说自话,自己说得很开心,其实学生听不懂。 林雅是那种肚子里有货,表达能力也特别好的绝佳的当老师的苗子。 但是我之前跟她沟通过两次,希望她能以研究员的身份留校,然后当老师,她并不打算接受这个建议。” 梁主任说:“有本事的人都会比较有主见。我们尊重就好。” 正说着,梁主任也看到了贺铮。 “贺同志,你怎么来了?” 贺铮上前,“梁主任,我来找林雅同志,关于206厂的事情,我现在是临时的联络员。” 梁主任点头,“这个我知道。” 旁边教授好奇,“林雅又接新活了?” “柴油降凝剂的技术问题。” 梁主任看到同学们的情绪高涨,感觉这样的答疑不应该仅仅今天,还可以再办两场,分散一些有利于知识的吸收,于是便让通知答疑结束,明后两天再继续。 第104章 高健雄帮林雅收拾东西,跟着她一起走出教室,并且提出邀请,“林雅同学,咱们也快毕业了,要不咱们几个一起去吃顿饭?” 旁边的同学立刻附和,“对啊,一起吃饭。” 林雅正想考虑的时候,贺铮走了过来,“林雅同志。” 林雅看到他,就以为是206厂的事情,她只能抱歉地跟同学说下次。 看着贺铮和林雅的背影,有人好奇地问高健雄,“班长,那位同志是谁啊?” “看着像当兵的。” “应该是,刚才我竟然感觉到他的眼神里有杀气。但是他看林雅的时候,好像就不这样了。” 高健雄把目光从那两道背影上收回,“林雅同学最近在帮军工厂解决一个技术问题,那位是军方的联络员同志。” 林雅跟贺铮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吸了吸鼻子,“咦,什么这么香?” 贺铮嘴角勾了勾,他终于确定她的鼻子确实很灵,之前能闻到硝酸铵的味道。 “萝卜丝饼。” 贺铮继续带着林雅来到那家国营饭店,但是不巧的是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位置。 服务员小声地说:“我们厨师说了,如果今天你们过来没有位置的话,就让你们到后面的院子里去吃。走,跟我来。” 原来,服务台的侧面有一个小门,小门打开有一个小小的通道,再往里走就是一个院子,院子下面摆着一张桌子。 显然,平时没有客人的时候,大厨会把自己炒的南瓜子放在桌子上,边喝茶边嗑瓜子。贺铮是基于桌子上那一碟南瓜子和旁边簸箕里的南瓜子皮判断的。 院子的角落有一个水龙头,林雅看到就直接走过去洗手。 贺铮突然想到罗顺说的那些事,果然,林小囡囡即便长大了,还是很讲卫生,不像他那几个侄子。 林雅洗完,贺铮也过去洗手。 返回桌边,他把袋子里的饭盒拿出来。 打开,萝卜丝混合着肉香的味道就弥漫开来。 “先尝尝吧。” 林雅也没客气,拿起一块,一口咬下去。 这还不是北方人做的面饼,皮是用糯米做的,糯叽叽的,特别符合她的江南胃。 里面的馅料是萝卜丝和肉,而且萝卜丝和肉末应该是先用猪油炒过,好香。 “真好吃!果然萝卜丝做什么都好吃!”林雅盛赞。 贺铮想,丁姐要是听到林雅这话,肯定很开心。 “贺同志,你这是在哪里买的啊?” “……不是买的。” “哦,是你们学校的食堂做的吧?” “认识的一个大姐做的。” 林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吃了,那大姐应该是特意给他做的,她占便宜了。 “大姐第一次做这个,让人帮忙尝尝,我一个人代表不了什么。” 林雅就没有压力地吃了第二个。 “对了,祁红莲入学的事情查清楚了,她确实是艺术特长保送的。当年他们松州恰好有一个名额,有十几个竞争,她最后胜出。她的特长是评弹,据说是专门给当时来考察的领导表演,所以才选上。但是根据反馈,她上大学后,没演出过评弹。” 贺铮说话的同时也在观察林雅的反应。 她听完,脸上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雅搜索过原主的记忆,原主对祁红莲没什么深刻印象,就记得她去父母创办的学堂里上过学,但不是每天都去。 大约是原主父亲去授课的时候,祁母会带着女儿来学堂,然后找机会跟原主的父亲说话。 原主的父亲可是见识过那个年代最繁华的花花世界的公子哥,岂能不明白这个刻意打扮过的戏子从良的少妇的心思。 第105章 有一次,祁母送了女儿,准备要走的时候,突然不小心摔跤,眼看就要栽倒在林少爷的怀里,林少爷灵巧闪身,“这位大娘,你是不是来错地方啦?这是学堂,不是你以前见多识广的地方。” 小星雅当时还好奇,问她父亲,“什么地方能让人见多识广啊?” 林少爷一本正经地跟女儿说:“每个人见多识广的地方不一样,能让我们家小囡囡见多识广的地方是大学,你想不想知道很多连爸妈都不知道的东西啊?” “想哒。” “那就好好学习,我们以后去大学好不好?” “可是毛笔字太难啦。” “那我们就用钢笔写字。” 这些记忆涌上林雅的脑子里的时候,林雅其实是很羡慕原主的。 至少在林少爷离开之前,她拥有一个非常完整非常幸福的童年。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幸福红了别人的眼。 想必祁红莲小时候无数次想取代小星雅来当林少爷的女儿。 而她妈,也是无数次想取代林母来林太太。 周围的人也都看在眼里,负责学堂打扫的大娘每次看到祁母打扮得妖里妖气来学堂,都恨不得拿扫把把她赶出去。 小星雅听大娘说,祁母在戏班子里是唱曲的。 “评弹吗?” “才不是呢,她会个屁的评弹,她学那上海滩的舞女唱歌的。” 学艺术的需要天赋更需要努力,祁红莲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沉下心练习的,当然也没有她所谓的“从小耳闻目染”。 林雅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所以听贺铮说祁红莲上大学后没参与过评弹的演出,就觉得很合理,自然不会惊讶。 刚才贺铮跟服务员说随便炒两个菜,不用主食。 没多少会儿,服务员就从后厨和院子相邻的门端上来一盘新鲜的河虾。 “今天的河虾非常有限,大师傅专门留着,想着你们应该会来。一会再炒一个菠菜。”服务员笑盈盈道。 林雅想给服务员一个萝卜丝饼,可是饼是贺铮的,她看向贺铮,正准备说话,贺铮就对她点头。 咦,这人会读心术吗? 林雅把装着萝卜丝饼的饭盒递给服务员,“秀兰姐,你也尝一尝。” 王秀兰受宠若惊,她拿了一块,“谢谢林同志。” 河虾是白灼的,鲜得很。 林雅吃得很满足。 没多少会,王秀兰又端着菠菜来了,“林同志,你们这萝卜丝饼真好吃,外面的客人闻到这个味儿,还以为是我们饭店里的,还想买嘞。” “这饼不是我的,是贺同志带来的。” 王秀兰:他的不就是你的吗? 林雅看着这碟翠绿的菠菜,倒是有些好奇,“现在菠菜已经上市了?” 王秀兰:“按往年的情况来的话,是还得过个十天左右,但是今年听说实验田里用了高效的化肥,这一批菠菜就是用化肥种出来的。” 林雅眨眨眼,说的该不会是她搞出来的高效化肥吧? 等服务员再次走开后,贺铮和林雅就开始专心吃饭。 林雅也习惯了贺铮这个饭搭子,她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安安静静吃就好。 唯一让她苦恼的是,贺铮不收她的饭钱,他说是206厂的经费。 她有点怀疑,但是他说得一本正经,又不像是假的。 吃完饭,贺铮又说:“关于祁红莲的事情,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交给我。她的保送有问题,就应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林雅感激,“谢谢贺同志!” 至于祁红莲对她的那些指控,他不提,她更不会提。 第106章 她觉得贺铮帮她,就是她穿越来之后积累的“护身符”发挥了功效。 “谢谢贺同志。对了,贺同志,您今天来找我,就是这件事吗?”吃了206厂的经费,说的是她的私事,这样不好吧。 在林雅盘算这顿饭她应该要付多少钱的时候,贺铮说:“还有一件事,下午你有空的话,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一趟206厂,帮忙看一下车间存在的问题。” “好啊。” 一个小时后,206厂车间。 林雅戴上罗风华递给她的安全帽,带她去车间,贺铮也自己拿了一顶帽子跟上。 跨入车间,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硫化物和某种未知焦糊味的气体猛地灌入鼻腔,让林雅差点背过气去。 她停住脚步,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 正想继续往前,她想起些什么,又一次打开挎包,把里面剩下的最后一个口罩递给贺铮。 贺铮一怔,接过。 眼前所见是昏暗的灯光、斑驳的砖墙、以及纵横交错、裹着厚厚保温棉却又处处冒着锈迹的庞大管道。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离心机轰鸣和蒸汽的嘶嘶声,间或夹杂着工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呼喊。 “二班!注意碱阀压力!掉了掉了!” “王头儿!3号反应釜的搅拌又卡啦!” 混乱,低效,而且……危险。 看到林雅蹙眉,罗工紧张地问:“林工,车间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昨天,206厂的领导也去了向红化肥厂,看着井然有序看起来更加高效现代化的车间,领导就希望让林工来帮忙指点一下他们车间的问题。 林雅刚要回答罗工的问题,但却看到一个工人正徒手试图扳动一个严重锈蚀的阀门,旁边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另一个取样口正在滴滴答答地泄漏着不明颜色的液体,地面湿滑,没有任何防渗漏和冲洗设施。 “停下!”林雅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前世在大型化工基地指挥惯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扳阀门的工人吓了一跳,愕然回头看着这个面生却气势惊人的年轻人,而且是一个姑娘。 罗工满脸严肃,“按照林工说的做!” 这时,得到消息说小林工来厂里的几个领导也赶到了车间。 其实,领导里面也有林雅京大的师兄,看到脸上稚气未脱的林雅,他倒没什么不服气的,毕竟已经从母校老师那里听说了小师妹的事情,再加上农业局试验田里绿油油的菠菜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世上有些天才,不必嫉妒,仰慕即可。 “这个阀门不能这样操作,螺纹已经滑丝,强扳可能导致阀芯崩裂,里面是高温强碱液,喷溅出来就是严重事故!”林雅虽然戴着口罩,但通过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能看得出来她很生气。 身为一个化工专家,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隐患很明显的问题却没被重视。 罗工正想说点什么,就听林雅语速极快,指向地上的泄漏点:“还有这里,酸性物料泄漏,不立即处理会腐蚀地基和管线,而且极易造成人员滑倒摔伤!立刻用石灰中和,然后清理干净,设立临时围挡!” 工人们被他一连串专业术语和果断指令震住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应该是车间主任的人看向领导,有些迟疑道:“可是……生产任务紧,停不下来啊,这点小漏常有的事……” 第107章 “事故发生后,生产线停得更久!”林雅斩钉截铁,“这不是‘常有的事’,这是隐患!立刻执行!然后,带我去看你们的操作规程和设备台账!”林雅的声音再次提高。 厂领导发话:“按照林工说的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雅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处理器,穿梭在嘈杂的车间里。 她很快发现了更多问题:反应釜的温控全靠老师傅的经验手感,误差极大;物料配比记录粗糙;没有应急预案;消防设施老旧且数量不足…… “罗工,你看这里。”林雅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专业性,“这个放热反应的关键是温度控制点,120度是临界点,超过135度就有分解爆炸风险。不能靠感觉,必须在这个点加装一支温度计。搅拌机异响是因为底部轴承磨损,必须立即更换,否则一旦卡死,电机烧毁事小,反应失控事大!” …… 整个过程,贺铮都陪在林雅身边,虽然他是化工的门外汉,但他也能听懂她说的每一个点都直击要害。 而这些也都是老师们傅们模模糊糊感觉到但又说不出的所以然的隐患,工人们看这个年轻姑娘的眼神从疑惑逐渐变为震惊,再到信服。 罗工也拿着本子,快速记录和学习。 最后,林雅拿起一份手写的记录表,指着上面标的两个物质,“物料投料顺序不对,应该先加这个,缓慢滴加这个物料,而不是反过来。这样不仅能减少副反应,提高大概5%的产率,还能降低反应剧烈程度,更安全。” “提高……5%产率?”罗工的眼睛猛地亮了。安全或许还有点遥远,但提高产量是实实在在的、最硬核的指标! 一个下午的指导工作结束,林雅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清晰的思路,仿佛一道强光,劈开了车间里弥漫已久的混乱和迷茫。 罗工和领导们感激不已,想留林雅在厂里食堂吃饭。 林雅摆摆手,“谢谢领导,谢谢罗工,我晚上还有事。” 其实林雅晚上没事,但是她已经受不了化工厂的味道了,戴着口罩转悠了一下午,她已经感觉很难受。 希望厂里能尽快整改好,希望工人们多注意安全,对安全负责,对自己的健康负责。 贺铮送林雅回家,化工厂门口不远正好是公交车的始发站,但是车站那里已经等了很多人。 司机不知道怎么的,发动了车子之后,没有把车开到站牌下面再开门,而是在距离站牌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了。 贺铮眼疾脚快还腿长,“快,后面。” 林雅赶紧跟上。 最终,没有抢座经验的林雅还是被人给挤到后面,然后又被再后面来的人给挤上车。 挤进车厢里,她突然感觉胳膊被人拉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坐在了位置上。 贺铮把林雅按坐在位置上后,他的双手就搭在车窗这边的栏杆。 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看似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却恰好将林雅困在了他与车窗之间那一方狭小的空间里。车厢轻微摇晃,他的胸膛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发顶,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林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点清爽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独特的男性气息,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呼吸。她不自在地偏过头,看向窗外。 每一次刹车或转弯,他的身体都会因为维持平衡而更贴近她一分。宽厚的肩膀几乎为她挡住了所有外界的拥挤和嘈杂。 第108章 可能是今天下午实在太累了,在车子摇摇晃晃地往前时,林雅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司机突然一个急转弯,林雅本来靠在车窗一侧的脑袋,在惯性的作用下,倒到这边贺铮身上。 贺铮也是猝不及防,她的头靠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微微躬身来对抗惯性。所以她的头靠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他腹部下方的位置。 最先贴过来的是她的脸,整张脸猝不及防地贴在他小腹下面。 那里…… 贺铮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雅则是迷茫地睁开眼,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她不知道自己脸贴着什么,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她下意识地蹭了蹭。 贺铮:!!!!! 他往后退了一步。 车厢里的人本来就很挤,几乎已经没有下脚之地,贺铮是靠着强大的体能才能将自己往后退。 “要死啊!别挤了!” “司机同志!你怎么开车的,能不能稳当一点!” “……” 在这些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林雅终于清醒过来。 她茫然抬头,就看到贺铮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解开了一颗扣子的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硬朗线条。 他的喉结在上下频繁地滚动着。 林雅正想探究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到贺铮时:“起来吧,到站了。” 林雅发现他的声线似乎变得有些暗沉。 幸亏在化工厂的时候她给了他一个口罩,不然他这种没被化工产品“考验”过的嗓子肯定会更加不舒服。 这个公交车站下来,再到林雅家的话,要再坐两站公交,但是林雅看到公交车站那黑压压的人群,放弃了。 “贺同志,谢谢你送我,我从这里走回去就行。” “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不用。” “我有事找唐法医。” “哦哦。” 两人就这样一路前行。 林雅已经渐渐融入1962年,比如走路的时候,男女同志会拉开至少一米远的距离。 林雅觉得好笑的是走在路上要拉开那么远的距离,在公交车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男男女女挨在一起,怎么又理所当然啦? 贺铮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大嫂让他带给她的瓶瓶罐罐的袋子,只不过他用报纸把这些东西包了一下,不用再被人一眼就看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转过来正想开口说东西的事,却发现林雅像是在忍着笑。而且忍得应该很辛苦,因为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也转过脸来看他。 四目相对,她似是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也抖得更厉害了。 贺铮:……什么那么好笑。 林雅当然不会告诉贺铮,她刚才在脑补戴着红袖章的大妈站在公交车上声色俱厉:“都给我保持一米远的距离!”然后,大妈直接被赶着去上班的人踹飞。踹飞的画面还是漫画里那种带特效的。 没办法,这个年代娱乐太少,只能自娱自乐。 “不好意思贺同志,我就是想到刚才在公交车上的事。”林雅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省得被当成神经病。 贺铮:!!!!!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雅说完那话,贺铮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 “贺同志,就是刚才车子转弯的时候……” 贺铮不敢听下去了,他打断她,“林雅同志,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就不去你那里了。麻烦你转告唐瑞灵,她家里可能要给她介绍对象逼她结婚了。对了,这里面是我三嫂让给你带的祛疤的膏药。” 第109章 说完,他把那个包塞到林雅手里。 林雅歪着头看贺铮跑步离开的背影,怎么感觉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呢? 走到最靠近她家的公交车站的时候,正好有一辆公交车进站,林雅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好些人喊—— “林工!” “林工!” 路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齐刷刷地往这边看。 林雅回头,就发现好些个穿着崭新的灰色工服,并且工服上印着“向红化肥厂”字样的人。 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容,从车里下来,就朝她跑过来。 还别说,这些工服穿在他们身上还挺精神的。 “呀,你们发工服啦?” 赵大山跑得最快,他扬了扬手里的包,“对,今天厂里发工服,还发了劳保用品。林工,我听说你也有,本来我想去帮你领回来的,但是今天后勤科的同志实在太忙,让我明天再过去。” “那就谢谢你啦。” 又有人走过来,“林工,今天农业局的领导去厂里了,说是之前专门搞了实验田来测试化肥的功效。实验证明咱们厂里的化肥是最高效的,种出来的菠菜已经可以上市。隔壁那块田用的化肥还是苏联专家援建的化肥厂的化肥,效果比我们厂里的差远了!” “对!我们向红化肥厂的化肥最好了!” 一张张笑脸,与有荣焉。 他们都是林雅让赵大山通知提前去面试的,并且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巷子里的邻居。 他们去上班之后,大概只有家里人知道他们已经找到工作,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外传。毕竟这是林雅用她的技术帮他们换来的工作,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 现在,向红化肥厂已经正式对外招工,他们前几天就已经跟巷子里的邻居们说了,让他们去报名参加面试和考核。 如此,大家伙才反应过来,原来赵大山他们几个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出去招猫遛狗,而是去国企当正式工人了。而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化肥厂最先一批招的职工,是因为他们文化程度高。 也有人说,跟林雅有关系,据说她是化肥厂的顾问。 马上又有人反驳:“林雅自己的工作还没落实呢,怎么能给那么多人落实工作?” 似乎也有道理啊! 现在,看到林雅身边簇拥着好些个穿着工服的人,一下子吸引了巷子里所有人的目光。 “哎哟,真精神啊!你们厂里的工服看着比钢铁厂的还威风呢!” “你们拿的什么啊,发劳保用品啦?” “听说你们厂里有文化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有四十块,真的假的?” “林雅,听说他们的工作是你给找的?大家都是邻居,你怎么厚此薄彼啊?” 赵大山正准备说话,林雅就说:“您可真是高看我了!我一个大学没毕业的人,连自己的工作都没着没落,哪能给他们找工作啊。 是大山的功劳! 我被安排去化肥厂当顾问,投产前,厂里需要小老鼠来做实验,让我解决老鼠的问题,我哪里敢抓那个东西? 所以,我就拜托大山帮忙,给我抓一些老鼠来送过去。 大山把老鼠送过去的时候,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跟负责安保的同志们一起把人给抓了。 一审查,才发现那两人跟敌特势力有勾结,专门破坏我们的生产活动。 领导就特别赏识大山,正好厂里又需要有文化的工人来培训,大山就把他们其他几个带去面试了。” 第110章 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是赵大山这小子交好运,还把好运跟其他人分享,就是不给他们分享。 林雅有些歉意地跟赵大山说:“不好意思啊,让你当靶子了。” “于你而言是靶子。我这个混不吝的人,就是好事。你等着瞧吧,那些以前瞧不起我们家的,直接当面说我妈克夫的,以后都得敬着我妈。” 回到家里,林雅发现她的瑞灵姐已经回来了,正看着院子里那些已经开了花骨朵的花,满脸心痛的表情。 “怎么了瑞灵姐,是不是有野猫进来糟蹋花了?要不把富贵借过来蹲守一下?” “不是。再说了,狗未必打得过猫,猫出手很快的。” 林雅想想也是,此时她也走到花旁边,感觉和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花骨朵更大了一点。 “所以瑞灵姐,你到底是怎么了?” “把东西放下,洗手吃饭,边吃边跟你说。” 唐瑞灵跟林雅相处下来已经知道她是南方胃,主食更喜欢吃米饭。所以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唐瑞灵都是蒸米饭做主食。 今晚的菜是隔水蒸蛋,还有白菜炖豆腐。 蛋又滑又嫩,入口即化。 “小雅,我们的花可能不能种了。” “啊?什么啊?” 即便家里没有第三个人,唐瑞灵还是压低嗓门说:“今天,有个人被举报是资本家做派,正好他们家祖上,就是皇帝还存在的那时候,家里是住大宅子的,好像是太爷爷那辈抽大烟家族才落败的那种家庭。她家院子里种花,这也被定性成了是资本家享乐主义的一种。” 林雅:!!!! 唐瑞灵又说:“她丈夫还是转业军人,也没保住她。其实她就是心直口快,说话得罪人了。” 林雅顿时觉得滑溜溜的蛋吃起来也没滋没味儿了。 唐瑞灵以为她是不舍得那些花,她说:“要不你跟贺铮说一声,他家应该有地方种。” 贺家的四合院有一个后花园,除了他们家自己人,平时没人进去。唐瑞灵知道是因为她高考志愿的事情被唐敬业这个亲爹脱下皮带就打,跑到贺家,被贺铮的妈妈带去后花园。 贺铮的妈妈则让三个儿媳妇去骂人。 林雅只注意到贺铮的名字,她忽然想起来,“对了,瑞灵姐,贺铮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后爹和后妈他们要给你安排相亲。” 唐瑞灵冷笑一声,“我也预料到了,今天下班的时候,后妈的女儿拦住我,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有应对的办法了?” “嗯,小雅你不用担心!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他们还想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那我就把事情闹大。看看他们能不能承受得起?至于他们想搞小动作,我随身带着解剖尸体的刀子呢。我最擅长给人划肚皮。” 林雅:“或许,可以更擅长阉掉想搞动作的人。尕他的蛋!” 唐瑞灵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 …… 贺铮没有回家,跟林雅分开后,他就直接回了学校。 陆团长看到他,兴致勃勃地问:“贺班长,你今天又见到林工啦?” 贺铮点头。 陆团长表情暧昧,“有进展吗?” 贺铮:“进展很大。” 陆团长睁大眼睛,一脸吃瓜表情,“是吗?” “206厂停产整顿两天。” 陆团长:…… 前几天,陆团长已经从公安部的战友那里得知他很看好的小赵营长的新对象是何方神圣。 虽然小赵的母亲说的那些话确实伤到了他的心,但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陆团长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把他的新对象是被公安部开除,她之所以着急忙慌跟他谈对象,是因为非常需要军嫂这个身份来安排新工作,不然就有可能被返回原籍。 第111章 小赵营长应该也跑去京大打听了小林工,甚至应该也见到了人,再跟他现在的对象对比,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儿不拉几的。 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现在,陆团长倒是觉得贺铮跟小林工真的很般配。 郎才女貌。 晚上,贺铮被政委叫过去问话,等他回学员队的时候,战友们已经没人用浴室。 此时,虽然前几天已经立夏,但晚上的京城凉气依然很大,贺铮把上衣脱掉,端着脸盆就去了浴室。 宿舍里包括陆团长在内的三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同志看着贺铮这具肩宽腰窄,肌肉紧实的年轻身体,都有些羡慕。 水声淅沥,男人站在水幕下,宽阔的肩背轮廓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因水流勾勒出紧实而富有力量的线条。 洗澡的男人把头怼在花洒下面,不知道想什么出了神。 十几秒后,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想到不该想的,他抬手将湿发向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喉结随着动作上下滚动了一记,带出一种无声的、极具男性气息的张力,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懊恼。 贺铮确实很懊恼。 平时他洗澡的时候总是能够彻底放空身心,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公交车上那一幕却反复循环地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就连那处被蹭的时候的感觉都变得越来越清晰。 低头看到那处的斗志昂扬。 可他越是想把脑子里的那些杂念删除,可某种感觉却越是清晰,他的身体已经变得燥热起来,身上滚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一处。 贺铮有些焦躁,又不能不处理。 宿舍里的人发现贺铮这次洗澡花了点时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贺班长怎么还没回来,洗这么久。” 陆团长一边给自己的手表上链条,一边说:“大家都年轻过,一个人在浴室里的时候做什么事情会比较费时间?还用我说吗?” “哈哈哈!” 笑声没停止,贺铮就端着自己的脸盆回来了,脸上面无表情。 此时,林雅也刚洗完澡,她这才想起来贺铮给自己的东西,正准备去翻,外面就有人来敲门。 林雅和唐瑞灵同时穿上衣服,又一起走出去。 这么晚了会是谁呀? 找她们当中的谁呢? 林雅把门打开,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妇女,她满脸焦虑。 林雅不认识她,就侧身让瑞灵姐看。 “梁大姐,怎么是你?有什么事吗?” “小唐,顾同志出事了,麻烦你帮忙取看看吧。” “好,我去拿药箱。” 林雅说:“瑞灵姐,这么晚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被叫做梁大姐的人表情有些为难,唐瑞灵用安抚的口吻跟她说:梁大姐,没事的,小雅信得过。” 她们刚出门,就看到了拉着富贵出门谈心的赵大山。 富贵冲着唐瑞灵汪汪叫了几声。 “唐医生,林工,这么晚了,你们要出去啊?”赵大山语气关切。 “对,去给人看病。”唐瑞灵回答。 “这么晚了,不安全吧,要不我送你们?” 唐瑞灵马上拒绝,“不用,就在这里不远。” 赵大山似乎看清了唐瑞灵身边站着的大姐的面容,表情了然,他把手里绳子往富贵的脖子上一套,然后把绳子递给林雅。 “林工,你把富贵带上,虽然它最近会骂人,但关键的时候它真能上。” 林雅也没推辞,把绳子接过来。 第112章 林雅让富贵坐她的车,唐瑞灵则是骑车带那位梁大姐。 三人两车一狗,消失在巷子里。 骑出去不远,林雅就感觉到富贵竟然用两个前爪子抓住她的衣服。 狗真的成精了。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一处低矮的草棚房子里,里面传来轻微的闷哼声。 进去就看到一个看着跟梁大姐差不多大的妇女躺在床上,如果那个称得称得上是床的话。 那其实就是用几个木板搭成的,再在上面铺一些干草,再放一床棉絮已经掉出来的褥子。 妇女身上有非常明显的外伤,就连林雅这个没有任何法医经验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她应该是被人双手捆绑打的,因为手上的勒痕特别明显。 床上的人听到动静对呀,睁开眼睛,看到是唐瑞灵,就强撑着用轻松的语气说:“怎么又把我们的唐医生给叫来啦,我没事的。” 梁大姐几乎哭了出来,“小姐,您就别说话了。” 说完,她又捂住嘴巴,惊恐地看向旁边的林雅。 林雅像是没听到一样,蹲在药箱旁边,“瑞灵姐,我帮你。” “好。” 接着,唐瑞灵就开始给伤者清理伤口,她清理完,就让林雅帮忙涂药。 伤口才处理到一半的时候,伤者就昏睡了过去。林雅也忍不住打量床上的人,她虽然被折腾得不像样子,但是依然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的风采。 那风采不是与生俱来的,是用钱和底蕴培养出来的。 处理完,唐瑞灵又把几片消炎药留下,告诉梁大姐应该多久吃。 回来的路上也没什么波折,富贵依然是坐在后座上抓着林雅的衣服。 回到巷子里,远远地就看到赵大山站在那里。 看到她们回来,他也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大家心照不宣地什么也没有说,他上来要把富贵抱回家,结果富贵却从车上跳下来,直接往林雅家里跑。 “算了,让富贵去我家里住一个晚上吧。”林雅道。 赵大山没意见,“那行,你们早点休息。” 院子门一关,富贵就直接蹿进屋,往林雅的房间去了。 唐瑞灵把药箱放回去,再出来的时候,林雅已经往她们两个人的脸盆里装了水,两人并排站在屋檐下面的脸盆架上洗手。 “小雅,你听说过九达盐业吗?” 身为化工专业的学生,林雅确实是知道的。 九达盐业,业务范围是盐业化工,近代化学工业的先驱,除了盐之外,还生产纯碱、化肥等。 “那位顾同志就是九达盐业的九小姐。” 解放前,九小姐就基本把她那些庶兄们给整下去,彻底掌控了这个家族企业。 她没有和家族其他人一样出国,而是继续留下来,并且解放后第一时间撮合家族企业公私合营,还把家产捐献。 最近,陆陆续续有所谓的当年被压迫的人站出来指控九小姐,她被拉出来检讨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都这样,所谓的当年的受害者和他们的后代,在她做检讨的时候,上去对她实施暴力。 林雅喃喃道:“有些人看到自己曾经只能仰视的人落难了,就恨不得上去踩上几脚。卑鄙,龌龊,无耻,小人,鼠辈!” 唐瑞灵看着林雅,“小雅,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多余的话,唐瑞灵也不敢再说。 林雅倒是好奇,“瑞灵姐,你是怎么认识九小姐……顾同志的?” “因为我后爹和后妈一家人现在住的房子曾经就是顾同志曾经的房子。其实那处房子是顾同志众多房子中的一套,顾同志是留洋回来的,她本人住在花园洋房里,不喜欢住这样的老房子,一早就捐给国家了。可笑的是,后妈和她的孩子觉得房子是他们的,生怕顾同志要回去,还给人家搜罗罪证。” 第113章 唐瑞灵无意中撞见她的继妹们带着一群学生去找顾同志的麻烦,她就跟了上去。 那之后,她们就认识了。 算下来,也认识五年了。 林雅心里堵得难受,生出同命相连的悲哀和无力感。 像九小姐这种算是做过贡献的人,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之下,都无能为力,何况是她这种现在才贡献了一丁点微薄力量的人,怎么可能凑得够护身符? 鬼使神差,林雅突然问唐瑞灵,“瑞灵姐,你认识海军吗?就是那种在海岛上生活的海军。” 或许,她真的只能靠婚姻来庇佑了。 唐瑞灵一怔,不知道为什么林雅话题会转到这里,很快她就回答,“认识呀。认识海军舰长,在南边。”贺铮的二哥。 林雅:“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品也过关的海军认识一下?” “可以啊,回头我帮你问问。” 回到房间的林雅,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想起自己刚才突兀的话,觉得自己应该是受刺激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唐突。 富贵凑到林雅的床边,盯着她。 “富贵,你别想上床!给我老实在床下待着。唉,现在我好像有点羡慕你的狗生。” 隔壁房间的唐瑞灵自然也明白林雅说的介绍是什么意思,难道林雅更喜欢海军的军装?还是更喜欢大海? 贺铮对于林雅来说没有吸引力? 转天下午,唐瑞灵很早就忙完了工作,她的工作特殊,不需要坐班,忙完就往四合院去了。 先前,她也正好接到她所谓的奶奶的电话。 但是,她去四合院不是为了去后爹家里,是为了去贺家,顺便处理唐家的事。 说来也巧,今天贺家人还挺齐。 贺大嫂和贺三嫂都在,贺妈妈也在。 “给我房子住的姑娘,想找一个海军对象,能不能请贺二哥帮忙介绍一个啊?” 今天,除了远在南方的贺二嫂之外,贺家的女性都在家休息。 苏工的设计院今天突然要学习,加强思想队伍建设,来讲课的是十几岁的娃娃。她索性就没去单位,在家里画图纸。 孔玫的工作时间是弹性的,接下来一周的节目她都已经做出来,暂时没什么事情,就给自己放假休息了。 至于莫慧茹,她已经连续做了三台大手术,再不休息,她也担心出医疗事故了。 家里没有男人,没有孩子,好惬意啊。 孔玫沏了一壶茶,把婆婆从书房里拉出来。 “妈,别画了,休息一下,难得咱们娘仨在家。” 莫慧茹从厨房里端出丁大姐做的点心,“就是,妈,趁那些烦人的孩子们不在家,咱们要抓紧时间享受一下惬意的时光。太阳正好,温度正好,身边的人也正好。” 苏工宠溺地看着两个儿媳妇,“好吧,听你们的。” 这要是有人看到她们娘仨用着精致的茶具喝茶,肯定会批斗她们在搞享乐主义,资本家小姐做派。 莫谈国事,还是聊聊家事吧。 孔玫喝了一口茶,说:“也不知道小四把雪花膏送给林雅后,林雅是什么反应。” 莫慧茹:“问一下瑞灵就知道了。” 苏工和孔玫看她。 莫慧茹连忙说:“都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有一个很关键的事情忘了告诉你们了。瑞灵不是搬出单位宿舍之后住在外面了吗?” 孔玫立刻领悟,“你是说,瑞灵住到林雅家去了?” “对!之前林雅的手被烫伤,我还以为她是去医院换药,只不过没有专门找我,而是找的护士。结果前天我正好去换药室,就随口问了一句,护士说林雅根本没来过医院换药。然后我马上就给小四打电话了,小四说,是瑞灵帮忙换的,然后我才知道这俩姑娘现在住一起。” 第114章 孔玫兴致勃勃,“那他们有什么进展的话,问瑞灵就知道了吧。” 苏工颇有些遗憾,“我还没见过林雅呢。” 莫慧茹:“怎么说呢,要是小四把林雅娶回家,那您的小儿媳就是所有儿媳妇里最漂亮的。” 孔玫:“比您之前在文工团里见过的那些最漂亮的台柱子都好看,特别是气质,可不是文工团的人能比得上的。” 苏工听完直叹气,“那完了,小四估计没那福分。人家姑娘平时自己在家里照镜子就已经很美了,对容貌有一定的免疫力,所以林雅应该不会对贺铮一见钟情。哦,对了,小四对人家姑娘倒是惦记得很。” “哦?这话怎么说?” 苏工说,前几天贺铮趁着家里人都不在家,特意回来打电话,往江南那边打。 打完电话,还带走了萝卜丝饼,应该是拿去跟林雅分享了,有目击证人看到他提着饭盒去了京大。 晚些时候,江南那边把电话回了过来,正好是贺司令接的电话,那边的人以为是贺司令让人打的电话,就直接说是又查到了一些信息。 贺司令三两句就问出来是怎么回事。 贺铮想了解的是音乐学院有个保送来读大学的叫祁红莲的同学的情况,以及接下来从松州来京城开会的干部的情况。 至于又查到的信息,那边的人说:“上午接到您这边的电话之后,我就通过自己的关系让人深入地了解了一下松州这位主管宣传部门工作的领导的情况,结果刚才松州那边就反馈回来信息说,这位领导让人去调查当年林家那位少爷在松州居住的情况,似乎还说,他应该是跟祁红莲的父母接触过之后安排人去调查的。” 这几天晚上,贺司令和苏工晚上睡觉之前都聊这事。 贺司令基本已经了解情况—— 音乐学院的祁红莲认定京大的林雅是她老家松州的老乡林星雅。 林星雅是当年江南赫赫有名的实业企业家林家的小少爷的女儿。 祁红莲已经跟林雅正面接触,林雅压根不接她的茬。 于是,祁红莲让老家进京开会的干部来指认林雅。 祁红莲去找林雅的茬的时候,贺铮正好在,所以贺铮就帮了林雅一把。 贺司令也顺便打了几个电话,他能做的,可比他儿子能做的多了。 听完婆婆说的这些,孔玫和莫慧茹目瞪口呆。 “妈,您嘴巴可真严,之前是一点都没说。” “妈,这样的茶话会我们得多开几次,要不然都不知道您和爸瞒着我们那么多事情。” 苏工叹气,“这不是涉及到人家姑娘的身世吗?越少人知道越好。” 孔玫:“您的意思是,林雅真的就是林家的姑娘?” 苏工:“多半是的……” 莫慧茹:“有些人真的是阴沟里的老鼠,恶心又恶毒。林雅是个孤女,以后大概麻烦不少……” 就在这时,唐瑞灵来了,她吃了一块桃酥,又喝了一杯茶,就直接说明来意。 “莫医生,您之前也见过我那个室友的,就是手被烫伤那个漂亮姑娘,京大化工系的,贺铮带她去你们医院那个。” 莫慧茹点头,“怎么了?” “是这样的,她想找一个海军军官当对象,大概是想毕业之后直接随军过去安置工作。我想着贺二哥就是海军舰长,就直接找你们了。” 其实,今天有空的时候,唐瑞灵也在想林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会在昨天晚上那种情况下提出? 当法医久了,她也学会了推理。 再结合平时和林雅相处的情况,唐瑞灵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林雅的身世估计和九小姐一样,都是资本家出身。 她需要婚姻来做护身符。 找一个海军,去驻守的岛屿,或许真的可以避开很多事情。 苏工婆媳三人面面相觑。 孔玫:“林雅跟你说的?” 唐瑞灵非常肯定,“对。” 苏工笑盈盈,“好的,回头我们跟你贺二哥联系一下。” 唐瑞灵也没有久留,她又吃了一口枣泥糕,“好啦。我先回去跟我后妈他们战斗一下。” 莫慧茹:“战斗完了过来一趟,汇报一下战绩。” “好嘞。” 第115章 等唐瑞灵走后,苏工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孔玫和莫慧茹对视一眼,两人虽然都不知道妈妈心里在想什么,但她们都可以确定妈妈绝对没有嫌弃林雅出身的想法。 她们跟在妈妈身边也已经很多年了,她们来这个家里的时候,贺铮甚至都还没出生。 那时候她们管她叫“苏妈妈”。 结婚后,终于不用把姓氏带上,理所当然叫妈妈。 她们也是被妈妈教导长大的,也可能是女性心思细腻,她们比丈夫更了解妈妈。 过了十几秒钟,苏工看向两个儿媳妇:“小玫,你给芳菲打电话,跟她说,让老二看一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适龄青年。慧茹,你这边就跟瑞灵保持联系,必要的时候,跟林雅再见一面。” 孔玫嘴角含笑,“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贺家老二贺铭的媳妇叫陈芳菲,是苏工养大的七个孩子里,唯一一个跟她的脚步学建筑规划的。嗯,贺铮那种去清大建筑系读了一年就跑路的,在苏工眼里不算。 涉及到林雅的身世,有些话是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 其实陈芳菲也早就知道林雅这个人,虽然他们夫妻俩在南边的海军基地,但每个星期跟家里都有电话联系。 妯娌三个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分享不完的秘密。 自然,陈芳菲也能听得出来大嫂的一些暗语。 陈芳菲随军过来之后就在当地的建设委员会工作,下班后回到家,就看到已经放学的两个儿子贺雷和贺霁从食堂把饭打回来了。 看到妈妈回来,贺雷就说:“妈,我爸能按时下班不?” “能,我下班前给他打过电话。”专门让他早点下班回来。 贺霁:“那我们就去烧汤了。” 平时他们家都是这样的模式,两个儿子七岁之后,贺老二用起童工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他很早就开始培训两个儿子去食堂打饭,教他们做饭。 汤还是要喝点热乎的比较好,所以他们家都是在食堂饭菜,再在家里烧个汤。 家里有现成的鱼丸,鱼丸烧开之后,里面再放点青菜。 一家四口吃完饭,筷子放下,贺雷和贺霁兄弟俩就开始石头剪子布。 谁输了谁洗碗。 今天又是弟弟贺霁输了,他撇嘴,有点不高兴。 陈芳菲:“贺雷,你跟着一起去洗,洗完了,你们俩出去玩,今天不用做作业。” 换做平时,兄弟俩是要被留在家里做作业,然后才能出去玩儿的。 当然,现在的学校基本不布置作业,作业是陈芳菲单独给孩子布置的。 听说可以不用做作业,贺雷很乐意演绎兄友弟恭给妈妈看。 等两个儿子撒欢子跑了,贺铭问媳妇:“咋了?火急火燎把我叫回来?” 陈芳菲嘴角含笑,“有件事情,需要贺舰长帮忙。你不是一直夸小周嘛,他是舰艇学院毕业的对吧?” “对啊,我之前不跟你跟说过,留意一下你们单位有没有合适的女大学生嘛。” “嗯,现在有一个特别合适的。我就知道对方是京大今年毕业的应届生,跟咱们家小四认识。如果合适的话,人家姑娘也愿意随军过来,随军之后再安排工作。那位女同志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打电话给小四问问。” 贺舰长眼睛一亮,他确实想过给小周牵线搭桥,这小子很优秀,业务能力也特别强,但是他的要求是——找一位灵魂伴侣。 第116章 这是委婉地表达想找个有文化有学历的想法。 贺舰长想也没想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弟弟的学员队。 此时正是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队部挤了很多人在看报纸、聊天。 贺铮正在宿舍里看书,突然被叫过来接电话。 “老四,听你二嫂说,你认识的一个姑娘是京大今年毕业的学生,她想找个海军当对象?你跟我说说,那姑娘什么条件啊?家是哪里的?家里都有什么人?” 贺铮微微蹙眉,再侧身,让本来想凑过来,“顺便”听听贺班长的兄长平时是怎么跟弟弟说话的陆团长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支点。 因为贺铮太高了,话筒贴在他耳边,别人想听,还得垫脚。 “二哥,你可能搞错了。” 电话那边传来他二嫂的声音,“小四,我们没搞错,就是那个你介绍瑞灵上她家去住的姑娘啊。人家姑娘自己跟瑞灵提出,想找个海军当对象。我们海军家属急需这样的有文化有学识的女同志嫁入!小四,事情成了之后,你也算是大功一件。” 贺铮的眉头已经皱得打结,“二嫂,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那姑娘主动跟瑞灵提想嫁海军,大概是对大海也有憧憬呗。 瑞灵就去咱们家啦,她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哥是在海里干活的。” 贺二哥:……我?海里干活? 陈芳菲继续:“我下午接到大嫂的电话,脑子里立刻有一个合适的人选,绝对不会委屈你认识这个姑娘。 小周是舰艇学院毕业的,学术型指挥官,你知道的嘛,以后前途无量。 结婚也不能光看人,也要看家庭。 小周的父母是国企职工,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家庭和睦。 好了,你说说那姑娘的情况。” 贺铮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来,“二嫂,现在不方便说这些,回头有空我再给你打。” 电话挂断。 那边,贺二哥一脸懵,“老四什么情况啊?就挂了?” 陈芳菲满脸笑容,“挂得好,挂得妙。” 贺二哥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不是媳妇,你在搞什么啊?” 陈芳菲睨了他一眼,“你大忙人一个,已经连续一个月回家倒头就睡,我有事也没机会告诉你啊。行了,别废话,你可以去加班了。” 看着媳妇哼着曲去翻儿子的书包,贺二哥觉得他还是不要留在家里了。 果然,刚走出院门,就听到他媳妇暴喝:“贺雷!你给我滚回来!” 三个多小时后,军校的熄灯号响起。 贺铮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却是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是那天在公交车上的画面。 她用脸蹭他那的触感,此时就像是再次上演一般,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蹭了他之后,突然想要嫁到海军家属院? 从接完二哥二嫂的电话之后,他胸闷到现在。 她真这样想的吗?查证起来很简单,贺铮可以肯定的是林雅应该和唐瑞灵提到过,他想确定的是她这样做的原因。 刚才洗澡的时候,贺铮已经基本想明白,她多半是因为自己的出身问题,想要找一条更顺利一点的路。 这也无可厚非。 周围的战友们已经开始打呼噜,贺铮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 第二天,林雅和唐瑞灵一起出门。 公安部那边翘首期待,终于盼来了第二次林老师的课。 之前说好了过两天就开始上第二次课,结果军方那边跟他们抢人,抢不过,只能改时间。 第117章 上次主要讲的是毒物分析,这一次林雅主要讲的是爆炸物。 课程主要讲解爆炸物的类型,以及多少量的爆炸物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还有如何辨别炸药物,在现场应该怎么提取土壤和附着物分析,最后又如何确定爆炸物,在什么样的单位能够获取这些爆炸原材料。 这一次课依然是座无虚席,就连政法干部学校的学员也来了不少人。 现在还没有成立公安大学,只有中央政法学校,这不是全日制的本科学校,而是政法干部培训的学校。学员来自全国各地的政法系统,他们之前也听说了公安部这边请了一个很优秀的本科生来讲课,本来还以为是有人言过其实,又想“造神”。 一堂课听下来,这些来自全国各地政法系统的精英们心服口服,甚至还主动找之前听过第一节课的人要笔记。 林雅又站了一个上午,中午和上次一样在部里的食堂蹭了一顿饭。 今天食堂里居然有土豆炖牛肉,林雅感觉自己真的像瑞灵姐说的那样在他们单位很出名了,连食堂的大爷给她打菜的时候,满满一盒的菜,牛肉多土豆少。 盛米饭的时候,大爷几乎使尽全力把前面装的米饭往下按,整个饭盒严严实实的。 据说,部长都没这样的待遇。 坐下后,林雅还得用力拿勺子戳,才把饭打散。 因为唐瑞灵下午有工作,所以林雅主动提出去她办公室陪她上班,到时间再一起回家。 唐瑞灵让林雅进她的办公室之后,她就从办公室出来,果然看到走廊里有人往这边看,手里拿着本子,犹犹豫豫想往这边走。 唐瑞灵直接说:“同志们,生产队的驴也得休息。林雅同志已经讲了一个早上的课,让她休息一下。” 大家想想也是,露出歉意的笑容。 虽然唐瑞灵刻意压低了声音,林雅还是听到了。 林雅非常理解大家的求知欲,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跟瑞灵姐一起合作编辑一些资料,关于化工在刑侦方面的作用和研究。 唐瑞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昨天,她从贺家离开之后,本来要回唐家战斗的,结果刚从贺家出来,就有附近派出所的同志找过来。原来分局那边需要法医协助调查,打电话到部里,然后知道唐瑞灵的行踪,就让附近派出所的来找人。 “对了,瑞灵姐,你今天还要回你后爹那里战斗吗?” 唐瑞灵转过来就看到林雅很期待的眼神,那眼里分明写着“好想去现场直接看”。 “要,你想一起吗?” 林雅用力点头。 好可爱的妹妹呀! 唐瑞灵继续整理资料,突然又想起些什么,她说:“哦,对了,我昨天跟人说好了,给你介绍一个海军对象的事情,一会儿去那边的时候也顺便问一下。” 唐瑞灵没有直接告诉林雅,她拜托的人是贺铮的家人,怕林雅尴尬。 她也是以己度人,比如,有人想给她介绍对象,在事情没有完全确定下来之前,她一点也不想让周围认识的人知道。 如果没有成,那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林雅表情有些微妙,那天晚上她确实是因为看到顾同志浑身的伤,心里有些慌,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冷静下来之后,她已经恢复理智。 她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 前世,她住院的那段时间,隔壁病房是一个老爷爷,伺候老爷爷的就是他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老伴。 老奶奶的年纪也很大了,八十几岁的人精力根本跟不上,只能靠着护工一起辅助。 那天老爷爷的弟弟妹妹来病房探病,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大嫂,如果当年大哥不是娶了你,他退休之前的职务不可能会停留在师级,他当年的战友哪个不是肩膀上扛星星的将军。 按照大哥当年的军功和条件,如果不是娶了你这个资本家出身的人,他至少也应该是个少将吧! 将军的退休待遇和现在的待遇可差多了! 所以你也不要抱怨你年纪一大把,还要在这里替我大哥操劳。 这都是你欠他的!” 林雅当时有些听不下去,直接过去说:“听你们这意思,老奶奶嫁给老爷爷的时候,老爷爷就一直吃亏了几十年? 不应该吧,我来数数看你们兄弟姐妹多少个,哟,这么一长串人呢! 七八个兄弟姐妹要养,我不信老爷爷一个人的工资能养活你们,老奶奶既然是资本家的女儿,肯定也给了你们不少经济方面的支持吧?” 马上就有人恼羞成怒:“这我们家的事,你屁话真多!” 现在,身处这个年代,很多事情确实无能为力,但她至少可以选择不用几十年后有人埋怨她——如果不是因为娶了你这个出身不好的女人,他肩膀上是扛星星的。 “瑞灵姐,关于介绍对象的事情暂时还是算了,我现在觉得应该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嗯?” “咱们俩一起合作编辑化工在刑侦方面的应用的资料吧?” 唐瑞灵眼睛一亮。 这个资料确实很有必要,但是小雅的终身大事也确实很重要。 “小雅,我听说顾同志现在住的地方可能也要被上交了。很快她连栖身之地都没有了。” 林雅:!!!就连那个茅草屋,也要被剥夺了吗? 第118章 当然,错愕和伤神之后,林雅也理智归拢,她定定地看着唐瑞灵。 唐瑞灵把林雅拉到办公室的里间,目光真诚,表情严肃,“小雅,你可以信任我的。” 林雅反问:“瑞灵姐,我是哪里露出马脚的?” 那天晚上,唐瑞灵把她带着一起去顾同志那里,林雅就猜到了。 但,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 既然挑开了,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看起来像是资本家小姐,她不用防备瑞灵姐,但是要防备别人啊。 “气质!小雅,你要多照照镜子,就知道你的气质和普通人很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嗯,就是那种需要几代人才能养成的那种气质。” 林雅:……害怕。这怎么改? “还有,你不擅长做家务。当然,心疼孩子的妈妈肯定也不舍得让孩子干家务,比如我妈妈以前也这样。但是,我从小耳闻目染,就算不熟练,妈妈不在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你不会,肯定是你小时候没有一丁点基础。” 林雅:……要不以后学学? “剩下的吧,就是一种感觉,感觉你就是那种从来没吃过苦的人。” 林雅思忖了片刻,感觉自己就算知道了问题所在,也没办法改变。 看到林雅有些丧气的样子,唐瑞灵赶忙安慰:“小雅,你的运气不会那么糟糕的。” “嗯,我的运气不会那么糟糕的。” 阎王把她弄到六十年代来吃苦,她偏要活得好好的。 谁想让她吃苦,她就先让谁吃苦。 唐瑞灵正准备继续安慰林雅,却发现她眉眼弯弯,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情,似乎已经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 此时,出现在林雅脑子里的那封信,已经如她所愿,出现在教育部门一个领导的办公室里。 得知祁红莲这个人存在的时候,林雅就已经开始想自保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在敌人搞自己之前,先炸了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她觉得她要是在这个世界再炸一次,阎王估计能把她直接送到魏晋南北朝当两脚羊。 去向红化肥厂跟厂长沟通的时候,在公安部讲课的时候,在学校和校领导、教授们接触的时候,林雅都在不动声色地收集自己想要的信息。 果然,还真让她知道了一个能炸祁红莲的“炸药包”。 这个人是某个全国发行的报社记者。 据说这记者很擅长揭露一些在不抨击制度的前提下揭露一些问题。 林雅在校长那里把那家报社过去半年的报纸都翻过了,没有揭露过用不法手段获得保送大学名额的报道。 那么,记者应该会感兴趣的。 信已经寄出去有些日子了,而且写信的时候,林雅也一再斟酌词汇,确定自己确实没有违规的用词,也不会被人拿着这封信来挑刺。 她是以松州市人的身份写这封信,说自己无意中接触到了音乐学院的老师,就顺便了解了一下当年因为给领导唱评弹而被保送到音乐大学来的祁红莲的情况,看看她在学校有没有把评弹发扬光大。 结果,老师说祁红莲压根不会评弹。 于是,写信人就去调查,发现当年给领导表演的确实另有其人。 而祁红莲自始至终都是利用别人的成绩和荣誉保送的,被利用的人是和祁母一个剧团的小姑娘,达成目的之后,祁母还跟人设了一个计谋,把小姑娘赶出剧团。 第119章 【个别品行不端、家境却颇为优渥的学生家长,利用各种关系与手段,窃取、冒用他人优异的考试成绩与身份,企图“李代桃僵”,将其子女送入本不属于他们的高等学府殿堂。 其性质之严重,令人愤慨,更令人深省!这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作弊丑闻,这是在公然践踏新中国苦心建立的高考招生制度之公平基石,是在窃取寒门学子寒窗苦读换来的宝贵人生机遇,更是对国家选拔培养人才伟大事业的严重蛀蚀! “李代桃僵”的大学路,偷窃的是国家的未来!】 记者指着信最后三段文字给领导看,说:“这三段文字,字字诛心,领导,您怎么看?” 原来,记者已经完成了前期的调查,最后一站就是领导这里。 领导严肃表态:这股不正之风必须严查!现在在校的保送生,也必须再把保送的成绩再查一遍。 林雅躺在唐瑞灵办公室的隔间的长椅上睡觉的时候,祁红莲正在宿舍里琢磨着今天去哪里偶遇优质男同志的时候,突然几个人进来。 “谁是祁红莲?” 宿舍里的其他人齐刷刷地看向祁红莲。 祁红莲看到来的人里有学校领导,也有不认识的人,而且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我是祁红莲。” “跟我们走。” 祁红莲跟着人离开宿舍的时候,其他宿舍的人都跑出来看,同时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她为什么被带走啊?” “不知道呀。会不会是男女问题?” “天!不会吧?” “有啥不会的,之前去演出,她不是缠上了一个男同志吗?” “……” 十分钟后,在音乐学院的表演教室里,有人把评弹会用的琵琶递给祁红莲。 祁红莲看到琵琶,脸色就白了,她似乎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出来了。 “祁红莲同志,根据你的保送档案,你是评弹方面有极其优秀的表现,所以才获得大学的保送名额。现在,请你弹奏之前你给领导表演才获得保送机会的那首曲子。” 祁红莲接过琵琶,手却在抖。 “你坐下,不用紧张,简单的弹奏一下就行。”另外一个音乐学院的老师说道。 此时,表演教室门口和窗户边已经围了很多好奇的同学。 其中也有祁红莲的同班同学,“咦,倒是没听说过她会琵琶呀。” “评弹的女性角色就是要弹琵琶啊。” 再看里面的祁红莲,连拿琵琶的姿势都不准确。 斜抱持琴,她却把琵琶竖起来。 手碰到琴弦,跟那些第一次碰到乐器的人没什么两样。 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祁红莲瑟瑟发抖,“我……我……” 一个表情严肃的同志开口:“说一下你的保送名额是怎么回事?” 询问的人是教育部派来调查的人,可能是学校方面担心学生在这里快四年校方都没有发现问题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甚至在祁红莲回答之前,帮忙回答:“祁红莲同学大概是很久没有碰过琵琶了,所以……” “看来你对祁红莲同学的保送过程很了解?” 调查组的同志的一句话,让校方的人彻底噤声了。 祁红莲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她也没把自己突然被人查的事情跟林雅联系在一起,在她心里,林雅没有这样的能耐。 那么只能是…… “我说,我说,是蔡部长给我弄到保送名额的,自始至终我们家都没有参与啊。蔡部长处理完了,就到我们家里来通知我准备去读大学。” 第120章 蔡部长,就是松州市那位准备来京开会,已经跟祁母商量好要来指认林雅的人。 面对这样的场面,祁红莲只想把自己摘干净,以至于说的话都把人当傻子了。 你们家人自始至终没参与,那位所谓的蔡部长,为什么要给你们家这样的好处?因为觉得你是天降奇才吗? 那位记者也在调查的队伍里,他已经把稿子写得差不多了,一会再回报社斟酌一些词汇,就能交稿。 不出意外的话,报道明天就能见报。 当然,他能那么快把稿子写出来,是因为那封举报信上的好几段话,他都可以原封不动地照抄。 祁红莲接受完问讯之后,就被单独关押起来。 …… 团级干部学习班的学员队成员发现,今天的贺班长在训练场上一丝不苟,把他们这些老同志比得惨不忍睹。 最后跑五公里的时候,更是把本科学员队的年轻小伙们都给甩在后面。 跑在后面的人气喘吁吁地问:“贺班长这是咋了?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陆团长悠悠道:“年轻人火力旺,不趁着训练场上消耗点精力,长夜漫漫太难熬啊。” 从训练场回来,贺铮就直接去洗澡了。 他刚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学员队的通讯员就跑过来,“贺班长,你的电话。是个女同志打来的。” 贺铮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一股隐隐的期待。 但是电话接起来,他听到的却是大嫂的声音。 “贺铮,上次我让你带的那些洗发膏啊,擦脸的香香的,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给林雅?” “怎么了?”贺铮不答反问。同时心里也瞬间明白刚才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他把那些东西给了林雅也有几天了,她没有任何反馈,他猜测她应该是都没打开过那个包,刚才他觉得她是看到了包里的东西才给他打电话。 “你没给的话赶紧给我拿回来。回头我再亲自送给林雅,不然你一个大男人拿去,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之前我忽略这一点了。” 孔玫说完,没听到贺铮说送了还是没送,她就继续道:“是这样的,我和你三嫂跟你二嫂已经通过电话,你二哥那边有一个舰艇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军官,感觉和林雅很般配,我想给他们牵线搭桥。一会瑞灵应该就会带林雅过来了,到时候先让她跟那个小伙子通个电话。给你打电话就是跟你说一声,你没把东西送过去的话,周末的时候就把东西拿回来。好啦,挂了。” 贺铮自然看不到,他大嫂挂断电话后,跟旁边的二嫂笑得前俯后仰。 笑够了之后,莫慧茹问:“小四真的会回来吗?” 孔玫非常笃定,“当然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孔玫眉梢微扬,“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兜一大圈,跑到军校那边去找小四再把那些东西给小四帮忙带给林雅?我就是想试探一下,小四对林雅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如果他没有,我把这东西给他,他那眉头能夹死蚊子。但是,他当时的反应是什么样你知道吗?” “大嫂,你快说。” “当时呀,他的眼睛是亮的。怎么说呢,春天来了的那种感觉。” 说完,孔玫就对着外面喊了一声:“丁姐,烧几个小四喜欢吃的菜。” 丁姐声音透着惊喜,“小四今晚会回来呀?” “会的!” 书房里,贺司令看着眉眼都是笑的老伴,有点好奇:“你们娘仨是不是在做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苏工睨他,“你管得真宽。那么想管的话就去管你小儿子去。” 贺司令一噎,“儿子也不是我一个人能生下来的。” 苏工抬脚踹他。 贺司令连连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媳妇,我跟你汇报一个最新消息,关于那个叫林雅的姑娘的。” 果然,他说完这话就发现他家小苏面色缓和。 “报社的记者收到了一封信,揭露的是音乐学院某个学生通过不正当的手段,用别人的成绩来给自己谋取保送名额。记者拿到这封信之后,进行了一番调查,并且已经直接去教育部找相关的负责人。今天调查组已经去了音乐学院那边进行调查。” 苏工眼珠子一转,“你的意思是,这封信是林雅写的?” 贺司令点头,“我猜是的。因为咱们儿子没有写,我也没有让人写,那么就只有这种可能性。 咱们家老四是准备直接从松州那边入手,把那个姓蔡的干部整垮,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应该是觉得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人不用过多关注京城这边的动静,就不会把目光吸引到林雅身上。 我也觉得这样的方式挺好。 就是没想到,小姑娘一封信居然寄到报社。” 苏工也忍不住赞叹,“小姑娘这样的方式其实也不错,她没有走那种针对个人的举报。个人的举报一旦成功,其实很容易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模仿,栽赃陷害的龌龊就会接踵而至。” 贺司令点头赞同:“我也这样觉得!小姑娘很沉得住气,聪明睿智,知道用什么方式来保护自己,也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找个机会,咱们跟这小姑娘见见吧?” 苏工露出神秘的笑容,“很快就能见到了。” 她也很期待。 第121章 唐瑞灵和林雅正准备走,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唐瑞灵就听到她奶奶努力装出来的慈祥声音—— “瑞灵,你今天不会又不能回来了吧? 奶奶真的很想你,昨晚梦到你妈带着我们逃难的日子,醒来枕头都湿了一片。 奶奶知道这些年忽略了你,对不住你妈。 但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你今天抽空回来一趟吧,爷爷奶奶都想好好补偿你。 原来你弟弟住的那间大房,也让他收拾出来了,以后就是你的房间。” 唐瑞灵咬着牙,“好,我一定会回去的。” 林雅握住唐瑞灵颤抖的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唐瑞灵深呼吸,稳住情绪,冷笑,“她居然好意思提我妈!摆出了鸿门宴,还要把被他们害死的人拉出来当借口把我骗回去!他们竟然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林雅另外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她的挎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瑞灵姐,他们太不是东西了。咱们不能回去之后只是嘴巴说得酣畅淋漓就行,还是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才解气。” 唐瑞灵有些期待,“小雅,你的意思是?” 林雅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用三层报纸装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世道艰难,谁知道身边什么时候就冒出来妖魔鬼怪牛鬼蛇神呢,所以,我就时不时搞一点小实验。 喏,这个是好东西。是强效过敏原和刺激物,吸入或接触皮肤都会引起严重瘙痒、荨麻疹甚至更严重的反应。 除非那家人有强大的免疫力,不然一个也别想逃过。” 唐瑞灵如获至宝,“确实是好东西!不要他们的命,让他们难受死。小雅,你怎么搞到的。” 林雅解释,之前向红化肥厂还在筹备阶段,她去那个废弃厂房的时候,看到了好几棵蓖麻植株,她就将一些蓖麻籽收集起来。 之后,化工系的实验室她有了自由使用权后,就用研钵将蓖麻籽研磨成粉。 “瑞灵姐,你要当心,撒粉的时候,千万别碰到自己的手。” “嗯嗯,我懂。” “给!” 唐瑞灵想象一下,那一家人浑身奇痒难耐的样子,就觉得很痛快。刚才被唐老太太膈应到的恶心和愤怒感都消散了不少。 今天出门的时候,是唐瑞灵骑车带林雅,现在自然也是。 从公安部出来也就骑了十分钟不到,唐瑞灵就说:“前面就快到了。” 林雅环顾四周,这附近不就是京城最核心的区域吗?几十年后,一套四合院十几个亿都买不到的中心区域。 “瑞灵姐,你后爹还是大领导啊?”能住这样地方的,职务肯定不低。 “也没多大!他就是运气好一点,他的首长骁勇善战,他跟在后面沾光。 据说是有一次他给首长挡了子弹,老首长就对他多关照了一下。 我很怀疑,他是想跑,结果中弹,然后顺水推舟了。 反正这几年,老首长在南边,好像跟他也没什么联系。 至于这房子,当年也是他们不要脸,先住进去的。” 刚吐槽完,就到目的地了。 大概是唐家人已经有所准备,她们刚站在门口,就有人来开门了。 “瑞灵你回来啦。”开门的人脸上堆满笑容。 唐瑞灵瞥他一眼,跟林雅说:“这人是我后妈的表哥。” “后妈的表哥也住这里啊?” “反正这里有专门给他们准备的客房,我去读大学之前,他们没少住在这里。” 第122章 “啧啧,真不讲究啊。表哥来表妹家里长住……”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着,仿佛看不到周围那些像是吃了大便又不得不咽下去的目光。 唐瑞灵把自行车靠在院墙边。 林雅提醒:“瑞灵姐,得把车锁起来,你看那边那女的,盯着你的自行车的那眼神,怪吓人的。” 唐瑞灵转过去看了一眼,一边锁车,一边道:“她是我后妈的大女儿,跟她妈一样,在文工团跳舞,跳得怎么样我就不好评价了。我这自行车就是当初她最先知道我有自行车票,然后跟她妈哭诉,她妈再找她奶奶当偷自行车票和偷我工资的工具,才买了这辆车。” 林雅了然,“原来世上真的有这种人,把别人的东西装自己口袋里时间长了,就觉得东西是自己的,别人要回去,他们竟然觉得别人是强盗。真是好奇,什么样的家庭教育,才会造成这样的认知。” 唐瑞灵:“表妹把表哥带到家里来住的家庭呗。” 唐敬业顿时也有一种绿云压顶的感觉,他瞪向沈金花。 沈金花牙都咬碎了,但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她压低声音,“敬业,你不要被唐瑞灵这个跟死人打交道的人给带偏了。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前头那个乡下女人生出来的玩意儿特别邪乎。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回头咱们再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把她嫁出去啊。” 另外一边,林雅好奇地打量着站在院子里的人。 唐后爹的父母,后妈以及她生的两个女人和儿子,还有身份奇奇怪怪的老表哥,再有就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 唐后爹的父母大概是被刚才的话启发,他们正恶狠狠地盯着可能给自己儿子戴了绿帽子的人,已经无暇顾及唐瑞灵。 林雅看向那个男人,“这人是谁啊?” 唐瑞灵也看过去,“应该是他们准备给我介绍的对象吧?” “什么来路啊?” 唐瑞灵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猜他是我后妈和他表哥给我精心挑选的。” 两双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那男青年看起来显得有些不安,不自觉地轻轻搔抓手腕,而后似乎又想去挠后颈,但手抬起来后,似乎意识到什么,又很克制地放下。 沈金花终于意识到整个节奏都被继女和她带来的这个漂亮姑娘掌控,她提高音量,“瑞灵,让你回家,你怎么还带个外人来了呢?” 然而,不管是唐瑞灵还是那个姑娘,连看都不看她。 “瑞灵姐,你看他的手,那是什么东西啊?不会是湿疣吧?” 所有人都看那男青年的手,没人注意到,唐家院墙上正趴着个脑袋,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又有另外一个脑袋凑过来。 “哥,妈说让你回去汇报刚才看到的,下面轮到我来探情报啦!” “那你要记清楚每一句话啊!” “还用你教!你快回去,妈他们等着呢!” 贺霖从墙上跳下来,让弟弟贺霆继续盯着。 十三岁的半大小子,灵活得很,记忆力也是最好的阶段。 他从墙上翻下来,再到翻回自己家院子里,就十几秒钟的时间。 孔玫想揪儿子的耳朵问问他,什么时候学会这翻墙的本事,一看就是在学校没好好学习,整天翻墙跑出去玩练出来的。 但是事情有主次,现在就先听他汇报探听的情报。 “小婶婶说:……” “瑞灵姑姑说:……” “最后,小婶婶说:瑞灵姐,你看他的手,那是什么东西啊?不会是湿疣吧?三婶,什么是湿疣啊?” 第123章 贺霖压根不知道,他捏着正处于变声期的嗓子学女孩子说话的声音有多好笑,听到这里,他三婶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贺霖挠头,“我真的没夸张,我保证每个字都是小婶婶和瑞灵姑姑说的。” 苏工笑盈盈地看着大孙子,“贺霖,你为什么叫你瑞灵姑姑的朋友叫小婶婶啊?” 贺霖理所当然,“因为之前我们在公园见到小叔叔跟小婶婶一起啦。” “什么?”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紧接着又是齐刷刷的——“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贺霖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奶他妈他三婶,“我们想说啊,但是刚开口,你们就觉得我们很吵,把我们赶走啦。” 他奶他妈他三婶:…… “我继续去探!” 贺霖继续翻墙出自己家院子,再翻上不远处的院墙。 …… 林雅第一眼看那个年轻男人的时候,脑子里就想:他们为什么会给瑞灵姐找这么一个对象? 平心而论,那个年轻男人长得不算差,颜值属于中等偏上了。 至少比唐后爹英俊好几倍。 家境很差? 家境再差,后妈肯定也不会觉得差。 那会不会是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呢? 果然,盯着他看了没多会,就看到他忍不住要挠手,接着就看到他的手掌和手指缝间有一些非常细微的、铜红色或玫瑰色的斑疹。 此外,在他手腕内侧,似乎有一两个微微隆起、表面湿润的扁平湿疣。 唐瑞灵可是已经工作了好几年的法医,也算是见多识广,她立刻就明白了。 目光从那个飞快地把手别在身后的人身上收回后,唐瑞灵就扯开嗓门喊:“虽然我是法医,但是基本的医学常识我还是有的。 既然你们说是把我当成家人,家人没有隔夜仇,那我就不吝啬跟你们分享一下我的医学常识。 有一种病,叫梅毒,也就是以前说的‘花柳病’。 二期梅毒的典型皮肤表现之一——掌跖梅毒疹和扁平湿疣。 后颈的地方也有一些弥漫性的、边界不清的红色或红褐色斑点。 此外,得了这种病的人头发有些稀疏,尤其在某些角度光线下,能看到头顶或鬓角有些细小、分散、不规则如虫蛀过一样的脱发斑。” 唐敬业吃惊地看着那个年轻人,对照着他大女儿说的话挨个论证。 手上,后颈,还有头发…… 全都中了。 这个年轻人是沈金花找来的,说是她表哥那边的亲戚,这年轻人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妈,就是那种特别擅长收拾儿媳妇的那种。他们唐家教不好唐瑞灵,就让别人来教。 他也觉得有道理,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可现在看来,她找来的竟然是一个有那种脏病的人。 而且唐瑞灵的声音喊得那么响,前后左右的邻肯定都都听到了。 “唐瑞灵,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让他去医院查就知道了!我可以出钱,也可以给他找最专业的医生检查。就问他敢不敢去医院!” 那个男人当然不敢,他心虚地避开唐瑞灵的目光,跟沈金花的表哥说:“表姑父,既然人家不乐意相亲,我就先走了。” 言罢,那人落荒而逃。 唐瑞灵继续大声喊:“让我来猜一猜,是谁打算给我介绍一个有病的对象?是在电话里跟我说,她最疼爱我这个孙女,晚上做梦梦到我妈的好奶奶?” 唐老太立刻撇清关系,“你别胡说!我可不知道他有脏病。是你沈姨说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后生,我感觉人长得也不错,才同意的。对,都是你沈姨和她表哥操持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唐瑞灵看向沈金花的大女儿,“唐香艳,你妈的社交真是广泛,各行各业琳琅满目。连得了脏病的人,都能说找就找到。看来你不用像我一样,变成他们说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下次,这种英俊的后生,让你妈给你多介绍几个。” 唐香艳气得五官扭曲,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唐瑞灵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嘴巴怎么练得跟机关枪一样,让人根本没法接招。 “不是说给我留了房间吗?我看看是不是又用漂亮话来哄我。” 唐瑞灵说完,就往屋里去了。 林雅知道她应该是去撒粉了,看到唐敬业和其他人要跟进去,她立刻说:“那什么,各位,我有件事要说。” 果然,听到她的声音,唐敬业和其他人都转了过来。 林雅礼貌地对着他们挥挥手,“各位好,想必你们应该很好奇我的身份。” 众人:…… 林雅又微微一笑,“其实我经常听瑞灵姐提起你们。让我来猜猜你们都是谁吧。” 众人:这人是脑子不正常? 另外一边,唐瑞灵已经进了里屋,她快速地走到餐桌边,把药粉撒在餐桌的边缘,那些位置都是手会碰到的位置。 撒完粉,她又跑到那间据说是会给她腾出的房间门口,掏出一个铁链大锁,把这个双开门的门把手的用铁链绕了两圈,再上锁。 处理完,唐瑞灵就从屋里出来了。 “不是号称已经把屋子给我腾出来了吗?我最近也没空搬,就先把房间给锁上了。看你们好像要好好讨论一下我后妈和她表哥的问题的样子,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第124章 林雅露出腼腆的笑容,“第一次上门,我没带礼物,很失礼。所以,我想补一下礼物。我就送老唐同志和老老唐同志一句话吧。” 唐敬业和他爹怔了一下,脑子也转了几个弯,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他们父子。 林雅收敛笑容,表情认真,“我想说,干坏事的时候把女人推出来当恶人,你们躲在后面一副无辜模样,其实很丑陋。一次两次可能是无辜,三次四次就是把人当傻子。” 父子俩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被人把遮羞布扯下来的模样,恼羞成怒。 “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我们家的事情,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就你这狐狸精的样子,没有婆婆会愿意让你进门的!”唐老太暴怒,俨然“敢说我男人和儿子,老娘跟你没完”的架势。 好吧,她配得上这样的苦难。 唐瑞灵和林雅刚从唐家出来,就看到贺家大嫂和三嫂站在外面。 “瑞灵,没事吧?” “林雅,真的是你啊?” 林雅也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不是孔记者吗?她怎么跟贺铮的三嫂在一起。 孔玫上前,拉着林雅的手,似是看出她眼神里的惊讶,就自我介绍,“我除了是记者,也是贺铮的大嫂,当初找你采访的时候没跟你说明这一点,林雅你不怪我吧?” 林雅连忙摇头。 此时,林雅满脑子都是当初在国营饭店目睹贺铮相亲时他说的关于他的家庭情况的说辞—— 家是南方的。 父母是为人民服务的。 你家里兄弟好几个,上面有三个哥哥。 哥哥和父母住在一起。 所以,他三个嫂子,她已经见了两个? “林雅,我看看你的手怎么样了?” 还没等林雅梳理完信息,她之前受伤的手就被莫医生拉起来看。 “嗯,恢复得还不错,看样子是不会留疤了。看来我让贺铮给你的药膏还是很管用的嘛。” 林雅这才想起来,贺铮前几天确实给她一个袋子,说里面有药膏,她回去后其实没来得及看里面的东西,随手塞进柜子的抽屉里。而接下来这几天,感觉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就把那个袋子给抛之脑后了。 一看林雅的表情,孔玫和莫慧茹就猜出来她压根打开袋子。 两人相视一笑。 一边的唐瑞灵则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当即了然。 所以,在贺大嫂提出去他们家坐坐,而林雅表情流露出犹豫的时候,唐瑞灵就挽着她的胳膊,“小雅,走,一起吧。”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其实林雅也好奇,此时的四合院到底什么样?刚才在唐家,她只是站在院子里,没有机会往里走。 走进贺家,林雅就意识到唐家和贺家的差距了。 唐家住的地方,应该是把一间大的四合院分成了几家,唐家占了一部分。 而贺家是完完整整的一套三进四合院。 进了院子,林雅就看到贺铮的父母。 春末夏未至,温度和阳光恰正好,在这样的院子里摆上桌案,喝茶聊天,外面那些纷纷扰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贺铮的父亲身上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但是他跟林雅说话的时候脸上却挂着和煦的笑容,“小林同志,你可是抓住几个敌特的大功臣,是当代穆桂英。你拥有知识分子的火眼金睛!还有科学报国的赤子之心!既能解开化学方程式,也能解开反革命破坏的阴谋!” 林雅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应该的,应该的。” 贺铮的母亲把丈夫挤到一边,“瞧你说的什么话啊,以为是在你们单位大礼堂开表彰大会讲话吗。来来,小林到这边来坐。” 眼前这个母亲用牙簪子松松绾着掺了银白的发,阳光透过树缝隙落在她肩头,浅茶色眼镜后面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笑得弯弯地看着林雅。 是一个优雅到老的美人。 难怪能生出贺铮那样美的儿子。 “谢谢阿姨。”林雅大方地对她笑了笑。 接着,贺妈妈就问林雅——学校忙不忙?去给公安部的讲课有趣吗?学化学难不难?等等。 两人有来有往,一个爱听,一个愿意回答。 唐瑞灵看得也很感慨,她就学不来小雅这种从从容容,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大概这就是从小的教养和沉淀? 贺司令很想插句嘴,但是他老伴压根没给他机会。 此时,她们的话题已经到了——化工产品在古建筑保护中的运用。 什么有机硅改性材料,什么硝酸纤维素,他压根听不懂,有点着急。 孔玫看到贺司令这副样子,也觉得好笑,“爸,别急,以后有机会的。不过,前提是咱们家小四要努力。” 此时,被念叨的贺家小四正在回家的路上。 从公交车上下来后,他抬脚就往家里走,但是走了几米远,又停住脚步,往不远处的一家前些年被公私合营了的点心店去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在他家胡同口的那棵大槐树上,他侄子正用望远镜看着他。 树上拿望远镜的是老大贺霖,他看到小叔叔后,就跟下面的弟弟贺霆说:“报!贺小四出现! 再报!贺小四又转身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再再报!贺小四疑似是去点心店!” 贺霆在他哥的“报,再报,再再报”中,跑了又回来,回来又跑。 如此三次后,他叉腰,“哥,还报不报了?” “目前贺小四直接往点心店去,无其他异样,速去汇报给司令部!” “收到!”贺霆有模有样地敬礼。 贺霆飞快地跑回家,进门就要开始扯着嗓子喊:“报……” 只可惜,他这一声“报”还没喊出来,就被她妈捂住嘴。 “呜呜……” “我放手,你别喊,知道吗?” 贺霆点头。 “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喊吗?” “知道!不让我吓到林雅姐姐。” 林雅姐姐?孔玫嘴角勾起,这称呼不错,就是不知道小四会不会介意。 “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报告孔玫同志,贺小四已经从公交车上下来,下来后,他先是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去了点心铺子。” 孔玫同志? 贺小四? 意识到妈妈用“竹笋炒肉”的眼神看他,贺霆飞快地跑了。 第125章 贺铮提着点心刚拐进胡同的时候,就看到他大嫂急匆匆往外走。 大嫂看到他,表情一怔,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回来。 再看他手里提着的点心,立刻笑眯眯,“小四,我正好要去买点心招待客人呢。没想到你就买回来了。来,给我吧。” 贺铮手里一空。 “咦,小四,你怎么回来了?今天又不是周末。”大嫂像是才想起这个关键问题。 贺铮从容回道:“回来拿点必要的东西。” “那你怎么还买点心?” “回来拿东西,顺便给战友买的。” 孔玫微微一笑:小四浑身上下就嘴巴硬了。 就在这时,唐瑞灵骑着自行车匆匆而来,“孔大姐,有个命案现场,我先走了。” “啊?那你不能一起吃饭啦?” “没时间了。” “那行,瑞灵你当心点,回头我让小雅给你带点吃的回去啊。” “谢谢大姐。”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唐瑞灵已经骑得老远。 虽然唐瑞灵的工作时间有弹性,但她离开单位的时候,通常都会给同事留一个能找到她的电话或者地址。 孔玫的目光从唐瑞灵的背影收回,就跟贺铮说:“小四,一会你应该是拿了东西就走吧?” “怎么了?” “我之前在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嘛。 小雅她想找一个海军对象,正好你二哥的基地有一个特别合适的小伙子。 听你二嫂说,小伙子有文化有学历,修养也好,还一表人才。 而且他们驻地正好就有一家兵工厂,也是化工相关的厂,小雅随军到当地,也不会浪费人才。 但是小姑娘嘛,到底是脸皮薄,你也算是她认识的人,你在的话,我怕小雅跟那个小伙子打电话会不好意思。” 贺铮面无表情,“我尽量早点找到东西。” “什么东西?一会你大哥就回来了,让他帮你找。” “……不用。” 正说着,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我回来啦。” 贺钦从自行车上下来的同时接收到了他媳妇的眼神,立刻转过来疑惑地看着他四弟,“老四,你回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难得你三个嫂子一起联合做媒,你可别坏事了。” 贺铮蹙眉,“我看起来像是坏别人好事的人吗?” 贺钦:“毕竟你有着丰富的坏自己好事的经验,万一你下意识做点什么呢。” 他们三个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林雅已经跟莫医生聊了起来。 “凝血剂?我觉得应该是有办法的,回头我在实验室里试试看。” “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前前线的战士,缺医少药,止血是直接用草木灰。那是真的苦啊!现在用的止血粉,天寒地冻的时候,也不太好用。如果能够造出来我们自己国产的凝血剂,咱们的战士再也不用受那种罪。” 莫医生的这番话,让林雅顿时觉得自己的穿越还是有价值的。 她郑重地表示:“我会尽快安排这方面的实验。” 在原来的世界里,林雅主要从事的是工业产品的化工研究,医药领域涉及的比较少,但是只要是化学分子构成的,她不觉得有太大的问题。 贺钦快步上前,“小林工,你实验的时候需要什么支持,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鼎力相助。” 林雅看过来,先是惊讶,然后了然。 原来贺处长是贺铮家里人呀。 “贺处长好。”林雅起身。 贺钦连忙说:“小林工好,你别站起来,赶紧坐。” 孔玫上前,把贺铮买的那些点心放在桌子上,“小雅,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晚饭还得一会儿,我看看你们聊这些专业的东西还得聊一会儿呢。” “谢谢孔大姐。” 贺铮站在旁边,没人招呼他,就连林雅也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那么…… “爸妈,三嫂,我回来拿点东西。” 其他人似乎才发现他,往他这边看过来,除了林雅。 贺司令蹙眉:“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贺妈妈:“那你赶紧拿吧。” 三嫂:“拿完就走呗。” 贺铮:…… 只有来给茶续水的丁大姐看到贺铮,满脸惊喜,“小铮回来啦!我马上去做饭,一会你要是走得急可以带着。” “好,谢谢丁大姐。我想吃鱼丸。” “好好!正好家里有鱼。” 孔玫:“鱼丸多费工夫呀!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好。” 贺铮:“我不赶时间。” 说完这话,贺铮转身就往里走,他的房间还要跨过这个院子。 没过多少会儿,贺铮又出现在院子里,只不过这个时候的他手里多了一本书。 他径直走到林雅跟前,递给她,“你看看这本书你有没有用。” 是一本英文名字的书,这还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看到英文名的书。 林雅很惊讶,接了过来。 《Chemical Engineering in Medicine》。 “医学中的化学工程……” 林雅一边说着一边翻,粗略地看了一下,发现这是非常专业的书,主要记录的是化学工艺如何为医学服务的。 确实有一定的作用。 “贺同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书的?” “忘记什么时候带回来的了,可能是随手拿回来学英文。” 林雅又一次震惊,现在能学英文? 搜罗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林雅才意识到,现在对于英文的书籍还不至于那么敏感。 “谢谢贺同志,这对我来说很有用。”虽然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书里边介绍的一些工艺和技术后来会被淘汰,但是也能够给林雅一些新的启发。 “不客气。对了,我那边还有几本书,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用,你要不要来看看一下。” “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在书房里。” “好。” 凝血剂是林雅接下来的重点,她需要这方面的理论知识。 看着林雅就这么被贺铮带去了他的书房,贺司令他们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贺司令:“他……他怎么这样呀?” 贺妈妈:“青出于蓝胜于蓝。” 贺司令老脸一红,“我当年可不这样。” 贺妈妈:“呵,也不知道当年是谁说他能截获敌军的电台,怂恿我去他房间听的。我儿子比有些人强多了,去的是书房,不是房间。” 第126章 此时的林雅已经进入学术思维,她压根没去想什么合适不合适,或者自己的行为是否会让人误会之类的。 就像前世一样,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一次同学提醒她说:“那个经常把你叫去一起做实验的师兄,其实是一个绝世大渣男,他特别擅长给人设置感情陷阱。 比如,先是频繁地给人找错处,把一些很小的问题无限放大,显微镜的倍数用过后暂时没调回之前的倍数也能被他上升到别人的行为可能会让实验室爆炸。 等把人打压得没信心了,他再出来帮你,你就会觉得他是你的依靠。 玩腻了,他就把人踹了。” 林雅当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整天屁事一堆,但还是愿意让她用实验室是这个目的啊。 她谢过提醒的人的好意,“谢谢你提醒我,不过没关系,都是学化学的,谁怕谁啊。他要是惹了我,我就炸了他。” 对面的人满脸错愕。 她觉得她可能吓到人了,又改变说辞,“化学很奇妙,我应该能找到最合适的化学阉割的方法。” 没想到她补充说的话一点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对方像是更一言难尽了。 后来,那个自以为魅力很大的实验室海王也确实被阉割了,只不过是物理阉割。 他耍帅骑摩托车,出了车祸,没伤脑袋,没伤手脚,也没伤内脏,只是蛋碎。 林雅还很好奇地跟知情人确定,他骑的是摩托车不是自行车? 也正因为这件事,林雅听到别人议论,才知道男人蛋碎的疼痛指数很高。只是之前她一直没机会实践,直到那次机缘巧合下跟贺铮一起抓到试图制造爆炸案的特务。 来到贺铮的书房,林雅也没乱看,他指着一张椅子让她坐。 她坐下,他立刻从书架最下面的柜子拿出几本书给她。 无一例外,都是外文书刊,且都是化工和医药方面的。 林雅看着贺铮,眼神里满是问号,但又不知道直接问是不是合适。 “你是不是想说,外文书刊是严格管控的,我这里怎么有?” 林雅连连点头。 “这是我家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哄他媳妇开心的,但是他不懂英文,就都带回来。你在外面的时候不要看,当心被人扣帽子。不过你看这些书的时候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因为这些都是技术类的,你通过学校写申请,也是能看到的,就是要麻烦一点。” 她恍然大悟,然后也不再废话,开始翻起来。 “需要给你笔和纸来记一下吗?”贺铮问。 林雅头也不抬,继续一目十行,“不用,都记在我的脑子里了。” 贺铮:…… 院子里。 哪怕知道站在院子里看不到贺铮书房那边的情况,贺钦还是伸长脖子张望。 孔玫:“你的脖子够长了,别在那里拉伸了。” 贺钦:“我这不是着急吗?” 莫慧茹:“大哥,你不会是想着林雅从老四的书房出来,就变出一管凝血剂来了吧?” 贺钦摇头,“不是。我好歹也是读过大学,不至于那么没有常识。我是担心别人家的白菜被我们家的猪给拱了。” 话音刚落,贺钦就被他媳妇拍了一下肩膀,“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贺钦委屈,“你怎么能当着公婆的面打男人呢?” 贺妈妈:“那是我闺女。” 孔玫得意,“听到没有?” 贺钦认命,“好吧。我就是奇怪,你们不是也说老四这不好那不好吗,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第127章 你们知道我今天去哪里了吗?我去了郊区的实验田,除了之前的菠菜之外,又有其他经济作物长出来了。 向红化肥厂的高效化肥效果已经得到了科学认证,农学家说了,只要化肥能跟上,他们可以保证增产20%。 多了这20%的粮食,可以让多少人不用饿肚子? 那么一个优秀的姑娘,值得更好的人。 老四他看起来就不像是能给女科学家当好后盾的人……” 孔玫气得去拽他的耳朵,“你闭嘴!” 贺钦委屈巴巴,走到他爹旁边。 贺司令叹气,“别找我,我们家女人做主。” 如果不是知道林雅的出身,贺司令可能会被大儿子的话说服,觉得林雅可以留在京城最好的科研单位从事科研工作。 风雨要来,站得高的人,自然能够先看到。 如果真的来了,林雅在京城的单位工作其实不是好的选择。 之前苏工觉得小儿子的工作单位在山沟沟里,配不上林雅。 其实,这个条件恰好适合林雅。 贺司令这几天也专门了解了一下儿子单位附近的情况,那里正好有军工厂,也正好是化工相关的工厂。 林雅随军去那里,才华也不会被埋没。 贺司令在林雅来之前就把这话跟苏工还有两个儿媳妇说了,孔玫刚才去“买点心”时,就顺便把这一点编到那个海军军官身上。 “爸,你这样我有点难过的。” 贺司令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好意思在老父亲面前撒娇。我跟你说,你有这个心思,还是赶紧哄好你媳妇吧。连你媳妇在密谋什么你都不知道,你媳妇可不是什么事情都告诉你的。” 贺司令知道老大和老二一样,压根不知道媳妇们在用手段把老四逼得现原形,就是不知道老四到底是头狼还是狐狸。 苏工感觉大儿子在这里有点碍眼,就把他打发去厨房帮忙了。 贺司令:“不用紧赶慢赶的做饭,我估计小雅还要好好琢磨一下专业的知识。” 不管怎么样,老四肯定是会把人留下来吃饭的。 一个多小时后,被利用完就被赶出去的贺霖兄弟俩,还有一直在学校的贺霄和贺霈回来了。 看到他们,孔玫和莫慧茹这两个妈妈脸上又情不自禁地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们怎么回来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 两个妈妈的声音同时响起。 贺霆转身就给他哥一个大拇指,“哥,真让你说对了。有些人啊就是擅长过河拆桥。” 书房里,原本贺铮的目光也在林雅翻动的那些有些发黄的书页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已经书页上挪到她的脸上。 原来再认真看书的人,也会有一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动作,她的小动作就是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留下一道细微的水光,像晨露划过海棠花瓣。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进来,将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的阴影投在颧骨那颗小痣上,随着翻书节奏轻轻颤动,仿佛停歇的蝶在呼吸。 突然,她抬头看他,“还有吗?” 她竟然又翻完了一本。 他仓促收回目光,从旁边又拿了一本递给她。 林雅接过书的同时,也注意到贺铮的耳根有些红,那样子和她跟他一起抓敌特的时候,她靠近他演戏时差不多。 可现在他怎么会? 第128章 林雅马上就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她要继续看书。 她需要从这些书里提炼出她需要的知识点,她喃喃自语:“聚乙烯醇缩甲醛为骨架,磺胺嘧啶银提供抗菌性……” 贺铮再看向那对刚才还停在她锁骨上的“小蝴蝶”的时候,发现小蝴蝶已经变成两把小扇子,并且随着太阳西落挪到了锁骨下面。 等意识到那里是她的哪个部位的时候,他立刻把目光收回。 深呼吸,深呼吸…… “没有了吗?”林雅再次出声,她看到桌面上摆着的书都被她翻完了。 “现在只有这些,或许你可以列个书单,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弄到。” 林雅摇头,她不知道这个年代有什么书,而且她需要的在这个年代也没有。 不过她也已经大概心中有数了。 她问贺铮:“贺同志,你知道哪家化工厂有无菌车间吗?” 贺铮:“我大哥应该知道。” 说话的同时,贺铮往窗户那边瞥了一眼。 窗户下面的贺霈又听了两句,就猫着腰跑去跟他大伯母和妈妈汇报:“小雅姐姐已经在跟小叔叔说话啦。” 孔玫和莫慧茹对视一眼——那就说明林雅把书看完了。 几分钟后,书房里的贺铮隐约听到电话的声音。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大嫂敲门,然后推门,笑盈盈地看着林雅说:“小雅,过来接个电话。” 贺铮也跟着起身要往外走,但是被他大嫂拦住。 书房不远处,莫医生对走出来的林雅招手,“小雅到这儿来接电话。” 贺铮对上大嫂似笑非笑的表情,往日的扑克脸出现了一些不太自然的神色,“大嫂,你有什么事?” “小四,我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因为我给你打的那个电话吗?你知道小雅会来,所以专门回来的?” 贺铮点头,“嗯。” 孔玫反而愣了一下,因为没有预料到他竟然会认得这么痛快。 “这些书放在这里也是浪费,正好拿出来给她看。” 孔玫:……我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贺铮快速地把那些书全部收拾好,重新放回之前锁起来的抽屉里,随即想要往外走。 孔玫却叫住他,“小四,之前你去相亲的那个对象有没有再去找过你?” 贺铮挑眉,“什么意思?” 孔玫有点郁闷,“那个彭玉梅的弟弟竟然就是林雅班上的坏分子。她之前以为你糊弄她的那些说法都是真的,哪怕你长了一张俊脸,她也没瞧上你。现在知道你是我弟弟,最近总是往我跟前凑。” “哦。” 就“哦”一声就完啦? “小四,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来我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要当心点这个彭玉梅去找小雅的麻烦。小雅已经因为你手被烫伤,再出点什么事情,我怎么跟那个海军军官交代?” 贺铮:…… 等贺铮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三嫂笑盈盈地跟同样是满脸笑容的林雅从那个有电话的房间出来。 难道她的这次电话相亲已经结束? 看这表情,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贺铮还没来得及去深究,那边已经喊开饭了。 贺家人多,餐桌也很大,林雅被拉着坐在贺妈妈身边,再旁边就是大嫂。 对面四个小少年看着林雅,咧着嘴笑。 “小雅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小雅姐姐,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那么丰盛的菜了,你能不能多来几次,那我就可以吃好吃的了。” “小雅姐姐,你家住哪里?一会吃完饭我们送你回家。” 贺铮突然感觉这几百只鸭子前所未有的聒噪。 幸亏下一秒,他们的妈妈都发话了——“闭嘴!”“吃饭!” 林雅对他们眨眨眼。 他们被禁声,却一点也不妨碍大人们说话。 大人们聊什么化肥厂,聊什么206厂的柴油降凝剂,反正他们都听不懂,问他们的小叔叔,却发现小叔叔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来来,小雅吃鱼。虽然以后吃海鲜很方便,但是这鱼可是我们丁大姐烧的,特别入味。”孔玫用公筷给林雅夹了一块鱼。 “谢谢孔大姐。” “这个葱爆羊肉,也多吃点。” 这顿饭是林雅穿越以来吃过的最好吃最丰盛的晚饭了,她突然有点羡慕这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 家很大,每个人又都很和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相互算计,这家似乎把整个世界的美好,都搬进了光的庇护所。 她有点羡慕。 吃完饭,林雅正思忖“刚吃完饭就提出要走,会不会不礼貌”这个问题的时候,孔大姐已经把一个饭盒塞到她手里,“小雅,这是给瑞灵带的饭,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贺妈妈:“老四,你送小雅回去。” 孔玫和莫慧茹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妈妈。 林雅正要拒绝,贺铮已经把她手里的饭盒拿过来,“走吧。” 林雅想,那就出了四合院之后再拒绝吧。 贺铮把院门口旁边停着的一辆自行车打开,出门后,他把饭盒套在自行车的把手上,长腿一迈,轻轻松松跨上这辆二八大杠,其中一只腿当做支点,然后回头对林雅说:“上车。” 第129章 林雅犹豫:这样合适吗?这个年代的异性走路都要隔着一米的距离,她坐他骑,就没法保持距离了。 “上来!有事跟你说。”贺铮似是有些不耐烦。 林雅本来就不想矫情的人,她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像这个时代的人而已,既然他有话要说,她就听听。 之前林雅坐唐瑞灵的车,她可以双手扶着她的腰来维持平衡,这样的办法显然不适合现在用,不然她就是女流氓了。 车座椅下面有空隙,林雅的一只手就握着那里,脚下也有一个能踩的地方,坐稳后,她说:“好了。” 随即,她感觉车子向前,很稳,方向没有一点偏移。 很快他们就出了胡同,行进在大路上。 “祁红莲今天已经被调查了。” 说完这话,贺铮就看到路灯投射到斜前方的那两个看似贴在一起的影子中的一个歪着头,然后一只手握拳,胳膊举起,重重落下,应该是在做一个庆祝胜利的手势。 “谢谢贺同志。” “谢什么,不是你自己达成这个结果的吗。” “那也是因为贺同志帮我查到祁红莲是怎么保送到音乐学院的。” 骑车的人没说话了,林雅偏过头来看他,当然也只能看到他笔挺的后背。她的鼻尖闻到一股蜂花皂混着樟木香的气息,是他身上的味道。 之前抓敌特,她挨在他身上时,也是这股味道。那次没仔细辨别。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祁红莲被审查,她会怎么‘将功补过’?” 林雅身体一僵。 是啊,她怎么可以忽略这一点——任何人被逼到绝境,肯定会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祁红莲手里握着的最有力的立功信息,不就是她这个资本家大小姐吗。 刚才那股子成就感和“努力就有收获”“在这个陌生的年代我也可以战斗”之类的得意,此时已经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颓败。 “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兵叫罗顺,他是松州市人,家住西柳巷。他说,他以前在一位姓林的先生和他的太太免费设立的学堂里读书,这段读书识字的经历,改变了他的人生。” “你想说什么?”林雅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原本她以为自己是资本家小姐的事情只需要告诉瑞灵姐,现在看来,有些人早就知道了。 “我想说,罗顺已经来拜托过我处理一些事情。我已经从松州那边入手,现在已知的情况是祁红莲和她母亲已经联系好了松州宣传部的一个干部,这个干部会在不久后进京,届时他将会指认你的身份。” 林雅不由得想起顾同志躺在茅草屋的硬板床上伤痕累累的模样。 虽然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她一点都不想遭那样的罪。 “坏的结果是什么?” “坏的结果就是你的档案会被人重新调出来,然后调查核实。” 贺铮看到那个影子耷拉着脑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很疼。 “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的档案不被这些人调查。” 那个影子重新抬头,“什么办法?” “和我结婚。” 林雅:……听错了吗? 那个影子呆呆的。 “我还有20天,军校的学习就结束了。结束之后我会回原单位,你如果和我结婚的话,你的档案就会跟我一起走,去我的驻地。到时候,地方上是没有权利再调查你的档案。并且我们结婚之前会有政审,政审这道关过了,地方上如果来挑刺的话,那说明他觉得军方不可信,任谁也不敢顶着这样的锅来查你。” 第130章 这样啊…… 林雅又一次转过来,盯着贺铮的后背和后脑勺,陷入沉思。 她自然不知道贺铮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下颚线绷得喉结都比平时看起来明显了不少。 他在等她的答复。 因为他的注意力基本都在看那个影子上,所以没有注意到路边有一个不深不浅的坑。 自行车骑进去,人被轻轻跃起,再坐回来。 贺铮坐回坐垫上的时候,重力下压,林雅扶着座椅下方的手指立刻被压下来的弹簧压住。 “啊!”林雅疼得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 贺铮赶忙刹车,从车上跳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弹簧夹住的是她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她的皮肤本来就娇嫩,被这么一夹,瞬间破皮,贺铮看到的时候已经渗出血迹来。 贺铮立刻把她的手拿过来,边吹边哄,“忍一忍,一会就好了。” 这是什么话啊? 林雅脑子里突然出现了某些不太合宜的画面。 她气呼呼地把手从他手里挣脱,“这个加害人就不要当好人了。” 她是真的疼哭了,眼眶红红的,在昏暗的路灯照应下,甚至能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已经有一些湿润。 贺铮继续道歉,“是,我的错。来,你先把手指包上。” 他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看着她。 林雅把头扭到一边,一副很生气哄不好的样子。 他上前,抓住她受伤那只手的手腕。 她想挣脱,却发现他的手竟然像钳子一般,把她牢牢握住。然后,他用那块手帕把她的两根手指包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最疼的那股劲儿已经过去,手指被手帕包起来之后,她觉得疼痛感减少了不少。 “走吧。” 就在她想要确定此时的氛围是不是很暧昧的时候,他突然说道。 她再一次坐上他的车,他却没有马上骑走。 “你可以用手抓我的衣服,反正我们马上也要结婚了,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林雅下意识地拍他的后背,“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他的后背肌肉竟然如此紧致,拍一下,她的手都感觉有些麻。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是你自己在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哦,我还以为你害羞,所以默认了。” “那是你自以为是。” “好,我自以为是。我道歉。” “你真烦!” “好,我烦。你快点抓住我的衣服,咱们不吵了,边回去边商量结婚的事情。” 林雅有些懊恼,她刚才在干嘛? 她竟然会变得那么幼稚,听听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怎么跟小学生吵架一样。 上辈子的她,好歹也是被研究所里那些研究员们称呼“化工女王”。 她是女王,不是小学生。 更不该被一个毛头小子带偏。 就在她集中精力准备让他见识什么叫理智的时候,却听到他认真严肃的声音说:“有一个关于林家的事情,你应该没听说过。” “什么事?” “罗顺让人查到的,说是林先生的父亲有一个受宠的姨太太,当年在战乱的时候,跟林先生的父亲的司机有一些比较……比较特殊的感情。 林家买船票要举家出国的时候,也给这位受宠的姨太太买了票。 但是呢,姨太太想跟司机走。 当时林先生的父亲把所有国内的资产全部都出售,变现成了黄金,据说,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家里已经有好几箱的黄金。 姨太太仗着自己受宠,弄到了钥匙,跟司机一起搬走了一箱。” 第131章 听到这里,林雅觉得还挺痛快的,姨太太干得挺漂亮的,不管怎么说,黄金至少留下来了一部分。 “但是,姨太太怎么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先生就是那个黄雀。 传言说,嗯,这个传言主要来自于司机的侄子,他说,林先生直接把那箱黄金给劫走了。 司机跟在那位老先生身边也有好些年,算是见多识广,遇到什么事情应该找什么样的人,他都有思路。 到手的黄金没了,司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他就去找青帮的人,告诉他们林先生有一箱黄金。重新抢回来可以平分。 只是还没等青帮出手,林先生就遭遇爆炸身亡。 大概是因为本来已经唾手可得的富贵人生还没捂热就没了,司机郁郁而终,他最后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他侄子。 而这些年,松州那边一直有人在默默寻找这箱黄金的下落。 已经有人怀疑那箱黄金在林先生的夫人手里,说是林先生突然出事,她立刻带着女儿逃离,同时也把黄金隐藏起。 那位想要进京来指认你的干部,大概也是寻宝团的成员之一。” 此时,林雅哪里还痛快得起来。 她没能享受资本家小姐的快活人生,也没能搂着一箱金灿灿的金条得意的笑,却要承担这个身份带来的所有后果。 看来,只要有一点她的消息,肯定会有人扑过来。 难怪原主的母亲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多正常呀!每天醒来就要面对那么大的压力,不仅仅是自己生存的压力,还得想方设法保护好女儿。 林雅相信贺铮说的话,因为她脑子里已经找到罗顺此人。 根据她的直觉,罗顺这个人确实对原主的父母有着感恩之心。应该也很感谢原主当年给他糖吃。 所以,她现在的出路真的是早点结婚? 贺铮…… 林雅又一次打量贺铮的后背,平心而论,他是她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最优秀的人。 林雅不是那种慕强的人,她本身就可以变成强者。 她深知贺铮这张脸哪怕是在现在这个保守的社会依然很招桃花,她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她并不是输不起,而是讨厌那种麻烦。 想象一下,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来跟她说——你爱人和谁谁走得很近、谁谁总是故意找机会跟你爱人套近乎…… 烦! 有这功夫听这种闲言碎语,还不如多做几个实验。 所以,林雅可以站在适当的距离欣赏贺铮的俊脸,欣赏他的优秀,但是从没想过要跟他结婚。 “贺同志,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到时候我会连累你。 原本你可以当个全军最年轻的少将,却可能因为我的缘故止步于大校。 或许你现在可以说,你不在乎。 但你有没有想过,冲动过后,需要面临的各种后果。 比如,将来的某一天,那些功勋不如你,学历不如你的人肩膀上扛着将星,而你只能站在台阶下面仰望。 到时候,我就变成拖你后腿的人。” 林雅哪里会想到,她一本正经,满脸严肃地说出这番话,结果听到的人却嘴角勾起,往日犹如深潭般不见情绪的双眼,也漾起了春意。 “放心,我本来就没想过这套军装要穿一辈子。 另外就是,跟我在一起你大可以放心,如果你不打算让外面的人知道你以前的身世,这辈子就不会再有人知道。 我和我的家人都可以当你的后盾。” 此时,车子已经骑到了林雅家在的巷子。 天气转暖之后,巷子里有不少人凑在一起拉家常。 最近聊的最多的就是向红化肥厂的招工,大多数人都是羡慕赵大山的运气,也佩服他的义气。 他自己招进去了,还不忘记跟他关系好的那些伙伴。 早知道的话,就让孩子跟赵大山多来往了。 也有人觉得自己的孩子运气不好,倘若当初是他们家孩子帮林雅抓老鼠去化肥厂做实验,那这种天大的好事就是他们家的了。 算来算去,大家恍然发现,似乎跟林雅搞好关系,运道就会不错。 刚得出这个结论没多久,就看到之前见过的那个坐吉普车的军官骑着自行车带林雅回来了。 “小雅,你对象又送你回来啦?” 这样的误会之前也有过,林雅采取的方式就是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让别人去想象好了。正好也可以挡一些烂桃花。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听到差不多的话,林雅下意识就要否认。 只是贺铮比她快了一步,他说:“是的大娘,平时我忙,希望邻居们帮我多照顾一下她。” 坐在板凳上的大妈和小媳妇们都怔了一下。 看来真的是林雅的对象啊? 之前也有人猜测他是林雅帮忙做事的单位的联络员,因为那个时不时来林雅家院子里刨土的司机小伙子说是联络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贺铮已经蹬到前面去了。 车停在林雅家门口,往里一看,黑灯瞎火。看来瑞灵姐还没回来。 刚要开门,林雅才发现富贵蹲在她家门口,用错愕的狗眼看着贺铮。 很快它又转过来用看负心汉一样的眼神看着林雅,“汪汪汪!” 第132章 林雅甚至觉得她能读懂富贵的语言,它应该是在说——你不是有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带男人回家? 她蹲下来,摸着富贵的狗头,“富贵,别叫了,自己人。” 自己人?贺铮勾了勾嘴角。 瑞灵姐不在家,把富贵带进屋,应该也不算是孤男寡女吧? 林雅脑子里还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贺铮已经把他的自行车停在门外,再把车把手的饭盒拿下来。 “我先把饭盒放厨房吧。” “嗯。” 林雅随口应了一句,同时脑子飞快运转,想着一会应该怎么跟他继续聊。 她很讨厌被动,贺铮跟她说“和我结婚”这四个字之后,她似乎就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 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好,哪怕那个人很优秀,很英俊。 “饭盒我放在锅里了,隔水放的,唐瑞灵回来可以热一下再吃。” “谢谢你,贺同志。” 贺同志…… 他倒是想听她叫贺铮。 “我单位的驻地附近有一个军工研究所,那里很缺化工专业方面的专家。 刚才在我家的时候,你问我,哪里有无菌车间的化工厂,我让你问我大哥。 其实,这个答案我是有的,但是我感觉说出来你未必会信。 据我所知,现在能够让你完成凝血剂的研究的地方就是我单位驻地的研究所。” 林雅看向贺铮,只见他表情严肃又郑重,仿佛之前他说那些关于结婚的事情,不过是在为现在说的事情做铺垫。 “大二那年,我从清大退学当兵,直接上了战场。 我亲眼看到受伤后的战友被送到战地医院后,医生和护士们面对不停地往外冒血的伤口,只能用压迫止血、止血带、缝合、烧灼等手段。 我的一个战友,才十七岁,他的胳膊被敌人的炮弹炸飞,是我把他背进战地医院。 我亲眼看到医生用明胶海绵来压住出血点,但没用,血根本止不住。 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世上有凝血剂这样的东西。 医生一边按压,一边哭着说,如果有凝血剂十七岁的他肯定能活着回家。 十年了,这个空白依然没法填补。” 林雅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品德高尚的人,但是来到这个年代后,看着一穷二白的国家,她就情不自禁地想做点什么。 虽然她每次都在心里暗示自己,她是在攒护身符。 但只有她心里清楚,得知她研究的高效化肥极大地提高了农作物的产量时,那种成就感是前世公司的股票连续几个涨停都没法比的。 现在听到贺铮说的这些,她又生出使命感。 科学不是冷冰冰的数据,科学是挽救生命的工具。 所以,贺铮说要跟她结婚,给她庇佑,护她周全,其实是因为知道她有实力做出凝血剂? 林雅看向贺铮,他正抬头看向夜空,似乎是在寻找那位十七岁的战士变成的星星。 “林雅,你的事情很紧急。想必你也知道,在巨大的财富面前,那些人会怎么做。” “校规有规定,大学生是不能结婚的。我还有两个月才毕业。” 贺铮转过脸来看她,表情又郑重了些,“这些事情交给我,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还有,你需要哪方面的资料,也随时可以跟我说。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完,贺铮一秒都没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 林雅把院门关上后,看着蹲在地上歪着头看它的富贵,自嘲地笑了笑,“富贵,你也觉得我很可笑吧?我还以为我有什么魅力能让他不顾我的出身,可能会赌上他的前程也要娶我。结果,人家看上的不是我的脸,是我的脑子。” 第133章 虽然有点气闷,但林雅很快就接受了。 因为她觉得跟贺铮结婚似乎也不错,各取所需,她也不算是占便宜的一方。 等以后十几年后,政策调整,改革开放,他们也不需要再捆绑。 那时虽人到中年,她也能让自己变成日子滋润的单身富婆。 对于林雅来说,她能体会到的最大爽感就是从无到有。 一穷二白的当下,不就是她的科研舞台吗? 既然贺铮愿意给她提供舞台,她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想明白这一点,心中那股子的郁气也烟消云散,就是……手还是有点疼。 林雅这才反应过来,贺铮的手帕还缠在她的手指上。 把手帕解开,指腹还红着,中指的指腹甚至还掉了一块皮。 如此,她就不着急把他的手帕洗干净了,她将手帕丢在脸盆里先泡上。 * 贺铮离开后,并没有马上回军校,他又连续跑了几个地方。 距离军校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熄灯的时候,他来到档案局罗顺的宿舍。 让他意外的是,罗顺竟然不在。 他拿出笔和纸,准备给罗顺留言就走。 结果笔帽刚打开,罗顺就回来了。 都不用贺铮问罗顺的去向,他就满脸愤慨地说:“老连长,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男人呢!居然用美色来勾引涉世未深的姑娘!” “有事说事!” “哦,是这样的。我不是怕祁红莲用阴招对付星雅……林雅同志嘛,所以我这几天晚上的时候都会顺路去那边绕一圈。 老连长,我记着你说的话呢,我绝对没有上去跟林雅同志相认。 我就是想暗中护着点她。 结果呢,我今晚听到他们巷子里的大娘们议论说,有个长得很俊的人在追求林雅。 根据大娘们的判断,已经追求成功了,今天那个不要脸的小白脸就骑车带着林雅回家。 听说,那小白脸也是当兵的! 老连长,你赶紧帮我查一下,到底是谁那么无耻。 我看那个人就是惦记林雅同志的房子和她大学生的前途。 一个小白脸,能护得住她吗?” 贺铮:…… 黑暗里,罗顺依然能看到他家老连长的脸色不好——果然,老连长也和我一样同仇敌忾。 他妈的!哪里来的小白脸,老子过两天就给你套麻袋,专门往你脸上招呼! “你这袋子里的是什么?”贺铮突然指着罗顺提着的袋子。 “哦,我在林雅家附近逮了几只耗子,准备等再晚一点去音乐学院,把这老鼠扔进关着祁红莲的房间里。” 兴致勃勃地说完,罗顺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他赶忙问:“老连长,您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原本贺铮是想让罗顺最近晚上抽空去帮忙盯着林雅那边一点,怕她有点什么事。 但是罗顺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透露出来不用他安排就已经这样做了,如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老家那边还有什么亲人吗?” “早没了。有几个远亲,当初我奶奶去世,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我去找他们借钱,门都不让我进。还是林先生直接给棺材铺钱,让掌柜把棺材送来的。之前我回老家给爷爷奶奶和爸妈扫墓,他们知道我在京城工作,有巴巴地贴过来,懒得理他们。不是,老连长你问这个干嘛?” “你好像比我还老吧?也该成家了。我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返回原单位了,这些天要不要帮你安排相亲?” 第134章 罗顺目瞪口呆,他怎么觉得老连长是在讲鬼故事? 身上冷飕飕的。 “不不,不用了老连长。我一个瘸子……” “你有军功,有正式工作,还有房子,你不比谁差。” “我……” “行了,我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琢磨一下。” 看着老连长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罗顺终于回过味来,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老连长用安排相亲来报复我?” 当然,他也没时间琢磨了,他还得去送老鼠呢。 除了带老鼠之外,罗顺还带了几个白面馒头。 音乐学院的那几间房子里,除了关祁红莲之外,还有几个据说是犯了错误的老师。 罗顺了解了一下,所谓的犯错误,有的是跟林先生一样,出身问题。有的是训斥学生,被像祁红莲这样的学生恶意举报。 罗顺应该是瘸子里最灵活的人,他不动声色地开了锁。 进去后,给另外几个房间里的人把馒头扔了进去,再挪到祁红莲那个房间。 听到开门的声音,祁红莲一阵惊喜,以为是松州那边的干部帮忙,她可以出去了。 结果,门被打开后,又迅速关上。 因为没灯,而且房间没有窗户,连外面的月光都照不进来。这个房间的窗户是在门上方,一扇很小的窗户,而门口是走廊,所以晚上没有灯的话,就别想通过月光看清楚屋内的情况。 门打开又关上的那两秒钟的时间里,祁红莲也能看到是有人扔了一个包裹进来。 是不是有人给她送吃的了? 已经饿了一天了的祁红莲立刻摸过去,结果却摸到了毛茸茸的东西,好像还有尾巴扫过她的手。 紧接着又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老鼠,而且是好多的老鼠,她尖叫着把手里的老鼠甩开,但是又感觉有老鼠爬到她的腿上,甚至还通过裤管往上爬。 “啊啊啊!”祁红莲简直要疯了。 就在刚才,她还想着明天应该怎么用举报资本家小姐来立功,但是现在她怀疑往这里扔老鼠的是他们音乐学院的人,她一边拍老鼠,一边把几个可疑人员都骂了一遍。 “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听到祁红莲歇斯底里的喊声,罗顺心满意足地走了。 * 第二天一大早,陆团长看到贺铮在擦皮鞋,调侃道:“我们的贺班长又是把最板正的军装穿上,又是把皮鞋擦得锃光瓦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门呢。” 也有人好奇地问贺铮一会儿要去哪里? “去处理联络员应该处理的事情。”贺铮如此回复。 等他走后,有人问陆团长:“老陆,你信吗?” “不信。但是老子没本事探出真相啊。” 半个小时后,贺铮来到京大。 他刚要拐进行政楼里去的时候,身边突然停了一辆吉普车。 扭过头一看,竟然是他爸的配车。 “爸……” “上来。” 贺司令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而前面的司机已经停好车,并且从车里下来,把后座的车门打开,让贺铮上车。 等贺铮上车之后,司机也没有重新上车,而是走到旁边去。 如此,贺铮就知道他爸是有事情跟他说了。 他正准备开口问什么事的时候,就看到他爸第一次用饕餮的眼神看着他。 “呵呵,原来还知道把自己收拾得挺精神的。但你这样就想来把人家的宝贝疙瘩给拐走了?” 贺铮:…… 贺司令继续嫌弃地说:“所以说呀,人无完人,光是脑袋聪明没用,麻烦你也懂一点人情世故。 林雅没有父母和亲人,那么她学校的老师和校长不就相当于是女方家长。 你现在是来请人家女方家长允许你把孩子嫁给你,结果你就这么空手来? 你觉得你这张脸很值钱?” 此刻,贺司令看到儿子耳根有些发红,眼神里流露出了些许的不自在,终于感觉自己把在小儿子面前遗失了多年的当父亲的尊严找回来了。 贺铮今天的目的确实是来找校长协商他和林雅结婚的事情。 学校确实有明文规定,在校大学生不允许结婚,贺铮想让林雅提前毕业,特事特办。 按照林雅现在的水平,毕业肯定是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是需要单独办理毕业手续。 “爸,那我该怎么做?” “终于想起来问你爹啦?当年,我去你外公家提亲,是问过很多的前辈,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才郑重上门。 比如,女方家长会提什么样的问题,你该怎么回答?想过没有?” 贺铮语塞。 “还有,你上门要把人家孩子要走,你连礼物都不带?怎么好意思的?” 贺铮摸了摸鼻子。 “儿子不靠谱,我这个当爹的只能靠谱点了。走吧,东西我带了。” “谢谢爸。” “呵,想得你一个谢,还怪不容易的嘞。” 贺铮也终于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一个袋子,那应该就是他爸给他准备的拜访“女方家长”的礼物。 他从后座上下车后,就打开副驾驶的门把那个袋子拿下来。 贺司令看着儿子的举动,心道:还有得救。 【小剧场】 贺铮:各位看官,能不能动动发财的小手指,爱的发电让我早点娶媳妇? 第135章 卢校长今天也是一大早就来了学校。 现在面临着毕业分配,有单位直接打电话来要人才的,也有人旁敲侧击拐弯抹角来暗示某个学生是某个领导的关系,希望校方配合分到“合适”的岗位。 那些请托的条子,卢校长直接扔到一边,让他为难的是林雅的安排。 有好几个单位想抢人,也确实都是能让林雅发挥才干的单位。 其实分配工作里,学校能干涉的并不多,大多数也是根据用人单位的需求以及学生成绩和意向进行分配,校长鲜少有这种头疼的时候。 就在卢校长盯着那些想抢林雅的单位名字的时候,有人敲门。 看到门口的贺司令,卢校长怔了一下,接着就从办公桌后迎了出来。 “贺司令,稀客啊!来来,快进来。” 贺司令进来后,卢校长才发现后面跟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他还见过,不就是向红化肥厂筹备的时候军校那边安排帮忙的军官学员之一吗? 当时在工地的时候,卢校长听说他们那个学员队是团级干部的学员队,还惊讶地盯着那些人里最年轻的小伙子。 旁边的人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心中所想,立刻解释道:“校长同志,你应该知道,活着接受一等功的很少见吧?喏,我们的贺班长就是其中一个。他是投笔从戎,你们隔壁清大的。在战场上他带的一个班,愣是把对方装备精良的一个营打得抱头鼠窜。还有一场战役,敌军的装备要过桥,他能算准那些杀伤力最强的武器什么时候上桥,直接给干掉河里去。” 卢校长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打了个转,贺班长?贺司令! 他们的容貌其实还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同样都是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原来是父子俩! 只是,卢校长猜不出他们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来,坐,我来泡茶。”卢校长道。 贺司令立刻说:“卢校长,你别忙,让年轻人来忙,咱们俩坐着。” 说完,贺司令看了一眼儿子。 贺铮心领神会,他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卢校长,我来。” 贺司令:“茶叶就用你带来的茶叶。” 贺铮这才发现那个袋子里除了烟和酒,还有茶叶。 卢校长的脑子都快转成风火轮,也想不通贺司令带着儿子上门到底要干嘛。 茶杯里的香气已经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卢校长正要直接进入正题,就听到贺司令说:“卢校长,感谢您为国家培育了那么多人才,林雅同志在你们的悉心教导下,研发出来的高效化肥已经得到了非常好的反馈。我听说,西北那个苏援建的化肥厂因为专家撤走彻底停工,上个月他们派人到向红化肥厂学习,回去之后,厂子又开始重新投入生产啦。” “贺司令,您过誉了。主要是林雅这位小同志的知识扎实,肯钻研,会动脑子。我们化工系的教授都说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卢校长跟化工系的系主任一样,其实都想把林雅留在学校,可以教书育人,也可以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实现科技成果转化。 可是工业部下属的研究院已经打了几个电话过来,说是不给人就找到部委去。 一群土匪! “没有过誉,土壤好,才能种出好苗子来嘛!不像隔壁清大的,有自己退学的。” 第136章 贺铮:??? 卢校长竟然领悟了贺司令的意思,他是在埋汰他儿子,听众当然不能跟着一起埋汰,便说:“小贺同志能投笔从戎也是很令人佩服。毕竟一等功臣不是谁都有那个本事拿到的。” 贺校长如其他的老父亲一样,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儿子,就摆摆手,“哪里哪里,他还有需要进步的空间。他这孩子啊,从小主意就大,之前他突然退学去当兵,我和他妈甚至都不知道,直到运兵专列过了江我们才得到消息。现在,他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我这个老父亲就舔着脸上面来求卢校长您这个家长来了。” 卢校长心里一咯噔:啊?原来是找我结亲家啊!不对!我家两个都是儿子,怎么结? 卢校长惊恐地看着站在旁边的小贺同志,挺好一孩子,怎么搞这个…… 贺铮也看懂了卢校长的眼神,他正要解释,就听他爸说:“林雅的父母都不在了,您是学校的校长,不就相当于是孩子的家长嘛。所以,今天我就厚着脸皮到您这里来提亲了。” 卢校长松了一口气,不是跟他儿子提亲就好。 但是,很快卢校长又想——把林雅这孩子抢走,我好像也不高兴诶。 “啊?林雅啊……她还没有正式毕业呢。” “所以,才需要您这个家长给予更大的支持呀。贺铮还有二十天就要结束军校的学习回原单位就职,他的单位附近有一家军工厂。” 贺司令说,那家军工厂不会埋没林雅的才华和学识。同时也把林雅准备做的凝血剂研究的事情告诉卢校长,目前全国只有那家军工厂能提供制造凝血剂的车间。 凝血剂?卢校长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虽然没有医学背景,但是也知道在现在这种国际形势下,凝血剂如果能实现国产化,就相当于国家拥有了更多的炮弹和武器。 “可是……那也不用结婚吧?可以先了解一下,年轻人多沟通一下才知道合适不合适嘛。”卢校长现在也觉得林雅是自己家孩子了,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不合适的婚姻对于男女双方来说都是折磨,现在的环境下,女性尤其如此。 卢校长说这话的时候,又忍不住去打量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的贺铮。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确实很容易让年轻的姑娘看上他这张脸。 可性格呢?他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不像是会疼人的样子。 还有,他是贺司令家的小儿子,估计是娇惯长大的,多半不会做饭不干家务。 难道林雅在实验室忙了一天,还要回家伺候他? 贺铮任由卢校长打量,等他挑剔的眼神挪开,立刻表态,“卢校长,我知道您的担忧。 我可以跟您保证,我和林雅结婚后,我会充分尊重她的事业,并且全力支持。 结婚后,她随军跟我走,我单位有房子,我保证会给她一间独立的书房。 至于家务,我们贺家的传统是男性也要参与到家务里,我爸现在回家还要干活呢。” 贺司令面对卢校长投来的目光,面不改色,还微微一笑,看着很坦然,但心里已经在骂人——好你小子!为了娶到媳妇,把亲爹的底裤都给别人露出去!我堂堂司令不要脸的吗? 卢校长很意外,“贺司令,原来您在家也干家务啊?” 贺司令:“不是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吗?我们家的妇女们,个顶个的能干。比如我爱人,是搞建筑设计的,设计火车站大礼堂行政楼什么的,她的贡献也不比我们小对不对?我们身为男人,怎么能不支持她们的工作呢?” 第137章 卢校长怀疑贺司令在炫耀他媳妇,但是没证据。 “贺司令,既然您也干家务,正好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我爱人老是嫌弃我洗碗不干净,说是油,怎么回事啊?” “那你肯定是用凉水洗的,这碗呀,洗完之后,最好是用热水再冲一下,才干净。” 贺铮:两位,偏题了! 卢校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知道了。” 贺司令:“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其实我们家除了远在南边的老二夫妻俩,其他的都见过林雅了。我们家都很喜欢林雅这孩子,如果能把林雅娶回来,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 卢校长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贺司令突然看向贺铮:“贺铮,你去门口看看,别让人靠近。” 贺铮看了他爸一眼,猜到他爸要说什么,他脑子里浮现之前调查过的关于卢校长的简历,就选择了默认他爸爸的处理方式。 很快,办公室就剩下两人。 卢校长疑惑地问:“贺司令,您想说什么?” 贺司令表情认真又郑重,“当年联大正式宣布停止办学,各个大学北归复校,我记得京大复学后,就有个实业家捐赠了用做研究的一批欧洲进口的设备。据说,是那个实业家跟他的小儿子打赌,赌输了,他答应小儿子一个要求,才有了这次捐赠。” 卢校长很快就反应过来贺司令说的是哪件事,“您是说,林家捐的那个实验室?” 贺司令点头,“林家,就是那个林。” 卢校长先是眉头一皱,紧接着又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贺司令,“您的意思是,林雅和林……” 后面的话,他也不敢往下说了。 贺司令:“林雅的父亲在解放前死于一场爆炸,但是她的母亲接受不了现实,觉得丈夫还活着,就带着女儿一路北上寻找丈夫。一直找到京城来的时候,解放了。她们母女俩在京城安家,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现在,她母亲去世,只剩下她一个人,可不就是卢校长你们来当家长嘛。”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聪明人都能够领会里面的含义。 卢校长也没有了之前挑剔的想法,倘若林雅的林真的是那个林,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庇护。 毫无疑问,贺家和贺铮,都是很好的选择。 卢校长表态:“好的,我会马上落实林雅同学提前毕业的事情,她应该更早地投入到凝血剂的研究。” 贺司令再次把儿子叫进来,“你把东西带来了就丢在旁边,什么也不说呀?” 终于有机会在小儿子面前摆一摆当爹的谱,贺司令当然不能错过。而且他感觉,这大概是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 贺铮也前所未有的乖顺,他提着袋子,走到卢校长跟前,毕恭毕敬,“卢校长,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卢校长摆手,“我是嫁孩子,又不是卖孩子!你要是有心,就把这些东西折成现金,交给林雅。以后工资也交给她来保管!反正你在部队里吃穿用的,也花不了多少钱。” 贺铮诚恳回道:“好的,听您的。” 卢校长起身,“贺司令,我就不送你们了,我也要让教务和其他部门的人过来商量这个提前毕业的名单。” 如果单单只让林雅提前毕业还是有点太惹眼,卢校长打算拟定一个名单,让特别优秀的同学提前两个月毕业,让外界看着就像是单位需要他们尽快投入到工作岗位。 第138章 另外一边,贺铮走出行政楼后,真诚跟他爸道谢,然后转身就要去化工楼。 只是刚走没几步,又被他爸叫住。 “你火急火燎的干嘛?毛头小子,分不清主次。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跟林雅说你要娶她了,这对于你来说是好消息,对于她来说未必是。你现在要先去回去打结婚报告,原单位要打,学校这边也要一份情况说明。” 贺铮难得主动请教贺司令问题,“爸,结婚报告怎么打?” 贺司令:“我怎么知道!我跟你妈结婚的时候又没有这样的环节,问你哥去!” …… 贺司令和贺铮刚走,林雅也骑着自行车来了学校,来到学校后,她就直奔学校图书馆。 昨天贺铮给的那几本书根本不够用,她想来图书馆看看有没有相关的参考资料。 她也知道希望很渺茫,因为图书馆里根本不可能看到外文书籍,想要看的话都是要打报告的,这类书必定是有专门的存放渠道。 但她还是想碰碰运气。 果然,在图书馆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于是,林雅就找到系主任办公室去了。 梁主任看到她,也意外,“林雅同学,我刚要找你,你就来了。” “主任,您找我什么事?” “这个是提前毕业的表格,你来签一下。” 林雅一怔,“提前毕业?”贺铮的动作这么快吗? 梁主任并不知实情,卢校长觉得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正好一些部委的用人单位也特别支持,所以提出来后就得到了批准。 前后只用了两个小时,提前毕业的十几个人名单就确定下来,林雅是其中之一,也是化工系唯一一个。 林雅签字的同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早上就毕业,不会下午就领证吧? 梁主任让林雅回去准备好照片用来制作毕业证。 林雅立刻从挎包里拿出一张要求的照片,这是原主之前拍好的。 原主妈妈病重的时候,大概是感觉时日不多,又担心自己最后的时光会越来越丑,怕以后女儿回忆起她会难过,就趁着一天精神头还不错,提出去照相。 母女俩拍了一张合影后,细心的母亲想起女儿也要大学毕业了,专门给女儿梳了个发型,拍了可以用来贴在毕业证上的照片。 原主读的大学,自然也该用她的照片。 接着,林雅又问梁主任关于生物化学方面有没有什么书可以给她看一看。 卢校长已经跟梁主任说过林雅准备着手研究凝血剂的事情,梁主任也已经有所准备,他从旁边带锁的抽屉里拿出几本英语版的书递给林雅,压低声音说:“你拿去,到隔壁那间空着的办公室去看,进去后,记得把门反锁。看完再到我办公室来还给我,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到。” 林雅把书接过来,郑重点头,“谢谢梁主任,我明白了。” 梁主任把书给出去后,也没再离开办公室。 虽然说他叮嘱了林雅把门反锁,万一有什么情况呢? 外国出版的书是不能随便看的,他可不能把这个前途大好的孩子给害了。 梁主任也从卢校长那里得知,林雅需要提前毕业,是要尽早去开展凝血剂的研究工作,但是具体去哪个单位,校长还没有透露。 梁主任猜测,应该是军工单位。 显而易见,如果凝血剂真的实现国产,对前线的战士们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139章 梁主任还在谨慎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的时候,就听到隔壁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紧接着就看林雅拿着之前装书的袋子走了进来。 “林雅同学,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吗?你或许可以全部把书看完,再集中来问。” “不是,我已经看完了,没什么问题。” 梁主任怔愣了一下,“已经看完了?” “嗯,谢谢主任,这些书对我很有帮助。低温盐析的技术就是这个项目能不能成功的关键,谢谢梁主任!” 梁主任突然觉得自己的知识很贫乏,连学生都比不上。 他完全没有思路的东西,怎么在林雅这里像是信手拈来? 也幸亏有林雅这样的青年,国家才有希望。 梁主任还要再叮嘱几句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之后把话筒递给林雅,“找你的。” 林雅接过来,就听到贺铮的声音。 “林雅,你还可以再考虑一下结婚的事情,我尽量先让你调到那个军工厂去。” 林雅犹豫了两秒钟,“不用考虑了,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雅似乎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但是紧接着又是那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那好,我要跟上级打结婚报告了。” * 贺家。 贺家正在吃晚饭,贺司令看到大家都差不多放下筷子,就对四个孙子说:“你们吃完了就出去玩吧。” “爷爷,我们作业还没做呢。” “今天先玩,回来再做作业。” 四个孩子却分别看向他们的妈妈。 看到妈妈点头,他们才撒欢子跑了。 苏工看着贺司令,“你从回来就开始一副有好事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贺司令:“知我者莫若你也。” “少在这里说这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有事儿说事儿。” 贺司令:“好,我宣布一件事,贺铮今天已经打结婚报告了,很快就能批下来。” 说完,贺司令很满意地看着他媳妇他儿子和儿媳妇满脸惊讶的表情。 贺钦最先反应过来,“老四这速度……他是坐火箭了?” 苏工:“老贺,你儿子不是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来逼迫小雅了吧?” 孔玫和莫慧茹双双对视,然后也都从对方的眼看出了一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还不好当着公公婆婆的面说。 “爸,我们去给芳菲他们打电话通知这件事。” 妯娌俩来到外面,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忧虑。 “老四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咱们都没来得及让他去医院检查。” “或许,他已经好了呢。咱们家老四也不是那种明知道自己不行,还要祸害别人家姑娘的人。” 当初贺铮受伤回国,住的是莫慧茹的医院,有一个很重的伤就在大腿根部,当时主治医生说有可能会影响男性功能。 莫慧茹只跟大嫂和二嫂说了。 这些年,她们基本没有参与催贺铮相亲结婚就是这个原因。 上次相亲,也是孔玫想看看老四的态度。 万一这几年,他好了呢? 看到他对林雅上心,她们也很开心,可还是觉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最好。 可现在,结婚报告都打了。 那就不能走医院检查的路子了,今晚就得出结果。 “大嫂,慧茹,你们站在这里干嘛?”贺锐突然回来了。 妯娌俩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有了! 于是,回到家连坐下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吃饭的贺锐,就被大嫂和媳妇赶出了门,一起出门的还有大哥贺钦。 第140章 半个小时后,贺铮突然接到门卫打来的电话,说门口有人找。 贺铮下意识地以为是林雅,路过军容镜的时候,他还专门整了一下领子。 陆团长看到贺铮的举动,撇撇嘴,“肯定有情况。” 另外一个人说:“正好我要去门口拿点东西,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结果,到了门口看到的却是两个男人在等贺班长。 就这? 贺铮看到两个哥哥,表情也颇为不自在。 贺铭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行啊老四,动作够迅速的呀!你这是拿出了攻略阵地的方案来追求人家小林工的吧。” 贺铮用一根手指把他三哥的手挪开,“你们找我什么事?” 贺钦就稳重多了,他满脸认真,“小四,你这也太仓促了,你简直是在欺负人家小林工没父母。我跟你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也是人生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你要是不好好搞,以后是要落下埋怨的。你又没这方面的经验,也不知道来找两个哥哥。” “那你们现在传授吧,我听着。” 贺钦:“首先,你浑身是臭汗味这一点就不过关。” 贺铮:“晚饭之前都在训练场,你让我怎么香香的?” 贺铭:“所以哥哥们打算请你去搓个澡。洗澡洗澡,从里到外洗干净,不是冲凉。边洗,我们再给你传授经验。” 就这样,贺铮被他的两个哥哥带到了附近的一家浴室。 贺铮当然知道他两个哥哥的目的不是让他洗个香香的澡那么简单。 他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躲闪,一丝内疚,一丝痛心……奇奇怪怪的。 难道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因为没有经验闹出过笑话,所以想给他传授经验? 呵,他可没他们那么蠢。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兄弟三个第一次一起来浴室。 解放后,他们举家进京后就住在现在那个四合院,家里条件还不错,他们母亲还亲自把室内重新做了设计和装修,四个儿子每个都有套间,也都有各自的卫生间和浴室。 家里的卫生间可比外面的浴室舒服多了,还干净卫生。 贺铮在更衣室脱衣服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就看到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迅速地转向大哥的方向,果然,四十岁的大哥已经有些迟钝了,没能及时收回打量的目光。 只见他大哥正看着他腰间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他脱裤子。 被逮个正着的贺钦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他对四弟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老四,你这腰不错。” 另外一边的贺锐也趁机欣赏了一下他弟的腰。想当年……不,不用想当年,他现在也不错。除了没他四弟那么高,他其他地方也不输。 贺铮没有继续脱,这会儿刚才更衣室里其他人已经去了浴池。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环胸,看着他的两个哥哥,“你们带我来浴室,是想看我脱裤子?” 这一次,贺处长终于没有管理好表情,表情僵硬,“老四,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当年被17岁的弟弟胁迫而不得不帮助他办理退学,然后报名当兵的贺锐就识时务多了。这个弟弟,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要是再狡辩几句,他估计就用看弱智的眼神来看你。 贺锐自认为受不了这样的侮辱,所以他坦白地说:“老四,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呀。 当然也是为了未来的弟妹着想。 我们的准弟妹可是一个很厉害的科学家,除了事业要成功,生活也应该幸福一点才对。 第141章 你当年受伤的部位挺微妙的,医生说,可能会影响男性功能。 咱们不能耽误人家姑娘,对不对?” * 晚上,莫慧茹终于把两个儿子给收拾好,回到房间就看到贺锐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条腿搭在床沿上,屁股坐了上去,盯着丈夫的脸,“什么情况?老四他不行?” 贺锐摇头,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比之前还悲痛。 莫慧茹心焦,“那老四他到底是怎么了?行还是不行?” 贺锐这会儿心里很郁闷,他觉得爸妈真是不公平,凭什么给老四遗传了最好的? 脑子是最好的,个子是他们兄弟里最高的。 虽然他不是很愿意承认,但是外面的人都说老四是他们兄弟里长得最好看的。 先前在浴室,看到了长大后的老四,不仅身材比他们强,尺寸也比他们大。 太偏心了! 可是,他心里这种郁闷也不能跟媳妇说。 更何况,嫂子打听小叔子那方面的事情也不合适。 贺锐调整好情绪,把媳妇一把拉过来,让她压在自己身上,“我是在郁闷,我怎么变成了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连在南方的二嫂都知道老四和林雅的事情,我好歹也在京城,什么都不知道。” 莫慧茹手撑在丈夫的胸前,盯着他看,“你不高兴是因为这个呀?真的不是小四有问题?” “小四当然有问题了!他不如我会哄媳妇,还非要娶一个有本事的姑娘回家,人家姑娘分分钟能甩掉他,再找一个会哄她开心的。行了,到床上就别再提别人了,咱们干点应该干的事儿。” “你烦死了……啊……呜……” 另外一个房间里,贺钦也被媳妇逼问:“老四真的没问题?” 贺钦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媳妇,你这都问了第四遍了。” “这不是因为当初那个医生这样说嘛。” 贺钦:“医生又没有实时跟踪,这都好几年了,长好了呗。” 孔玫脸上是出了一口恶气的表情,她说:“你知道为什么咱们老四都二十七岁了,却不像其他人家那样有人上门提亲吗?” 贺钦一边给手表上链条,一边很配合地回答,“还能为什么?因为老四人在外地呗。” “你可拉倒吧!人在外地又不是不能调动。他们是觉得贺司令家的小儿子从战场上下来伤到了那个地方,不能算一个完整的男人。背地里这些人还不知道怎么嘲笑我们家老四。” 贺钦一怔,“居然有这事儿?” “不然你以为我们家门槛为什么这么清净?” 贺钦脑子里突然想起在浴室里看到的画面,啧啧…… 当然,具体看到了什么,他是绝对不会跟媳妇说的,也不合适说出来。 这个晚上,林雅也终于见到了瑞灵姐。 原来,昨天唐瑞灵从贺家被电话叫走之后,一直到今天傍晚才回家。 有一个工厂的工程师被人杀害抛尸在铁路边的水坑里,被害者的身份比较敏感,所以上级要求限期破案。 法医必须要在一定的时间内提取到有用的信息才能协助刑侦人员破案,这二十四小时,唐瑞灵几乎都没合眼。 回到家里,她进院子就跟跑过来的林雅说:“小雅,你别靠近我,我在单位虽然洗了澡,但感觉还是没洗干净,我得在咱们家的卫生间好好洗个痛快。” “好吧,瑞灵姐,你去洗澡,我给你下面条吃。” 林雅不擅长做饭,但是下面条她还是会的,还给卧了两个鸡蛋。 唐瑞灵是真的饿了,清汤挂面也吃得很香。 她一边吃一边给林雅竖起大拇指。 “瑞灵姐,我提前毕业了。” 唐瑞灵有点惊讶,“提前毕业?” “嗯,听说有些单位着急要用人,学校就拟定了一个提前毕业的名单,我也在名单里。” “那必须的呀!我们小雅那么优秀。” “瑞灵姐,我要结婚了。” 唐瑞灵突然被呛到,“咳咳咳……” 第142章 看到唐瑞灵呛到的样子,林雅有点无奈,“瑞灵姐,你怎么那么惊讶,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呢。” 唐瑞灵:“我知道什么?” “知道孔大姐她们喜欢我呀。不然的话你之前经常带回来那些盒饭是哪里来的?” 从昨天晚上贺铮跟她说要结婚到现在,林雅虽然让凝血剂的事情占据了大多数精力,但是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事情。 结合之前的细节,林雅推测——贺铮的家人确实很喜欢她,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贺铮被家里逼着相亲,不胜其烦。他的家人发现她和他有联系,就想撮合他们。他发现她在化学方面有一定的天赋,又有一个糟糕的出身,他不忍心看她的才华因为出身问题被浪费,就牺牲自己的婚姻幸福来帮她。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经历过战乱年代,亲历过民族的危难,他们具有崇高的理想和信念,能抛头颅洒热血。 牺牲婚姻幸福,在英勇就义面前就是小菜一碟。 至于那个海军军官,应该是从头到尾都不存在,贺家人昨天晚上是搭台唱戏,逼得贺铮不得不回来表态。 虽然一些细节的东西她不清楚,但感觉整体的框架应该不会错。 原本林雅也还有些犹豫,担心自己这个资本家小姐耽误人家全军最年轻的团长的大好前途,但是今天系主任通知她提前毕业的时候,她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贺铮真的是说到做到,他和他的家人确实有能力庇佑她,那么应该也有能力让他的前途不用受到那么大的影响。 让林雅最终下定决心结婚的还是她在梁主任办公室里接到的贺铮的电话。 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再征求她的意见,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把各种利害关系告诉她了,明里暗里,有很多人在寻找她的下落,大概是觉得找到她就能找到那一箱黄金的线索。 毫无疑问,她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但是他还是给她一个反悔的机会,也是在告诉她:如果你不想结婚,我也可以竭尽所能帮你。 贺铮和她结婚,她的档案会被带走,她暂时是安全的。 换句话来说,她和贺铮就是这个年代的契约婚姻。 她和他之间的契约。 就是不知道他的家人到时候会不会催生? 相信他应该能解决好吧。 唐瑞灵缓过来之后发现林雅说起结婚,脸上并没有羞涩或者开心,也没有难过或者被迫的情绪,就像是再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诸如今天晚上吃的什么菜一样。 “小雅,你不愿意吗?” “没有啊,我很愿意。就是觉得有点委屈贺同志了。” 唐瑞灵放下筷子,握着林雅的手,满脸认真,“小雅,你跟谁结婚,就是那个人的运气。你不要妄自菲薄。” 林雅倒不是妄自菲薄,她就是觉得应该客观地看待问题。 不过她也没有去纠正瑞灵姐,因为她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实意替她着想。 唐瑞灵突然又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听你说要结婚之前,我觉得贺铮这人还挺不错的。现在听你说要嫁他,我好像又有点嫌弃他,这是怎么回事?” “嫌弃他什么?” 唐瑞灵犹豫着要不要说。 “瑞灵姐,你说吧,没事的。” “怎么说呢,我就是觉得他大概是他们兄弟里特立独行的例子。” 在唐瑞灵眼里,贺家大哥二哥三哥都是模范丈夫,非常尊重自己的妻子,也特别有担当,也很擅长发现自己妻子的优点,平时在家里,永远都是笑容满面。 第143章 可是贺铮呢,一直以来都是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唐瑞灵还记得当年自己刚来京城的时候,被后妈使阴招,奶奶还不让她吃饭,她委屈死了,躲在角落里哭。 正哭着伤心,就听到有人嗤笑。 抬头就看到贺铮坐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还有鄙夷。 她当时真是气死了,她都已经被欺负成这样了,他凭什么要嘲笑她。 他似乎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就说:“你怎么这么蠢呀,他们说你乡下来的不懂规矩,那你就不要懂规矩了呗。不给你吃,你直接去厨房吃,不给你穿,你就直接去拿他们的衣服穿。他们骂你,你也反过来骂回去,而且不要在家里骂,跑到外面去骂给别人听。” 唐瑞灵后来就按照贺铮说的去做了,从此之后还真的是吃饱穿暖了。 还有,工作之后,唐瑞灵亲眼见过回来探亲的贺铮被一个家境相当的女孩表白,他一点也不迂回,瞥了一眼那女孩的肚子,直接说:“我没有给别人当爹的习惯。” 总而言之,在贺铮身上,唐瑞灵看不到温情的一面。 他就算是帮你,说出来的也是冷冰冰的话。 唐瑞灵觉得小雅妹妹应该值得被好好对待。 听完这些,林雅却觉得贺铮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谢谢瑞灵姐跟我说这些。按理来说,你和贺铮认识的时间长,你们应该是一伙的才对,结果你还是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那必须是站在你这边!我可是你瑞灵姐!你们的婚礼我要坐娘家这一桌。” 林雅觉得他们这个契约婚姻应该不会有婚礼,领了证,她就要收拾收拾滚蛋去山沟沟里了。 去之前,有些事情还是要安排好。 “瑞灵姐,我应该很快就会离开京城了,这套房子我会继续让你住。你就帮我看着点房子,万一以后我回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没问题!但是我们可要说好了,你不在这里了,那我就不能用家务和做饭来抵房租了,我就得给你钱了。” “这个……我听说如果收房租的话,被查到也是投机倒把的行为。” “我们私底下的交易,又没有汇款单,谁说你收房租了?回头你走之前我就把一年的房租给你。你不要拒绝,我娘说了,钱是一个女人的底气,你就收着吧。以后在工作中遇到跟化学有关的,我请教你的时候,你不要烦我就好。 “那当然!给别人答疑解惑,我还挺开心的。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顾同志的。”林雅压低了声音。 林雅跟唐瑞灵说,让她这两天再去给顾同志检查一下身体,如果可以话,帮着准备一些日常用药,顾同志再过几天应该会接到下放通知了。 唐瑞灵有些惊讶:“小雅,什么情况?” 林雅坦诚道:“在贺铮家里吃饭的时候,我找了个机会跟贺铮的父亲说的,我感觉他是那种特别正气的长辈,而且期间还听他说起过之前打仗 的时候,他们的后勤补给是九达盐业实业偷偷给帮忙的。所以我想贺铮的父亲应该会帮忙给顾同志安排去一个条件比较好的地方下放。” 之前林雅也没想那么多,她就是凭感觉和良心做事。 唐瑞灵给林雅竖起大拇指,“小雅,你真勇敢!” 林雅突然想起些什么,问:“对了,贺铮的父亲是干嘛的呀?” 第144章 “你不知道贺司令是干嘛的?” “哦,他是司令啊。” 唐瑞灵:…… 房子继续租给瑞灵姐,屋子里的家具就不用再动了,遗憾的是院子里那些已经开得很热闹的花花草草不能再种了。 幸好,可以送去给贺铮的母亲继续养着。 剩下的时间,她可以抽空再用一些实验废料合成一些化肥和除草剂、除虫剂,届时一起送给贺铮的母亲。 那么唯一要处理的就是她的自行车了,卖掉换钱,应该很多人想要,明天问问赵大山要不要,就当是再给他一个人情,以后也让他们在巷子里多照应一下瑞灵姐。 要不要给瑞灵姐搞点化学武器防身呢? 睡觉前,林雅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罗列出来。 第二天是周日,林雅和唐瑞灵都多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富贵在外面扒门,还有赵小娟压低声音的训斥,“富贵,你别吵了!唐医生和小雅姐应该还没醒。” 林雅边走边抠眼屎,小娟和富贵都不是外人,不用专门洗脸再见他们。 开门就看到赵小娟端着一个小锅,富贵在门开了一条缝的时候已经挤进去了。 “小雅姐,把你吵醒啦?是这样的,国营饭店今天供应了皮蛋瘦肉粥,我哥跟那饭店的厨师认识,给透露的消息。我一早就去买了,还有大肉包子。这是你和唐医生那一份。” 林雅让赵小娟进来,“小娟,我正好有事跟你说,你进来吧。” 赵小娟以为林雅要说的是她中考志愿的事情,昨天老师已经通知让学生回家跟家里商量填志愿的事情,下周就要开始填志愿了。 赵小娟把粥放在厨房的桌子上,就主动说:“小雅姐,我们下周填志愿,我已经想好了,第一志愿报财会学校,第二志愿是卫校。” “很好,最近复习有什么困难吗?有不懂的题目,可以来找我。” “谢谢小雅姐,其实唐医生之前已经给了我好几套卷子。” 林雅就说起了自行车的事情,让赵小娟回去跟她哥和妈妈商量一下,要不要买那辆二手自行车。 赵小娟先是错愕,然后是难受,“小雅姐,你不能分到京城的单位吗?你那么厉害,化肥厂里连厂长都很佩服你,为什么不能留在京城啊?” 赵小娟的反应让林雅觉得自己穿越这几个月也不算白活,至少有人愿意挽留她。 这时,唐瑞灵也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她拍了拍眼睛已经泛红的小娟说:“小娟,你小雅姐是奔赴更好的未来去了。你也知道你小雅姐很厉害,她会的可不仅仅是合成高效化肥,她还会很多很多东西。京城虽然好,但不是你小雅姐的舞台。我们应该祝福她,对不对?” 赵小娟懵懵懂懂地点头,接着又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是觉得小雅姐一个人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照应的人都没有,万一再遇到张婆子那种难缠的邻居,都没人替她骂人。” 唐瑞灵笑,同时用揶揄的目光看着林雅,“放心,你小雅姐姐身边有护花使者,谁要敢欺负她,他可能不动嘴,直接动手。” * 周一,林雅一早就来学校,她想去实验室印证一点东西。 结果刚要跨进校门,门卫就出来跟她说:“林雅同学,校长打电话来说,让你来学校之后先去他家。” “啊?哦……但是我不知道校长家在哪里啊。” 门卫已经去推自行车,“我带你过去。” 卢校长的家在那片独门独院的教职工宿舍的区域,显然卢校长一直在等她,门卫刚说这是校长家,院子的门就开了,卢校长笑盈盈道:“林雅来啦。” 进门后,林雅看到了卢校长的爱人,她把切好的水果端到客厅来。 卢校长的爱人也是京大的老师,是外文系的,姓杜。 “林雅来做,吃点水果。” “谢谢杜老师。” 林雅大方地用果盘里的叉子叉了一块苹果。 现在的水果属于稀缺品,这苹果应该是经过一个冬季的窖藏,口感已经变绵、水分流失,但仍然是普通家庭很难吃到的。 一口苹果吃下去,林雅就直接问:“校长,杜老师,你们找我是关于我要结婚的事情吗?” 卢校长和杜老师怔愣了两秒,又相互对视,然后都笑了。 杜老师的目光转回到林雅身上,“我还想怎么跟你开口呢,你大大方方说出来,倒显得我们拧巴了。对,我和老卢是想跟你谈谈你结婚的事情。 昨天,贺铮同志和他的父亲来找你们校长,说你爸妈不在了,提亲的对象就是老卢这个学校的大家长。 老卢也是考虑不周,竟然都没跟你商量一下,就被贺铮父子给带沟里去了。 现在,我们就以你的代理家长的身份问问你,你同意跟贺铮结婚吗?” 林雅感觉眼睛有点热,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好像总是轻而易举就被感动了。 “谢谢杜老师,我愿意的。” 旁边的卢校长听到这话,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昨晚回来跟他家杜老师说了这事,被杜老师揪着耳朵骂了一顿。 给别人当家长,还当了个封建家长,问都不问孩子的意见。 他当时是真的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林雅真是那个林,确实是要赶紧嫁给贺铮,早点离开的好。 第145章 杜老师一直没错过林雅脸上的表情,直觉告诉她,林雅确实没勉强。 接着,她就跟林雅说起她了解到的情况。 “我在清大有个同学,正好当时给没退学之前的贺铮上过课,他对这个投笔从戎的学生印象深刻。 虽然贺铮在清大的时间只有一年半,但我这个同学却认为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大学四年应该掌握的全部知识。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的母亲是知名的建筑学专家,大概是从小耳闻目染,他有如此的知识储备,却从来没有卖弄自己的学识,直接投笔从戎。 出身于那样的家庭,他走出这一步,我认为他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 听到这些话,林雅突然意识自己对贺铮几乎不了解,只知道他的名字和职业,竟然就敢嫁了。 难道是前世的她有一段糟糕的婚姻,所以才会觉得随便一个人都比那个渣男强? 旁边的卢校长也跟着说:“昨天我跟贺铮父子俩聊了一会,我感觉贺家的家风很好,而且贺铮也表示婚后会全力支持你的事业,我相信他绝对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林雅,你结婚随军后,虽然离得远,但也不要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你还有很多娘家人,我和杜老师是你的娘家人,之前配合你一起把向红化肥厂建成的教授们都是你的娘家人。 贺铮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拍电报回来,距离远,我们不能马上找他,但是可以找他爸妈。” 林雅觉得京城这个五月的空气里肯定是多了点特别的东西,不然的话她为什么会时不时地有酸涩感,想哭。 “谢谢校长,谢谢杜老师。” 杜老师又叉了一块苹果给林雅,“小雅,你也是有家长的人,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咱们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嫁过去。 现在国家提倡‘破四旧、立四新’,但是没有破的那部分,咱们都不能简单。” 杜老师开始跟林雅说起结婚的流程和礼节。 如此,林雅才知道这个年代结婚不仅仅是军人要提交结婚申请,其他职业的人也需要。 林雅已经毕业,虽然没正式分配,但是现在档案和组织关系还在学校,所以她需要跟学校打报告。 学校人事部门收到审查后,再进行组织审查,这个是结婚需要走的流程里最核心、最严肃的环节。据说,地主、富农、资本家等是严重污点,如果结婚对象是军人,几乎不可能被批准结婚。 在杜老师的帮助下,林雅在他们这里直接把结婚申请写好,卢校长直接拿去人事部门审核。 人事部门的人看到申请,核对过信息就盖章通过了,毕竟学生考大学的时候已经审核过,按照经验是不会有问题。就算有问题,倒查也不该是他们学校来负责。 所以,林雅这边的结婚报告批准得很快。 贺铮那里是什么情况呢? 林雅不知道,也不觉得那是需要她操心的事情,她拿到卢校长拿回来的“结婚介绍信”之后,往包里一揣,就去实验室了。 看着她的背影,卢校长哑然失笑。 “我们杜老师还担心贺家那个小儿子会欺负小雅,依我看呀,那小子那张俊脸,还不如实验室里的原材料对小雅有吸引力。” 杜老师也笑,“贺铮同志看来要好好努力才行。” * 南方,云州。 第146章 某师部机关办公室。 “嚯!贺铮这小子居然打结婚报告了。那姑娘什么来路啊,居然让贺铮火急火燎要领证。” 结婚报告是一个出差京城的旅长帮忙带回来的。 旅长看了一下师长办公室的报纸架,从那上面翻出了上周的报纸,指着头版头条说:“喏,这个打破西方列强技术封锁的向红化肥厂的技术顾问,就是贺铮他对象。” 只要看报纸的人都知道,向红化肥厂的横空出世,就像一针强心剂,让国人看到了新的希望。 之前因为专家撤走而停摆的化肥厂,技术人员去向红化肥厂学习回来之后,也让厂里的机器再次运转起来,而且生产的化肥效果比之前专家在的时候还好。 听到这话,师长和政委都有些诧异。 “原来贺铮喜欢的是搞技术的啊。” “文工团的演员和医院的护士们要伤心咯。” 他们正讨论着,办公桌的电话就响了。 师长接起来,听到对面的人自报家门,他立刻站得笔直,“首长您有何指示?” 打电话来的是军长,“贺铮的结婚报告到你们手里了吧?” “是的首长同志,刚刚看到。” “赶紧批了吧,让贺铮在京城把结婚证领完再回来。我听说,竞争激烈,贺铮这小子还是用了一些手段才把人抢到手的。人家姑娘是京大的高材生,不仅能识破带着自制炸药出门的敌特,还合成得了高效化肥。哦,还给我们的军工厂解决了柴油降凝剂的技术问题。” “这姑娘这么有本事!那来咱们这不是浪费了嘛!”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不过应该不算浪费,咱们这里不也也有一个军工研究所嘛!” “您说的是在防空洞里的那个所啊?” “对,没准人家姑娘在那里如鱼得水呢。” 师长不好明着跟首长说,只能在心里嘀咕:之前来的科研人员都想方设法调走了,贺铮把人忽悠来了,有结婚证把人捆在这里,人家姑娘是京大的高材生,不是啥也不懂的农村妇女,万一整出怨偶来呢? 挂断电话,师长还是把自己的担忧跟搭档的政委说了。 政委微微一笑,“你这就是瞎操心啦!你也不想想,贺铮长了那样一张脸,每天照镜子都能把自己给帅醒的脸。人家姑娘看他的脸,也能坚持下去。” 师长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但是…… “高材生也会看脸,不是看脑子吗?对对,贺铮不仅长了脸,还有脑子。赶紧的,把结婚报告批了吧,让他早点结婚,早点归队。哦,再给他一个星期的婚假。” 军校这边,姜大牛听到贺铮跟政委说的话,整个都石化了。 什么?贺团长要娶小林工? 什么?贺团长要把小林工带走随军? 狼子野心! 虽然姜大牛比小林工大好几岁,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姜大牛眼里,小林工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当然了,这个年代不能论鬼神,他偷偷在心里把小林工当仙女。 这个仙女就像他小时候奶奶跟他讲的故事里的仙女——惩恶扬善,又能普度众生。 小林工能识破敌特,这是惩恶扬善。能造出化肥让粮食实现高产,这就是普度众生。 仙女怎么能随军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以后他岂不是没机会再见到仙女了? 贺铮所在学员队的学员都知道姜大牛有空就往小林工家去送一些花花草草,没事就跟姜大牛打听小林工的情况。 第147章 每每这时候,姜大牛都很傲娇地说:“有什么好打听的,你们都成家了,小林工还小呢。她每天都很忙,哪有时间去相亲?哦,你们说贺团长啊,他都没机会进林工家的院子,我每次去还能进去呢。” 至于贺团长修自行车的那次,应该不算。 这个在姜大牛看来,在小林工那里贺团长都没有他有特权,毕竟他有小林工给的种花用的化肥,有防蚊虫的药粉,还有比百货大楼里卖的还好用的肥皂。 可现在,这个不如他有特权的人,竟然打结婚报告要把小林工娶回家。 气死他了! 政委看向姜大牛,“大牛,你怎么气成这样啊!怎么,你觉得贺团长跟小林工不般配?” 姜大牛正准备实话实说,但对上贺团长投来的“关切”眼神,瞬间怂了。 他嘴角抽了抽,嘴唇一张一合了几次,才发出声音,他抻着脖子说:“贺团长结婚,我要坐娘家那一桌!” 就这样,贺铮顺利地拿到了军校这边的结婚介绍信。 回到学员队,贺铮正想着是领了结婚证再告知战友们还是现在就说,结果还没想明白,就有两个战友上前,一人控制住他的一个胳膊。 其实他如果反抗的话,那两个战友根本不是对手。 随即,陆团长出现,他对另外一个人说:“快点搜他的包。” 很快,贺铮那个还没捂热的结婚介绍信就被翻了出来。 “关于为我校学员贺铮同志开具结婚介绍信的证明!” 翻出来的人念了开头,介绍信就被下一个人抢走。 “致京市东城区人民委员会民政科……” 第三个人又抢走了,“老高,你怎么抓不住重点!前面这些废话有什么好念的,要念就要念最关键的地方。贺班长的结婚对象是哪位?” 旁边的人已经凑过来,抢在他前面高声念:“其恋爱对象林雅同志,女,现年二十一岁,工人成份,系京市大学毕业生。” 此时,学员队宿舍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人。 听到这话之后,人群里爆发一阵欢呼声。 “贺班长!你居然瞒着我们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贺班长!你也太不仗义了!之前问你跟小林工是什么关系,你一点都不老实!” “快点从实招来,你到底是怎么把人给骗到手的。” 陆团长大喊:“我之前就说了,你们还不信我。同志们,你们说贺班长是不是很过分?” “过分!!!”震耳欲聋的声音让隔壁学员队的人都纷纷伸出脖子往这边看。 陆团长:“要不要让贺班长补偿我们?” “要!!!” 陆团长:“今晚,咱们整个学员队的热水必须让贺班长打回来,有没有意见?” “没有!!!” 风暴中央的贺铮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形成一个傻气的笑容,却又被他极力抿住,试图维持住一点镇定和成熟。 他点头,“好,我去打热水。” 贺铮一次拿走了六个水壶,想要把学员队所有的热水壶都打满,他得来回至少六趟。 看着他轻快的背影,陆团长感慨地说:“年轻真好啊。这会儿让咱们贺班长去犁六亩地他都能连夜犁出来。” “老陆,这就完了?我怎么还是觉得有点不爽呢?等贺班长婚礼的时候,咱们得趁机好好闹一闹。” “当然没完!小林工结婚,咱们是娘家人。” “对对,娘家人!” …… 在林雅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拥了有的很多娘家人。 这几天她一直都在实验室里忙碌,她想着在离京之前,要多做出一些东西来。 她也没觉得自从跟贺铮谈了结婚的事情后,两人没有再见过有什么不对的。 这天下午,林雅终于跟教授一起把带了茉莉花香味的肥皂做出来了几十块。 “林雅,回去休息吧。你都要结婚了,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林雅刚走出实验室,就看到一张委屈巴巴的小孩的脸。 其实林雅并不会哄孩子,她摸了一下挎包,里面也没糖了。 “小婶婶,我心里好苦啊。” 贺霈咧嘴就哭了出来。 林雅在心里叹气,硬着头皮上前,“走吧,我们去那边坐着聊。” 实验楼不远处有一个长石凳,林雅让贺霈坐下,“你怎么了呀?” 贺霈是目前贺家第三代最小的孩子,按理说最小的孙辈往往都得宠,可谁让贺家就是这么特殊呢。 贺霈没有特别的优待,还天天被他妈妈盯着学习。 “周末的时候老师让写作文,我没来得及,就用糖跟我同学换了作文。 我就把他的名字擦掉,写了我的名字,然后交上去了。 可是,他写的作文是关于他爸爸的,他爸爸牺牲了。 然后班主任就以为我爸爸牺牲,她带孩子去看病,见到我妈妈,还安慰我妈妈。 我今天放学,都没到家,我妈就拿着棍子埋伏在巷子口,打了我。 呜呜呜,我好难过啊。” 林雅本来是低头看蚂蚁搬家,听完这话,也侧过来看着这个熊孩子。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贺铮的三哥是战机飞行员,本来就是危险系数很大的工作,结果还被儿子给写牺牲了。 她觉得莫医生下手应该还是轻了,毕竟熊孩子露在外面的皮肤没看出有受伤的地方。 “你……你确实错了。” “我下次不敢了。小婶婶,我能去你家吗?我今晚回去的话,我妈会打死我的。” 这个…… 林雅正想着怎么处理,头顶就传来一个声音——“不能!” 这个声音低沉而平稳,像远处滚过的闷雷,不响亮,却自带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感,仿佛能稳住一切慌乱。 第148章 虽然贺霈很喜欢小叔,可是现在却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他撇嘴看着叔叔,“小叔,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的眼珠子又转动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他叔叔跟前,踮起脚尖,压低声音:“小叔,我有重要的情报跟你交换。” 贺铮不为所动,“贺霈,你该回家了。” “小叔,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我来找小婶婶,其实也是来送情报的。” 贺霈说完就看到他小叔微微一笑,看来有戏! 然而,微笑的小叔却说出了冷酷无情的话,“你再不回家,本来是女子单打,就要变成男女混合双打。” 贺霈继续变换策略:“那不行,我不能再挨打了。 小叔,我真的有情报。 我听到奶奶和大伯母还有我妈妈说,让我妈给你准备什么特别的结婚礼物,她们担心你不用准备好的礼物,准备让大伯和我爸跟你说呢。 我看到那东西被我妈锁进他们房间的抽屉里了,我可以帮你把东西偷出来,这样叔叔你就不用隔靴挠痒了。” 贺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小侄子说的是什么东西,可能也是没把小屁孩的话放心上的原因,就这么静静地看侄子,用眼神告诉他——回家。 林雅却是一个在互联网冲过浪的人,什么世面没见识过。 听到“隔靴挠痒”这个词,她就联想到了些什么。 “小叔,我说的是真的!哦对,她们说是什么套子,让我大伯和我爸爸跟你说戴套子!” 贺铮先是一怔,然后飞快地看了一眼林雅。 林雅对他微微一笑,他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眼神却有些慌乱,耳根却已经迅速红了起来。 随即,贺铮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他侄子拎起来,夹在腋窝,又匆忙跟林雅说:“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可怜的贺霈就像一只小猪仔一样,被他小叔给夹在腋窝里带走了。 “小婶婶,我下次再来看你啊。” 林雅:…… 贺铮说一会,就真的一会,前后大概就三分钟的时间,他就回来了,看来侄子已经被他恐吓走了。 林雅下意识去看他的耳朵,那可疑的红色还没有褪去。 “林雅同志,不好意思,这几天我比较忙,所以没有时间来看你。” 都要结婚了,他还林雅同志。 果然是契约婚姻呀! 她自然也不能占他的便宜,“没关系的,贺同志。那你现在忙完了?” 贺铮一怔,然后认真地说:“你可以叫我贺铮。” “哦,那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好,那我们以后就叫彼此的名字。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们明天早上需要去医院做个体检,拿到体检报告,我们就能去领证了。” “好啊。” “我们先去吃饭吧,边吃饭边说。” 贺铮今天也骑了自行车,他和林雅各自骑着车,几分钟后就到了之前他们去过几次的国营饭店。 这会儿正是饭点,饭店里没有一张空桌子,饭店的服务员第一时间看到他们,热情地凑上前,压低声音说:“贺同志,林同志,不嫌弃的话还是到后院去吃饭?” 林雅:“当然不嫌弃。”简直是超级VIP待遇。 坐下后,贺铮继续之前的话题。 “体检就去三嫂他们医院,三嫂说下午就能出结果,到时候我们可以赶在民政科下班前把结婚证领了。” 服务员汪秀兰端着茶水给他们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话,她满脸惊喜,“贺同志,林同志,你们要结婚了呀!我就说吧,你们看起来就特别般配!大师傅还说我是在胡说八道,我还跟他打了个赌,看来我赢了!我要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好” 第149章 大师傅应该就是国营饭店的厨师。 很快,菜上来了,其中还有一道他们没有点的鱼。 都没等他们俩开口,汪秀兰就喜气洋洋地说:“大师傅说,这算是他请的,恭喜你们新婚。鱼,也算年年有余。图一个吉利。” 林雅大大方方地说:“那就谢谢啦。” 贺铮也认真道谢。 吃的过程中,贺铮发现林雅吃鱼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有刺,他就拿起旁边另一双筷子,帮她把鱼刺剔掉,把鱼肉夹她碗里。 厨房里,刚忙完的厨师透过窗户往院子里看,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笑眯眯地回头跟服务员说:“秀兰,我之前觉得这贺同志冷冰冰的,不像是会疼人的样子,现在好像看错人咯。” 等他们吃完,前头饭店里也基本没什么客人了,林雅上前,从挎包里拿出两块肥皂分别递给厨师和服务员,“这是我自己做的肥皂,用的都是废料,绝对没有薅公家的行为,送给你们。” 有人温暖了她,她也要回馈别人一缕香。 服务员拿到肥皂就闻到了一股茉莉花香味,她满脸惊喜,“好香的肥皂呀,比百货大楼的香多了!林同志,你好厉害呀!” 厨师:“要不人家怎么是京大的高材生呢。放在以前,就算不是状元,也得是进士。” 言罢,厨师又看向贺铮,“贺同志,你运气真不错,娶回家一个那么优秀的知识分子。” 贺铮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林雅奇怪地看了一眼他。 从饭店出来,贺铮又提出送林雅回去。 “不用了吧,明天早上我们在医院见面就可以了。” “明天早上我会过来接你,现在也先送你回去,顺便跟你说一下那位同志的事情。” 那位同志? 林雅反应过来了,是顾同志。 回到家里,看到屋里的灯黑着,林雅就知道瑞灵姐又没能按时下班,看来那个案子还是没有线索,所以压力又重新回到了法医身上。 林雅因为家里没人而郁闷的时候,回头却发现贺铮嘴角有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爱笑的人? “顾同志明天就可以坐火车离开,她下放的地方是云州。” 林雅诧异,“云州?就是你的驻地?” “嗯,那边有一个林场,可以接收她这类人。其实条件还不错,没有特别繁重的劳动力,能吃饱穿暖。” 吃饱穿暖,没有生命危险,顾同志这样的情况在这个年代已经难能可贵了。 林雅问:“我是跟你父亲提的,怎么是你来落实了?” 贺铮当然不会说,他爸当时的原话是——“你媳妇提的第一个要求,当然是你来达成。你要是处理不好,我看你也没什么本事护着林雅这个媳妇,那就趁早给人家姑娘另外一条可以走的路。” 他回答林雅说:“那片林场的负责人是我的老连长,他转业后在林场工作。” 林雅松了一口气,如此,顾同志以后也算是有人照应了。 那么,今晚要谈的话应该谈完了吧? “你对我们在云州的家有什么要求?你喜欢住楼房还是带院子的房子?” 林雅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带院子的。” 贺铮嘴角勾起,“我想也是这样。 如果你也喜欢带院子的房子,我就不再申请换房子了。 驻地靠山,但是交通还算方便,进城的话,二十几分钟。 我们的家就在家属院最靠里面的一套房子,院子很大,我之前有空的时候,已经给院子做了篱笆墙,墙很高,能保证隐私权。 第150章 房子是我设计的,穿过院子,就是屋檐,屋檐的走廊留了两米宽的距离,那里可以放一张桌子,天气好的话,坐在那里吃饭和处理工作的事情应该都还不错。 进屋后,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客厅和餐厅。 再往里面,是两个房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 卫生间就在后院,浴室和卫生间是分开的。” 听贺铮娓娓道来,林雅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那套接下来她可能会住很长时间的房子。 “院子很大?” “嗯,很大。有一个篮球场这么大。之前警卫员在篱笆墙旁边种了不少我也叫不上名字的花,现在这个季节,篱笆墙上应该开满了花。” 说这话的同时,贺铮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林雅的反应,他看到了她眼神里的期待和憧憬。 之前警卫员要种这些东西的时候,贺铮还觉得娘们唧唧的。 警卫员还苦口婆心,“团长,万一以后有了嫂子,人家千里迢迢跟你来随军,看到竟然是在山沟沟里,心理落差肯定很大。看到这些漂亮的花,没准嫂子就愿意留下来了。” 似乎,警卫员是对的。 “不是说不让种花吗?你们部队没有这样的限制?” “还行,我们可以说那是一道墙,需要一些带刺的植物来达到效果。至于院子里,以后你想种花还是种菜都随意。” 林雅又想起之前看的年代电视剧,问:“你们家属院需要去挑水吗?” 她似乎也不太会从水井里打水。 贺铮嘴角翘起,“不用,我之前就用竹子当水管,从后山把山泉水引进院子里了。想用水,随时都有。” 被贺铮这么说,林雅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随军生活有点像是互联网上很多人想要寻找的田园生活。 带院子的房子,流淌的山泉,花团锦簇的院墙…… 贺铮本人又是学建筑专业的,那么他设计的房子肯定很不错。 林雅正想再问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小雅。” 贺铮一听就听出来是他大嫂。 明明以前总是盼着他早点成家的大嫂,怎么现在变成拖后腿的人了? 贺铮压住心中的懊恼,跟林雅说:“我去开门。” 开门后,贺铮发现不仅仅是大嫂,他妈和他三嫂都来了。 门外的三个人看到贺铮,也有些惊讶。 贺妈妈:“老四,你怎么在这里?大晚上的,让人说闲话,你是男人没关系,小雅怎么办?快点走!” 大嫂:“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四,好了,走吧!回去休息好,明天好体检。” 三嫂:“你还没领证呢,别以男主人的姿态来招待我们,出去吧。” 贺铮压根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他两个嫂子推出了院门外。 林雅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解释,“不是的,贺铮他就是有一些事情要跟我说,所以才会这么晚来。” 贺妈妈用怜爱的目光看着林雅,“傻孩子,不要相信男人的话,他就是想晚上的时候跟你待在一起,什么理由他都能找出来。” 林雅:…… 进屋后,林雅正准备给她们倒水,就被莫医生拦住,“小雅,别忙了,我们是吃过饭才过来的。来,坐下,我们说点你们结婚的事情。” 林雅乖乖坐下。 贺妈妈:“小雅,我们其实也没想到贺铮的动作会这么快,顺利的话,你们明天就领证了。 但是呢,结婚这事可不能马虎。 按理说,结婚我们应该给你们打新的柜子椅子和床,可显然已经来不及。 还有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这些都应该给你们准备。 可你们婚后是要去云州生活,我们再准备这些就没必要了。” 说完,贺妈妈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着的东西,她把那个包推到林雅跟前,“这里面有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还有收音机票,还有其他的东西,小雅,你拿着,到了云州那边,你自己置办。” 林雅怔住了,她连忙推回去,“不不,阿姨,我不能要。”她可是契约婚姻,怎么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孔玫却直接把东西塞到林雅手里,“小雅,拿着吧。我们妯娌几个结婚都是拿了爸妈很多东西的,你要是不拿,不就显得我们大的三个占便宜吗?” 林雅换了个说辞,“我不会用缝纫机,以后应该也不打算学。还有这收音机,我觉得也没什么好听的。自行车和手表,我自己都有。” 最后,贺妈妈还是坚持让林雅拿走自行车票,还有那块手表。 “手表是老四当初在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他回来后给我的。既然他结婚了,就应该是他媳妇来享受这份荣誉。不会缝纫机也没关系,咱们也确实没必要学这玩意儿,衣服咱们自己买或者找人做,不费那个时间。那妈再给多你两百,一共一千块,你一定要拿着。” 第151章 等贺妈妈说完,孔玫就把她带来的包放在桌子上,笑盈盈地说:“小雅,这里面是我之前跟团去国外采访的时候买的内衣。面料很舒服,还是有弹性的,穿上后就不会晃来晃去的了。” 打开一看,果然是跟这个年代国内的内衣很不一样的款式,跟她穿越来之前的差不多。 这份礼物算是送到林雅的心坎上了,她现在穿的是背心款的内衣。再热一点,穿得再薄一点,她应该会露点。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穿越来这几个月,她的胸部突然发育了,以前的小山丘逐渐变成有沟壑的山峰。 现在的内衣是“计划供应”下的生活必需品,而非消费品。内衣的主要功能是遮体、保暖和防止外衣磨损。社会文化强调“不爱红装爱武装”,追求身体曲线被视为“资产阶级情调”,因此林雅这样的身材在当下环境里,不会被人羡慕,只会让人指指点点。 “谢谢孔大姐,我很喜欢。那我就不客气了。” 婆媳三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内衣更得林雅的心意,而那些钱和票还有手表,对她来说反而像是烫手山芋。 这孩子,心正。 同时也能看得出来,她心里是没有贺铮的,对于她来说,贺铮应该就是一个合作伙伴。 婆媳三人回去的路上,讨论起这事来,笑得都很开心。 司机很不解:苏工她们为什么看到贺团长在感情上吃瘪那么开心啊? 唐瑞灵是接近凌晨的时候才回来的,得知林雅第二天要去体检,她也起了个大早给林雅挑选衣服。 她惊喜地发现林雅的胸部越来越有呼之欲出的架势。 这个贺铮,倒是个有福气的。 林雅选了一件稍微宽松点的衣服,她得顺应社会潮流。 换上宽松的衣服之后,虽然没有刚才那套显得胸挺腰细腿长,但也依然是站在人群里会被第一眼就会注意到的类型。 唐瑞灵怀疑贺铮对林雅应该是先见色起意,再加上林雅有一个好脑子,所以他才会一改往日的风格,主动追求林雅。 这边林雅刚收拾利索,贺铮就来敲门了。 贺铮提议,“我骑车带你吧,你就不用再骑车了。” 林雅同意了。 于是,小巷里的人看到林雅坐上了她对象的自行车出门了。 在这个年代,年轻的女同志坐男同志的车,大概类似于开放之后男女青年牵手出门。 看来林雅跟她对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呢。 有热情的大娘问:“小雅她对象,是不是快要吃你们的喜糖啦?” “是的大娘,我们去体检,体检完就领证了。” 林雅能从他的声音听出愉悦,关于结婚,他有这么开心吗? 她看向他的后背,随着他蹬车的动作,背部的肌肉在布料下清晰地起伏、拉伸,勾勒出年轻而富有生命力的线条。 他骑得很快却很稳,有了上次的经验,林雅的手很老实,扶着座椅,远离弹簧的位置。其实最好的固定方式是揽着他的腰,可惜他们不熟,社会环境也不允许。 到医院的时候,林雅发现贺铮骑了一路,连粗气都不喘,看着就像是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这就是年轻军人的优势吗? 莫医生等在医院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护士,看到他们,莫医生就说:“小雅,你们来啦。这位是梁护士,让她带你们去体检,顺便打个招呼,这样体检结果能早点出来。” 第152章 “谢谢莫医生。” 梁护士也笑盈盈地打量着眼前这对年轻人,发自内心地夸赞,“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养眼的一对小夫妻了。来,快点跟我来,保证你们早上就能拿到结果。” 这架势,俨然是“虽然我不是月老,但是我也要当一段美好婚姻的见证人”的样子。 这个年代的婚检似乎还是非常必要的结婚环节之一。林雅原本以为检查应该是马马虎虎的,没想到竟然会有性病检查。 通过梁护士的解释,林雅才知道在现在的社会观念下,梅毒等性病被认为与“旧社会遗毒”和“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有关,不仅严重影响健康,更是一个严重的“政治污点”。所以,这个检查是婚检的重中之重。 也挺好的,能保护不知情的另外一方。 此外还查了肺结核,另外就是询问精神病史。 再有就是很基础的体格检查,检查身高、体重,观察有无严重的身体残疾或畸形,影响劳动和生活的疾病。 这些结束后,男女分开,做最后的检查。 林雅等在外面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不是很友好的声音——“你这个膜有点问题!以前真的没有结过婚吗?” 林雅微微蹙眉,这特么是“贞操检查”? 梁护士直接把林雅手里的单子拿过去,她让林雅在外面等着,她拿进去就让里面的人签字。 林雅下意识地往男同志那边看去,她也好奇,贺铮那样的人,会愿意被人扒拉一下吗? 一开始贺铮前面也有人,那人很快就出来了。 贺铮进去后,却发现自己的检查时间比刚才那个人长,医生似乎很细致认真地帮他检查了一遍。 医生再次想动手的时候,贺铮突然开口,“是莫医生让您查的吧?” 医生一怔,然后笑,“都让你猜到了啊?你嫂子也是关心你嘛。看样子,她也是瞎操心了。贺同志强壮得很呢。” 贺铮被夸,却面无表情地从检查的床上坐起来,飞快地系好皮带。 人啊,在面对医生的时候,真是毫无尊严。 贺铮决定,以后一定要少生病,少受伤,让她放心的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尊严着想。 他又不由得想,她的检查,会这样难堪吗? 她那薄脸皮,能受得了吗? 出来看到她面色如常,他也松了一口气。 梁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饭票,“贺同志林同志,这是莫医生给你们的,早上体检没吃饭,就先去我们医院的食堂吃点吧。” 贺铮接过来,“谢谢梁护士,请问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梁护士打趣,“看来我们贺同志很着急领证啊。放心,有莫医生盯着,我估摸着好下午两点前肯定能好。” 可能是医院有值班的医生随时会过来吃饭,所以医院的食堂早餐的营业时间一直到早上十点。 今天的早餐林雅居然吃到了瘦肉粥,只不过肉很少。 配上油条,吃得很满足。 林雅正想着吃完早餐她一会要干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就听贺铮说:“一会吃完饭,我带你去送那位顾同志吧。” 林雅点头,“好。” 他们俩到的时候,唐瑞灵也到了,还有之前那位梁大姐正在一边抹泪一边帮忙收拾东西。 “九……”九小姐这个称呼正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梁大姐发现了贺铮这张陌生的面孔,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顾同志,你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怎么办呀!要不我还是跟着一起吧,我跟街道这边打报告,就说我也想下放去那个林场。” 第153章 “说什么傻话。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人生地不熟又怎么了?当初我去西洋,也一样是人生地不熟。” 唐瑞灵安慰:“梁大姐,你放心吧,顾同志去林场那边住得应该比这边舒服。” 梁大姐把一个盒子拿出来,要放到顾茹的行李里面,“顾同志,这些是你们家的地契和房契,还有之前的一些捐赠证明,你也一起带走吧。” 顾同志却说:“这有什么好带的,这些现在就是废纸一张。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当引火的工具。” 林雅上前,认真地说:“不,顾同志,您还是带着,并且要妥善保管。将来会有转机的。” 现在在场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林雅这句话会在多年以后产生了很大的作用,顾茹再一次回到京城,还真的只需要把这些她现在认为是废纸的东西拿出来,她的好几处房产就回到她手里,其中就包括唐家人现在住的地方。 第一次见林雅是晚上,这会儿看清楚长相,顾茹真心称赞,“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俊!”咦,好像还有点眼熟,难道在那天晚上之前她们也见过? “顾同志,我叫林雅。接下来我也会在云州生活,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的。”林雅自我介绍。 旁边的梁大姐听到这话,立刻说:“林同志,那麻烦你到云州之后多照顾一下顾同志。” 顾茹抢先说:“我又不是一大把年纪动弹不得了,哪里用得着照顾?而且我去那地方是劳动改造的,小梁,你可不要影响我进步呀!” 林雅不清楚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的情况下也不会乱承诺,她只是提醒顾茹,“这些房契地契,还有各种捐赠证明,您可一定要收好。” 随即,林雅就从自己的挎包里源源不断地抽出东西来。 “顾同志,我也送您一些东西在路上用。这个是茉莉花香的肥皂,您用来洗手。我还特别研制了一些便携的武器,不伤人要害,但求自保脱身的武器。” 一直没说话的贺铮微微挑眉,她又弄什么武器了? 顾茹她们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接着她们就看到林雅像是变戏法一样,把肥皂放在一边,就源源不断地从包里掏出东西来。 “这个姑且称为辛辣迷雾。我提取了一些辣椒素,溶于极易挥发的有机溶剂中,用这个旧眼药水玻璃瓶装的。顾同志,如果遇到坏人,您就用对准他们眼睛喷射,他们会疼得睁不开眼睛,并且强烈的灼烧感会持续好几分钟,能给您争取到宝贵的逃跑时间。” “这个,叫刺鼻惊雷应该很合适。是用硫醇类物质合成的,嗯,就是臭鼬分泌物和煤气中添加的恶臭成分。量极少,我用蜡丸包裹住了,现在装这个小铁盒。一旦用力砸向地面,蜡丸破裂,瞬间释放的剧烈恶臭能形成一片“嗅觉禁区”,足以吓退绝大多数不怀好意者。” “最后这个叫忠诚墨水吧。墨水就在这个布条里面,用硝酸银溶液浸泡得出来的,晾干后看起来毫不起眼,对不对?但一旦遇到危险,您可以迅速将布条在手心搓热,接触皮肤后会留下短暂但洗不掉的黑色印记。万一被挟持,这是留下追踪线索的最后手段。” 其实林雅可以合成更致命的东西,但考虑到顾同志的身份特殊,一旦陷入纠纷,这些东西可能就会变成别人攻击她的武器。 所以还是这些不伤要害,但能保证脱身的东西比较适用。 目瞪口呆的几个人里,顾茹最先反应过来,她乐不可支地看着站在林雅身边表情复杂的贺铮,“贺同志,你这个对象真是了不起呀!” 唐瑞灵也跟着笑了,“贺铮,你以后可千万别有其他的心思,好好待我们小雅。” 梁大姐则是忙不迭地把这些东西装进顾茹的行李包里,“顾同志,这都是好东西,你有了这些东西上路,我也放心了。” 顾茹基本没什么行李,一个包就解决了,另外就是打包了一床被子和席子以及一个脸盆。 到火车站后,贺铮去了火车站的站长室,掏出军官证,跟站长说了几句话。 随后,站长就带着他们一行人从工作人员通道先进站,这是始发站,旅客还没开始进站,但是列车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在做准备。 站长跟顾茹所在的车厢的乘务员交代,让乘务员在路上多照应一下她。 梁大姐顺势给乘务员两只苹果,他推辞了一下也收了,表示自己会照顾好人。 从车站出来后,唐瑞灵很想问问贺铮看到林雅变戏法似的掏出那些“武器”是什么感受,可惜贺铮压根没给她机会,他跟林雅说:“我刚才用站长办公室的电话给三嫂打过去了,体检报告已经出来,我们可以赶在民政科上午下班前去把结婚证办好。” 对于林雅来说,领证也是必须要完成的重要任务之一,所以她很配合,“好。” 从火车站到医院这段路,林雅觉得贺铮骑车都能骑出“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气势来。 他们到的时候,莫医生就拿着他们的体检单站在医院门口,满脸笑意,“别下车了,赶紧的,去把证领了。” 第154章 到了地方,提供介绍信、户口本和体检证明,相关的负责同志就开始帮他们办理结婚证。 工作人员一边审核材料一边询问他们是否是自愿结婚。 “是!我们是自愿结婚!”贺铮铿锵有力地回答。 周围的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看过来,几乎每个人都在笑。 工作人员也笑,“看来你是迫不及待要娶媳妇啊。” 林雅看天花板,她有点明白前世她大学同学在某一时刻的感受了。 前世,十五岁读大学的她,被同学带去KTV见世面的时候,看到有一对情侣抱在一起亲亲,她驻足,站在人家情侣一米远之外好奇地侧头观看,同学又想把她拉走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认识,大概就是她现在对贺铮的感觉。 “那你呢?林同志,你是自愿的结婚的吗?” 林雅点头,“嗯,自愿结婚。” 很快,他们就拿到一张像奖状一样的纸,上面有红旗、五星、麦穗、棉花等图案,印着语录还有“勤俭节约、计划生育”的口号结婚证,当然上面也有工作人员手写上的他们的名字和生日、性别。 如此,她也是个已婚人士了。 走出民政科,贺铮又跟林雅说婚礼的事情。 “啊?还要办婚礼啊?”林雅奇怪地看着贺铮。 贺铮心里一梗,“你不愿意?” 就在这时,刚才给他们办理结婚证的工作人员下班走出来,听到贺铮的话,立刻驻足,“什么情况?女同志是被你强迫结婚的?” 贺铮:…… 林雅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们是在商量办婚礼仪式的事情。” 工作人员很有经验地说:“其实婚礼仪式主要是办给父母看的,让父母知道你们的结婚是共同进步,让他们宽慰。所以,我建议你们这种事情就听家长安排就好。” 林雅顿时被说服了。 刚才贺铮说的是他父母想在家里办婚宴,在院子里摆几桌。 贺铮问林雅要请谁,统计一下,好安排。 婚宴就定在这个周末的中午,林雅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感觉自己能请的人很少。 “不着急,我们先去吃午饭,然后你去问问你们卢校长和杜老师,征求他们的意见。” 午饭是在京大的食堂吃的,期间遇到了好几个林雅的同班同学。 “林雅同学,恭喜你提前毕业了,接下来你要分到什么单位啊?” “谢谢,单位的事情还没定下来。” “林雅同学,这位是?” “他叫贺铮。” 贺铮微微挑眉,她没说他是她的丈夫。 新鲜出炉的丈夫就不是丈夫了吗? 应付完同学,林雅也发现贺铮的脸色不太好。 “贺铮,你怎么了?” “林雅,你为什么不跟别人说我是你的丈夫?” 林雅反问:“这很重要吗?我以为你不是那种有了好东西会到处炫耀的人。” 贺铮一时闹不清楚她是不是在夸他?应该是的吧?她说了,他是好东西。 林雅发现结婚后的贺铮,像个话痨,他跟她说了很多结婚的安排,还有他学校的事情。 他说,婚礼结束后,她的报到证应该也能拿到了,到时候他们一起坐火车去云州。 京城到云州没有直达的火车,火车先到省城,如果没有晚点的话,在火车站休息一个小时,就有一趟去云州的火车,再坐四个小时,就到云州了。 她的人生即将开始新的旅程。 在离开之前,她还是得在实验室里多待一会儿,她还需要做出来很多的东西。 第155章 贺铮走后,她就去了卢校长家,跟他和杜老师说婚宴的事情,同时也邀请他们参加。 现在移风易俗,似乎连请柬都不发了。 林雅还说:“卢校长,杜老师,我想问一下,除了梁主任之外,我还应该邀请哪些人?” 卢校长:“咱们学校这边的人就我来安排吧,到时候我就直接给贺司令打电话,告诉他我们娘家人有多少人。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实验室,你忙你的去。” “谢谢卢校长,谢谢杜老师。” 林雅确实松了一口气,即便是两世为人,她依然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后,卢校长家里很多人找上门来。 “老卢,林雅的婚礼你没打算叫我吗?当初向红化肥厂的机械问题,是我最先领悟到林雅的意思。” “卢校长,我好歹也是化工系的,是教过林雅的老师,又一起参与化肥厂的建设,你想把我剔除出娘家人的行列?” “卢校长,你不知道最近我在实验室一直跟林雅配合得很好吗?如果我都不算娘家人,你是不是更不算?好歹我跟林雅相处的时间比你长。” “……” 此时的林雅,正在实验室里专注地操作着实验设备。 除了肥皂之前,林雅想再做一些润肤露出来送给京城这些帮助过她的人。 她也用了这个年代的雪花膏,她自认为她做出来的效果也不比雪花膏差。最重要的是,不花钱,保湿效果还好。 润肤露制作的原料是甘油和少量液体石蜡, 甘油是实验室最常见的保湿剂和溶剂,极易获取。液体石蜡也叫矿物油,是优秀的封闭剂,化学性质稳定,在化工实验室也是常见试剂。两者混合,能形成有效的保湿润滑基底。 制作的难点在于乳化的过程,用硬脂酸与碱在加热和搅拌下,会部分反应生成硬脂酸钠——这是一种天然的乳化剂。它能将油相和水相牢牢地结合在一起,形成稳定的膏体。 最后加入蒸馏水再进行增稠与感官调节。 另外,她还让姜大牛帮自己弄来了不少这个季节开的月季花,用少量甘油浸泡萃取花香气,再融入。 香喷喷水润润的润肤露就做好了。 这天晚上林雅前脚刚到家,赵小娟后脚就来送东西,这次她送的是韭菜盒子。 “我妈做的,小雅姐你和唐医生一起吃。” 林雅没拒绝,转身就给赵小娟拿了她做的润肤露,“这个你拿着,擦脸的,是我自己做的。” “哇,好香啊。谢谢小雅姐。” “对了,之前听赵大娘说,你们家闹耗子闹得凶,要不要我给你们一点耗子药?” 赵小娟摇头,她说:“不用,最近几天,咱们巷子里天天有人来抓老鼠。哦,刚才小雅姐你没回来的时候,抓老鼠的人又来了,今天他好像一只都没抓到,大概都被抓没了。” 罗顺气死了。 他之前拜托老连长查那个骗林小姐的混蛋是谁,但是老连长一点也没有严肃对待这个问题。 今天早上,他借口外出,忍不住跑去军校找老连长。 门口的卫兵跟他说:“贺团长今天不在学校,他去办理结婚的事情了。” 气死个人啊!老连长要结婚,他不知道嫂子是谁? 他想帮林先生护着的林小姐也不知道被哪个男狐狸精给勾走了。 没办法,罗顺只能冒险走这一次,他想亲自跟林小姐说,让她别被男狐狸精给迷惑了。 第156章 找对象,也应该找林先生那样的男人。 有责任有担当有家国情怀还疼媳妇疼闺女。 仔细想想,罗顺发现饶是见多识广的他,周围也没这号人物。 最近他借口是上级派来灭鼠的工作人员,晚上就来抓耗子,抓完再往祁红莲那里扔,顺便在暗中保护林小姐。当然,他最想做的就是给那个男人套麻袋。 可惜,一直没见到人。 今天再来,竟然听说林小姐已经准备结婚了。 狗男人! 看到林小姐的邻居蹦蹦跳跳地离开后,罗顺犹豫再三,还是往林雅的院子里扔了块石头。 听到动静,林雅从屋里出来。 “谁啊?” 没人回答。 就在林雅准备返回,院子里突然又被扔下来一个东西。 她盯着地上的东西,犹豫了一下,上前拿起来,是一根木棍,木棍上绑着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写着:林雅同志,你不要用自己的婚姻开玩笑,那人不是你的良配。 第二天中午,贺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雅从实验室出来就看到他靠在对面的墙上,两条长腿交叠,双手环胸,满脸的漫不经心。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立刻站直身体,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模样。 “忙完了?走吧,去吃饭。” 为了节省时间,林雅选择在学校食堂吃饭。 本着吃饭的时候不找不自在的原则,直到吃完饭从食堂离开,林雅才从口袋里把那张纸条掏出来递给贺铮。 “昨天晚上有人往我院子里扔这个。” 贺铮打开一看,脸黑了。 林雅语气真诚:“贺铮,你是不是有过心仪的对象,又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分开?如果有的话,我也不会占你的妻子的位置太久,只要你方便,我们随时可以解除婚姻关系。” 贺铮那幽深的眸光落在林雅平静的脸上,深深地呼出了胸口那股浊气,但是收效甚微,心里依然堵得慌,脱口而出就说出了很冲的话—— “老子没你说的什么心仪的对象!老子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我没碰过其他女人,也没被其他女人碰过。是你先碰的我!也是你先跟我说那些亲密的人才会说的话,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 林雅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们第一次合作抓敌特的时候,她在巷子里对他说的和做的不正经的行为。 呃……被他这么一说,倒好像是她调戏纯情男一样。 贺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再一次调整呼吸,表情有些沮丧,“反正我这边没有你说的那种情况!在驻地,确实有嫂子想给我介绍对象,文工团也有个人对我很主动,但是我绝对没有半分意思,而且也非常明确地拒绝。至于这张纸,是罗顺写的,他的字迹我认识。” “啊?” 林雅有点糊涂。 贺铮就把罗顺的误会都跟林雅说了,说到最后,他又呼了一口气,“也怪我当时没有跟罗顺说清楚他听你们邻居说的那个人是我。” 林雅了然,“因为罗顺跟你说起我有对象这件事情的时候,应该很气愤,把我对象骂得狗血淋头,所以你不好意思承认吧?” 贺铮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嘴微微一撇,“嗯。” “好吧,那你自己去跟他解释吧。” 转眼就到了结婚前的一天。 唐瑞灵和来帮忙的姜大牛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赵大山他们下班之后也过来想帮忙,但是似乎已经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他们最大的感受就是惊讶——林雅怎么说嫁人就嫁人了? 邻居大娘们说:“有什么好惊讶的?遇到合适的人,就要抓住机会。林雅那个对象长得一表人才,而且自从谈了这个对象之后,好几次都有汽车来接,她对象估计是高干子弟。” 赵大山和同伴们反驳:“高干子弟又怎么样?林雅也不算是高攀,她多有能耐,你们去化肥厂打听打听。” 第二天一早,姜大牛这个昨天还是娘家人,今天就要来帮男方开车的司机就开着吉普车带着贺铮和他两个战友一起来小巷接新娘。 车子开到巷口,就被小孩儿们围住。 姜大牛:“贺团长,你这个新郎可能要下去处理一下了。” 今天的新郎穿着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他从车上下来,给小孩们分喜糖和花生,“拿了糖赶紧去前面,一会还有更好玩的。” 看着小孩们那么容易就被贺团长给哄跑了,姜大牛有一点点的不爽呢。 到了林雅家门口,看着那么多人,跟着来的伴郎都不由得拍拍贺铮的肩膀,“贺铮,你该庆幸现在移风易俗了,要不然你想把这媳妇接回去,可能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林雅今天穿的是红色格子的“列宁装”,是孔大姐她们帮忙给准备的,原本披肩的长发被杜老师帮忙编了两个辫子,辫子上还有一根红绳。 胸前和贺铮一样,别了一朵红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雅没有新娘的娇羞,只有好奇。 ——原来这个年代的结婚仪式是这样的。 平时不怎么打扮的林雅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贺铮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神里钢铁般的严肃迅速融化,被一种如释重负的、滚烫的温柔所取代。 垂在裤缝边的手,指节微微蜷起,透露着无处安放的力道。 第157章 一对新人问候过卢校长夫妻为首的京大娘家团之后,就前往贺家的四合院了。 他们坐的车离开后,唐瑞灵就招呼着娘家人们一起前往见证。 原本计划是办五桌酒,合情合理,不会铺张浪费。 但是后来统计人数的时候,五桌根本不够。 贺司令有些头疼,拿着名单想删减。 苏工直接把名单抢过去,“老娘最小的儿子终于嫁出去了,我就是要风风光光的,谁想举报就举报去吧。到时候老娘就跟举报的人好好掰扯掰扯,是我儿子歼灭敌人的数量不够,还是他躺在医院的时间不长,怎么多一点人来见证他的婚礼,就变得十恶不赦啦?” 贺司令说不过媳妇,只能低着头认了,然后想方设法把宴席需要的东西配备好。 爬树经验丰富的贺霖再次登高望远,然后跟下面的弟弟们说:“回来了!新郎新娘回来啦!” 贺霆他们立刻高高兴兴地跑回家报告。 看到他们兄弟的疯样,有人忍不住问:“什么新郎新娘,今天谁家结婚啊?” “你没看到吗?贺司令家门口贴着喜字呢。” “啊?贺司令家?他们家谁结婚啊?” “他们家不是只有小儿子没结婚了吗?” “不是吧?这么快吗?半个月前,我还想给他们家小儿子介绍对象呢,苏工当时也没说她儿子已经有对象了呀。” “大概是贺铮看上的,直接带回来了呗。” 此时,唐家也听到了贺家热闹的动静。 唐瑞灵大的继妹唐香艳满脸震惊和不甘,“什么?贺铮哥要结婚了?怎么可能!” 贺铮在军校学习这一年,唐香艳想方设法制造机会跟他偶遇,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正眼看她。 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贺铮和林雅的婚礼照常进行。 贺铮把林雅接回来后,两人就按照礼节站在门口迎客。 远远地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苏工感慨地跟两个儿媳说:“老四现在看着才有个人样。” 孔玫:“所以说,结婚了,人就会长大了。” 莫慧茹:“可惜我们的小四媳妇不能跟我们待多久就要走了。” 贺霈他们几个则是不停地跑到他们的小婶跟前—— “小婶婶,你渴不渴?” “小婶婶,厨房里的丸子炸好了,你要不要吃?” “小婶婶,你今晚不走了吧?你是不是要睡在小叔叔的房间里?” 林雅:…… 不远处的莫慧茹听到儿子的话,拳头又硬了。 贺锐连忙拉住媳妇,“媳妇,大好的日子,咱不兴打孩子。放心,老四会处理的。” 哄好媳妇,贺锐转过来就发现他妈双手合十,好像是在祈祷些什么。 “妈这是在干嘛呢?” 莫慧茹想都没想就说:“还能干什么?希望老天爷帮帮忙,让老四和小雅生个孙女呗。” 宾客们很快就全部到齐,其中也包括了贺铮现在军校的几个同学。 陆团长跟林雅说:“林工,你在婚姻这方面做了无比正确的选择。贺团长可是我们全军最优秀的团长。但是呢,今天参加婚礼,我们是以娘家人的身份来的。” 贺钦上来接人,“欢迎娘家人来,陆团长,你们请进。” 他们进去后,罗顺也来了。 其实他本来可以更早一点到的,但是他的好连长直到婚礼前夕,才跟他说出林小姐结婚的对象是何方神圣。 一个他以为这世界上没人能配得上的男人,和他以为没人能配得上的林小姐,竟然结为了夫妻。 第158章 知道这个结果,罗顺又觉得老连长好像有点配不上林小姐。 罗顺来之前还去了一个普通人不知道的地方,在那里弄到了一些全国通用的票证。 他一股脑儿将这些东西塞给林雅,低着头,小声道:“林同志,这些东西你拿着,去云州之后能用得上。” 里面不仅有票还有钱。 林雅自然也认出了罗顺,他离开松州的时候已经是少年,脸上依然有当年的样子。 “这……” “林同志,你不要拒绝。比起当年我得到的,这些微不足道。” 旁边的贺铮说:“拿着吧。” 但是林雅的口袋装不了那么多,贺铮帮她揣进口袋里,继续迎接刚刚进门的卢校长他们。 宾客全部迎进来后,仪式开始,卢校长是他们的证婚人。 “我很荣幸当今天的证婚人。 贺铮同志是我们人民军队的优秀指挥员,林雅同志是我们科研战线的先进工作者。 他们的结合,不仅仅是两位优秀青年感情的升华,更是‘军民团结如一人”的生动体现,是国防战线与科研战线的光荣联姻! ……” 林雅听得津津有味,感觉很有趣。 似乎在这个年代,结婚都变成一件特别光荣神圣的责任。 婚礼很热闹,宾主尽欢。 唐瑞灵来跟林雅道别,“小雅,我先回去了啊。” 林雅下意识说:“啊,瑞灵姐,你不等我一起走吗?” 唐瑞灵一怔,然后看向林雅身边的贺铮,只见他那双原本盛满星辰的双眸,也流露出了不可思议,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贺铮,你媳妇要跟我走呢。” 贺铮突然拉住林雅的手,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如常,“她跟你开玩笑呢。” 林雅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贺铮说:“不好意思啊,我还有点不习惯。” “没事,我带你去我们的房间看看。” 林雅在巷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好送过来,回到房间里,贺铮就提出帮她把东西拿出来归置。 林雅却摇头说:“不用了,我们不是过几天就要去云州了吗,就不要再折腾了。刚才卢校长和你爸也说了,我在云州的单位的报到证下周二就能拿到了。” “林雅,在咱们的爸爸。”他到底给了她什么错觉,让她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是他的妻子。 “不好意思……” “你累了吧,先躺下休息吧。” 贺铮的床本来就够大,他新婚,苏妈妈给他换了新的床单和被褥。 床上没有那些花生枣子之类的东西,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林雅也确实累了,她把身上的外套脱掉,直接躺下。 今天早上起得太早,再加上昨天晚上收拾东西收拾得太晚,又第一次跟瑞灵姐同床而眠,聊到大半夜,林雅确实困了。 她躺下后几乎秒睡。 原本还担心她会不自在的贺铮,只不过是转身的功夫,再回来,就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再看着她那张素净却很漂亮的脸,嘴角勾起无奈的笑意。 新婚后的第一觉,林雅睡得很踏实,就是在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有电话响。 嗯,她一定是做梦了,不然怎么会在家里听到电话的声音? 她正准备翻身继续睡,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林雅,林雅。”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贺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不再是先前嘴角总是不受控制地上扬的样子。 林雅立刻坐了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159章 可能是因为职业的原因,她满脑子想到的都是——有化工厂爆炸了? “我部队有事,一会就要走。” “啊?” 贺铮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林雅,我没有兑现之前的承诺,带着你一起去云州。” “没事的。你的工作要紧。” 林雅已经从床上下来,“我帮你一起收拾东西。” 其实贺铮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需要收拾的都是在军校那边,刚才接到电话后,他已经协调好,让陆团长他们帮忙把他的东西打包好,让姜大牛开车带过来,然后再把他送去军用机场。 “不用了,家里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我跟你说一些事情。” “嗯,你说。” 贺铮把罗顺给林雅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再从他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把东西都放进去。 “这些是我这些年的津贴,你拿好了,到时候一起带去云州。你的报到证下来之后,只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单位就行,你可以在家里多住几天。 这是云州团部的电话,你出发之前就给团部打电话,找邓东辉,他是我的勤务兵。 你把京城出发的时间和车次告诉小邓,到时候让他到省城去接你。 至于你的东西和行李,就先寄过去,让小邓接收,一些必须要贴身带的东西,你就带好。 我让大哥给你安排软卧的车票,应该不会有安全问题。” 原本还没有结婚的感觉,听贺铮絮絮叨叨说这些,林雅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块棉花,上不来也下不去,不轻不重,但是有点难受。 “贺铮,你的任务很危险吗?” “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整地回来的。你就在云州我们的家里等着我。” 外面,苏工满脸的不满。 “姓贺的!有你这么的给别人当爹的吗?你儿子刚刚结婚,就被安排执行任务。” 贺司令也满脸愧疚,“边境那边的问题,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你放心,咱们小儿子一定会没事的。搞不好还会立功。” “我不要立什么功,我只要我儿子好好的。” 旁边的贺钦和贺锐两对夫妻都不敢说话。 客厅的氛围有些凝滞的时候,贺铮带着林雅出来了。 苏工拉着林雅的手,鼻子有些酸涩,“小雅,对不起……” “妈,您别这样说。这是贺铮的职责所在,我支持他。但是我也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别说是一个,十个也可以。” 林雅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贺铮只跟我说是边境的一些问题,我也不可能不往坏的方面想。 有冲突应该会有流血。 我想尽快去云州,投入凝血剂的研究。 但是,即便我现在有成熟的方案,凝血剂想要投产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会实现。 所以我有一个替代方案,不需要投入太多,只要给我一些原材料,我就能做出可以止血消毒的软膏。 这是我需要的原材料,爸,希望您能尽快帮我弄到,送去云州我的单位。” 贺铮这才知道刚才林雅跟他要笔和纸,写的清单的用意。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塞满了。 贺司令把单子接过来,贺钦也凑过来看。 高级脂肪酸钠、硼酸、液体石蜡…… 他们看的同时,林雅继续说这些材料会在哪里能得到。 贺钦一听,确实都不难弄到,他说:“林雅,我可以直接给云州那边的省工业部门打电话,让他们马上准备起来。” 林雅点头,“好!如果不勉强的话,我能不能跟接下来要工作的地方的领导通话,我想了解一下那边的实验室是否能满足我的原材料到位后,后续操作的要求。” 贺司令:“当然没问题!贺钦,你马上去联系。” 林雅继续拿着笔和纸,坐在旁边写写画画,表情专注又认真。 除了贺钦和贺铮之外,贺家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林雅工作的样子,他们此时看林雅的眼神已经没有之前看小姑娘的怜爱,取而代之的是对科研人员的敬佩。 贺锐更是忍不住感慨,“老四家的媳妇,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我怎么觉得这姑娘配老四,亏死了。” 原本被赶出去的贺霖兄弟几个扒在门口看,心中戚戚然。 “小婶婶看起来比小叔叔还厉害。” 很快,贺钦就联系好了,军线打电话还是很快的。 林雅接下来要工作的地方叫608所,林雅不知道的是,所长算起来是她的师兄,只不过他因为历史的原因拿到的是联大的毕业证。 林雅打电话过去之前,化工系的梁主任昨天就跟施所长通过电话。 自报家门后,都不用林雅说其他的,施所长就问:“林工,需要我这边提前做点什么?” 林雅拿着刚才自己写的纸,问了好几个问题。 听到施所长的回答,林雅紧绷的表情终于有所松懈,谢天谢地,那边的实验室条件还不错。 “好的,谢谢所长。” “不客气,那我就等着林工早日过来。” 刚挂断电话,林雅还没来得及再跟贺铮说点什么,外面就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 接贺铮的人到了。 全家人把贺铮送出门,跨出客厅的大门的时候,林雅很自然地去拉着贺铮的手,“贺铮,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我会的。” “希望我做的那些东西你都不要用上。” “好。” 第160章 从大学退学从军,之后的十年里,贺铮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离家。 基本上每次离家,他的母亲和哥哥嫂子们也都会尽量挤出时间来送他。 以前,他觉得这种相送是麻烦事,他不擅长哄人,对上老母亲眷恋的眼神,他心里不舒服。可能也是因为这种不舒服,让家里人每次跟他说那些叮嘱的话,他都有些不耐烦。 可是此时此刻,他耳边听到的她的声音,却让他无比心安。 原来,他家这个四合院也不大,还没走几步就到门口了。 姜大牛甚至已经把车调好头,他说:“首长说飞机一个小时后起飞,贺团长咱们得快点。” 林雅松开贺铮的手,“我在云州等你回来。” “好。” 吉普车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巷子口,贺家人依然站着没动,都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突然,贺霈用无比遗憾的语气嘟囔了一句:“我都捡好没炸的炮仗,想今晚埋伏好炸小叔的洞房了,结果他跑了。” 莫慧茹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上来,“贺锐!看你生的好儿子!” 贺霈瞬间察觉到了危险,转身就跑。 他哥贺霄在后面翻了个白眼,“真是不长脑子,跑也不知道往外面跑,居然跑回家了。” 等家里人都进屋的时候,贺锐已经逮住他的小儿子,一条腿弓起来,把儿子控制着趴在他的腿上,把裤子扒开,对他媳妇做出邀请,“慧茹,你来打他屁股,狠狠揍!” “贺锐!你只知道让我当恶人,要你这个当爹的干什么用?” “好好,我来打,我来教训。教训完他,你就不要教训我了哦。” 这么一段小插曲之后,家里沉闷的氛围也得到了缓解。 林雅第一次接触这种大家庭,她感觉还挺不错的。 那个想让她到这个年代来受罪的阎王,估计也没想到她的运气会这么好,到了一个这么和谐的家庭。 林雅也收拾好心情,郑重地跟贺司令和苏工说:“爸妈,我的报到证一下来,我就去云州了。” 苏工拉着林雅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 贺司令也满脸慈爱,“小雅,你看看走之前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的,我让小李开车送你去办。还有,云州那边还缺什么,我们也先提前准备起来。” 林雅想了想,说:“我确实要先去一趟向红化肥厂,我听工人说,最近车间的二氧化硫的转化率始终徘徊在90%左右,大量原料气体未被转化就排放了,造成浪费和产能瓶颈。我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贺钦听到这话,立刻提出他跟着一起去。 国家现在一穷二白,浪费不起,身为工业部门的领导,贺钦丝毫不敢松懈。 其实,向红化肥厂的转化塔是按照林雅的意见,整改过的。以前苏联专家援建的化肥厂,二氧化硫的转化率甚至都不到90%。 现在林雅说应该能提高到95%左右,厂长杜庚年直接让转化塔的设备暂停,让林雅来试验。 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动设备?万一停产了谁负责?耽误了农业生产这是政治问题!” 杜庚年悠悠道:“老赵,你是不是忘记了,要是没有林工,就没有向红化肥厂。你这个老技术员,现在也没有用武之地。” 林雅到的时候,杜庚年已经让赵大山在内的人在转化车间准备协助她。 赵大山看着她,欲言又止,早上她才结婚,怎么下午就到厂里来了。 杜厂长:“大家伙要全力配合好林工,林工很快就随军去外地了,以后可没这样的机会给你们现场教学。” 第161章 林雅用通俗的语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烧制陶瓷时,对窑温的控制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不同釉彩有严格的“升温-保温-降温”曲线。 我们也可以为催化剂设计一个最优的‘温度梯度’,让它在通过催化剂床层的不同阶段,都处于反应效率最高的温度。 这样就能避免浪费了。 下面,请记住我说的三个阶段的温度。” 林雅直接把上辈子的知识拿出来用,反正很多人都知道她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在实验室,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实验室得出结论就好。 说完了温度和节点,林雅还为操作工绘制了清晰的“温度-压力”对照表,将凭经验的操作,变成了有据可依的标准化流程。 杜厂长立刻让工人把设备进行调整,然后按照这个表格运作起来。 三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当混合气体按照林雅设计的温度梯度通过催化剂后,出口的硫酸流量计指针稳稳地上升了一个刻度——转化率从90%提升到了94.5%! 虽然只是4.5个百分点的提升,但对于整个系统而言,意味着硫酸日产能力提高了近20%。 林雅自然也没时间留下来参加杜厂长想在食堂给她举办的庆功宴。 走之前,赵大山跑过来,“林工,你去外地后,记得给我们写信啊。我家小娟肯定会很想你的,她中考完,我给你报喜。” 晚些时候,唐瑞灵也得到消息,直接从单位赶到贺家。 “虽然知道你要走,但是突然提前了,我心里就感觉堵得慌,感觉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呢。”唐瑞灵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瑞灵姐,我就算去了云州,也是可以打电话和写信啊。那个法医和毒物的资料,后续就要靠你自己来整理啦。遇到什么问题,就给我写信。如果着急,就给我打电话。哦,对了,还有件事,昨晚忘记跟你说了。” 林雅告诉唐瑞灵,她给她准备了一包东西,就放在她房间的床下面。 除了有她专门做的香皂和润肤露之外,还有一些致命或者不致命的药粉。 这些东西具体怎么用,以及会引起什么后果,她都已经列出来。 以后唐瑞灵一个人住,再加上现在还有敌特在活跃,而且她有时候下班又晚,身上带点“武器”,会安全很多。 当然,香皂和润肤露不是唐瑞灵的专属,贺家的女性们都有份。 林雅的报到证是贺铮离开的第二天早上拿到的,贺钦帮她把报到证带回来的同时,也带回来了当天傍晚京城出发的软卧车厢的车票。 昨天林雅去向红化肥厂的时候,孔玫已经帮林雅把她的大部分行李先给送到昨天那趟火车,让站长帮忙找靠谱的列车员,先把行李带到省城。 这种事情孔玫也是轻车熟路了,以前家里想给贺铮带点东西,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届时,贺铮的勤务兵会过来接收,再等着接林雅。 这样一来,林雅就能轻装上阵了。 贺家又一次全家出动,把林雅送到月台。 丁大姐也忍不住絮絮叨叨,“小雅,烙的饼子你要记得吃啊。唉,天气热了,不然能放点馅料。肉干就在小袋子里,你也别忘记吃。要是天气凉快点,直接吃卤的肉,也不用那么干巴。” 苏工:“小雅,记住了,别让自己委屈,有事儿就说,可千万别报喜不报忧。” 第162章 孔玫:“小雅,贺铮要是欺负你,你就直接跟他干。” 莫慧茹:“也要记得跟嫂子们说,你一个人干不过我们一起上。” 贺家的男人们:…… 贺霈则是留下了真心实意的泪水,他一边抹泪,一边说:“小婶,你就不能不随军吗?住在家里多好,一个人睡一张大床。” 贺霖上前捂住堂弟的嘴巴,身为大哥,他也有义务保证弟弟的屁股的安全。 林雅觉得贺霈这孩子天生擅长破坏氛围,这话不是贬义。 离别终究到来,林雅上了车,在包厢里跟他们挥手。 再见了,京城。 再见了,她的短暂时光。 列车出站后,林雅也收拾好情绪,打量这个软卧包厢。 现在的软卧车厢比前世的她坐过的还大,也是一个车厢有四个床位,车厢门一关,一个小世界就此形成。 能坐上软卧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这并非有钱就能买到,需要达到一定的行政级别才可以。 这个空间里的乘客非富即贵,或者说,是“国家需要的人”。 林雅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没有到达那样的高度,她现在能坐在这个车厢里,完全是沾了贺司令的光。 车厢里另外两位也是女同志,可能是现在时代特殊的原因,人家更习惯言行谨慎,不会轻易交心,所以三人都是彼此点点头,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了。 那两位同志是看报纸,林雅则是拿出本子又写又画。 国家真的是一穷二白,再加上国外的限制,很多原材料都没办法购买。 那就只能自力更生,自己制造原材料。 前世,林雅之所以选选择化学,就是初一开学典礼的时候,他们学校请来一个已经退出一线工作很长时间的化工院士,他说起了当初军工行业迫切需要的高纯度镍。国内镍矿资源匮乏,品位低,提炼技术落后,而进口渠道被完全封锁。一个重点国防项目因缺乏耐高温高压的镍基合金而面临停滞。 老院士就是那个时候临危受命,跟矿务局的一起寻找镍矿,他负责技术突破。 林雅在本子上写上了镍的化学元素,此外还有另外几个专业术语——常压酸化-选择性浸出-分段沉淀-电解精炼。 找不到镍矿,依然可以像化肥厂那样,废物利用。建国之初,从某个援助国家进口了大型设备的镍基催化剂。这些催化剂因表面失活而被废弃,但其主体依然是宝贵的金属镍。 除了镍,林雅又想到了从海带里提取碘。 这也是国家现在急需的化学物质。 当然,这些工作都要先往后靠,她到云州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给野战部队使用的止血消毒的软膏。 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除了吃饭和睡觉,林雅基本都在本子上写化学方程式和工艺流程,她需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 对面床铺的那位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在距离火车到站还有几个小时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问林雅,“同志,你是搞化学的?” 林雅一怔,然后点头。 “我是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刚才看到你写了止血消毒软膏,这个产品已经出来了吗?” 林雅摇头,“还没有。” 医生有些遗憾,“省城有几个国企,经常有工人受伤,虽然大多数都是一些不致命的小伤,但如果有了止血消毒软膏,应该能解决不少问题。” 林雅能感觉眼前这个医生是一个很有使命感的人,犹豫了一下,说:“您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到时候如果批量生产了,我跟您联系。” 医生立刻点头,“好啊。” 随即,她接过林雅递过来的笔和本子,在上面写着自己单位的电话和科室名称还有她的姓名,张冰洁。 可能是以己度人,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名字,林雅下意识地认为这位医生应该也是她一样的出身。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外科医生,没准当年还留过洋。 不知道接下来的风暴中,她会不会好好的…… 轮到林雅留联系方式,她有些抱歉地说:“张医生我叫林雅,我是刚大学毕业就结婚后随军去云州的。现在我也不知道到那边之后我住在哪里,等我确定下来再跟您联系。” 林雅刚说完这话,刚才离开包厢的另外一个女同志回来了,她三十岁左右,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过去这二十几个小时,林雅也没有刻意去打量她,但也能感觉到她比较高傲。 她推门进来之后,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坐在桌子旁边的林雅,“你刚毕业刚结婚,那么你应该不是国家干部,也不可能给国家做出特殊的贡献,你是靠家里的关系混进软卧车厢来的?年纪轻轻,就搞这种歪门邪道。要都像你这样,国家还怎么建设得起来?还有,之前我就看你写那些洋文,不像话!崇洋媚外!” 最烦被人扣帽子了。 林雅扯了扯嘴角,“这位同志,你竟然觉得化学方程是外国人专用的,我们不能用?我看你是希望我们国家停滞不前不发展,回到封建社会。” 【小剧场】 贺铮揪住作者的衣领:还我洞房! 第163章 那个女人大概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同志竟然如此嘴尖牙利,并且比她还会扣帽子。 原来不是软柿子,是仙人球。 这之后,包厢里更加没声音了。 林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得劲,这样的小插曲根本影响不到她的心态。 大概列车晚点是这个年代很普遍的现象,列车到达终点站柳南省的省城时比列车时刻表上的晚了四十几分钟。 火车进站前,列车速度放缓,林雅看了一下腕表,又想起之前贺铮跟她说的,如果不晚点的话,在省城火车站一个小时就能坐上去云州的火车。 不知道能不能赶趟? 如果不赶趟的话,是不是又得等到明天?那就意味着她手头上的工作要晚一天才能推进。 林雅终于有点不太平静了,她深呼吸,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列车靠近月台的时候,林雅已经收拾东西,她往车窗外看去,就看到站台上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跟着缓慢进站的火车一路小跑。 林雅下意识就认定他很有可能是贺铮说的勤务兵邓东辉。 为了节省时间,林雅在火车停稳之前就拿着行李往外走,当然走之前她也对正微笑看着她的张医生点了点头。 火车门打开,那个解放军同志就要往上走,却被乘务员拦住,“同志,让旅客先下来。” “同志,我要接人赶下一趟列车,你让我上去吧。” 刚说完,他就听到列车上有个声音——“请问你是小邓吗?” 邓东辉一怔,随即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同志从车厢走下来,她提着一个包,还有打包好的脸盆等生活用品。 “对对,我是邓东辉。” “我是林雅。” 小邓立刻伸手把林雅手里的东西全部接过来,“嫂子,咱们要坐的车十分钟后就停靠二号站台了,咱们得抓紧。” “好。” 小邓拿到东西之后就飞快地往前跑,跑了十几米之后,大概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跑得太快,嫂子跟不上。 他停住脚步回头。 结果旁边却一阵风带过,“是不是前面的天桥跨过去?” 小邓这才发现嫂子一直紧跟着他,“对对,嫂子,跨过天桥那边就二号站台。” 上台阶的时候,小邓甚至发现嫂子可以大跨步,连跨两个台阶的方式跑上天桥。 小邓连忙跑到前面带路。 幸好,赶上了。 直到坐上那趟开往云州的列车,林雅才发现自己竟然跑出了汗。 可能这趟火车是热门线路,又不是过年过节,车厢里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乘客。 即便如此,在没有空调的列车里,各种味道还是让林雅有些难以承受。 “嫂子,咱们还有四个小时到云州。您的行李昨天都到了,正好师里有车来省城,已经让他们把您的东西先带去。咱们到云州的时间差不多是晚上七点多。” “好,谢谢小邓。” “您客气,我去给您打杯水。” “好。” 小邓拿着军用水壶就去打水。 而林雅最后还是受不了车厢里那些汗液、脚气、似乎还有发霉的食物混着起来的味道,她掏出手帕,再在手帕上撒了一点之前提取的月季花做成的简易版香水。 用手帕捂住口鼻,终于舒服了一些。 小邓打回来的水,林雅没有喝上一口。 她怕要上厕所。 终于熬过四个小时,从火车上下来,就看到一辆吉普车停在月台上。 “嫂子,是咱们团里的车。” 第164章 车边的人也看到了小邓,一路跑过来,“小邓,嫂子呢?” 林雅古怪地看了一眼前面的人,难道她的穿越还带了隐身的技能? 小邓有些尴尬地瞪了一眼司机,“周忠伟!你的眼睛什么问题了吗!嫂子站在旁边你还问。嫂子,这是咱们团汽车连的周忠伟。” 周忠伟之前当然也看了小邓身边的女同志,虽然只看了一眼,但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把她跟嫂子联系在一起。 因为这姑娘看起来很年轻,不像是已经大学毕业的样子。 再看一眼……卧槽!团长老牛吃嫩草呀! 周忠伟挠挠头,笑得尴尬,“嫂子,不好意思,光线不太好,我没看清楚。” 其实云州太阳下山的时间比京城晚一个小时,现在虽然是晚上七点,但是太阳还有一点余晖挂在天边,还不至于光线不好。 林雅自然不会计较,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要做的事情,“没事,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当然,当然。” 车开出火车站,前面副驾驶座的小邓回头问:“嫂子,现在是饭点,我们先去军部的招待所先吃饭?” 林雅其实没胃口,她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她想起来她不吃这两个战士也要吃,总不能让别人跑腿还挨饿吧。 云州算是一个军事要塞,部队驻军不少。 贺铮他们团隶属的军的军部就在云州,军里管辖的三个师,其中一个在云州,另外两个师驻地在柳南省的其他两个市。 军部在市区有招待所,招待所有食堂。 这样也极大地方便了其他两个师到军部来办事的人员。 当然,招待所也没到能点菜的程度,有什么吃什么。 小邓端回来了一荤一素一汤,还有三大碗米饭。 为不浪费粮食,林雅把碗里的一半拨出来给小邓,她往剩下的米饭里倒了点汤,两个菜一点没动,就把汤泡饭给吃了。 看到小邓和小周都有些局促,林雅连忙解释,“你们不要误会,我是因为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实在吃不下。你们吃,我刚才看到招待所大堂那里好像可以打电话是吧?” “对对,嫂子,我带你去吧。” “不用,你们吃。” 林雅到了前台,问工作人员打电话是否需要登记。 “要的,还有你的介绍信。” “我还没有单位的介绍信,只有报到证。” 对方看了一眼她的报到证,又说:“同志,你这个单位也不是我们军的单位,你不方便使用我们的电话。” “我爱人是你们军的。” “那你要再把你爱人的名字和单位职务填上。” 林雅把表格拿过来填好,再递过去。 接着,她就看到前台看到家属信息栏那里关于贺铮的信息时,突然抬头看她。 “有问题吗?”对上对方的视线,林雅不躲不闪。 “没,没什么问题。一会那位同志打完,您就可以打了。” 林雅先往贺家打。 接线员很快就把电话转过去,等了不到一分钟就听到苏工的声音。 “妈,我是林雅,我到云州了。” “到了就好。路上顺利吗?没出什么岔子吧?吃过晚饭了吗?那边热不热?听说虫子很多,哎呀,时间太紧迫,我都忘记给你带几瓶花露水了。” 旁边传来大嫂的声音,“妈,您一口气问那么多问题,小雅得一个个回答不是吗?” “对对,小雅,你说。” “妈,我这一路上都很顺利,软卧包厢环境很好,休息得也不错。 就是火车到省城的晚点了四十几分钟,需要赶下一趟到云州的列车,就从1号站台跑到2号站,稍微有点累。 第165章 最终也是有惊无险赶上了。 贺铮的勤务兵到省城接我,到云州后,也有司机来接。 我们直接从火车站到军部招待所来吃饭,伙食还不错,有红烧鱼块,炒茄子,还有青菜豆腐汤,我吃完就往家里打电话了。” “那就好!” 因为后面还有人排队打电话,林雅也不方便说太多,就拜托苏工帮她跟卢校长还有瑞灵姐那边也知会一声。 林雅自然不知道她挂断电话后,苏工满脸笑容。 “要不人家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呢。 以前贺铮从家里去云州,到了之后,最多打个电话过来说他到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小雅呢,会跟我说她的火车晚点,然后要从这个站台跑到另外一个站台。 嗯,还跟我说在哪里吃饭,吃了些什么。 我真幸福啊。” 贺钦和贺锐面面相觑,他们俩实在不知道他们母亲所谓的幸福感从何而来。难道母亲喜欢听这些很琐碎的话? 贺霖他们几个也以为奶奶喜欢听这些,于是,给平时嘴巴最甜的贺霆一个眼色——你也用这个办法去哄哄奶奶。 贺霆果然上前,“奶奶,我们今天放学的时候……” 等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就看到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们别在家待着了,出去玩吧。” 贺钦和贺锐再次交流眼神——区别对待。 林雅打完电话没多久,小邓和小周就吃完了。 可能是有驻军的关系,市区到驻地的路修得还算平整,但也不是柏油路,应该是用砂石平整的。 二十几分钟后,车就开进了一个大门。 大门进来后,小邓就介绍说:“嫂子,往左是营区,往右边是家属院。你们的房子在最里面那间!团长分到这套房子之后,就自己把内部结构重新设计改造。可漂亮了!” 漂亮不漂亮的,林雅今晚是没机会看到了,因为今天停电,天上挂的月牙也不能让黑漆漆的院子亮堂一点。 林雅提前一天到的行李被整齐地放在屋檐下面的台子上。 团里另外的战士也已经在厨房里把热水烧好,帮忙把所有的行李都提进屋里之后他们就离开了。 离开之前,小邓说明天早上他会把早餐送过来。 林雅举着手电筒,把热水提到后院的卫生间,兑了点凉水,简单地洗了个澡,然后就躺下睡了。 可能是坐了太久的车,躺下的时候,林雅甚至有种在火车上的感觉,晃呀晃。 但是,很快就没了意识,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清脆的鸟鸣声吵醒。 睁开眼的那一刻,映入她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陌生的年代。 但很快她又想起来,这是贺铮的家属院。 看了一下时间,七点半。还好。 等她洗漱完,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小邓的声音。 林雅沿着院子中间的石板路走到大门口,就看到提着饭盒的小邓。 趁着林雅吃早餐,小邓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了一下水。 林雅就着小菜喝粥,也顺便打量这个院子。 果然和贺铮说的一样,院子的木栅栏的围墙上,爬满了她叫不出名字来的青藤和五颜六色的花。 院子被用石板分割成几个田字,有的格子种的是花,有的是菜。 靠近院墙的位置,似乎还有已经长出来的黄瓜。 林雅快速吃完,就让小邓开车送她去608所报到。 原来,608所还要远离市区,家属院就在608所和市区中间,608所几乎是在群山之间。 同样,所门口有荷枪实弹的警卫,查验了林雅的报到证和小邓的士兵证之后,才放行。 进去后就看到一排平房,或许平房后面还有房子。 可能是听到车声,平房里的人走了出来,其中有一个年纪和梁主任相仿的人走在最前面。 “我是施嘉祥,是林工来报到了吧?” 林雅把自己的报到证递上,“是的,施所长,我是林雅。” 施所长有把旁边几个人介绍给林雅,都是研究员,年龄在三十到几十岁之间,而且只有一个女研究员,其他都是男同志。如此,林雅就是他们这里最年轻的研究员了。 可能学术型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不喜欢说太多的废话,施所长介绍完,就直奔主题:“林工,我们先去实验室看看?” “好的。” 小邓远远看着,想问问自己中午要不要过来接人,毕竟这个研究所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不像是有食堂的样子。 但是看到这些科研人员满脸严肃地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术语,他最终还是没敢上前,而是去找门口的岗哨亭了解情况。 卫兵说,所里是有食堂的,研究员和他们整个负责防卫任务的连一起吃饭。 在小邓了解这些情况的时候,林雅已经跟所长他们一起走进了在山洞里的实验室。 林雅微微蹙眉,实验室设立在山洞里?排风能好吗? 进去之后,林雅才发现,原来里面是别有洞天。 穿过一个山洞,里面是一个类似于天坑一样的区域,里面又有建筑物,比起外面破破烂烂的房子,强了不少。 “林工,你需要的原材料都已经在仓库里。现在就可以着手实验,你来安排任务吧。”所长说道。 第166章 608所的其他研究员对林雅其实也是有好奇心的,那么年轻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就有那么高的学术水平了?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其实都是有留学经历的,前几年开始,陆陆续续被调到这个山沟里的研究所。 而这个研究所,其实是抗战时期小本子建的,他们的本意应该是想在这里研究生化武器。 庆幸的是,研究所刚刚建成,设备刚刚到位,小本子就宣布投降了。 林雅来之前,研究所的主要任务就是做一些基础的实验,验证后,再向上级提交可行性报告。 前不久,研究所就取得了一个巨大的成就——利用造纸废液发酵生产饲料蛋白。 “林工,这就是实验室,你看看现在该如何开展工作?我们所有人都听你的。”施所长说道。 林雅对大家鞠躬,“各位前辈,止血消毒药膏的项目比较紧急,我就不跟大家客气了。这是工艺要求和配方表,我不太清楚大家各自擅长的是什么,大家可以先看一下要求,然后找到自己最擅长的环节。” 林雅把在火车上写好的表格递给大家传阅。 “我负责用蒸汽发生器产生的蒸汽对设备进行消毒。” “我来负责原料部分。” “我来负责蒸馏。” “……” 科研人员从看到工艺和配方表,再到划分好职责只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随即就开始了各司其职。 看着大家忙而不乱的样子,林雅突然有种回到了前世的实验室的状态。 中午,甚至都忘记了吃饭的时间,最后还是负责后勤的同志找过来提醒,“所长,食堂那边问是不是可以开饭了?” 到了食堂,让林雅有些意外的是,食堂的伙食竟然很不错。 施所长也利用吃饭的时间跟林雅介绍所里的情况,副所长叫丁进文,除了林雅之外另外一个女研究员叫张兰秀。 其他五个研究员也不用所长介绍,就开始了自我介绍。 田成仁、刘文俊、钱英哲、凌晋、崔子安。林雅觉得他们的名字都还没有时代的印迹,而早上一起工作的过程中,她对他们的业务能力也有了大概的了解,都是很有水平的人。 坐在林雅身边的张兰秀跟林雅说:“是不是很惊讶我们的伙食还不错?” 林雅点头。 “其实我们刚来的时候,跟你的反应是一样的。我们也是沾了警卫连的光。” 困难时期,上级部门号召大家想方设法自给自足。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608所是靠山又靠水。 翻过后面的两座山,那边有条穿过山谷的河道。山上有猎物,河里有鱼,山里能种红薯和土豆。 在小麦和水稻收成不行的时候,红薯和土豆也能当主食。 这简直是六十年代的世外桃源。 就是不知道风暴来临的时候,他们这里会不会受影响。 经过一个早上,林雅对同事们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们当中几乎有一半人留过洋。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大不了,她的策略再变一变,从给自己攒护身符变成给团队攒护身符。 “所长,下午软膏应该就能出来了,届时需要将小试样品送交医院检验科,进行初步的体外抑菌试验。之前我们在电话里沟通过的,您这边已经联系好医院了吗?” 施所长点头,“是的,已经联系好了。咱们云州有军医院,你爱人帮忙牵线搭桥的,一会我打个电话给医院,看看今天能不能安排上。” 第167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林雅,因为大家都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竟然已婚。 “林工,你英年早婚啊?” “你爱人是军医院的?” 虽然大家都不是爱八卦的人,可此时也实在是好奇这个年纪不大却博学多才很有化学天赋的女同志到底配了个什么样的对象。 林雅腼腆一笑,“我爱人是云州的驻军,不是军医院的。” 此时,食堂另外一侧,那几桌警卫连的战士们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要知道,他们的连长还单身呢。 在警卫连的战士们看来,他们的连长跟今天刚来的林工非常般配。 论相貌,他们的连长仪表堂堂,要身高也有身高,还拿了上半年全军比武大赛的第三名。 而新来的这个工程师,据说是京大来的大学生,长得也好看,怎么看都跟他们连长很般配。 “都给我好好吃饭,看个屁啊!”叶松舟似是忍无可忍地低声吼了一句。 旁边一个排长笑盈盈道:“连长,兄弟们也是关心你的个人问题嘛。谁不知道咱们云州狼多肉少,那么多驻军,下手晚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当新郎啦。” “就是啊连长!上次那个文工团的,你也觉得不错吧?然后你去参加全军比武,回来就只有吃人家喜糖的份了。” “都他妈不要吃饭了是吧?”叶松舟瞪人。 餐桌上,有个战士欲言又止。 排长注意到了,问他:“你小子干嘛呢!跟个刚嫁人的小媳妇似的。连长让我们吃饭,又没让我们憋死。” 小战士这才开口说:“其实早上林工是被一辆车送过来的,那车牌我认识,是96师的车。然后送过来的那个人,应该是勤务兵,他还担心林工没地方吃饭,问我咱们这里有没有食堂呢。” 叶松舟看了一眼说话的战士。 排长则是充分发挥想象力,“哦?难道林工是96师首长家的闺女?他们师长和政委姓什么来着了?” “对了,我记得他们政委确实是姓林。” “林政委的闺女?” “很有可能哦。” “下午是谁的岗?到时候有车来接林工的时候,问问清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给我搞清楚了,今晚的鸡腿就是谁的。”排长对他们连长的婚事大概比连长的亲妈还积极。 林雅这个当事人自然不知道这些,她和同事们放下筷子就继续回实验室工作去了。 施所长也很快打完电话回来,“军医院的说,他们化验科的人会开车来取样品。他们军医院比我们还着急呢。” 即便军医院来取,研究所也应该有技术人员去跟进。 副所长丁进文主动表率:“我去吧,正好我之前也接触过生化医药的项目。” 施所长点头,“好。” 止血消毒软膏生产出来后,就是包装的问题。 最好的办法是用广口玻璃瓶加个木塞,可是一穷二白的当下,连搞到这种包装也很困难。 批量生产的话,应该不是他们研究所来做,想要搞到小批量的包装就更难了,恐怕玻璃工艺厂也不会配合。 按照流程,研究所研制出成果,就将全套技术资料,包括配方、工艺、质检报告等向上级汇报。 上级会召集相关的委员会审核,审核通过,再将样品和报告报送上级卫生部门审批。 最后,有关部门会安排专门的制药厂或者其他有资质的工厂来批量生产。 但是在研究所里,如果成品不能妥善保存的话,也是会影响药效的。 第168章 就在大家有些焦虑的时候,林雅说:“我去打个电话沟通一下。” 施所长立刻点头,“好,我带你去。” “不用,门口不是有哨兵吗,我问哨兵就知道电话在哪个办公室了。所长,您在这里帮我盯着温度计。” 所里人手有限,真的离不开人。 林雅走出山洞,就看到一个站岗的哨兵。 608所隶属于第三机械工业部,在此之前,一直都是比较边缘化的研究所,跟同属三机部的其他研究所比起来,目前为止都没有接触过需要严格保密的项目。 但是,应该有的警卫制度都有。 “同志,我需要打电话,施所长暂时走不开,请问他的办公室在哪里?”林雅手里拿着施所长办公室的钥匙。 小战士脸红红地给新来的工程师指点方向。 林雅觉得还怪可爱的,当然她也没时间多看两眼。 那排破旧的房子后面,果然还有一排房子,施所长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林雅正要拐过去的时候,九十度角的另外一边正好走过来一个,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幸亏两个的反应都比较敏捷,躲了过去。 “不好意思。”林雅看了对方一眼,那人穿着军装,上尉。 “是我走得太快了。” 林雅没再说什么,她再次朝对方点点头,就快速走到施所长的办公室走去。 林雅的电话直接打给了贺司令。 有时候,有些捷径是必须要走的。 贺司令听了林雅的诉求,立刻说:“我会落实的。下午你们的样品送到医院做检测的时候,应该能顺便带回来一些瓶子。” “谢谢爸。” “你这孩子,谢什么啊。” “爸,贺铮他……” 林雅也不知道能不能问,但她还是忍不住。 倒也不是情真意切的思念,就是两人的命运被捆绑在一起了,她希望他能好好的。 电话那边的贺司令在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儿媳的问题,军人有军人的纪律。 “爸,您别介意,我就是随口一问。好啦,我继续去工作啦。” 一个小时后,军医院的车来到608所,丁副所长跟着医院的人一起走了。 “有结果后,我就往所里打电话。” 如此,实验室的工作暂时结束,施所长就带着大家回到办公室。 林雅被安排到了跟另外一个女研究员张兰秀一起的办公室。 张兰秀把她这边窗台上的一盆花放在林雅的桌子上,“林工,欢迎你成为我的‘邻居’。” “好漂亮呀,谢谢张工。” 来到云州的第一天,她的开局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 边境。 贺铮突然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人打趣,“贺团长,是你媳妇想你了吧。”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监控边境的异动,根据可靠消息,边界线那边人想要搞事情。 贺铮是为数不多会外语并且身体素质过关、野战能力强的军官,所以他是这次任务的第二负责人。 贺铮没回应战友的话,却下意识地看向某个方向。 “贺团长,把你媳妇的照片给我们看看呗。”又有人说道。 贺铮一怔,照片? “不会吧!贺团长,你居然没有你媳妇的照片?” “贺团长,你不是在京城结婚的吗?我听说你们大城市的人,什么京城啊,沪市啊,结婚都已经开始流行拍结婚照了。你难道没有结婚照?” “贺团长,你是不是把你媳妇的照片藏在怀表里了?” 大家都知道贺团长有一个怀表,当年是在战场上缴获的,除了怀表,还有一块手表,领导说这是他的功勋,让他拿着做纪念。 贺铮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说:“我媳妇叮嘱过我,不要随便给别人看她的照片。你们要是想见她,就好好的把这次任务执行好。回去就能见到人了。” 说完,贺铮就把原本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怀表放到上衣口袋里,还给扣上了扣子。 如此,大家都以为贺团长的怀表里真的有他媳妇的照片,他又特别小气,不肯给大家看。 有人跃跃欲试想去抢,但是碍于贺团长平时的威望,即便心里痒痒也不敢动手。 一个营长说:“不是贺团长小气,新婚都这样。想当年我刚结婚,也不舍得给人看我媳妇的照片。” 马上就有人拆台,“刘营长,你那是因为嫂子的照片没拍好,你才不高兴让别人看的。” “臭小子!说什么呢?执行完任务回去,你还想不想吃你嫂子做的糍粑啦。” “我错啦。” 贺铮拿起旁边的望远镜,走到旁边地势稍微高点的地方,往对岸的方向看。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异动。 “有情况!马上出发!” 当天晚上,西方媒体开始报道边境问题,并且驻京的外媒也想方设法联系军方想采访。 “请问你们是在边境使用生化武器了吗?根据我们的可靠消息,另外一方的士兵脸上全是恐怖的红疹。” “记者同志,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们国家才是生化武器的受害者。我们一向热爱和平,强烈谴责侵略行径。至于对方士兵脸上的红疹,不知道记者同志是否知道我们国家有一个成语叫水土不服。可能是他们不小心走到我们境内,不太适应我们这边的植被环境。” 第169章 贺铮在无线电台里跟领导汇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说辞—— “首长,我们记得你的交代,坚决不开第一枪。但是他们那么热情地跑过来,我们身为礼仪之邦,自然要好好交代。” “听说他们的西方爹表达热情的方式是握手贴脸,我们可不习惯贴脸,就用手摸了一把他们的脸。” “谁知道他们跟小媳妇似的,被摸了一下就脸红,然后自己使劲挠,挠成那样鬼样子,这他妈也要让我们负责啊?” 首长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不是要笑了,“贺铮,你他妈给我正常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铮:“我们的祖国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森林植被茂盛,我们一路过来的时候,看到不少荨麻科植物,还有橡树、漆树。就顺手采摘了一点过来,想着要是邻居们过来,就热情招待一下。” 和林雅分开后,贺铮脑子里除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和林雅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大概是在他们第一天认识,在那个巷子里,她几乎是贴在他身上做戏来迷惑那个敌特的时候吧。 贺铮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他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起过,包括他的家人。 1948年,他十三岁那年,他被敌人挟持,想以此来要挟他的父亲。 当时敌人原本想挟持的应该是他的母亲,他率先察觉到不对劲,把敌人引开。 他被关在一个房子里,没过多久,有个女人进来。 她当着他的面,把衣服一件一件脱光,大概是想引诱他。 他当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龄,他知道她的意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白花花的身体却让他觉得恶心。 他趁对方不备,把她脱掉的旗袍勒住她的脖子,在她昏厥后,趁机逃脱。 逃出来没多远,就遇到了父亲派来寻找他的人。 家人们都庆幸他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只有贺铮知道,在经历过那件事情后,他对家人之外的其他女性都会不自觉地保持距离。 但是那天,她靠他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气息,却没有反感。 再后来,她在化学方面的天赋让他看到了闪闪发光的她。 这样的她,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 他甚至觉得,这辈子只有她才能让他敞开心扉。 一开始,他也没发现自己的想法会如此强烈。 陆团长想撮合她和那位营长的时候,他只是顺着侄子的话去了她和赵营长相亲的公园。 当然,看到她的相亲不像有结果的样子,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真正让他有危机感,是几个嫂子一起给她张罗介绍海军军官的时候。 他知道,她应该是很清楚自己的出身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可避免的困扰,她需要一个可靠的男人给她提供一个避风港。 那天,他急了。 原本他还觉得让她随军跟自己去遥远的云州委屈了她,但是既然她都主动要去遥远的海岛,不就是山和海的区别了吗? 他完全可以符合她的理想,为什么要把她推给别人。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出面阻止,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或许都不用将来,他怕自己再犹豫的话,可能会走到抢亲的那一步。 在短暂的相处中,他发现她其实是一个感情比较迟钝的人,相比较于她的智商,情感反应就像是一个小学生。 幸亏,人已经被他抢回来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一路上,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到她说起专业的事情的时候眼神发亮的样子。大概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她多有魅力。 正是因为她给顾洁的那些东西,他从中得到了启发。 既然她能从树上提取到一些让人起疹子的东西,又不致命,且又是天然的,他为什么不能用呢。 贺铮不知道的是,首长跟他通完电话后,又去跟他爸贺司令分享趣事。 “老贺,你这个小儿子怎么变得那么有趣了。” “还行吧。” 贺司令后来跟他家小苏蛐蛐:“贺铮应该没有长那个脑子,大概是小雅教他的。” 苏工点头:“那肯定呀。要不然唐家会集体起疹子?” 之前,唐家没安好心想给唐瑞灵介绍一个有梅毒的对象,被唐瑞灵自己给搅和了。 第二天,唐家人集体皮肤出了问题。 唐老太首先怀疑的就是那个梅毒青年进了她的家门,然后把病传染给了全家。 原本和谐了十几年的婆媳关系就此撕破脸,唐老太那嗓门喊得整个巷子的人都知道他们全家都得了梅毒。 孔大姐突然想起之前唐瑞灵也回过唐家,提醒她最好也去检查一下。 “谢谢大姐,其实呀,他们不是梅毒,是疹子。这是小雅帮的忙。”唐瑞灵也没瞒着,药粉的来源,以及她是怎么做到的,都告诉了孔大姐。 孔大姐自然也不吝啬于跟家人分享这个趣事。 唐家在骂战中惶恐了几天,唐敬业也被单位同志去体检,结果显示不是梅毒,但是他家的事情也成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真缺德,后妈要把得了梅毒的人介绍给瑞灵。 ——后妈跟表哥不清不楚,没准她生的都不是老唐的种。 唐家热闹,唐瑞灵自然就没人来打扰,更加专注地编著《化工在法医学上的应用指导》。 * 军医院的外科医生应该是整个医院里最忙的。 官兵们平时训练,难免会磕碰,轻伤就去卫生连擦一下红药水,重一点的就去军医院。 经常会有本来轻伤的战士,最后变成了伤口感染。 归根结底,就是不能及时止血和消炎。 这一天,某个野战连去山里进行常规的训练,结果跌入了蔓藤覆盖的凹陷坑,三四米高的地方,好几个战士滚落下来,其中一个骨折,其他的身体都有严重的擦伤。 来到医院,清洗好伤口后,医生就跟护士说:“把那个新的药膏拿过来,直接涂抹。” 药膏碰到伤口的一瞬间,战士们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有点刺激的疼。 第170章 两天后,战士的伤口恢复显著。 让小战士们有些意外的是,他们分明是小伤,但是医院这边却非常重视,除了骨折那位战友,其他人也被要求住院,时不时就有人来看他们的伤口情况。 这一次,又是乌泱泱地进来好些人,盯着他们的伤口看了又看,说着一些他们也不是很能听得懂的专业术语。 有些穿着白大褂,有些人不是。 没有穿白大褂的人里,有一个年轻姑娘,长得特别漂亮,被她盯着腿上的伤口的时候,小战士面红耳赤,都有些后悔自己早上洗漱的时候没顺便把脚也洗洗。 很快,一行人又从病房里离开。 有一句话小战士们是听懂了——伤口恢复得很快。 小战士们也是这样认为的,以前类似的伤在训练的过程中经常发生,有时候比这个还轻,但是恢复起来却没那么快,怎么也得一个星期才有现在的效果。 而且有时候还会发炎,好起来就慢了很多。 “你们说,会不会是我们掉进的那个坑里有毒气什么的。所以我们被留在医院统一治疗啊?我听驻地的老百姓说,当年小本子是要在山里有做过实验呢。” “毒气的话,人家干嘛只盯着我们的伤口啊。我看是那个药膏刚生产出来,我们是第一批试用的人。” “我赞同班长的说法。而且那个漂亮姑娘应该是研发药的,不知道她是哪个单位的。” …… 从林雅到云州刚好一个星期后,止血消炎软膏正式得认可。 相关审核成员签字确认,配方正式定下来。 608所按照流程上报给了三机部的领导,部里直接给他们团队嘉奖,同时也提出了要求——608所既然有小规模生产的能力,再加上部队也急需药品,就暂时由608所来生产。 施所长跟部里反应:“领导,我们的硬件条件确实能满足,但是人手不够啊。” “你现在马上统计人数,需要多少人,我批。” “领导,这项工作比较专业,我们需要的人都需要具备专业的知识。” “好你个施嘉祥,还跟我玩心眼。行了,你想把什么人调过去,把名单报上来。” 在人员到位之前,林雅他们这些研究员一直在加班加点。 东西刚出来,立刻有人来取走,每天如此。 除了云州军医院的,还有附近空军一个师的卫生院也闻风而动。 “你们陆军皮糙肉厚的,忍忍就行。这次,还是我们先取。我们师长已经跟上级说好了。” “你他妈跑到云州陆军26军的地盘上放什么屁。空军就比我们金贵啊!” 林雅路过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吵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空军:“你看看你,张口就说粗话,旁边还有女同志呢。” 陆军看到林雅,微微脸红,“同志,我就是觉得他们不讲理。明明之前说了,该轮到我们了。现在天气热,战士们受伤后,伤口都不容易愈合。” 空军:“我们空军的战士难道就不热吗?伤口就容易愈合吗?” 陆军:“哼!那我们也不像你们这样不要脸地来插队!这个研究所里还有我们军里的家属呢,我们都没通过家属的关系走后门。” 家属林雅:“插队的习惯不好。” 空军:…… 陆军:(* ̄︶ ̄) 第一批小批量的药膏出来之后,就被送到了边境。林雅还趁机问了一下贺铮的情况。 没有情况就是最好的情况。 之后这一个星期,林雅并没有再让小邓送她上下班。 第171章 研究所里有单身宿舍,环境虽然简陋,但是有独立的卫生间,她直接住在所里,还能节省上下班在路上花的时间。 最主要的是,这个位于山脚下的房子,外面几乎飙到四十度的时候,这里还能维持三十度左右。 家属院里,大家都听说贺团长结婚了,他的对象也随军来了驻地,但就是没见到人。 有人问贺团长的勤务兵,“咋没见你们贺团长的家属啊?” 小邓:“嫂子有事。” 小邓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能够成为贺团长的勤务兵是因为他能管得住嘴。 贺团长没结婚之前,家属院的嫂子们特别热心替他张罗。 嫂子们不敢在贺团长面前多说废话,就会找他身边的人了解他的情况和动向。 有几次,团长在市区办事,不是偶遇了副师长的家属的侄女,就是遇到文工团的演员。 小邓成为团长的勤务兵之后,嘴巴紧得很。虽然现在嫂子们打听的对象从团长变成了嫂子,他也是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多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家属院里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贺团长的媳妇是京城来的,到了家属院住了一个晚上就后悔了。然后就收拾东西住进了市里条件最好的招待所,看样子要住到贺团长执行任务回来。 据说,贺团长媳妇刚从京城来,下火车后,在军招待所吃过饭,有人见过她,长得娇滴滴的,看着就是没吃过苦的那种。 这样的人恐怕是受不了云州山沟沟的家属院的苦了。 还有人私底下议论,说贺团长恐怕是娶了个祖宗回来。 也有人反驳——就算娶了个祖宗,那也是人家贺团长乐意的。 林雅当然不知道这些,在连轴转了十天之后,迎来了周日的休息日。 前期的原材料已经用完,新的还要过两天才到位,再加上新到岗的人员需要培训,施所长就强行让已经加班了十天的研究员休息。 林雅就把房间里的床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带回家属院洗洗。 周六这天下午,小邓开着车来到608所,站在门口,他明显察觉到里面的人变多了。 他问岗哨的战士:“林工应该忙完了吧?” 小战士也想跟小邓打听消息,上次小邓匆匆忙忙地把林工住宿的东西送来之后就走了。 “忙完了,所长让他们明天都休息。对了,林工是你们96师的家属?” “对啊。” “是谁家的家属啊?” 小邓警惕地看着对方。 小邓露出神秘的微笑,“你猜。” 小战士:“我……我不知道呀。”万一猜错了好像也不太好。 小邓:“你们警卫连的连长姓叶,对吧?” “咦,你怎么知道?” 小邓当然不会跟对方说他知道嫂子以后是608所的职工之后,就想方设法把所里的情况了解了一通。 因为单位也涉及到保密,想要打听起来其实是有难度的,他压根打听不到里面的研究员的情况,只知道警卫连的情况。 据说,负责所里安保任务的警卫连连长也是大有来头。 这位叶连长出身将门,他父亲当年也立下过赫赫战功,现在军区担任要职。 按理说,将门虎子,他既然从军了,也应该是去更适合的地方历练,但是他却选择到隶属三机部的警卫部门担任研究所警卫连的连长。 令人费解。 小邓在疑惑中又打听了一圈,还真让他打听出了一点消息来。 第172章 这个消息来源于部队的招待所。 听部队招待所的服务员说,上半年军区首长来云州检查工作的时候,在招待所见了叶连长,当时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同志住在招待所里,女同志跟叶连长说:“你如果执意不肯调动,那我们就完了。” 叶连长冷笑:“本来就没有开始,你也不用自作多情。” 这样一看,608所的警卫连长是单身,而且皮相还不错的那种。 在小邓看来,叶连长大概就类似于他家团长的简陋版本。 当初,他们团长还没结婚的时候,他们一团的兵也都特别关心团长的婚姻大事。去医院看到新来的女医生,都忍不住幻想一下跟团长有没有可能发展? 如此,小邓也就能类推608所警卫连的战士们应该是在为他们连长的婚事着急。 小邓再次微笑,“林工是我们团长家的嫂子。” “啊?” 看到对方的嘴巴因为惊讶而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小邓爽了。 哼,他们团长家的嫂子也敢惦记。 还是团长聪明,嫂子刚大学毕业就把人给截胡了。 很快,林雅就提着一个包袱从里边出来,小邓立刻上前,“嫂子!” 这个声音响亮无比,把林雅都给吓一跳。 周围的人也被这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新来的职工看到这个称呼居然是林工专属,有些意外,“林工竟然已经结婚了?” 丁副所长微微一笑,“很正常啊!优秀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 丁副所长和施所长暗地里讨论过,部里为什么没有直接把止血消炎药膏安排给其他部门的人负责生产,而是留在他们所里暂时生产,多半是林工的夫家那边的帮忙干涉过的结果。 所里负责生产,就会产生效益,所里的职工日子也能好过一些,大家的价值也能够相应地体现出来。 林雅坐上车后,就问小邓:“ 你这是公车,用来接我不合适吧?” 小邓:“嫂子,您放心,是师长让我来接的。师长说,要是没有您,我们师部的卫生院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排上分配到的止血消炎的药。有了那个玩意,受伤难恢复的情况就减少了很多。您是科研人员,我们得保证您的安全。” 车一路开进家属院,这会儿刚好是吃晚饭的时间,家属院外面倒是没什么人。 林雅已经在所里的食堂吃好了,从车里下来后,她就让小邓先回了,要不然车停在门口,邻居吃完饭难免会过来问东问西,她现在挺累的,暂时还没有心情搞社交。 没有洗衣机,洗衣服要靠双手。 林雅把床单放在木盆里泡,洗完澡后,再把衣服也泡上,明天再洗。 穿着大嫂从国外带回来的睡衣,林雅倒是有一种回到2000年以后的感觉。 十天前在这个屋子里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急匆匆出门,都没来记得把房子好好看看,今天洗完澡,林雅就提着马灯把卧室隔壁的房间也看了一下。 正如贺铮说的那样,这个房间很大,可以用做书房。 书架上有一些书,林雅翻了一下,基本都是军事方面的。 靠近窗台的位置,还有一张很大的桌子,如果他们两个人都需要在家里办公的话,确实有足够的空间。 只是,贺铮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今晚林雅睡得并不踏实,她能听到山里一些动物的动静,甚至还能听到不知道什么动物从围墙上爬过去的声音。 会不会有蛇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林雅就收不住了。 又一次提着马灯四处看。窗户有纱窗,门也有纱门,她还是不放心,又把纱门纱窗都检查了一遍。 在所里的宿舍,她听张工说过,他们刚来所里的时候,时不时有小动物们光顾。 有的时候回到房间发现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在床上生了一窝小猫。 这还算好的,崔工有一次回宿舍,竟然在厕所里看到一条蛇。 后来,所长采取了一些措施,做了一些药粉撒在宿舍周围,这样的情况才少了。 所谓的田园如画,还是得依靠现代科技,才能过得安稳。 要不然,日子没过成诗,就变成了尸。 林雅暗暗在心里记住下周去所里,也得弄点药粉回来。 因为心里不踏实,林雅一直没能睡沉,外面稍微有点动静,她立刻就睁开眼睛。 就这样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三点多,她终于还是没顶住生物钟,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林雅依稀听到有动静,好像是洗衣服的声音。 嗯?什么情况?不会是小邓在帮她洗衣服吧? 从卧室和书房的后门都可以去后院,小邓确实可以不通过卧室去后院。 林雅可没这样的脸让别人给她洗衣服,而且那里面还有内衣。 林雅快速起身,把睡衣换下来,飞快地把头发拢了拢,就往朝后门走去。 推开纱门,她就看到一个光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清晨的阳光斜穿过树木的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男人蹲在木盆跟前,挽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正揉搓着盆里最后一件衣服。 第173章 昨晚九点多,贺铮回到云州,执行这次任务的官兵算是很好地执行完了任务,这次小规模的冲突中,我方人员只有轻伤没有重伤。 但是其中的凶险和一触即发的紧张态势,首长们都很清楚。 人回来之后,军部就召开紧急会议,贺铮事无巨细地汇报当时的情况。 接着,军部首长就跟军区汇报,军区再继续向上级汇报。 期间,贺铮需要时不时地接电话。 贺铮也没有坐在那里等召唤,他随便把三把椅子挪到会议室的角落,头上靠一把,腰臀靠一把,脚上再搭一把,直接睡。 需要他接电话,自然有人来叫他。 就这样,断断续续到了今天早上六点钟,他的事情彻底结束了,车直接把他送回到家属院。 天还没完全亮,但贺铮依然能看得很清楚,前院依然如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完全看不出来有女主人加入的痕迹。 以前,战友结婚,家属随军后没多久,基本都会邀请大家一起去家里吃顿饭。 每次贺铮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房子的变化。 家属没来之前,走进去就单身汉的居所的样子。 家属来之后,院子里很自然地就会多了一些女主人存在的痕迹,比如院子的一角多了一口腌咸菜的缸子,比如角落的菜地愈发有生机,也有的是墙角的花开得更鲜艳。 但是他家依然如故。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那就证明她在家里,不过反锁的门也难不倒他。 轻手轻脚进屋后,他直奔卧室。 果然,她就躺在床上,侧卧在柔软的枕衾之间,宛如一枚静憩的贝壳。几缕乌黑的发丝缠在腮边,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她穿的是睡裙,领口因为睡觉的姿势往下扯,若隐若现。 贺铮顿时感觉身上的血液翻滚,飞快地挪开视线,却又看到了她膝盖以下的双腿,笔直又白皙。 最后,他的视线被他强迫着从她曲线动人的身体上再次回到她那张柔和的脸颊上。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摸她的脸,却发现那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一下。 他收回手,又往后退了一步。 是他身上的味道让她不舒服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去了卫生间。 夏天的山泉水很清凉,早上打在身上其实还是有点凉,但是这股子的清凉却没法将他身上的燥热褪去半分。 终于,他还是用了手。 低头,看到大腿那处狰狞的伤疤,贺铮剑眉蹙起。 以前,他是不在乎的。 现在他有点烦躁——她看到之后,会嫌弃吗? 又胡乱地再洗了一通,他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后院泡着的床单和衣服,就顺手给洗了。 洗好一件涮一件,然后晾在绳子上。 最后就只剩下他们俩的内裤了,他把两条裤子团在一起搓了几下,几秒钟后,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赶忙把自己的那件洗好,晾好,再继续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把她的洗干净。 林雅起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贺铮正在洗她的内裤,可能是怕洗不干净,还举起来看了看。 林雅脸一热,推开门,跑过去,一把将他手里的裤子抢过来。 “不用你洗。”林雅自己拿到旁边竹子做的水管里流淌着的水下面搓洗。 贺铮手里一空,怔了一下,站起来,就看到她背对着自己,耳根发红。 第174章 她窘,他就坦然了。 “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说完,他也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又补充一句:“我回来后就在这里洗衣服了,刚洗完。” 林雅突然又想到些什么,她睁大眼睛,“我记得我昨天晚上把门反锁了呀。” 贺铮:“是反锁了,我自己开的。” “啊?你能开,是不是别人也能开?” 贺铮听懂了林雅的顾虑,“放心,别人没你男人这样的动手能力。再说了,这里是部队家属院,谁那么不知死活地跑来这里干坏事。” 林雅却很感兴趣,“你示范给我看看你是怎么开锁的。” 对上那双晶亮的眼睛,贺铮没法拒绝。 于是,他带她来到门边,给她示范了一下。 她脸上那“竟然可以这样”的表情取悦了他。 “你去洗漱,我来做早餐。早上就吃挂面吧?” “好。” 林雅洗漱出来,走到厨房就闻道一股香味,挂面也能这么香吗? “这是什么啊?”林雅好奇地看着桌子上那碟被切成一小段用干辣椒炒出来的东西。 “萝卜干。” 萝卜干炒出来这么香吗?林雅端起来,闻了闻,确定是这个发出来的味道。 “你端到外面的桌子上,我们在外面吃。” “嗯嗯。” 她被香得有点饿了。 贺铮用一双筷子分别插在煮了挂面的锅的耳挂里,直接把锅端出来,手里还能再拿着两个碗。 林雅见状,立刻跑到旁边的菜地里掐了好几片最大的南瓜叶子,再把叶子铺在桌子上。 贺铮把锅放在叶子上。 随即,他就给盛好了两碗面,还每人一个卧好的鸡蛋。 还别说,挂面就着辣椒炒萝卜干吃,有滋有味。 这是她以前从来没吃过的。 他其实还能吃得更快一点,但是眼前坐的是她,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吞咽的动作。 两人几乎是同时吃完一碗。 贺铮很自然地再把她的碗接过来,要给她盛。 “再要小半碗就够了。”林雅觉得自己的胃已经饱了,就是嘴巴没饱,萝卜干好吃。 “多吃点,你太瘦了。”贺铮突然想到之前看到的曲线,盈盈一握。 “这个年代,想找个胖子也不容易吧。”林雅下意识地说。 贺铮:…… 两人刚吃完,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嫂子,您的信。”是小邓的声音。 信? 这对于林雅来说也算是比较新奇的东西,她跑去开门。 只见小邓手里拿着好几封信,正想着哪封是她的,小邓就把所有的信都递过来,“嫂子,这些都是您的信,都是从京城寄过来的。” “对了嫂子,团长今天应该能回来了。” 林雅接过信的同时,说:“他已经回来了呀。” 她的声音欢快,但是贺铮拿捏不准她是因为她回来而高兴还是因为收到信而高兴。 小邓往里看,果然看到他的团长站在屋檐下面,顿时满眼欢喜,“团长,您回来啦。” 林雅回头,就见贺铮已经不再是之前光裸着上身的样子,而是穿上了白色的背心,下身是军裤。 这个时代的军人再普通不过的装扮,却被他穿出了男模的范儿。 果然,身材好的人披个麻袋都能变成时尚。 小邓是个眼里有活的小伙子,进来之后就飞快地去把餐桌收拾干净了。 小伙子一边洗碗一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以前贺铮倒是习惯了他这样,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聒噪。 十分钟后,小邓又准备给院子里的植物浇水的时候,贺铮叫停了他,“行了,小邓这里没你的事了,走吧。” 第175章 “没事,团长,一会就好。” “走吧。” 小邓一怔,最终还是悻悻地把手里那个用葫芦做的水瓢放下,离开了贺团长家。 还没走出家属院,一个营长就看到蔫头耷脑的小邓,问他怎么了。 心情忐忑的小邓跟营长说:“营长,我可能不能继续给团长当勤务兵了,他都不让我浇水了……” 营长翻了个白眼,“你个瓜娃子!团长刚回来,新婚的小媳妇在跟前,你有多碍眼你不知道啊!” “啊?”小邓没想明白。 “等你有婆娘就知道了。” 在小邓走后,贺铮还专门去把院门关上。 然后穿过院子,回到家里。 此时的林雅已经在书房里拆信了。 收信的地址是贺铮的地址,收信人都是“贺铮转林雅收”,而且都是从京城寄来的。 再看地址,有公安部的地址,应该是瑞灵姐。 还有电视台的地址,是大嫂。 还有京大的地址,林雅猜测应该是梁主任。 再有就是一个小学学校的地址,这就让她有点费解了,她似乎不认识什么老师啊。 “应该是贺霈。”贺铮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 林雅侧过脸,才发现他就紧挨着她站,转过来的时候,差点蹭到她。 她往旁边挪了挪,“贺霈怎么会给我写信?” “看看就知道了。”他已经从旁边用竹子做的笔筒里拿出一把小刀,再把她手里的信封拿过去,小刀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一下子就把信封的封口划开,切口整齐。 林雅开始看信,他则是继续把另外几封信给开了。 “哈哈,贺霈这个孩子,太有意思了。” 贺铮凑过来跟她一起看—— 【小婶婶,您好。 在你去火车站的时候,我就在家里给你写信啦。我想着,等你到小叔的家属院的时候,应该就能收到信啦。 写信的目的是为了告诉你一些家属院的事情,让你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小婶婶,你肯定很惊讶我为什么会知道家属院的事情吧?因为我们春节的时候去了二叔那边的海军家属院啊。 家属院里的小孩难免不了有调皮捣蛋的,比如他们会抓蛇扔到别人家的院子里。你家要是有蛇,你也不用怕,肯定是没毒的,不然抓蛇的人早死了。 还有些小孩喜欢袭击公共水龙头,你要是在水龙头旁边洗东西,如果有小孩靠近,你一定要记得及时躲避。小婶婶你这样看起来不会骂人的文明人,就是他们的最佳袭击目标。 ……】 不用想也知道,贺霈在信里列举的这些,应该都是他们兄弟几个之前在海军家属院里干过的事。 贺铮看着林雅笑得眉眼弯弯,她转过来他说:“从贺霈的写作水平来看,他的作文水平不应该这么差呀。” “一个是任务,一个是爱好。呈现出来的水平当然不一样。” 林雅点点头,“好有道理。” 接着,林雅又去看京大寄过来的那封信,果然是梁主任写的。 梁主任说,她之前的那篇论文已经得到回复,期刊那边打电话到学校来核查她的情况,论文发之后会寄过来样刊。 此外,剩下的三页纸说的都是梁主任在化学研究中遇到的问题。 当时在学校的时候他倒是没跟她提到过这些问题,看到最后,林雅就知道了梁主任为什么面对面的时候没有提出来。 梁主任说,那段时间他看得出来林雅非常忙,每一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不忍心耽误她的时间。而且如果被其他的教授知道,恐怕也会效仿,有可能会占用她的时间。 信的末尾,梁主任说,让她不用着急回信,有空再回。 瑞灵姐的信封很厚,打开才发现里面折了几张,一看就是不同的人写的。 这个信封里面装了瑞灵姐的信,还有赵小娟的信,以及一个刑警的信。 瑞灵姐说,她离开后,她很想她,唐家最近吵吵闹闹的,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还有,那些资料她整理到什么程度了。 赵小娟告诉林雅,她嫁人后又马上离开,巷子里的邻居们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邻居们都很感激她帮忙解决了好些人的工作问题。还说,邻居们现在也不怕唐医生是法医了,不少人带着狗上门让唐医生帮忙结扎。富贵应该很想林雅,已经连续趴在她家门口无精打采好几天了。 至于刑警的信,是他一起进修过的同学手里有一宗悬案,那是西南地区的一个市的案子,案发两年,当地的法医也没有唐法医那么专业,只是感觉死者的死不像是意外,就把线索给了同学,让同学帮忙问问公安部里的高人。 刑警知道唐法医要给小林老师写信,就顺便也写了一份。 关于案子的疑点,林雅暂时放一边,她想把大嫂的信看完。 大嫂的字很娟秀,她先是叮嘱她在这边照顾好自己,不要委屈自己,然后又提到一个问题—— 【小雅,你还年轻,不用着急要孩子。 暂时不要孩子,就要注意避孕。 男人都会觉得用那玩意不舒服,你千万别惯着他,一时的心软,受苦的只有你自己。】 第176章 大嫂说的这些话,是在最后一张信纸上。 贺铮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除了侄子贺霈的信,其他人的信他并没有凑过来跟他一起看。 在她看信期间,他把她京城带过来的行李整理了一下。 显而易见,她来云州这段时间,似乎还没有把这座房子当成家的自觉,比她人先到的行李,甚至都没打开过。 他猜她应该是不知道她该把东西放在哪里才不会“入侵”他的领地。 他都已经把她的内裤和自己的揉在一起,她还想跟他分得那么清楚!呵。 于是,趁着她看信的间隙,他就把她的包打开,把里面的书归置到书架上。 把书放好之后,又把棉被塞到专门放床褥的柜子里。 之后就是她的衣服,也全都拿出来挂在隔壁卧室的衣柜里。 剩下就是一些杂物,其中有一个木质的盒子,盒子还上了锁。 他站在门口问她,“林雅,这个盒子你想放在哪里?” 但是林雅没回应他,她看信似乎入迷了,也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她的脸颊绯红。 贺铮疑惑,上前,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他就知道那是大嫂的笔迹。 “林雅,大嫂跟你说什么了?”贺铮再问。 林雅飞快地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没,没什么。” 掩盖一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林雅立刻拿起之前放在一边的老刑警写的信递给贺铮, “这个案子,我们可以试着解解密。” 贺铮眼角含笑,“好。但是在这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你的行李都归置好?” “哦,对。我来云州之后,就在你家里住了两晚,就是第一天和昨晚,其余的时间都是住在所里的宿舍,用到的东西也不多。” 接着,林雅就跟贺铮一起整理,基本上是他拿出一件东西,问她:“经常用吗?” 然后再根据她的回答来归置。 与此同时,林雅也趁贺铮转身的时候打量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再回忆了一下先前他光裸上身的样子。如果没看错的话,除了胳膊上有些擦伤,他身上应该是没有伤的。 “贺铮,你这次执行任务没受伤吧?”林雅问。 “走之前我答应过你的,没受伤。不过呢……” 贺铮突然回头看她。 她对上他的视线,“不过什么?” “不过还是有些战友用上了你的止血消炎软膏,很好用。” 当时后勤的送到随队卫生员手里,卫生员还不以为然,伤兵用过之后,卫生员喜出望外,“这玩意还真他娘好用啊。伤口都不发炎了。” 林雅笑得眉眼弯弯,“是吧?我来云州的第二天下午,就把药膏的样品做出来送到军医院去做检测和试验了。专家审核通过后,我们所就开始小批量生产,第一批就送到前线给你们。” 他能听出来她的成就感,他也以她为荣。 东西收拾好,两人就又坐到前院的屋檐下,一起研究老刑警说的案子。 两年前的深秋,红星造纸厂的女工周晓芸在下夜班途中失踪,三天后在浑河边的芦苇荡里被发现。 尸体严重腐烂,法医当时只能断定死因是头部遭受重击。 唯一的物证,是死者紧握在手里的一小块褐色硬块,像松香又像蜡,两年过去,检测技术有限,一直无法分析成分。 刑警走访了全市的化工厂、研究所,没人认得那是什么。 听同学说公安部有一个化工专家授课,就第一时间想起这个案子。 贺铮看完信,就问林雅:“你觉得什么化工产品像松香又像蜡?” 林雅思索了片刻,“在我的知识库里,没有这样的化工产品,但是有一种松香和石蜡的混合物,比例很特别,7:3。里面还含有微量的……蓖麻油酸。只需要将样品溶解,滴入试剂,用色谱仪就能判断出来是不是掺了蓖麻油酸的松香和石蜡的混合物。” 贺铮想到了些什么,问:“你说的不会是小提琴琴弓的松香配方吧?” “咦,你怎么知道?” “我……我以前学过小提琴。” 林雅诧异,“没看出来,你是德艺体美劳全面发展啊。” 贺铮很大方地说:“有机会我拉给你听。” 林雅欢喜,“那咱们说好了啊。” 就这样,两人推测出这个案子的突破点——杀人凶手应该是会弹奏小提琴的人,而且凶器很可能就是小提琴。凶手行凶的时候,死者会防卫,应该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好抓住了琴弓,到死都牢牢地拽着。 写信的刑警在信的后面留下了办案的公安的地址和电话,让林雅有线索的话,可以直接给对方回信或者打电话。 一旦开始了解密,林雅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她问贺铮方便打电话吗? 随即,贺铮就把她带去了可以打电话的办公室。 转了好几次线,终于转到了陈公安的办公室。 “喂,请问是林老师吗?”陈公安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 “对,我是林雅。李公安的信我收到了,我的看法是——” 林雅把她和贺铮的推测简单明了地告诉陈公安。 得知贺团长的爱人来打电话,马上就传开了,大家都想目睹贺团长爱人长什么样,看看是不是他们期盼中的男才女貌。 在林雅等转线的几分钟里,办公室外面站了里三层外三层好些人,只是林雅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并不知道她现在受关注的情况。 贺铮看到这副场景,有点脑壳疼,但是他也很清楚,现在赶人也赶不掉。他说的每句话,都会让他们看热闹看得更加起劲。这是经验之谈。 他索性也转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原本还好奇团长嫂子长什么样的围观官兵们,开始听嫂子说起了案子,一个个也都被她说的话吸引了。 “什么?死者以前的对象是弹小提琴的?那你们之前没调查过他吗?通常来说,女性被害,排除意外和激情杀人,凶手有40%的可能性是男友或者丈夫。”林雅没有胡说,前世她也协助过警方办理和化工相关的命案,她听警察是这样说的。 那些“消失的她”,首先就是要排除她身边的他。 第177章 陈公安说,死者的前男友是省里的艺术团的首席小提琴手,但是案发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半年。 并且当时他有不在场证明,案发时正在外地演出。 林雅又说:“案发时间是夏天,我建议你们再问一问专业的法医,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所以尸体腐烂得比较快,因此此前推断的死亡时间有误。既然有怀疑的目标,我建议你们搜一下可能犯案的地点。毕竟凶手平时应该不会随身携带小提琴吧?这样的东西,要么在单位,要么在家里。” 陈公安兴奋不已,“谢谢林老师给我们思路。我马上就去查。” 挂断电话,林雅还没从刚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突然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嫂子好!” “嫂子,终于见到你啦。” “嫂子,你是公安啊?” “嫂子,你好厉害啊!” 林雅:…… 贺铮轻轻地咳了一声,“你们别堵在这里,我们还有事。” 他担心林雅受不了这些大老粗的热情。 林雅确实第一次感受这般热烈且直白的情感,她能感觉到大家的热情和善意,当然里面还夹杂着好奇,似乎还有崇拜。 她对大家微微一笑,又挥挥手,“大家好,我叫林雅,是贺铮的爱人。我不是公安,我从事化工研究的工作。在京城的时候,因为我的好朋友是法医的缘故,并且她经手的案子恰好又涉及到化工产品,所以我帮了点小忙,然后就被公安的领导请去帮忙讲了几节课。就是这样。” 哇!嫂子不仅仅长得好看,又是大学生,却一点架子都没有。竟然还耐心地解释他们的疑惑。 “嫂子,你也太厉害了!学化工的,还能懂破案!还被专业的公安请教。” 林雅:“没有没有,其实刚才这个案子,是你们团长发现了突破点。他知道小提琴的琴弓的用料,不然的话,看不到实物,没有经过检测,我也不可能知道是什么物质。” “团长和嫂子,天生一对!同志们,你们说对不对?” 下一秒,另外那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喊:“对!团长和嫂子,天生一对!” 震耳欲聋。 林雅:…… 贺铮嘴角再也压不住,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林雅有些不好意思了,“好了,别挡在这里了,耽误别的想打电话的同志,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大家自觉地让出一条路,并且不认为团长说的有事是敷衍他们的说法,毕竟嫂子那么能干,肯定有其他正事。 贺铮和林雅刚走,刚才围观之一的一个排长也屁颠屁颠地去做事了。 师政委老远就看到这个小排长走路带风,嘴角咧到耳后根的样子。 “狗剩!你过来!” 小排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也垮下来,不情不愿地走到政委跟前,“太爷爷,都跟您说了,不要再叫我村里的小名了!我现在叫林卫国。” 林卫国和林政委是一个村子里的,按照辈分,林政委是太爷爷的辈分。 林政委跟着队伍打鬼子之前,跟着村里的秀才读过书,鬼子赶走后,他也走起了政工路线。 林卫国的爸妈在鬼子打来的时候,都死了,是爷爷抚养他长大。 前几年,爷爷自知时日不多,又恰好林政委在离开家乡多年后第一次回乡探亲,就厚着脸皮找到林政委,让他把孙子带来当兵。 林卫国的条件还不错,也读过几年书,林政委就把人带走了。 林政委笑眯眯地问:“刚才你们哇啦哇啦叫什么呢?见到你们团长的媳妇啦?” 林卫国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是啊!团长的爱人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女同志啦!太爷爷,你们家太奶奶都比不上的那种!团长的爱人是大学生,虽然是学化工的,但是她竟然还懂公安的破案。” 随即,林卫国就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林政委。 林政委听完之后也很诧异,“这位女同志确实了不得。” “那是!跟我们团长般配得很。” 林政委还知道,那个部队医院都抢着要的药膏是贺铮的爱人想出来的配方,他们师的卫生院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才能成为第一批分到药膏的人。 来到办公室,林政委发现隔壁的师长竟然也在。 “老黄,你怎么也跑来?” 黄师长满脸无奈,“家里的婆娘把家属都弄到家里来了,她嫌弃我在家里待着别人不自在。” “那我可要批评你了,嫂子也是支持我们的工作才这样。” 黄师长的爱人随军来了之后,就在云州的一个街道担任妇女主任的职务,特别擅长做妇女工作。 现在师里遇到的问题是,随军家属的工作安排很困难。 云州的驻军多,但是当地能够提供的岗位很有限,军里也不能厚此薄彼,地方也不想接收进来不能干活的军嫂。 所以,地方就提出——既然等着就业的军嫂这么多,那就择优录取。 说白了,就是要考核。 文盲的军嫂,直接就没戏了。 恰好,他们师里的文盲军嫂又是最多的,就业就成为了老大难的问题。 林政委直接去军里堵首长——“我们师里文盲军嫂多,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师乱始弃终的干部少。又不是什么工作都必须要识字,别以为我不知道,国企不少职工也不识字,他们能干的那些活,我们的军嫂也能干。” 被林政委缠得没办法,军里出面给安排一些人进了国营大厂的车间。 但是,军里也提出——“别以为你们文盲你们就骄傲!扫盲班给老子上起来!以后识字了,再给你们安排工作。” 扫盲班轰轰烈烈地开班,但是很快就没人了。 黄师长的爱人今天就是趁着休息,把几个在家属院比较能说得上话的家属叫到家里,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能让那些军嫂继续去扫盲班上课。 林政委跟黄师长说:“贺铮的爱人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不是还给公安部的公安领导们上过课。没准啊,她也有办法让这些家属学起来。” 黄师长眼睛一亮,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初,“杀鸡用牛刀,不妥吧。” 第178章 林雅做事情不喜欢拖拖拉拉,老刑警的事情处理好了,她就想着把所有的信都回了。 她坐在屋檐下面写回信,贺铮就给院子里的植物浇水,同时还不忘记从黄瓜藤上摘下两根黄瓜,又从旁边扯下两个西红柿,洗干净就放在碟子里放在林雅前面。 贺铮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自然,就像他给她洗衣服一样,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能是因为他从小看到的家里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以前父亲南征北战,但也不至于见不到人,每年还是有点时间跟他们母子团聚。 父亲回来后,也不像其他叔伯那样,翘着二郎腿等着女人伺候,勤务兵不能及时做的事,他就带着三个哥哥一起干。 解放后,他们家住进四合院,父亲也依然如此,哥哥们也一样。 贺铮还没退学的时候,有一次从学校回来还没跨进月亮门,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跟他妈扯闲话。 “小苏,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不管管你那几个儿媳妇。我那天在医院,看到你家贺钦居然给孔玫洗内裤。晦气不晦气啊?男人碰女人的内裤,要触霉头的。” 扯闲话的人是贺司令的战友的爱人,大概是看到贺钦在医院给生老二的孔玫洗内裤,专门跑来编排一通。 他妈轻轻一笑,“啊?男人碰女人的内裤就要触霉头啊?你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年打鬼子的时候,就应该集体征集女同志的内裤,先扔到鬼子头上,他们触霉头了,也打不了胜仗了。这样的话,也不用浪费那么多子弹,更不会牺牲那么多革命同志。” 那大娘气呼呼地走了。 他妈看到他回来,看到他嘴角的笑容,就猜出他刚才应该听到了全部。 “她呀,就是因为她儿媳妇拿她的儿子跟你哥哥们比,觉得自己嫁的男人不如你的嫂子们好,所以来嚼舌根。 我才不上当! 贺铮,你也一样,别在外面喊打倒地主老财,回到家里就跟女人抖地主老财的威风,让女人伺候。 现在的女同志都有工作,自己能养活自己,离了谁又不是活不下去。 你对媳妇好,媳妇才会对你更好,家里才会更好,明白吗?” 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本来已经尘封在岁月了,但是决定跟林雅结婚后,他父母平时传授的那些夫妻相处之道却桩桩件件地拂过他的脑海。 林雅给贺霈的回信,夸他的信写得很好,看了前面一段就想看下面一段,如果他写作文也这样写的话,就不用再抄别人的作文啦。 信的最后,林雅还给贺霈几篇命题作文。 就是不知道收到出题的信之后,贺霈会不会后悔给她写信。 给大嫂的回信,其实是给京城的家里人写信。 她说自己在云州一切都好,还说她和贺铮现在住的家就像是世外桃源,每天都在鸟语花香中醒来。还说贺铮已经平安回来,身上就是胳膊上有点小擦伤,其余的一切安好。 还说起自己的工作,研究所里的人际关系很和谐,领导也很好。 另外,单位的食堂伙食很好。 勿念。 给唐瑞灵的信也差不多是这些内容,重点提到那个案子如果破了的话,有贺铮的一份功劳。 至于赵小娟的信,她跟她说,加油中考,考上理想的学校。顺便也让小娟跟富贵说一声,她很好,让它不用想念。 第179章 贺铮终于把手里的活干完,洗了把脸,回头就看到林雅有些惆怅的眼神。 “怎么了?” “我突然有点后悔让富贵变成一只狗太监了,如果它还能有个后代,没准我能带到云州来呢。” 贺铮:…… 很快,林雅自己又否定了,她摇着头说:“这也太不符合实际了。人从京城到云州都不方便,何况是狗。” 信写好了,也差不多到了中午饭时间。 “我去食堂打饭,顺便把信寄出去。” “好的。” 现在一周只有一个休息日,一半的休息时间说没就没了,林雅有点惆怅。 似乎双休日的制度要到九十年代才实行,她如果能活到那时候,都差不多要退休了。 忧伤。 贺铮把信寄出去后,转身就去了卫生院。 值班的军医跟贺铮是熟人,两人当年一起过江作战。 “哟,你这新婚燕尔的,怎么有时间往我这跑。” 贺铮面不改色,“领一点结婚的人需要领的东西。” “啊,刚结婚你就要啦?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我们同岁,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你生孩子这么不积极的吗?” “废什么话呀!快点!”刚吃荤就要吃素,傻子才干。 赵军医很想再打趣几句,但是对上贺铮这张脸,又说不出来了。虽然他们是同年兵,转眼,贺铮已经是一线战斗部队的团长了。 谁能跟领导瞎扯淡啊? “好吧,签字。” 领计生用品是要签字的。 贺铮把东西接过来,有些不满,“怎么才几个?” “……那你想要几个?哦,你刚结婚第一次领计生用品不知道,那我就给你普及一下常识,每个月的额度就是这么几个。当然了,这玩意挺抗造的,你用完之后洗洗,还能再用两三次。” “老子是上个月结的婚,可以领两个月的份,快点!” 赵军医:……还真他娘的有道理,无以反驳,只能再给。 贺铮心满意足地往兜里揣了东西,拐弯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在贺铮走后,林雅就边啃黄瓜边在院子里散步。 还别说,有这么大的院子真的挺好的,以后吃完饭都不用出去散步了。 她当然知道家属院有家属之间的社交,但是她好像不是很习惯跟不熟悉的人聊天,也不喜欢被人问东问西。 但是,身为家属院的家属,最终还是避免不了一些必要的社交。 他们刚吃完午饭,突然就有人来敲门了。 林雅看向贺铮。 贺铮飞快地把碗筷收拾好放在厨房窗台对着的那块搭起来洗碗用的石板上,“我去开门。” 黄师长和林政委相约而来。 必要的寒暄环节过后,林政委就直奔主题,说起了家属院的家属的情况。 林雅:“林政委,您的意思是让我给家属们上课?恐怕不行,我没时间的。” 黄师长抿着嘴笑,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快。 “老林,我说什么来着!你输了啊,回头别忘了给我买一包烟。” “还抽烟,当心我跟你们家的母老虎说。” 林雅:我在很严肃地拒绝你们了啊,你们为什么看起来很不认真的样子? 旁边的贺铮看着他媳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露出深深的疑惑,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手痒痒,恨不得马上把领导轰走。 谁家好领导跑到人家新婚夫妻家里来磨磨蹭蹭的。 林政委转过来,郑重地说:“林工,我们当然不会让你去扫盲班授课,我的意思是,你是大学生,是一个有智慧的人。 我们呢,以前带兵打仗,现在带兵训练,擅长的跟你们不一样。 第180章 所以,我们就想来请教一下你,关于这些家属不愿意去上扫盲班,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林雅:“当然没有了,我又不了解她们每个人的情况。而且也没有时间去了解。我认为最了解她们的人,以及她们最在乎的人,就是她们的丈夫。这件事情交给他们的丈夫,不是最合适的吗?” 黄师长和林政委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是啊,他们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其实他们官兵里也有扫盲班,有些干部也偷懒不去上课。 正好趁这次机会,把所有问题都给解决了。 林政委和黄师长对林雅表示感谢,并且道歉,说他们厚着脸皮打扰她了,但是为了师里的家属能够提高就业率,也只能争分夺秒。 就业…… 林雅突然想到了608所其实也能够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 按照原来所里的工作模式,他们这些研究员主要是提供科研成果,然后再把结果提交给部里,再由部里分配下去执行生产任务。 现在又没有所谓的专利和知识产权,608所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诸如止血消毒软膏这样的配方,如果所里不生产的话,纯粹是给他人做嫁衣,他们能拿到的可能就是一张奖状。 届时,大家只能看到生产的工厂的好,还有几个人知道是先有608所才有产品。 那么,608所那些有海外留学背景的研究员,在风雨来的时候,是不是也站不住了? 显然,施所长也不想纯粹是给人做嫁衣,所以止血消毒软膏的小批量生产的时候,他特别投入。 如果研发出几款生物医药产品由他们所来生产,所里的价值就摆在那里,以后有人想对所里的研究员动手,也得掂量一下吧? 虽然和所里的研究员们仅仅相处了十天,但是林雅已经能了解到他们当初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国的决心,她虽然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但也还是忍不住想给自己攒护身符的同时,也给他们一起攒一攒。 生物医药,关系到普通大众,更能被普通人得知重要性。 但是现在事情还没有眉目之前,林雅自然不可能跟林政委和黄师长说,总得等真的有工作岗位出来的时候再说。 送走两位领导之后,林雅就把自己的想法跟贺铮说了。 “爸应该也能在三机部说得上话吧? 608所能不能变成一个研发和生产为一体的研究所? 我是想,生产的话就只生产生物医药,其他的研究我们继续扩展。 如此一来,不仅仅能够发展云州的经济,还能提供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工作岗位。 到时候,应该还可以优先安排咱们师里的家属就业。” 林雅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应该研发什么药,一边跟贺铮说这些。 说完几秒钟都没有等到贺铮回应,她转过他,就见他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林雅摸了一把脸,“你干嘛?” 贺铮的手终于还是没忍住,做了他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事,他伸出一根手指,蹭了蹭她纤长浓密的睫毛。 林雅没想到他竟然会有此举动,她有点痒。 “别闹,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这也不算不正常吧。嗯,你明天最好先去单位跟你们所长说一下,把你的计划跟所长沟通完,你们内部达成一致意见之后,我们再跟爸沟通。” “好,那我再去书房想想看我还能做出什么配方来,明天好跟所长汇报工作。” 在这个世界里,她也是可以拼爹的人了。结婚的好处于她而言真不少。 这些天,工作的时候,林雅也听有生化医药工作经验的丁副所长提起过,一些国内很多药品依赖进口的情况。 据说,一瓶进口的四环素或链霉素,其价值远超黄金。 它们通常被严格控制在城市的大医院里,由高级别医生开具,用于救治最重要的病人。 普通百姓和广大农村地区几乎无缘得见,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催生了后来轰轰烈烈的 “三土四自”(土方、土药、土法;自种、自采、自制、自用) 运用中草药的运动,以应对城乡药品的极度匮乏。 或许她能够打破西方的技术壁垒,就是不知道原材料与设备能否跟上。 贺铮也没打扰她,她坐在窗台边的书桌上,在纸上又写又画,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另外一边看他自己的书。 傍晚,小邓把食堂打好的饭送过来,林雅才停止手上的动作。 吃完饭,如果不是贺铮拉着她在院子里散步,她可能放下筷子就继续回书房了。 溜达了几圈,林雅感觉差不多了,就转身去书房,让贺铮自己玩。 贺铮靠在门口上,看着她那柔和的侧颜,思忖他今天去卫生所领回来的东西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机会用上。 新婚的妻子就在跟前,碰得到吃不到,这种感觉……难受。 如果不是贺铮强制,又恰好十一点的时候停电了,林雅还会继续。 “啊,又停电了,早知道就先洗澡了。” 幸好有马灯,马灯挂在卫生间里,她也能看得到。 然而,林雅并不知道灯的位置有点尴尬,她在里面洗澡,灯会把她的影子投到浴室的帘子上。 她的身形、她的曲线、她的每个动作…… 贺铮盯着帘子看了一会,刚才洗过澡降下来的温度又一次攀升。 第181章 林雅从浴室出来,随手把衣服泡上,然后才回卧室。 卧室里没有贺铮的身影,隔壁书房有动静,林雅举着马灯走了过去。 她以为贺铮是准备在书房打地铺,其实没必要,他们结婚的初衷就算不是爱情,也不用如此。 夏天还好,冬天呢? 再说了,卧室的床还挺大的。 除非他需要为某个守身如玉。 “贺铮,你不用睡书房的。我们一起睡床上,我睡觉还算老实的。”说完,林雅就困得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了声,“那我先去睡了啊。” 等林雅转身,贺铮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他当然没想过要睡书房,他来书房是找个东西。 那是他入伍的第一个班长给他留下来的几张纸。 当时班长退伍前找到他,说他教他在战场上打了第一枪,也该让他学会开那个第一枪。 那几张纸,是五十年代中期的时候,他们俩去省城公干,路过一个单位的时候,看到一个学者模样的人被赶出来,一起被扔出来的还有他的书。 似乎他是个研究古籍的历史学者,因为一些不合时宜的言论被单位开除,准备下放。 书被风吹开,这几张纸被吹到他们脚下。 班长把纸收起来。 这东西要是被其他人看到,那位历史学者估计还要继续倒霉。 那几张纸应该就是古代的“避火图”,班长给他的时候说,他这种没谈过对象的生瓜蛋子,洞房的时候不想闹笑话,就好好学习一下。 之前贺铮不会认为自己会闹什么笑话,人类繁衍至今,靠的难道是几张纸吗? 有些事,完全是无师自通。 但是刚才想到面对如此优秀的她,贺铮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提高第一次的水平。 可是东西放哪里了呢? 找了一会都没找到,在林雅进来之前,他才想起来应该是压在放被褥的柜子下面。 看到他拿出来的褥子,她误会了。 贺铮有些懊恼。 他把那几张纸胡乱塞到他的书架的书里,再把被褥放回原处,返回隔壁的卧室。 那盏马灯被她放在另外一侧的床头柜上,她已经躺下,侧卧,背对着他的方向。 贺铮躺了回去,一只胳膊撑在床上,朝着她的后背,“林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睡书房,刚才我是在找点东西。” 说完,好几秒钟都没听到她的回应,他又问:“你不信我?” 还是没有声音。 贺铮疑惑,把上半身探了过去,看到了她睡颜恬静的样子,已经发出了睡熟的时候才会有的均匀呼吸声。 她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贺铮无奈地笑了笑,躺回自己的位子,呼了一口气,把灯吹灭。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她的呼吸声愈发清楚地钻入他的耳朵里。 他心里更加清楚地明白,她心里真的没有他。 也是,他是用了手段才娶到的她。 又不是因为她爱他。 其实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林雅的睡眠比原来好了很多,大概是没有手机的缘故,晚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脑子到了一定的时间,没有被各种信息轰炸,只要躺下,她很快就能睡着。 而今晚,她也不用怕一个人睡有老鼠蛇之类的动物来找她,毕竟有贺铮在旁边。所以,躺下后,她也不像昨晚那样胡思乱想了,几乎是秒睡。 这一晚,她的睡眠质量极高。 无梦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 第182章 她穿好衣服去后院洗漱,没看到贺铮,但是从晾衣绳上的衣服滴水的情况也能判断出他应该已经起来有一会了。 浴室显然也是用过的,他早上还洗了个澡。 等她洗漱出来,走到前院,还是没见到他。 她就先去书房把她一会上班要带的东西装进包里。 正要从书房出来,她瞥见书架有一处不整齐,有一本书恰好有一个角露出来。她可能有点轻微的强迫症,没办法忍受这样的存在。 于是,她上前把那本书压回去。 未遂。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林雅把书抽出来,果然看到下面有发黄的纸。 她把纸拿出来,发现这纸摸着有点不同寻常,看着就像是年代久远的样子。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林雅把纸打开,接着,眼睛瞪得滚圆。 啊? 嚯! 天! 哎哟! 啧啧啧! 还别说,这玩意画得还挺逼真的,各种姿势,各种造型。 甚至还有如何边哄孩子睡觉边侧卧达成夫妻生活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小电影啊! 林雅倒没有鄙夷,很正常,食色性也。 她把纸叠好,放在书架两书之间,再把之前那本书插回去。 她提着包走到前院的时候,突然想:刚才那本书翘起来,是不是贺铮故意的?他得知道自己放在哪里了,复习的时候方便第一时间找到? 她正想转身回去把书按照原来的样子抽一个角出来,却听到院子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很快,院门打开,贺铮提着饭盒回来了。 晨光中,他穿过院子中间的石板路朝她走来。 “你起了?吃早饭,一会我送你去上班。” 食堂今天的早饭是包子和稀饭,就着昨天还剩下的萝卜干吃,还挺好吃的。 车开出家属院后,林雅还是问了一句:“昨天师长和政委不是客气说的话吗?以后真的每天都有车送我去上班,这合适吗?” 其实昨天师长和政委来他们家,正事是转达上级的关心,军里跟师里打了招呼,让他们全力支持军嫂林雅的工作。 现在止血消炎软膏的需求很大,除了部队还有地方。 当然,还是要先满足他们军区的用药需求。 至于军嫂的扫盲工作,两位领导是顺便提了一下,然后用这件事情打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赌。 政委说,以后让人接送林雅上下班,具体的用车需求,让贺铮根据他媳妇的上班情况去汽车连的沟通好。 今天贺铮打算自己送林雅去上班,他这次执行任务回来,其实是可以休息几天的。 “放心,政委他们不是客气。你如果去军里的物资调配处就知道你们生产的止血消炎软膏现在有多少单位在抢了。” 两人一路聊着,贺铮主要是问林雅他和家人如何来配合她的工作。 林雅的意思首先是要拿下608所的生产资格。 贺铮提醒她说:“资格不难拿,难的是建工厂需要钱。困难时期刚过,方方面面都比较困难,想要再投入建一个新厂,很难。上级领导应该是更倾向于让有条件的工厂来生产。” 林雅丝毫没有气馁,“没有钱,可以赚呀。现在最值钱的是外汇,对吧?” 贺铮有些惊讶:“你是什么意思。” 林雅看着不远处的大山,嘴角上扬,“其实云州守着这片山林,就是一个很大的资源。你知道松节油吗?” “松树上的成分?” 第183章 “没错,从松科植物获取的物质提炼出来的。松节油很普通,但是通过精馏和催化异构,就能生产有紫丁香香气高价值的松油醇。我从报纸上看到,西方日用化工,就是香水、肥皂、洗涤剂市场蓬勃发展,对廉价且稳定的合成香料需求巨大。目前天然香料价格昂贵且产量不稳,你说如果我们做出了松油醇,是不是就能出口创外汇啦?” 一旦聊到她的专业,她的眼睛就会发光。 贺铮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她在单位工作的时候得多有魅力。 幸好,他已经娶回家了。 林雅来到单位,就第一时间去找施所长。 果然,施所长是想把一部分生产留在所里,提供就业的同时,也提高研究员的地位和待遇。 “你丈夫的家人真的能帮忙?”施所长的语气中透着急切。 “所长,我公公他们能做的是帮忙说话,但最终还是要靠我们出一个成熟的方案来说动上级。首先,还是要解决钱的问题。” 听林雅提到钱,施所长情不自禁地叹气。 “所长,我们搞化工的,赚钱不是很容易吗!” 施所长:……年轻真好,还能做梦。 “所长,直接出口初级产品价值低,而西方禁运又封锁了高技术设备。我们为什么不在夹缝中寻找“技术剪刀差”,用智慧和巧劲,将国内的原料和劳动力优势转化为西方市场急需的高价值商品。” 施所长:这些话我好像听不懂。 “大自然的香料印钞机,您知道吧?” 施所长再次摇头。 “高纯度合成麝香、松油醇及香兰素,这些您总该知道了吧? 这些东西的技术难度很低,云州又有天然的原材料,做起来很简单的。把这些东西出口,创外汇。 赚到钱了,就可以买设备盖厂房。现在是夏天,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香料做出来之后,必须赶上秋季的广交会,才能确保今年赚到钱。 之前我在学校的时候看过报纸,发现春季广交会的时候,有好些法国和意大利的厂家来参观,他们就是目标客户。” 施所长是知道广交会的,之前他去给焦煤厂当过技术顾问,那个厂就是靠广交会拿到出口的订单,给国家创外汇。 “林工,你觉得出口香料很简单?可是我们连标准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 在原来的世界里,林雅就有几个专利是跟日用品公司合作,那是几十年后的标准,要求更严苛。她只要按照那个标准来,就不会错。 施所长沉思片刻就下定了决心,把研究员叫过来开会。 林雅在会议室的黑板上写—— 大自然的印钞机(麝香、松油醇及香兰素)——创外汇——买设备盖厂房——建制药厂(生产凝血剂、四环素类抗生素、抗肿瘤药物与特殊用药)。 “这就是咱们研究所今年的目标。 制药厂能顺利运营起来的话,我们在坐的各位应该都是对国家和社会有贡献的人。 各位前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也大概知道大家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离开原来的单位被调到这个冷门的部门。 未来会怎么样,我们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一样,都希望学有所成,学有所用,不蹉跎岁月。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几秒钟后,丁进文副所长站了起来,“我表态,我觉得林工这个路子可行!”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此时的他们,眼神里再次闪烁起年轻时的光芒。 林雅又说:“我们还缺有医药背景的研究员,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门路把这样的人调过来?” 有是有,而且这些人都已经在单位坐起了冷板凳。 正好把人调过来。 止血消炎软膏的原材料今天又相继送到,生产继续。 前几天招来的人正好可以用上,只要他们严格按照配方表来制作,就不会有问题。 即便如此,施所长还是安排工作比较严谨和心细的两个研究员去盯着生产环节。 其他人就配合林雅做香料前的准备。 所有工作安排下去,施所长抽空给多年的好友京大化工系的梁主任打电话。 “老梁啊,你知道吗,我听林工说那些话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梁主任听到这话终于爽了——嘿嘿,终于不是我一个人被虐了。而且被虐还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苦,只能自己忍着。 “老施啊,咱们得承认,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就是这么大。” “老梁,林工在学校的时候,真的没表现出天才的一面?” “这个问题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了,她在大四最后一个学期之前,确实表现很普通。唉,怪我,自己的学生有天才都没发现。” 很多人都说,林雅之所以藏拙,是因为觉得她没法跟故意打压她的韦爱党抗衡。 听说她母亲去世之前,一直拉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母亲的话,是最有分量的话。 施所长跟梁主任倾诉了一番之后,突然变成文盲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他开始全身心投入到林雅说的写项目方案计划书。 香料的原材料的采集需要地方的帮忙,所以方案要报请三机部的同时,也要让部里跟地方沟通。 这些外联的事情自然就不用林雅来过问了,她只需要跟施所长说她需要什么东西,东西是怎么来的,她不用管。 实验室才是她的战场。 贺铮也没闲着,他用半天的时间把归队的手续办好,然后召集自己下面的干部开会。 贺铮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最后说:“有问题可以提问。有意见也可以提。” “团长,你咋没休婚假啊?感觉你像结了个假婚一样。” 第184章 说话的是一个排长,他其实只比贺铮小一岁。 算起来,高排长是贺铮当连长的时候带的兵,跟着贺铮执行过一次重要的任务后立功提干的。 “团长,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就是说一句实话而已。 你看,你结婚了,我们都没吃上喜糖,这是其一。 其二,你这结婚的状态跟没结婚的时候完全一样。 三营长是前两个月结婚的,婚后那半个月三营长天天早上来营区都像是那什么……哦,像那个吃到唐僧肉的女妖精一样。” 众人哄笑。 三营长有些囧,“高祥军,说团长就说团长,你拿我瞎比喻什么啊!” “扫盲班的老师不是说了嘛,恰当的比喻,能够帮助更好地理解句子的含义。” 贺铮敲了敲桌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来高祥军在扫盲班的收获很大,那今天的会议纪要就由你来完成。” 高排长:…… “另外,我再强调一遍扫盲班的重要性,你们不要以为会写自己的名字就行了。都给我们老老实实去上课!有随军家属的干部留下,其他的解散!” 之后,贺铮就说:“家属已经安排工作的,举手。” 只有三分之一举手。 贺铮再问:“家属现在都是什么工作?” 有在食堂打杂的,有在国营大厂仓库的,还有在火车站当售票员的……似乎最好的是在双拥小学当老师的。 “从今天开始,你们文化课跟不上的,都给我把文化课补起来。 家属文化课跟不上的,你们当男人的给补上来。 夫妻都是半斤八两的,就给我老老实实一起去扫盲班上课。 工作机会有,就看你们自己能不能把握。 想必你们当中大多数人的工资除了养自己的小家之外,还要寄一部分回老家给父母,甚至家里的子侄们也得靠你们来养。 吃不了读书的苦,你们就吃生活的苦。 给我老老实实学习半年,只要你们年底的时候拿到一份新报纸,夫妻俩都可以顺顺利利地把一张报纸念下来,我保证你们的家属有工作。 其他团的事情我不管,我只管对咱们一团提这样的要求。” 那位家属在仓库的干部问:“团长,如果我婆娘年底能读完一张报纸,能给换一份不用体力的工作吗?她管的成品仓库,东西都是几十斤重,她也不过才八十斤,每天搬的东西加起来都超过一吨。” “可以!” 众人眼前一亮。 团政委比贺铮大十岁,回到办公室,他就问贺铮,“团长,你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新消息啊?云州要增加新的大厂了?” 贺铮喝了一口水,“政委,你应该知道那个止血消炎软膏吧?” 政委点头,“知道啊!哦,对,你爱人就在608所对吧?我听说就是因为你爱人在那里的缘故,所以咱们师的卫生院的才能第一批拿到这个好东西。” “嗯,我爱人是主要研发人员。” 政委:……所以,他是在跟我炫耀他媳妇? 贺铮:“研发往往会伴随着生产。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政委:“明白了!不过,你真的不需要休婚假?哦,也是,你媳妇忙。你一个人休也没有用。” 贺铮:…… 之前去火车站接林雅的周忠伟今天正好去军部送东西,忙完之后就去608所接团长嫂子,但是到了之后,门口的哨兵跟他转达:“林工说,她今天很忙,还有大概一个半小时才能完成实验,让你不用等她了。她晚上在宿舍住。” 第185章 周忠伟回来之后也第一时间把话转达给贺团长。 “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忠伟总觉得贺团长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像委屈。 * 林雅的工作风格是今天的事情今天毕。 恰好,研究所的同仁们也是如此风格,也可能是大家对林雅之前在会议室里规划的未来实在是太向往,在食堂吃过晚饭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到实验室。 今天做实验的松脂是警卫连的战士帮忙采的,据说他爷爷那一辈就是干这个的。 松脂送到实验室之后,林雅就将收集到的松脂加热,使其蒸发并分离出松节油。 通过水蒸气蒸馏法,将松脂中的松节油进一步分离出来,留下的是初步的松香。 将初步得到的松香进行熔解,并通过过滤去除杂质,最后就得到了高纯度的松香。 整个过程其实不算复杂,只不过此前很多人没能掌握好蒸馏法的温度和节点。 成品在做最后一个步骤的时候,林雅又从实验室的废料拿出一些来做肥皂,最后混入一些松香。 晚上八点,混合了松香的几块肥皂就做好了。 林雅拿出一个成品,闻了闻,“嗯,好香。” 闻完,递给旁边的张兰秀,“张工,您闻闻。” 张兰秀放在鼻子下面,连连点头,“真的好香。” 丁进文迫不及待地说:“给我也闻闻。” 施所长笑道,“看来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我们为什么不拿这块肥皂去洗手?” “对对!” 众人走到实验室外面的水池边,打湿手,再涂抹肥皂,搓了十几秒钟,再把泡沫冲掉。 手放在脸跟前,一下子就闻到淡淡的松香味儿。 “真是个好东西啊!” “咦,我发现加了松香的肥皂,去污能力也强了。你看,我这衣服的角上弄到的油脂,居然给洗掉了。” 有人说:“松香具有强大的去污力,非常溶于水,同时也可以溶解油脂,容易起泡沫,可以达到一个很好的清洁效果。” 林雅补充:“用松香制成的肥皂也不容易开裂和变质。” “这玩意老外真的会进口?” “物美价廉的东西谁会拒绝呢?” 此时,警卫连的连长叶松舟正往门口走,提醒哨兵注意晚上值班安全。 到门口的时候叶连长发现有一辆吉普车正停在门口,有人靠在吉普车前,因为天黑看不太清楚模样,但是也能从身形看出来是一个身高腿长的男同志。 发现连长正蹙眉看向门口,战士连忙解释:“连长,那是林工的爱人,说是来接林工回家的。” 说完,感觉连长眉心依然拧着,战士又补充:“我已经核对过他的证件了,确实是驻军96师的贺团长。” 周末之前,警卫连的战士们都憧憬他们的连长能不能把林工拿下,在他们这些战士看来,他们的连长非常优秀,毫无疑问林工也非常优秀。 虽然不知道林工在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但是平时在食堂或者在其他地方听到她和其他研究员说话的时候,大家都能听得出,那些年研究员反而在跟林工请教问题。 这不就是戏文里说郎才女貌吗? 结果,周六的时候,有人来接林工,接的人说林工是他们团长的爱人。 天塌了!林工居然已经是名花有主。 96师有一个全军最年轻的团长,他们倒是听说过。 曾经是传说里的人物,现在具象化了。 第186章 竟然是他们见过的最优秀的女性的丈夫。 似乎也合理了。 可是,他们还是忍不住觉得可惜。 毕竟他们的连长也不差啊。如果不是因为跟家里的老子怄气,他现在也是营级干部了。 叶松舟朝那辆车走去。 贺铮所处的地方是暗处,他早就发现叶松舟了,就在叶松舟朝门卫走去的时候。 小邓对其他人能守住嘴,对他的时候嘴巴却絮絮叨叨个没完。 小邓今天就逮着机会跟他说:“团长,你早上送嫂子去所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个叶连长啊。他们连那些人,还以为嫂子还没结婚呢。” 以前贺铮怎么没发现小邓居然那么擅长告黑状。 对于这个警卫连的叶松舟,贺铮还是知道的。 贺铮军校的校长跟叶松舟的父亲曾经是陆军军官学校的同学。 据说,叶松舟的母亲出身不好,前几年意识形态比较严重的时候,有人劝他父亲赶紧离婚,不要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他的父亲那段时间基本上都在外面出差没在家里,可能又有“好心人”上门给叶松舟的母亲做思想工作,让她不要妨碍丈夫的进步。 之后,她就留下一封信,跳河了。 母亲去世后,叶松舟就跟他的父亲形同陌路。 这几年,组织上也很关心他父亲的个人问题,但是他似乎也没有再娶的意思。 贺铮不清楚叶松舟的父亲对妻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但是换做是他的话,他绝对不会让那些搬弄是非的人靠近他的爱人。 并且也会第一时间告诉她——即便我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在你的身边,你也一定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等我回来。别听别人怎么说,要听我的。 “贺团长吗?” “我是贺铮。” 靠近后发现贺铮穿着军装,叶松舟对他敬了个礼。 贺铮回了礼。 “这么晚了,贺团长还来接林工?我记得林工好像说她会住在宿舍。” “不晚,开车回家属院就二十分钟的时间。哦,对了,因为我爱人来的时候我没在,所以没给大家带喜糖。麻烦叶连长拿去帮我分一分,谢谢大家平时照顾我家小林。” 说完,贺铮就从车里拿出一包喜糖。 叶松舟一看,是这个年代比较高规格的大白兔奶糖。 叶松舟接了过来,“谢谢,恭喜。” “客气。一会我家小林下班,麻烦你跟她说一声,我在这里等着。” “好。” 又过了几分钟,贺铮就听到铁门那边传来一阵似乎是奔跑的脚步声,他听出来了,是她专属的脚步声。 他迎上前。 很快,旁边的小门打开,果然看到了她。 只见她一脸惊讶,“贺铮,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顺便给你同事送点喜糖过来。” 一包喜糖塞到了林雅手里。 “哦,对哦,新婚要给同事喜糖的,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你等一下,我去给大家发糖就出来。” “好。” 贺铮突然觉得自己有那么多哥哥也挺没用的,他们居然没有一个提醒他,到了单位之后要给人发喜糖。 就是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媳妇准备好喜糖,所以媳妇差点被别人给惦记上。 第一次结婚,果然是没经验。 林雅很快就出来了,贺铮发现她的脸似乎有些潮红,看来是喜糖的时候被人打趣了。 他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我们回家吧。” “嗯。” 上车后,林雅就跟贺铮说:“以后如果太晚的话,你可以不用来接我的。我住单位的宿舍也一样。” “单位的卫生间还是不如家里的干净。” 林雅很认可这句话。 “加班到这么晚,看来你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达成?” “对!说起来还是要谢谢你。之前你猜出来的那个松香,我觉得是最方便提炼的东西。云州的山上有马尾松,我就想能不能采集一些松脂来提炼。但是采松脂也是手艺活,我们实验室的人都不会。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叶连长听到我说的话,就说他们连队有一个战士会。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那是要好好谢谢他们。” “嗯,我做了好几块带松香的肥皂,送给他们警卫连了。” 贺铮突然想来,她送给不少人肥皂和润肤露,就是没有他的。 有点郁闷是怎么回事。 突然路上有一个黑影穿过,眼看车就要撞上去,贺铮赶紧打方向盘。 现在的车没有安全带,林雅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接撞到贺铮身上。 打方向盘之前,她刚好因为说话的时候是侧身对着他,倒过去的时候,胸口就撞到他身上。 也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长的,身上那么硬,而且她压过去的地方又是最柔软的地方,疼死了。 她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贺铮把车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你没事吧?” 林雅有点郁闷,她真的疼死了,但是当着他的面又不能揉。 心里一阵气闷,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好好开车啊!” “怪我,我错了。要不我给你揉揉?” 第187章 林雅半个身体压过来的时候,贺铮也感觉到男女之间的差别。 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抱一抱的冲动。 特别是他胳膊上的触感,酥酥麻麻。 只是她疼得喊出声来,也让他始料未及,脱口而出要给她揉一揉。 没有路灯,路上唯一的照明是车前端的灯。他们依然置身在黑暗的边缘,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他说完那话之后,她愣住了。 随即,他突然反应过来她是哪里疼。 “我……” “你别说话!” “好,我下车看看。” 刚才一晃而过的黑影,应该是一头野猪。 贺铮打方向盘也打得很有技巧,他故意用一个角去撞野猪,这样就不造成车体损坏。 当然,如果没把林雅弄疼的话,他这次停车算成功的。 下车后,果然看到那只被撞得奄奄一息的野猪。 贺铮回到车上,一边从里面拿出绳子一边跟林雅说:“是头野猪,还活着,我把它腿脚捆住,一会送去炊事班处理。” 野猪?林雅只在动物世界里见过。 她趁贺铮转身忙的时候揉了揉胸,终于把最难受的劲儿熬过去,也从车上下来,想亲眼看看真的野猪。 野猪应该被撞到不轻,嘴里发出呜噜咕噜声,但已经没有反抗能力。 贺铮三两下就把野猪的前后蹄捆住。 林雅目测它应该有三百多斤。 “帮我把后备箱打开。”他看向好奇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的她说道。 “哦。” 林雅依言照做。 打开后备箱,她正想去帮贺铮抬猪,就看到他已经把猪拖过来。 或许是因为草地光滑,她看他拖得毫不费力的样子。 紧接着,他分别抓住系着前后蹄的绳子,用力一提,这么个大家伙竟然被他提进了后备箱。 他关上后备箱,让林雅上车,他自己去路边的小水沟把手洗了才返回。 之后没什么波澜了。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家属院。 林雅从车里下来,就看到周忠伟和小邓。 小邓咧着嘴,露出大白牙,“嫂子你回来啦。我们在这里等团长,顺便帮忙把车开回汽车连。” “辛苦了。” “不辛苦,嫂子你才辛苦呢,加班到那么晚。” 贺铮跟周忠伟交代:“后备箱有一头野猪,你们先把车拉去炊事班。” 周忠伟和小邓两眼放光。 经历过几年的困难时期,虽然挨着山,但是大家也很久没见过野猪了。 林雅也确实累了,一整天的时间,脑子里都是化学反应式,进屋后,她问贺铮:“我先洗?” “好。” 林雅从浴室出来,贺铮就紧跟着进去。 其实平时他一个人的时候,洗澡就几分钟的时间。 今天他用大嫂从国外带回来的洗头膏和香皂分别洗头洗澡,尽量把自己洗干净。 连牙都刷得比平时的时间久。 他之前在训练场上听老兵们说荤话,有个老兵说,他村里的兄弟从外面回来想跟媳妇亲热,结果几天没洗澡的他,把媳妇给熏得抬脚把他踹下床,把腰给闪了。 等腰养好,又要出去挖水库了。 贺铮确定自己每根头发丝都是香喷喷的之后就回了卧室。 进来就看到林雅趴在枕头上,腰间的曲线随着她的呼吸规律地微微上下起伏。 床边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 完全能想象得到她走到床边的时候应该已经累得够呛,鞋子一蹬就趴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唉,媳妇太能干,也是很影响夫妻生活的。 第188章 此时,炊事班那里热闹非凡。 炊事班的班长说这野猪熬不过今晚,得连夜宰了。 听说团长接嫂子下班,顺便给大家搞回来一头野猪,趁着熄灯号还没吹,战士们都跑去炊事班看热闹。 看的不仅仅是热闹,还有对明天吃肉的憧憬。 “嚯!好大一头猪啊!不过年不过节的,就给加餐啦!” 小邓表情嘚瑟,“谁说不过年不过节啦!这野猪是自己跑来给团长和嫂子庆祝新婚呢。” “对,感谢团长和嫂子。吃了喜糖还能吃肉。” 第二天,林雅起床的时候贺铮照例已经不在床上。 浴室里有水声,他应该在洗澡。 林雅换好衣服的时候,他也洗完了。 四目相对,林雅发现他的眼神格外清明。 “我……我早上锻炼了一会,出汗了,所以洗个澡。”他主动跟她解释。 林雅点点头。 等林雅洗漱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前院传来小邓欢快的声音。 “团长,昨天那野猪差不多四百斤!今天全团加餐!” “炊事班的班长说,不确定嫂子爱不爱吃猪肝,所以让我打了两份,一份是猪肝瘦肉粥,一份是瘦肉粥。” “我已经吃过啦,特别好吃,一点也不腥。” 看到林雅,小邓有所收敛,打了个招呼,就去给花浇水了。 穿过来这半年,林雅越来越适应环境,哪里还会挑食,有得吃就不错了。 正如小邓所说,猪肝瘦肉粥一点也不腥,猪肝滑嫩,她也不拒绝姜丝,吃得很满足。 贺铮早上有事,送林雅的是汽车连的周忠伟。 林雅上车前,正想说她要是加班就给他打个电话,不用来接了。贺铮却在她开口之前说:“晚上加班的话,我继续去接你。” 也是,万一又被他幸运地捡回来一头野猪呢? 林雅刚到所里,所长看到人齐了,就立刻让大家去会议室。 原来,昨天林雅下班走后,所长和副所长都没休息,继续处理外联的事宜。 让林雅有些惊讶的是,这个年代的人的执行力真强。 昨天她把松香做出来,所长昨晚就已经跟跟三机部的领导汇报了情况,领导立刻跟云州的领导沟通。 云州有一个规模很小的化工厂,主要生产日用化工原料,产品包括硬脂酸、油酸、甘油。 之所以有这个厂,也是因为云州有一个规模还算大的屠宰场,有动物油脂这个原材料。 施所长说:“咱们三机部的领导已经跟云州的领导谈好,由咱们所跟云州化工厂联合制作香料。 化工厂那边去协调,让下面乡镇的社员帮忙采集松油或者其他我们需要的原材料,香料的项目我们依然是以研发和指导生产为主。 云州化工厂接下来会积极申请广交会的参展资格,届时,如果按照真的有订单了,我们所就可以申请建厂的资金。” 所里刚开完会,云州化工厂的领导和技术负责人就来到608所,双方继续商讨后续的合作事宜。 短暂且必要的客套之后,双方就开始讨论正题。 “外国人真的会买松香吗?其他国家不是也可以生产出来吗?”化工厂的人提到。 林雅:“其他国家确实可以生产,但是物美价廉的东西,那些知名的日用品大公司绝对不会拒绝。 成本低廉,就意味着利润加大。 资本家算得比我们明白得多。 当然,我们的产品不会那么单一,有便宜的,当然也要有贵的。 第189章 云州是个好地方,我问过了,这里有沉香树,还有檀香树,以及浑身是宝的樟树。 这些都能提炼出珍贵的香料,特别是檀香,高级香水的原料之一。” 林雅刷刷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把香料分成低中高三个品类,相应的原材料是哪些。边写边说。 其他人听完的感觉就是——我们守着这片宝地那么久,却根本不懂这片土地的价值。 林雅最后说:“原材料的采集非常关键,但这方面我是不了解的,我只能判断出原材料的好坏。所以,这方面请化工厂的领导们多多费心了。” 化工厂的领导此时就像是看到地上有很多的钱,他们随时能捡起来,这会儿都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好的林工,原材料的事情您就交给我们。我们祖辈生活在这里,小鬼子没来之前,山里也确实有不少靠采松油为生的人。有些事情是相通的,我相信不管是樟树还是檀香树的,我们都能弄到你们满意的原料料。” 林雅又提醒一句:“一定要注意可持续发展,爱护这片山林给我们的馈赠。” “明白!” 之后的几天,原材料陆陆续续被送过来,林雅一边提取一边给采集的人提供新的思路。 就这么在磨合中,负责采集的工人真的找到了最可靠的办法。 而大批的松油也送到了化工厂。 608所安排三个工程师去给化工厂的人员培训,让他们学会做松香。 第一批松香刚出来,省城的香皂厂就下了采购订单。 此前,香皂厂也是化工厂的客户。 虽然不知道后面能不能创外汇,但是现在化工厂是实实在在的提高了效益。 原材料支出基本就是人工的成本,效益显而易见。 这个半死不活的化工厂似乎前途大好。 崔子安是去给化工厂培训的工程师之一,他感觉在化工厂生产松油损耗量很大,比他们实验室的数据差了一倍。 实在是太浪费了。 崔工突然想起之前施所长说过,林工从京城来云州的前几天,还替化肥厂改善了一下工艺,把损耗率大大降低。 所以,这天下午,趁着林雅的实验完成,崔工跟林雅提了这个事。 林雅微微蹙眉,“损耗这么大吗?好,我去看看。” 其他工程师也跟施所长说:“所长,我手头上的工作也正好处理完了,我想跟林工去看看,学习一下。” 虽然他们都比林雅大不少,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都已经心服口服。年龄不是权威,技术才是。 施所长点头,“可以,你们谁想去都可以。” 化工厂的领导发现608所突然来了那么多工程师,特别是那个年龄不大本事却很大的林工,突然紧张起来。 “林工,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难道608所不想再跟他们合作了? 崔工连忙说:“不是,厂长,是我之前跟您说的,松香生产的损耗有点大,我们三个实在找不到办法,就把林工请过来看看。所里其他同志跟着过来想一起学习一下。” 厂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那林工你们请。” 厂领导和生产负责人都一起跟了进去。 生产负责人小声嘀咕:“这林工这么厉害的吗?年纪大的同志都跟她学习。” 厂领导:“你要是听过林工那次开会的发言,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了。” 松香车间里热浪翻滚,充斥着松脂特有的气味,粘稠、温热,却也带着一丝焦躁。 站在里面不到半个小时,林雅汗湿的头发已经贴在额角,她却丝毫不在意,目光紧紧跟随着生产的每一道工序:松脂投料、高温熔解、过滤、蒸馏…… 她走近那巨大的蒸馏釜,伸手感受着釜壁传来的过热温度,又仔细观察着过滤槽里那层细密的金属滤网。工人们正费力地用铁铲清理着釜底焦黑的树脂残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突然,她蹲下身,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干净的小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釜壁和过滤器上的残渣,放在鼻尖轻轻一闻,再用手指捻开。 一个小时后,林雅得出了结论。 “损耗高,问题可能出在两个地方。” “第一,是温度。”她指向蒸馏釜的控温仪表,“我们现在采用的是‘猛火快蒸’,瞬时温度过高。松脂里的部分树脂酸和杂质在高温下发生了过度聚合和焦化,像熬糖火大了会糊锅一样,牢牢地粘在了壁上。” 接着,她举起手中那点黑褐色的残渣:“第二,是过滤介质。我们用的滤网目数不够,而且材质是铁的,表面粗糙,更容易让这些初步焦化的粘稠物附着、积碳,最后彻底堵死。” 众人纷纷点头。 崔工:“对,我之前也考虑过温度和过滤,但是应该怎么解决呢?” 领导催促旁边的生产负责人,“赶紧拿笔记下。” “哦哦!” 林雅看到生产负责人拿出本子和笔,上前,“能给我用一下吗?” “当然!” 林雅打开崭新的一页,画出了简单的流程图。 “方案有三条,我们可以立刻试验。 第一,‘文火慢炖’,把蒸馏的升温曲线改掉。降低峰值温度,延长恒温时间。这样虽然每锅的时间长一点,但能避免瞬间焦化,让松脂更“温和”地分离出来。” “……” 车间门口,有几道绿色的身影往里看。 第190章 今天下午,贺铮和师领导一起去军部开会。 刚从军部出来,就看到远处的山峰顶上有一大片乌云。 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也有些年头,大家看到这幅景象就知道一会应该有暴雨。 林政委调侃贺铮:“贺团长,你一会回去赶紧去接你媳妇,这雨可不小。你媳妇京城来的,没见识过这种大雨的威力,别给吓着了。” 贺铮非常坦然,“谢谢政委提醒。” 今天的司机是周忠伟,他突然说:“团长嫂子今天不在所里,她下午在化工厂。” 周忠伟解释说,他前几天去接团长嫂子的时候,跟608所警卫连的战士聊天,那人正好是一个省的老乡。 刚才首长们去开会,他就趁机去百货商场帮战友买东西,恰好遇到警卫连的老乡也出来公干。老乡就顺便提醒他一句,说林工今天带着所里大半的研究员去了化工厂,让他别直接去所里接人了,省得扑空。 突然带着那么多人去化工厂,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林政委和黄师长都得到过上级的指令,让帮忙照顾好林雅这个家属,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儿媳妇,是因为她的科研能力。 “化工厂好像离这里也不远吧,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好呀。” 政委和师长就这么定了,都没问贺铮的意见。 他们来到化工厂,说明情况,马上就被人带到车间。 几个人站在车间门口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同志被人围在中间,她的表情严肃认真,声音清晰而冷静。 即便他们不懂化工的人,似乎也能听得懂她要表达的意思。 等她说完,有一个穿着工厂的蓝色制服的人就点头大声说:“好的林工,今晚我们就按照您说的办法进行整改。” 林雅思忖了两秒,跟崔子安交代:“崔工,更换尼龙滤布时一定要当心,因为操作不熟练可能会造成泄漏,到时候您在旁边盯着点。”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林雅觉得崔工是一个心细且动手能力很强的人,这个事情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 “好,到时候我亲自来看着。还有温控,我们盯着温度仪。” 厂长虽然不是很懂技术,但是他也能从林工的言语中得到一个结论——如果搞好了,产能会比现在提高百分之三十。 他本来对现在的产能就已经很满意,再提高,那就跟又捡到钱一样。 厂长笑得情真意切,“林工,有你这样的又懂研发又懂生产的人给我们当顾问,我们云州化工厂想不发展起来都难啊!” 林雅很不擅长这样的社交,就笑了笑。 旁边一个年长的研究员田成仁看出了林雅的不适应,他解围道:“厂长,我们小林工确实擅长发现问题。但是云州化工厂要发展,还是得您这个厂长来把控方向。” 厂长一怔,然后点头,“对对,不管怎么说,感谢林工给我们帮忙。” “是崔工和凌工还有钱工发现了问题。”林雅提醒。 厂长总算明白了,他那套社交不适用,他得实事求是,客观公正才能得到认可,他认真点头,“对对,林工说得对,崔工、凌工和钱工都给我们厂极大的帮助。” 这时,有人提醒厂长:“厂长,门口有几个军人,官好像挺大的。” 至此大家才注意到那几个绿色的身影。 林雅看到了贺铮,她跟大家解释:“有一个是我爱人。” 一行人走出来,厂长看着前面几个人,脑子也在快速运转:哪个是林工的爱人啊? 第191章 厂长懂看军衔,他下意识就去看那些军人的军衔,两个大校一个中校还有一个上尉。 按照常识,林工那么年轻,丈夫应该是年轻的上尉。 厂长从军衔挪到上尉的脸上,心里有点替林工可惜。这么一个有才华又好看的姑娘,怎么嫁给了一个相貌普通的军官。 换而言之,这上尉军官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厂长不动声色地压下去自己的腹诽,脸上挂起了如沐春风的笑意,朝那个上尉走去,走到跟前,两只手也伸到了对方跟前。 上尉同志虽然也很疑惑这位厂长为什么会选择跟他握手,出于礼貌,他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四只手握在一起,厂长刚要张嘴说话,结果却听到旁边有个沉稳且富有磁性的声音说:“你们好,我是林雅的爱人贺铮,谢谢各位这段时间对我爱人的照顾。” 上尉同志看到厂长嘴巴刚刚张开,突然又像是被噎住了一样,不仅仅嘴巴张大,眼睛也睁大了。 “同志,您没事吧?” 厂长嘴角抽了抽,“没事……我没事!你好,你好。” “……你好。”这厂长看起来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608所的研究员们已经笑盈盈地打量贺铮。 “终于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人了,贺铮同志,不瞒你说,我们私底下都在讨论,是谁那么有本事娶到我们的小林工。今天见到本人,果然是一表人才。”年纪最长的田成仁说道。 贺铮谦虚地说:“您过奖了。” 张兰秀眼神中也带着欣赏,“贺铮同志,这段时间林工的工作很忙,谢谢你在背后全力支持她的工作。” 贺铮:“应该的。” 林政委小声地和师长说:“我怎么感觉他们说的话,是我以前经常跟家属们说的话?” 黄师长:“你的感觉没有错。” 林政委觉得自己这个婆家人也不能逊色,不能被娘家人给比下去,他上前一步,“我们身为贺铮单位的领导,也非常感谢林工这个军嫂在背后支持贺团长的工作。” 田成仁:“您是说止血消炎药膏的事情吧?那都是一件很小的事,在林工的科研水平里,那是微不足道的。” 林政委:“对于你们来说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非常关键。贺铮最近一次执行任务,又立功了,这次是个人的二等功,当然了,这个在他的军旅生涯中也是微不足道的,那个止血消炎软膏,就相当于是给贺铮这个前线指挥官一颗定心丸。所以说,我们身为领导,非常感谢林雅这个军嫂给我们的支持。” 林雅疑惑的目光在田工和林政委脸上来回游走,她怀疑他们俩在商业拉踩,但是没有证据。 厂长终于回过神来,原来这位年轻的中校军官才是林工的丈夫啊! 这身材,这五官,这气场,果然跟林工很契合啊! 但是,人家不都说夫妻能长长久久,主要是互补嘛? 这对年轻的夫妻,一看就是各有各的强,打起来怎么办? 看,现在他们俩没打呢,婆家人和娘家人就先打起来了。 厂长马上就给自己找准了定位,他是娘家人。 他松开了握了很久的上尉军官的手,快速地挪到田工身边,笑嘻嘻,“领导,您这就太见外啦!我们林工后面还会做出很多微不足道的,但是对你们很有用的东西,到时候你们还感谢得过来吗?” 林政委:“所以嘛,我们在全力支持他们夫妻俩的工作。这不,看到马上要下雨了,知道贺铮心疼媳妇,又恰好知道林工在化工厂,我们就过来接人了。厂长同志,您得赶紧安排车把这几位研究所的同志送回去,这雨看着就不小。” 第192章 厂长立刻说:“那当然,我们马上安排。” 回去的路上,林政委和黄师长还有那位上尉一辆车,周忠伟开车载着贺铮和林雅。 还没到营区,瓢泼大雨就落了下来。 雨刮器感觉都没什么用了,全靠司机对路况的熟悉才安安稳稳地开进家属院。 车上有雨衣,贺铮撑着雨衣和林雅一起穿过院子,就这么短短一段路,两人身上还是被淋湿了。 林雅只是腿上湿,贺铮的头发都湿了一半。 贺铮把雨衣挂起来,林雅就回屋里帮贺铮拿毛巾。 贺铮接过毛巾的时候,碰到了林雅的指尖,她的手有点凉。 “要不你先去洗澡吧,把湿衣服换一下。”他道。 她看他,他才是湿得透透的,透得肌肉的纹理都能看得清楚。 这一刻,林雅脑子里突然出以前有人带她去见世面的时候,看到夜店的男人跳舞往身上倒酒的一幕。 当时看的感觉就是——浪费酒。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男的用意。 “还是你先洗吧,你的比我还湿。” “没事,我身体好。” 似乎很有道理,林雅就不跟他争了。 等她洗完出来,发现贺铮已经把湿衣服脱下来,身上穿着他平时睡觉穿的裤衩和背心。 饭菜也摆在了屋里的餐桌上。 “刚才小邓来过了,吃饭吧。” 今晚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在家里吃饭吃得最早的一天,长夜漫漫,应该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吧?贺铮看了一眼对面的林雅。 林雅在认真地吃饭,并没有注意到贺铮落在这里脸上那道灼热的目光。 饭吃到一半,林雅突然想起一件事,“哎哟!我居然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这段时间真是忙昏头了。” “嗯?什么事?” “之前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就想着问你,顾同志现在怎么样了,你说的那个林场,距离咱们这里远吗?” “怪我,我也忘记跟你说了。” 原来,贺铮执行任务回来之后,就专门让人去林场看过,对方回来之后跟他说,顾同志从京城过来一路都很顺利,现在住在林场的房子里,场长给她安排的工作也比较轻松。 林雅听完之后松了一口气,问:“下周我休息,能不能去林场看看顾同志啊?” 贺铮想了想,“下周我应该也没有什么事,到时候我送你去。” “贺铮,你人真好。” 贺铮:……我其实不是很想要这张好人卡。 有了这个计划,吃完饭之后,林雅就开始谋划着到时候给顾同志带点什么东西去。 林场里,肯定有不少不请自来的小动物,比如蛇呀老鼠这类的东西。 回头她用实验室的废料给顾同志做点适合的东西。 贺铮以为的长夜漫漫根本不存在,她依然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当然,他自己也没闲着,这场雨下了两个小时都没有停或者变小的意思,身为团主官,他得做一些防范的工作。 他穿上军装,拿起手电,跟书房里的林雅说:“林雅,我去营区看看,如果晚点没回来的话,你就自己睡觉,不用给我留灯。” 林雅一怔,起身走出来,眼神里也随之多了一丝担忧,“不会有山洪吧?” “那倒不至于,放心,团里都会有应对措施,我就是过去再检查一下。” “那你当心点!” “嗯。” 贺铮抑制住摸她满是对他担忧的脸的冲动,穿上雨衣和雨鞋,消失在院子里。 可能是雨太大,贺铮刚走没多久就停电了,他走之前可能也预估到了这一点,专门把马灯放在书桌上。 停电后,林雅伸手就能摸火柴盒,再把灯点上。 十点,林雅就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她发现自己的心里也有些不太平静。 她应该是牵挂贺铮的。 只是这份不算特别多,因为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贺铮一夜未归。 来送早餐的小邓告诉她:“嫂子,您不用担心团长,团长昨晚被军里叫走,去协助处理一些事情。” 林雅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哦对,嫂子,你们所里也打电话过来了,说因为昨天雨下得太大,有一段地势低的地方被淹了,没办法通行。让您今天不要去所里了。” 林雅吃完早饭,让小邓带自己去给所里打电话问情况,得知暴雨对所里没有造成影响,他们那一片排水很好,她也放下心来。 “这里去市区的路没有影响,那我就去化工厂看看他们整改的情况吧。” 半个小时后,林雅来到了化工厂。 昨晚,化工厂连夜整改,林雅来的时候,恰好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一个小时后,整改过的设备开始运作。 中午,数据出来了。试行新法的那个班次,松香的颜色更浅、更透亮,最重要的是——当天的损耗率下降了惊人的百分之三十二。 厂长看林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会变钱的金疙瘩。 “林工,门口有个姑娘找你。”门卫突然出现打断了厂长还没起头的夸赞的话。 第193章 林雅想不通哪里来的姑娘找她,她在云州认识的人,都是608所的职工。 难道是贺铮在外面的风流债? 前世她在实验室里就听到过几次那些研究员们讨论共同看过的,她们说,一旦女主身边突然有年轻姑娘来找,基本上都是来告诉她男主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就是矛盾冲突,增加故事的可读性。 林雅虽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女主角,但是她觉得人生大概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套路吧。 来到大门口,林雅看到的是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姑娘。 她背上背着打包好的被子和脸盆,手里提着一个包,头发很短,不是这个年代流行的胡兰头,而是更碎更短,跟男同志的没多少差别。 眉目英朗,看着就是性格开朗、活泼,很利爽的那种女性。 她也在打量走过来的林雅,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惊艳。 “同志,你找我?”林雅微微歪头。 对面的人怔了一下,有些犹豫地问:“同志,你是林工?” 林雅点头。 “哇!林工,你也太年轻了吧!我真的没想到……你看起来就是个大学生,还没毕业的那种。哦哦,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阳,是部里给安排下来的您的助理。” 助理? 林雅突然想起来,之前止血消炎软膏成功之后,施所长跟部里汇报工作,汇报完之后,施所长跟她说过,后面会给她安排一个助理,协助她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这样她就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科研上面。 这么快就到位了? 而且还是部里派来的? 乔阳已经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介绍信,双手递给林雅。 林雅看完,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之前我没接到通知。” “没关系。是部里安排我早点过来的。 林工,以后我就跟着您做事,有什么事情您就尽管吩咐。 其实我本应该昨天晚上就到的,但是下暴雨,火车晚点。 今天早上到了之后,我给所里打电话,想问问路怎么走,但是所里告诉我说有一段路被淹了,暂时没办法通行。 又跟我说您在化工厂这边,所以我就先赶过来了。林工,我要不先把行李放一下,跟您一起熟悉一下工作?” 厂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厂大门口,他热情地说:“对对,先把行李放一下。那乔同志你的行李就暂时放在我们门卫室吧?” “行啊,那就麻烦了。” 林雅突然觉得这个年代的人也挺卷的,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想工作。 其实在化工厂这边林雅也没有多少事情了,损耗的问题解决之后,她又帮着一起处理一些细节的问题,一个早上就过去了。 中午,林雅和乔阳还有崔工他们几个都在化工厂的食堂吃的饭。 这顿饭竟然还有猪头肉,卤得很入味。 厂长说,他们之前生产的产品单一,原材料主要是来自于屠宰场的动物油脂,所以跟那边关系一直不错,食堂的肉菜是不太缺的,让林工平时多来厂里指导工作。 林雅:…… 吃完饭,林雅又给所里打电话,问问道路恢复的情况。 施所长说,按照以前同样的情况,至少要等明天路况才好,今天没出太阳,路上肯定很泥泞,不好走。他的意思是让乔阳先去招待所住下。 林雅就带着乔阳先去了她来云州的时候吃饭的那个军招待所。 按理说,三机部的人员住这里也是没问题的。 第194章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相处,林雅对乔阳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她确实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女同志,看着身体素质也很不错的样子。 她是去年底才退伍的女兵,退伍之后在三机部下属的一个单位工作。前几天部里通知她来云州608所工作,她拿到调令马上就出发了,一秒钟都没耽误。 “你之前的单位好歹在京城,你被调来这里,没觉得心里有落差吗?”林雅好奇地问了一句。 “京城也没什么好!之前的单位里面有不少削尖脑袋留在京城的人,其实那些人不好相处。我更喜欢单纯一点的环境。”乔阳如实说。 林雅微微有些诧异,“那以后我这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林工,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就喜欢在有本事的人身边做事。” 又一次来到那家招待所,林雅发现在服务台负责登记的还是之前她打电话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女同志。 之前她报上贺铮的名字的时候,那个女同志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林雅又注意到她在接乔阳的相关证件和介绍信的时候,跟旁边的同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同事先是飞快地瞟了一眼林雅,然后就转身离开。 核对的人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乔阳的介绍信,眉头皱起。 乔阳看到她这副模样,就直接问:“同志,我的介绍信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招待所的客房这几天很紧张,得先满足我们军里的干部入住需求,不一定能给你安排上。等会我上报领导问问能不能给你们安排。” 林雅感觉这个“不一定”很可能是针对她的,她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这次是真的是贺铮的风流债? 林雅和乔阳被晾在服务台几分钟,都没人给她们一个说法。 林雅正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乔阳说:“林工,这事我擅长,我来处理。” 乔阳自然也能感觉到她们是被人故意刁难了,她家林工那么漂亮的文化人,怎么能干这种跟人吵架的事情呢。林工大概连脏话都不会说,不会骂脏话,吵架就没意思了。 乔阳上前,扣了扣桌子,“你打算晾我们到什么时候?” 那女同志蹙眉,满脸不悦,“你什么意思啊?”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有些人啊,看到年轻的男同志就咧嘴笑,看到年轻漂亮的女同志,比照镜子看到自己的丑脸还难受。不搞点事情,好像就对比起自己手里那点头发丝一般大的权力。” 接待的女同志气得脸色涨红。 就在刚刚,她确实是对一个年轻的中尉男军官露出羞涩的笑容帮对方办理了登记入住手续,还热情地提醒他赶紧去开水房打热水,再晚一点就要等两个小时以后了。 男军官走后,有一个看着就是乡下来的女同志来问她去哪里打热水,她就一句话:“你办理入住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她做是一回事,被别人戳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既然看不惯我们这里没给你提前腾地方,那你走好了!” 乔阳正准备继续火力全开,林雅上前,一副虚心求问的样子,“同志,其实我也很想问问,你背后是哪个领导看我不顺眼?我猜是个年轻的女领导吧?她以前追求过我的丈夫吗?” 第195章 服务台后面的那张脸瞬间石化。 乔阳则是惊讶,然后忍不住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呵呵,谁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啊,没照过镜子吗?还是说,她是清大毕业的,想压京大毕业的高材生一头?” 林雅:……我的助理还是个毒舌哦。 就在这时,通往办公区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之前离开的那个女工作人员跟着另外一个看着就是领导模样的年轻女性往服务台这边走来。 乔阳打量着那个下巴微微上扬的女同志,只能算是小家碧玉的长相,略略清秀,算不上多漂亮。 大概在她的圈子里还算可以吧,所以她看起来很自信的样子。 等她看清楚林工的样子,那倨傲的表情就变得僵硬起来。 她很快就把眼神从林工脸上挪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问值守的工作人员,“既然是家属带来的人,尽量给安排一个房间吧。 但是也不能耽误军区出差的官兵们的入住,109房不是刚腾退吗?你就把那间给她好了。” 交代完,她就像是很忙的样子,转身就走。 显然,她并没有听到刚才林雅和乔阳说的那些话。 等她离开,那个负责登记的人就开始准备给乔阳办理入住手续。 林雅拦住她登记房间号的手,问:“她是你们招待所的所长吗?” 可能是刚才林雅一针见血的话让她心有余悸,她下意识就选择了实话实说,不敢弯弯绕,“她是我们的副所长兼会计。” “你们所长在哪个办公室?” “就在那边。”她手指了一个方向。 林雅又问:“109房间是不是靠近厕所?” 她心虚地低头,声如蚊蝇,“是。” “先别登记房间,我去找你们所长。” 言罢,林雅就带着乔阳一起去了招待所所长的办公室。 服务台剩下了两个人。 那个之前去找副所长的女同志有些不解地看着同伴,“你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点怕她们,至于的吗?” “唉!你不懂……算了,我们等着就是了。看看所长怎么说。”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所长就带着那两人回到服务台前,严肃地跟接待的那两人说:“都是自己的同志,你们怎么还搞区别对待?这位乔阳同志只是住一个晚上,真正的住宿高峰是后天,你们难道不知道吗?给安排一个好点的房间。” 就这样,乔阳被安排到了最顶楼三楼靠边的一个房间,是两人间,只是现在是乔阳一个人住。 当然,这个招待所是没有独立卫生间,用的是公共厕所和澡堂。 林雅跟乔阳一起进房间之后,好奇地参观了一下。房间里有木床、写字台、热水瓶和搪瓷脸盆。 林雅坐在写字台跟前,若有所思。 乔阳没见过传说中的林工的丈夫,心里就已经不太喜欢了。 都结婚了,外面这些破事都没处理干净吗? 乔阳正想着该怎么安慰林工的时候,就看到她从她随身的包里拿出笔和纸,写了好几个化学方程式。 呃……原来林工刚才若有所思是在想工作的事情啊?没被那些破事影响心情就好。 乔阳去打来了热水,正准备给林工倒水,突然有人来敲门。 她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中校军官,很年轻,眉目俊朗。 “你找谁?”乔阳已经猜出他应该就是林工的丈夫,果然是一副拈花惹草的长相。 “我找……”说着,贺铮借助身高的优势,视线越过开门的人,看到背对着门口,坐在写字台边上的林雅,他对着里面喊:“林雅,是我。” 林雅早就听出来是贺铮的声音,其实刚才听到敲门声,她就感觉是他。 被他喊到名字,林雅心不甘情不愿地转头,“你怎么来了?” “我去化工厂找你,他们说你在这里。” 林雅还是把本子和笔收起来放回包里,然后跟乔阳说:“乔助理,你晚上就直接去招待所的食堂吃饭,明天也不用着急去所里,先给所里打电话,到时候应该有送材料去的车,让司机把你一起送过去。” 林雅没有给他介绍这个助理的打算,贺铮还是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也在看他,如果没看错的话,她的眼神应该是类似于“你这种人就该跪仙人球”的样子。 贺铮是开车来的,他给林雅开车门,她上车后,他才绕回驾驶座。 “你来云州那么久,都没去逛过,正好有时间,我带你去百货大楼看看吧,看看你有什么要买的。” “随便。” 到了百货大楼后,林雅是真的随便。 他问:“雪花膏要买吗?” 她:“你觉得我自己做的润肤露不如雪花膏?” 他问:“那边有成衣,我们去看看?” 她:“你觉得我现在穿的衣服很丑?” 虽然是工作日,百货大楼的人也不少,可能是他们这对很养眼,很多人都下意识看着他们俩。 听到他们的对话,旁边的人还笑出声来了。 那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大姐,她对贺铮说:“同志,你得罪你媳妇啦?得好好哄哄。” “是,我这就带她去哄哄。” 贺铮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林雅的手走出百货大楼。 林雅一惊,想挣脱。 她已经有些习惯这个年代的行为习惯,似乎这个时代,男女牵手类似于几十年后在公共场合打啵。 “贺铮,你放手。” “那你跟我到车上说清楚,我到底怎么让你不高兴了。” 第196章 贺铮把副驾驶座的门打开,让林雅坐上去,他的一只手搭在座椅上,另外一只手撑着挡风玻璃前面的平台,他的半个身子也探进车里,看着林雅。 “说吧,我到底做错什么事了?” 顶着已婚身份的贺铮,执行任务回来,就第一时间去卫生室领工具。 他知道她肯定不想那么早要孩子,这一点他跟她是有共识的。 可是这几天,她比他还忙。 晚上回家倒下就睡,压根不给他机会。 昨晚他从家里出来之后,就被叫到军里开会,主要是武器库的建筑因为暴雨造成了倾斜。 他有点建筑方面的背景,所以军首长让他去看看是否可以修复。 一个晚上他基本没怎么合眼,早上也仅仅是在会议室的板凳上眯了一会。 之后,他就跟营房基建部门的人处理后续。 结束的时候,还有人开他的玩笑——“贺团长,你忙了一个晚上,肯定很累。回去媳妇要是嫌弃你没有之前虎虎生威,你可千万要解释清楚啊。” 虎虎生威……他还没有机会让她感受过呢。 贺铮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欲求不满的状态,但他已经不想控制了。 得知她现在在化工厂,贺铮就让司机周忠伟跟其他车回去,他自己开车去接人。 他想,早点把人接到,把她想做的杂事做完,她也该有时间来跟他做点夫妻该做的事情了。 结果到了化工厂,又被告知她送她来报到的助理去了招待所。 到了招待所,他看到她背影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她情绪不佳。 他记得他几个哥哥哄嫂子开心就是带她们去买东西,他也这样做了。 可是,她就是不高兴。 不知道是睡眠不足还是欲求不满让他变得有些急躁,他只知道跟她相处的时间他一点都不想浪费。 他知道她不高兴,也知道跟他有关系,可是他真的猜不出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所以,他把她从百货大楼拉出来,把她禁锢在身前,他让她自己说。 看着这张仅在尺寸的脸,林雅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是很了解贺铮。 他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暗色,像一头狼,随时会扑上来的狼。 在此之前,他在她心目中是一个绅士,一个可能会看“避火图”的绅士。 她尽量让自己贴着车座椅,但是他呼出来的灼热气息还是通过她的领子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这些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认怂。 短暂的不适后,林雅扬起下巴,直视贺铮那双孤狼般的眼神,“贺铮,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结婚的,哪怕以后你想要跟离婚,在婚姻存续期间,你也得对婚姻忠诚吧?也应该在结婚之后把你以前的莺莺燕燕处理干净吧?” 这个女人,真会倒打一耙! 她自己不像是有丈夫的样子,倒说起他的不是来了。 他被气笑了,“林雅,你他妈别胡说八道!老子从决定结婚那天开始,就没想过要离婚。” 林雅怔住了,她没想到贺铮会说粗话…… 他的身体又往前倾,盯着她,“你他妈也别想以后离婚的事!行了,说说,倒是遇到什么事情,让你给我扣一顶对婚不忠诚的帽子?另外,我没有什么莺莺燕燕,别人对我有非分之想,那也不应该是我的错吧?除非我的举动让别人误会我对她们有想法,你骂我,我才不冤。” 其实刚才话说出来之后,林雅就有些后悔自己说话不太严谨,他还没到对婚姻不忠诚的程度,她大概是太厌恶婚姻的背叛者了,所以才会变得有些不理智。 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人还是要保持理智,要不然本来有理都要变成没理。 林雅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她微微转过脸,不想跟贺铮对视。 “那你自己回忆一下,你有没有对待那位招待所那个副所长兼会计时跟其他人不同?我来云州的第一天晚上在招待所电话的时候,我在登记表上填你的名字的时候,服务台的人看我的眼神就不对。 刚才,我带乔阳去办理入住的时候又被故意刁难,晾在那里好一会,然后你那位追求者就抬着下巴走出来,勉为其难地给我们安排了一间靠近厕所的房间。 当然了,我林雅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吃亏的人,我直接去找招待所的所长。 如果这件事情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也请你多多谅解。” 说完,几秒钟都没听到贺铮说话,林雅忍不住转过来看他。 只见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勾起嘴角,目光灼灼地看她。 他在笑? 他凭什么笑? 林雅瞪他。 他终于还是笑出声来,在林雅表情要转成生气的时候,他说:“媳妇儿,你是在吃醋,对吧?我还以为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呢,原来你会吃醋。那就证明你是喜欢我的呗。” “贺铮你有病啊?我正在跟你讨论一件很严肃的问题。” “对,对对,我有病,相思病。嗯,我现在就给你解答一下这件很严肃的问题的答案。那女的,我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她是我战友的妹妹,当年在江那边打仗的时候,她哥哥就倒在我身边。他临终前,拜托我有机会的话把他的骨灰带回家乡。他说他是南方人,受够了冰天雪地,他想回到父母身边。” 因为历史的原因,牺牲的战友都直接安葬在江的那边,他的遗愿贺铮没法帮他实现。 那个战友的家乡在云州隔壁的一个市下面的村子里。 后来,贺铮的部队驻扎在云州,他就顺便去看望战友的家人。 战友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 贺铮给了战友的父母一些钱就走了,走到村子外面的时候,突然被战友的妹妹拦住,都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给他跪下,说:“贺同志,谢谢你来看我爸妈。我哥当年当兵走的时候,就跟我说,让我继续读书,可是我……贺同志,我想读书,你帮帮我吧。” 当时省里有一个培训会计的学习班,贺铮给她弄到了一个名额。 “后来你又给她安排了工作?”林雅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你别冤枉我!老子吃饱了撑的,还管她的工作!” 第197章 贺铮确实没管过战友妹妹的工作,当初省里的会计学习班本来也是给烈士家属的政策,他让她带好材料,带她去报名,后续就没再干预了。 她应该是学习结束之后,自己申请到云州来工作的。 贺铮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招待所工作的,约莫记得是他去军校学习之前,有一次送军区来检查的首长来招待所见过她。 她跟他打招呼,他都不记得她是谁了。 贺铮把林雅又转过去的脸掰来,让她看着自己,“真的,我句句属实。你也说了,我没做让别人误会的事,就怪不到我头上。我就带她去报个名,而且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你男人长得俊,被别人惦记,你要怪也应该怪你婆婆,你怪我干嘛?” 林雅:…… “你婆婆把我生得要俊啦。你说是不是她的错。” “你烦死了。”林雅推他。 “哎哟!”贺铮像是被撞到腰的样子,表情痛苦。 林雅一惊,她真不是故意的…… “你没事吧?” “撞到腰了,你说有事没事?还没洞房呢,你就撞我腰。你还想不想要幸福了?” 林雅:…… 此时的林雅心里已经非常确定一点,贺铮压根不是自己以为的儒雅绅士。 又狗又狼,说的就是他这种男人。 只不过那些不熟悉他的人,才会觉得他是绅士。 “嘶~真他妈疼!老子真没装,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缓一缓就好。”说完,他就靠在她还有没有完全贴着的车椅背上。 他们挨得更近了。 林雅两辈子都没有和这种男人打交道的经验,她坐在那里,不敢动,生怕碰到他。 这个年代汽车都是稀罕物,百货大楼跟前停着这么一辆车,很快就吸引了没有上学的小孩的注意,有人围了过来,好奇张望。 贺铮的身材高大,开着的那扇车门基本被他的身体堵住,别人看不到什么。 但是如果走到前挡风玻璃前面,会看到两道暧昧的身影。 林雅抬头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个歪着头打量着他们的小孩,脸有些热。 “贺铮,你差不多得了!我可不想被人围观。” “知道我媳妇害羞,可我腰疼呀。要不你给我揉揉,揉一下,我就不疼了。” 林雅忍无可忍,抬起膝盖,顶住贺铮,“起开!” 贺铮捂住裆,“媳妇,你不要乱踢呀,事关你幸福的地方。” 林雅:……他怎么这么不要脸呀? 贺铮像是感知到她情绪的临界点,他终于没有再说出让她暴躁的话,他把身体从车里探出来,笔直地站在车边。 看到他特意整理了一下刚才弄皱的军装,林雅差点以为他们刚才在车上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一样。 林雅也从车里下来了。 “咱们继续把刚才没做的事情做完。”他又说。 林雅怀疑他是故意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但是也懒得纠正他了。 “家里确实缺米面粮油这类的东西。”林雅希望把话题拉回正轨。 “大好的时光谁用来买什么米面粮油,这些东西回头让小凳帮忙添置就行。要买就买你缺的东西。” 林雅在心里嘀咕,她缺的是卫生巾和拉拉裤,可这个年代没有啊! 在贺铮的指导之下,林雅最后还是买了不少东西,她在单位有宿舍,中午基本都会在宿舍午休,她确实应该准备一些东西在宿舍里。 就这样,转了一个小时,贺铮手里已经提满了东西。 刚才那个打去他们的大姐又见到他们,笑眯眯地说:“终于把你媳妇哄好啦?” 贺铮满脸认真,“是的,虽然很难哄,但是哄好了。” 林雅:…… 把东西放到车上,贺铮又开车拉着林雅往城里开去。 最后车停在一个老城区的房子跟前,他跟心里有疑惑,却始终没有开口问他的林雅解释说:“带你来吃点好的。” 下车后,贺铮就去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呀?” “我。” 很快,门开了。 伴随着“吱呀”的声音,一个60多岁模样的男人出现在门的那一边,他看到贺铮,脸上堆满笑,“听说你当上团长了!还想着什么时候你来吃饭,结果听说你回来之后却一直没见过你。哟,这是?你对象呀?” “我媳妇,花了很大力气才娶到手的,娶回来之后,还凶得很。刚才惹她不高兴,还打我来着。所以带她来吃点好的,再哄一哄。” 林雅:…… 里面的大爷笑眯眯地说:“姑娘,贺团长的脾气是不太好,你没有忍着就对了,嫁人了也不能委屈自己。我给你们做饭去。” 这房子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看起来像是以前的大户人家的房子专门隔出来的。 有一个小院,贺铮和林雅就坐在小院旁边的桌子上。 贺铮跟林雅说:“当年打鬼子的时候,老白带着游击队干了不少事,你们608所原址那些准备干坏事的鬼子,就是被老白他们给伏击了,他们失去了技术人员,那个准备被鬼子当成生化武器的实验室就此作废。解放后,老白年纪也大了,享受了退休干部的待遇,要了这套房子,平时的爱好就是做做饭。” 老白除了爱做饭之外,也喜欢钓鱼和去山里转悠。 他这里总有一些好吃的,贺铮每次过来吃饭,也都会留点钱给老白。 打鬼子之前,老白就是大户人家的保镖,这辈子无儿无女也没有结过婚。 还别说,老白的厨艺不错,林雅吃到了来到这个年代后滋味最好的一顿山味。 吃完饭,贺铮也没有过多停留,把钱留下,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媳妇走了。 天快黑了,赶紧回家,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车停在家属院的家门口的时候,小邓就从院子里面把门打开,“团长,我刚刚把水浇好。嫂子,你回来啦?” 林雅对小邓点点头,然后就穿过院子回了家。 贺铮没有着急跟进去,他把买的东西从车上拿下来,小邓上前准备把东西接过来。 “不用你拿,给你一个任务。给我查一下军里那个招待所的副所长是什么情况,包括她是怎么调到招待所来的,来了之后的各种表现。” 第198章 小邓很早以前就听说招待所那个女的事情,但是他没放心上,因为团长本人似乎对那女的就像是个陌生人。 他猜测大概是有人看到团长跟那女的说过几句话,就传出来的闲话。 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之前文工团就有个漂亮的女演员也被人误以为是团长的对象。 哦,还有军医院也有一个女医生也被传过类似的话。 怎么能在意得过来呢? 小邓是个行动派,他得到团长的吩咐之后,马上就去了招待所。 他蹲在招待所门口没多久,就遇到了下晚班的客房部的保洁人员。 那是一个50岁左右的女同志,这个年龄段的人最容易滔滔不绝,言无不尽。 女同志正走着,突然听到旁边有个人喊:“当心脚上有蛇。”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原地蹦起来。 昏暗中,确实感觉脚上有个东西一晃而过。 她吓出一身冷汗。 “同志,谢谢你啊!真是吓死了。” “没事,那正好看到了,我也不可能不提醒呀。咦,大姐,您穿的是招待所的制服,是这的工作人员呀。” 大姐也注意到跟前这个年轻的同志穿着军装,一下子就多了些亲近感,“对啊,我是客房部的。刚下夜班。” “大姐,能不能跟你打听个人呀?” “嗯?打听谁呀?” 小伙子看起来有些纠结的样子,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是这样的,有人想撮合我们的连长跟你们招待所的一个女同志。好像说那个女同志的方方面面条件都很好,我们连长的母亲就觉得很奇怪,既然条件那么好,不应该早就被人抢走了吗?到现在都没有嫁人,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所以大娘让我来打听打听。” 大姐的眼珠子滴溜转,“你们连长看上的是谁呀?” “是……说是招待所的副所长兼会计。” 大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说:“那你可以回去跟那位大娘说一声,我们这个副所长恐怕看不上你们连长。” “啊?为啥呀?” “人家心气高着呢,心里头惦记的是一个团长。你想想,人家曾经的对象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找一个比以前差的?就像以前那些地主老财,为什么现在一个个精神头都那么差,不就是因为过惯了好日子,不习惯吃苦呗。没准啊,她心里还惦记着那团长离婚再娶她呢。” “不会吧……团干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离婚,又不是包办婚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人啊,对跟自己好的第一个女人是会念念不忘的。” 小战士越表示出自己不相信,大姐就越说越多。 原来,在招待所这里的人眼里,他们的副所长竟然跟贺团长是曾经的相好。 副所长的哥哥和贺团长曾经是战友,并且是为了救贺团长才牺牲的。 前几年,贺团长去副所长的老家看牺牲的战友家人,一眼就看到了牺牲的战友提到过的妹妹,就义无反顾地把她从村里带出来,安排进了省城的会计学校学习。 学习结束后,又给安排到了云州的一个国企当会计。 再后来,贺团长觉得她在国企上班太忙,又把她调到了招待所里。 只可惜,贺团长的父母棒打鸳鸯,趁着贺团长回京在军校学习,逼着他娶了他们喜欢的女人。 招待所里的人都挺同情这个副所长的。 小邓了解完这些,还是有疑点——这假嫂子怎么调到云州来的?又是怎么调到招待所来的?还有这个副所长有没有借团长的名义行方便? 第199章 这个晚上,他跑了好几个地方,也打了几个电话,总算搞清楚了。 回到营区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犹豫要连夜去汇报还是第二天再说。 在他踌躇纠结的时候,被一个连长直接塞回房间里,“滚去睡觉吧。” 这些毛头小子,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一下刚结婚的男人的处境?小邓这个山里出来的孩子,难道不知道发情期的动物最凶猛吗? 此时的贺铮已经又一次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即便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他大概只睡了三个小时,但他现在精神抖擞。 他觉得自己白天的时候已经说得很直白了,他想跟她把夫妻应该做的事情做了。 洗澡的时候,他还想到之前听荤话的时候有人说过,第一次的时候时间会很短,想要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可以在正式搞之前先动手解决一下,这样就不会时间太短。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动手。 他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跟别人不一样的。 等他洗完出来,林雅又进了卫生间。 贺铮在想接下来的事情的时候,突然听到林雅叫他——“贺铮,帮我把左边柜子最下面一层的东西拿过来。” 贺铮应了一声去拿东西,他好奇地打开,一看,月事带。 艹! 早知道刚才洗澡的时候就先动手了。 今天一早,他们家门口就停了一辆车,是化工厂的吉普车去送东西,顺便把乔阳从招待所接走,又在乔阳的要求下,先来家属院这边认门,把林工一起接去上班了。 小邓来的时候只见到了那辆车的尾气。 看到团长的第一眼,小邓就知道团长心情很不好。 他猜肯定是因为嫂子昨天在招待所被那个假嫂子为难,嫂子跟团长吵架了。 太无耻了! 接着,小邓就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打听到的全部告诉了团长。 一个小时后,招待所的全体成员集中在会议室开会,因为今天所里有重大的招待任务,所长需要召集所有人来交代一下,务必要做好各项工作。 所长当然不知道他在开会的时候门口有个人靠墙站着,那人双手环胸,两条长腿交叠,表情漫不经心。听到所长问旁边的副所长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时候,他伸手敲了敲门。 所长对着门口喊:“请进。” 副所长的话被打断。 紧接着,会议室里的人就看到那位传说中的贺团长走了进来。 所长看到贺铮的那一刻,马上又去看副所长严小青。 显然,严小青也没想到贺铮竟然会出现在他们的会议室,她心里瞬间涌上一阵不安。 难道是昨天那个女人回去后跟贺团长告状了? 台下的众人也是满脸疑惑,探究的眼神在贺团长和严副所长脸上来回游走。 受过严副团长恩惠的人看贺团长的眼神有些鄙夷——乱始弃终的狗男人。 贺铮若有所感,朝那几道目光看了过去。 触及他那凌厉的目光,那几个人又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所长反应过来后,连忙笑脸相迎,“原来是贺团长!请问贺团长您有什么指示?” 贺铮站在所长旁边,往下面看,“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公事也是为了私事。 我刚刚知道,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曾经当过某个人的未婚夫。 这对于我来说是奇耻大辱!” 众人再次错愕,目光都定在了严小青脸上,只见她脸色瞬间苍白。 第200章 此时的严小青双手攥拳,指甲已经抠进肉里,疼痛让她找回了些理智,她上前,压低声音跟贺铮说:“贺大哥,我们能出去谈吗?” 贺铮朝她相反的方向挪了一步,一副要跟她保持距离的样子,“我不觉得有需要跟你出去谈的必要,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的言行和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对我的家庭和名誉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这还是其次,最主要是是你借我的名义,挤走了别人的工作机会,造成了社会不公的现象,极其恶劣。” 言罢,贺铮就懒得再看严小青一眼,他对睁大眼睛似乎依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所长说:“所长同志,我和这位严小青没有任何关系,当初也绝对不是我同意让她调来招待所。 请你马上通报相关的纪律委员会,针对这次调动进行调查。 另外,为了我本人的名誉,我不得不说一些个人的私事。 我和严小青的哥哥是当年过江作战的战友,这一点没有错。 但是,绝对不存在严小青宣传的那样,她的哥哥是为了救我而牺牲。 当年严小青的哥哥临终前让我有机会的话把他的骨灰送回家乡安葬,众所周知,现在烈士们还都是安葬在异国他乡,我没有这样的能力。 前些年我们的部队换防,驻扎在云州,距离这位战友的家不远,我就过去探望了一下战友的父母。 离开的时候,严小青主动在村口找到我,说她非常想继续读书,这也是她牺牲的哥哥以前的期待。 当时省里的会计学校正好有一个帮扶烈士家属的学习班,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并且托人带她去报名。 后续我和她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至于她怎么调到云州来工作,又怎么到了招待所当了副所长,中间的过程我全都不知道。 后续纪律委员会会调查清楚。 但在这之前,我有必要跟你们这些以为真相是另一个版本的人说清楚。 我已经成家,我的爱人该受到这样的欺辱。”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不用听纪律委员会怎么说,光是看两个当事人的表情就知道真相。 一道道落在严小青身上的目光只剩下了鄙夷。 对贺团长也只有同情。 有人见过贺团长的爱人,听说是一个很漂亮的美人,而且还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一个优秀的人平白无故被人污蔑是感情的掠夺者,真是太冤了。 林雅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这些天她又忙了起来。 也不是她故意躲贺铮,因为她来例假,身体有些不利爽,整个人蔫蔫的。 即便穿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的时间,她也用过几次月事带,这玩意儿还是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总感觉坐在车上颠一颠,她裤子就被弄脏了。 所以,她给贺铮打电话这几天就住在单位的宿舍。 至于贺铮,他这几天也忙,从招待所出来之后,就被军首长带着去省里开会。 边境的小摩擦还在继续,只不过这次是其他师的人去处理。 忙忙碌碌几天回来后,傍晚回到家里,贺铮发现家里还是他离开的时候的样子。 林雅这几天没有回来过。 他掐指一算,她的例假也该结束了。 他没有往研究所那边打电话,自己去浴室洗澡,洗完澡之后,他打开抽屉,把一样东西揣在口袋里,然后开车往研究所的方向去了。 研究所的哨兵自然是认得出他是林工的爱人,正想说可以往实验室那边打电话,就听到贺团长说:“开门,我把车开进去。” 研究所现在的保密级别倒不是很高,这样的情况也是允许的,只要做好登记,相关的车辆和人员是可以进去的。 把车停好,贺铮自己就往实验室的方向去。 山洞口也有哨兵,他拦了一下。 贺铮把军官证递上。 “您是来找林工?她还在实验室。” “我自己进去找她。” “这……” “不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现在所里研究的都是民用产品,没有涉及到保密项目,今天白天的时候,化工厂的技术人员也自由出入。 卫兵告诉贺铮,其他研究员都不在实验室了,他只需要看哪个地方有灯,林工就在哪里。 贺铮来到那间林雅在的实验室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个容器在摇晃,一边观察颜色一边做记录。 贺铮没有打扰她,就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她。 似乎她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刚准备在本子上写下来的时候,停电了。 贺铮大步走过去,拉住了有些慌乱的林雅。 她下意识地挣脱,耳边却传来贺铮暗哑的声音,“是我。” “你……你什么来的。” “有一会了。” 有他在身边,她也没那么慌乱了,把容器放在桌子上,顺势起身。 她被他牵着手在黑暗里行走。 感觉走到门边的时候,她身体突然被他推了一下,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林工,我这个‘反应容器’你打算什么时候投喂?”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黑暗中还有一道手电筒的灯光往实验室这边照。 一晃而过的手电灯光,让林雅清楚地看到贺铮满是欲的眼。 第201章 前世,被赞为少女天才的林雅,十五岁拿到大学录取通知的那天,被父母带去看过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告诉她的父母,她属于感情迟钝的类型。 通俗点说,就是智商高情商低。 但是了解女儿真实情况的父母并没有让她学会如何跟人相处,他们又是那种特别需要孩子能给予感情回馈的父母,所以她大一寒假回来之后,发现家里多了个妹妹。 后来,周俊出现在她的周围,他告诉她开心是什么,生气是什么,难过要如何表达。 在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她就被周俊追着结婚了——我能给你一个家,我爸妈和我一起爱你。 事实是,周俊在大学开学之前,就跟高中的女朋友搞大了肚子。 考上大专的女友为了拴住他的心,把孩子生了下来。 结婚三年,他说带她去检查身体。后来他拿回了一份她的身体有问题不能生孩子的体检报告。 他表示,他不需要她生孩子,但是他的父母想要个孙子,老人家观念没法改,希望她谅解。 他说想从他老家的族亲里过继一个,他们农村的计划生育不严格,不少是家里好几个孩子的。考虑到她不擅长跟年龄太小的孩子相处,就过继一个年龄大一点的。 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到28岁的周俊,竟然跟那个过继来的10岁男孩是父子。 经历过这场荒唐的婚姻,被心理医生认定是感情迟钝的林雅,却开窍了不少。 来到这个世界,跟贺铮相处下来,她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生活搭档。 如果他对她有意,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不用为一日三餐烦恼,能够继续搞她喜欢的科研,如果再有稳定的性生活,那就更加完美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雅抬起手,勾住贺铮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今晚。” 她的声音像一股热流,钻入他的耳朵,随即,一路往下,聚集在某个地方。 他又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他就是一个为了娶到自己喜欢的女人不择手段的卑鄙男人,这时哪里还控制得住,他俯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捕捉到她唇,贴了上去。 那个脚步已经在门外,“林工?你在里面吗?” 是林雅的助理乔阳。 林雅的嘴巴被贺铮堵住,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听到回应,乔阳推了一下门,没推开。她就走到窗户边,用手电筒往里照。 扫了一圈试验台的位置,没看到人。 她嘟囔了一句:“难道去库房了?” 刚才乔阳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林工的宿舍给她烧水,好让她回宿舍就能第一时间用上温水洗澡。 结果又遇到停电了,她立刻就拿手电筒跑来实验室。 那个脚步走远后,林雅推开贺铮。 贺铮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嘴唇,一点都不过瘾。 “走吧,回家干大事。”他又一次拉住她的手。 “我之前说好了住宿舍。你……你也可以住的。”住了几天宿舍,而且乔阳把她的宿舍从里到外都重新收拾了一遍,她觉得住宿舍还挺方便的。 来这里之前,贺铮把办事的工具都带上了,而且带了两个,第一个是怕还没找到感觉就没了。 第二个可以慢慢探索。 为什么不用三个?他那么疼媳妇的人,怎么能第一次就要得那么狠。 但是刚才亲媳妇的时候,贺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202章 今晚第一要把事情办成,不然他得憋死。 想要办成一件事,就要排除被干扰的可能性。 她的宿舍虽然是在最旁边的一套,但是左边还是有邻居。 媳妇脸皮薄,放不开,影响质量。 还有她的床,质量也不知道怎么样,万一床塌了呢? 刚才她那个助理找过来,可想而知,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助理,也可能办事的时候被干扰。 综上所述,办事还是得回自己家里,独门独院,媳妇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他想怎么哄就怎么哄。 “回家,家里方便,我开车来的,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万一又撞到野猪呢?” “那就不要野猪了,总不能为了让全团吃肉,团长吃不上肉吧。” 林雅捶他,“你正经点。” “好好,我正经点,走吧,回家。” 两人刚往前走了没几步,乔阳的脚步声就从后面传来。 “林工!”随即,乔阳的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贺铮的脸上。 贺铮抬手挡了一下,“乔助理,我带林工回家属院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可是……” “乔阳,我明天再来。” 因为招待所的事情,乔阳对这个贺团长的印象就很一般,但是她也知道他们夫妻闹别扭已经几天,确实应该坐下来好好谈。既然林工都发话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汽车在漆黑的路上狂奔,林雅下意识地抓住车门上的把手。 “你当心点。”林雅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放心,这条路我熟得很。” 这一路上确实没有野猪,也没有其他意外,车停稳,贺铮就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下来,再绕过去,把媳妇从车里抱下来。 “我自己走,你把院门关一下。” 林雅才走到院子中央,贺铮已经追上来,从后面抱住她,再把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他。 林雅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双腿腾空,他那双强有力的胳膊托住她的臀部,她的双脚已经被分到他的腰两侧。 一切都很突然,为了稳住身体,林雅也下意识地抱住他的头,“贺铮你干嘛!” 贺铮脑子里冒出一句粗俗的话,但硬生生忍住了。 那天他脾气没控制好,已经一下子把全年的粗话都说完,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他可不想惹他。 “我想跟你好,一辈子跟你好。” 话说,他已经抱着她回到房间,推门进去后,他反脚就把门踹上,再把腾出一只手拉灯,然后把她放在双手。 他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并没有压下来,而是借着灯光目光灼灼地盯着身下的人。 “媳妇,我爱你,我想要你。” 被一个英俊又有魅力的男人表白,虽然有人说男人在床上的话可信度不高,但是林雅此时还是忍不住脸红。 “把灯关了吧。”她有点不好意思。 他伸手,把台灯也打开了,屋里比刚才更亮了。 “不要,我想看清楚我媳妇的每个地方。” 说完这话,他终于闭嘴,动起了手。 林雅很清楚,此时的她反抗不了他的决定。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他吧。 大不了她闭上眼睛。 然而,他却不让她如愿,在关键的时候,他突然说:“睁开眼睛看我。” 她不要。 他就咬她。 …… 最终,她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 不仅仅是睁开眼睛这一点,还要回答他的好几个问题。 “媳妇,我是不是比你想的要好?” “媳妇,你喜欢这样吗?” “媳妇,你怎么不叫我啊,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媳妇……” “媳妇……” …… 看到他从扔在地上的裤子口袋里翻出橡胶制品,林雅才知道他真的是蓄谋已久。 第203章 随他吧,她也喜欢不是吗。 之前以为是契约婚姻,现在似乎多了一份爱情,那种感觉也挺不赖的。 只是在他冲破阻隔的时候,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还疯狂打他的后背,让他出去。但这个时候他连灯都要开着,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听她的呢。 “好媳妇,你乖一点……” 男人在床上的话真的不能信,他的一会就是十几分钟。 结束后,她缓了一会,从床上起来去了卫生间。 刚才回来她都没洗澡,身上是今天实验得到的香味,不难闻,她甚至怀疑这味道还给他助兴了。 在卫生间里,林雅看到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到刚才的画面,脸上不由得又热了起来。 她侧身,正要洗后背,突然发现贺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他。 他腰上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毛巾,人靠在门边,仿佛已经欣赏她很久了。 林雅有些恼羞成怒,拿起喷头就对着他喷。 他丝毫不生气,笑盈盈地对着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就大步朝她走过来。 “坏东西,把我丢下,就一个人跑来了。以后这种事情两个人一起才有趣。” 林雅不想让他总是占上风,也可能是她自己心里那点不舒服也需要一个发泄口,她瞪他,“贺铮,除了那个招待所副所长之外,你到底还帮过多少个战友的妹妹呀?” 贺铮一本正经地回答:“天地良心!我只帮过这么一个战友的妹妹。哦,有些事情我确实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 省得你以后又误会我,又跑去单位宿舍住几天,让我一个已婚的男人过得跟个单身汉似的。 文工团有个女演员,主动追求我,我当着很多人的面拒绝了,她好像还挺执着的。 我嫌烦,直接去找他们文工团的团长拍桌子,让他管好自己的人,别来给我惹麻烦。 反正后来我也去军校学习了,又跟你结婚才回来,回来之后我也没见过这号人。 还有就是军医院有个女医生,之前在越野训练的时候,有个新兵蛋子不懂指令,差点掉到悬崖下面,我救他的时候胳膊受了点伤,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 那个医生对我嘘寒问暖的,有了之前文工团的经验,我是坚决不跟她有过多交流。 她还动手动脚的,非要解开我的衣服给我检查。 后来我就换医生了。 反正你以后要是听到什么传闻,你都得相信我。 我可没有招惹她们。” 他在床上说的未必都是真的,但是在卫生间里说的这些话,林雅下意识觉得都是真的。 后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主动交代问题,原来这男人对自己的第一次不是很满意,他需要尽快证明自己的能耐。 他有他自己的追求。 她的喊叫,他没有怜悯,只有更加疯狂。 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折腾,任由他去打湿毛巾来给她擦。 她觉得抬起一只手指都已经很费劲,真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哪里来的一身牛劲。 她怀疑,再让他去犁三亩地他也不在话下。 如此折腾的结果是她第二天早上甚至都没有听到不远处的营区传来的起床号,睡得很沉。 贺铮倒是和平时的时间一样醒来,醒来后他还想着再接再励。 但是他围着她动手动脚动舌头,她都没有醒的样子,他就不给自己找事儿了,索性就去院子里做了一百个俯卧撑,把体内的那股邪火压下去,再去洗了个澡。 等他把衣服还有昨天晚上还能二次利用的工具洗干净晾晒好,她还是没有醒。 贺铮正犹豫要不要叫醒她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吵架的声音。 “从你们所的食堂到团长家里,开车要时间吧?早餐带过来都冷了。还是我们部队的食堂更方便,以后嫂子在家,还是我来送早餐。”这是小邓的声音。 “呵呵,你又不是我们林工的勤务兵,你还安排了了我们林工的事情。现在又不是冬天,冷不了那么快。再说了,冷了我也可以热。”这是林雅的助理的声音。 小邓:“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呢?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省得你跑来跑去的。” 乔阳:“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喜欢偷懒。” 小邓:“你简直无理取闹。” 乔阳:“我看你现在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贺铮:……一大早的,还要管这种幼儿园小孩的吵架。 算了,让他们继续吵吧。 贺铮正准备转身返回的时候,又听到乔阳说:“你们团长那个什么妹妹的事情处理好了没有?” 小邓:“我们团长哪里有妹妹?” “有些人不是热衷于把战友的妹妹当成妹妹吗?那天我和林工去招待所,也不知道那个副所长是把自己代入到小姑子的角色挑剔嫂子,还是把自己当成被别人抢走丈夫的怨妇,对我们林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大概我们林工长这么大,第一次受这样的鸟气。” 贺铮:…… 小邓据理力争:“你不要胡说八道!是那个女人不要脸,打着我们团长的旗号干了坏事。这些事情纪律委员会已经有人去查了,并且过几天就会通报。我们团长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也是受害者。” 第204章 贺铮觉得有必要让小邓跟乔阳继续锻炼辩论的口才,也就没去开院门,而是返回卧室。 他回来的时候,林雅刚刚从床上坐起来。 在贺铮进来的前半分钟里,她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昨晚,贺铮虽然算不上特别粗鲁,但以她的经历来看,第二次的时候贺铮也不算收着,简直是一只两脚兽。 前世,她听到女研究员们津津有味地讨论过几本言情,她纳闷:有什么好看吗? 其实她跟她们同龄,但她们看她的眼神只有仰望和崇拜,她闲暇的时候,也想融入她们的话题。 所以就去翻她们看的网络言情。 看完的感觉——就这?逻辑呢?还一夜N次?完事后女的睡一天,男的生龙活虎? 昨晚也算是一次实验,结束后她确实是累得很快就睡着了,但她觉得能快速入睡,并且这一觉睡眠质量很高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运动,还有就是睡觉的时间已经比她平时规律的睡眠晚了几个小时,再有,两性和谐会让精神和身心放松。 至于里描写的那些“睡一天都还觉得骨头像散架”,就太夸张了。 睡眠明明是最好的身体开机重启的机会,如果睡一觉还不能恢复,那就是身体出问题了。 现在林雅唯一的不适是某处。 一层薄薄的、有弹性的组织膜彻底破裂之后,并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如常的。还有就是以前基本没有受过外力的地方,也还是保持着撕扯的疼痛感。 走路的时候,随着步子的拉扯,还是会有些不适应。 仅此而已。 贺铮一眼就看到她的步态和平时不一样,连忙上前,“媳妇,没事吧?” “你好像很得意?”她看到他嘴角有笑意。 “名副其实当了新郎,很难不得意啊。” 林雅:…… 等林雅洗漱完出来,就看到乔阳和小邓站在餐桌旁边,桌子放着两份风格完全两样的早餐。 乔阳率先说:“林工,这是我从咱们所的食堂带来的。” 她就带了一份林工的。 小邓带来的是双份早餐,他觉得608所也太小气了。 林雅直接把乔阳那份早餐吃完。 在她吃早餐的时候,乔阳对小邓得意一笑。 笑完之后,乔阳就进入了助理的工作状态,跟林雅汇报今天的工作情况。 过去这几天,林雅和乔阳几乎是朝夕相处,林雅也趁机对乔阳进行了一些培训,让她能够更好地配合好自己的节奏。 事实证明,部里给安排的这个助理确实很靠谱,悟性也高,很快就能跟上林雅的节奏。 在原来的世界里,林雅也有一个很好的助理,但是那个助理是在几百份简历里挑出来的。 “林工,今天上午的工作是把前面几天研发出来的香料进行评估。 我已经跟所长他们沟通过,这项工作大概三个小时结束。 中午在咱们食堂吃过午饭后,就要去化工厂开会了。 潘厂长说,化工厂的营销科已经做好学习的准备,他们会安排文化程度比较高的人来学习。 潘厂长还说,市里也特别重视,会安排专门的人跟进,争取在秋季广交会做出成绩。” 自从“香料印钞机”说法被林雅提出来之后,不仅仅是三机部,云州市当地的相关部门也非常重视。 也正是因为有当地部门的支持,所以林雅需要做实验的原材料才能第一时间从山里采集送到608所。 第205章 当然,这里面离不开施所长这个大家长的协调和沟通。 今天化工厂开会的主题就是——如何在广交会上推销香料。 之前林雅在化工厂的时候,看到厂长那副“我们马上就能赚外汇”“天上掉馅饼砸到我头上”的表情,忍不住提醒一句:“潘厂长,酒香也怕巷子深。你不要以为香料做出来,往广交会的展台上一放,订单就会滚滚而来。你还得让销售人员学会推销产品,把自己的优势告诉客户,别人才会对你的产品感兴趣。” 潘厂长瞬间清醒过来,所以这个会议他一定要让林工参加,希望有她这个专业的研发人员协助营销人员把香料的优势推荐出去。 林雅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提醒乔阳说:“你有空的时候记得跟潘厂长打个电话,让他们跟营销科的人先把各种香料熟悉起来,什么样的产品用在什么地方,不要等我们过去才开始做这样的工作。” 乔阳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来,“好的林工,我知道了。” 对面的小邓边看边听,目瞪口呆。 呆愣过后,又只剩下了崇拜和与有荣焉。 他家团长可真有本事,娶了一个那么厉害的媳妇。 他虽然也不是全部都能听懂嫂子说的那些话,但他大概能猜的出来,嫂子连厂长也能够指挥。 那个化工厂里的人都得听嫂子的。 真牛逼啊! 乔阳似乎感觉到了小邓的眼神,她挑衅地看向他——我们林工比你们团长厉害多了。 小邓心里暗暗道:我们团长也不差!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有那么年轻的团长吗? 贺铮懒得搭理这两个幼稚鬼,他跟林雅说:“我今天下午应该还是要去军里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完之后,如果你在化工厂,我就去接你回家。” 林雅点头:“好。” 之后,林雅就跟乔阳出门了。 现在608所也有了第二辆吉普车,乔阳会开车。 在女拖拉机手都能上新闻的年代,乔阳开吉普车确实在所里引起了不少轰动,连警卫连的战士都跑来看。 昨天开车的时候乔阳还有些不好意思,林雅就跟她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一定会影响更多的女同志。” 原来,乔阳之前是在特种部队服役,原本应该是要安排到隐秘战线去的那种。但是整个社会环境也发生了变化,再加上她的外表不是很符合特工人员需要的那种大众脸,所以她被安排退伍了。 贺铮的目光一直盯着林雅,他当然看到林雅上车的时候,腿抬高时,动作有些停顿。 他摸了一把鼻子,昨晚他可没这么掰她的腿。 林雅走后,贺铮脸上那抹柔和再次隐秘起来,他问小邓:“让你做的那几件事进展怎么样了?” 小邓立刻挺直胸膛,汇报情况,他努力学习刚才乔阳汇报工作的样子,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贺铮让小邓做的事情是让他去盯着几个人,那几个人的情况和招待所的严小青差不多,都是打着领导的旗号,给自己谋取利益的人。 贺铮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严小青这个人肯定是要严惩,但是严惩她的同时,他可不想变成别人讨论的对象。 因此,他需要找几个跟自己相似的倒霉蛋。 小邓要做的事情就是给纪律委员会的人检举,届时被调查的就不仅仅是严小青一个人,那么贺铮就不用跟严小青捆绑了。 第206章 小邓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找到几个非常好的人选,今天早上就可以把后续的事情处理掉。 608所的吉普车开出家属院的时候,也确实引起了注意。 有人看到开车的是个女同志,非常诧异,“那是女同志开的车?车上坐的那个好像是贺团长的爱人。” “以前不都是团里的车送团长的爱人去上班吗?难道现在团长爱人终于觉得坐公家的车不合适啦?”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向来如此。 之前听说贺团长在军校学习结束就在京城结婚的消息,家属院里热闹地讨论了一阵,都很好奇贺团长的爱人是什么样的。 有人说,肯定是京城门当户对的。 也有消息灵通的,说是结婚报告上写着这个年轻的团长嫂子是京大的大学生。 后来,贺团长那套院子里住进来了人,但却是早出晚归的,进出还都有团里给安排车接送。 师长和师政委家的嫂子都没这样的待遇呢。 师长嫂子也出来解释过——贺团长的爱人是研究人员,研究出来的止血药膏都是部队医院急需的药物。为了赶研究进度,部队也得大力支持。 谁知道是不是呢。 反正贺团长这个爱人来了那么久,在家属院里依然是神秘的存在。 有人忍不住问一团的家属:“陈营长家的,按理说你们一团长结婚,应该会请你们一团的家属聚一聚,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能凑这份热闹啊?” “贺团长的爱人是干大事的人,当然是以国家大事为重啦!”这个嫂子在心里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挑拨离间。 她男人回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团长的爱人可能有办法让她们一团的家属有一份好工作,前提是她们得把文化学起来。年底的时候,如果她们能够把最新的报纸上的字全部认出来,工作就绝对没问题。 她来随军之前,在村里的扫盲班上过课,但是也就认识一百多个字。 最近,她是认认真真地上了针对家属的扫盲班的课,本来也是为了有一份工作,夫妻两个人赚钱,才能给老家的父母兄弟们更多的帮衬。但是她发现自己认的字越多,夫妻的感情好像也比以前好了,孩子们似乎也更喜欢认字的妈妈。 当然,他们一团的家属是绝对不会跟其他家属泄露的,谁不知道工作岗位有限。 还有人嘲笑她们天天去扫盲班浪费时间,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纳一双鞋底。 现在看到团长的爱人又有新的车送,而且还是一个女司机,一团的家属们更加觉得男人没有糊弄她们,团长的爱人肯定能给她们安排好的工作。 林雅当然不知道这些议论,当然她也不在乎。 她的时间很紧。 来到所里之后,相关的人员也已经把林雅和研究员门们之前做好的香料拿到会议室。 省城里也来了了解香料的相关专家,专家拿起香料,闻了闻,目光赞许。 林雅也按照流程,针对自己的工作做汇报,并且提出批量生产的建议。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信心满满。 林雅注意到会议室有一个陌生的面孔,他拿着一个本子,坐在会议室最角落,又听又记。 会议结束后,他也没有离开,似乎有几次都想上来跟林雅搭话,但是刚要靠近,又因为有其他人跟她说话,他又讪讪地退了回去。 林雅跟所长说完后,直接看向那个人,“你找我有事吗?” 那人受宠若惊,亦步亦趋地走过来,“林工,您好,我叫谢长钧,是化工厂销售科的。我取得了厂长的同意,先过来了解一下香料的情况。听下来我非常荣幸能够旁听了这个会议,听下来我有几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一下林工。” 林雅自认为不太会看人,但是眼前这个有些拘谨的人让她有好感。 怎么说呢,大概就类似于老师都喜欢带着问题思考的学生吧。 “可以,你问。” 谢长钧确实是个好学生,他想到了给客户介绍香料的同时应该怎么保护工艺流程,要是不说明白,客户可能不相信产品,说得太明白,工艺可能又会被人偷走。 林雅一一解答他的问题。 一问一答,时间过得很快。 旁边的乔阳提醒了一句:“林工,该吃午饭了,吃完午饭我们还要去化工厂。” 林雅就问乔阳:“食堂能给谢同志也安排一份午饭吗?” “我刚才问过了,可以的。” 谢长钧再次受宠若惊。 去食堂的路上,乔阳小声提醒谢长钧,“一会吃饭的时候别问东问西的了,让林工好好吃饭。一会不是就要去你们厂里了吗?” 谢长钧连连点头。 下午,乔阳开车,带着施所长和林雅一起去化工厂。 当然,也把谢长钧顺带捎上。 今天一大早,谢长钧就骑着自行车从化工厂过来。 乔阳让他把车放进后备箱里,看到谢长钧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问:“这是你新买的自行车?” “不是,是借了我们领导的,我没有车。” 到了化工厂的会议室,林雅进去的时候就注意到有人正围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溜须拍马。 她跟施厂长对视了一眼。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施厂长之前提醒她说:“能够在广交会上做出成绩,会成为有心人仕途升迁的垫脚石。我估计啊,后续可能会有领导把人安排进来摘桃子。” 这货大概就是摘桃子的。 林雅很烦这样的人,她似乎也很擅长让人吃不到桃子,还弄得一手的毛。 第207章 潘厂长看到施所长和林雅,立刻上前,“施所长,林工,你们来啦。” 那个原本围着“空降兵”的副厂长,似乎也刚注意到他们的到来,转过身,“施所长,你们怎么才来啊,市里的领导都到了。” 今天的会议安排在一点半,现在的时间是一点二十分。 之前来化工厂的时候,即便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林雅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副厂长有“谋权篡位”的意思。 副厂长原本是主要抓生产的,但自从跟608所合作之后,他之前的那些所谓的权威做法,全部被推翻。 他安排的“能人”,全被证明是草包。 如此,他在厂里的地位大打折扣。 但是,他的野心远远高于他的能力。 只不过化工厂跟608所合作,背后还有三机部,他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副厂长很快就找到了转机。 因为化工厂奔着秋季的广交会去,市里相关部门都很重视,商业局的领导决定亲自接管广交会的事宜。 被林雅定义为“摘桃子”的空降兵叫陈振华,就是商业局安排到化工厂来负责广交会事宜的。 陈振华除了在商业局有职务,他还有另外的身份——云州市副市长的小舅子,妇联主席的弟弟。 副厂长觉得自己的信息渠道一流,恐怕这里面的弯弯绕,潘午阳这个厂长都不知道。 副厂长觉得自己只要抱紧陈振华这条粗大腿,后面必定能心想事成,毕竟他过去十年就是靠着站队和抱大腿,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只不过前段时间,他的地位变得有些不稳。 让他地位不稳的主要根源就是那个林工。 所以,他就故意当着市领导的面给姓林的难堪。 今天市里来的领导跟陈振华自然也很熟,他们今天来化工厂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给陈振华搭台。 市里的领导倒是还算谦和,当然三机部从级别上来说,其实是在云州市之上,因此听到副厂长这样说,那位领导立刻解围,“是我们来早了。市里对秋季广交会的事情非常重视,我们也是一秒不敢耽误。经过开会协商,决定让商务局的精兵强将来化工厂协助准备后续的广交会事宜。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商务局的陈振华同志。” 旁边另外一个领导又补充:“别看振华同志年轻,却是棵好苗子。振华同志思想很过硬,做事有股钻劲儿。我听说上次为了核对季度计划的几个数据,振华同志自己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毫无怨言。这种‘螺丝钉’精神,正是我们冲刺秋季广交会需要的。他家庭出身好,本人又这么要求进步,将来在党的培养下,一定能成为又红又专的商业干部。” 林雅听到这里,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施所长也没顺着那两个领导的话去夸陈振华,反正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给广交会的工作人员普及香料知识,他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先开始开会吧。” 潘厂长立刻安排大家入座。 市里的领导坐主位。 施所长和林雅坐一起,林雅旁边是乔阳。 乔阳刚才清楚地看到林工的白眼翻到一半的样子,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 众人刚坐下,那个副厂长突然对着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谢长钧怒斥:“谢长钧,谁让你进来的!” 第208章 谢长钧面红耳赤,“我……营销科的不是都可以参加吗。” 化工厂营销科加上科长一共只有五个人,现在确实全都在会议室。 潘厂长笑眯眯,“对,营销科的都要参加。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咱们就开始吧。” 施所长:“业务方面的事情我们搞科研的不是很专业,但是我们做出来的东西的优点,我们还是很清楚的。下面,我和林工一起跟大家阐述一下我们研发的几款香料的优点和作用。” 其实,还应该介绍一下这几款香料对比其他香料原产地的国家的优势。 但是林雅经过权衡考虑,决定还是不要涉及这些,毕竟现在对于国外的情况太了解可不是什么好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施所长和林雅轮流进行介绍,林雅甚至还在黑板上做了一个思维导图,受众记忆起来会更加方便。 化工厂那几个营销人员都在做笔记,特别是那个谢长钧,即便有一部分是他早上在608所已经听过的内容,他也依然没有松懈。 至于那个据说家庭出身很好的陈振华,手上的笔基本没怎么动。 该讲的都讲完了,领导又站起来,“感谢施所长和林工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我们讲课,大家鼓掌,感谢!” 掌声响起。 施所长依然是脸上挂着微笑的样子,“后续广交会的业务就靠领导们的合理安排了。” 这样的场合自然是领导们先走。 陈振华跟领导们离开,副厂长跟在屁股后面去送人。 潘厂长表情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跟施所长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的林工就对那几个营销科的人说:“针对刚才的培训,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谢长钧举手,“林工,我想知道檀香的原产地除了咱们国家,其他国家供应的情况如何,您知道吗?” 认真思考的,和来混资历的,一对比就能看出来。 施所长是一个很护犊子的人,他又年长一些,自然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即便出发点是好的,也有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曲解。 “林工主要负责科研,国际市场的情况她又怎么会知道呢。不过谢同志你提的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建议你们可以找国家外贸局的同志了解相关情况。”施所长抢先回答。 潘厂长也跟着说:“施所长,您说的非常有道理。回头我就让他们整理一些问题,到时候我直接给外贸局的同志发函,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施所长和林雅被潘厂长送出来的时候,那两个领导和陈振华竟然还在厂门口,门口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 潘厂长说:“那位女同志是市妇联的,她是陈振华同志的姐姐,同时也是副市长的爱人。” 林雅看过去,嚯,这女同志很眼熟啊。 林雅来云州的时候,京城到柳南省城的火车上,她和另外两个女同志在一个软卧包厢里。 快下车的时候,林雅跟省城人民医院的张医生聊了几句,两人虽然没有深聊,但相互都有好感。 但是另外一位,林雅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真是没想到,那个对陌生的年轻女性怀有莫名其妙的恶感的女人,竟然还是做妇女工作的。 陈美珍跟弟弟陈振华还有那两个领导一起坐车回了市委家属院。 第209章 回到家里,门一关,陈美珍就迫不及待地问:“振华,今天怎么样啊?” 陈振华直接坐在沙发上,“还能怎么样,不就是去听那些多读了几天书的人卖弄自己的才华吗。反正到时候他们又不能去广交会,我带人去,功劳都是我的。姐,你就别操心了。” 陈美珍有些无奈,“振华,这件事情你还是要上上心!这是云州市第一次有机会赚外汇,别说市里,就是省里都很关心。你姐夫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让你代表商务局来协助化工厂完成广交会的任务,你自己也要上上心啊。” 陈振华有点不耐烦,“姐,你真是瞎操心。我是去领导他们的,又不是去干活的。我动动嘴,他们去配合做好就行了。” 陈美珍想想,“也是。但是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呢?在化工厂出什么事了吗?” 陈振华一下子就想到他看到那个被人称为“林工”的女人的第一眼,就被她漂亮的外表吸引,但是几次目光触碰,他都能从她的眼神看出她对他的不屑。 那种眼神他一点都陌生,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们班那几个成绩好的看他的眼神就是如此。 读书好又怎么样了?他们最好的也不过是考上大学,去年毕业后分到百货公司,看到他这个商业局的科员,还不是点头哈腰。 一个女人,也敢这样看他! 中间休息的时候,陈振华在副厂长的办公室喝了杯茶,不动声色地打听那个女人的情况。 得知她竟然已经嫁人,而且还是个军嫂,陈振华心里又很不爽。 这种女人,就该压在身下逼她就范才爽。 可惜,嫁人了……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陈振华才心烦。 化工厂这边结束得早,林雅自然也不会在这里等贺铮来接,何况她还有话要跟施所长说。 车开出化工厂,林雅就表情严肃地跟施所长说:“所长,要是这次广交会失利,咱们所想自主研发和生产药品的计划可就落空了。” 施所长的眉头紧蹙,“是啊……明明之前地方上配合得很好,采集原材料方面给予我们那么大的帮助,怎么到了最关键的业务推广环节,找了这么一个不着调的人。” 开车的乔阳,手也不由自主地握住方向盘,林工和所长给人培训的时候,她其实不需要听,这不属于她需要完全掌握的内容,所以她有精力观察周围的情况。 她绝对没有看错,那个陈振华看林工的眼神有点猥琐。 这哪是不着调,简直是安排来恶心人的。 林雅:“我们花了那么多精力搞出来的东西,绝对不能被这种人给毁了。广交会在即,神经紧迫,所长,虽然说业务推广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畴,但是东西如果不能卖出去,不能把设备买回来,那我们之前的所有工作就白费了。” 施所长问:“林工,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不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吗?既然那个姓陈的是副市长的小舅子,咱们就直接跟省里找人不行吗?” 施所长苦着脸,“我们哪有省里的关系呀?” “我们没有,部里没有吗?咱们可以跟部里的领导汇报说,云州市很多领导都很重视这次广交会,纷纷安排人手过来,我们也很为难,谁都得罪不起。既然这样,是不是可以搞个竞聘的环节,择优选择,然后让省里的领导来当评委,后面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呀。” 施所长瞬间坐直身子,“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林雅能想到,其实也是因为前世的经历。 她读本科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一个博导在实验室里做事。 博导是一个专注做学问的人,这样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很吃亏的。 庆幸的是,他的爱人是一个很护短,并且也很有能力的人。 当时师姐就拉着林雅说:“小师妹,你有空的时候多看看师母是怎么做事的。” 刚才那招,就是跟师母学的。 林雅本来是让乔阳把车停在家属院门口的,但是乔阳很坚持要把她送到家门口。 “林工,就一脚油门的事儿。再说了,正好让所长认认门。” 施所长也乐呵呵地说:“对,让我认认门。” 家属院很大,林雅住的小院又是在家属院最里边,其实走路的话至少要十五分钟。 林雅恍然发现,今天是自己去608所上班之后,最早下班的一天。 太阳都还没下山呢。 在家属院的这段路上,林雅脑子里又冒出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应该请所长下车喝杯茶比较好? 施所长似乎看穿了她的纠结,他笑道:“一会儿我就不进去了,我得赶紧回所里,给部里打电话诉苦。” 林雅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好的。” 这会儿贺铮还没回来,林雅先在前院洗了手,然后去后院收衣服。 收衣服的时候,她看到了贺铮晾晒在旁边的塑料制品的工具。 她微微有些脸红。 昨天晚上,贺铮倒是不说粗话了,却说了不少骚话。 她也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论经验来说,她本应该比他丰富才对,但是她突然发现,她以前的那些经验少得可怜。 或许真的像周俊的那个女人说的那样,周俊对她这个木头一样的女人没有兴趣,自然也就不会在她身上浪费他的精髓。 林雅又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贺铮的反应,他看起来不像是没兴趣的样子。 第210章 贺铮今天去军里办事,事情进展也还算顺利,公事办完,首长还把他拉到一边聊了些私事。 首长当年就是带着他过江作战的。 当然了,当时首长压根不知道他是贺家的小儿子。 结婚没喝上喜酒,这小子连喜糖都不知道给领导发,据说只给了他们团和师里的领导发了喜糖。 贺铮听首长聊了几句,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就是让他有空带他家林雅到首长家里吃顿饭。 贺铮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媳妇忙着呢。不忙的时候,我们俩要争分夺秒过小日子,谁稀罕吃你那顿饭啊。再说,我媳妇又不擅长这样的交际,跟您聊TNT的成份,聊止血消炎软膏的原理,您也听不懂啊。 应承了几句之后,贺铮最终还是没忍住,“首长,您要是没事了的话,我就先走了,我得去接媳妇下班。” 首长:…… 当然,贺铮走后,首长也往京城那边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贺司令心情很好,“没办法,我们一家都是女强男弱,软饭好消化啊。你要不也试试?” 到化肥厂的贺铮没接到人,听潘厂长说林雅他们刚走。 贺铮道谢,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那个脑袋上已经没几根毛的人对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是林雅的爱人?你回去后,或许应该跟她多说说,跟领导在一起工作的时候,不要那么自我。” 贺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过来问潘厂长,“他谁啊。” 潘厂长如实回答:“我们厂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刘方伟同志。” 贺铮:“怪不得这化工厂开了那么多年,之前也只能捣腾猪油。” 潘厂长:…… 刘方伟:!!!! 贺铮脚踩油门,还是没能追上608所的车,倒是在准备拐弯进生活区的时候,看到自己想追的车已经从家属院开出来。 看来媳妇到家了。 贺铮神清气爽地回了家。 前院没人,他加快脚步往后院去。 果然,他看到媳妇在后院收衣服,他本来想上去帮忙,但是看到那两个“气球”,他停止了推门的动作。 他想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昨晚,她闭着眼睛不好意思看他,还是被他哄着才睁眼。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她脸颊绯红的目光迷离的样子。 林雅最初看到那俩个挂在那里的东西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只剩下探究了——这东西居然能够二次利用,得多厚呀? 穿着这么厚的雨衣,快感会不会减半? 林雅取下一个,放在夕阳下面,认真观察,还用手捏了捏,最后又用两只手指撑了一下。 嗯,是挺厚的。 贺铮看得满头黑线,他怀疑他媳妇是在研究这个东西的材料是由什么构成的。 不好意思的反而变成了他,他咳嗽了一声,推门去了后院,准备把林雅一只手臂上挂着的衣服拿过来。 林雅避了一下,“你收你自己的东西。” 贺铮只能转身去拿那俩气球。 回到房间,他就放在床头的盒子里,转身就把林雅放在床上的衣服叠好,再放好。 “我去化工厂的时候稍微有点晚了,然后看到那个秃瓢脑袋的副厂长。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林雅有些惊讶地看向贺铮,“这你都能看出来?” 贺铮:“那人长得就是一副贼眉鼠眼,无组织无纪律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哪个关系户安排进来扫厕所的,结果居然是副厂长。” 林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损人的词汇,还挺丰富的。 “快说,他怎么欺负你了?” 在病床上躺过几个月的林雅,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她可以独立,但是有人给自己当依靠的时候,她没必要拒绝。或许,现在他是她的依靠,以后的某一天,她也会成为他的依靠。 林雅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贺铮,同时也提到了那位妇联的陈振华的姐姐。 “怎么说呢,火车包厢里只有三个人,我也没有心情搭讪,一直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偶尔抬头,就能看到那个女人阴恻恻地看着我。现在得知她居然是做妇女工作的,我觉得也很神奇。这样的人,能把妇女工作做好吗?” 贺铮听完这些话,眼神里多了一些阴郁。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媳妇从京城来云州一路都很顺利,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档子的事情。 他捏了捏林雅的手心,“我帮你查一下。有些人的桃子不是那么好被人摘的。” 两人聊了没多久,小邓就把晚饭送过来了。 按照平时小邓的习惯,他把晚饭送过来之后,肯定要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和蔬菜水果浇水,但是今天他放下饭就说:“团长,嫂子,我有点事情先走了,晚点时候我再过来。” 贺铮:“你不要再过来了,我会收拾。” 小邓点点头,一溜烟儿就跑了。 贺铮其实脑子里也闪过一丝疑惑——这小子忙什么去了? 其实,小邓是去食堂打饭之前接到了个电话。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人给他打的电话。 那人在电话里说:“我是乔阳。” 小邓还纳闷了好一会,盯着几个战友诧异的眼神,问:“乔阳?我认识里的人没有人叫乔阳呀。” “你见过的人里有哪个女同志会开车的,哪个就叫乔阳。” 小邓恍然大悟:“原来你叫乔阳呀!” 早上刚刚吵了一架,虽然没有互报姓名,但是对对方都印象深刻。 “少废话!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关于林工的,需要你的帮助,你一会有空的话,出来一趟。另外我找你的事情不能让林工和你们团长知道。” 小邓一路小跑,到了家属院门口,就看到了骑自行车的乔阳。 她骑的是二八大杠,车停在那里,她并没有从车上下来,坐在车上,一只脚踩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看起来还挺飒的。 小邓跑到她跟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乔阳问:“你在云州当兵多少年了?” 小邓:“快四年了。” 乔阳:“那你在地方上有认识的人吧?会打架的那种。” 小邓:!!!! 第211章 小邓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咽了咽口水,非常严肃正经地说:“乔阳同志,打架是不对的。” “来之前我还想找你可能没屁用,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眼看着乔阳就要脚踩自行车离开,小邓连忙上前,牢牢地抓住车扶手,“你总得说清楚是什么事情吧。” 乔阳睨了他一眼,“你先跟我说,你有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有。” 小邓说完,突然茅塞顿开,“你是不是要去揍那个严小青?那你大可不必,我们团长采取的措施,比你直接揍人要好得多。” 对上乔阳那双怀疑的眼神,小邓挺直胸膛,滔滔不绝。 这件事情的后续一直是小邓在跟进,原本他今天也该向团长汇报一下的,这不是没来得及嘛,乔阳火急火燎地要见他。 现在的严小青已经被停职审查,纪律委员会介入之后,查出了严小青的不少问题。 她不仅仅打着贺铮的旗号,还存在一些经济方面的问题。 小邓还有些得意地跟乔阳炫耀说:“我们团长也不想他和嫂子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所以也收集了一些其他像严小青这样的人打着别人的旗号捞好处的证据,有关部门的人都在统一调查,调查完之后也会排查。所以你放心,嫂子绝对不会受到影响。你不用想着去揍人了。” 乔阳自然能从小邓脸上看到“我们团长很聪明的,不像有些人只会动手,不会动脑”。 她懒得跟这个人辩论,浪费时间。 “今天有个傻逼,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们林工,这人也是有后台的。这傻逼如果后续还是继续跟林工一起工作的话,肯定会很恶心人。趁着现在还没有深入接触,我想先去给这人套个麻袋。” 小邓:……有点凶残。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可靠的人?” “那傻逼真的很恶心人吗?” “非常无耻!” “行,我给你找人。” “那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小邓还从来没有坐过女同志骑的自行车,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乔阳鄙夷:“你害羞的样子真像个大姑娘。” 小邓一个跨步,坐了上去。 反正现在天已经差不多黑了,没人能看清他的脸。 陈振华住在姐姐姐夫家,房子其实还算比较大,有三个房间。 陈美珍夫妻俩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大的已经读初中,小的还在上小学。 两个孩子在一个房间里,中间拉一个帘子。 陈振华自己一个房间。 按照他们家的人脉,陈振华如果结婚,肯定也会第一时间享受单位的分房政策。 但是陈振华已经二十四岁,却还没有稳定下来的对象。 按照他姐弟俩的想法,就是要找一个高干家庭的,但是这样的也不好找。 之前好不容易牵线过一个,但那个女同志没看上陈振华。 陈振华吃完晚饭后也不想在家里呆着,他觉得外甥和外甥女有点烦,索性就出门晃一晃。 附近街道办有一个女的,对他很有想法。 已经有好几次,他晚上出去的时候都会遇到她。 还可以趁着没人注意钻进旁边的小树林里,亲一亲摸一摸。 上一次,他差一点可以把那东西弄出来,只可惜她后面不干了。 没准今天他用一点手段,她就给他了。 果然陈振华没有失望,从家属院出去眼睛的余光就看到那个女的了。 但是他没有看她,故意冷着一张脸。 女人就是这样,你越哄着她,她就越不会给你。 但是如果你给她冷脸,一副以后都不会再搭理她的样子,她就会自己把裤子给脱了。 果然,他视而不见,她就着急了。 她追了上来,“陈振华同志,我有话要跟你说。” 陈振华仿佛刚看到她,转过来,也满脸严肃,“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看到他的表情,那个女的果然有些忐忑了。 到了树林旁边,陈振华就满脸严肃地说:“昨天是我不好,我失控了……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在没有正式结婚之前,做这样的事情不合适。我不能给你承诺未来,自然也不能夺走你最珍贵的东西。对不起,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对面的女人听到这话大惊失色。 “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现在忙事业。我昨天其实……” “感情到了一定的程度,我很难控制住自己的举动。我担心以后再跟你见面的话,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不能害了你,你赶紧回家吧。” 她当然没有走,她把他拉进了小树林里。 几分钟后,小树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就是女人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男人有些怪异的呼吸声。 就算没有任何经验的小邓同志也面红耳赤。 被他叫来的那个叫老六的人,也忍不住看了一眼乔阳。 这个比男人还爷们的女人,听到这声音怎么一点都不脸红? 乔阳瞥了老六一眼,“没见过配人,也见过配牛和配猪。” 老六:…… 小邓:……羞羞羞。 接着,老六大吼一声,“公安!谁在哪里!” 那对野鸳鸯吓得瞬间爬起来,快速往林子深处跑。 之前他们就预估了野鸳鸯逃跑的路线,老六说,通常来说,这种情况,他们不会往人多的地方跑,怕会被人看到。 肯定会往林子深处跑。 所以他们等在了前面。 陈振华皮带都没有系好,就一手提着裤子一边跑。 至于那个女的,他压根不顾。 跑得很快,也快不过老六的一根绳子,他拉拽了一下事先放好的那根绳子,陈振华倒地。 老六上前,在陈振华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他立刻晕了过去。 至于那个女的,感觉到这边有人之后立刻朝相反的方向跑,这会儿应该已经跑出小树林,回到路上了。 接下来怎么办? 老六上手,准备把陈振华的裤子拽下来,小邓发现他的意图,立刻去捂住了乔阳的眼睛。 “你一个女同志不要什么都看。” 老六不仅仅把陈振华的裤子给扒了,上衣也全都扒了。 “可以了,这比套麻袋划算。一会儿我们出去之后,找个小孩看着这边,看到有光溜溜的人,就跑去派出所报公安,说有人在这耍流氓。”老六说道。 第212章 接下来的事情,老六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有个小孩跑到附近的派出所报案:“公安叔叔,小树林那边出事了! 最开始我们看到有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打架,可奇怪了,他们一边打架一边脱衣服,那男的把女的压在下面,女的哼哼唧唧的,也不反抗。 我们正看得好玩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人把那个男的脱在旁边的衣服给抢走了,然后那个女的就跑了,男的光着身子躲在小树林里。 好羞羞呀。” 很明显,这是流氓行径。 公安迅速出动。 几个公安赶到的时候,陈振华已经光着身子在小树林里瑟瑟发抖了好一会儿,当然不是冷的,是吓的。 可以说这十年他过得顺风顺水,这还是第一次栽跟头。 “他妈的!让我知道谁他妈坑的我。我一定要弄死他!还要弄死他全家!” 公安和看热闹的群众几乎同时到达。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听说小树林这边有人耍流氓,还被人把衣服给抱走了,纷纷过来看热闹。 年轻的姑娘和小媳妇不好意思过来,大娘大婶们虽然也不好意思站在最前面,不过还是站在人群外面踮起脚尖看了一眼。 果然看到公安同志带着一个身体光溜溜的男的从里面出来,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现在是夏天,谁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衣服,公安同志本来想把帽子摘下来给他挡住不雅的地方,但是帽子摘下来之后又觉得帽子要真用来挡那个地方,这帽子以后就不够纯粹了,最终还是要把帽子戴了回去。 “我是副市长的小舅子,我姐是妇联的主席。你们快点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带队的公安刚把帽子戴回去,就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如果没有这句话,或许会考虑一下自己光膀子让他挡住下面。 现在公安不太乐意了,自己干了这种流氓行径,居然还要威胁办案人员。 “你的身份到了所里,我们会调查的!自己把旁边的树枝折下来,把该挡的地方挡住。” 陈振华咬牙切齿:“你不给我衣服,后果你能负得起吗?” “我们是人民服务的公安,不是谁的家奴。外面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了,你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赶紧折个树枝走吧。” 就这样,陈振华折了好些树枝,一个手拿着树枝挡住脸,一个手拿着树枝挡下面。 围观的群众看到这一幕,再一次哈哈大笑。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咦,这人好面熟啊!哦,想起来了!他不就是那个整天骑着自行车到处晃,说是副市长小舅子的陈振华吗?” “好像真的是他诶!人家不仅仅有个副市长的姐夫,还有个在妇联当一把手的姐姐。他本人也在商业局工作。” “有好姐姐和姐夫和好工作有什么用!还不是在外面耍流氓。”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有个好姐姐和姐夫,耍了流氓也不用像普通老百姓一样负责任。” “你不要胡说八道!咱们的干部都是为人民服务的!” …… 乔阳感觉事情差不多了,就回了。 小邓差点没反应过来,追着乔阳的自行车跑了十几米。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把我带出来,又不把我带回去。” 乔阳勉为其难地刹车,把小邓带上。 到达营区路口的时候,乔阳骑到一个坑里,一上一下,小邓被抛上去又掉下来,屁股都给震麻了。 紧接着,乔阳急刹车,把车停下来,“你到了。赶紧下来。” 小邓揉着屁股,有苦难言。 “喂!回去管住你的嘴,别跟你们团长说!” 小邓没有马上回应乔阳。 乔阳蹙眉:“你不会是三岁小孩吧,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大人的那种。” 小邓“哼”了一声,“需要怎么做,用不着你教我。” 小邓往里走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家属院那边转过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团长的院门外。 现在这个时间点不算晚,才八点多,团长和嫂子应该还没睡觉。 小邓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只野猫从篱笆墙上面一跃而下。 咦,难道这野猫是被团长赶出来的? 那他敲门的话会不会也被赶人? 此时,贺铮和林雅正在书房里。 贺铮看得出来,林雅今天晚上应该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她只是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随便翻翻。 如果她是在工作的话,一定会在旁边的本子上写点东西。这是贺铮观察下来得出的结论。 既然没什么要紧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复习一下并不是很熟练的一些知识点吗? 贺铮靠在林雅旁边的书桌上,低头看着林雅,“媳妇,既然你今晚也没什么事,咱们就早点休息呗。” 林雅抬头对上贺铮那双格外清明的眼神,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 年轻人呀,真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林雅假装没听懂,“太早了,睡不着。” 贺铮:“睡前做个运动,把体力消耗掉,就能很快入睡了。” “不要,做完运动还要洗澡。” “你可以不动,我抱着你洗。” 林雅:……谁说这个年代的人很含蓄来着? 她算是明白了,贺铮之前性子一直都收着,他的父母亲人可能都未必知道他最真实的模样。 他走出去可能人模狗样的,在家里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只怎么吃都吃不饱的大狼狗。 二十一世纪的女青年都被贺铮说得有些脸红,她有点不甘心就这样被他占上风,她也想看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 随即,林雅想起之前在书架上看到的那张纸。 她站起身,看着贺铮,“贺团长,你没结婚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掌握了某些方面非常丰富的理论知识?” 贺铮咧嘴笑,“媳妇,你是在夸我昨天虽然是第一次,但动作特别熟练,把你伺候得很舒服对吧?” 林雅:…… “媳妇,我跟你说,在你身上,我就是有无师自通的能力。但是,还得再练习练习,才可以熟能生巧,让媳妇更加舒服幸福。” 林雅:…… 第213章 林雅走到书架前面,把之前看到的那张“避火图”拿出来,“贺团长丰富的理论知识都来自于这里?” 贺铮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脸上瞬间漾起笑容,他的反应压根不是林雅预想中会慌张会不好意思会脸红,而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料的兴奋。 她还是那么不了解男人…… “媳妇,你什么时候翻到这个的?你是不是也看过了?你最喜欢的是哪一种姿势?哦,对,咱们就试过两个,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有点太早。你想要尝试哪一个?一会我们就试试。” “你好烦,我要看书。” “林雅同志,你太不负责任了!你把人家使唤起来了,又想拍屁股走人。你这样的行为就相当于把一头饿了十几天的狼叫到跟前,然后说你不打算给它吃的有什么区别?” 林雅:……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抱起来放在书桌上,紧接着就把她的两条腿分开,他站在她的两腿之间,他低头,准备吻她。 这时,有一只野猫突然跳到书桌紧挨着的窗台上。 林雅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搂住贺铮。 贺铮瞪着那只正歪着头看他们的野猫,怒喝:“看什么看!一边去!” 或许猫也是能读懂人类的表情,眼前这个雄性两脚怪显然很生气,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野猫“喵呜”一声,一跃而下,一下子就没影了。 林雅感觉好笑,但又不想被贺铮发现,忍着笑,最后忍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贺铮用手指把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的脸面对他。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很自然了。 一开始,贺铮还想把林雅直接压在书桌上做,被林雅制止了,“不要,别把书桌弄脏了。” 贺铮灵机一动,“那你趴在书桌上。” 这一次,林雅感觉有些费腿,站得好累。 贺铮有一句话说得确实没错,运动有助于睡眠。 这一晚,林雅又是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早上醒来,贺铮和平时一样,已经把衣服洗好晾了。 注意到林雅去洗漱的时候往晾衣杆上瞟了一眼,贺铮还很体贴地解释,“媳妇,你是不是看我有没有洗那个?都已经用过两次了,不能再用了。” 林雅睨他,“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好好,是我自作多情。洗漱完了出来吃饭。” 今天的早餐是小邓送来的,林雅吃完早饭,乔阳开的车就到了。 小邓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那个乔阳发动车子走之前,还瞪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是在提醒他昨天晚上的话。 但是,小邓也有自己的原则。 贺铮拿起武装带和军帽就往外走,他先是用力压了一下帽檐,再把武装带系在腰上,顺便还瞥了一眼满脸纠结的小邓,“你脑子里在翻江倒海想些什么?” 小邓的原则就是“我不能瞒着团长”,看,被团长看出来了,我不能不说。 “团长,其实昨天晚上我被嫂子的助理叫出去了。” 贺铮停住脚步,看着小邓。 小邓不敢瞒着,一五一十地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团长。 一边说的同时,小邓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团长的脸色。 那个老六其实是跟团长认识的,以前也帮团长做过一些事情。 老六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效益很一般的毛巾厂保卫科的职工,至于他跟团长是怎么认识的,小邓也不知道。 之前,团长没去军校学习之前,还是副团长的时候,有个连长的家属来探亲,小夫妻俩在晚上走在路上被人撞了,家属流产,医生说是已经成型的双胞胎。 后来司机上门道歉,积极赔偿,但是连长说上门的司机根本不是撞他们的司机。 小邓当时就看到副团长去找了老六。 没过几天,云州市又出了个新闻——某个省里的干部的侄子,开车失控,撞到了他的爷爷奶奶,车还翻了,他本人的腿还废了。 有人说,这个领导的侄子就是之前撞了军嫂害得军嫂流产的司机,倘若他没被包庇,严肃处理,也不至于把自己的爷爷奶奶撞得半死不活,他也不会废了腿。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没有必要再让其他人知道。” “好的团长,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又往前走了几步,小邓忍不住抱怨,“那个乔阳胆子真的太大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看到男人光屁股也不知道捂住眼睛。” 贺铮:…… 一团的人发现,今天团长在训练场上特别严格,障碍跑没达标的,全部重来。 副团长凑到团政委耳边问:“政委,团长这是怎么了啊?按理说,刚结婚的人,体力有地方释放,心情也会格外好。可咱们这个年轻的团长,怎么一大早还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 乔阳在路上也跟林雅提了一句所里的事情。 因为小批量生产止血消炎软膏,所里多了几十个人。 如此一来,所里的食堂要扩建,其他配套的设施也要跟上。 但是上级的指示下来,也不是都能到位。 之前也只需要专注科研的丁副所长一大早就跟人扯皮,粮站说粮油紧缺,原本应该送过来一个星期的量,结果这次就送来了三天的。 其实今年的粮食情况已经有所缓解,粮油站这样做大概是故意而为。 “我跟那个送货的司机聊了几句,得到了个内部消息,据说是罐头厂的人把原本应该给我们所的粮油截胡了,罐头厂最近新增加了一些临时工来做水果罐头。罐头厂的效益好,他们直接给了粮站一些水果罐头当福利。我所这种单位就只能吃闷亏了。” 林雅若有所思,“单位和单位之间,可以以物换物当福利?” 乔阳点点头:“应该可以吧,我之前还听说过,肉联厂的福利好,除了吃肉方便,就是很多单位跟他们换东西。纺织厂可以拿布换肉,日用品厂可以拿产品换肉。这样换来换去,生活必需品都不缺了。” 以物换物,人类最原始的经济行为。 既然现在也可以,那么608所也能做出一些东西来换一换。 第214章 到所里的时候,林雅又看到了那个谢长钧。 他看到林雅从车里下来,立刻迎上来,“林工早,我今天还想继续来学习。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我就站在旁边学习。” 看着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谢长钧,林雅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世上真的有很多人在非常努力,但也有少部分人不知恬耻地不劳而获。 “你愿意学习,是好事呀。”林雅微笑道。 谢长钧明显松了一口气,微微鞠躬,“谢谢林工。” 林雅走在前面,乔阳在后面稍微拉了一下谢长钧,“谢同志,昨天在你们厂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商业局的空降兵要顶替你们去广交会,你还这样用功学习,就不怕学无所用?” 林雅自然也听到了乔阳说的话,她好奇谢长钧会怎么回答。 “我觉得无论什么时候,学习都是有用的。很多东西可能会被别人抢走,但是学到的知识会留在我的脑子里,这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抢不走的。知识迟早都会用上,这次没机会用,以后也会有机会的。” 林雅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谢长钧一眼,肃然起敬。 或许正是因为谢长钧这样的人占大多数,所以国家才能从一穷二白发展起来吧。 乔阳也看谢长钧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在谢长钧跟着学习的时候,还给他搬了一把椅子。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林雅看到了着急得嘴角都上火的丁副所长。 粮油供应不上,后续万一有什么事情,所里的人就要节衣缩食,吃不好,怎么能搞好科研。 餐厅的氛围有些凝重。 谢长钧今天自己带了饭盒来,吃的是自己从家里带的包子,看到这样的情况,他都不敢吃东西了,哪怕他吃的是自己的。 林雅突然问:“施所长,上次我们用松香做出来的肥皂,您不是送给化工厂和钢材十几块了吗?您有没有得到他们后续的反馈?” 施所长以为林雅是想转移话题,让大家不要想那么沉重的事,好好吃顿饭。 “有啊,化工厂和钢材厂的领导都说我们的肥皂很好用,用完之后手没那么干,去油去污能力都很强,还想再要,说是想用做职工福利,跟劳保一起发给职工。但是我们最近忙着香料的事情,我就没答应。” 谢长钧这个化工厂的职工很有发言权,他跟着说:“对,那肥皂放在我们厂的洗手区,还有想占便宜的人拿回家,厂里还开会批评了。大家都说很好用。” 林雅:“那我们能不能赶做一批肥皂出来,依然是用废料来做肥皂,在不破坏计划经济秩序的情况下,跟相关单位以物换物。我们用来自于野生植物的原料,还有其他厂不用的废料,仅仅动用一两计划内油脂,却生产出了急需的清洁用品,然后满足了广大职工的卫生清洁需要,不好吗?” 从食堂出来,大家都没休息,都去了会议室。 丁副所长用急切的目光看着林雅,“林工,你说说,我们能用肥皂换点什么东西回来?” 林雅又在黑板上做了一个思维导图,在她的图里,甚至能跟钢材换到特种钢材来完善实验室的设备。 既然纺织厂能用布获得粮油站更大的支持,他们的肥皂当然也可以。 只是,需要跟那么多厂去沟通,需要一个合适的人。 第215章 显然所里目前没有这样的人才。 林雅看向坐在角落的谢长钧,“谢同志,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或许谢长钧现在还欠缺一些销售技巧,但是他有销售人员能打动人的基本素养——真诚。 没准这次也能给他一个锻炼销售技能的机会,取得双赢的结果。 谢长钧受宠若惊,“林工您觉得我能做这件事?” 刚才听下来,谢长钧就有一种想法——能促成608所跟那么多国营大厂和单位合作的人,得多优秀啊。 结果刚感慨完没多久,他就被自己崇拜的人推出来。 “谢同志,我觉得你非常合适。”林雅的语气笃定。 被自己的偶像认可,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谢长钧信心满满,“如果608所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全力以赴的。” 施所长马上给化工厂的潘厂长打电话谈谢长钧暂时借调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乔阳除了接送林雅上班,就是开车带着谢长钧和丁副所长跑业务。 期间,乔阳还给林雅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个陈振华的后台可真硬啊!听说他前几天耍流氓,光着屁股被公安抓到,还有很多群众目睹,这事情竟然能被压下来。耍流氓的事情里,他变成了受害者,他说自己被人骗去小树林,然后被人敲晕,衣服也被扒了。跟他一起去小树林里的女同志,主动站出来承认是自己骗他去的,女同志被开除,陈振华什么事都没有。” 乔阳突然觉得,还不如套陈振华一个麻袋呢。 至于那个被开除的女同志,乔阳也不觉得有什么内疚的,根据老六说,她在街道办的工作也是用不正当的手段挤掉别人得来的。她之所以配合陈振华让他翻案,也是因为她屁股不干净,除了陈振华之外,她还钓着另外两条鱼。 林雅当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乔阳的参与,她说:“但是陈振华光着屁股被很多人看到是事实啊。人都不是傻子,他一个二十几岁的人跟女同志钻小树林是什么目的,别人不知道吗。” “对对,就是这样。现在他倒是比之前更会装模作样了,天天往化工厂里跑,一副全力好备战广交会的架势。” 林雅:“那是因为在他的单位商业局,他的同事都知道他是什么德性。去化工厂,有秃头副厂长的奉承,让他暂时忘记自己的屁股被那么多人看过。” 乔阳又一次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家林工,“林工,你看问题真是透彻啊。” “少夸我,我会骄傲的。对了,谢长钧除了帮咱们所里做事,有没有好好学习他的本职工作?” “有啊,今天在车上,他还让丁副所长给他当客商,他学着怎么给客商推销香料呢。” 如此,林雅也就放心了。 施所长说,三机部已经跟省里沟通好,大概下周就能把事情定下来。 这几天,林雅还做了一件事——给接下来608所的日用品系列定品牌名称。 所里的同志们都很谨慎,觉得应该取一些听起来积极向上的名字,比如:向红、胜利、东风…… 林雅却很坚持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应该叫‘云舒’,云卷云舒,形容一种从容、惬意、自然的状态。非常适合做主打天然、舒缓概念的日用品,没准以后我们还能做护肤品。 咱们所地处云州,云舒,也算是给云州打广告。 我们上报的时候,就说我们的出发点是为了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云州,知道云州生产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第216章 施所长拍板,“那就云舒吧。我们是云州的云舒。” 林雅也不是说说而已,她已经开始尝试用云州本地的茶籽粕代替部分原料生产洗发液。 晚上回家,林雅把洗发液给贺铮,“你今晚洗头用这个试试。” 贺铮惊喜不已:我媳妇终于给我用她做出来的好东西啦。 吃完晚饭,林雅就打了一盆水端到前院的石台上给贺铮,“你快点洗头。” “现在就洗啊?刚吃完饭,不太好吧。” “你想什么呢!让你洗头,不是让你洗完头之后做那事!” “现在洗了,一会出汗,不是白洗了。” “那你别洗了,这洗发液我不给你了。” “别啊,我洗,我听媳妇的。” 此时,家属院里,有两个家属相约想拜访团长嫂子林工。 这俩嫂子都是一团的家属,上周她们都有了新的工作——在化工厂包装车间的工作。 林雅跟化工厂打交道,自然知道化工厂业务扩大之后需要增加人手,她了解下来,香料包装车间的岗位正好需要心细点的女同志,她就跟潘厂长要了两个面试的名额,希望能给面试的机会。 回来后,林雅就跟贺铮说了。 贺铮马上就让政委去检查一团随军家属最近的文化补习成果。 最后,选出了两个进步大的家属去参加面试。 面试之前,林雅还让乔阳和谢长钧给她们稍微培训了一下。 如此,两个军嫂顺利通过考核,获得了这份工作。 其他家属得知她们这两个学习文化课最积极的军嫂果然有了工作,而且还是很轻松的包装车间的工作,都很羡慕,也更加努力学习,希望下次的机会能轮到她们。 两个嫂子知道这份工作是团长嫂子帮忙牵线,也都很感恩,一起做了米糕,送过来表示感谢。 站在院子门口,她们俩还是忐忑的,因为她们都不擅长跟文化人打交道。 之前看到贺团长,她们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远远地见过团长嫂子,看起来也很有距离感的样子。 两人站在门口,继续酝酿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听到里面传来团长小两口的对话—— “媳妇,这玩意好香啊。头皮也很清爽。” “你可是第一个用的人,是不是感觉很荣幸啊。” “哦,原来我是你的小白鼠啊。” “怎么,你还不乐意?” “乐意,非常乐意!对了媳妇,最近他们都说,我精神抖擞,体力充沛。怀疑你是不是给我灌什么特别的东西了。” “那你就告诉他们,我不仅会做止血软膏,还会做大力丸。” 院门外面的两个嫂子当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这会儿林雅正坐在屋檐下面的躺椅上,两只脚晃呀晃。贺铮在另外一边洗头,你一句我一句地逗趣。 但是听着的人却觉得团长应该正在抱着媳妇,说着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于是,两个嫂子都没好意思再敲门,转身回家了。 晚上,看着自己男人累得跟狗一样躺在床上的样子,忍不住说:“你要不脸皮厚一点跟团长要点大力丸来吃一吃?” 接下来的几天,贺铮发现下面的军官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贺铮把小邓叫过来问:“最近大家怎么回事?在背后讨论我什么呢?” 小邓脸红,支支吾吾好一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虽然他没有对象,但是经历过上次小树林里的野鸳鸯的现场直播,他快速成长了起来。 自然而然,以前已婚的同志说的那些他听不懂的话,现在都听懂了。 现在团里有个传说——团长现在即便是天天交公粮,看起来依然精神抖擞的,是因为团长的嫂子不仅会做止血软膏,还会做让男人雄风不倒的大力丸。 碍于团长的威严,最后小邓还是全盘托出,并且还交代出传闻的源头。 贺铮把那两个源头干部叫过来,“你们想吃大力丸?” 他们露出惊喜的表情,“嫂子真的有这个玩意儿?” 贺铮:“你们是小看了我还是小看了我媳妇呀?”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天赋异禀吗? 两人都有些尴尬。 “我就说我家娘们儿是胡说八道,团长嫂子忙着给国家做研发工作,哪儿会做什么大力丸。” “团长,我们俩的媳妇前几天想去给你们送米糕,在你们院门口听到的什么大力丸。我估计是她们领悟错了你们的意思。” 贺铮:…… 快下班之前,贺铮又去了一趟卫生院领计生用品。 看到他的赵军医也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这么快就把两个月的量给用完了?大力丸这么好用。” “你们想要吗?50块钱一颗。” 赵军医:“真的有啊?” “10颗起卖,一颗50块。”贺铮觉得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林雅回到家的时候,就发现贺铮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对。 他还一直跟在她身边,看她洗手。 林雅洗完手,也没擦手,直接把手上的水珠弹到贺铮脸上,“你干嘛呢?还没天黑就这个样子。” 贺铮:“整个团里都传说我吃了你做的大力丸。” 林雅:…… 晚上,林雅又被贺铮狠狠地折腾了一回,她呢喃道:“贺铮,需要吃大力丸的是我。” 贺铮嘴角勾起,对她的说法很满意。 “媳妇,早上你跟我一起跑步吧,你这小身板,确实应该锻炼一下了。” “别吵我,好困,明天省里来人。” 第217章 这些天,陈振华的日子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过。 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当成没发生过。 那晚在小树林旁边的路上,挤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不知道多少人对他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人评价他那里的大小。 有人猜测他跟那个街道办的女人是不是成事的时候,竟然有人说:“怎么可能成,你是没看到,陈振华那玩意跟我家种的小米辣一样大。” 就连外甥和外甥女也没有以前那样尊重他。 他觉得姐夫也是考虑到仕途,才会竭尽所能地帮他把事情压下来。 唯一会安慰他的,只有他姐。 陈美珍对陈振华说:“振华,你不要搭理那些闲言碎语。那些都是刁民,嫉妒你有人护着。而且你也不会在这里呆太久,只要你在广交会上做出成绩来,你就能调去京城。” 陈家在京城有人脉。 当年抗战的时候,陈家还在农村,陈美珍的妈是妇救会的,她爸给队伍运过粮食。 有一次运粮食回来,还带回来一个伤员。 伤员在他们家养了半年才恢复,继续回到队伍里打鬼子。 解放后,那位在他们家养过伤的军人在京城任职,并且还专门派人来老家找他们。 陈美珍的父母在解放战争的时候去世,她上面还有几个姐姐,都已经出嫁,只有她和比她小十几岁的独苗弟弟还在家。 那位首长帮陈美珍牵线搭桥找了一门亲事,她也女承母业,进了妇联。 陈振华虽然不是读书的苗子,但是也不妨碍他有一份好工作。 林雅从京城来云州遇到陈美珍,其实是陈美珍专门趁那位首长过生日跑过去露脸。 首长最小的儿媳妇据说家境普通,但是人长得好看,首长的儿子非她不娶。 大概就是因为这趟京城之旅,让陈美珍心里嫉妒那种就因为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就能攀高枝,享受婆家身居高位带来的便利的年轻女孩,所以在软卧包厢看到年轻漂亮的同行人,陈美珍心里就非常不爽。 陈美珍觉得只要弟弟这次能够在广交会上取得成绩,就能说服那位首长把弟弟调去京城。 再不济,省城也可以,反正不会继续在云州这种小地方呆着。 但是,晚上丈夫下班回来,却通知他们姐弟俩说:“省里的领导明天会过来,去化工厂考察广交会的准备情况。振华,你这段时间应该都在认真学习吧?” 陈振华一怔,“省领导怎么也介入了?就一个小破化工厂,他们至于的吗?” 王副市长微微蹙眉,“不是你看不上的小破化工厂,很有可能会突破之前我们国家的香料出口的现状,省里当然很重视。要是做得好,会有多少外汇收入,这一点你在化工厂待了这么些天,不会不知道吧?” 陈美珍很维护弟弟,她当然也看出来这段时间丈夫对弟弟非常不满意,现在一看丈夫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老王,省里的领导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插手?难道上面的人也想安排人来抢这份功劳。” 王副市长:“目前没有听说省里想要安排人的意思,但是我这里得到的一些消息是说,608所所属的三机部领导跟省里有过沟通,非常重视这次的广交会。所以省里安排人过来考察,很有可能会对参加广交会的人员进行考核,务必保证是精兵强将出征。” 第218章 陈振华讥笑,“那个化工厂销售科一共就五个人,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说话磕磕巴巴的,我在他们当中站着,只要领导不瞎,都知道我比他们适合干销售。” 王副市长倒是很认同一点,他这个小舅子最大的能耐就是这张嘴能言善道,干销售确实不错。 但是广交会面对的是外国客户,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振华,既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了,我建议你今天晚上好好琢磨一下,明天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 陈振华嘴上应承,实际上压根没把姐夫的话听进去。 听到他房间里传来的收音机的声音,王副市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跟陈美珍说:“你看看你这个弟弟!明天考核要是出了问题,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你什么意思呀?我看你现在就是故意挑刺,嫌弃振华上次的事情给你丢脸了是吧?振华也是被别人给坑了,他有什么错!” 王副市长拿起旁边的报纸,盯着报纸比盯着那张不可理喻的脸好一点,“我不跟你吵,我是在给你们打预防针,听不进去就随你们的便。” 省里的领导来了,市里的领导自然要作陪。 潘厂长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厂长,无论如何也没想过有一天他管理的小工厂会来那么多的大领导。 林雅和施所长也来了,看到潘厂长紧张的样子,林雅说:“潘厂长,你不用这么紧张,你就把这件事情当成是考试,把平时的知识写在答卷上就行。” 还别说,这句话还挺管用的,潘厂长呼了一口气,情绪放松了下来。 之后,潘厂长小声地跟施所长说:“我之所以紧张,其实是因为我觉得我们这里没一个能够拿得出手去应对广交会的销售人员,商业局来坐镇的……那就更加可以忽略不提。” 施所长:“所以领导很英明呀!怕你们折腾不好,所以来考察。” 潘厂长连连点头,“有道理。” 因为来的人很多,会议室坐不下,潘厂长就让职工把桌子摆到以前厂里开大会的高台上,再让职工们把椅子搬出来摆在下面。 林雅抬头看天,幸亏今天是阴天,要不然得晒大半天了。 九点半,四辆车开进了化工厂。 领导们在台上的桌子跟前坐了两排。 下面的工人们也都有些紧张,他们也的第一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 潘厂长有些发抖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同志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领导们来我们厂考察和指导工作。” 台下一阵掌声。 秃头副厂长心里鄙夷:大领导来,姓潘的也不知道去搞个横幅欢迎领导,接下来这个厂长要换人了。 “下面欢迎领导给我们讲话。” 掌声雷动。 领导五十出头,灰布中山装洗得发白,但步伐沉稳有力,目光迅速扫过台下的众人。 “首先我要非常感谢三机部的608所支持地方的工作。 如果不是608所的科研工作者,云州化工厂的产品应该会继续生产非常单一的产品。 云州拥有丰富的林业资源,我们的608所的科研人员抓住了这个机会,把好东西展现到我们面前。 现在,就该轮到业务方面的人员来配合科研人员把我们的把东西推销出去。 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选拔合适的业务人员去处理广交会的事宜。 第219章 谁去广交会,要看真本事。 废话就不多说了,开始吧。” 领导讲完话,他身边的秘书就出来讲规则——不仅仅是原本预备去参加广交会的人员可以要考核,其他化工厂的职工如果对这份工作感兴趣,也可以站出来接受考核。目的就是为了选拔最合适的人。 陈振华跟着化工厂销售科的几个人一起走到台上。 此时,陈振华心里也变得有些没底。 原来考核选拔居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那岂不是一点也不允许他弄虚作假了?他很紧张。 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工厂里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去了单位后,又有些不放心弟弟的陈美珍也来了,围观的人很多,她都没办法挤到前面。 不过即便是站在最后面,也能看清楚台上的情况。 竟然是这种公开的考核!陈美珍也开始紧张了,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昨晚没让弟弟听丈夫的话。 首先是技术方面的考核,出题的是608所的研究员崔子安。 “九月阴雨导致香气偏淡,怎么解决的?知道的人请举手。” 五个销售科的人都举手了,陈振华看到别人举手,他也举手。 崔子安:“陈振华同志,你来回答。” 陈振华慌得不行,他哪里知道怎么解决。 站在话筒跟前,他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觉得……桂花……可以提前给桂花打伞。” 台下哄堂大笑。 崔子安:“谢长钧同志,你的答案是什么?” 谢长钧上前:“调整了提取温度,从85度降到78度,延长了蒸馏时间。” 台下响起了掌声。 崔子安连续问了几个基础的问题,陈振华没一个回答得上来的,几个销售科的人员里,谢长钧表现得最好。 接着,就是考核进入模拟推销环节。 省领导还带来了之前参加过广交会的人,他以客户的身份问价格策略。 陈振华:“我……量大的话,我们可以很便宜。” 谢长钧不慌不忙:“考虑到国际市场需求,我们建议分三个等级,最优级对标法国香水原料。” 考核人员:“你很了解法国香水?” “我看过能找到的所有资料。”谢长钧说了几本期刊的名字,“非常感谢领导们帮我们收集到的资料,我对国外市场的了解,都源自于这些材料。” 一个小时下来,谁是草包谁是人才,一目了然。 这时,坐在一旁的领导突然站起来,他指着天空问:“如果外国客商问起这里的政治形势,你们怎么回答?” 整个厂区一片寂静。 思考时间结束。 陈振华:“我会态度强硬地告诉他们,我们的内政不允许他们干涉!” 谢长钧思考片刻:“我会说,中国人民正在用自己的双手建设更好的生活,就像这些香料,需要时间和耐心才能收获最好的成果。” 掌声雷动。 省领导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转向潘厂长:“广交会需要的不只是技术员或者推销员,更需要既懂专业,又懂得如何与外界打交道的同志。” 潘厂长连连点头,“对对。” 随即,领导走到谢长钧面前,郑重地说:“记住,你带去的不仅是化工厂的香料,更是新中国工业发展的成果。要让世界通过这一瓶瓶香料,看到我们的进步。” 除了谢长钧之外,领导也点了另外三个销售科的同志成为这次广交会的业务推荐人,刚才的考核环节,他们四个人表现都很不错,谢长钧尤其突出。 乔阳偷偷看了一眼她家林工,与有荣焉。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乔阳却心里门清,谢长钧有这样的表现,是林工给他开小灶了。 当然,谢长钧本人也确实很努力。 至于那个陈振华,站在台上的他,跟那天被人扒光衣服差不多。潮水褪去,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陈美珍也气得半死,这一个多小时里,她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市里陪同的领导也有商业局的,省里领导若有所指地说:“你们商业局还是尽量给支持,不要给人扯后腿。” “是是,领导批评得对。” 林雅看完热闹,准备开溜,却被省领导叫住,“你就是林雅同志吧?” “是的,首长,我叫林雅。” “林雅同志,你和你的同事手里做出来香料,从云州化工厂飘出去的香气,将是新中国第一批用自己的技术、自己的原料生产出来的高档香料。出口的香料换回来的外汇,就是在为共和国大厦添砖加瓦。” 林雅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算戴高帽吗? 让她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她也被省领导的这番话说得心潮澎湃是怎么回事? 幸亏省领导已经转过去跟施所长说:“这就是科学工作者的价值,”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在于发表多少论文,而在于你们的研究成果,能不能让国家挺直腰杆,让人民过上好日子。” 施所长立刻表态608所会继续努力。 随即,施所长还给领导们送上一份礼物。 “这是我们608所用废料和所附近的野生植物原材料做出来的肥皂和洗头液还有润肤露,领导们回去用用试试看,用得好的话,帮我们宣传宣传。” 领导很感兴趣:“这些都是用废料做出来的?” 施所长认真道:“没错,是用废料做出来的。绝对没有占用计划指标,我们林工最擅长变废为宝。” 第220章 云州的夏天很长,林雅六月份来云州的时候,一下火车就热浪滚滚。 现在已经进入九月,天气却一点转凉的意思都没有。 一身臭汗之后,对自己最大的犒赏就是洗一个澡。 要问云州市最近大家经常聊的话题,首当其冲就是云舒牌的洗发液和沐浴露还有肥皂。 沐浴露这种东西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毕竟现在还有很多人洗澡的时候连肥皂都用不上。 用过沐浴露的人都说这是好东西,跟肥皂比起来细腻,洗完澡身上也没有用肥皂那么干。 据说,这些备受追捧并且也确实很好用的日用品都是在山沟里面那个608所做出来的。 可惜的是,因为他们的产能有限,人手有限,能弄到的废料有限,所以产出也很有限。 粮油站再也没在计划分配上短过608所的供应,隔壁棉城市的玻璃厂都主动找过来说可以给608所生产的日用品提供包装容器。 钢材也主动询问608所扩大车间需要的钢材需求。 施所长和丁副所长走出去,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无人问津。 这天,施所长喝了一口刚泡好的茶,然后把嘴里的茶叶沫吐出来,跟丁副所长感慨地说:“三个月前,我可不敢想居然有人会主动送我茶叶,咱们走出去,可是处处挨白眼的。” 丁副所长感同身受,“可不是!之前跟粮油站的人打交道,我都着急上火。找上门去,人家用鼻孔看人,现在看到我就堆满笑容。” 施所长表情又严肃了起来,“咱们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人家的笑脸是给云舒系列的产品。” 丁副所长点头,“我懂!咱们都是沾了林工的光。对了,今天林工去棉城市,不知道怎么样了。” 玻璃在日常生活的运用多重要,就算没什么文化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林雅也是在云舒系列的日用品做出来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玻璃也是紧缺物资。 她也最终认清一个现实——这个年代就没有不缺的。 可是如果玻璃供应不上,以后制药厂顺利投产,要是没有合适的容器,就相当于是战士在前面冲锋陷阵,后勤却供应不上。 贺铮书架上的兵法相关的书里,有这样的一句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林雅很庆幸自己能先做出日用品,然后发现玻璃容器紧缺的情况。 玻璃制品之所以紧俏,主要是原料短缺。 纯碱是制造普通玻璃的关键原料,现在国内产量严重不足,进口又受外汇限制,配额非常紧张。并且玻璃熔炼需要高温,对燃料是巨大消耗。 燃料的事情林雅没什么好办法,但是纯碱这东西,对她来说不算难。 前几天玻璃厂的副厂长来608所大倒苦水,说现在才九月份,厂里的配合就已经用完,下个月的原材料要是还不到位,工厂就要停工了。 林雅很好奇:“纯碱有那么难搞吗?” 玻璃厂的副厂长:????不难吗?很难啊! 已经很了解林雅实力的608所众研究员则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我们的林工又要给我们展现奇迹啦!期待。 就这样,林雅列了一些清单给玻璃厂的副厂长,“你们要是能把这些东西搞到手,我就帮你们把纯碱做出来。” 副厂长回去后,立刻把情况汇报给厂长。 厂长其实已经把林雅的底细摸清楚。 第221章 今年春播之前,林雅还是京大的大学生,她跟她的教授们把一个日据时期的废弃工厂变成了今天的向红化肥厂。 甚至化肥厂的原料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化工厂的废料,在这样的情况下,向红化肥厂还生产出了比苏联专家在的时候还高效的化肥。 夏收的粮食产量增加的数量就已经说明了她的能力。 所以,玻璃厂的厂长基本没有怎么犹豫,就把工作安排下去,按照林工列的清单准备东西。 昨天,电话打到608所,说是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让林工去帮忙。 如果不是因为吉普车的座位有限,所里的研发人员都想亲自去见证奇迹的时刻。 乔阳这个助理真的很能干,得知要去隔壁的棉城市,她就开始去找地图。 她觉得开车不仅仅是靠地图,最好是跟熟悉这段路的人了解一下路况。 于是,昨天把林工送回家之后,乔阳就又找到了小邓。 小邓看到乔阳就浑身竖起雷达,“乔阳同志,你有什么事?” 看着小邓那双写满了“这个女人又想套谁麻袋”的眼神,乔阳心里鄙夷:胆小鬼。 “你跟你们团汽车连的人熟吗?明天我要开车送林工去棉城市,我想了解这段路的路况。” 竟然是这事。 事关团长嫂子,小邓丝毫不含糊,立刻把乔阳带去汽车连。 回到家的林雅,本来打算先跟贺铮提她明天要去棉城市的事情,结果还没等她开口,贺铮就给她递过来几封信。 京城来信。 林雅的娱乐活动真的很匮乏,她不喜欢听收音机,对电视也没什么兴趣。 最大的兴趣大概就是看信、回信。 即便如此,贺铮也不觉得他的媳妇无趣。 他爱她专注看信回信的样子。 这些信里,还有京大的教授来信,跟林雅探讨专业的问题。 林雅回复的时候,就多花了一点时间。 贺铮倒是一个会节省时间的人,看到林雅的回信接近末尾,他就站在她身后开始做前戏。 因为他动手动脚,她的身体也越来越敏感,以至于后面两行字写得都有些潦草。 “贺铮!你是狗吗,别乱咬。我先把信封沾好。” “明天我帮你沾,帮你寄出去。你现在给我一点好处。” 所谓的一点好处,其实还挺费时间的。 一个小时后,看贺铮还没有结束的意思,林雅忍无可忍,揪着他,“贺铮你给我快点,我还要收拾行李,明天出差。” 他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出差?去哪里?” “去棉城市玻璃厂,给他们解决一下玻璃生产原材料的纯碱的问题。” “纯碱?纯碱生产工艺是不是索尔维法?” “这你都知道?” …… 如果不是有“啪啪啪”的声音,外人听到他们俩说话的内容,一定会以为这对夫妻是在房间里讨论学术问题。 林雅以为自己跟贺铮说明要出差的事情,他会尽快结束,结果事与愿违。 他的理由还特别充分——“那我岂不是好几天不能做,今晚要补回来。” 至于收拾行李,他说:“这个我比你有经验,一会你睡觉,我给你收拾。” 一早,贺铮又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在她耳边温柔地说:“你睡你的,我忙我的。” 他送她上车的时候,穿着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冷冷淡淡的。 跟着一起去棉城市的张兰秀张工都忍不住问林雅:“林工,你爱人平时都这样啊?” 第222章 林雅能说什么,她总不能说他脱掉衣服的时候比狗还狗吧。 “嗯,他就这样的性格。” 昨晚睡眠不足,林雅上车后就睡了。 …… 96师的黄师长和林政委最近也有点郁闷,他们俩都跟贺铮暗示好几次了,贺铮这个聪明人却领悟不到他们的意思。 虽然他们在军中,但都是在云州,自然也听说云舒日用品的事情。 而且都不用说,就看贺铮就知道了。 看他那头发,洗完之后看起来就很清爽,也不干燥,看着就很顺滑,还有一点似有似无的好闻的植物的香气。 这种香,不是娘们唧唧的味道,是让人安心舒心清爽的味道。 可惜,据说608所的产能有限,东西非常紧俏。 紧俏程度跟自行车差不多。 贺铮的勤务兵都出来嘚瑟了——那些是我们团长嫂子研发出来的。 既然这样,他们怎么也该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他们的媳妇都催着他们问问能不能搞来云舒的产品试试了。 正好,贺铮来汇报工作,林政委索性就直接说:“贺铮,你爱人是云舒产品的研发者?” “政委,您的消息真灵通。” “林工的军功章上也有你这个家属的一半吧,毕竟你很支持她的工作。” “还行吧。我和我媳妇都是彼此支持对方的工作。” 林政委:谁要跟你说这个。 贺铮:我当然知道两位领导的心思。但是我又没那么大公无私,毕竟我媳妇给我的东西都抠抠搜搜的,要不是我脸皮厚,沐浴露和润肤露都没有。 黄师长是个急性子,他索性就直接挑明,“贺铮,你跟你媳妇吹吹枕边风,给我们师里一些配额,让我们也用一下云舒的东西。” 林政委附和:“对对,赶紧回去给你媳妇吹吹枕边风,卖力伺候伺候。” 贺铮蹙眉,“政委、师长!你们当我什么人啊,还吹枕边风!你们好歹也是久经考验的干部,怎么能用这样的阴谋诡计呢!放心吧,云舒系列的产品很快就能大量上市,你们要做的就是先把钱存好。” 贺铮从首长办公室出来,抬头看天,差不多中午了,她应该到棉城市了吧? 林雅睡了一路。 性生活和谐的代价就是睡眠不足。 特别是第二天可以休息的话,贺铮是一点没节制。 真不知道这个男人的体力怎么那么好。 醒来的时候,林雅还恍惚了一下——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嘛? 乔阳第一时间发现林工醒了,她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状态依然很好。“林工,你醒啦。我们快到玻璃厂了。” 哦,她是1962年的林雅,在棉城市,来解决纯碱的问题。 到玻璃厂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厂长已经准备好,迎上前,准备带着林工他们去食堂吃饭。 厂长知道林工是女同志,他下意识地忽略掉林雅,走向张兰秀,“林工,欢迎你们。” 张兰秀笑,“林工可没我那么老。” 厂长一怔,表情尴尬。他是知道林工很年轻,毕竟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但是刚才扫了一眼从车上下来的人,他却下意识忽略掉最年轻的那个姑娘。 她看起来像是来帮忙打杂的学生。 副厂长过来化解尴尬,“厂长,你终于理解我当时第一次见到林工时的震惊了吧?” 众人哈哈一笑。 随后,一行人就去食堂吃饭。 吃完饭,林雅片刻不停,就要去车间看材料。 看到那些原材料,不知道为什么,林雅不由得想到昨晚贺铮跟她探讨问题的过程。 第223章 他竟然知道不少化工知识。 目前国际上通行的纯碱生产工艺是“氨碱法”,也就是贺铮说的索尔维法。 这个方法有几个目前的条件下无法克服的难点:核心原料氨的短缺、设备要求高、副产品氯化钙难以处理。 氨是化肥(农业的命脉)和炸药(国防的基石)的原料,优先级远高于纯碱,配额极难获取。 设备要求高是因为涉及大型塔器、管道和耐腐蚀材料,对当时中国的工业基础是巨大挑战。 大量废渣氯化钙会造成环境污染,处理成本高。 所以,林雅想到了的破局之路是“侯氏制碱法”,也就是联合制碱法。 中国化学家侯德榜先生早在抗战时期就发明了“侯氏制碱法”,完美解决了上述问题。但在1962年,该技术可能因历史原因未能在全国范围内普及和应用。 林雅拾人牙慧,决定因地制宜地改良一下侯老先生的技术。 就在林雅收回思绪的时候,乔阳递给林雅一个杯子,“林工,喝点水,你都热得脸红了。” “啊?”林雅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脸红不是热,是想到昨晚贺铮聊这个话题的时候的不要脸…… 很快,林雅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出脑后,开始安排工作。 林雅制作纯碱的核心思路是:利用合成氨厂提供的氨和二氧化碳,直接生产纯碱,同时将副产的氯化铵作为化肥。 二氧化碳则来自石灰窑的废气,又是一次变废为宝的案例。 最大的技术难点在于氯化铵的结晶分离。如何将生成的氯化铵从母液中高效地分离出来,直接关系到整个工艺的经济可行性。 反复验证和实验,花了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的时间里,林雅和同事们就住在玻璃厂附近的招待所里。 第三天下午,喜讯传来。 林雅和同事们松了一口气,吃完饭后,就回了招待所,打算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就能直接按照工艺流程来小批量生产,实验成果。 林雅刚踏入招待所的门,就听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告诉她,有人来找她。 谁会来找她? 难道是贺铮? 转过头来一看,是两个穿着白色公安制服的陌生人。 显然公安也听到了服务台的对话,他们上前,看向林雅的目光里满是惊讶。 “您是林工?” 乔阳快速挡在林雅前面,满眼的警惕,“你们的工作证呢?” 另外三个从608所一起来的研究员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如此情景,那两个公安反而紧张了起来。 其中一个连忙掏出工作证,双手递过来,“我们是省公安厅特别调查科的,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想请林工帮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能找个地方谈谈吗?” 跟着一起过来年龄最大的田工说:“可以,去我房间吧。” 两个公安都是男同志,去女同志的房间不合适。 但是来到田工的房间之后,公安又有些为难,“几位同志,我们想咨询林工的问题涉及到保密原则,接下来你们恐怕不太方便听。” 乔阳立刻说:“我是林工的助理,也是退伍兵,我知道相关的保密原则。” 言外之意就是要留下来。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最终同意了乔阳留下来陪林工。 门关上之后,一个公安立刻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林雅,“最近一个月,省城周边发生数起离奇中毒事件——受害者并非直接中毒,而是在接触日常物品后数小时出现神经系统损伤。 第224章 公安部门怀疑有特务在使用一种新型延迟性毒剂,但是查下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毒物。 公安部的领导提到了您,让我们来找您看看能不能发现线索,这些是相关的材料。” 材料里是最近三个三个不同地点的受害者的调查情况,他们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肌肉震颤、瞳孔缩小、呼吸困难。但他们在发病前去的场所、接触的人完全没有交集。 相关的物证人员在受害者的衣物纤维上发现微量的磷酸三邻甲苯酯。这本是常见的塑料增塑剂,无毒。 注意到林雅的目光落在磷酸三邻甲苯酯这行字眼上,公安又说:“我们问化学教授了,说这个东西没毒。” 林雅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她说:“单纯把磷酸三邻甲苯酯拿出来,确实无毒。但是在特定温度阶梯加热后,会分解产生强烈的神经毒素。” 两个公安的眼睛瞬间睁大,异口同声,“真的?” “先2分钟40度,再4分钟60度,最后6分钟80度,就能达到特务想达到的效果。” 两个公安为之一振,果然没白来。 乔阳提醒他们:“这么专业的东西,你们非专业人士能听得懂吗?听不懂,不应该马上拿本子记下来吗?”省得她家林工还要再费口舌。 两个公安连连点头,“对对,我们马上记下来。” “特务不是在投毒,是在‘制造’毒。”林雅向公安解释,“他只需要让受害者接触到这种前体物质,然后确保他们在特定时间进入有阶梯温控的环境——比如电影院、澡堂、公交车。至于具体的,就得你们公安来查了。” 两个公安之前也听说了同行在公安部学习的情况,都说那位给他们上课的化工专业的老师有几把刷子,并且讲课的内容都已经印刷成册,发到了各省各级公安部门。 看到内容的人都觉得讲课的材料非常有用,但是没有亲眼见证过的人,还是很难相信这是刚毕业的化工专业大学生的研究成果。 有人心底下会有这样的想法——又有人刻意造神了。 因为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加上部里的领导的要求,这两位特殊调查部门的人才不得不走这一趟。 结果却有了意外惊喜。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国庆了,这段时间特务的活动特别猖狂,如果案子不能在国庆之前破获,从上到下,压力可想而知。 他们谢过林雅,连夜返回省城。 林雅也终于能休息,洗完澡就躺下了,这一天的头脑风暴,好累。 今晚贺铮在团部值班。 他往棉城市的招待所打电话,想听听媳妇的声音。 结果,媳妇的声音没听到,听到乔阳的声音。 乔阳语气生硬,“贺团长,林工睡觉了,你最好不要打扰她休息。” 贺铮并不介意乔阳的态度,其实,乔阳这个助理是贺铮专门给他媳妇找的。 当初他决定和林雅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方面的事情,他的媳妇有才华有能力,但是细胳膊细腿的,身边还是得有一个靠谱的人帮她做一些琐碎的事情才好。 贺铮出发之前,专门找了他家老头子提到了这个情况——我媳妇这么能干,说不定会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盯上,我需要一个会打架也足够细心和忠诚的人来贴身照顾她。 贺铮执行完任务回来之后,贺司令跟儿子通过电话,把几个候选人的情况跟儿子说明。 得知乔阳退伍到单位之后,居然打过几次架,他就把她定下来。 就连乔阳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林工身边的。 乔阳被调来云州,她以前那些同事幸灾乐祸。只有她心里清楚这段时间自己过得有多快乐。 在有本事的人身边做事,总比听那些草包夸夸其谈强得多。 就比如今天傍晚,看到那两个公安原本公事公办的样子,离开的时候看林工的眼神就只剩下了崇拜。 真爽! 乔阳觉得她家林工嫁给贺团长亏死了。 这个贺团长就长了一张还能看得过去的脸,有军功。但是男人若活在“想当年,老子……”多丢人啊。 林工是一个每天都能给人惊喜的人,贺团长不但没当好贤内助,还招桃花。 “乔阳,那个姓吴的已经被单位开除了,并且也被返回原籍。既然我媳妇已经休息,我就跟你说一下这个事。好了,挂了。” “别!贺团长,你别挂。” 贺铮当然听到乔阳急促的声音,他把话筒远离自己的耳朵,微微一笑。 乔阳没听到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心中一喜,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到“啪”的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贺铮:我也是有脾气的。 第225章 乔阳在原来的单位背过两次大的处分,最近的一次是打人。 打的就是贺铮在电话里说的姓吴的。 姓吴的还有一个身居高位的舅舅,事发后,乔阳被关进了单位的保卫科。 不管保卫科的人怎么问,还是领导来问,乔阳对她打姓吴的原因只字不提。 保卫科的科长是个好人,他跟乔阳交底,“乔阳,你要是什么都不肯说,那你的处分就重了。首先就是单位这边,你肯定是要被开除的,并且会被遣返回原籍。这都是乐观的情况。不乐观的是,姓吴的报公安,你无故打人,造成对方的肋骨断裂,你得去监狱呆几年,然后再返回原籍。” 但是没过几天,乔阳被放出来了,和平时一样,该上班上班。 周围的同事都很奇怪,乔阳都犯了那么大的错误,怎么还没一点处分? 就连乔阳也纳闷,不过她觉得这应该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节奏。 也有人说,姓吴的高风亮节,不计较她的所作所为。 放屁!那个人渣! 半个月后,乔阳突然接到调令,把她调到了千里之外的研究所,给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当助理。 拿到调令之后,乔阳还被人叫过去专门培训了几天。 看到她打包滚蛋的时候,很多人都露出一个表情——这就对了嘛!惹到姓吴的,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呢。 姓吴的有一个好舅舅,据说他是他家里这一代唯一的孙子。 乔阳这是踢到铁板上了。 当然,也有人猜测姓吴的可能是对乔阳耍流氓,所以被反过来揍一顿。 但是乔阳对这次猜测从来不吭声,她也以为这件事情会烂在她的肚子里。 至于姓吴的,她能把这畜生揍一顿,让他断几根肋骨,已经是她能力范围内能干的最好的结果。 或许将来有一天,她有大出息了,才能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乔阳以为这一天会很遥远,没想到刚才贺团长竟然在电话里说姓吴的受到了处分,并且被返回原籍。 可惜,贺团长都没跟她详细说明。 她为什么会把姓吴的揍一顿呢? 乔阳陷入了回忆。 她退伍分到那个单位后,诸多不习惯,有一个姑娘很贴心,给了她不少的帮助。 那姑娘也是一个搞科研的,五月份的时候,她主动提出去郊区送试验材料,突发山洪,她失踪了。 乔阳主动请缨去找她。 那姑娘在山洪里也自救过,她爬到了一棵大树上。 五月,山里夜晚的温度很低,她还泡在水里那么久,虽然乔阳用最快的速度找过来,但她也已经奄奄一息。 临终前,她用最后一口气跟乔阳说:“麻烦你帮我告我爱的人,我对不起他,不能兑现我们的诺言,陪他终老。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为他生下来了。但是,我依然希望他今生幸福,让他早点把我忘了,把我们的忘了,去过好他剩下的人生。” 乔阳这才知道,她肚子里居然有一个快三个月的宝宝。 她怀孕了!未婚。 那个男人如果真的爱她,怎么可能会在她怀孕三个月后都没有任何措施? 乔阳还是打算把她怀孕的事情瞒下来,毕竟她是未婚的身份。 单位也在积极地给她申报烈士,她的寡母和妹妹可以靠着烈士抚恤金生活,也能获得应有的待遇。 如果她怀孕的事情被捅出来,那这一切都会变成泡沫。英雄的母亲,会变成被人唾弃的对象。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后,乔阳才去找那个没有成型的婴儿的父亲。 那天她找过去的时候,姓吴的跟他姐看起来像是避开人,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她原来在部队的时候是在特殊的部门,想要跟过去,并且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然后,她就听到了真相—— 姓吴的知道那个女同志怀孕后心里非常不爽,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他想娶的是干部子弟。但是他又怕事情闹出来,对他有影响。 老天爷很帮他,那天他无意中看到山里的养蜂人挑着蜂箱下山,养蜂人跟想要进山碰运气看能不能逮几只兔子打牙祭的人说:“不要往山里去了,明后两天会有山洪。” 他抬头看天,烈日当空。 但是他也知道有些经常跟山里打交道的人就是这么邪乎,他们的经验判断是对的。 回来之后,姓吴的就怂恿那个怀了他孩子的人请缨去山里送试验材料。 果然如他所盼,她遇到了山洪,一尸两命。 两个麻烦都解决了。 他很得意的跟他姐姐说这件事。 之后,乔阳把他揍了一顿。 但是为了那个已经去世的人的名声,她不能说理由。 乔阳终究还是没忍住,把电话回拨了回去。 听到贺团长“喂”了一声,乔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贺团长,你不要挂电话!我想问问你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她会有什么影响吗?” 贺团长:“凡是做过的事情就会有痕迹。你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稍微查一下你的过往,不难猜出来你是为了谁出气。她不会有任何影响,姓吴的是因为其他的问题被处分的。” 乔阳松了一口气,“谢谢贺团长。另外我想问的是,我能到林工身边工作是因为您的原因吗?” “是。” 乔阳恍然大悟,原来贺团长不是她以为的只有一张脸还过得去。 但是…… “贺团长,既然您那么能干,那么我想问问,那对姓陈的姐弟,什么时候能处理好呀?” “乔阳,你以为你生活在武侠世界?拿一把刀闯江湖,快意恩仇?” “哦,我懂了,贺团长您的意思是还需要点时间?” 贺铮的意思是,他不会什么事情都跟她说。 “我爱人这几天怎么样?” “林工挺好的,就是有点辛苦。哦,今天省公安厅的人还过来找林工帮忙呢。” “这边的工作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估计还得有个三天左右吧。” 后来挂断电话后,乔阳才意识到自己对贺团长的态度变了,她居然把林工的事情跟他说了。 在此之前,她心里给自己设定的对待贺团长的态度其实是——不抵抗,不合作。 现在,不抵抗,很合作。 第226章 挂断电话前,贺铮又用一些特殊的暗语提醒乔阳——国庆节前后,敌特活动猖獗,有可能是针对个人,也可能是针对有影响力的工厂,让乔阳务必提高警惕,保护好林雅。 乔阳这才深刻地感受到贺团长的不一样,他年纪轻轻就能取得现在的成就,绝对不是靠他爸贺司令。 乔阳向来敬佩有本事的人,经过小小的心理挣扎,她现在对贺团长安排的事情已经可以从善如流。 “贺团长,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林工。” 累了几天的林雅,今晚睡了个好觉。 早上醒来,林雅就看到同房间的乔阳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边,撩起一个细缝往外面看。 看了一会,她把手放下来,若有所思。 “乔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乔阳这才发现林工已经醒了。 “林工,昨天晚上您睡着之后,贺团长打电话过来。知道您睡了,他就不让我吵醒您了。”说这话的时候,乔阳微微有些心虚,没敢看林工,她马上又转了话题,“贺团长在电话里提醒我,国庆前后,敌特活动频繁。想想也是,昨天公安厅里来人请您帮忙的事情,多半就是敌特干的坏事。刚才我感觉窗户外面好像有人,所以起来看看。” 特务的活动从来没停止过,每次重大节日,他们都会冒头。 林雅起身,翻开她的行李包,从里面拿出来几个包装好的东西。 “这些是我之前做好的防身武器,本来以为用不上,所以没跟你说。既然贺铮提醒了,你拿出来,随身携带,没准会用得上。一会吃完早饭,让张工、田工、刘工一起来一趟,我们一起学习一下这些东西的用法。” 半个小时后,大家聚在了林雅和乔阳的房间。 乔阳满脸严肃地交代了前因,然后指着刚刚摆好的化学武器,把先前林工跟她说过的用法和后果告诉另外三个研究员。 当然,乔阳也结合自己的专长,进行深入的培训。 “如果真的遇到特务,把这个撒进特务的眼睛之后,我们就可以趁着特务的眼睛疼得睁不开之际,用力踹特务的裆部。嗯,这招比较适合对付男特务。” 田工、刘工:…… “如果是女特务,就用这个办法。”乔阳又做了一个示范动作,“张工、田工、刘工,我知道你们都是知识分子,不擅长动用暴力。但是一旦遇到特务,千万不要心慈手软。你稍微心软,就会被对方抓住机会。” 张工他们三个点头。 “好,我们明白。” 接着,他们三个人又对那些化学武器表示好奇,问林雅是怎么做出来的。 林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们其实也都能做,只不过他们以前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脑子里的化学知识变成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东西。不像她,总想着小命还是要先保下来。 学习结束,每个人都往身上装了点化学武器,然后才出发去玻璃厂。 他们到的时候,玻璃厂已经在厂长亲自指导下,做好了小批量生产纯碱的准备。 成败就看今天早上了。 林雅改良过的技术流程,最大的技术难点在于氯化铵的结晶分离,如何将生成的氯化铵从母液中高效地分离出来,直接关系到整个工艺的经济可行性。 昨天下午,林雅尝试了低温下向母液中加入普通的食盐(NaCl),利用离子效应,奇迹般地看到了大量白色的氯化铵晶体析出。这个“盐析结晶法”是她工艺成功的关键。 第一批结晶出来了雪白的氯化铵样品,以及用同样流程制出的纯碱样品,分别装在两个玻璃瓶里。 林雅走进车间的时候,看到了几张生面孔。 厂长连忙介绍说是省里的领导。 原来省里也非常重视这次的技术创新,昨天听到厂长在电话里汇报说今天会小批量生产,一早就从省里赶来,想亲眼见证“变废为宝”的过程。 他们竟然比领导晚到了。 林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事先没人跟他们说要提前来迎接领导,她也没迟到,因为昨天说了是十点开始进入生产状态。她神情自若地检查每个环节。 每个细节都抠好之后,生产开始。 在林雅精妙的设计下,化学物质在适当的温度,进行一系列的反应后,最终生成了两种物质——氯化铵和纯碱。 厂长兴奋得不行,他两只手分别拿着成品,眉飞色舞地跟省领导汇报:“我们的方法,不用争抢宝贵的氨,而是‘变废为宝’,利用隔壁化肥厂的废气和少量氨水。我们产出的不是污染环境的氯化钙废渣,而是能多打粮食的化肥。一套原料,出两样产品,没有废料。” 化肥厂的领导也来看热闹,看到成品氯化铵,也很惊喜,“那些废渣兜兜转转一圈,又变成了化肥,不得了啊!” 玻璃厂厂长又跟省领导说:“如果我们厂能建成这个车间,不仅能解决自己的玻璃瓶问题,生产的纯碱和氯化铵还能支援国家和兄弟单位。这符合中央‘自力更生、综合利用’的号召。” 省领导频频点头,目光赞许地看着林雅和她的团队,“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就是工人阶级智慧的结晶。我们有些同志,天天喊着困难,向上伸手。而小林这样的同志,是在用脑子、用双手为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林雅:o(*////▽////*)q 接下来,省领导当场拍板,将该项目列为省重点技术攻关项目,协调资源,在小规模试验的基础上建立生产装置。 林雅趁机上前,“领导,以后我们608所需要玻璃瓶做容器的话,可以优先调配吧?” 省领导非常干脆,“那是当然,喝水不忘挖井人,以后要是他们玻璃厂难为你们,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玻璃厂厂长立刻表态:“我们可不干这种没良心的事情,以后608所提什么要求,我们都会满足。” 林雅松了一口气,至少药物容器的问题解决了。 第227章 没有喊困难,天天伸手向上要,而是用脑子、用双手为国家杀出一条血路。 省领导的话让他的随行秘书印象深刻,他请示领导:“首长,我们要不要给省日报的记者相关信息,让他们来做一个采访,号召大家向林工他们学习?” “刘秘书,你没看出来吗,人家搞科研的都不爱出风头。你拉记者来给林工宣传,还不如给她一点实惠的,她提到的那些比较稀缺的化工材料,尽快落实就好。 至于宣传,当然也需要。 宣传的主旨要弱化个人,强调集体。” 身居高位的人,看问题会更加透彻。 目前的环境,太优秀的个人会变成靶子。 小人会用放大镜对着优秀的人,把人折腾得和他们一样平庸,或许就变成小人这辈子做过的最得意的事情。 还有潜伏在暗处的敌特,也会伺机而动。 刘秘书连连点头,“首长,我明白了,那我就让省日报的记者来给玻璃厂自主研发出纯碱的事情进行报道。” 省领导一行人接下来又在棉城市其他单位进行考察,刘秘书抽空给省日报社打了电话。 而林雅他们的工作还没结束。 虽然工艺流程都已经确定下来,但是之前实验用的是一个临时车间。 省里给了相关的支持,新的车间立刻就能着手搭建,厂长希望林雅他们能多留几天,帮着看一些细节——“林工,我听说您帮云州化工厂改善工艺流程,产能提高了好几个点。我们的纯碱提炼车间也需要您帮忙指点一下,减少浪费。” 既然都来了,再多留几天也不是什么事。 林雅做事的风格也是有始有终。 跟施所长汇报过后,他们一行人就决定再留一个星期。 林雅也打电话回去跟贺铮知会了一声。 贺铮自然是支持林雅的工作,他叮嘱她:“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跟乔阳一起,注意安全。” 有些话贺铮不能跟林雅说得太清楚,柳南省是军事要地,驻军很多,其实也是特务活动猖獗的省份。 就在前两天,相关部门侦查到了几处地方有发报的电波。 军方非常重视,已经调派相关人员开展专案工作。 林雅从贺铮郑重的语气里也读懂了一些信息,她表态:“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乔阳也得到了贺铮的吩咐,她单独去找了玻璃厂的厂长,“我们林工的爱人是军人,林工的公公也是在军方任职,因为一些纪律要求,接下来如果报社或者电台要宣传玻璃厂的自主研发的纯碱车间,不要把林工推出来,功劳是集体的。” 厂长若有所思,“好的,我明白。” 此时,省城到棉城的火车上,有两个人意外相遇。 “老赵,这么巧,在这遇到你了。” “老李,好久不见啊,你这是干嘛去?” “我去棉城市采访。” “哦?棉城市有什么好事啦?” “棉城玻璃厂实现了纯碱的自主研发,以后能自给自足了,我们去做一个采访。” “……” 两人老友重逢,聊得热火朝天,并没有注意到和他们隔着过道的斜对面有两个人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时不时还用眼神交流。 火车到达棉城市,记者老李跟老友道别下了火车。 月台上的人群纷纷朝出站口走,每个人看起来都是行色匆匆,看起来都没什么特别之处。 半个小时后,在棉城老城区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一个老汉带着两个陌生人往家里走。 “老梁,这两人是谁啊?” “远房亲戚,出差顺便来看我的。” 老梁的远房亲戚看到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艰难地挑着水,还走过去把大娘肩膀上的挑子接过来,“大娘,我帮您,您家在哪里啊。” 之后,看着老梁带着亲戚进了他家院子后,邻居们说:“老梁家亲戚看着很和气,跟老梁一样。” “大概人家亲戚也是希望我们以后也能在老梁需要的时候,提供举手之劳的便利。” 老梁是孤寡老人,六十出头,儿子和媳妇都在战乱的时候没了。 他年轻的时候闯荡过上海滩,在旗袍店里当学徒,据说他做的旗袍有不少那个年代南京政府的高官夫人穿过。 解放前夕,他回老家给老父亲办丧事,后来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回成上海,在老家棉城住了下来。 他有裁缝的手艺,解放后在制衣厂当师傅,退休后,他也会帮邻居们做衣服。 做一件衣服,别人可能拿几个鸡蛋给他,他的付出远远多于回报。 他很和气地表示:“我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要那么多干什么。就当是给我那早死的婆娘和孩子积德了。” 没人知道,裁缝老梁的缝纫机里面藏着一台发报机。 解放后的第二年,有人找到他,给他看他儿子和孙子在对岸的照片——你儿子没死,跟着去了对岸,你想你儿子和孙子过得好,就好好帮我们做事。 原本他们的目标是肉联厂,打算利用渠道把毒药投到熏肉车间,吃到熏肉的人轻则腹泻,重则丧命或者脑损伤。 但是测试下来,他们发现拿到的毒药是有味道的,没办法做出无色无味的,一旦被发现,他们就得折进去几个潜伏下来的人。 就算是顺利把毒物投到熏肉里,加工成功,但是后续有人中毒,公安肯定会查中毒的人吃的东西,很快就能查到熏肉。 公安也不傻,必定会通知民众不要再吃熏肉。 如此一来,达到的效果不明显。 再说了,他们潜伏的人,很多彼此也不联系,万一自己人吃到了呢? 上级给他们安排了破坏的活动,又不能不好好策划。 刚才在火车上听到那俩人的对话,他们就有了新的主意——破坏纯碱生产车间,让他们以为的好事变成坏事。 化工相关的厂房,爆炸不是很正常吗? 正好,他们在这方面也有人,做出一点不被人注意的爆炸物,太简单了。 听说那几个搞技术的就住在玻璃厂附近的招待所,先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第228章 劳累了几天,终于取得成果,最年长的田工提议:“咱们去国营招待所吃顿饭庆祝一下吧,我请客。感谢我们的林工让我们见识什么叫变废为宝,什么叫杀出一条血路。” 林雅连忙说:“田工,怎么能让您请客呢。还是我来吧。” 田工微微一笑,“你就不要跟我抢啦。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还年轻,刚结婚,说不准过不了多久就有孩子。以后养孩子也是要花不少钱的,我这种一把年纪的老光棍请客最合适。” 林雅怔了一下。 虽然和田工他们共事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林雅对他们的背景和家庭并没有了解,她向来是一个特别有边界感的人,别人不主动说,她也不会问。 再加上这几个月以来,大家都很忙,加班都是常有的事,平时在食堂一起吃饭聊的都是化学反应式,哪有时间聊私人的事情。 似乎唯一一次聊私事,也是因为贺铮来送喜糖。 大家都说贺铮和她很般配。 林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所里的研究员都是在原来的单位坐冷板凳的,包括施所长本人,也是因为一些原因被调到这个看着就没什么前途也没承担什么责任的研究所里来的。 去吃饭之前,大家先回招待所换衣服洗手。 在车间待了那么长时间,难免会沾染上一些化学物质。 在这方面林雅一直都特别重视,现在的车间设备特别简陋,很多化学物质都是有毒,个人必须做好防护。 在房间里的时候,乔阳给林雅答疑解惑,“田工和他的爱人离婚了。离婚前,他们有一个孩子,孩子意外溺水后,他们就离婚了。虽然田工没说,但是我感觉是因为他出身的原因,他的前妻明哲保身,怕哪天会被连累,趁着没了孩子这个牵绊,赶紧把婚离了。” 林雅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叹气。 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到时候这种事情只会更多。 她能做的有限,只能是尽快让药厂开起来,让所有人都能被人看到价值,躲在山沟沟下面,或许能躲过一劫。 国营饭店距离招待所不远,走过去不到10分钟。 路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突然有一位老同志摔倒在地上,整个人是趴在地上的,脸也朝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见状,张工转身就要往巷子里走,想去帮那位老同志。 林雅却拉住张工,小声地说:“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太对。” “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一个法官不恰当的言论让老人变成了不能扶的对象,林雅是从那个年代穿过来的,所以她对这种事情比较敏感。 通常来说,人摔跤不会摔成整个身子都贴在地上,而且这个巷子不算宽,如果行动不便的话,完全可以扶着墙走。 摔跤的时候,如果有意识,肯定会用手撑着地,哪里至于整张脸都埋在地上。 看那位老同志的头发,大部分都是黑的,还不至于到风烛残年的程度。 小心点,总归不会有错。 林雅严肃的表情让大家都有些紧张。 乔阳就特别听林工的话,她把手放进口袋里,也小声地说:“大家都带了武器了吧?我在前面,一会如果有情况,大家见机行事。” 众人点头。 “大爷,您没事吧?怎么摔成这样了?”乔阳边说边往里走。 那个大爷依然没有抬头,继续发出微弱的呻吟,“哎哟,救救我,救救我呀。” 第229章 “大爷,您别着急,您先跟我说身上伤到哪里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乔阳发现那个大爷倒地的地方,旁边的墙上竟然有一扇门,只不过那扇门黑黢黢的,再加上光线的原因,如果没靠近,压根不会发现这里有一扇门。 如果真的有诈的话,门后面肯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乔阳转过身跟同伴们说:“看起来这大爷摔得不轻,得送去医院。” 只是说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却是另外一个样子——这件事不同寻常。 林雅立刻用英语说:“看来确实是有情况,没准是特务。而且是针对我们几个人的行动。” 田工立刻拉住走在最前面的林雅,也用英语说:“林工,你不能靠近。” 林雅:“我年轻身手好。大家准备好东西。” 之前林雅在所里无意中说了几个英文单词,几个研究员都听懂了,林雅就知道大家都是会英语的。 如果对方真的是特务,肯定也把周围的人给清理走,他们这样说英文也不怕。 林雅为什么能确定敌人听不懂? 她听贺铮说过,现在留在内地负责暗杀行动的,不会是受教育程度很高的那批,受教育程度高的那批只会潜伏得更深。 于是,林雅又用英语跟大家分工。 果然,他们刚靠近,墙边那个门突然打开。 林雅马上就把口袋里的那枚“臭蛋”扔过去。 最靠近那里的乔阳用袖子捂住口鼻,顺便用脚踩了一下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头。 老头这一下是结结实实又趴回了地上,乔阳再快速地拿出无水氯化钙撒在老头的眼睛里。 “哎哟!” 门里的人继续冲出来,乔阳如法炮制,对着他们的眼睛撒料。 林雅也上前,继续从口袋里掏出东西,不停的往他们身上砸。 一会是砰砰响,一会又有东西烧起来的味道,其间还夹杂着三个人的吼叫声。 乔阳看得很清楚,这三个人手里都拿着匕首。 趁着他们眼睛睁不开,乔阳利索地上前,抓住他们的手腕,再用胳膊肘撞击他们胸腔的地方。 紧接着匕首掉地上,乔阳用脚踹开。 匕首被踹出小巷,在外面的张工立刻把匕首捡起来。 这时,马路上有人经过,张工立刻喊:“快去报公安,这里有特务。” 这一喊,人民群众都被惊动了。 十几分钟后,公安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老头加上三个青壮年被愤怒的人民群众又踹又打。 他们脸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白色粉末,眼睛睁不开的样子。 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烧出了好些个洞。非常狼狈。 一个年轻的公安甚至认出了那个老头,“这不是老梁吗?” 年长有经验的公安立刻跟下面的人说:“马上去梁老头家里搜!” 身为一个身份随时可能会曝光的资本家小姐,林雅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自觉。 特别是这种一次性就能抓到四个特别的大好事,林雅是一定要带着自己的同伴们去认功的。 公安:“谁发现的特务?” 林雅:“我们。” 公安:“他们脸上这些是什么?” 林雅:“公安同志,你手别乱碰啊,这些都是化学物质。我们是搞化学研究的。他们应该是专门针对我们。” 公安同志立刻把人都请回了所里。 之后就不是派出所的事情了,林雅他们在派出所的一个小房间里看到小小的派出所里开进来好几辆吉普车,就连那位之前在玻璃厂考察的省领导也来了,市局的领导也都到了。 第230章 当然也有人来给林雅他们做了笔录。 林雅跟同伴们心照不宣地交流一个眼神之后,主要就是她来自圆其说了。 ——我为什么会发现那个趴在地上的老头不对劲?我的好朋友是公安部的法医,我也去公安部讲过化学毒物的课,听公安部的刑警们聊过一些有预谋的犯罪现场的案例,再结合生活经验,觉得摔跤能摔得把脸贴在地上的应该非常少。除非他不想被人看到他的脸。 ——我们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些简易的化学武器?因为咱们的宣传工作非常到位,让我们有时刻提防特务的意识。而且这些东西对于我们化工人员来说,很容易做出来,也便于携带。 ——我们是怎么做到配合默契的?因为我们一起工作了几个月,从我们手里研发出来的东西也不少了,我们也知道哪个化学物质是毒有害的,意识到有情况的时候,就用化学方程式来沟通。 还有公安想要看看那些扔到特务身上能把衣服烧个洞的东西,林雅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他们拿着锋利的匕首看起来都特别危险,我们哪里敢有所保留,把手里的东西全扔他们身上了。” 林雅他们的口供刚录完,去那个老头家里搜的公安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台发报机。 来考察的省领导亲自坐镇,要求棉城市公安继续深挖,争取把棉城潜伏的特务一网打尽。 从派出所离开前,林雅他们都被棉城的公安领导握手感谢,“谢谢各位的帮忙,等案子破了之后,我们会给各位请功。” 林雅也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领导们对我们的认可。” 这么一折腾,再去国营饭店的时候,最受欢迎的红烧肉都已经卖完了,他们就只能是有什么吃什么。 在国营饭店的时候,能听到其他桌的客人在谈论抓特务的事情。 “好家伙!那个老梁居然是特务!公安从他家里搜出了发报机。” “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平时看起来敦厚老实,好像谁都能占他便宜的老头,居然是个特务。” “特务是怎么被抓到的?听说有好几个人一起呢,而且还是受过训练的特务。” “说起来呀,这些特务也算是流年不利,他们想要针对的人里有解放军的武器专家。人家专家身上正好带着武器,据说试验还没完成,就吭哧吭哧往特务身上用。好家伙,这通操作下来,特务的眼睛睁不开了,身上也被搞出来好多个窟窿,死又死不成,疼得哭爹喊娘的。” 林雅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嘴角都忍不住勾起笑意。 事情过去才几个小时,传言已经传得这么离谱了,他们都变成了武器专家了。 不过能够以智取胜,感觉很好。 这晚,林雅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乔阳醒来隐约觉得门口有些不对劲。 乔阳蹑手蹑脚,拿出之前剩下的无水氯化钙走到门后,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此时,天色还没亮,四周一片静谧,乔阳住呼吸听了一会,确定门口确实有人。 难道是特务? 乔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打开,一个闪身,果然看到门口有个人影,她扬起手,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对方的速度却比自己还快,她的手腕被牢牢地抓住,那人挪动步子的同时,用力一扯,她的手就被反剪到身后。 “我是贺铮!” 乔阳顿时一僵。 下一秒,贺铮放开乔阳。 乔阳转身看向跟前的人,虽然走廊里黑乎乎一片,但是从轮廓上看,确实是贺团长。 “贺团长,您……您怎么来了?” “她醒了吗?” “没,林工还没醒。” 乔阳说这话的时候,贺钦已经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这个年代,即便是夫妻,如果没在服务台登记,也不能住一个房间。 乔阳刚张嘴想提醒贺团长点什么,不过很快又自己闭嘴了。贺团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需要她来提醒。 再说了,就算有什么事情,他也能摆平。 乔阳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了房间,摸黑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转身去了隔壁张工的房间。 张工是女同志,正好招待所比较空,过去几天都是她一个人住。 房间从里面插了插销,但这难不倒乔阳。 乔阳进去的时候发现张工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她赶忙开口,“张工,我是乔阳。” 张工松了口气,“小乔啊,你怎么到我这边来了?” 乔阳有些闷闷地说:“贺团长来了。” 张工笑,“那你确实该出来。看来这贺团长应该是听说了昨天抓特务的事情,然后连夜赶过来了。贺团长对我们林工也是心疼的。” 乔阳撇嘴,“林工那么好,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要才华有才华,他贺团长不心疼也有人心疼。” 张工又笑,“那可不一定,有人所谓的心疼,仅限于嘴巴。人家贺团长是付出行动的。” 半夜开车往棉城赶的贺铮,一夜没睡,他把衣服脱掉,直接躺在林雅身边。 躺下来之后,还把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 第231章 林雅离开云州的这几天,贺铮其实也没闲着。 云州市驻军多,特务活动一直没停过。 云州的驻军调防,以及武器装备,都是特务们关注的目标。 贺铮又一次被军里借调来处理这件事。 按照计划,军里有一批新装备会在几天后通过铁路运输到云州,但因为特务活动猖獗,相关部门觉得如果按照原计划,很可能会遇到特务破坏的活动,所以延期五天。 那天,贺铮刚从军里开完会,就去火车站取京城家里寄过来的包裹。 以前他还没结婚的时候,也会收到京城寄过来的包裹,只不过频率比现在小得多。 现在,他妈和他两个嫂子生怕他会亏待林雅似的,隔三差五就让人把东西捎上火车。 这才九月份,云州距离入秋还早,入冬看起来也是遥遥无期,但是他妈和大嫂已经把林雅的秋冬装准备好寄了过来。 贺铮去的时候,省城到云州的那趟火车又晚点了,说是一个小时之后才到。 贺铮也就不着急,就先去老白那边吃饭。 吃完饭,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婉拒老白让他留下来喝茶,开车回火车站。 火车站旁边就是铁路家属院,如果穿过家属院,就不用绕一大圈,节省不少时间。 这个时间点家属院有不少小孩在院里打打闹闹,贺铮开得慢,都快要出家属院的时候,一个调皮的男孩明明看到有车开过来,却故意把一个瘦弱的男孩推到车跟前。 如果不是贺铮及时刹车,多半是要出意外的。 贺铮也没惯着他,直接下车,对那个男孩进行一番教育。 他正准备回车上,突然注意到旁边的公告栏有一行字——“接上级通知,原定于本月二十二日的‘丰收杯’篮球赛,因天气原因,延期至二十八日举行。特此通知。场部办公室,九月二十日。” 日期是两天前。 两天前,军里和上级部门沟通过后决定延迟五天再让新装备装车。 两天,五天…… 这两个日期都有些微妙,贺铮眉头微微锁紧。 他又把车开到火车站,结果又被告知,火车还是没到,大概还有十几分钟。 副站长跟他说:“贺团长,火车就停在前面那个小站,在做检修,十几分钟之后肯定能到。要不您先到我们办公室里去喝杯茶?” 贺铮很客气地道谢,“谢谢毛副站长,我去站台上溜达一圈吧。” “行,贺团长您自便。” 贺铮抬头看天,近半个月都是秋高气爽,气象站从未发布过坏天气预警。为何已经定好的篮球比赛要推迟五天? 这里面绝对是有什么事情。 值班的信号员看到贺铮,跟他打了个招呼。 信号员之前也是96师的战士,退伍后安排在火车站工作的。 “听说你们站今天有个篮球比赛,你没有丢我们退伍兵的脸吧。”贺铮随意地说了句。 “贺团长,你消息够灵通的!不过我们的比赛延迟了,三天后才比,我肯定不会丢人的。” “延迟?看来你们这两天很忙呀。” “那倒不是,说是天气的原因。但是今天天气挺好的,大概是我们副站长听错了天气预报。” 毛副站长…… 贺铮跟这个副站长也有过几次接触,他们部队去驻训的时候,火车站军代处和火车站的领导会协商运输的事宜,他是军方的人也会过来提要求。 第232章 在他的印象里,毛副站长是一个特别和气并且专业技能特别过硬的人。 贺铮准备返回,再去跟毛副站长试探一下。 路过车站广播室,他随意地往里边瞥了一眼,却意外地看到旁边门口的垃圾桶有一小截被遗弃的、与众不同的细铜丝,与普通电线的材质明显不同。 他又随意地跟广播员聊了几句,“你们的广播是不是出问题了?” 广播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同志,看到这个年轻的中校军官,脸颊绯红,“对啊,不过我们毛副站长已经修好了。” “毛副站长还有这技能呢。” “是的,我们毛副站长不仅仅会修广播,连电工的活都会。” 人有某方面的才能,可能真的很难压制住不显摆的欲望。 可疑的铜丝,可疑的篮球比赛延迟,还有今天火车频繁延误…… 贺铮不动声色地把铜丝捡起来,揣进口袋里,等到火车到站,他取了包裹,立刻又把车开回了军里。 本来已经在家吃饭的军领导又被叫到了会议室。 此时,贺铮已经让相关的技术人员鉴定过,那一小截铜丝是发报机的天线用的。 他猜测,毛副站长用的发报机应该是出了点问题,他故意把火车站广播室的广播弄出问题,然后就堂而皇之地把发报机带去广播室维修,顺便还能用广播室里的工具和零件。 副站长要修广播,直接把门关上,下面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至于今天频繁延误的火车,贺铮怀疑是毛副站长在测试哪个路段更方便下手。 听贺铮汇报完,军领导立刻做出指示,跟地方公安合作,连夜抓人突审。 军领导还点名让贺铮继续跟进。 毛副站长没想到自己突然就暴露了,向来自负的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是哪里露馅? 站在审讯室外面的贺铮有点不耐烦,他对这种自负的人也算是很了解,他直接推门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毛副站长,“就你那点小聪明,你怎么会觉得自己绝顶聪明?蠢而不自知!你在公告栏里写的篮球赛推迟,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诉你的同伴,新装备会推迟5天吗?你知道什么叫做秋高气爽吗?都9月底了,又不是七八月份台风频繁,你居然找了一个天气原因做借口。你说你蠢不蠢?” 如贺铮预料的一样,自负的毛副站长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心理防线一下子就崩溃,后续的审讯就很顺利了。 贺铮在隔壁审讯室打哈欠的时候,审讯人员进进出出了几回,让去核实相关的情况。 “棉城那边有针对相关科研人员的刺杀行动。” 棉城? 贺铮散漫的表情瞬间冷肃起来,他站起身,去问公安相关情况。 云州公安得到消息后,也第一时间跟棉城公安沟通。 棉城公安用无比庆幸的语气告知——“确实有这样的情况,特务有预谋要伤害有几个608所的科研人员,幸亏科研人员机智,看出来不对劲,采取了应对措施。” 贺铮再也坐不住,把云州后续的事情交给战友,他也连夜给首长打电话,表示自己要去棉城。 首长:“不是说棉城的事情已经化解了吗?” 贺铮:“特务的话谁知道真假,我得过去看着人,才安心。” 首长:“我怎么觉得你小子想假公济私呢?” 贺铮:“首长,您以己度人了。” 第233章 首长:“少给我贫!行吧,你去吧!你们夫妻俩分别在两个城市抓了一窝特务,我要是不给你们见面的机会,岂不是显得我不近人情。” 贺铮一个人开夜车过来,这一路上,车都被他开得飞起来了,也幸亏晚上路上没什么人,就是路况不好,有几次他整个人也颠得脑袋撞到车顶。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疼,脑子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出现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特别是他们俩第一次接触就一起合作抓特务的情景。 或许,那一天他给了她一个眼神,说了一句话,她就瞬间秒懂他的意思,跟他一起糊弄特务开始,他就爱上了她。 那天,她奇迹般读懂了他的意思,随即她马上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拿我的脸跟猪肉比!姓贺的,我要再理你,我是小狗。” 这一幕在他没把她娶回家之前,时常出现在他脑海里。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聪明还那么可爱的姑娘呢? 最主要的是,他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原本贺铮还犹豫要不要去追求她,但是又担心他军人的身份让她不得不迁就她,浪费她的才华。 得知她需要庇护,他就觉得她是上天给他安排的媳妇,他要是不把握住机会,天理难容。 她居然还想嫁到海岛上。 那他就把她带到山沟沟来,他更能庇护她,还能给她更好的科研条件。 可是今晚,她差点出事了。 让贺铮郁闷的是,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打个电话给他。 决定前往棉城之前,他给团里打过电话,问有没有电话找过他。得到的回复是只有京城他大嫂来过电话,问他包裹收到没有。 她真是一点没把他当成她的依靠啊。 在他的记忆里,三个嫂子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跟三个哥哥说。 有一次,大嫂在外地出差,不小心扭到了脚,还专门给大哥打电话说这事,大哥接到电话也很着急,恨不得马上飞过去给大嫂送红花油。 还有,二嫂有一次回京,两个儿子不听话,二嫂马上就给二哥打电话告状。 三嫂是医生,她有一次遇到一个很不讲理的病人,回家后也给在机场的三哥打电话倾诉。 可是他媳妇呢? 被特务拿着匕首围攻,她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智斗获胜,她竟然都没想起来给他打个电话。 她心里是没有他,还是因为她没想过让她可以依靠他? 这一路上,贺铮已经想好,见到她之后,一定要把她从床上揪起来,质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可能是他的脸色骇人,值班的服务台工作人员看了他的工作证,甚至都没跟他要结婚证,就把林雅的房间号告诉他,并且提醒他心里住着两个人。 他当然知道另外那个就是乔阳。 来到房间门口,他抬手想敲门的时候,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下来,他有些不忍心吵醒她。 但是吵醒乔阳他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乔阳退伍之前是特殊部队的,贺铮知道弄出什么样的动静会让她醒过来。 果然,他的目的达到了。 乔阳也比之前更加上道,知道他来了,马上就收拾好她的东西从房间里消失。 他划了一根火柴,看到躺在床上的媳妇沉静的睡脸,终于还是再次忍住没吵醒她。 他也确实累了,脱掉身上的军装穿着裤衩就躺在她身边。 他知道,她醒来之后肯定会嫌弃他没洗澡。 哼,这就是他对她的小小惩罚。 林雅这一觉睡得其实并不算安稳,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面对穷凶极恶的人也会害怕。 肾上激素回归到正常指数之后,她就很后怕。 刚开始躺下的时候,她闭着眼睛都是特务凶狠的样子。 好不容易睡着,她也感觉自己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直到后半夜,她感觉自己靠近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顿时感觉安心了许多,一下子就踏实下来。 太阳通过窗帘的细缝照进来,正好照到林雅的眼睛,她的眼皮动了动,接着睁开眼睛。 她侧卧着,对上了一张完美英俊的侧脸。 这是又做梦了…… 林雅又一次把眼睛闭上,下一秒又感觉自己的手碰到的是一个肌理分明的肌肉。 她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坐了起来。 再用手戳了戳贺铮肚脐上面的腹肌。 贺铮没有睁眼,他侧卧着,双手环胸。 当然,他是在林雅醒来之前是这个姿势的,在此之前,他的手臂是揽着她的腰身。 林雅又戳了一下。 贺铮闭着眼睛,声音暗哑,“林雅,你一大早的瞎摸什么,小心我在这里把你给办了。” 林雅忍不住往他办事的工具看过去,确实是处于随时可以拿出来使用的状态。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还有,乔阳呢?你怎么穿成这样?万一乔阳进来看到,你是吃亏啊,还是占便宜啊?” 贺铮终于睁开眼睛,伸手一拉,就把林雅拉得再一次躺在床上。 因为动作幅度有点大,床还晃了一下。 “贺铮,你干嘛呀?” “你要是不想这床塌了,传出点什么闲言碎语,你就给我安安静静的躺着。” 林雅躺下后也没有再挣扎,她认真地打量贺铮,“贺铮,你是不是生气了?” 第234章 贺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林雅,两张脸近在咫尺。 林雅依然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她继续用真心请教的语气说:“可是我想不出来我到底哪里惹你生气了,你要是不直接说清楚,而是让我猜的话,你就只能继续生闷气。这样是得不偿失的,对吧?” 贺铮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手伸了过去,把搂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她整个上半身就贴在了他身上,头也被迫埋在他的颈肩上。 “我是你男人对不对?” “嗯。” “你遇到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不知道给我打电话说一声,我还是通过云州那边抓到的特务的审讯情况,才知道你这边出事了。” 原来是这事啊。 林雅其实还是有点没想通,她都已经解决了,并且她和她的同事们都毫发无损,她为什么还要给他打电话说这个事呢? 前世,她被身边的人告知的做事的方法是——哪怕是你的亲人,你的父母,你的丈夫,你也不要理所当然地麻烦他们。你是成年人,你能自己解决好的事情,就不要跟人无病呻吟。 所以,前世她就是按照这个准则去做的,然后周俊和她的父母都很满意。 可是现在看来,这条准则在贺铮身上行不通,他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说成年人要是能解决好的问题,就不要麻烦别人吗?哪怕是亲人是夫妻,也该有边界感。”林雅犹豫了一下,说道。 贺铮用已经长出胡茬的腮帮子去蹭林雅的脸,“你男人属于别人吗?亲情为什么会比其他的关系更牢固? 就是因为亲人之间直接可以不计较得失。 当然,有些人把亲人当成跳板,跳上去之后就觉得亲人是累赘。 那样想的人是人品有问题,我们要远离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不然的话,将来的哪一天,就会变成这种人的垫脚石。 林雅,你给我记住了,以后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一次我就原谅你,还有下一次的话,我可不会让你轻松过关。” 贺铮在心里深深叹气,他觉得林雅之所以会觉得麻烦亲人是没有边界感,肯定是因为她母亲和她父亲家族之间的沟通不畅,所以让她有这种认识。 他抱着她的力度又重了一些。 以后,他的媳妇他来疼,她没感受过的除了母亲之外的亲情,他带她来感受。 即便看不到他的脸,林雅也能通过他的身体反应知晓他情绪的变化,他现在应该是情动了…… 林雅侧头去看房间里,没有任何他带来的行李,他脱下来的衣服就搭在椅子上。 “贺铮,你应该没带避孕套吧?” “怎么,你想要了?” “我是在提醒你,你没带套,还要这样贴着我,这房间里又没有卫生间,你洗凉水澡可没那么方便。” 听着她正儿八经得犹如讨论学术的语气说出这番话,贺铮再也忍不住,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林雅穿戴整齐出门去洗漱。 乔阳看到林工用左手刷牙的时候,又甩了甩右手的胳膊。 “林工,你的手怎么了?” 问完,乔阳就发现林工的表情有点不自在,她说:“没什么,可能是睡觉的姿势不好,压得不舒服。” 原来如此。 乔阳满脸认真,“那林工您以后睡觉的时候要注意一下。” 乔阳怀疑贺团长应该是挤到林工的床上睡的。 第235章 双人房的床不大,两个人睡的话很挤,贺团长身高腿长的,必然就会把林工压到一边。 可怜的林工啊! 吃早餐的时候,大家都见到了贺团长。 田工跟他说:“贺团长,我们林工真的是有勇有谋,放在你们部队里,也绝对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贺铮:“我家林雅一直都很能干,能文能武。” 刘工:“还会用随手可得的原材料做出让特务无以还手的武器,这一点很了不得。贺团长,你运气很不错,能把这么优秀的媳妇娶回家。” 贺铮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张工:“那贺团长你要好好珍惜呀!我们林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会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贤妻良母,她的人生舞台不在家庭。” 贺铮看着张工,郑重地点头,“张工,您说得很对!我也不觉得林雅需要被家务事困住,这些事情我都能处理。” 林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她怀疑田工他们好像是站在娘家人的角度敲打贺铮。 显然,田工他们对贺铮的反应也都很满意,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还问他是不是要马上回云州了? 贺铮摇头,“不是,我刚才给单位打了电话,首长让我留在棉城这边,协助公安部门处理一些事情。” 大家都心照不宣所谓的一些事情应该就是揪出特务的事情。 棉城潜伏的特务绝对不止昨天那四个人。 吃完早餐,就各忙各的。 林雅他们继续去玻璃厂。 忙了一天,回到招待所,林雅还在副驾驶打盹的时候,就听到开车的乔阳嘟囔了一句:“这家伙怎么来了?” 林雅睁开眼睛,就看到小邓站在招待所的门口,看到他们的车开进来,嘴角瞬间咧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门牙。 笑得有点傻气。 车刚停稳,小邓就颠颠地跑过来,把副驾驶的门打开,“嫂子,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小邓,你怎么来了?” “团长在这边办事,半夜的时候突然从云州过来,什么东西都没带,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我给送过来的。” 乔阳本来看小邓有些不顺眼,但是得知他还一起带来了一些好吃的,对他的态度稍微有些转变。 在招待所的食堂的桌子上,摆着三个饭盒,红糖发糕、白糖糕、卤豆干。 这些在几十年后很常见的东西,在这个年代却弥足珍贵。 乔阳问:“你这东西是哪来的?” 小邓有些得意,“是家属院的嫂子们送的,嫂子们知道我来看团长嫂子,就让我帮忙带过来。” 林雅有些惊讶,“我和家属院的嫂子们好像都不熟呀,她们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 小邓挠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不要,她们非要给,说我要是不送到,就找我麻烦。” 乔阳终于还是没忍住用看弱智的眼神看小邓,明明贺团长比狐狸狡猾,比狼凶狠,怎么会让一个傻呆傻呆的人当勤务员。 “这很正常呀!林工来云州才几个月,已经给家属院的家属解决了十几个工作岗位。而且这些工作都是她们能力范围内找得到最好的工作,她们感激林工,不是很正常吗?” 小邓恍然大悟,“对对,这些嫂子都是最近有工作的。” 林雅又很认真地问了一句,“这样不算受贿对吧?” 张工忍不住笑了,林工的学术水平很高,但是她真的很年轻,似乎也确实不擅长处理一些人际关系,她说:“当然不算受贿。谁受贿用这些东西啊。你就放心吃吧,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第236章 林雅认真点头,“那我们一起吃。” 小邓又不动声色地把一个饭盒里的东西腾出来,再把另外两个饭盒的东西加进去。 做这些的时候发现乔阳看他,他讪笑,“我想给团长留一点,他可能要忙到很晚才回来了。” 田工:“应该的,应该的。” 贺铮确实很晚才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小邓坐在招待所的大厅的椅子上打瞌睡。 一听到脚步声,小邓瞬间醒过来,服务台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很神奇。 “团长,您回来了。我这里有点吃的,您要不要吃一点?” 贺铮把饭盒接过来,边往楼上走边吃。 小邓继续小声地说:“您的行李我已经放在嫂子的房间里,我现在去拿热水去浴室。” 贺铮今天真的很累,过去这4时,他只有早上和林雅躺一起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首长觉得他能够通过铁路家属院推迟篮球比赛的通知发现特务的蛛丝马迹,应该也能够过其他的细节继续深挖。 今天白天一整天,贺铮除了看昨天那些特务的卷宗,就是去那个姓梁的裁缝家附近实地查看。 贺铮实地走了一圈下来,真的发现了不对劲。 裁缝家斜对面有一家人,那是两层小楼,据说住的是矿业局的祖孙三代人。 这个季节天气不冷不热,而且当地人就算是冬天也恨不得24小时开窗通风,可斜对面二楼的那扇窗户却紧闭着。 贺铮感觉不对劲,就让棉城公安去调查。 这么一调查,还真发现上个月曾经出现过可疑的无线电波的地点在矿业局附近。 当时相关的部门也把矿业局的人暗中调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可疑的情况。 今天入夜后,公安蹲守在那家人附近,果然看到这家老头子提着一个包急匆匆地从家里出来。 公安抓住他的时候,他还辩解说是老家乡下的亲戚病重,要回去看一看。 公安从他的包里翻出发包机,他顿时哑口无言。 原来,对面的这家夫妻俩都是特务,只不过他们的级别比梁裁缝更高。 平时他更多的是做下达任务的工作,发报机也很少用。 他们发现梁裁缝家里被收之后,慌乱之间把这扇他们经常站在窗帘后面观察裁缝铺里的情况的窗户给关了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也正因为这个细节,被贺铮准确地捕捉到。 今天傍晚回到家,又听到孩子说今天又有公安去梁裁缝家里继续勘验,他们很担心家里的发报机会被搜出来,就让家里的老人赶紧带着去乡下藏起来。 抓到人之后又是审讯,虽然贺铮不直接参与审讯,但也在隔壁旁听,顺便从中挖取一些细节。 自然而然的,结束之后就晚了。 把饭盒的东西吃下去,贺铮感觉空空的肚子也舒服了不少。 回到房间,他把桌子上的台灯打开,看了一眼床上的林雅,她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再蹑手蹑脚地把包里的衣服拿出来,带上脸盆出去洗澡。 两天没洗澡,他都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味道。 要不说小邓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勤务员呢,连擦脸的都给他带来了。 把自己收拾得香喷喷的之后,贺铮就继续跟林雅挤一张床上。 早上林雅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腰上承载了很重的分量,睁开眼就看到贺铮的一条腿搭在她的腰上。 第237章 她把他的腿挪开他都没醒,看来他是真的很累了。 林雅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起来,没吵醒贺铮,自己去洗漱了。 洗漱出来就看到小邓,她跟小邓说:“你们团长还没醒,让他再睡会吧。” 小邓点头,“嗯,我们团长昨天都没睡,今天是要好好休息一下。” 乔阳凑过来问:“林工,您的手今天不酸了吧?” “……不,不酸了。” 接下来,林雅他们继续帮玻璃厂处理后续的事情。 小邓送团长去工作后,他闲着没事,也跑去了玻璃厂。 到那里之后,小邓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乔阳在这里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她给林工倒了水之后,很久都没找到事情做。 小邓就把乔阳叫到一边,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南瓜子给乔阳,“反正你也没事,一起嗑瓜子吧。这南瓜子是炊事班的班长炒的,可香了。” 乔阳虽然接过了南瓜子,对小邓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改善,“你们团长在外面那些烂桃花解决得怎么样了?” 小邓满脸严肃地跟乔阳说:“乔阳同志,你不要污蔑我们团长!我们团长清清白白,才不是陈振华那种人。你是想问那个严小青怎么样了吧?你之前是不是想着,严小青如果被处理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议论,但是你却没有听到一点风声,是不是我们团长把事情给压下来了?” “难道不是吗?” “是,我们团长是把事情压下来了。他之所以这样做,不是为了严小青,是为了他和嫂子不被那些人议论。你难道没听说最近有很多人被举报,利用根本不存在的关系,给自己编造出一个靠山来,谋取好处。然后这些人都被处理了吗?” 乔阳想了想,似乎还真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别总是一副我们团长配不上你家林工的样子,我们团长的脑子聪明着呢。那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脑袋。” 乔阳也懒得去纠正小邓的误会。 她现在并没有觉得贺团长配不上林工,她是觉得贺团长是那种特别难琢磨的人。 他对人好的时候,没人能抵抗得住。 而相比起来,林工的世界就很单纯了。 她醉心于搞科研。 算了,这些都不是她乔阳能操心的事情。 乔阳很好奇的是严小青现在怎么样了,“严小青甘愿就这么被处分啦?她没采取点什么反抗措施?毕竟她哥是贺团长牺牲的战友。” 小邓叹气,“要不说有些人太自以为是了呢!严小青就是觉得这个情分很了不得,毕竟团长亲自去拜访牺牲战友的家属很少,所以严小青自己就解读成她哥在战场上救过团长的命。她被关押之后,就让她父母来堵团长。” 乔阳好奇,“后来呢?” “我们团长可不惯着他们,直接让当年严小青哥哥的班长去见他们俩。让他们清楚地知道,当年在战场上,不是他们的儿子帮了团长,是团长帮了他。这些都是有记录的,他们不信可以去查。” 乔阳喃喃道:“这样看来,贺团长还挺有人情味的。” 小邓怒,“我们团长当然有人情味了!我们团长好着呢!” “好好,你们团长最好。对了,陈振华那个傻逼现在怎么样了?” “你……乔阳,你一个女孩子,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别说脏话。你看,你是林工的助理,林工那么有修养的人,你说脏话,不合适呀。” “你听说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吧?” 第238章 小邓耷拉着肩膀,“明白了,我只配听你说脏话。” 乔阳拍了拍小邓的肩膀,“你也可以理解为,在你面前的时候,我最放松,可以展现出我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别废话,说,那个傻逼怎么样了。” 小邓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的模样,“那个傻逼啊,被人举报有生活作风问题。天哪,他一个人居然谈了四个对象。四个对象一起找上门来,那叫一个热闹呀。然后,有人去问他姐——原来你搞妇女工作是暗自给一夫多妻制招魂呢。据说,有很多人都给上级的妇联单位反映情况,说陈美珍不配在妇联工作。还有,他那个副市长姐夫最近也是满头包。” 关于一些细节的东西,小邓自然是不好跟乔阳说得太细,这里边有他家团长推波助澜的结果。 这些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结果。 陈振华姐弟俩都太无耻了,他们德不配位,怎么能继续在那个位置上祸害人? 乔阳听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小邓,“你们团长的动作够迅速的。” 小邓装傻,“我们团长是谁啊!他当然迅速啦,打得了仗,抓得了特务。你看,棉城的公安还得靠我们团长呢。” 又经过两天的工作,玻璃厂这边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天下午,还有其他省的玻璃厂也在看到那篇称赞棉城玻璃厂不等不靠,靠着艰苦奋斗和技术革新实现的纯碱国产化的报道后,第一时间赶来学习。 厂长本来还想让林雅给那些技术人员讲解,林雅却摆手说:“厂长,现在你们厂的技术人员都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项技术,还是你们来讲解吧。” 这年头讲究的是奉献,林雅虽然贡献出了自己的技术,但却不可能得到太多的物质奖励。 厂长私底下问林雅,“林工,我们回去的时候,我们可以给准备一些礼物,不知道您这边需要点什么?” 林雅眸光微闪,“我可以提要求吗?” 厂长摸了摸鼻子,“只要我们能够办到。” 林雅说:“应该是可以的,我想要一些玻璃瓶。” 云州的地理气候比较潮湿,有些不好保存,如果有玻璃瓶就许多了。 厂长松了一口气,“林工,您想要一样的玻璃瓶都可以!” 林雅也一点没客气,画了几张图给厂长。 “好,没问题,等做好了,我们安排人送过去。正好取一点日用品的货回来。” 除了玻璃瓶之外,林雅他们走的时候,吉普车的后备箱还是被塞了不少东西,说是棉城市的特产。 熏鸡熏鸭熏腊肉,都是些实在的东西。 他们退房的时候,田工问林雅:“你家贺团长的事情什么时候结束?” 话音刚落,贺铮就从外面回来了,“我这边刚结束,田工,你们先回吧,一会我开车,我们夫妻俩一起回。小邓,你跟乔阳一起,两人换着开。” 小邓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张工拉住他。 等林雅和贺铮上楼去收拾东西,张工才点了点小邓的脑门说:“你要学会制造机会给你们团长和林工相处,新婚夫妻,怎么粘都粘不够。” 乔阳直接让小邓去开车,她坐副驾驶,怪惬意的。 贺铮和林雅也很快就收拾好,下来办退房手续。 看着他们夫妻俩的背影,服务台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那个贺团长自始至终都没拿结婚证明出来,他们问了第二遍之后,就再也不敢问第三遍了。可是上级要是查的话,就是他们的工作不到位了。幸亏,走了。 第239章 夜奔棉城的时候,贺铮的车开得飞起来,整个人是紧绷的。 回去的时候,佳人在侧,那种感觉又很不一样。 看到贺铮那眉眼飞扬的样子,林雅都有一种他们是在自驾游的感觉,因为这一路上的风景其实还挺不错的。 还没有被化工影响的天空,天很蓝,白云很厚。 林雅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如果不是因为路况不好,时不时被颠得屁股被抛起来再砸回座椅上,体验感应该会好很多。 “快进来,对面有车来了,有灰,要把车窗关起来了。”贺铮很有经验地跟林雅说。 果然,会车的之后的下一秒,灰尘满天,几乎都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这个年代,市和市之间基本都是这种土路,全国的柏油公路加起来的公里数只有六十公里左右。 有没有和她一样的穿越老乡来搞一搞公路建设!她的屁股真的好疼啊。 说来也奇怪,来的时候,同样的吉普车,同样的路,她是能忍受的。 回去的时候,一样的条件,她却矫情了。 难道是因为她和贺铮在一起的缘故? 快到云州的时候,两车相会 田工说要把后备箱的东西拿一部分让林雅他们带回去。 林雅只拿了一小部分,她和贺铮开火的次数少。 小邓又转到团长的车上当司机,贺铮和林雅坐到后面。 车开进家属院,小邓就帮忙把东西拿进去。 贺铮站在院门里面,捏了捏林雅的手心,“我要去军里汇报工作,要晚点回来。下午你在家里休息好,晚上等着我。” 林雅看他。 只见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闪闪的,她觉得她应该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 待小邓走过来,贺铮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书桌上有几封你的信,还有刚才在车上拿下来的包裹是妈和嫂子她们给你寄的衣服。你下午别光顾着回信,睡个午觉。” 贺铮走后,林雅就把院门关。 环顾这个离开了几天的小院,她发现自己还挺想念这里的。 不知不觉,她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这里是她的安息之所。 回到这里,就有一种到家之后的踏实感。 她洗了手,又到旁边的黄瓜藤下面,摘了一根黄瓜,洗干净,直接咬。脆脆的。 接着,她才回书房去看信。 她现在和京城那边保持着半个月一封信的节奏,每个月都有所期待的感觉还挺好的。 赵大山的妹妹赵小娟这次写信的时候,用的是她考上的中专学校的地址。 赵小娟听取了林雅的意见,考了财政学校的会计专业,她说开学半个月,一切都很好。她之前还有些担心自己不喜欢这个专业,后来发现会计也是和数字打交道的,她喜欢数学,似乎也爱上了会计专业。 瑞灵姐的信里透露了她家的情况。 唐家现在可以说是乱成一锅粥了。 唐瑞灵的后妈彻底被唐老太太扣上了“水性杨花”的帽子。 因为证据实在太多了。 即便后妈生的三个孩子和唐爹有相似之处,但是唐老太却觉得他们也可能是吃他们唐家的米,所以长得才像唐家人。 后妈沈金花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你攀咬我,我也不让你好过。 沈金花主动爆料当初唐瑞灵的亲妈不是自杀,是被公婆逼上吊的。 沈金花还说,这里面也有唐爹的手笔。 第240章 这一家人彻底狗咬狗。 唐瑞灵趁机站出来,要求彻查她妈当年死亡的真相——我相信我妈绝对不是个例,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遭遇这种事情的妇女。查清真相,警示世人。 后来,唐老太揽下所有的罪名,唐老头和唐敬业完美隐身。 不过很快唐敬业被安排提前退休,现在住的房子自然也就不能继续住了,因为那房子是给现役军人的待遇。 唐敬业被处理,也有人跟着倒霉,首当其冲就是沈金花的侄女沈细妹。 沈细妹和林雅之前的相亲对象赵光明六月份就结婚了,结婚之后,她也以随军家属的身份顺利获得一份工作,可以继续留在京城。 唐敬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之后,赵光明的妈才知道为什么当初儿子结婚的时候,儿子那些战友都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当时赵母还特意把儿子的领导陆团长夫妻俩请过去,让他们看看她给儿子找的高门儿媳妇。哼,身为一个领导,居然那么见不得她儿子好,介绍一个孤女给她儿子。 只是婚礼上气氛却有些奇怪,儿子的那些战友看起来一点都不羡慕他们,那些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场笑话。 她以为是香饽饽的儿媳妇,原来是靠着她的儿子才留在京城。 原来沈细妹是被公安部开除的。 再一打听,陆团长原来要介绍给她儿子的那个林雅,居然转身就嫁了高门,丈夫还是个团长,公公是司令。而且林雅还是京城大学的学生,那个最近听说待遇变成全京城最好的单位的向红化肥厂,就是因为有她的技术才运营起来的。 至此,沈细妹和赵母这对婆媳几乎每天都在爆发战争。 赵光明为了躲避这些糟心事,虽然已婚,却继续住在营区的单身宿舍。 当然这些细节林雅是不得而知的,她对这些也没兴趣,反而贺铮是知道的,因为陆团长给贺铮打过电话。 陆团长倒没有看到赵母吃瘪的痛快,他是同情手下的赵营长。之前他还觉得小赵这个人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也有能力,以后会走得更远。 但是现在后院起火,对于一个年轻干部来说是大忌,以后肯定是走不远的。 何况,小赵营长还拐着弯跟唐敬业是亲戚。 贺铮在电话里提醒陆团长收起他的同情心,“你觉得如果他真的不想娶,真的不想沾唐家的光,他妈能做得了他的主?无外乎是想让他妈去当得罪人的恶人,他躲在背后获利罢了。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过来就变成了他妈害了他的前途,你觉得合理吗?” 陆团长恍然大悟。 林雅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除了贺铮从火车站拿回来的包裹,她还收到一个从京城寄过来的包裹。 包裹的地址是瑞灵的,寄件人也是,但是字迹不是。 包裹里面东西还挺丰富,有糖,有桃酥,有各种副食品店能买到的且能放得时间久的食物。 林雅稍微动了一下脑筋,就知道是谁寄来的了。 应该是罗顺。 他倒是一直记挂着帮助过他的林先生和林太太,所以对他们的女儿也格外关照。 林雅突然想起来,那个想要拆穿她是资本家小姐身份的祁红莲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那个解放之后在松州市混得风生水起的母亲,现在还能一如既往吗? 第241章 恍惚间,林雅才意识到贺铮真的像他结婚之前保证的那样,他会竭尽所能给她提供科研的条件,她只需要做她想做的事情就好,他能替她遮风挡雨。 所以,这几个月她一直都在忙科研,都忘记了曾经有人差点把她推入深渊。 贺铮很好,她是不是也该回馈他一点什么呢? 要不,晚上的时候,就答应他之前他想尝试的那个姿势? 贺铮汇报完工作,还有安全部门的人跟他请教经验。 这一通忙下来,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他看了一下手表,跟首长说:“首长,这边好像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我可以走了吧。” 首长:“谁说没什么事了。改天把你媳妇也叫过来,给有关部门一起传授一下经验。你媳妇是怎么发现特务的异常,也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嘛。” 贺铮蹙眉,“我媳妇哪里有时间,她平时的科研任务繁重,您还想要压榨她。总不能因为有些人无能,就让我媳妇来承担不该她承担的责任吧。” 有些人无能…… 在场的人里,有个别人的脸色瞬间黑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管是什么职业都一样。 贺铮揪出云州火车站的毛副站长这颗毒瘤,然后马上就去了棉城。 再回到云州,已经有人完美地摘走了桃子。 本来应该是他们部门失职,现在变成了有功。 首长拍了拍贺铮的肩膀,让他先回去休息。 贺铮也不是不能去反击对方,但是他更知道人性是复杂的。那人在过江的战役里也有过特别优秀的表现,也因此受了很重的伤。这次如果不是立功就是失职,他面临的处分会很严重。 一个曾经的英雄,如果受到处分,没人会记得他的功绩,只会记得他最狼狈的一面。还有人会趁机落井下石…… 贺铮愿意给别人一次机会,也仅此一次。 但谁也别想把他媳妇牵扯进来,他答应过她,竭尽所能让她可以纯粹地做她的研究。 贺铮到家的时候,屋檐下的灯还亮着,是她给他留的灯。 他蹑手蹑脚进了房间,马上就看到她把他洗澡要换洗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有媳妇的感觉真好啊。 或者说,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爸妈哥嫂他们不算…… 林雅下午把信都回了之后,也睡了一个质量很好的午觉,她还以为有这个午觉打底,晚上可以多熬一会,等他回来。 但是到了十点,她就坚持不住了。 可能是前些天在棉城玻璃厂实在太累了。 脑力劳动对身体的消耗程度丝毫不亚于体力劳动。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只不过醒的比平时稍微早一些。 她一动,他就睁开了眼睛。 面对面,都是侧卧的状态。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眼睛里丝毫没有初醒的慵懒,而是亮闪闪的。 “醒了?”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既然醒了,咱们也不要浪费时间。” 林雅还没琢磨出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就已经覆身而上。 “嗯~是不是应该刷牙呀?”林雅问。 “你看看小贺铮现在什么样了?你还想着刷牙,是想要我的命吗。” 当然,这个早上林雅也没达成贺铮之前想尝试过的那个姿势,因为贺铮自己也没那方面的要求。 可能是吃了几天素,只要有肉吃就行,压根不在乎这肉是怎么炖出来的。 算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早上做这种事情。 第242章 完事之后,贺铮简直要化身成记者,不停地问林雅—— “媳妇,你有没有觉得早上运动过后,人更清醒?” “媳妇,你也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吧?要不以后咱们就每个星期固定一下,三天早上做吧?” “哦,你觉得三次有点多?没关系啊,你可以自己睡着,我先来。” 林雅忍无可忍,用手捧了一把水泼到贺铮脸上,“你可以闭嘴了。” 贺铮咧嘴笑,露出大白牙,“媳妇,你是不是害羞了?没关系呀,咱们是夫妻嘛,什么话都可以说的。” 半个小时后,他们夫妻俩是一起出门的。 乔阳的车和来接贺铮的车都已经停在他们家门口。 林雅明显感觉到,贺铮把手放在门栓上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就瞬间变了。 一秒钟之前还是一个似乎随时会说出骚话来的风流公子哥,下一秒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军人。 乔阳在车上跟林雅说:“林工,你有一段时间没在所里,大家都可想你了。对了,警卫连的战士去后山看到一个开得很好看的花,还挖回来让我帮你养起来了呢。” 林雅也笑,“我也发现出去那么多天,我也很想608所。” 包括施所长在内的人都以为林雅回来之后,怎么也该休息调整几天,再投入实验室的研究。 但是林雅是一点没休息,跟大家问候过,只直接去了实验室,她要着手那几个药物的研究了。 距离广交会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顺利的话,隶属于608所的药厂也很快能投入生产。 在此之前,药物的研发工作必须要完成。 施所长来实验室看着忙碌的林雅,“林工,你可以暂时休息一下的。” 林雅却有些不满地看向施所长:“所长,您之前答应我的药理学家什么时候能到岗?” 施所长一怔,然后道歉,“林工,再等等,我保证,还有半个月,半个月之后肯定到位了。” 林雅把手里的试管放下,问:“所长,是不是对方不肯来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强扭的瓜不甜。 施所长立刻摇头,“不是,不是。对方很乐意,就是……就是有一点点麻烦。” “什么麻烦?” 施所长往外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在附近,才压低嗓门说:“林工,跟你说实话,这个药学家绝对是最权威的人,当初是在国外知名的大学担任过教员,十年前义无反顾回国的。但是……现在有人拿他的出身来说事,要给他送去农场改造。我这边正在想办法让人从中周旋,把他调到我们所里来。因为他的事情有些麻烦,所以需要一点时间。” 林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是不是有什么难度?他现在在哪里?我这里能出什么力吗?” 施所长:“他不在京城,你爱人那边的关系不一定能用上。放心,已经差不多了,应该不会有差错,半个月后,应教授肯定能到岗。” 林雅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愿通过接下来几年的努力,608所能变成一个世外桃源吧。 突然,乔阳推开实验室的门,“林工,有您的电话,对方说她姓张,是个医生。” 张医生? 林雅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医生,如果一面之缘算得上是认识的话。 果然,接起电话后,林雅听到了那个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张冰洁的电话。 “林雅同志,我是张冰洁,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几个月前,从京城到柳南省的火车上,咱们曾经聊过。” 第243章 “张医生!我记得,您怎么会有我的电话的?” “我听说608所生产了一种止血消炎软膏,现在都是主要满足部队医院的用药需求,再结合当初在火车上跟您聊天提到的,我就猜这个药物的研发人员是您。所以我想方设法打听你们所的电话,还真被我给打听到了。” 林雅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张医生,当初我跟您说过,药物研发出来,我会跟您说一声。但是这几个月,我真的太忙了……” “没关系,我知道您忙。” “张医生,您别跟我客气,叫我林雅就好。”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林雅同志,我想走个后门,你们所的止血软膏,能不能给我们省人民医院也供点货啊。我知道,你们的生产额度肯定是由上级单位按计划调配。你们是生产单位,能不能给有关部门反馈一下,我们医院昨天接收了一批外伤病人,机械厂发生了生产事故。今天早上我检查伤口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化脓了,应该是感染了,并且很可能有并发症。这样发展下去,有好几个工人可能要截肢……” “好,我来想办法。” 林雅马上把相关情况告诉所长。 所长转身就去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有一辆吉普车开过来提货。 经历过这件事,林雅更加觉得她计划要研发的那几款消炎药很有必要。在关键的时候,能救很多人。 两天后,是周末。 林雅终于可以去做一件说了几个月都没做成的事情了。 来云州已经很久,她却一直没能去林场看顾女士。 最开始,林雅有时间的时候,通往林场的路却因为暴雨中断,最后没成行。 之后的整个夏天,据说山里的天气变化多端,出于安全考虑,贺铮让林雅再等等。 当然,林雅和顾女士一直都是有联系的。 贺铮托人帮林雅和顾女士带过几封信。 而顾女士也让人从山上的林场带了些东西给林雅。 贺铮开着吉普车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距离林场职工居住的地方还有几百米的一块平地。 想要到达生活区,还需要再爬一段山路。 山路应该是有人修缮过,往山上走的台阶都是石头,但是没有扶手,有一段稍微陡峭的路,林雅甚至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还有一小半路的时候,上面传来了顾女士的声音——“小雅姑娘,你来啦!” 林雅抬头就看到了顾女士那张明艳的脸。 几个月不见,顾女士身上也有大的变化。 当初那个躺在破烂的草席上面容憔悴的妇女,现在脸颊已经重新长了肉,最主要是精神好了很多。 虽然身上穿的是这个年代的妇女最常见靛蓝色的衣服,依然能看得出来她曾经是个女强人的气质。 山顶上的这处房子也让林雅有些惊喜,这房子竟然是青砖大瓦的四合院结构,外面还有一圈围墙。 除了林场的场长,还有包括顾女士之内的四个职工现在住在这里面。 据说,这房子是三十年代的时候云州的大地主为了躲避战乱,在山上盖了这座房子,想全家躲到这上面来。 奈何,侵略者一旦到来,没有哪个地方是安宁的。 场长和其他职工对贺铮都很熟悉,也都笑盈盈地看着走过来的这对小夫妻。 “贺团长,你可算是结婚了。” “顾同志说,你娶了个好媳妇,郎才女貌,我们都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人,这都几个月了,可算见到了。” 第244章 “贺团长,你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把人家京大的毕业生拐到这山旮旯里给你当媳妇的吧。” 贺铮把手搭在林雅的肩膀上,“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媳妇就喜欢这山旮旯,怎么了?” 众人笑了。 有人给贺铮拿了一把猎枪,“走吧,进山里逛一圈,中午要招待贵客。” 贺铮和场长他们去山里打猎后,顾茹就把林雅带到她现在住的房间。 这里面竟然还是一个套间,带了一个小院。 看到林雅新奇的样子,她笑着解释,“他们说,我是唯一的女同志,照顾我的,让我住这里。” “顾女士,您好像很适应这里。” “小雅,如果你不嫌弃我的出身的话,你就叫我顾阿姨吧。” 林雅从善如流,“好的顾阿姨。” 顾阿姨笑,然后拉着林雅再往里走,在林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手腕被套了一个东西。 抬手一看,是一个翠绿翠绿的镯子。 虽然林雅对玉器没有研究,但是也能感觉得到这个玉的成色和质地很好。 看着林雅呆怔的样子,顾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小雅,你结婚了,这个是阿姨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当然了,现在这些东西不方便戴,你拿回去放好,我相信将来总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戴出来的。再说了,我看贺铮也是一个能护得住你的人,自然也能护得住你的东西。” 林雅终于反应过来,她连忙去摘镯子,“不不,顾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茹等林雅把镯子摘下来后,就拿起一块布包了起来,“反正我已经看到你戴这个镯子的样子,很好看。 那就收起来吧,你肯定是要带回去的。 没错,这镯子确实很贵重,不瞒你说,当初我母亲给我的时候,这一个镯子就能买下京城里地段好的三进小院了呢。 我母亲的意思是,以后这镯子就当传家宝一样,让我传给我的儿媳或者女儿,我又不结婚,也没后代,你叫我阿姨,又帮我从京城来这里,这东西我就是要传给你。 放在我这里,对于我这个出身的人来说,反而是累赘。” 林雅慎重地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手镯留下来,她想着替顾阿姨保管,等以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给顾阿姨。 顾阿姨现在最值钱的东西很有可能是这个手镯了。改革开放之后,这个曾经管理过几万人公司的女强人只要有合适的本钱,一定能轻轻松松地杀回她最熟悉的领域。 看到林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转了几圈,最终郑重地点头的样子,顾茹就忍不住想笑,而且也猜到了林雅心中所想。 “小雅,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可不止这一点。” 林雅睁大眼睛,本来就不小的眼睛,又圆又大又亮。 身为一个优秀的生意人,顾茹当然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更何况是她现在这样的身份。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但她就是能够感觉得到,眼前这个姑娘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想要让小雅真心实意地接受她赠送的礼物,就要跟她说实话。 “真的,我还有不少好东西呢,你就收下吧。要不你摸摸我这衣服的扣子。” 林雅伸出手,摸了摸顾阿姨的衣服的扣子,扣子软软的。 顾茹又压低声音说:“这扣子是小梁帮我把黄金给融了,做成的扣子。” 第245章 无论什么年代,黄金才是硬通货。 “顾阿姨,你这些东西是怎么带出来的呀?”林雅是真的很好奇,顾阿姨离开的时候,她也去送行了,顾阿姨的包袱看起来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那位梁同志帮忙把一些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在一起。 顾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们这种被别人说的奸商,怎么可能会把东西藏在一个地方?不过这次出门,我觉得我10年内肯定回不去,也把所有的东西都带出来了。从京城到云州,别人看我就是一个又脏又臭的老女人,在火车上都要刻意远离我,哪里会想到我身上有好东西。” 林雅恍然大悟,同时也被这一代人的智慧给折服了。 接着,林雅又从顾阿姨这里听到一个挺震惊的消息,她说:“小雅,你嫁的这个丈夫真是个妙人。” “嗯?” “我们这山上住的几个人,除了场长之外,都是类似于我这种,人人喊打的坏分子。而且都是你丈夫帮忙牵线搭桥弄过来的。” “这个我之前还真不知道。” “那你肯定不知道为什么前几个月通往我们山上的路不通。” “难道不是山里下雨,把路给冲毁了吗?” “有一段路,确实需要一段木板桥才能通行。但是只要把木板桥给撤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前段时间,这里有一个人被外面的人执着地找麻烦,还想上山来找,所以这段路就不通行了。” 林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顾茹非常感慨地说:“所以我们都很相信,接下来就算外面再怎么闹腾,我们山上都会很安静。” “可是,外面的人想进来再搭一个木板桥不就可以进来了吗?” 顾茹看着林雅笑,“看来你对你家贺团长也不是很了解呀!那个桥就是他设计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木板而已,那个木板是可以折叠的,然后每个受力点都不一样。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只是靠着几个木板就想进来,那简直就是在做梦。” 林雅很实诚地说:“我知道他会盖房子,但是我不知道他还会造桥。” 顾茹收回脸上的笑容,很认真地说:“小雅,贺团长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你也一样。 你们俩要恩恩爱爱,相互包容,相互理解。别看我没有结过婚,但是我见过很多夫妻相处。 我就是觉得我找不到一个跟我契合的人,所以直接放弃了婚姻。 事实证明,我的做法没有错,如果我结婚了,遇到前两年这些事情,所谓的枕边人,只会对我落井下石。 我能看得出来,贺团长不是那样的人。 他就是那种见过繁华也守得了寂寞的人。 你呢,看起来不是那种擅长维系人际关系的人,你的舒适区应该是在实验室。 阿姨给你一个劝告,跟贺铮在一起的时候,该撒娇就撒娇,该示弱就示弱。” 林雅眨眨眼睛,好像明白了,好像又不是很明白。 她在原来的世界里倒是听过这么一句话——会撒娇的女人命好。 但是她也从来没想过靠着撒娇来换取不属于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东西。 现在也一样。 林雅也没有去反驳顾阿姨的话,而是问顾阿姨他们在山上怎么实现自给自足。 然后才知道,每个月都会有人往山上送一次物资,送的主要是粮油米面。 他们在山上可以种菜,还能自己打猎。 第246章 至于林场的工作,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不算是特别难的事情,只要外面定了要多少木材,他们就要去山上划定一片采伐区域。 至于伐木工,其实都是山下的农民。 有伐木任务的时候把他们征调过来,农民不仅可以赚工分,还能有一份额外的工资。 除此之外,最大的工作就是要防山火。 “哦,对了,最近林子里来了不少采集松油和其他的人,是不是就是你们研究所用的?” “对呀。我在做香料,想要卖给国外的大公司,赚取外汇。” 说到自己专业的东西,林雅也有些刹不住话题。 顾茹始终笑眯眯地看着她说。 年轻又自信,又有才华的小姑娘,真的让人越看越喜欢。 可是生意上的事情,可不仅仅是你的东西好,又便宜,国外的客商就会买账。 顾茹听完之后,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她说:“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其实也跟不少洋人打过交道。这些洋人各有特点,比如同样的东西,如果我卖给意大利人用了这样的一个方式方法,我再卖给德国人就不能用同样的方法。” “哦?顾阿姨你展开跟我说说。” 顾茹自然不吝啬于倾囊相授,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林雅。 听完这些,林雅若有所思,她打算回去之后得马上把今天学到的东西传授给去广交会的人。 这次广交会之行,绝对不能失败。 直到听到外面传来贺铮他们打猎回来的声音,林雅才意识到自己和顾阿姨已经聊了好久。 出去一看,林雅有些惊讶地看着地上那些东西,收获还真是不少呢。 有一个看起来50岁左右的林场职工看着惊讶的林雅说:“我们平时可没有这样的收获,是你家贺铮能干,百发百中,收获颇丰。” 旁边又有人说:“这些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已经给你们放到车上了。” 林雅发现他们几个人年龄都在四五十岁左右,就算穿着很简朴的衣服,也挡不住他们的气质。 人靠衣装,但有的时候,一些人的气质确实可以盖得过衣服。 野鸡和山里采的蘑菇一起炖,里面还切了一些土豆。 腊肉炒蒜苗,那香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此外,竟然还有泥鳅,油炸之后,骨头都是酥脆酥脆的。 这顿饭不算是中午饭,也不算是晚饭,所有人吃的都很满足。 还有个人说:“我之前用山里的野葡萄酿了酒,下次你们来,应该就能喝了。” 顾茹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说你折腾什么呀?谁知道那玩意儿里边有没有什么细菌,或者是甲醇超标了呢?” “我不是关了几只小兔子和小老鼠吗?到时候先让它们喝起来。” 顾茹:“万一人家小兔子小老鼠从小在山林里生活,对细菌的抵抗性比我们人类强呢?” “好像也有点道理,要不到时候我就先喝吧。” 林雅:…… 下山,来到车边,林雅就听到车里传来乌噜噜噜的声音。 贺铮解释:“咱们不能白用车,拿点猎物当油费。” 回到市区,贺铮先去了一趟老白那里,给了他两只兔子三只山鸡。 老白笑得见牙不见眼,“贺团长,下个周末记得带你媳妇来吃饭。” 之后车才开回营区,小邓打开后备箱看到两只野猪,眼里放光,“哇!炊事班的班长今天做梦都要笑醒了。” 转过来发现嫂子笑着看他,小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嗯,我今晚做梦也会笑醒的。” 第247章 贺铮提醒屁颠屁颠的小邓一句,“回头记得把车洗一下。” “知道啦!” 院门关上,贺铮看了一下天色,现在去洗澡会不会有点早? 就在这时,贺铮突然感觉脖子一沉,下一秒,他两眼惊喜地看着站在面前伸出手攀着他脖子的林雅。 漂亮可人的媳妇就在跟前,贺铮心里一阵激动。 虽然他们夫妻俩的战场截止到目前已经出现在不仅限于卧室之内,但其他地方也是书房和卫生间里,都是在封闭的空间里。 这可是在院子里! 媳妇就主动搂住他,随时可以亲的样子。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贺铮立刻顺杆爬,低下头,开启了一个绵长的吻。 真是庆幸在山上吃完东西的时候,他有好好刷牙。 到了后来,贺铮就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大踏步往屋里走。 就在这时,院门口有人敲门。 林雅隐约听到声音,想要阻止贺铮帮她解扣子的动作,“贺铮,有人来了。” “听到了,是家属院的家属,别理她们,没什么大事。” “这样不好吧?” 贺铮拉住林雅的手,“那你看看,这样对小贺铮就好吗?” “你怎么这么烦人。” “你不是也喜欢吗?” 这一次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林雅又累又困,贺铮就端来一盆水,帮她擦身体。 “不洗也没关系,擦一擦,我媳妇儿还是香香的。明天早上咱们再洗。” 林雅把贺铮那张讨厌的脸推开,“滚。” “好的。” 贺铮还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又拉着林雅来了一场运动,结束后又一起去了卫生间。 他拿着自制的花洒往林雅身上冲泡泡的时候,问了一句:“媳妇,昨天在山上那位顾同志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你回来之后就主动亲我了。” 林雅努力地让自己表情不变,“你少自作多情。”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呀!咱们是夫妻,想说啥就说啥。顾同志是不是说,我这人其实挺好的,让你及时行乐。” 林雅把手上的泡泡团成一团,直接往贺铮脸上招呼,“你的脸可真大。” “这话不对,应该是该大的地方大。” 夫妻俩在里面打闹的时候,小邓已经从食堂里打好早餐准备送过来。 昨天晚上,炊事班连夜杀猪,而且是两头猪。 很多战士昨天晚上梦里都在流口水。 小邓提着的饭盒里是猪肝瘦肉粥,还有猪肉韭菜馅的饼,四个人吃都没问题。 他刚拐进家属院,就听到车开进来的声音,回头果然看到了乔阳。 他用力挥手。 车上的乔阳很想一脚踩油门,装作没看到那个傻笑的脸。 但是不知为什么,脚放在放在油门的位置,终于还是没有踩下去,最后改成了刹车。 车刚停下,那个傻笑的人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 “乔阳同志,昨天我们团长带着我们嫂子出去一趟,带回来了两只大野猪,今天我们炊事班做了特别丰盛的早饭。我打了四个人的量,一会儿我们一起吃呀。” “哼,说的好像我把车停下来就是惦记你的早餐一样。” “当然不是啦。乔阳同志你又不知道我的饭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嘿嘿。” 四个人吃早餐,林雅看着乔阳和小邓斗嘴,食欲都增加了不少。 贺铮看着他们却皱眉:这两人加起来都快50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在乔阳处于弱势的时候,林雅立刻打断他们,问:“乔阳,你一会儿上班之后给化工厂那边打个电话,让谢长钧到咱们所里来一趟,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他。” 第248章 “好的林工,是为了广交会的事情吗?” 林雅点头。 乔阳又说:“昨天我在所里听大家聊天,好像说咱们部里也特别重视广交会的事情,担心化工厂的营销人员也不一定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还得需要懂技术的人过去,昨天部长都没休息,直接给咱们所里打电话。我怀疑,领导们可能想安排林工你也要跟着一起去广交会。” 【看到很多读者问1962年有广交会?第一届其实是1957年。没想到吧?】 乔阳说完,就下意识去看贺团长。 即便“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已经喊了几年,依然有些男人觉得女人不该抛头露面,其中也不乏一些身居高位的男人。 这些男人出去开会的时候,嘴里夸赞妇女能顶半边天,回到家里关起门来,就会对自己的女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别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贺铮抬眸,就对上了乔阳躲避不及的目光。 “既然林雅要去广交会,那你也申请去。路上照应着点,该带什么东西,回头我给你一个清单。”贺铮说道。 乔阳怔愣了一下,“贺团长,您怎么知道要带什么东西?” 小邓有些得意,“我们团长怎么会不知道!他都去过广州几次了!好几次都是军事大比武,次次拿第一。” 乔阳:…… 林雅倒是有些好奇,“军事比武比什么呀?” 贺铮:“回来再告诉你,赶紧吃早饭。” 乔阳怀疑贺团长是只想告诉林工。 乔阳和林雅出门后,贺铮也去了团部。 小邓留在后面刷碗,顺便把院子里的事情做完。 黄瓜和西红柿的收获喜人,团长和嫂子吃不完,小邓就会摘走一部分送给团里其他的家属,算是礼尚往来。 该浇水的要浇水。 小邓提着一篮黄瓜和西红柿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嫂子往这边来。 “小邓,团长嫂子昨天是在家的吧?” “在啊,怎么了?” “咦,那就奇怪了,昨天晚上看到你开车走了之后没多久我过来敲门,好久都没有回应。” “董嫂子,您找我们团长嫂子什么事情?” “那个……那什么,我听说团长嫂子给好几个人找到了工作,是真的吗?” 小邓立刻满脸严肃,“董嫂子,你来找团长嫂子是想要走后门?那你可就找错门路了!想要找工作,首先就要提高文化水平。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学习认字呢。” “不是……我……学习认字太难了。” “送礼最简单,所有人都学你一样,选择最简单的方式,那人家真正下苦功夫学习的人不就成了笑话了吗?” 其实这个董嫂子并不是他们团的嫂子,小邓最近根据团长的要求,了解过他们团的嫂子的学习情况。 在团里,团长让大家学习,家属随军的干部更是被重点盯学习的对象——你自己都学不好,怎么回家要求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逼别人比逼自己容易是吗? 团长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臊得慌,在逼别人之前都先把自己逼了一番。 小邓去送西红柿和黄瓜的时候,篮子里又被嫂子们装了不少东西。 “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团长和嫂子的。” “可是我们团长和嫂子平时在家里吃的时候不多呀。”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给的是我们的心意,至于这份心意,团长和嫂子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情,你瞎操什么心?” 好像很有道理哦。 小邓又提着满满一篮的东西回到了团长家里。 第249章 他觉得,这些东西多半会便宜了乔阳。 **** 林雅在实验室里完成了上午的一个试验后,乔阳就来告诉她谢长钧来了。 一段时间没见谢长钧,他看起来竟然比之前还自信了不少。 他一看到林雅,就迫不及待地说:“林工,我们潘厂长说我如果长尾巴的话,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您快点把我打醒,别让我这么膨胀下去了。” 林雅打量着谢长钧,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说话还是不太敢看人的眼睛,和现在这个自信的状态确实判若两人。 “看来你帮我们608所做业务推广也没白干,让你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当然没白干,我现在出去跟陌生人讲话都能夸夸其谈了。还有就是,人家一听说我是608所的业务推广,还有主动要请我吃饭的,希望我能够给他们一些货。当然啦,这种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林雅点点头,“那你就是能守得住底线,距离膨胀还远着呢。你们潘厂长没说你不务正业啊。” “潘厂长倒是没说,副厂长说了。” 乔阳问:“就那个秃头啊?陈振华的狗腿子?” 谢长钧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乔同志,虽然你说的话很正确,可我也不敢附和你。毕竟他现在还是我们的领导,至少今天他还是。就是不知道明天还是不是了……” 乔阳问:“什么情况?他要被上级调查了吗?” 谢长钧摇头,“不是上级来调查,是突然冲进来几个年轻人,说是要揭露副厂长的一些罪行。” 林雅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年轻人是哪里来的?” “好像说是以前来厂里考过试,没考上,都觉得自己本来应该可以在厂里上班,但是属于他们的机会被副厂长拿出去卖给别人。” 乔阳:“那也轮不到他们来喊打喊杀吧?不应该是上级审查吗?” 谢长钧叹气,“说的是呀……但是我听说现在这种事情也挺多的。有人闹事,连公安都管不住。” 林雅心里微微叹气,看来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了,她能做的就是尽快把608所的药厂建起来。 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效仿林场那样,在通往608所这条路上也设置一个路卡,有人想进来兴风作浪也进不来? 林雅暂时把这个念头搁置,跟谢长钧说:“广交会的时候我应该也会一起去,到时候我会配合你做一些事情。这样,我们先来了解一下每个国家的客户的特点。” 接着,林雅就把昨天顾阿姨传授给她的经验毫无保留地转述给谢长钧,就连旁边的乔阳也听得津津有味。 期间,施所长也来过,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 大家都在积极地为广交会做准备,相信一切都会顺利的。 当然,也有人不想他们顺利。 这段时间,云州和棉城还有附近几个市的特务被端掉了不少,潜伏下来的更高级别的人就想报复回去。 云州化工厂开始生产香料,准备冲击广交会的消息也被他们关注到了。 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那个副厂长的窘境。 或许这个人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如果不是潘厂长拦着,刘方伟这个副厂长今天可能就要被人打断几根肋骨了。 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潘厂长叹了一口气,“方伟啊,要不你就先回家休息吧。” 刘方伟心里却没有半点感恩,他觉得潘午阳就在看他的笑话,看到他如此狼狈,心里在哈哈大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第250章 哼,姓潘的伪君子也不会得意太久的! 刘方伟只有这样想,心里才会舒服一些。 回家的路上,刘方伟拐弯的时候撞到一个人,那个人拿着一个手帕捂着他的嘴巴,嘴里却说:“哎呀,同志,你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呀?我送你去医院吧。” 随后,刘方伟就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刘方伟发现自己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 他刚要站起来,突然感觉身后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自己的后脑勺。 他虽然没当过兵,但也摸过枪,第一时间就知道是什么东西碰到的自己。 “好汉……我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身后的人的声音大概是四十岁左右,他轻轻一笑,“刘副厂长,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就是想找你来谈谈心的。” “谈心?那你能不能先把顶在我后脑勺上的东西挪开,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走火了呢?” 没想到那人竟然很痛快地把枪挪走了,接着就听到前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那人应该是坐在了自己前面。 刘方伟依然是一动不敢动。 “刘副厂长,自从你进了厂之后,一直鞠躬尽瘁,甚至有一段时间很晚才下班,就是为了‘大干快上’,建设国家。可是,你今天下午得到的却是什么?” 刘方伟呼吸都加重了不少。 “刘副厂长,据我所知,你的才华完全可以担任厂长的职务。但是你却为了同事关系的和谐,为了更好地报效祖国,一直都委屈自己,这份爱国心,令人敬佩。” 刘方伟真的觉得自己很委屈,“是啊,本来可以当厂长的……” “岛那边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了!你知道吗,那边有很多工厂,美国最新的原材料、德国进口的精密仪器部件,就是缺少你这样的管理人才。只要你同意,我们组织就会把你全家送过去,而且到了那边会马上给你发十公斤的金条,再给你分一套三层的小楼。” 刘方伟听得热血沸腾,“你是说真的?” “绝无虚言。” “为什么会选中我?我真的像你们说的那么优秀吗?” “当然是因为你现在可以拿到香料制造的技术,另外就是我们需要你这样忠诚可靠的人。这里已经容不下你,没准你明天去上班,又会有人直接打到你的办公室去。你应该知道我给你的路是你这辈子还想荣华富贵的唯一的一条路。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你会变成一只过街老鼠。该怎么选择,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刘方伟内心陷入了巨大的震惊、挣扎与期待之中。 很快,刘方伟就做出了选择。 ……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林雅给贺铮打了电话。 当时贺铮并没有在团部,接电话的战士连忙说:“嫂子,你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团长。” 小战士跑到门口的走廊往下喊:“快叫团长来接电话,嫂子打过来的。” 听到的人立刻往另外一个方向传话——“快叫团长来接电话,嫂子找他。” 下一个声音很快就响起——“快叫团长来接电话,嫂子想他了。” “……” 林雅拿着话筒,竟然把那边传话的声音都听到了。 怎么传着传着,变成她想贺铮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林雅听到好像传来一阵脚步声,以为是贺铮,结果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林工,你稍等一下啊,贺团长他马上就过来。” “好的……” 下一秒,这个声音又对外喊:“让团长快点!” 第251章 “团长,你快点,嫂子都等着急了。” 林雅:…… 贺铮走进来,看到几个干部和战士挤在门口,“干嘛呢!我的热闹你们也想看?” “报告团长!我们不是想看你的热闹,我们是想嫂子来跟我们说说之前那个案子,是不是真的是那个拉小提琴的人杀人了?” 贺铮:“是拉小提琴的杀人了!赶紧走吧!” “报告团长!我们还想听嫂子说说有没有新的案子?” “看来你们今天的训练量还是不够,是不是要再去跑五公里再去食堂?” 听到团长这样说,大家一哄而散。 拿起话筒,贺铮说:“是我。不过我估计通讯班有人在偷听。” 话筒里突然传来“哐当”的声音。 贺铮猜测应该是偷听的人把桌子上的东西打翻了。 这些都很正常,这个时候的人娱乐少,家属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通讯班在线上也能听得到,以至于通讯班的人都知道谁家晚上吃饺子,谁家亲戚要来,谁家两口子吵架了…… 大家也好奇,平时冷着张脸的团长和嫂子是怎么沟通的? 林雅也有些好笑,她知道战士们没有什么恶意,而且想在这个年代谈什么隐私和边界感,其实太奢侈。 “贺铮,你一会可以来接我吗,我有点事情想让你帮忙。” “好,一会下班我就直接过去。” “好,我等你。” 林雅这边忙完之后,就让乔阳去吃饭了,“你吃饭去吧,一会贺铮来接我。” 之后,林雅就自己往所门口走出去了。 所门口有一片区域,有几棵大树,大树挡着一片空地。 空地被警卫连的战士们开了荒,种上了瓜果蔬菜。 林雅选了一个地方站定,这个地方正好有风,也能看到路的方向。 就在这时,林雅突然听到后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松舟哥,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为了你调到云州来了,你现在却跟我说这样的话!难道是你心里有人了?” 林雅满头黑线,她这是撞见人家青梅竹马小情侣吵架了啊? 快跑! “你难得会一个成语,但也别乱用。我和你当初是同在后方的村庄住了几年,同一时间住在那里的还有不少家属,我没那么多青梅竹马。 另外,你调到云州来,是因为这边军分区的文工团对于你来说是最好的去处了。 毕竟你不想分取西北那边,哭哭啼啼才求到这里。” 叶松舟的声音特别冷漠,是林雅很陌生的那种冷漠。 在所里工作了几个月,林雅和叶松舟很少有接触,但是每次迎面走过来,他都会对她很客气地问候,也会微笑。 这个警卫连长竟然和贺铮一样,都有两面性。 林雅真的不想听,但是他们说话的声音真的都不小,她继续蹑手蹑脚地远离。 “叶松舟!你……你太过分了吧!你这么排斥我,难道是因为你喜欢的是所里那个女研究员?也是,人家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据说长得还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人家已经结婚了。” 林雅停住了脚步。 听别人八卦是一种乐趣,但是自己变成八卦的话题,感觉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她很冤的好吗? 她一个已婚人士,怎么会被人吃飞醋呢? 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林雅直接转身,大步绕过那一排大树,走到后面,就看到那两个站在两陇菜地之间的石板的人。 听到脚步声,叶松舟就看了过来,发现是林雅,他脸色一变,有郁闷,有愧疚,还有无地自容。 第252章 那个女同志也盯着朝他们走过来的林雅。 闵秋柳其实从来没有见过林雅,只是听说过而已。 之前她高中毕业之后,就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剧团,当然她的目标是去文工团。 只不过资质方面有限,考了好几次都没考上。 终于考上了,统一集训了几个月之后,就开始分配。 她被分配去了西北,她就回家哭,让她爸找当年的战友走后门,最后来了云州这边的军分区文工团。 得知叶松舟也是云州,闵秋柳就把他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爸解放后就转业了,分到的单位也不算好,而当年一起住在大后方的村庄里的小伙伴们的境遇却各有不同。 很多人父亲职位高升之后,都去了大城市生活。 以前那些经常见到的伯伯们,现在都只能在报纸上看到了。 叶松舟的父亲现在也身居高位,只不过他母亲自杀后,他和父亲的关系就闹得很僵,他甚至有点自毁前程的意思,选择了到一个研究所的警卫连当连长。 前些天,闵秋柳准备主动来找叶松舟的时候,路上遇到叶松舟连队的几个战士从市区回去。 她跟在后面听他们聊天,竟然听到了让她意外的内容——608所里有一个今年京大毕业的女研究员,警卫连的战士都觉得她和他们的连长很般配。而且大家也都能看得出来,连长对这个女研究员也很不同。可惜了,女研究员已经结婚。 刚才叶松舟毫不客气的话,让闵秋柳也有些下不来台,有些话就是话赶话地说出来了。 林雅站在闵秋柳跟前,指着自己对她说:“这位同志,你是说我吗?你这样编排我之前,我相信你已经调查过我的情况了,自然也知道我嫁的是个军人,你说这种话合适吗?你爱一个人没有错,求而不得,却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真的很没有礼貌,或者说是没有教养。” 闵秋柳脸色涨红,却梗着脖子,仰着下巴,“我又没指名道姓,是你自己跳出来的。” 就在这时,后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贺铮大步流星走过来,站在林雅身边,冷眸扫过前面的叶松舟和那女的,然后声音温和地问林雅,“怎么了?” 林雅竹筒倒豆子般说:“刚才我站在树后面等你,然后听到了叶连长和这位女同志说话。 大概就是这位女同志想跟叶连长确定恋爱关系,叶连长拒绝。 然后这位女同志就把我牵扯进来,说叶连长之所以拒绝她,是因为我。 我听了之后当然很生气啊,他们之间的事情,凭什么把我牵扯进来?” 这还是贺铮第一次看到气鼓鼓的林雅的模样,还别说,真的挺可爱的。他的手都差点没忍住想上去捏一捏她的脸颊。 换做其他人遇到这种事情,很少会直接过来对峙,可他媳妇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可爱死了。 不吃亏,多好呀! 现在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闵秋柳看得很清楚贺铮的模样。 在此之前,闵秋柳也听文工团里的同事说起过贺团长。 全军最年轻的团长、战斗英雄、活着的一等功、将门虎子、英俊帅气……这些都是他身上的标签。 正如林雅说的那样,闵秋柳确实暗地里打听过林雅,得知叶松舟暗恋的人竟然嫁给了贺团长,她还没见过本人,就忍不住嫉妒她。 第253章 闵秋柳对上贺铮那双冷漠的眸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是……我……” 贺铮:“不是什么?身为一个女同志,你却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同志编排这种流言,你觉得合适吗?文工团现在招人,什么香的臭的都要往里边塞吗?” 闵秋柳脸色惨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叶松舟。 但是叶松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的冷漠和贺铮如出一辙,“闵秋柳,如果以后再有这种流言传出来,一律算在你身上。现在你可以走了!” 闵秋柳的脸色一会白,一会红,现在又变成了青,都快可以开个染房了。 “松舟哥哥……” “你可以走了!” 闵秋柳最后剩下的那点自尊心让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小心翼翼地避开贺铮和林雅,落荒而逃。 她走后,叶松舟表情郑重,“贺团长、林工,我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的缘故给林工惹上了这样的麻烦。” 贺团长挑眉,然后看向旁边的妻子,“叶连长对你格外不同?真的是这样吗?” 林雅思索了一下,“应该不是吧?我觉得好像大家对我都一样的呀。” 叶松舟:…… 贺铮很不客气地对叶松舟说:“叶连长,你看,有一个人误会,就会有第二个人。 我爱人平时的工作有多忙,你应该有所耳闻。 我爱人也不该花时间来替你挡你那些烂桃花。 所以,麻烦你以后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我爱人找麻烦。 我这样要求不过分吧?” 叶松舟的目光在贺铮和林雅脸上来回游走,似乎在思索什么。 最后,他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指着那边的空地,“我们可以一起去那边聊一下吗?我有些话想说。很重要。” 贺铮打量着叶松舟,心里也好奇叶松舟到底想说什么。 林雅答应得很痛快,她点头,“好啊!”早点说开,她讨厌麻烦。 很快,他们三个人就站在了一个可以看得十米距离之外的地方都不会有人藏起来偷听的地方。 叶松舟深吸一口气,说:“我的母亲姓林,是个资本家小姐。” 贺铮和林雅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猜测,难道…… 叶松舟说起了他母亲的事情。 他母亲是资本家小姐,虽然是庶出,但是她也有出国留学的机会。 当然,这个留学的机会是嫡母的亲儿子帮她争取来的。 得知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想要学医,这个最受嫡母疼爱的弟弟很支持,但是家里所有人都反对。 那个年代的家庭,并不认为女孩子学医是什么好事。 弟弟就跟嫡母说:“人这辈子最不可能避免的事情就是生病。您也看得到,最近这些年西医能治好很多我们以为都是不治之症的病。 您老人家那么保守,以后去看西医,大多数都是男大夫,好不容易给你找个女大夫,医术又未必有男大夫好。 让姐姐去学医,以后您要是有需要的话,不是很方便吗?” 最后,她得偿所愿,出国去了国外知名的医学院学习。 她学成之后,国内已经战火纷纷。 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她就偷偷带了一些药物回来,下船的时候,差点被宪兵队的人抓到,是一个地下工作者替她掩护了过去。 于是,她也没按照家里安排的去医院上班,而是直接去了战地后方当了一名医生。 在这个过程中,她和丈夫相识相知,结为革命伴侣。 第254章 解放前夕,林家人出国了。 林家变卖资产举家出国,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受宠的姨太太带着林家的黄金和司机跑路的事情,也上了当时的报纸。 解放后,叶松舟的母亲原本也在医院工作,但是没几年,就有人说她的出身不好,一个拿手术刀并且出身不好的人,做坏事太方便了。 那之后,她失去了工作。 这还不是结束,她丈夫有半年的时间出差了,在此期间,她被相关部门拉过去当典型,一遍一遍地检讨她自己,一遍一遍地揭露资本家吃人的本质。 最后,她自杀了。 叶松舟没了妈妈。 叶松舟觉得,他爸出差那半年,本质上是在逃避责任。明明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情况,而且当时组织上安排这趟出差也不是非他不可,他却非要离家半年。 所以,父子关系破裂。 虽然母亲去世之后,父亲表现出很悲痛的样子,而且这几年一直有人给他介绍志同道合的对象,他都拒绝了。 但是,叶松舟就是觉得他是压死他母亲的最后一棵稻草。 叶松舟记得小时候经常听母亲提到小舅舅。 其实,他的母亲有十几个兄弟姐妹,只不过那些兄弟姐妹和她都不是一个妈生的。 其他兄弟姐妹还有生母护着,她没有。 不过,那个霸王一样的小弟弟六岁之后,就开始罩着她。 侵略者投降后的第二年,母亲带着十一岁的他出了一趟远门。 他们去了松州市,他见到了传说中的小舅舅。 除了小舅舅,还有舅妈,还有一个糯米团子一样玉雪可爱的妹妹。 “当时小表妹还不到五岁,她看到我来了,拉着我给我展示她好几箱的玩具。 那玩具是用藤条编的箱子装的,箱子跟我的小表妹差不多高,她就那样把她的玩具一样一样地捡出来。 拿出来一个,就跟我说一下这个东西应该怎么玩。 拿到后面,箱子见底,她还要把大半个身子探进去,差点整个人栽倒在箱子里的时候,她用手撑住,屁股撅得老高,然后喊救命。” 说到这的时候,叶松舟脸上满是宠溺的温柔笑意。 林雅则是满头黑线。 很神奇的是,随着叶松舟的描述,她脑子里确实有这么一段记忆和他的描述完全重合。 贺铮心里还是微微有点不舒服,表哥表妹,现在有些地方还有不顾国家规定,非要姑表亲,表哥表妹结婚的比比皆是。 当然,贺铮也看得出来,叶松舟对林雅的爱护和姑表亲那种感情没关系,他不舒服的源头是叶松舟居然知道那么多他媳妇以前的事情,她却从来没主动跟他提到过。 “你没看出来啊,我媳妇不喜欢你说她小时候的糗事。”贺铮说道。 叶松舟据理力争,“这哪里是糗事啊?多可爱啊!还有,我当初还带着表妹去买糖人,那么大一个糖人,把她一张脸都给挡住了。舅妈找了半天,没找到表妹,哈哈哈。” 林雅:…… 贺铮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节,嘴角也勾了起来。 他想,以后他和媳妇享受了几年的美好二人世界后,也可以考虑生了闺女。他们的女儿,肯定和媳妇小时候一样可爱。 到时候,他也要像岳父那样,给他的闺女准备好几箱的玩具。 不对,要比岳父的玩家加倍。 “小星星,你认出我来吗?我是你的小黑哥哥啊!” 第255章 原来,原主的小名叫小星星…… 只是父亲不知所踪之后,母亲带着她离开松州之后,这个小名再也没人叫过。 林雅此时的心情有点复杂,她资本家小姐的身份真的很难藏,在京城能遇到松州的熟人。 跑到千里之外的云州,竟然也有熟人。 林雅能感觉到叶松舟见到亲人的兴奋,但是她却很淡定。 大概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同辈的亲戚相处吧。 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包括她的亲妹妹在内,很多同辈的人都说她是个怪胎。 现在的林雅也没想到,有了叶松舟这个警卫连的表哥,几年之后,风起时,她和她的同事们少了不少的麻烦。 小黑哥哥? 林雅是叫不出口的。 贺铮看到林雅的反应,就知道她也已经认出了叶松舟。 贺铮轻轻地咳嗽一声,“叶连长,你是什么时候认出小雅的?” 叶松舟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问贺铮,“你是哪年出生的?” “我?一九三五年。” 叶松舟:“咦,那我们同年生的。你的生日是哪月?” 贺铮:“八月。” 叶松舟满脸喜色,“我六月,那你也得叫我表哥。” 贺铮:…… 紧接着,叶松舟又用嫌弃的目光打量贺铮,“那你比小星星大六岁呢!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贺铮淡定回击:“那您比我还大两个月,一大把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虽然我一大把年纪没对象,但我也绝对不会像你这样,人还没大学毕业,就被你惦记上了。” “那是因为你一大把年纪都没遇到合适的,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两人嘴角都挂着笑意,说出来的却是往对方心窝子里捅的话。 林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俩加起来都超过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这么幼稚!你回答贺铮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叶松舟有一点委屈,他表妹怎么会站在贺铮那边呢? 委屈归委屈,该回答问题还是要回答。 “咱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熟悉了。小星星,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吧?你从墙的这边走过,我从这边走过去,90度的方向,谁都没察觉到对方,差点撞到一起。” 林雅点点头,她记得,她当时还跟他道歉来着。 “你还是叫我林雅吧,让别人听到这个小名不好。” “我知道别人听到不好,可这不是只有我们三个吗。” 贺铮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叶松舟叫“小星星”的时候,完全是在跟他嘚瑟——我和我表妹才是一家人,我知道她的小名,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彼此。 “我们家小雅的意思是,你叫习惯了,万一有人的时候,你可能会脱口而出。”贺铮往林雅的身边挪了一下步子。 叶松舟满脸认真:“放心,这个事情我是有分寸的。正是因为心里有数,所以这几个月我都没跟小雅相认,也没有找过你。” 贺铮:“那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又决定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说到这个,叶松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思忖着说:“因为我发现松州那边有人一直都在找小舅舅一家人的下落。” 原来,第一次见到林雅,叶松舟就感觉这张脸很熟悉。 其实他母亲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偷偷打听过小舅妈和小表妹的下落。 有人说,小舅舅被炸死的当晚,小舅妈就带着一箱金条和小表妹连夜跑了。 第256章 有人说,小舅妈和小表妹淹死在了渡口的河里。 但是他妈妈始终不相信。 他妈妈甚至不认为小舅舅已经被炸身亡,她跟他说:“你小舅舅那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被炸死了呢?他十岁的时候,还有人想绑架他,他意识到危险之后,就跟绑匪周璇,两天后就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回来之后,还用了小计谋,把内鬼揪出来。十岁就有这样的聪明和胆识,他又怎么会被炸死呢?” 他妈还结合林家人的实际情况,猜测他小舅舅应该是被林家人带走了,现在估计是在国外。 至于舅妈和小星星,林家嫡母从来没有承认过她们,绝对不会把她们带走。 但是,舅妈也是一个很聪明,很坚韧的女性,她一定会带着女儿活下来。 可是,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他妈自杀之前,还把表妹的照片给他,“松舟,以后你要是见到你表妹,记得好好照顾她。” 可惜,那天的他根本没意识到母亲是在交代遗言。 表妹长大之后,还是能从她脸上长出她五岁的样子,依然那么的漂亮可爱。 看到长大后的表妹的那个晚上,叶松舟根本没办法入睡,脑子里有很多问题——表妹现在为什么叫林雅?她怎么会英年早婚?她和小舅妈过去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亲人就在眼前,叶松舟却不敢相认,因为他母亲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或许,舅妈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给小表妹换了个出身呢? 之后,叶松舟就通过自己的方式方法调查表妹过往的经历。 京城这边的事情很明了,稍微去问一下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他母亲猜测得没有错,小舅妈真的很厉害,在得知小舅舅不可能回到她们母女身边之后,毅然前往京城,换了身份和名字,在京城安家落户,以寡妇的身份把女儿带大,并没有再婚。 查完京城的事情,他就查松州的事情。 然后就知道了有人在锲而不舍地追查他的小舅妈和表妹的下落。 归根结底,是有人觉得她们带走了林家的黄金和古董。 林雅脱口而出:“哪有什么一箱黄金?我妈只给我留下了三根。” 叶松舟有些着急:“小雅,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三根那也是你的私产,别被人给惦记上了。” 言罢,叶松舟还满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贺铮。 贺铮确实不知道林雅还有三根金条,她那天从山上回来之后,给他看过顾同志送的那个翡翠手镯,看起来成色就很好的样子。 他让她收好。 然后,她就打开书架上的那个小箱子,把手镯放了进去。 如果她那三根金条也从京城带来了,估计就是放在那个小箱子里。 林雅有点烦,“那些人不会找到这来吧?” “不会!” “不会!” 贺铮和叶松舟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贺铮和叶松舟相互对视。 “姓周的是你收拾的?” “姓曹的难道是你整翻的?” 两人各自问了一个问题之后,双双点头。 林雅虽然不知道详细的事情,大概能猜得出来,所谓的姓周的和姓曹的,应该都是寻宝队的成员。 还没等到他们查到她,就先后被贺铮和叶松舟给收拾了。 她也没必要问详细的经过,应付那些事情,不是她擅长的。 知道得太多,只会让她分心。 她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那些精力去担惊受怕。 第257章 “那什么……以后我们还跟以前一样相处,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嗯,回头我送你一点我做出来的东西。我们私底下往来就好了。”林雅觉得已经耽误太久,该把话说开去干正事了。 叶松舟有些黯然,不过还是点头,“星星,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贺铮心里非常满意,但是又有些同情叶松舟,很复杂的一种情绪。 叶松舟突然看向贺铮:“我和星星不方便走得太近,那以后就假装我们是好朋友,平时你有空,就邀请我去你家里做客。” 贺铮:…… 林雅已经开启了下一个话题,她对贺铮说:“贺铮,我把你叫过来,就是想让你看一下,我们所周围盖药厂的话,合适吗?” 贺铮虽然只读了一年的建筑专业,林雅觉得他在这方面应该还是掌握了很扎实的知识,再加上从小有婆婆这个建筑家耳闻目染,他应该是个专业的。 贺铮一怔,然后抬头看向四周,他说:“今年夏天那场雨,算是云州遭遇到的比较大的洪涝情况。那场雨下下来,应该只有距离这里一千米左右的低洼地带被淹。山脚下这片地方,应该是有地下暗河。盖的厂房如果不是楼层很高,或者需要那些特别沉重的机器的话,我个人感觉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最好还是要让相关的专家来做一个系统的测量和评估。” 叶松舟也说:“我来云州三年多,每年好像都会下暴雨,但是608所从来没有内涝过。山脚下这附近也一样。之前还以为下很大的雨,山上的水冲下来,我们下面的房子可能会遭殃。但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林雅心里基本有数了,她点了点头。 叶松舟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那些工程师聊到过所里接下来工作的方向,似乎就是被国外封锁了技术但又很急需的药品的研究。 “星星,你的意思是,以后所里还要盖一个药厂,对吗?” “等广交会赚到钱再说吧。” 他们三个人从这里走了出去,贺铮让林雅上车,他跟叶松舟走到一边。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雅。我父母和兄嫂都知道小雅的家庭情况。” 叶松舟毫不避讳地说:“嗯,我有打听过你们家的情况,我也猜到了你们知道小雅的情况,所以才会让小雅早结婚,跟你一起来云州。说实话,我心里是感激你的。” “那行,以后我们各司其职,保护好小雅。” 晚上,贺铮把林雅带到书房。 林雅下意识地拒绝,她以为他想在书房里这样那样。 上次在书房里搞了一次大的,她躺在书桌上,感觉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 “不要,书桌太硬了。”林雅直接拒绝。 贺铮一怔,然后转过身,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雅皱眉,站到贺铮的侧面,歪着头看贺铮的脸,果然看到他在笑。 发现她看他,他再也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林雅气呼呼,“有什么好笑的?我不舒服我还不能提意见吗?” 贺铮连忙哄,“可以提!当然可以提。就像上次你说膝盖跪红了,我后来不是也给你垫东西了吗?” “那你笑什么?” “我笑你想多了,我叫你去书房,又不是为了干那事。” 林雅脸有些热,却还要做出自己想多了但一点都不尴尬的样子。 “那你到底有什么事呀?” “你来就知道了。” 林雅跟他去了书房,他把书桌的抽屉打开,又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盒子。 第258章 “林雅同志,这是我这些年攒的工资,本来早就该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你,可是你这几个月真的很忙,只去逛过几次街,而且都是我拉着你去,你才去。以后,我的钱都归你保管,我需要花钱的时候再跟你要。” 林雅有些好奇贺铮怎么突然上交财政大权了。 她似乎更习惯夫妻之间各管各的。 “你别想推卸责任,说各管各的。我妈工作也很忙,我嫂子她们也很忙,可家里的钱都是她们管着,不能到我这里就坏了规矩。而且你不是要去广交会了吗,手里有钱,我这里还有全国通用的票据,到时候给你带上。” 林雅有点好奇,贺铮攒了多少家底? 她问:“你这些是多少钱呀?” 贺铮:“可能五六千吧。” 林雅震惊:“这么多吗?” 林雅也领了几个月工资,再加上之前向红化肥厂发的顾问费用,而且她基本没有什么花销,最大的花销大概就是吃饭。 她现在在608所是按照青年工程师的级别发的,每个月120块钱,几个月下来,她的存款也就三百多块钱。 贺铮有点心虚地说:“其实能存更多的钱的,就是没娶媳妇的时候,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资助了不少牺牲的战友的家属。” 贺铮现在是中校团长,军官的工资是军衔薪金加级别薪金,军衔工资是每个月85块,正团级薪资是177块,每个月加起来就有262块。 262块的购买力,属于社会顶层的收入水平,体现了国家对军队干部的重视。 林雅知道贺铮每个月的工资数额,也很震惊。 怪不得家属院的军官,家属随军后,就算没工作,一个人也能养活一家几口人,甚至还能省下钱寄回老家帮衬亲属。 他们夫妻俩加起来每个月将近四百块,妥妥的高薪阶层。 她确实应该想想这些钱该怎么花了。 “小雅,躺在上面硬,要不,你站着。累了之后,我们再回隔壁?” “贺铮,你居然用碰过钱的手摸我,脏死了。” “那我们先去洗。” “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贺铮今晚的把戏不少,最讨厌的是他还让她谈感受。 她闭口不谈,他就出来,把她弄得不上不下的。 她真的怀疑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平时都是装出来的一本正经。 他还很认真地解释:“媳妇,真不是我要的多。不信你去外面打听一下,新婚夫妻就是这个样子。” 林雅:“有啊,明天我就去打听一下。” “你打算跟谁打听呀?” “你管我呢。” “媳妇,这种事情别人未必会跟你说实话。我跟你说,之前还有人吹嘘,自己一个晚上可以搞十次。你要是听到这种话,可千万不要信。吹牛又不犯法对吧?像我这种,已经属于高水平。” 林雅看着一本正经的这张脸,突然有些感慨,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呀。 如果是换了一张丑脸说这样的话,她估计要觉得对方很猥琐。 “再说了,接下来你要去广交会,我们得分开一段时间。习惯了顿顿吃肉,后面要吃素,很难受的。我这是想办法多进补,懂不?” “你给我快点!明天我还要去化工厂呢。” “唉!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怎么能催我快点?你不知道考验这种事情的质量,时长也是一个要素吗?” 林雅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自己用功。 很快,他扛不住,缴械投降。 哼,身为一个从21世纪网络世界过来的人,什么样的电影没见识过? 第259章 日韩的,欧美的,她都看过,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 第二天,林雅就被乔阳接走去了化工厂。 在路上,乔阳跟林雅说起叶松舟的八卦。 “林工,昨天你出来的时候,是不是看到叶连长和一个女的在说话?” “怎么了?” “那女的是军分区文工团的演员,说是跟叶连长青梅竹马,是为了叶连长才放弃大军区文工团的机会,来云州。” “你这消息是哪里来的?” “当然是警卫连的小战士们透露的啊。” “有没有可能传言并不一定是准确的?”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什么青梅竹马,我猜测,叶连长身上肯定有什么值得她惦记的东西。不是说,叶连长他父亲是一个中将吗?通常来说两人关系还没有确定下来的时候,传出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一方为另外一方放弃多好多好的机会,其实就是在变相地给另外一方施压。” 林雅有些惊讶地看着乔阳,“乔阳,我觉得你懂得还真不少。” 乔阳有些微微得意,“那是当然!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当年,我可是在特殊部队服役,需要学不少东西呢。据说有的前辈需要跟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同志扮演已经在一起生儿育女过的夫妻,还有些人,还是黄花大闺女,要扮演美艳少妇。” “你真厉害呀!”林雅是真心这样觉得的,同时她也好奇,“可是你为什么会那么快就退伍了,都没去一线工作。” 乔阳叹气,“说起来也特别寸!就在我准备分配任务的前半年,领导让我外出,顺便帮战友们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结果快到百货大楼的时候,有一辆马车突然失控,眼看着就要冲进人群,而且那人群里还有外宾。当时我也没来得及多想,就直接上去控制住了那匹马。然后呢,外宾里正好有记者,拿着相机就对着我控制马的样子拍照。这照片后来发表到了国外的报纸上。” 一个本来是要培养成为隐秘战线的人才,就这么被全世界的人看到了脸。 林雅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安慰乔阳几句。 乔阳却突然挺直脊背,“我觉得我现在这份工作挺好的。” 她的脸被全世界看到之后,她转业了,也分到了还不错的单位。但是那段时间她过得并不开心,觉得自己大材小用。 到了林工身边,她才觉得自己物有所值。这个成语不太准确,但她就是这样的感觉。 车刚进化工厂的院门,乔阳就看到那个秃头副厂长听到车的声音就往回看,然后站在台阶上面,笑盈盈地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 “这个秃头有毛病吧?之前看我们的样子,就跟地主老财看长工似的,今天怎么转性子了?就算是被人揍,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吧。”乔阳狐疑地说了一句。 林雅也看了过去,发现那位刘副厂长确实笑得很和善。 之后,在跟化工厂的工作人员沟通的过程中,刘副厂长特别尽职尽责,完全想象不到他原来的态度和现在南辕北辙。 而且他还不是那种特别殷勤,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能够处处给你行方便,却不会让你觉得他是在阿谀奉承。 真是奇怪! 林雅没在他身上浪费过多的心神,已经是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她今天来是为了一款比较昂贵的香精生产。 第260章 现在香精生产和之前化工厂的车间是分开的,她事无巨细地看了一圈之后,就放心了。 从香精车间走出来,看到对面的车间竟然停工了,有些好奇地问:“咦,那边怎么停工了?” 云州化工厂原来主要是生产硬脂酸、油酸、甘油这些日用品生产原材料的,附近的屠宰场不停工,他们也不会停工才对。 崔工解释说:“停工是为了一项重要的军工辅助原料投产项目,大的化工厂忙不过来,让云州化工厂帮忙生产一部分。这两天先把产线检修和调整,估计明后两天原材料就过来了。” 那边走过来的厂长正好听到他们说话,便说:“林工,既然你来了,也来帮我们看看,查缺补漏,看看我们的产线有没有问题。” 林雅其实有点好奇是什么军工项目,这个年代会有什么样的化工产品呢?她能不能加以利用呢? 所以,林雅没有拒绝。 “产线改动过之后,应该有图纸吧?”林雅随口一问。 刘副厂长笑盈盈地说:“有。巧了不是,我正好拿着,林工,请您过目,有什么不足之处,记得给我们提宝贵意见。” 林雅扫了一遍图纸,整个过程都不到一分钟,她就还给了刘副厂长。 刘方伟在心里冷笑:就这么扫一眼,你能看出来个什么?真能装逼。 脸上,刘方伟却是温和的表情。 之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其实还没恢复,他这么低眉顺眼的,看起来还有一点可怜。 “林工,我们还有一份备用的图纸,要不去给您取过来?”刘副厂长说道。 林雅摇头,“不用了。” 随即,一行人走进了调整后的车间。 林雅顺着管道一直看,一条应急泄压阀的旁路管道被标注为“常闭”。 通常来说,这种地方不是“常闭”,就是“常开待命”。 具体怎么要求,就要看生产的东西的化学反应。 如果她没记错,刚才的图纸上,这个地方是“常开待命”的标识。 难道是工作人员搞错了? 林雅随口一问:“谁负责重新布置的管道啊?” 潘厂长:“是我们的刘副厂长。如果说刘副厂长是我们厂排管设计方面的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了。之前省里那个附近几个省最大的化工厂建厂的时候,还专门把刘副厂长抽调过去做排管的工作,最后还得到省里的表彰呢。” 林雅看了刘副厂长一眼,对他点点头。 同时,她想到了之前她在向红化肥厂给工人们培训的时候写的一行加粗的大字——阀门是核心反应釜的最后一道保险。一旦在高压下被错误关闭,后果不堪设想。 林雅继续不动声色地看其他地方,最后也找到了两个不合理的地方,刘副厂长马上就让人来整改。 反常的副厂长,反常的标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生长。 林雅没有声张,下班回去后,乔阳刚把车停好,林雅就跟她说:“乔阳,你下车,我有事情要交代你。” 乔阳发现林雅表情严肃,连忙说:“好。” 林雅走到屋檐下面,指着旁边的椅子,“乔阳,你坐。” 乔阳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紧张地看着林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工,紧张也很正常。 接着,她就看到林工坐在她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双腮,叹气,“你说,怎么会那么多特务啊!好烦啊。” 以前互联网时代,几乎每天上网都能看到刑事案件,但是实际上在现实社会里,几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第261章 所以林雅刚穿来的时候,跟贺铮联合解决掉一个特务,她都觉得那可能是她两辈子最接近特务的一次了。 没想到,一而再再而三的。 烦死了。 乔阳眨眨眼,有点不知道她是该继续听下去,还是安慰林工两句。 看到林工确实很苦恼的样子,乔阳安慰:“很正常啊!当初他们夹着尾巴跑的时候,很多人都没带走。最近,局势也有点紧张,他们动起来是很正常的。” “乔阳,我觉得刘副厂长有问题,但是,我现在又没有证据。” 乔阳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什么?这个秃头,竟然敢干这种事情!” “我现在不知道是该报公安盯着他,还是怎么处理。” 话音刚落,贺铮回来了。 他看着满脸苦恼的林雅,问乔阳:“出什么事了?” 乔阳:“好像是特务太多,把林工给吓着了。” 林雅:……是这样吗?好像不是吧。她不是吓着,是觉得震惊。 那边,乔阳已经条理清晰地把林雅发现秃头副厂长疑似要搞破坏的事情告诉了贺铮。 贺铮问林雅,“你觉得他最近会有动作吗?” 林雅摇头,“不会。那批军工产品的原料还没运来呢。 他估计是在做提前的准备。但是,我还不知道他打算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化工厂爆炸,通常来说,在厂区的人都不会幸免。 他们干这种事情,应该不仅仅是要把车间炸掉那么简单,肯定想把一些重要的人物一起炸了吧? 可是,有领导在的时候,他要是不出现,岂不是会露馅?” 贺铮沉思了片刻,跟乔阳说:“你晚上去盯着刘方伟,能保证不被发现吧?” 乔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下意识地抬手敬礼,“报告团长,没问题。”她之前受过专业的训练,现在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林雅却担忧:“乔阳会不会有危险?” 乔阳立刻保证,“林工,您放心,我是很专业的。” 说完,乔阳一溜烟就没影了。 贺铮安慰林雅:“放心,乔阳很擅长这个,我看过她当时的成绩,连最有经验的侦查员都没发现被她跟踪。” “那她在我身边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当然不是,她现在不就很有用吗?你先在家里待一会,我去打个电话,让人在背后辅助一下乔阳。” ** 入夜后,乔阳看到秃头从值班室里走出来,来到了车间。 他没有开灯,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正熟练地拆卸那个被改动的应急泄压阀的控制面板。他从工具包里拿出的,不是厂里配发的普通工具,而是一套极其精密的、闪着冷光的进口套筒。而他用来包裹螺丝接口,防止留下痕迹的,正是一块他这几天都揣在口袋里的绒布。 他不是在破坏,他是在为一次精准的“意外”做最后的准备! 第二天,乔阳一早就过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穿着便装的公安。 他们俩把昨天看到的每个细节都告诉了林雅。 林雅恍然大悟。 那个图纸的修改,是为了让这个安全阀在系统压力骤增时无法启动。一旦反应釜在满负荷生产时超压爆炸,不仅会炸毁整个工厂,其释放的剧毒化学品将随风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而昨晚刘方伟的操作,是在安装一个延时或远程触发的装置,确保“意外”会在需要的时候发生。 果然很高明。 听到林雅说远程就能实现操控爆炸的手段,那个公安着实吓了一跳。 第262章 他有些后怕地说:“林工,幸亏被您提前发现了。我听说,为了这批紧急物料的生产,军里和省里的首长后天都会来化工厂。” 林雅又嘟囔了昨天的那一句,“怎么会有那么多特务?” 贺铮:“因为我媳妇接触的都是敌人不想让我们顺利掌握的高尖技术,所以我媳妇才有机会见识那么多特务。” 林雅瞪他,这儿还有外人呢,她也要脸的呀。 公安却连连点头,“贺团长说得很对!” 贺铮送公安出去的时候,却跟他说:“做好保密工作,不要把我爱人的名字写在卷宗里,我担心她会被敌人针对。” 公安郑重点头,“我明白。” 后续的事情就不用林雅操心了,公安和军方联合介入,很快就顺着刘方伟这条线索又摸到了这条线上的几个特务。 云州化工厂也只有潘厂长和保卫科的科长知道他们厂差点面临着什么样的后果。 厂里的其他职工只知道刘副厂长不知道怎么的,有一天突然不来上班了,然后又有公安去他家搜查。 接着,又传出说他被间谍收买,差点酿成大祸。 厂里分给他的那套房子也被收回,他的老婆和孩子被返回原籍,回了乡下。 这件事情刚过,林雅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参加广交会了。 乔阳拿了一张纸,去找所里的几个研究员,让他们写下想从广州带的东西,她和林工会尽量帮忙带回来。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不好意思,大老远的帮忙带东西,其实并不是很方便。他们基本都去过大城市,都被人拜托帮忙带过东西,很清楚那种感觉——买东西怕质量不好,东西带回来的路上怕丢,东西给到人,怕人家挑剔。 张兰秀说:“乔阳,不用忙活了,你和林工去到那边就忙自己的事情。” “对呀,别给自己找麻烦。” 乔阳却态度真诚,“我们林工说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而且这次之后,你们还想买那边的东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在说了,如果是林工一个人,我肯定不让你们麻烦她。不是还有我这个超级能干的帮手吗。” 大家都笑了,也最终接受了这份好意,把想要的东西都写下来。 林雅这会正在接电话,是大嫂孔玫打来的。 “小雅,老四说你去广交会对不对?” “是的,大嫂。难道你要去那边采访?” “答对了!哈哈,我们要见面了,意外吧?” 林雅也很开心,她也很喜欢大嫂,“那我们三天后见。” 晚上,林雅回去就问贺铮,“大嫂也去广交会采访,你说,我要给大嫂,带点什么东西呀?” 她平时做的那些护肤的,洗脸的,还有一些熏香精油,其实每个月都会往京城寄。 除了这些东西,林雅感觉也拿不出其他衬手的礼物了。 贺铮:“你去大嫂面前转一个圈圈,保证她就能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了呀。你每个月让我往家里寄的那些东西都是最好的东西了,云州能买到的东西,在京城都不稀罕。” “好吧。” 林雅清点完行李,确定自己没有少带东西,就把拉链拉好,放在一边,转身过来就看到贺铮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林雅看了一下时间,原来都已经十点多了,他又想争分夺秒做那种事吗? “贺铮,我明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你别折腾太晚了。”说完,林雅就走到贺铮跟前,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他。 第263章 贺铮一怔。 其实,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从乔阳说的话里知道,她在积极地帮别人带礼物,她甚至也想到了要给大嫂带礼物,唯独忘记问他想要什么。 但是现在,难得她主动一次,他也不会说那些扫兴的话。 媳妇给的便宜不占是傻子。 这场情事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贺铮看到她去冲洗回来后先去看表,就很得瑟地说着抱歉的话——“媳妇不好意思,我太持久了。没办法,你男人就是这么久。你现在嫌弃,以后就知道我这样的属于万里挑一了。” 林雅转过来看他,表情认真,“我觉得不是你的原因,是套子太厚了。” 贺铮:…… 担心贺铮不明白,林雅还特别细致地解释了一下,“你现在用的套,材料是硫化橡胶,质地较厚,有接缝,感觉类似自行车内胎,而且可以重复使用。 其实现在西方国家已经进入套子材料转型的关键时期。更薄、更敏感、一次性使用的乳胶避孕套开始成为他们的市场主流。 当然了,乳胶避孕套还不算是很薄,厚度大约在0.06mm到0.08mm左右。 以后材料如果更新到聚氨酯材质,就会出现,超薄型厚度大约在0.01mm到0.03mm左右。 你现在是隔靴挠痒,敏感度低,自然也就时间长。” 贺铮:……………… 林雅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贺铮盯着林雅的侧脸,狠狠地想:等你出差回来,我就不用靴子,让你看看到底是外界因素还是内在的实力! 第二天,贺铮和林雅正在刷牙,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贺铮去开门,结果看到叶松舟和乔阳站在门口。 最烦表哥这种生物了。 乔阳看到贺团长挑眉,她主动解释说:“贺团长,我们所里除了我会开车,就叶连长会。所以我们所长拜托叶连长送我和林工去火车站,哦,我们还把早餐带来了。” 今天食堂还提前做了包子,肉馅的,很香。 贺铮把他们请进来,“我和林雅先洗漱,你们自便。” 乔阳轻车熟路地去厨房把碗筷拿出来,放在屋檐下面的桌子上。 叶松舟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个院子。 以他挑剔的眼光来看,这院子还不错,有花有草,有瓜果蔬菜,而且一陇一陇的,用宽大的石板分开,浇水的时候也不会踩到泥巴。 就是不知道浇水这样的活归不归他家小星星管。 等乔阳把早餐摆好,林雅和贺铮也洗漱完,走了出来。 看到叶松舟,林雅也有些意外,“叶连长,你怎么来了?” “所长委托我送你们去火车站。” 四个人坐在桌子边,贺铮和林雅在一边,乔阳和叶松舟分别在另外的两面。 林雅突然想起些什么,问叶松舟:“叶连长,你需要从广州带点什么回来吗?” 叶松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会不会麻烦你了?”说这话的同时,他还专门瞥了一眼贺铮,眼神里写着“我这表哥的待遇好吧?” 贺铮: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雅满脸认真,“不是麻烦我,主要是麻烦乔阳。” 贺铮“噗嗤”笑了出来。 乔阳感觉贺团长和叶连长之间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他们吃好早饭,天都没完全亮,贺铮直接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叶松舟转过来看他,“贺团长,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贺铮:“送完媳妇回来上班也不会迟到。” 叶松舟:“呵呵。” 贺铮:“呵呵,我们师每天从市区开回来的车不少,不像叶连长你们去趟市区都那么不方便。对了,叶连长,我下面有个副营长跟军分区文工团的相亲,然后听她说,你有个对象是文工团的?” 第264章 叶松舟黑着脸,“胡说八道。” 跟林雅一起坐在后面的乔阳却附和贺团长说:“叶连长,我也听说了。那女的好像姓闵,哦,叫闵秋柳。她跟别人说,你们俩是青梅竹马,以前是一起在大后方长大的。连出生都是一个医生给接生的,取名字的时候,你的名字有个松,然后你父亲就帮她取了个柳。两棵一起长大的树。” 这些还是闵秋柳去过608所找叶连长之后传出来的。 之前乔阳跟林工说起过这个人,当时就感觉女的有点上杆子逼叶连长在言论面前不得不低头。 但是叶连长自己没有采取措施,她一个局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搞不好别人还误会她等着把青梅竹马挤下去,她上来。 现在,听到贺团长这么说,叶连长反应很激烈,乔阳就猜测他大概还不知道文工团那女的小动作。 叶松舟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表妹的眼神对上,他连忙说:“我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一会送你们走了之后,我会去一趟文工团那边说清楚。” 等他们到火车站的时候,潘厂长和谢长钧还有销售科的科长都已经到了。 这次他们一行五人。 在贺铮的帮忙下,他们都订到了软卧车厢的火车票。 虽然人很多,贺铮依然能够找到机会把林雅拉到旁边,在她的耳边说:“你光顾着给别人准备礼物,就没想过给我带一份礼物吗?” 林雅看着他,一副“你怎么可以冤枉我”的表情,“我当然会给你准备啊,我是觉得带回来之后再给你,更加有生活的乐趣,毕竟属于一份惊喜。” 贺铮嘴角上扬,心中的郁气瞬间消失,“我媳妇真好。” 林雅:“索性我就直接告诉你,我想给你买什么。我想给你买……” 贺铮抬手捂住林雅的嘴巴,“不用不用,你回来再给我惊喜。我等着你。” 叶松舟走了过来,眼神鄙夷,“公共场所动手动脚的,你自己不注意影响,也要考虑女同志的感受。毕竟这种事情公众主要是指责女同志。” 贺铮心情很好,一点也不计较叶松舟的故意找茬,还跟他解释,“这叫新婚夫妻的情趣!你这种光棍是不会懂的。” 火车准点出发。 这趟火车是可以从云州直达广州的,顺利的话大概是晚上十点到。 等送完人从火车站出来,太阳已经升起。 叶松舟上车,贺铮也跟着上车。 “我还有事儿要办,没空送你。” “你不就是要去一趟文工团吗?难道你处理这种破事还得磨磨唧唧?我觉得10分钟就够了,不耽误我回去上班。” “你们师不是有很多车往返市区吗?” “一事不烦二主。” 两人打着嘴仗,车就开到了军分区的文工团。 此时的文工团已经开始了早上的训练时间。 早上他们基本都是在操场,跑跑跳跳。 突然有一辆吉普车出现在门口,所有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很快,就有人认出这辆车是608所的吉普车。 “这车好像是608所的车!秋柳,该不会是你的竹马哥哥来了吧?” 闵秋柳也看到了那辆车,心情却有些紧张。 如果真的是松舟哥哥,他来这里干嘛呀? 难道他也听说了那些议论? 闵秋柳确实是像乔阳猜测的那样,让外面都认定她和叶松舟是一对,传言愈演愈烈,他最后可能会因为百口莫辩,索性就跟她在一起。 因为之前她曾经见过有人用这一招成功的。 第265章 别人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她长得还比那个成功的女的好看呢。 “秋柳,你看,好像真的是叶连长诶。”一个跟秋柳关系较好的真心实意地替她高兴。 “还真的是!咦,一起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好像是贺团长吧?他怎么也来了。” 文工团的团长被人提醒后,立刻走了过去,“贺团长,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来了?” 贺铮浅笑,“我是陪叶连长过来办点私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们应该很快就走了。” 文工团团长又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叶连长,心里也好奇,难道叶连长真的跟他们这里刚分来的女同志是一对? 叶松舟对文工团团长说:“团长,是这样的,有件事情让我比较困扰,所以希望你也能够帮我澄清一下,我们一起过去吧?” 虽然文工团团长满腹疑惑,不过还是没有多问什么,就跟他一起走到操场上。 闵秋柳见状,也迎了过来。 “松舟哥,你怎么这么早来我们团,有什么事吗?” 叶松舟对她微微一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他的笑容让闵秋柳都晃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了羞涩的笑容,“松舟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 文工团的团长却看得很清楚,叶将军这个儿子虽然是在笑,但是眼神却冷得很。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能算计别人,把人当傻子。 叶松舟:“嗯,是有话要说。”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操场的正中间。 叶松舟对文工团团长说:“团长,是这样的,我听说了一些从你们文工团传出去的传言,给我这个单身青年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已经有好几个人问我是不是跟你们团的闵秋柳同志是恋人的关系。 我在这里声明一下,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当年,我们确实是在同一个大后方基地住过一段时间,那种地方就跟家属院一样,家属和家属之间也是关系好的来往频繁。 在我的记忆中,我母亲和闵秋柳的家人基本没有往来。 我本人和闵秋柳也没有什么交集,我成绩好,本人也不太喜欢和成绩差的人一起玩。 哦,对了,好像还听说有人造谣我们608所的年轻女工程师。 那位女工程师是那边的贺团长的爱人,他如果真的追究起来,瞎传谣言的,就做好准备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闵秋柳脸上的血色尽退。 文工团团长也冷汗涔涔。 周围的人看闵秋柳的眼神也变得很不一样了。 无一例外的,都是鄙夷。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同事就很清楚,叶连长澄清的那些都是闵秋柳自己传出去的。 当然了,闵秋柳自己说得比较隐晦,但是别人解读出来的意思就是她想让别人这样认为的。 文工团的团长反应过来,满脸严肃,“叶连长,不好意思,因为我们单位的人的闲言碎语给您造成了那么大的困扰。后续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相关人员!同时也跟您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叶连长点头,“那就麻烦团长了!” 丢下这话,叶连长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贺铮问叶松舟:“对了,你这边有我岳父的消息吗?当年是真的出事了,还是出国了?” 叶松舟也没瞒着,“没有。但是我妈很笃定我小舅舅肯定没死。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想,他要是活着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回来找星星。 第266章 贺铮,你要是敢对星星不好,迟早会尝到岳父的铁拳!” 贺铮的手肘撑着车窗,漫不经心的样子,“通常来说,心里没底的人,才总是喜欢把狠话挂在嘴边。” 叶松舟差点想停车揍人。 贺铮马上又转过脸对叶松舟笑,“既然你之前都把我们家的事情都打听了个遍,肯定也知道我爸妈还有我嫂子她们都很喜欢我媳妇。 我当然就更喜欢了!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为了跟你爸怄气,居然拿自己的前途来开玩笑。 你要是真的想替你妈争口气,真想报复你爸,你难道不应该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吗? 换做我,你爸给什么,我就收什么,还会提更多的要求。 凭什么不要啊?他有今天,难道不是因为你妈曾经是他坚实的后盾吗?你妈还是医生,是不是还曾经救过他的命?” 叶松舟的表情有些凝滞。 虽然他面上不愿意承认,但是心里其实已经被说服。 是啊,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他只是一味的想着跟老头划清界限,却没想过他想给他的东西,那也是有他母亲的心血。 当年,老头在战场上受重伤,送到后方来的时候,医生都觉得救不了了,是他母亲坚持抢救,还真的把老头给救回来了。 之后,老头在战地医院住了半年才康复,然后重返战场。 拿下受伤后的第一场战的胜利,他就跑去医院求婚。 在叶松舟的思绪有些飘忽的时候,贺铮又继续说:“虽然说你妈去世之后,你爸到现在都没有再婚,但是不等于他以后不再婚啊。 我估计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并且组织上应该也很关心他的个人问题。 最近他联系你的频率是不是比较频繁?” 叶松舟诧异,“你怎么知道?” 贺铮:“因为你最近的脾气臭。” 叶松舟:…… “他之所以频繁联系你,大概就是因为他想重新过上下班回家后有人温声细语的日子了。但是呢,他对你也确实很愧疚,对你母亲应该也如此。这个时候你还不赶紧要好处,是不是傻?” 叶松舟有些负气,“我不稀罕他的东西。” 贺铮翻了个白眼,“刚才我说的,都是浪费口水吗?你拿的不是他的东西,那里边有你妈的一半。 你要是不拿,很快你妈的东西,就变成你后妈的。 本应该在你身上的资源,可能就变成了你后妈的孩子的。 你爸应该不会那么不要脸,娶一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小后妈吧? 比你大10岁以上的,丧偶的,多半都会有自己的孩子。 没准你爸又老当益壮,很快又跟你后妈给你生一个……不,好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到时候,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妈的东西变成别人的资源,你自己什么也没有了。 你真的甘心吗?你妈就算过了奈何桥,看到你这么糟蹋她的东西,估计都得想方设法避开阎王的眼线,跑回来在梦里找你大骂一顿。” 叶松舟彻底被说服了,但是,他其实还是有些别扭的。 “你真的觉得我这样做,对我母亲是公平的吗?” “那当然公平!你这样做,也理所当然。踩油门,该拐弯了。” 接下来,贺铮又给叶松舟这个司机下了一个指令—— “右边。” “嗯,前面就可以停车了。” 等车停下来,叶松舟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贺铮送回到了他们团的营区门口。 第267章 郁闷! 他之前甚至还想把他丢在路边,结果一步步的,被他左右。 算了,就当是帮小星星了。 再说了,贺铮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说也确实还蛮有用的。 回到所里,叶松舟就去把今天的工作安排下去,处理完这些,他就去打了个电话。 叶松舟的母亲没被停职之前,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医生,她不仅仅救过受伤的作战官兵,也救过普通的老百姓。 家属院里有个阿姨,当年生孩子难产,也是他妈救回来的。 那个阿姨跟他妈的关系很好,他妈出事之后,还是阿姨帮着把后事操办起来。 接到叶松舟的电话,温阿姨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松舟你这孩子,都多久没给阿姨打电话了啊!” “温阿姨,不好意思,是我不懂事。” “你哪里是不懂事,你就是太懂事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隔三差五收到的那些包裹是你寄来的。” “温阿姨,我……” “好啦好啦,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你肯定不是突然想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还是你听说了什么?” “温阿姨,他……他是不是想再婚了?” “松舟,你怎么知道?” 温阿姨告诉叶松舟,他爸爸确实想要再婚了。 正如贺铮说的那样,组织上很关心他的个人问题,觉得一个干部需要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后盾,才能更好地做工作。 组织上给他爸找了不少看起来都很合适的人选,最终他似乎看上了亡妻以前工作的医院的一个护士。 护士四十岁,丧偶,有一儿一女,大儿子十八岁,小女儿十六岁。 温阿姨劝叶松舟:“让你爸不结婚肯定是不可能的,松舟,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叶松舟问:“那个护士叫什么?” “叫陈春霞。你有印象吗?” 贺铮想了一下,“有印象。” 温阿姨又说:“我也打听过了,说她品行各方面的,还不错。但是吧,人都是会变的。人家也是有儿有女的人,真的嫁到叶家来,她肯定是替自己生的儿女打算。松舟,听阿姨一句劝,你也要多替自己着想。” “谢谢阿姨,我会的。” 叶松舟想,他把他妈的东西全部要回来,就算他不用,也可以给小星星。 小星星可是妈妈的侄女。 当初,他们母子去看小舅舅一家的时候,妈妈抱着小星星,还认真地征询他的意见:“松舟,妈妈再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 叶松舟指着小星星,“如果能生一个跟小星星一样的妹妹,我就要。” 小舅舅当时就说:“那不可能,我家小星星是世上最好的,你妈生不出来这样的。” 从小舅舅家里回来之后,他妈妈只要看到适合小女孩的东西,都会收集起来,再找机会让人带去给小星星。 所以,他把他妈的东西要回来,再给妈妈疼爱的侄女,没毛病。 如果没记错,现在家里的家具和床,还有梳妆台,那都是他妈妈自己挑选的,也是从他妈口袋里把钱掏出来置办的。 就从这些开始吧! 当天,老叶同志下班回到家里,也意外地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老叶很激动,“松舟……” “我说你也太阴险了吧?你自己想要结婚,我也不可能拦住你不让你再娶新人。 但是你怎么能把闵秋柳弄到云州来恶心我呢? 你觉得我妈能看得上这种满心算计的儿媳妇? 还是说,这是你的新老婆给你出的主意?” 老叶一怔,“你说什么?闵秋柳…哦,你说是老闵的女儿啊?她怎么你了?” 第268章 “那么恶心的事情,你还要我再说一遍?你就算要娶新人,也不用这样来折磨亡妻的儿子吧?你自己不会去打听吗?” “等你打听完,我们再谈。” 叶松舟直接挂断电话。 想要达到目的,就要循序渐进。 他不着急。 也不知道他家小星星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这时,炊事班的班长拿来了几只炸麻雀,“连长,给你解解闷。” 叶松舟直接带着炸麻雀去了贺铮他们家属院。 此时的贺铮正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以前没结婚的时候,自己住在这里,觉得自由自在,自得其乐。 可是为什么过了一段时间有媳妇的生活,媳妇出差之后,他就觉得独守空房的感觉竟然那么不好。 也不知道没有他抱着睡觉,她是不是习惯? 就在这时,叶松舟上门了。 贺铮看在炸麻雀的份上,让他进来了。 林雅他们这一路上都特别顺利。 乔阳这个助理真的是面面俱到,这一趟坐火车和上次她一个人从京城到云州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就连潘厂长也忍不住说:“林工,我们都沾了你的光,这一路上,啥都不操心,跟着乔阳走就行。” 火车上的人还不少,都是去参加广交会的。 他们隔壁包厢的是省城钢铁厂的,据说第一届广交会就拿到了出口订单,几年下来,每年的订单都在攀升,所以他们说话也特别有底气。 其他第一次参加广交会的厂慕名前来讨教他们是怎么拿到订单的,钢铁厂销售科的还拿乔。 乔阳回到包厢里跟大家学舌—— “那科长嘚瑟的呀,不知道的还以为全省的外汇都是他们赚回来的呢。潘厂长,你们明年再去广交会,有人找你们取经,你们可别像他们那样,鼻孔朝天的样子,丑死了。” 潘厂长笑,“乔阳,你的意思是,这次广交会我们拿到的订单会赶上钢铁厂?” 乔阳摇头,“不是啊。” 谢长钧:“那是什么?” 乔阳语气特别笃定,“是赶上,是远远超过。” 潘厂长和销售科的吕科长都笑了,谁不想听好话呢? 乔阳又认真地说:“你们不要笑啊!我是说真的!有什么林工在,你们还怕东西卖不出?也太小看人了。” 林雅正在看书,没有注意到他们说的话,似乎听到乔阳说她,才把目光从书上抽离,“说我什么呢?” 乔阳:“说林工你做出来的香料,肯定特别畅销。” 林雅点头,“本来就是呀。除非这次广交会来的采购商有眼无珠。” 潘厂长、吕科长、谢长钧:!!!! 其实从上火车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三个都有些莫名的紧张,生怕不能完成好任务,但是现在听到林工这样说,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觉得心里有底了。 林雅提醒他们:“你们三个已经把合同条款熟悉了吧?记住谈合同的时候,哪些条款是一定不能改的,哪些是可以酌情考虑的,都要自己熟悉好。别到时候别人一说,你们脑子一热,就给答应了。” 在原来的世界里,林雅也不是只懂技术不懂经营的人。 她在商业方面也有敏锐的嗅觉,只是她懒得跟人打交道。 即便如此,她离婚后,依然能轻轻松松地给前夫的公司埋雷。 合同模版是之前就定下来的,潘厂长他们写出中文合同,然后找人翻译成英文,变成了中英文双语版的合同,是固定模版,只是在一些地方空着,比如单价和数量。 到时候,肯定会客户对交货的日期或者其他的提出异议,只要不是太苛刻,也不是不能修改。 火车开始降速,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林雅有些期待看看这个年代的广交会。 虽然是晚上到的,但可能是广交会的缘故,火车外面的公共交通都还没停。 等他们到招待所办理好住宿登记,已经是凌晨。 林雅躺下去的时候想到她似乎答应过贺铮,到了之后无论多晚,都给他打个电话。 现在……看了一下时间,都很晚了,算了吧。 第269章 第二天早上,乔阳先起来去洗漱,顺便去招待所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招待所的食堂,肯定不如外面的国营饭店好吃。 她家林工说了,来都来了,吃好喝好,别亏待自己。 就连潘厂长这个拖家带口的人也说,出门在外,不用太省,毕竟难得出门一趟。 乔阳刚走到招待所门口,迎面走过来一个女同志,对方叫住她,“请问你是乔阳同志吗?” 乔阳一怔,“你是?” 眼前的是一位看着四十岁左右的女同志,气质很好的类型。 “我是林雅的大嫂。” 乔阳恍然大悟,“原来是记者同志啊。” 乔阳自然是听林工说过,贺团长的大嫂是记者,也会来广交会采访。 “但是记者同志,你怎么知道我是乔阳啊?” “别那么见外,不介意的话,叫我孔大姐就行。我们家小雅写信的时候,提到过你啊。个子很高,人很精神,利落的短发,听说你还是退伍兵,气质很好认的。” 几句话下来,乔阳也对孔记者很有好感,她觉得,贺团长的家人比他有亲切感多了。 得知乔阳准备去附近打听一下有什么吃早餐的好地方的时候,孔记者说:“不用打听啦,我门清。一会小雅起床了,我带你们去吃。” 随即,孔记者就把乔阳拉到一边,仔细地询问林雅和贺铮在云州的情况。 可能是孔记者的提问实在是太有技巧,以至于乔阳都有一种“我一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感觉。 半个小时下来,孔玫就基本知道老四小两口的情况。 和他们猜测的差不多,小两口的婚姻里,林雅不用迁就贺铮,她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贺铮自己的工作其实也不清闲,但是只要有空,他都会屁颠屁颠地跑去接林雅下班。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他们兄弟四个还是很相似的。 有没有人找过林雅的麻烦呢? 乔阳本来想吐槽几句贺团长的桃花运有点旺,差点连累了林工。 但是话到嘴边,她还是决定不吐槽了,贺团长这个人邪门得很,少惹他为妙。 再说了,不是也有人胡乱说叶连长对林工格外不同吗? 乔阳还顺便说起林雅抓特务的事情,说起这事,乔阳与有荣焉,“林工她真的好厉害啊!” 孔记者笑,“那你有没有听小雅说起过,她和贺铮是怎么认识的?” 乔阳摇头。 “今年正月里,刚过完春节没几天,贺铮见到一个体貌特征很像一个牺牲的公安描述的特务的样子,而小雅呢,则是闻到了特务身上带的炸药的味道。两个人根本就不认识,然后目标一致地跟上了特务,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特别机智地扮演了一对恋人,以此来降低特务的防备心。结果你猜特务被抓住之后干了件什么事?” 乔阳非常好奇:“什么事呀?” 想到这个,孔记者还笑个不停,她说:“特务说,他要举报贺铮和小雅,不是谈对象的关系,却说那些不正经的话。” 乔阳也被逗笑了,她特别笃定地说:“肯定是贺团长说的,林工不像是能说出不正经的话的样子。” 孔记者:“你也是这样想的吧?我们也都是这样想的,结果,那特务指认的就是小雅。” 乔阳面不改色:“那林工可真是太厉害了!为了抓住特务牺牲这么大。” 聊着聊着,谢长钧也从楼上下来了。 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乔阳带着孔玫去了她和林工的房间。 看到大嫂,林雅特别惊喜,“大嫂,我还想一会起床之后给你打电话呢。” “我这不是来了吗?让我看看,贺铮有没有好好养媳妇。”孔玫上下打量林雅,然后满意地点头,“不错,比之前长肉了。特别是这气血很足的样子,看着就讨喜。” 等大家都洗漱完,孔玫就带着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国营早茶店。 看着一碟子一碟子的菜往上端,潘厂长都有些心惊肉跳——带的钱够不够吃呀? 其实现在都是先付钱和票再吃饭,孔玫一个人就把点餐和付钱的事给办了。 坐下来后,孔玫就跟潘厂长说:“潘厂长,谢谢你在云州这段时间对我们家小雅的照顾。这顿饭呢,是我这个大嫂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们的,就不用跟我客气了。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多多给予我们小雅一些帮助。” 潘厂长连忙纠正:“孔记者,要说照顾,其实是林工在照顾我们。如果没有林工,我们哪里有机会来参加广交会啊。” 孔玫:“那也得是你们提供了舞台,小雅才有机会发挥才能。也得你们配合,小雅才能把她脑子里的东西转换成对国家有用的产品。还有以后,万一也需要你们帮衬的时候,希望你们可以多多帮助。” 潘厂长和销售科长还有谢长钧此时此刻都不认为他们将来会有机会反过来帮助林工,几年后回忆起今天,他们也有些感慨——原来我真的有机会可以帮到林工。 当然,他们也都是全力以赴。 这都是后话了。 吃完早餐,孔玫就跟林雅说,接下来一整天她都很忙,已经联系了好几个采访对象,时间安排得比较紧凑,晚上不一定有时间一起吃饭。 林雅让她尽管忙去,他们也要去展馆布置了。 展馆有厂商接待中心,需要提供相关的证件和介绍信,工作人员核对之后,再给他们出入证,他们带来的东西也需要经过检查才能进入场馆。 正式开展之前的三天就对厂商开放布置场馆,今天是开放的第二天,昨天已经有人布置好了。 云州化工厂的展位不算好,是在拐弯的角落,如果不多走几步不会看到这里。 他们旁边的展台是编筐的厂家,各种藤条或者篾竹编出来的编织品,工艺很好,美观也实用。 林雅真是有些意外,原来这些也可以出口创汇呢。 了不起。 第270章 潘厂长有些担忧。 虽然他没有广交会的经验,但是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认真地打听相关经验。 在这个过程中,他知道了展台的位置也非常关键。 他从外面进来兜了好几圈,发现无论从哪个路径过来,都是七绕八绕,才能绕到他们这一边。 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是客户,逛了一天,累了,肯定就不会继续往里。 酒香也怕巷子深呀。 但是看到吕科长和谢长钧都有非常明显的紧张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要做好这个表率,绝对不能表露出任何沮丧的神情,他得做好这个主心骨。 林雅让谢长钧去商店买一些白纸和毛笔回来。 谢长钧得到吩咐,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觉得林工肯定是用这些来解决展位不好的问题。 至于怎么解决,他也没耽误时间现在就问,东西买回来之后,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谢长钧带着东西回来,林雅正准备跟潘厂长说些什么的时候,潘厂长突然打断她,“林工,我们回招待所再商量。” 林雅:嗯? 吕科长小声地说:“隔壁的隔壁,是卖干花的,也说是可以做香料香精,他们正盯着我们呢,说是我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咦,现在也有同行竞争啊? 展台布置完毕,他们直接回了招待所。 林雅让有书法功底的潘厂长在A4纸上写一下东西。 【你闻到香味了吗?请来这里开启你的香味之旅。】 【如果你是香料专家,你一定不会错过。】 【神秘的东方香料,是你当之无愧的选择。】 …… 林雅有些后悔之前广告部开会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参与过,想到的都是比较尴尬的广告词。 这些纸上写的不仅仅是中文,还翻译成了英文、法语、意大利语、还有德语。 她写在纸上,再让潘厂长用毛笔字写在A4纸上。 每张纸上都有显眼的展台位置。 潘厂长其实是懂一点英语的,他比较诧异的是,林雅怎么会好几种外语? 当然,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 谢长钧则是看着那些广告语,彩虹屁拍个不停。 “林工,你是怎么能想到这些的?” “林工,这句话真好。” 林雅连忙阻止他,“可能你没见过真正的广告词,所以才觉得好。”她这样的水平,放在她原来公司的广告部,可能会被直接请出会议室。 不过,或许六十年代就吃这一套呢? 反正也想不出来更好的了。 吕科长本来也想在谢长钧夸完之后,自己也跟着夸几句,但是林工似乎不需要。 乔阳则是有些得意,“林工想的办法当然是最好的!” 谢长钧非常认同地点头,“可不是嘛!那林工,展会上我们应该怎么做?” 林雅说:“到时候你和乔阳就举着这些纸站在人流量大的地方,不仅如此,你们身上还要带一种香料,除了用纸来吸引客户的眼球,也要用香料来吸引客户的鼻子。” 潘厂长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好!” 林雅问潘厂长:“我们这些是用双语写的,是否需要申请有关部门同意?” 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林雅现在的思维已经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凡事还是不要出错的好。 潘厂长说:“这个我一会写好了就会去问领导,领导说没问题,我们就这样执行。” 之后,潘厂长就带着写好的纸直接去找领导。 领导看到这些广告词,脸上都带着笑意。 第271章 “你们会用其他国家的语言来宣传我们的东西,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广交会的意义就是,努力地把我们国家的产品推向世界。” 潘厂长松了一口气,然后表情又有一点点的别扭,“领导们,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什么要求呀?” “那个什么……一个展会里只有一家厂商这样宣传,肯定是会让人眼前一亮。如果多了,那肯定就是东施效颦,还会连累第一个想到这种办法的厂商。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领导好笑,“你是怕我们把你们的好办法告诉其他人,让别人学去了?都不用我们说,如果你们这样做起到效果,你等着吧,马上就会有人用同样的办法。” 潘厂长满脸严肃,“能有几个小时,我们也已经可以把东西宣传出去了。” “嚯!你们这么自信?” “因为我们的产品很好!老外又不是傻子,又便宜又好用的东西,他们能错过?” 潘厂长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领导们都忍不住打了个赌——猜猜柳南省云州市化工厂这次广交会能够签下多少订单。 明天广交会就开始了,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林雅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脑子里在想一个问题——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乔阳被安排了“引流”的任务,林雅今天给她临时抱佛脚特别培训了一些基础的英语交流词汇。 这会儿正在认真复习,嘴里念念有词,转过来就看到林工拧眉的样子。 “林工,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隐约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乔阳其实是知道林工忘记了什么,她忘记了给贺团长打电话。 今天早上,乔阳还犹豫过要不要提醒林工。 最后,她有点坏心思地选择了闭嘴。 贺团长那只狐狸太狡猾,难得有让他吃瘪的事情。 可惜,她看不到。 现在既然林工提起来,乔阳就不能不说了,她说:“难道是忘记了给贺团长打电话?” 林雅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满脸后怕的样子,“对对对!我居然忘记了给贺铮打电话!完了完了,回去之后,他肯定要让我赔他。” 乔阳有些不解,“忘记打电话还要赔啊?” 林雅已经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走到乔阳身边,学着前世她在大学里的师姐对待她那样,轻轻地摸着乔阳的头,用关爱小妹妹的眼神看着乔阳,“成年人的事情,小孩子少问啊。等你长大了,就会懂了。” 这两天,贺铮都在团部磨磨蹭蹭很晚才回家,他甚至觉得通讯连的不干人事,把他的电话给漏了。 不然,他的媳妇怎么会到了都没给他打电话呢? 他没接到媳妇的电话,倒是接到了大嫂的电话。 大嫂:“老四,我现在看得到还摸得着你的媳妇,羡慕吧?” 贺铮觉得很有必要跟大哥谈谈了,她怎么能在电话里说这些不正经的话呢,电话线上肯定有人在听。 听大嫂说,她在林雅到的第二天早上就见到她人了,去林雅他们住的招待所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乔阳,还从乔阳口中套出了不少他和林雅相处的细节。 大嫂都知道家里的衣服是他洗的了。 大嫂还说:“现在洗衣服,比以前没结婚的时候,竟然一个人洗床单强多了。” 真是不正经的大嫂。 贺铮能怎么办,他很聪明地选择了不跟大嫂辩解,带着耳朵听就可以了。 第272章 挂断电话后,贺铮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点评了一下乔阳——她被安排退伍也是有道理的,被一个记者三言两语就挖走了那么多料,确实不适合干隐蔽战线的工作。 如果乔阳能隔空听到贺铮的吐槽,肯定会反驳——我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你不是也能把你大嫂怎么样吗? 接下来的这两天里,贺铮等啊等,都没等到林雅的电话。 从营区回来,竟然看到叶松舟在他家门口,骑自行车来的。 在贺铮看到他之前,叶松舟先看到了贺铮。 蔫头耷脑,肯定是因为小星星没给他打电话。 干得漂亮! 这只花孔雀确实该挫挫他的锐气了。 “哟,贺团长在营区等了那么久,都没等到你媳妇的电话啊?” “咦,叶连长你这么晚还要来找我咨询怎么坑爹啊?” 远远地,有家属听到这两人的对话,都有些纳闷,这两个人到底是朋友还是在掐架? 叶松舟还带来了一包炒花生,不过他和贺铮都不想喝酒,他使唤贺铮去泡茶。 “要喝自己泡。”贺铮才不伺候他。 “我是你大舅哥!” 贺铮:“我媳妇在的时候,你才是大舅哥。” 叶松舟盯着贺铮的脸,很认真地说:“我们炊事班的班长,祖孙三代都是猎户出身,他说,动物遇到情感问题的时候是最不好惹的,人应该也是这样。我就原谅你这一次吧,谁让我家星星不给你打电话呢。” “大晚上的,你到底什么事呀?” 叶松舟也没拐弯抹角,他说:“来你这之前,我接到我老子的电话了。” 老叶确实认认真真地打听了闵秋柳的事情,他也很郁闷,没想到老闵家的闺女竟然会这样。 他对老闵家的闺女印象其实不算深,从他的私心来讲,其实也不打算找一个文工团的儿媳妇。 他的亡妻是一个有文化,有素养的人,他觉得这样的妻子教育出来的儿子对精神境界的追求也会更高,应该不会只看脸。 更何况他母亲本来也是个美人。 老叶在电话里真诚道歉,表示自己会处理好后续。 至于他要再婚的事情,也希望儿子能够理解。 叶松舟表示:“我当然理解了。我就问你一句,你是否认同如果没有我母亲,就没有你的今天?现在家里的东西,也基本都是我母亲花钱来添置的?” 老叶很干脆地认同了。 叶松舟就提出:“你已经有了新的妻子,紧接着就会有继子继女在你身边尽孝,估计过不了多久你还会跟你的新妻子生出你们的儿子和女儿。但是,我妈妈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一个要求,把我妈妈的东西都给我吧。有些东西你继续留着,是对你的新妻子的不尊重,对于我来说,是对我母亲的想念。” 还真是,这个时候说软话特别有用。 老叶很爽快地答应了,家里的东西,他随时可以回来拿。 叶松舟来找贺铮,是一起想办法看看怎么把他妈妈的东西带走,绝对不便宜老叶和他的新老婆。 贺铮问:“你认识你老子的新老婆吗?” 叶松舟点头,“认识的。她是我妈以前医院的护士。以前,我妈还是医生的时候,经常带我去医院。那个护士也跟其他人一样,会哄我几句。但是,我觉得她人品很一般。比如,别人给我的大白兔奶糖,或者一些吃的,她就会让她儿子来跟我玩,然后想方设法从我这里把吃的哄走。” “你给了?” “把我当傻子的人还想从我这里拿走东西,可能吗?” 贺铮:“所以你现在坑你老爸可以做到毫无心理负担?” “当然了!” “那你就列个清单吧,你家里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我都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人来弄走。” 叶松舟兴致勃勃,“你的战友吗?但是,我觉得他未必有这样的胆量,毕竟老叶的职务摆在那里。” 贺铮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现在暂时不告诉你,你只需要在三天之内把名单列好,我就能让人帮你把事情给办成。” 叶松舟还是有些怀疑,“你真的能确定?” “你就自己去办吧!” “你别这么没有耐心好不好!这些东西我是打算给小星星的,小星星以后肯定也要传承给你儿子。你这么不得配合,对得起你儿子吗?” 本来坐在椅子上的贺铮一下子站起来,满脸愤慨,“快点把你刚才的话给我收回去!谁允许你诅咒我生儿子?我家以后是闺女!我闺女!” 叶松舟愣了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 看来他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还挺准的,据说贺铮家是兄弟四个,他的三个哥哥生的孩子全部都是男孩。 现在的家庭,生孩子基本都是三个打底,但是贺铮的三个哥哥都不敢再生了,都害怕再生出来还是儿子。 叶松舟一副捏住贺铮命脉的样子,“你要是不告诉我安排谁来帮我搬回我妈的东西,我就不把那句话收回。反正对于我来说,外甥和外甥女都差不多,外甥的话,我可以带着上山打猎,外甥女的话,我可以给她买裙子。” 第273章 贺铮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把叶松舟赶走的时候,小邓突然来了。 “团长,嫂子打电话来了!” 话音刚落,叶松舟就感觉贺铮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迈开腿往外跑。 跑的很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团长,嫂子说,要我跟你带句话,她到了那边之后一直很忙,所以抽不出时间来打电话。” 眼看着团长就要跑出去,小邓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把话说清楚。 贺铮的脚步就刹在了院门口,“什么?” “就是这样的,嫂子很忙。” 叶松舟笑了一声,“可不就是很忙嘛!林工也就有机会给我们所长打过两次电话。” 小邓怀疑叶连长是在拱火,同时也很好奇,叶连长什么时候跟他们团长关系这么好了?都已经连续来了两天了。 贺铮已经稳住心神,跟小邓说:“好的,你先回去吧。下次如果我没接到电话的话,你跟她说,一定要半个小时之后再打过来。” 小邓连忙点头。 其实小邓猜出来这两天团长一直在团部等到很晚才回家属院这边是在等嫂子的电话,所以团长离开后,他就继续等着。 万一呢? 结果还真是被他接到了嫂子的电话。 叶松舟本来还想嘲讽贺铮两句,但是看到他颓然的样子,又有些下不去嘴。 算了,算了。 “你干嘛一副被我家小星星伤害很深的样子?你要理解,她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她是个科研人员,一个年纪轻轻就大有作为的化工方面的专家。所以,她脑子里要兼顾的事情很多,留给情情爱爱的空间自然就少了。你决定和小星星结婚的时候就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不是吗?”叶松舟觉得他好像都可以胜任政委的工作了。 贺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说你自己的事情吧。” 叶松舟坐直身子,“好,说我的事情。我就不追问那么多了,我就按照你说的,把清单列出来。你现在就可以给我笔和纸,我马上就能写出来。” 贺铮:“现在可以回去了,回去用自己的笔和纸来写。脑子冲动的时候往往会漏点什么东西,你回去写完一版,肯定还会有增加。我这是给你反悔的机会。”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叶松舟回去了。 贺铮绝对不是送这个所谓的大舅子到院门口,他只是需出来把院门关上。 这天晚上,叶松舟还真的是写了好几张清单,一会觉得需要增加一点。 叶松舟突然觉得贺铮这人的脑子真的挺好用的,他给的每个建议都很准确。 第二天,林雅还给乔阳化了一个淡妆,用几十年后的术语来说,就是化了个心机妆。 这个年代,当下环境讲究朴素,不是特定的工作人员是不提倡化妆的。 但是,想要吸引日用品或者化妆品公司的采购商,太过于艰苦朴素也不好。 化妆品是跟大嫂要来的,他们记者有时候需要化妆出镜,化妆品是有准备的。 林雅又给乔阳准备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其实这衬衫是男士的,但是乔阳身材高挑,穿衬衫没什么问题,裤子就是黑色的长裤,到了会展中心,她就去卫生间里把衬衫塞进长裤里,她本人的发型是一头短发,林雅昨天晚上也借了剪刀把她平整的短发削成碎发。 如此一来,乔阳整个人看起来就有一种特别中性的美,又美又飒。 第274章 乔阳从卫生间出来,一直走到化工厂的展台这边,就收获了很多惊艳的目光。 等她人站在站台跟前,谢长钧都差点没认出来,嘴巴都张成了O型,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乔阳,我都认不出你来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谢长钧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 “你怎么可以比男同志还要英俊!”潘厂长帮谢长钧把他心里想表达又表达不出来的想法,说了出来。 谢长钧连连点头,“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林雅也觉得乔阳很帅,怎么说呢,有点像她喜欢过的一个女星,天海祐希。 乔阳满脸淡定,“以前我没退伍的时候,就是这么俊啊!”当然,她的耳朵要是不红的话,效果会更好。 谢长钧被乔阳比得有点没了信心,“一会我举的广告牌肯定没有乔阳的管用。” 吕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谢呀!不要妄自菲薄!相貌都是父母给的,才华是自己养出来的,你可以增加自己的素养和才华。我看好你!” 林雅又继续给他们俩培训了一下,让他们一会注意应该怎么做。 总结来说就是——要勇敢地和国外的客商进行眼神交流,他们看着你,你就对他们露出微笑,然后邀请他们来展台参观。如果他们夸你们长得好看或者其他的,尽管说谢谢,不要害羞,不要怯场。 培训完之后,林雅就给他们一人拿出一块香料,让他们抹一点在手腕上,还有脖子上也抹一点。剩下的就让他们揣在口袋里,这样香味更浓郁。 当然,他们两个人的香料是不一样的。 谢长钧的是更适合男性的,乔阳的是女性更喜欢的比较雅淡的味道。 林雅让他们分别在两个人流量比较多的场馆入口守株待兔。 “好啦!现在你们俩就相当于战场上的先锋部队,冲锋的号角已经吹响。你们可以上战场了!”林雅对他们说道。 潘厂长本来也想说几句,但是发现自己想说的,似乎都没有林工这句话有力量,就改成了——“去吧,遇到什么不懂的就回来,我们一起商量着进行下一步。” 他们两个人走出去之后,吕科长有些焦虑地在展台里来回走了一圈,决定要跟过去看一看。 “吕科长,你干嘛去呀?”林雅不解。 吕科长说:“我去看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困难。” 林雅很不赞同地说:“不要去了,你现在就得开始准备后续的工作,要不然一会忙不过来。” “啊?我这里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合同准备好了吗?算盘拿出来了吗?一会客户来签合同,你难道还要再去翻包?” 吕科长在心里感叹:林工可真自信呀! 潘厂长却被林雅笃定的语气给说服了,“对对,吕科长,你快点准备起来。到时候我们俩一起来配合,我来写合同,你来算金额。” 林雅也没闲着,她把之前吕科长摆上去的几排小巧精致的玻璃瓶重新摆放了一下,而且还把早上偷偷在招待所附近的小公园里摘的花摆在展台上。 被她重新摆放后的展品,看起来更加雅致。 瓶身上贴着工整的标签——茉莉精油、玫瑰香膏、桂花浸膏、檀香…… 展馆入口处,乔阳已经吸引到了第一个客户的注意,那是一个女客户,金发碧眼,她好奇地上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旁边的翻译帮着翻译——“小姐,请问你身上的是什么香味?你们是做香水的吗?请恕我直言,我们西方人只认准巴黎的香水。” 第275章 乔阳微笑:“我们做的是香精,茉莉、玫瑰、桂花、檀香……很多很多,这位漂亮的女士,一看你就是对香水特别有研究,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我们展台看一看,或许我们的香精会成为你钟爱的香水的原材料。”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这是茉莉花的香精,有阳光和露水的味道,层次很丰富,淡雅,清新。” 乔阳的大大方方的介绍,一下子就吸引了其他的客商,这些人里也包括了来自法国的贸易商。 让·雷诺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负责人,他知道现在他们国家的香水和日用品厂家都因为原材料的成本发愁,他这趟东方之行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的香精和原材料。 贸易的本质就是买和卖。 用相对低廉的价格进货,再高价卖出去。 让·雷诺看着那位东方小姐手里的纸,看清楚上面的广告词后,会心一笑。 原来这个东方国家也是有幽默感的。 他立刻按照上面写的展台位置找了过去。 林雅往展台两边看,就看到了一个40岁左右的外国人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展位号,她马上跟潘厂长和吕科长说:“来客户了!” 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果然,他们刚站起来就看到一个外国人抬头看着他们的展位号,然后停在这里。 他盯着展柜上的十几个小玻璃瓶,“这些都是你们的产品吗?” 这几个小玻璃瓶是林雅画了基本的样子,让玻璃厂帮忙为这次展会做的。 设计简洁大方,上面用的是木塞来当盖子,而木塞上又让擅长雕工的师傅雕了具有中国元素的祥云图案。 潘厂长把自己的名片递上,“先生你好,我是云州化工厂的厂长,我姓潘。这些都是我们公司的产品,请问您呢?” 让·雷诺也掏出自己的名片,“潘先生你好,我是格拉斯贸易公司的负责人,我对你们的香精很感兴趣。能否给我介绍一下?” 潘厂长可太熟了,介绍产品的话术,他不仅仅要求吕科长和谢长钧熟练掌握,他在来的火车上也一遍一遍地复盘。 介绍的同时,潘厂长还把玻璃瓶打开,“雷诺先生,你可以试一下。” 让·雷诺熟练地滴一滴在腕间,轻轻揉搓,然后闭眼细嗅。 这就是刚才在场馆入口闻到的那位小姐身上的茉莉香味,良久,让·雷诺睁开眼,蓝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彩:“非常……纯粹。能告诉我,它是如何提取的吗?” 潘厂长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从容不迫地介绍起来:“雷诺先生,我们的茉莉花来自云州当地,清晨日出前手工采摘,花朵饱满。采用最新的低温吸附萃取技术,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鲜花的头香和本质气息。您闻到的,就是东方茉莉最本真的生命气息。” 接下来,潘厂长又给雷诺先生介绍其他香精。 雷诺先生满脸不可思议,“恕我直言,在来你们国家之前,我去过其他比你们发达的国家和地区考察过,他们都做不出来这么多品类的香精,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吕科长在旁边听到这个问题,又不由得往旁边的林工的方向看了一眼。 之前专门针对广交会培训的时候,林工就提到了和这位客商一模一样的问题,她让他们回答。 他们的回答没有一个让林工满意的。 现在,潘厂长做的就是林工定下来的标准答案,他拿出准备好的样品和资料,甚至还有几张黑白的花田照片。“我们不仅复现花香,更在创造一种东方的意境。比如这玫瑰香膏,带有玫瑰产地特有的蜜甜;这桂花浸膏,除了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脉络……” 雷诺听得极其专注,他逐一品闻了所有香精样品,不时提出专业而犀利的问题,陈明远一一解答,对原料产地、工艺参数、质量控制如数家珍。 “潘先生,”让·雷诺终于放下闻香纸,神情严肃,“坦白说,我来你们国家,本意是采购一些独特的动物香料和植物原料。我没想到,在这里,在1962年的你们国家,能遇到如此高品质的成品香精。它的风格与我们欧洲的截然不同,更加清雅、空灵,充满了……嗯,诗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潘厂长:“但是,品质的稳定性如何保证?批量供应的能力呢?” 潘厂长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坚定:“我们可以提供小样,供贵公司严格检测。至于批量供应,我们已建成新的生产线,并且与全国的原料产地建立了稳定的合作关系。我们国家地大物博,原料供应不是问题。我们追求的不是一时的买卖,而是长期的合作与信任。” 让·雷诺沉默了片刻,展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 终于,他伸出手,脸上露出了比刚才真诚而欣赏的笑容:“很好。潘先生,你的专业和你们产品的品质说服了我。我希望先订购一批样品,如果检测通过,我们格拉斯贸易愿意与贵公司签订长期采购合同。或许,来自东方的‘灵魂之香’,能在巴黎掀起新的风潮。” 潘厂长觉得这老外说话还文绉绉的,灵魂之香都出来了。 当然,面上潘厂长依然保持着专业的态度,“那我们先把意向合同签一下?雷诺先生,样品的价格和批量的价格是不一样的,这个我需要先跟您说明一下。” 第276章 样品合同签好,潘厂长站在站台跟前送雷诺先生。 整个过程,吕科长都没机会参与。 就在他准备跟刚送完客商的潘厂长表达敬佩之意的时候,林工提醒他:“又有客人来了!” 吕科长马上打起了精神。 这一次来了两个商人,一个也是来自法国,另外一个则是来自意大利。两个都是日用品公司的工作人员。 吕科长打起精神,像刚才潘厂长那样给客户介绍产品。 让他们闻,给他们讲产品,给他们讲从这里订货的各种好处。 两个小时后,林雅也加入到了接待客商的行列里。 隔壁卖编织物的厂家也因为云州化妆品公司引流来的客人促成了三笔订单,看到他们这边忙得分身无术,主动过来问是否需要帮忙? 林雅就让他们帮忙把谢长钧叫回来。 至于乔阳,继续她的引流工作。 谢长钧是销售,也该他来处理相关事宜更加恰当。 果然,谢长钧签第一个合同,表现出来的游刃有余让吕科长这个领导都自愧不如。 一个早上过去,他们竟然签了二十六份合同。 虽然大部分都是样品订单,但是后续的批量订单肯定也会随之而来。 中午的时候,潘厂长甚至都不舍得去吃饭,他让林雅他们四个人去吃饭,他自己守在展台这边。 “万一正好有客人呢?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厂长,还是我这个销售科科长来守着吧。” “我觉得你不如我会介绍产品,我的意思是,我这张脸看起来更加权威一点。” 吕科长:…… 展馆附近的饭店爆满,幸亏当地主管部门有相关的应对措施,还推出了卖盒饭的服务。 谢长钧和乔阳买了盒饭,最后还是回到了展馆里吃。 他们提着饭盒回去的时候,潘厂长的守株待兔策略竟然真的守到了一个客户。 这个客户是个华裔,他也是做贸易的,他现在手里的客户资源就有不少是日用品公司,他除了签样品订单回去做检测之外,还签了意向合同。 意向合同里,他要求增加一条条款——样品检测通过之后,乙方云州化工厂需一个月内交货。 合同签好,大家一起吃饭。 潘厂长笑得见牙不见眼,“看着这些签好的合同,不吃肉都觉得香。” 乔阳:“潘厂长,是香精很香。” 潘厂长笑,“乔阳,真的太感谢你了!你帮我们厂做了很好的广告,回头我们厂里会给你相关的表彰。” 乔阳眨眨眼:“可以不要奖状,只要奖金吗?” 这样的话,在当下其实是比较惊世骇俗的,毕竟现在讲究的是奉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展馆里说这样的话,似乎显得合情合理。 潘厂长非常肯定地点头,“当然可以啦!” 乔阳的饭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些什么,说:“对了,我听到其他厂商说,下午也跟我们一样,也要去入口处举牌子吸引客人。” 谢长钧有些遗憾,“虽然说他们是东施效颦,但也肯定会把我们的风头抢去一些。” 林雅:“放心吧,我们乔阳依然会是最耀眼的那一颗明珠。” 吃完饭,林雅就把之前写好的那些纸拿出来,用钢笔在上面画了一些卡通图画。 卡通小人睁大眼睛:哇,好香。 乍一看,又可爱又亮眼。 乔阳看得欢喜不已,“这个好玩!一会大家肯定都是先看到我的牌子。” 下午的时候,确实有好几个厂商安排人在入口处举着A4纸,但是,客商进来之后都是先注意到乔阳手里举着的纸。 领导们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好笑——“云州化工厂哪里来的那么多鬼点子,让别人学都学不来。” “听说他们已经签了不少订单呀,看来柳南省今年的收获不错。” 可能是因为可爱的卡通形象确实让很多国外友人都觉得很好奇,明明从事的行业和香精没有关系,也都忍不住往这边来看看,想知道这家是什么样的厂家,如何能做到活泼大方?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偏僻的角落来了不少人,周围的展台都受益了。 展会剩下的几天时间,大家都很照顾他们。 发现他们没有时间去买饭,都会帮着一起买回来。 展会到最后一天的时候,客人少了很多,潘厂长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偷偷地告诉林雅他们,“我们签的合同金额,比我们之前预测中的要翻了三倍。” 吕科长激动得不行,“我们真的突破历史了。” 谢长钧也是满脸的兴奋,“我们真的做到了!” 昨天开始,省里的领导都过来鼓励他们做好后续订单的工作。 林雅觉得这趟的收获不仅仅是订单,这里面有几个客户是贸易商,林雅从侧面了解了一下,他们虽然不生产产品,但是他们可以把东西卖到全世界各地。 如果后续不出意外的话,可以通过这些贸易商买到一些西方国家不愿意对国内出售的设备。 潘厂长在想着后续的香精的生产时,林雅想的是后续药厂的设备应该怎么采购。 下午,潘厂长跟林雅和乔阳说:“下午没什么客人了,林工、乔阳,要不你们就出去转转吧?” 林雅也正有此意。 不知不觉,她们走到了一个卖丝织品的展台跟前。 乔阳跟林雅说:“这家丝织品厂也安排人去举牌子了,其实我觉得他们举牌子还不如直接让人穿一套丝织品做的漂亮裙子去门口转一圈呢。” 林雅非常认同乔阳的意见,但是呢,现在的领导都不敢冒进,宁愿没有功劳也不敢出差错担责任。 穿丝织品的裙子,仙气飘飘的往那一站是很漂亮,但被人扣帽子怎么办呢? 本来林雅想上去看看的,但是很快她发现这家丝织品厂竟然是松州的厂家。 溜了溜了。 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人认识原主的爸妈的人呢? 表哥叶松舟都能看到她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何况那些见过更大一些的原主的松州人呢。 去其他地方转了一圈,林雅意外的见到了刚刚完成采访任务的大嫂。 大嫂说:“小雅,贺铮一早给我打了电话,让你今晚八点之前,一定要给他回电话。问他是什么事情,他又不肯说。” 第277章 林雅发现自己其实有点逃避型人格。 意识到自己忘记给贺铮打电话之后,她打了回去,小邓接的,听他说贺铮已经回家属院之后,林雅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后面这几天,开展之后,她也确实很忙,每天回到招待所,就累得不行,躺下就能睡着。 如此,也算是有正当理由不给贺铮打电话了。 孔玫接到贺铮的电话,一开始还想嘲笑几句,但是话到嘴边,突然又觉得老四挺可怜的。 跟林雅接触下来,孔玫就知道这个弟媳妇其实是一个在情感方面相对于比较迟钝的人,她的敏锐估计都放在了化学分子式上。 到底是自己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弟弟,孔玫的话锋一转,“老四,我跟你说,这几天小雅真的是忙死了。在展台上一站就要站一天,云州化工厂的产品特别受欢迎,合同签到手软。如果不是他们的产品需要先检测,而是直接下批量订单的话,我估计要突破这次广交会的最高记录。” 贺铮听到这话,心里也揪了一下,他媳妇的体能确实很有限,居然要站一天? 那她岂不是累得够呛? 在家里的时候,做屋里那种运动,让她站着就是十几分钟,她就开始喊累了。 “展馆里面没有椅子吗?” “当然有椅子,可是那么多厂商来咨询,你不可能自己坐在那里不给客人坐吧?” “怪不得她这几天都没空给我打电话。” “每天回到招待所都已经不早了,然后还有其他的单位跑去跟他们取经,想了解一些他们的销售技巧。如果不是乔阳拦着,小雅也会被拦住,被人问东问西。” “那这个乔阳还是挺有用的。” “那是相当的有用!这一次,云州化工厂的香精能够打开局面,乔阳也是功不可没。” 在大嫂的安抚下,贺铮心里因为没接到媳妇电话积攒了几天的郁闷之气烟消云散,只剩下了心疼。 孔玫跟林雅又是另外一番说辞。 “小雅,贺铮知道你这边很忙,心疼你,怕耽误你睡觉休息,都没给你打电话。倒是我这个大嫂,在他眼里是不需要心疼的,让我跑腿,他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大嫂的这句话,林雅心里那点想要逃避的心思又不见了。 林雅打了过去。 贺铮听到电话响就知道应该是自己媳妇。 接起来果然如此。 “这几天累坏了吧?” 听到这话,林雅立刻放松下来,“是呀,累死了,早上八点进馆,下午虽然说是五点半结束,但是回到招待所都晚上八点多了。” 贺铮差点脱口而出说他如果在的话就可以给她按摩,不过最后这句话还是被他卡在了喉咙里。 没办法,这电话线是通过通讯连转过来的,这条线上不知道有多少个耳朵在听他们打电话。 之前,有一个结婚的结婚家属在电话里跟爱人抱怨的亲密的话,居然也被流出来。 为此,他虽然也把通讯连的连长给训了一顿,但是这种事情在生活实在是单调的军营生活里,确实没办法完全禁止。 “对了,大嫂说你有事要找我,是什么事呀?” “哦,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他家正好在你现在在那里不远。他母亲去世也好几年了,他父亲要再婚,但是他家里的东西都是他母亲添置的,而且这些东西应该也是他母亲想留给以后儿子结婚用的。如果这些东西被他父亲的二婚妻子占了,确实挺膈应人的。” 我有个朋友…… 林雅马上就想到了叶松舟。 “确实挺膈应人的。” “我这个朋友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回去,你看看能不能帮忙去把东西收一下。现在他们家住的房子还是他母亲之前买的,有三层小楼吧,可以先把他母亲的东西全部都搬到三楼去,然后把三楼锁起来,让他父亲和新婚妻子用楼下两层就可以了。” 林雅有些不太理解,“他父亲不是有单位的吗?不应该是单位有分房子吗?为什么要住他母亲的房子?” “大概是因为这样可以怀念亡妻的同时,也可以开启新的生活。” 真是不要脸! 贺铮的这句话一下子就激发了林雅的斗志。 “好的,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我会帮忙办好的。” “呃,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交给乔阳来处理会更加好一点。你看起来就特别没有战斗力。” 林雅下意识地抬起下巴,“贺铮,你不要太小看人。” 晚上,孔玫把林雅和乔阳叫过去一起吃饭。 至于潘厂长他们三个,现在已经变成省里的热门人物,省里来参加广交会的领导把他们叫过去吃饭的同时也给其他单位的人分享经验。 其他展会效果不好的单位可以学习一下,明年春天再战。 正好这样的应酬林雅不想参加,大嫂找过来,她就理所当然地推辞了。 吃饭的时候,大嫂就问林雅打电话的事情。 于是,林雅也讲述了“贺铮有一个朋友”的故事。 大嫂听完之后有些疑惑,“贺铮还有这样一个朋友呢?” 在大嫂眼中,贺铮其实还是比较孤独的,他聪明早慧,和同龄人之间有着比较大的思想差距,虽然有不少人追着他跑,但是他并不会为别人停下自己的脚步。 “嗯,在云州的朋友。” 乔阳脱口而出:“贺团长在云州有这么好的朋友啊?倒是没有听小邓说起过。” 小邓之前倒是在乔阳吐槽他们团长桃花债太多的时候,他义愤填膺:“那是别人自己贴上来的,跟我们团长有什么关系啊?别说是女同志了,就连男同志,我们团长也很少跟工作之外的男性朋友打交道。不像有些人,看起来有一大堆朋友,工作结束,不回家,跟那些朋友混在一起,这样就可以逃避干家务和管孩子。我们团长哪天不是下班就直接回家?” 林雅轻轻地咳了一声,“就是咱们608所的叶连长。” 乔阳满脸的意外,“贺团长什么时候跟叶连长变成朋友了?” 这一定是贺团长的阴谋! 贺团长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没说,他和叶连长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第278章 当然,乔阳也只是在心里蛐蛐,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她又好奇另外一个问题,“没想到叶连长家竟然是这样的情况?但是不是听说他爸是个将军吗?” 孔玫突然想起些什么,问:“你们说的这个月连长的母亲是不是姓林呀?” 林雅先是意外,然后有几分了然,接着点头,“对。” 乔阳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看错,孔记者和林工有一个微妙的眼神交流。 她们之间好像也有什么秘密似的。 而且,林工怎么会知道叶连长的母亲姓林呢?她这个对608所的信息了如指掌的人都不知道。 孔记者继续说:“那我知道他们是哪家人了。前段时间,咱们爸爸的老战友进京开会,上咱们家来坐坐,听他们提到过这位叶同志。确实听说他要二婚的消息,很多人都在替他张罗。听说他以前的爱人是个医生,现在要娶的对象是以前的爱人的同事,是个护士。” 乔阳脱口而出:“不会是前面的媳妇还在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吧?”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她都听说过好几例。 叶连长怪可怜的。 孔记者很公道地说:“应该是没有的。二婚的那位其实是去年丧偶,还带着两个孩子呢。不过听说那位女同志特别主动,正好叶同志年纪大了,也确实需要人照顾。” 乔阳撇嘴,“照顾他生活又不是没有相关的工作人员,说白了,就是需要那方面的照顾呗。” 孔玫满脸的惊讶,这小姑娘没结婚懂得倒是挺多。 林雅心里却有些郁闷:谁把我家乔阳给教坏的? 乔阳眨眨眼,“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其实乔阳也不是很懂,以前来云州之前,她住的地方附近都是一些大嫂大娘们,她们说话特别放得开。 相关类似的话题,大嫂大娘们也讨论过。 男人前妻去世之后,马上又找了一个搭伙过日子的。 有人说家里没有个女人照顾生活怎么行。 马上就有人说,除了生活方面需要照顾,那方面也需要照顾。 乔阳很疑惑地问了一句:“哪方面呀?” 大娘们笑她:“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问这么多!你只需要知道,男人们需要照顾的地方多了去了就可以了。” 神神秘秘的! 不过乔阳觉得自己学会了。 以后遇到类似的话题,她只需要拿出来说,就显得自己懂得很多。 好像这招还挺有用的,她说完之后,孔记者和林工的表情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林雅拍拍她的脑袋,“你没有说错,不过这样的话,以后在我们跟前说就好了,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说哦。” 乔阳似懂非懂,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林雅:“真乖。” 孔玫:我怎么看着像是一个孩子哄另外一个孩子? 接着,三个人边吃边聊,孔玫又说:“这件事情我也得跟进才行。” 林雅问:“大嫂你们采访完了,不是要马上回去准备新闻吗?” 孔玫微微一笑,“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个小领导吧,有些事情不需要亲力亲为。工作结束,腾出点时间处理私人事情也是可以的。” 林雅和乔阳回到招待所,就有人送来了一个信封。 回到房间,打开信封,林雅就知道这个信封应该是叶松舟让人送过来的。 信封里面有非常详细的物品清单,还有他家的家庭地址。 其实这份清单叶松舟写好了之后交给贺铮,贺铮看完之后,却又还给他。 第279章 “后面的事情你自己也可以做,你在你家那边应该有认识的人吧?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把这份清单写下来,然后送去招待所给我媳妇。” 林雅收到清单之后,让乔阳往608所打个电话,告诉叶松舟清单已经收到了。 那边,叶松舟接到电话之后,也给他父亲叶大同打了个电话。 “爸,是这样的,明天我会让人来把我妈的东西收走。希望你到时候不要难为他们,毕竟东西是我妈妈的。不好意思,我总是强调是我妈的东西,是不是让你心里很不舒服?如果是的话,我跟你说声抱歉。” 电话这边的叶大同,听到儿子很讲道理的声音,他心里也有些难受。 自从妻子去世之后,儿子就跟他像陌生人一样。 得知他要再婚,儿子突然又收起了浑身的刺。 他越发觉得对不起妻子和儿子。 可是活着的人生活还是要继续。 “松舟,我心里没有不舒服。就像你说的那样,东西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给你以后的小家庭的。” “你的未婚妻应该也会理解的吧?她会不会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她的?” 叶大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 她似乎一直很关注他们电话里说的内容。 他微微蹙眉,然后对电话那边的儿子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会呢。” “那就行,我也担心我保护我妈妈的方式可能会伤害到你们的感情。没有那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没办法,因为我工作忙,不能请假亲自回去处理这件事情。我请的是别人帮我去跑腿,我担心帮我忙的朋友去了之后,听到一些难听的话,或者挨白眼,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叶大同打包票,“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叶松舟虽然看不到电话那边的情况,但是刚才老头稍微停顿的那一下,他猜到了陈春霞肯定也在他们家里。 这还没结婚呢,大晚上的就跑过去献殷勤。 陈春霞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吗? 她这样想的话就有点多虑了。 他家老头子这个人吧,其实是挺爱面子的一个人。 他母亲去世这几年,老头子一直没有结婚,有一部分是真实的亏欠和怀念,剩下一部分就是爱面子。 不想让别人说他对不起亡妻。 现在,他周围的人都知道他二婚妻子是陈春霞,他肯定也不会再改变了。 叶松舟猜测,这个电话挂断之后,陈春霞肯定要问东问西的。 这个晚上,陈春霞应该睡不好了。 开心。 叶松舟发现自己突然觉醒了一些技能,换做以前,他哪里会这样阴阳怪气,会这样挑拨离间? 嗯,一定是跟贺铮学坏了。 事实也像叶松舟预料中的一样,他爸挂断电话之后,就对上了陈春霞那张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叶大同心里有一点不高兴。 他之所以选择陈春霞,其实也是不想在情感方面再付出什么了。 之前陈春霞方方面面都表现得比较周到,看起来就是一个特别适合居家过日子的女人。 他的年纪渐渐大了,不可能再去讲究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他也不像其他人一样,再婚还要选一个黄花大闺女。 结过婚的女人,才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 他这辈子已经见过最好的,他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像亡妻那么好的女人。 第280章 既然如此,就找个会照顾人的。 陈春霞是个护士,他之前有一段时间太忙,身体出了点问题,他住院那段时间就是陈春霞贴身照顾他。 陈春霞这方面非常积极主动,他没必要花精力来应付她的心思,她柔顺地配合他的一切就可以。 之前看起来就是这样的。 可是刚刚,儿子才在电话里提到,他的未婚妻可能会因为明天的事情感到不高兴,他还肯定地告诉儿子不需要有这方面的顾虑,结果刚挂掉电话,就看到自己认为温柔体贴的女人把焦虑隐藏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难道自己看错人了? 陈春霞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她当然已经看出来这个男人有些不高兴了。 他们俩还没有正式领证结婚,他甚至还没有打结婚报告,所以她不能太着急。 之前,她的前夫只是一个国企职工,双方都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都有一大家子等着他们帮衬。 所以夫妻俩的日子其实过得并不好。 好不容易有这个飞上枝头的机会,陈春霞怎么会错过。 当初林医生还在医院的时候,她带儿子去医院的时候,每次那个孩子的口袋里都能掏出不少好东西来。 她是个大人都羡慕的不行。 她以为小孩子不懂,应该很好哄,她就想从他的口袋里哄点东西回家给自己的一双儿女。 最开始的两次,她成功了。 但是后面,他再也不给她,甚至还跑到护士台去问护士长:“为什么陈阿姨总是跟我要东西,你们其他人都是要给我东西啊?” 陈春霞当时都想挖个地缝钻进去,幸亏她反应得快,连忙把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拿出来,“因为小孩子多吃糖会长蛀牙的。阿姨只是帮你保管而已。” “可是你上次拿走的明明是我的小蛋糕呀。” 后面还是林医生过来了,这段尴尬的插曲才被揭过去吧 即便已经过去那么久,陈春霞对这件事情依然印象深刻。 后来她虽然没有见过长大的叶松舟,但是在她的心里,这就是一个很难啃的骨头,很难在他身上占到便宜的人。 刚才男人在电话里说他前妻的东西的时候,她听得警铃大作。 他的前妻可是个资本家小姐,虽然他们家的东西和她关系不大,但是她好像也有不少首饰和钱财。比如这套房子,就是当初解放前她购买的房产。 解放后,就是这么凑巧,老叶分到了这个城市工作。 他们就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下来。 虽然说房产是她购置的,但是她这个资本家小姐如果没有老叶的身份压着,这套房子也轮不到她和她儿子住,早就被充公了。 陈春霞收回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专心应对眼前的男人。 “老叶,我能想什么?我就是在想,松舟会不会很讨厌我?觉得我抢了他妈妈的位置……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怪松舟,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代孩子心目中母亲的地位。但我就是担心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父子之间有什么不愉快。” 叶大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直觉告诉他,她没有说实话。 没有说就没有说吧,她心里憋着也挺好,省得他还要跟她解释。 “松舟已经同意我再婚,就不会有你说的这种事情。而且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他也有自己的事业和工作,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同一个屋檐下的时间,一年到头估计也不会有一个星期,你不用想东想西的。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最近,陈春霞天天晚上会过来给他做晚饭。 其实这种事情有勤务员在处理,但是不得不说,她比勤务员细心很多,他喜欢吃的东西,她会做得更加符合他的口味。 陈春霞知道继续这样待下去他会不耐烦,也就没有继续逗留。 “好的老叶,那我就先走了。” 离开之前,陈春霞还不忘记提醒勤务员,“一会儿首长睡觉之前你要记得再给他打一盆水,把脚泡一泡。” 这一点也特别符合他的心意。 以前打仗的时候,他曾经趴在雪沟里一天一夜,从那之后,即便是夏天,晚上睡觉也会觉得脚凉飕飕的。 自从陈春霞照顾他,每天晚上都能泡脚,他感觉也舒服了很多。 第二天是周日,老叶不用上班,他开始等儿子请来的人。 他其实也有些好奇,到底儿子会让谁来呢?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跟他儿子玩得比较好的那几个,现在都已经成家立业,也只有一个人是在本地,其他人都穿上了军装,基本现在这个年龄都是在基层磨练。 就在老叶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动静。 他还以为是儿子的人来了,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结果看到的却是陈春霞带着她的一双儿女走了进来。 老叶微微蹙眉。 陈春霞的女儿立刻捧着一个饭盒走了过来,亲昵地说:“叶伯伯,听我妈说,您最近的气色不太好。今天早上,我专门起了个大早,然后去排队,终于买到了猪肝,我给您煮了猪肝瘦肉粥。” 第281章 老叶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陈春霞走的时候他有没有叮嘱她今天不要过来。 似乎没有。 但是他跟儿子通电话的时候,陈春霞一直在旁边,她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松舟的朋友会过来处理一些事情。 但她今天还是把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一起带来了。 老叶盯着陈春霞看。 陈春霞的女儿发现自己讨巧卖乖并没有起到作用,心里顿时有些打鼓。 本来搂着老叶胳膊的手,情不自禁地放了下来。 陈春霞的儿子见状,立刻说:“叶伯伯,我妈说您今天有事,不让我们来打扰您。我们今天来的任务就是盯着您好好吃早饭,等您吃好了,我们就走。” 陈春霞的女儿也跟着说:“对!叶伯伯,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您总是不好好吃早餐。这样对胃不好,您的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好。既然周末我们有空,当然要来盯着您吃早餐。” 老叶眼中的不高兴消散了不少。 陈春霞微微松了一口气,“老叶不好意思,这俩孩子有时候倔起来,我也拦不住。你赶紧趁热把粥喝了吧,补补气血,对你的胃也好。” 老叶坐在了餐桌跟前,发现饭盒里的粥还不少。 “你们是不是也没吃呀?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就这样,这一家三口也坐了下来。 能说会道的陈春霞,也养了一对能说会道的儿女。 这对兄妹俩其实就差了两岁,王俊已经十八岁,今年读高三,成绩很一般。 按照现在的成绩,他肯定是考不上大学的。 别说大学,中专也没希望。 以前陈春霞有些焦虑,不知道儿子的前途在哪里,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春霞的计划是,她和老叶结婚之后,可以通过老叶的关系,让王俊直接去读军校,以后还可以分到距离家附近的军区大机关,留在大城市工作。 至于女儿,虽然读书方面也很一般,她之前还想着把女儿塞进卫校去读书,以后也当护士。 但是既然现在她要变成了叶夫人,女儿也能水涨船高,以后应该也可以安排进军医大学,直接学医。 儿女们的前途都有了。 老叶其实也挺喜欢这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 自从妻子去世之后,他就没有感受过这种氛围。 可惜,说说笑笑的人并不是他无数次梦到的人。 早餐吃完,母子三人又陆续找话题聊着,丝毫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老叶看了一下时间,直接跟他们说:“我一会儿还有事情,你们就先走吧。” 那两个小的脸色都愣了一下。 老叶在心里感慨:年纪小,到底还是藏不住事儿。 再一看他们的母亲就好了很多,脸上没什么变化,依然挂着笑容。 “哎呀,光顾着聊天了,我们赶紧把碗洗一下。小芬,你来帮我洗碗。” “好的妈。” 洗碗的同时,陈春霞还善解人意地问了一句:“老叶,一会家里要来人对吧?要不要我帮你把水果也给削好?” 这个建议倒是还不错。 老叶点头:“那就把剩下的苹果拿出来削好。” 苹果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特别是在南方地区。 这苹果一看就是有人专门从北方带过来给老叶的。 王俊和王芬兄妹俩也是他们的妈妈和叶伯伯关系好起来之后,才在这个季节吃上过苹果。 可现在,这些苹果居然全部都要给别人了。 陈春霞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但其实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很快,她就是在堂而皇之地拖延时间。 第282章 她倒是想看看,叶松舟想要搬走多少东西? 最后,陈春霞的目的达到了,她刚刚把水果洗好切好,摆在客厅里,外面就有人敲门。 陈春霞立刻对儿子说:“王俊,你去开门。” 老叶已经站起身,伸长脖子往外看。 下一秒,他又想起些什么,转过来满脸严肃地看着陈春霞说:“一会儿你们可以走了,不要在这里添乱。” 这座三层小楼是30年代的花园小洋房,虽然花园不大,但是整体建筑都很精致。 叶松舟只知道这套房子是他母亲买下来的,但是老叶比他儿子还多知道一点。 他母亲其实没有什么钱了,她脱离林家已经有好些年,之前家里给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那一次,她带着儿子去松州见过弟弟之后,弟弟一直很挂念他们,给他们寄了不少东西。 这套房子就是叶松舟的舅舅让人给姐姐和外甥买的。 妻子给儿子取这个名字,其实也是征求了孩子舅舅的意见。 当然,那个老叶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小舅子一开始并没有答应这样的大事,他觉得取名字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父母最大的荣耀。 妻子却很坚定地把这个荣耀给了小舅子,当然他也没有反对就是了,他也自认为自己的水平有限。 但是小舅子好像挺敷衍的,他说:“我觉得松州这个地方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福地,要不你们儿子就叫松舟吧,读音一样,后面那个字改成舟,一叶扁舟,自由自在。” 房子和房子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人家舅舅给买的,就是为了让人家外甥继承,老叶觉得自己这个要脸的人,确实不方便阻拦什么。 可是陈春霞他们一家三口在这里,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当着儿子叫来的人把他们母子三个人赶出去,似乎又不太合适。 一会见机行事吧。 王俊已经站在院门口,他却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对着外面问:“谁呀?” “叶松舟的朋友。” “可是松舟哥现在不在家呀。”王俊故意这样说。 乔阳直接用力敲门。 院门是铁门,敲起来声音很响。 连屋里的老叶都听到了,这个敲门声夹杂着一阵烦躁的声音。 老叶有些不高兴,“王俊怎么回事呀!” 陈春霞立刻替儿子说话,“王俊应该是想问清楚再开门,毕竟现在特务很多,你的安全很重要。” 王俊也不敢再玩什么心眼,赶紧把门打开。 开门后,就看到了门口站着六个人,三个男的三个女的。 乔阳看到开门的人,年龄不大,十八岁的样子,马上就能对上号。 看来这是叶连长准后妈的儿子。 “你是故意不开门的?”乔阳气势汹汹。 今天早上,乔阳又给叶连长打了个电话,目的是为了确认自己一会行事的界线。 叶连长告诉她——没必要给自己条条框框,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 还有这种好事儿呢!人活在世上,不用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可不多。 既然叶连长都这样说了,乔阳当然也不能让他失望。 只是乔阳觉得自己可能还是稍微笨一点,又跟孔记者和林工请教一会应该说什么做什么,看起来才是威风凛凛的样子。 王俊对上乔阳,有一点胆怯,但是一想到自己很快也是这个家里的人,他必须要维护自己的利益,就没那么怕了。 第283章 “你想得有点多,我为什么故意不开门?”王俊站在那里,另外一只手还在门上,没有马上请人进去的意思。 他又继续说:“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们,你们真的是松舟哥的朋友吗?” 孔玫微微一笑,“看来你是那位传说中想要给松舟当继母的女同志的儿子,你母亲还没有正式成为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呢,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在这里抖威风,不太合适吧?” 这句话说出来,眼前的少年脸色顿时涨红,眼神里也闪过了一道狠厉。 就算神经很大条的谢长钧都觉得自己读懂了这个少年表情的含义——你们等着,我迟早有一天会站在你们头上拉屎。 门终于打开,他们六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一起来的除了孔玫、林雅、乔阳和谢长钧之外,还有两个之前在场馆外面帮忙做搬运工作的工人。 撤展的时候,很多东西需要人帮忙搬运,谢长钧发现这两位大哥方方面面都挺好,得知林工他们今天要帮叶连长搬东西,就提到了这两位大哥。 这个年头当然不能堂而皇之地雇人,但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看到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老叶也很意外,他的目光在眼前这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林雅身上。 这姑娘属于那种在人堆里肯定会被人第一眼看到的漂亮,而且她的眼睛特别有神,不是花瓶的类型,一看就是长得好看并且脑子聪明的类型。 难道她是松舟谈的对象? 注意到老叶的目光落在弟媳妇的脸上,孔玫就知道他心中所想。 毕竟曾经的她也是这样的,在老四还没有和小雅有关系的时候,孔玫看到各方面都比较优秀的姑娘,总是会忍不住想这姑娘和老四之间的可能性。 此刻,孔玫有一种自己家的宝贝被别人惦记上的感觉,她立刻说:“叶叔叔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孔玫。我公公姓贺。”说完,她又把贺司令的职务介绍了一下。 老叶有些意外,“你是贺司令的儿媳妇?” 孔玫点头,“我是贺家的大儿媳,这是我们家老四的媳妇,我的弟妹。我也挺意外的,我家老四在云州工作,竟然和你们家松舟处成了朋友。我和我弟媳妇正好在这边出差工作,你家松舟有事情要拜托我们,我们也不好推辞。” 原来这漂亮姑娘已经名花有主,竟然还是贺家的人。 老叶有些遗憾,在他心里,也觉得只有这样聪明漂亮的姑娘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儿子。 “原来是这样。松舟能够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们,也是对你们的信任。”其实这是干巴挤出来的客套话,老叶心里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小郁闷的,他觉得既然贺家人都掺和进来了,那他二婚的事情估计京城那边也都听说了。 他觉得有一点点丢人。 孔玫话题一转,“刚才开门的那个是你的继子吧?看来他进入角色挺快的,跟叶叔叔你还没在一个户口本上,就把自己当成这个家里的人了。” 王俊本来是站在他们后面瞪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直接被告状。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连忙解释,“叶伯伯,我没有……我不是……” 陈春霞也马上替自己的儿子辩护,“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最近我们这里特务挺猖狂的,所以小俊可能比较谨慎……” 孔玫微微一笑,“你是觉得我分不清故意和无意的区别吗?” 陈春霞脸色彻底僵住了,求助地看向老叶。 其实刚才老叶是想让他们母子三个马上离开,但是现在发现儿子叫来的人居然如此大有来头,那就没必要让他们母子三个走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清楚地知道,松舟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以后也别在他跟前扯东扯西,安安生生过日子,他可以给他们比以前更好的生活。 老叶说:“见谅,他们是我的客人,我没关照好客人,给你们带来不愉快的感受,很抱歉。” 林雅进来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她其实很好奇老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看到现在,她还是没太看懂。 看不懂就不看了,还是抓紧时间把事情办了吧。 林雅给乔阳使了个眼色,乔阳心领神会,立刻拿出一张纸,递给老叶。 “这是叶连长拜托我们帮忙处理的东西,说这些东西都是他母亲专门给他留下来的,希望我们能够帮忙收好。您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老叶再一次意外,儿子居然还列了个清单? 他接过清单一看,嘴角抽了抽。 儿子这清单列的可真详细呀! 按照这上面写的,客厅里的东西基本上都不应该存在了,屏风沙发置物架,还有置物架摆放的那些装饰品,全都在清单之上。 但他也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这些确实都是他母亲置办的。 确切地说来,应该是他舅舅安排人替他母亲置办的。 乔阳注意到老叶脸上有些干巴巴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叶连长说,如果你有异议的话,他可以提供相关的证据。” 王芬和陈春霞此时都站在老叶的身边,她们当然也看到了上面的清单。 叶松舟是想要把这个家搬空啊! 第284章 老叶也没想到儿子会这么狠。 客厅里这些东西如果搬走,那么其他人肯定就会知道,他儿子对他这段新开启的人生是有意见的。 他思忖道:“这个……我是承认清单上这些东西都是松舟母亲置办的东西,但是客厅里这些,都是家里平时用惯的东西,这样搬走,其实也不太合适。而且以后松舟成家,我一定会给他置办小家庭所需的一切东西。” 言外之意就是——客厅里这些东西,你们就不要搬了,我后面会补偿的给我儿子的。 乔阳说:“叶连长爸爸,你这样的话,我以前也听过的。 我爸妈去世后,我大伯和大伯母就顶替了他们的工作,他们也跟我说,我们家的东西以后都会还给我。 现在我都已经这么大了,我家的东西全都变成我堂哥堂姐的了。 一开始他们跟我说,等我长大了,东西就还给我了。 我长大了之后,他们又说等我工作了还给我。 我工作了之后,他们又说等我成家了。 我估计,他们在盼着我死,这样才不用还。” 老叶老脸一红,很尴尬,他甚至有些心虚地偷看了一眼孔玫。 这些话可千万别又传到京城去了。 陈春霞这时候又出来找存在感,“你这小同志是怎么说话的,老叶和你们村里那些人能一样吗?而且松舟是老叶的儿子,儿子结婚,父亲给儿子操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乔阳毫不掩饰地给了她一个白眼,“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你看,这后妈还没进门呢,就急吼吼地想把东西往自己碗里扒。” 陈春霞脸色涨红,“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乔阳:“我这人就乐意说实话。” 王芬拉了她妈一下,不让她妈再说话了,因为她看到叶伯伯有点不高兴,刚才瞪了一眼她妈。 林雅继续说:“叶松舟的意思是,清单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妈妈的心血,如果老叶同志你觉得客厅里的东西如果被搬走,你的脸面过意不去的话,我建议你把这些东西买下来。” 买下来? 跟儿子把东西买下来?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小众? 他听错了吗? 孔玫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叶叔叔,你在这个房子里住了那么多年,恐怕也习惯了客厅里的家具,还有你房间里的床和衣柜,再给你搬走的话,你可能都睡不习惯。我建议,你还是花钱买下来比较好。” 陈春霞差点又没忍住去撕她们,怎么这么不要脸? 老叶嘴角又抽了抽。 孔玫叹气,“叶叔叔,你也要理解一下松舟,他母亲去世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会选择去云州那种偏僻的地方?这些年,他应该从来没有跟你提过任何要求吧?” 棍子也要敲,感情牌也要打。 果然,听到这话,老叶脸上的表情有所松动。 这几年,他和儿子的关系确实越来越远。 儿子那些发小靠着父母的庇佑,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方面,都没有什么烦恼。 可是他呢,躲在云州的山脚下,什么都没有。 最终,老叶下定了决心,“好,那我就花钱把我已经用惯的东西买下来。” 林雅又说:“除了客厅以及你房间的东西,其他的不在你可以购买的范围内。” 老叶:…… 接着林雅又拿出一张备用的清单,递过去,“您需要的东西就在上面打勾。” 老叶拿过来,客厅里的东西全部打勾,房间里的东西也全部打勾。 剩下的一些东西,有几件东西他也很想打勾,因为看到那几件东西他会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和妻子的点点滴滴。 那段时光,他很幸福。 他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可惜,他抬头看向贺家那个四儿媳的时候,她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敢打勾,我就敢说出让你难堪的话”。 “就这些吧。” 林雅把清单接过来,然后跟身后那三个男同志说:“你们现在可以去搬东西了,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搬到三楼去。” 老叶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叫搬到三楼去?” 林雅满脸抱歉的样子,说:“光顾着说物品清单的事情了,忘记说这房子了。” “房子怎么了?”老叶的心提到了嗓子。 陈春霞母子三人也特别紧张,这房子可不能也被他们给弄走了! 这条街上住的都是权贵家庭,出门遇到的人,都不是他们母子之间能够说得上话的人。 只有住在这里,才能跟周围的邻居打成一片,也更方便成全青梅竹马的爱情。 林雅继续说:“叶连长的母亲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也做了一些安排,她把这个房子的房契的所有人改成了她儿子的。也就是说,这套房子从产权归属的意义上,其实是属于叶连长一个人的。但是他是个大孝子,知道您在这个房子里住习惯了,所以他会让您继续住。他只是把三楼的空间全部收回来,到时候会在三楼的楼梯口那里做一个门,只有他可以使用三楼的空间。” 这套三层的小楼,每层楼的面积不算特别大。 一楼除了厨房客厅卫生间之外,还有一个给勤务员住的小房间。 二楼是两个房间和一个书房再加一个卫生间。 三楼的格局和二楼一样。 如果三楼锁起来,那就意味着王俊和王芬兄妹俩不太方便住进来了。 在此之前,陈春霞都已经跟一对儿女幻想未来的居住条件——“到时候你们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住一个隔出来的房间,中间只能用布帘遮住。搬到那边去之后,你们可以住在三楼,一人一个房间。” 王俊和王芬也是这样想的,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们还偷偷上楼看过他们的房间。 两个房间都是朝南的,还带了独立的阳台。 现在,叶松舟竟然要把三楼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碰。 那他们兄妹俩以后住在哪里? 陈春霞这次是真的着急了,她拉住老叶的胳膊,“老叶,这样不合适吧?” 第285章 老叶也想到了三楼如果被锁起来的话,家里这么多人确实不够住。 他虽然希望家里有点人气,但是也不希望家里变得鸡飞狗跳。 过了十几年和平的日子,老叶也领悟到了社会环境和平之后,就该追求家庭和谐,才是真正的过日子。 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十几年,老叶已经习惯了二楼的空间是夫妻两人过日子的地方,孩子有自己的区域活动,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夫妻生活。 三楼如果锁起来,王俊和王芬兄妹俩就要占掉二楼的房间,晚上他上厕所都没有那么方便。 这件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陈春霞发现老叶紧锁眉头,好一会都没有吭声,心里特别焦虑,她真的害怕他一时冲动就答应了下来。 “老叶,房子后面不是有个杂物间吗?可以把东西都堆到那里面去。” 老叶看她,若有所思。 乔阳翻了个白眼,“还真是让叶连长猜到了,他说他准后妈肯定会这样说的。” 陈春霞心里暴躁得很,如果不是旁边有老叶,她肯定会直接撕她们。 这三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叶家的事情跟她们有一毛钱的关系吗?她们在这里冲锋陷阵的! 另外两个女人是贺家的儿媳妇,虽然她也不知道贺家是什么来历,不过也能从老叶的反应看得出来,应该不是普通家庭。 至于这个短发的女人,长得不男不女的,说话阴阳怪气的。 真想一巴掌把她拍死。 当然,陈春霞只是想想而已。 “这位同志,你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不合适吧?我这是给出解决方案,合情合理的方案。你们把三楼给锁起来,真的不合理。” 乔阳微微一笑,“不符合你的利益的,在你这里就是挑拨离间?这房子产权属于叶连长,这一点是没有异议的。 三楼也一直都是叶连长住的地方,他妈妈在世的时候,肯定也设想过未来,希望以后叶连长结婚成家,继续住在那里。 以后有了孩子,孩子和他们小夫妻也住在楼上。 可以说那是叶连长的母亲给他留下的母爱和希望。 现在,叶连长按照母亲的愿望去做,结果却被他父亲准备要结婚的女人指责。 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春霞脸色又白又红又青,差点可以开染坊了。 她的一双儿女到底还是年轻,没忍住。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住哪里?” “房间空着却不让我们住,我们又不是一直霸占着,他回来之后,我们肯定会让给他的。” 乔阳又笑出声来,“你们住哪里,这是叶连长需要负责任的事情吗? 房间空着,就得给你们住? 那叶连长的父亲还有没花完的钱,你们是不是也要让他给你们花掉才算是正常的继父? 瞧瞧你们的用词,叶连长回来之后,你们让给他? 让? 人家自己的东西,需要你们来让? 除非是你们想要把人家的东西霸占了,回头再用施舍的语气说——这是我让给你的。 你们这算盘珠子都蹦到别人脸上了,还在这装你们之所以想住进这个家,没有任何企图,纯粹是想要找回一些父爱。 呵呵。” 林雅赞同地点头:“这话没毛病。” 孔玫跟着说:“逻辑清晰准确。” 谢长钧:真没想到乔阳这姑娘嘴巴这么会说!似乎也挺能打的。以后得敬着她一点。 来帮忙的两位大哥:今天真是没白来,帮忙干活的同时,不仅有钱拿,还有戏看,还可以学习以后怎么骂人。 陈春霞这下彻底慌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居然会直白地把他们母子三人的心思戳穿。 她谋划了多久,才终于让老叶注意到她,并且最终决定要跟她结婚,只有她心里清楚。 临门一脚,现在出现的拦路虎根本不是她能够解决的问题。 此时此刻,陈春霞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早上为什么要过来。 她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就开始想着今天一定要过来看一看,千万不能让叶松舟得逞。 她原本以为她今天早上最大的困难就是让老叶不反感他们母子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现在才知道,老叶这一关,是最好过的关卡。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陈春霞不敢跑,她已经看到了老叶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她和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以前听他前妻说过的一些话,大概能猜测的出来此刻老叶动摇了和他们母子三人生活的想法。 她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随机应变。 “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让大家误会了。王俊、王芬,这里没你们俩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陈春霞还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女儿,警告她必须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兄妹俩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心里很紧张,但是能做的也只能是根据妈妈说的,先离开。 孔玫虽然不了解老叶,但是她了解人性。 这会儿看到老叶这个样子,她也猜测眼前这位中年妇女想要顺利成为叶夫人,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老叶这个人对亡妻确实有一定的感情,但是面对感情的时候又没有那么勇敢,他可以选择在物质方面吃一点亏,来成全自己对前面一段感情的怀念。 “叶叔叔,咱们都挺忙的,您赶紧给个决断吧?”孔玫催促。 老叶终于还是点头了,“好的,就按照松舟说的吧,三楼本来就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别人没有资格去碰。” 孔玫叹了一口气,“叶叔叔,虽然我没有接触过松舟这孩子,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是个大孝子。他爱他的母亲,但是我相信,他从家立业之后,也会明白您这个父亲的一片苦心。” 旁边的林雅默默地听完大嫂说的这些话,心里不停地点头——原来这就是又有情商又有策略吗?但她这辈子应该都学不会跟不熟悉的人运用好这些策略。 至于陈春霞,她看到老叶点头之后,顿时感觉一阵绝望。 不过她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就算是三楼锁住,以后她成为这个房子的女主人,也不是没有办法打开。 第286章 林雅都看出来陈春霞滴溜转的眼珠子在打什么主意。 “叶叔叔,既然你已经决定这么做了,那我们就把想法落实到纸面上。 这是我按照叶连长的意思,拟出来的一份协议,您可以看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在这上面签字。 后续我会拿着这两份文件一起回去给叶连长,等他签好字,另外一份他会寄回来给你。” 老叶真是瞠目结舌,他儿子居然跟自己签协议。 《房屋居住协议》 他真是闻所未闻! 他儿子怎么又懂这些东西呢? 难道是隔代遗传? 林家的资本家头脑,遗传给了他儿子? 协议是之前就写好的,因为考虑到物品清单可能会有更改,所以最后一条写的关于物品清单就被林雅改成了——详细清单如附件。 刚才那份删减过的清单,林雅需要在誊抄两份,并且让老叶签字。 老叶看到了关于三楼的使用说明的内容——如果乙方及其配偶或与乙方相关的人员试图破坏三楼的门锁,强行占用甲方的私人空间,甲方将追究乙方责任,乙方将不能继续居住在甲方产权所有的房子里。 陈春霞也看到了这一行内容,她搞不懂什么甲方乙方,但是也不妨碍她能准确理解这段话的内容——如果她敢撬锁,叶松舟会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乔阳之前也问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能直接把房子要回来?把他们全部赶出去,这样不就保证叶连长母亲留下来的东西都能给他了吗?” 借助穿越的优势,林雅知道把老叶从这套房子里赶出去并不明智。 一旦这套房子空下来,多的是人打这房子的主意。 老叶就相当于是帮叶松舟看房子的人,只有他住在这里,房子才能保得住。 再过几年,意识形态又会有所改变,甚至有人会直接闯进来,要搜出资本家的东西。 那个时候,老叶是可以镇宅的。 孔玫这个原住民懂得这样的道理,是因为她见多识广,对时局也有一定的敏锐性。 她给乔阳解释说:“现在国家很缺房子,你看看这城里,多少人在等着分房子?突然有一套房子空下来,你觉得会空在这里等着叶连长回来吗?” 陈春霞脸色发白,她真的没想到叶松舟居然会那么难对付。 更让她意外的是,老叶居然痛快地签字了。 他怎么可以?! 老叶拿着笔,正准备签字的时候,陈春霞下意识地把手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他的手。 “老叶,你不可以签字!” 林雅和大嫂对视了一眼。 相视一笑。 经过刚才和这个准叶夫人母子三人的接触,她们都能感觉得到,这家人简直是筛子精,心眼特别多。 跟这种人打交道,很浪费时间。 与其这样,不如把这麻烦踢得远远的。 原本她们还想着把房子的问题解决好之后,或许还需要腾出点时间来帮着把这个准后妈变成过去式。 结果都不用她们出手,陈春霞就自寻死路。 从老叶痛快签字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绝对不是一个会被女人拿捏的人。 他之前选择陈春霞,可能也是因为觉得她对自己百依百顺。 可是现在,她明显并不顺。 果然,老叶的脸瞬间冷下来,他冷冷地看着陈春霞抓着他的那只手,“放开!” 陈春霞却没有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老叶,你不能被叶松舟牵着鼻子走呀!” 乔阳:“那就能被你牵着鼻子走了?” 老叶甩开了陈春霞的手,冷声说:“陈护士,你可以走了。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陈春霞身体发抖,“老叶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了,我们之间不合适。你走吧!” 陈春霞还想说点什么,之前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的小战士突然出现,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陈护士,请跟我出来吧。” 没有碍事的人之后,后面的事情就顺利很多了。 该搬的搬,该挪的挪。 谢长钧带着两个大哥在楼上忙忙碌碌的时候,老叶竟然也心情很好地接待孔玫她们三个。 乔阳喝了一口茶,就有些嫌弃地说:“这茶不好喝,是去年的陈茶。我还是到楼上去帮忙吧,省得东西漏了。” 老叶:…… 孔玫没有让场面冷下来,她马上就找了话题跟老叶聊了起来,“叶叔叔,刚才那位女同志,你的打算是?” 老叶叹气:“家里房子小,住不下那么多人。是我之前考虑不周了。” 说完,老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乔阳已经走到二楼,他压低嗓门问林雅:“这姑娘跟松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林雅认真解释,“没什么关系。她是我的助理。” 老叶又一次好奇,“你都有助理了?不知道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孔玫满脸的骄傲,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把自己的弟媳妇夸了一番。 老叶满脸的羡慕。 贺家的运气可真是不错,找到儿媳妇一个比一个好。 而且人家妯娌之间看起来就特别和谐。 也不知道以后他儿子能够找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 正说着,有人来敲门。 那个小战士把人领了进来。 如果叶松舟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认出来,这位妇女就是很关心他的温阿姨。 “老叶,刚才医院药房那边的工作人员送过来几盒药,让我转交给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呀?那个陈春霞不是医院的护士吗?药都没给你配好吗?” 老叶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陈护士说,有些药是没有必要吃的。” “呵,你是听医生的还是听护士的?要不是人家药房的工作人员负责任,拐着弯来找我,让我给你送过来,还不知道你那个媳妇想干什么呢!” “不不,我现在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我觉得我们俩确实不太合适。陈护士大概是想让我少吃点药,好得慢一点,这样她的作用也能够够大一点。” 孔玫和林雅又对视了一眼。 果然,把别人当成傻子的人,才是真的傻子。 第287章 其实在儿子不肯回家的这些年,老叶时不时就会到三楼去坐一坐,看看儿子以前用过的东西,玩过的玩具,心里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以前一家三口的快乐幸福时光。 老叶无数次后悔过那段时间自己申请出差,他当时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一方面是自己的事业,另外一方面是自己的爱人。 他不想放弃自己的事业,也知道如果没有更好的事业,根本护不住爱人。 他觉得自己需要逃离一段时间,想清楚以后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 只是还没等他想清楚,妻子就替他做出了决定。 她选择了离开…… 老叶当然知道自己对不起妻子,也对不起儿子。 但是,他的生活和事业还需要继续。 或许他的骨子里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吧。 但是今天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懊恼,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陈春霞,没想到她之前表露出来的都是假象。 真是可笑,他居然差点被骗了。 贺家的两个儿媳妇很靠谱,找来的人也特别靠谱。 总共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一切都已经归置好。 三楼的房间都重新换了锁。 在此期间,小温拉着贺家那个在云州工作的小儿媳问松舟在那边的情况。 老叶也竖起耳朵,想多听一点。 只可惜,贺家的小儿媳好像和他儿子并不是很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那个短发的姑娘说了不少。 “温阿姨,你放心吧,叶连长在云州那边挺好的。我们单位就在山脚下,他们警卫连的炊事班班长又特别能干,随时都能从山上弄到点吃的,我们食堂里就从来不缺肉。” “叶连长现在应该还没有对象,有个文工团的对外宣传说是他的青梅竹马。叶连长很生气,直接跑到文工团跟那个女人的领导说没这回事儿。” “感情这种事情,好像不必要着急吧。又不是乡下给猪啊牛啊配种,看着差不多就能配上。不管是嫁错人还是娶错人,对人生的影响都挺大的。” 乔阳说到这里的时候,还转过去对老叶微微一笑——我就是在阴阳你。 老叶:…… 最后,乔阳还说:“温阿姨,你没事儿的时候,去三楼帮忙看一下,万一有人不遵守规则,你就跟叶连长说。” 温阿姨心里已经笑得不行,她之前是真的很担心松舟会吃亏,现在看来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 从叶家离开,乔阳就把钱递给谢长钧。 谢长钧快速地塞到那两个大哥的手里。 “感谢两位大哥今天来帮忙,明年开展会,希望两位大哥能够再来给我们帮忙。” 两位大哥乐呵呵地走了。 乔阳小声地和林雅说:“花钱找人办事多正常的事情呀,这怎么能被有些人归类为雇佣?不花钱,谁给你办事呀?” 林雅点头表示同意:“有人手上有钱没有力气,有人手上没钱,但是有力气。相互融通一下,互通有无,双赢。”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刚才老叶也想留他们吃午饭,吃人嘴短,他们当然不会吃这顿饭。 离开的时候,温阿姨告诉他们这附近哪里有吃的。 果然从叶松舟家的那条路拐过来,没多远就看了一家国营饭店。 据说国营饭店在解放之前是私营的,公私合营之后,之前的员工都变成了职工,保留了下来。 服务质量比其他的国营饭店好很多。 现在已经过了正常的饭点,服务员告知他们中午剩下的菜不多了。 孔玫说:“那你们还剩下什么菜就做什么菜吧,四个菜一个汤可以吗?” “应该能凑出来,我去后厨问一下。” 服务员问完之后出来报菜名,然后收钱收粮票。 孔玫买单。 谢长钧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像是来蹭饭的。” 乔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才是来蹭饭的,我今天自始至终都是出了一张嘴,你好歹还出了力气。” 大家都笑了。 广交会顺利结束,又顺利地解决了叶松舟的事,接下来林雅就要安排自己的私事了。 她要给大家买礼物。 其他的都好解决,在当地的百货大楼都能买得到。 唯独贺铮的礼物不是很好买。 林雅在家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给贺铮送什么礼物,她想送的是比较薄的避孕套。 广交会期间,外国人比较多,本地还专门设置了专门针对外国客商的临时商店。 这里面应该有林雅想买的东西。 可是这样的商店是不对普通的国内老百姓开放的。 该怎么办呢? 林雅决定去外国人住的酒店附近碰碰运气。 去酒店之前,林雅和乔阳已经去百货大楼转了一圈,买回来了不少东西。 这里面也有乔阳自己买的东西,她把林工的话听进去了——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好一点,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呢? 乔阳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手里的钱都可以花出去,反正下个月还会发工资。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无可厚非。 林雅还给在林场上的顾阿姨也买了礼物,围巾和手套,虽然说云州的冬天不会太冷,但是山上应该会更冷一点。 买完这些,两个人的手里都满满当当的。 从百货大楼出来,满载而归的她们先回了一趟招待所,把东西放下。 放好东西之后,乔阳还把谢长钧叫过来,“你在我们房间门口看着,站好岗。” 不要以为这个年代没有小偷,相反,还不少。 买了那么多东西,难免会被小偷给盯上。 谢长钧挺直胸膛,“放心,我会帮你们看好房间的。” 之后,林雅就按照之前设定好的路线,先去外国友人居住的酒店附近碰运气。 还别说,林雅的运气挺不错的。 刚刚到那里不久,就遇到了之前在展会上直接签订了小批量订单的一个华裔商人。 “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杨先生,您好。” 杨先禹看起来不到五十岁的样子,可能保养得很,实际年龄已经五十岁也不一定。 其实那天在展会上,杨先禹先注意到的是林雅,然后才注意到他们展台销售的东西。 她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第288章 杨先禹的父辈是二十年代就在海外闯荡的华人。 四十年代,国内战乱的时候,他的父亲把家人全部接出国。 虽然在国外已经多年,但其实他们家之前一直都是做一些很小的生意,开过洗衣店,也开过小饭馆,都是只能养家糊口的小生意。 直到十年前,他的事业才开始发展起来。 那时候因为大哥和二哥都盯着家里的饭店,明明是一家人,却斗得跟乌鸡眼似的。 大哥觉得自己是老大,理所当然继承。 二哥觉得自己厨艺好,饭店能够生意好都是靠着他的厨艺。 杨先禹是老三,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很早就开始在外面给自己找工作,但是因为学历有限,他一直都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工作,主要还是靠出卖力气的工作。 后来,他终于把英语学好,学到了母语水平,他就开始尝试找业务员的工作。 他看得很清楚,以他现在的条件,想要赚大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业务。 一年下来,虽然距离他预想的目标还有差距,但是收入也已经是他以前出卖苦力一年赚的两倍之多。 第二年,老板经营不善,公司经营不下去了,而他之前的提成老板还没有发,老板已经申请了破产,他只拿到了一些仓库的货用来抵工资。 这东西如果卖不出去,就是毫无价值的废物。 但是他没有退路,拿着样品到处去推销。 在他又一次狼狈地被前台小姐从办公室赶出去的时候,对面公司里走出来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对方和他拥有同样的肤色。 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他却没有勇气跟对方开口说话。 对方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一看就是华人里混的最好的那一批人。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的公司是一家机械类的公司,这种公司无论是做技术还是做销售的,工资都非常高。 刚走出电梯,来到大厦的门口,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两人站在门口等雨停。 最后还是对方先开口了,“你要卖的是什么东西?” 杨先禹先是一怔,然后赶紧说:“是一批化工原材料。” 说完,杨先禹还把原材料给介绍了一番。 西装同胞说:“这些东西在这里属于滞销品,但是在母国那边却属于紧俏物资。你不要盯着现在的一亩三分地,眼光放得长远一些。可以找和母国有贸易往来的公司,把这些货卖给他们。” 杨先禹眼睛一亮。 西装男又把该怎么找这些公司的技巧都告诉了杨先禹。 等他说完,雨刚好停了,一辆出租车也停在了门口,西装男就直接上车。 等出租车开走,杨先禹才意识到自己都没说谢谢,也没问他姓甚名谁,以后怎么联系。 之后,杨先禹就按照那人教他的去做。 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他就把手里的货全部卖掉。 不仅如此,他还把以前其他同事手里的货全部收过来,再去市场上找同类产品,全部卖给那家公司。 忙活了一个月,他躲在租住的房子里数钱,这些钱是他父亲和两个哥哥加起来一辈子都未必能够赚得到的钱。 原来想要赚大钱,除了机会和机遇之外,还需要有一定的认知。 他被学历和经历困在一个范围里,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也不知道国际贸易原来可以这么赚钱。 第289章 赚到钱后,他给自己买了一身品牌西装,又去了之前遇到恩人的大楼。 他直接去那家公司打听,前台却丝毫没有给他透露任何信息。 他又选择在公司大楼附近蹲守,上班、下班的时间点都在,却始终没有见到他。 于是,他就在附近的咖啡店使用一些小计策,跟那家机械公司技术部的人认识,跟对方聊起来,顺便打听人。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才得知那位先生姓陈,是机械公司的研发总监。 这幢大楼只是他们公司对外的场所,通常情况下,陈总监都是在工厂那边。 那人还跟他透露,过两天陈总监会来这边开会。 两天后,杨先禹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恩人。 从那之后,两人就保持了联系。 也不知道陈先生以前经历过什么,他独处的时候,眼神里总是装满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是悲伤。 可能是因为他太能缠人,也可能陈先生心里并不介意他没完没了的骚扰,最后陈先生又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成立一家外贸公司,从哪里买东西,把东西卖到哪里去,陈先生都告诉了他。 然而,第一批货价值很高,杨先禹手里的钱根本没办法把货吃下去。 陈先生就拿出自己的钱,当然他也是在商言商,找来了律师,签了各种各样的合同,于是外贸公司里,陈先生占了35%的股份。 杨先禹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相反,他觉得陈先生能够成为公司的股东,公司的未来才更加有保障。 这已经是他们公司成立的第八个年头。 那天在展会上看到林小姐,杨先禹着实很惊讶,他觉得她长得很像陈先生。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了解过产品之后,他甚至都没有按照正常程序那样,先定样品回去检测,然后才开始下批量订单。 他当时就有一种当年和陈先生合作后做的第一批订单的那种感觉——快点签合同,快点拿到货就能快点赚钱。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他也给国外的陈先生打了个电话,告诉陈先生他在国内看到一个长得很像他的年轻姑娘。 陈先生似乎还挺感兴趣的,问他那姑娘是哪里人? 他说是云州人。 听到这个答案,陈先生就对这些没了兴趣。 现在再见到林小姐,杨先禹还是觉得她很像陈先生。 “林小姐,请问你身边有没有长辈是姓陈的?” 林雅有些不解地看着杨先禹,“嗯?什么意思?” 杨先禹直言道:“我有一位朋友,姓陈,我感觉林小姐你和他挺像的,他和我年龄相仿。” 林雅眨眨眼,该不会是林少爷吧? 林雅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这位陈姓朋友的女儿?你有你朋友的照片吗?” 杨先禹反而被林小姐的直率给逗乐了,他知道现在内地的人其实都很紧绷,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但是跟这位林小姐说话,他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之前在展会上,得知她是负责技术研发的,他也跟她聊过。 虽然他对技术不太懂,但是这些年在生意场上的经验已经足以让他判断出来一个人是真的懂,还是夸夸其谈。 这位年轻的林小姐,看年龄像个大学生,但是她在技术方面却是这家工厂的核心成员。 第290章 可能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觉得这位相貌和陈先生有些相似,聪明才智方面也如陈先生不相上下的女孩可能是陈先生的孩子。 其实关于陈先生的私人情况,即便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杨先禹知道的也不多。 他只知道陈先生现在一个人独居,住在一套位于闹市区的公寓里。 之前他家里给孩子过生日,妻子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把陈先生请过来。 他本来是不抱希望的,但还是试着去请了一下,得知他是要给七岁的女儿过生日,陈先生就答应了下来,而且还买了一个后备箱的礼物。 那个晚上,陈先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七岁的女儿身上。 之后,妻子跟他说:“陈先生肯定也有一个女儿,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父女分开了。” 杨先禹试图问过陈先生一些线索,陈先生却没有正面回答过他。 既然眼前的林小姐这么直率,杨先禹也没掖着藏着,而是大大方方地说:“是的,我有这样的怀疑。他不但和你长得像,也是一个特别聪明,有才华的人。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机械工程师。” 林雅问:“机械工程师?他从事这项工作多久了?” 杨先禹:“很久了。应该是一直都是从事机械工作的。” 林雅有点遗憾,这位恐怕不是传说中的林少爷。 在她的记忆里,林少爷并不是从事机械工作的,他大学学的是经济学。 不过,也不能全盘否定,万一人家林少爷出国之后,突然想起来要读个学位,学起了机械呢。 只可惜,杨先生说没有对方的照片,反过来跟她要照片。 林雅自然也是没有照片的,就算有,她也不可能给。 谁知道这位杨先生是不是纯粹的贸易商人呢? 林雅说:“我父亲在四九年的时候出事了,死于爆炸。我母亲把我一个人拉扯大!我想,我和您那位朋友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毕竟这世上长得像的人也不少。” 再详细的事情,林雅是不会暴露的,万一杨先禹还有其他的身份,故意接近她,给她找麻烦,或者给贺家找麻烦,那就糟糕了。 林雅半真半假地说了一番,两人就把这个话题给揭过去了。 接着,林雅就把话题绕到了她这次出门的目的,她要找代购。 “杨先生,是这样的,我听说酒店里专门设置了一个商店,让你们这些外籍人士方便购物。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一些东西?” 杨先禹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这里面有巧克力,有护肤品化妆品,还有一些高档时装,不知道你想买些什么?” 因为有靠谱的大嫂,而且大嫂也有出国的机会,所以林雅并不缺舒适的内衣和睡衣,不然的话,她没准还会让杨先生帮忙买这些。 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杨先生是一个商人,应该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需求。 林雅直接说:“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避孕套?我需要的是从国外进口的那种乳胶避孕套,薄一点的。” 杨先禹嘴角抽了抽。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小姐让自己买的是这样的东西,难得的是,她表情特别坦然,丝毫没有这个年龄应该有的羞涩。 乔阳站在不远处,她其实也能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 避孕套是什么东西?乔阳也有点好奇。 从字面上的意思来说,就是让女人不会怀孕吧? 原来林工暂时还不想给贺团长生孩子,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乔阳挺开心的。 毕竟在乔阳眼里,林工还小,那么早当妈也太苦了。 杨先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点头,“我可以进去看看,不知道林小姐想要买多少?嗯” 林雅:“有多少就买多少。” 杨先禹差点没被口水给呛着。 他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之前的观念了,国内的女性并没有他之前想象中的那么保守。 最后,商店里所有的避孕套都被杨先禹给买走了,他结账的时候,那位年轻的女售货员满脸通红。 相反,真正要买这个东西的年轻小姐接过东西的时候却满脸坦然。 林雅没有那么多的外汇券,杨先禹也没有为难她,直接跟她要了人民币。 欠了一个人情,林雅感觉还挺不好意思的,她跟杨先生保证说:“杨先生,我可以预料得到后面香精的订单会很多,工厂的产能虽然能够保证在交货日期内供货,但是,我一定会让厂长把你们的订单排在前面。” 杨先禹点头,“谢谢林小姐。” 杨先禹在内地也还有一些亲戚,但已经不能够往来,手里有这些人民币,他可以偷偷接济一下他们。 之前他也正愁没地方找钱,林雅自己找过来,也算是方便了他。 临到别之前,杨先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林小姐,你已经结婚了吗?” 林雅反而很奇怪地问他:“我要是没有结婚,买这些东西干嘛?” 杨先禹:……虽然你已经结婚,但是通常来说,买这些东西的责任不应该是你的丈夫吗? 回到招待所,乔阳把尽职尽责的谢长钧打发走之后,把门关上,就有些好奇地问林雅,“林工,避孕套长什么样呀?” 林雅非常尊重乔阳的好奇心,拿出一个来给乔阳观摩。 “咦,这不是小孩玩的气球吗?” 第291章 林雅认真地回答:“说得也不算有错,都是橡胶制品。只不过你以前看到那些小孩玩的比较厚,这个国外进口的材质是乳胶的,更薄一点。” 乔阳想了一下,知道这东西应该是套在男人身上的。 但是,她想象不到这东西怎么能套得住?她印象里,那地方很小啊。难道用的时候,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抓套子? 反正在她的知识库里,只能这样理解了。 刚才似乎听到林工跟那个杨先生说,要买大号的。 贺团长这么有本钱的吗? 好奇怪…… 算了算了,这些都不是她现在需要掌握的知识。 这时,有人来敲门。 “肯定是孔大姐,我去开门。” 乔阳转身就去开门,和她预料的一样,就是孔大姐。 孔玫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和单位领导沟通过,她明天就要坐火车先走了。 之前林雅就跟大嫂说好了,让她下午过来一趟,让她带点礼物回去给家里人。 “大嫂,这个包里的东西,您帮我带回去给大家。我给咱妈买了一条围巾,给咱爸买了一顶帽子,给大哥和三哥买了手套,您和三嫂是针织开衫,贺霖他们四个吃的零食。二哥和二嫂那边,就只能等下次了。” 孔玫心里很感动,弟媳妇就是比弟弟贴心。 “让你破费喽。”孔玫觉得与其推辞,不如大大方方接受,送礼的和收礼的都开心,毕竟是一家人。 “不算破费啦。我和贺铮的工资都很高呀。” 孔玫笑得不行,问:“老四现在把工资给你保管了吧。” 林雅点头,“嗯,他死皮赖脸让我收着,我就勉为其难收了。” 孔玫笑得肩膀都跟着抖了起来。 林雅又想起些什么,拿起旁边刚才拿出来给乔阳看的避孕套,“大嫂,我买到了你们之前用的避孕套薄不少的乳胶避孕套,你要不要拿点回去?” 孔玫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什么?这个……我……” 林雅解释,“这个薄一点,体验感会好一点。” 孔玫老脸一红,“我们不用这个了……你拿回去给老四,他哥不用。” 林雅以为大嫂是不好意思,但是转而一想,又觉得可能是因为随着男人年龄变大,时间变短,或许更需要厚一点的,也不一定。 之后,孔玫又带林雅和乔阳去吃晚饭。 她们去的是中午那家在叶家附近的饭店,倒不是想给老叶杀个回马枪,纯粹是因为觉得那家饭店好吃,而且有服务意识。 孔玫让乔阳去把谢长钧带上,不过乔阳出去后很快又回来了。 据说,潘厂长这两天都很忙,省里的领导对他很看重,带着他去传授经验。 吕科长在旁边应付起来也有些累,还是要谢长钧一起跟着更妥当。 这顿饭吃完,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乔阳说:“孔大姐,你不要难过,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林工的。要是贺团长对林工不好,我就跟你告状。” 孔玫瞬间被逗笑了,“好!你就放心大胆地告状,我绝对不会出卖你。” 乔阳扬起下巴,“就算被贺团长知道,我也不怕,反正我说的都是事实,从来不会夸大其词。” 孔玫说:“嗯,我相信你!春节的时候,你跟小雅一起回来。” 乔阳眨眨眼,“就我和林工吗?贺团长呢?” 孔玫有些嫌弃,“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春节的时候见过他了!哦,去年春节是见过他人的,那也是因为他在军校学习。所以,基本可以把他排除在外。” 第292章 第二天,林雅和乔阳去火车站送大嫂。 看着伸出车窗外的那张大嫂的脸渐渐模糊,林雅突然也觉得鼻子有些酸涩,原来离别的感觉是这样呀。 至于他们什么时候回云州,据说是三天之后,这是和潘厂长的安排来定的。 当然,虽然厂长和林雅这个技术开发人员都不在,但是相关的订单早就已经安排下去,云州化工厂已经热火朝天地忙起来。 至于小批量的样品,收到款项之后都已经陆续寄出去,因为有库存。 林雅之前非常自信这些东西会卖出去,早就让潘厂长安排生产,因此厂里的库存足以满足展会上的所有订单,包括杨先生的小批量订单。 潘厂长之前虽然表面上支持林工备库存,但是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总担心东西砸自己手里。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顾虑,听林工的就对了!放心大胆地让工厂开足马力,提前投产,后续客户经过样品检测后,订单肯定会陆陆续续下过来。 走在客户前面,多多赚钱,过个肥年。 东西买好了,想逛的地方也都去逛过,林雅就不太想出门了,她继续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谋划药厂的后续事情。 后面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她得把清单列出来,已经达成的地方就打钩。 她让乔阳不用管自己,想逛就出去逛。 乔阳倒不是想逛街,她想去看看那个差点成为叶连长后妈的女人有没有什么热闹可以看。 根据乔阳的江湖经验,她觉得像那个女人这种心机深沉又善于谋划和伪装的女人,临门一脚被打回原形,那女人绝对不会甘心,一定会做出点事情来。 这样的热闹可不是随时都能碰上,乔阳决定去看一看。 其实乔阳预料的一点都没错,陈春霞非常不甘心。 陈春霞母子三人在家里谋划着后面应该怎么做。 昨天晚上,陈春霞炖了鸡汤,结果都没能进门,那个之前对她毕恭毕敬的勤务员,冷着脸让她不要再来了。 陈春霞怎么可能甘心。 她知道老叶平时有散步的习惯,不能进门,她就躲在不远处,想等老叶出来散步的时候再跟他说一说。 但是这天晚上,老叶根本没有出门。 他没出门,却有人进了叶家。 进去的人陈春霞也认识,是他们医院药房的负责人和那个负责抓药的药剂师田碧春。 陈春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难道她之前的事情暴露了? 每次老叶去医院开好药,都是陈春霞拿着药方去药房取药。 陈春霞不懂药理,她只是想不让老叶生病那么快好,这样她就可以多陪他,展现出她这个护士的作用。 所以,她每次都会把单子上的删减掉一两个药。 田碧春是药剂师,她虽然没有受过系统的医学训练,但是她平时很好学,对药理的掌握比那些受过正规卫校培训的中专生都强很多。 解放前,她的父亲是药房掌柜,她从小也在药房里耳闻目染,解放后,她在机缘巧合下被安排到了医院的药房工作。 陈春霞第一次去抓药的时候,田碧春就看出来药方有些不太对,她觉得应该是少了一味药。 陈春霞直接怼她:“你不会觉得你比医生还厉害吧?这就是医生开的方子。” 第293章 第二次,陈春霞专门避开田碧春去抓的药。 之后也都是这样操作的。 前几天,陈春霞却听药房帮她取药的药剂师说,田碧春问叶首长的药方的事情。 陈春霞想着,她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给田碧春穿小鞋。 这个小鞋要让田碧春一辈子都不舒服的那种。 以前没跟老叶搭上的时候,陈春霞就没把田碧春放在眼里,成了准叶夫人之后,她在田碧春面前就更加高高在上了。 田碧春就是一个被男人嫌弃而离婚的女人。 据说,她以前那个男人还是吃她家的饭长大的。 男人家里穷,饭都吃不饱,母子两个生活艰难。 田碧春的父亲主动接济他们,还教男人学习怎么制药,再大一点,就跟东家求了个情,让他也在药房里工作。 解放后,东家的药房公私合营,变成了制药厂。 男人积极举报药房东家这个资本家压榨工人的事实,之后没多久,男人变成了药厂的行政中层干部。 很快,男人又向上级组织提出,他的岳父和妻子都有同情资本家的倾向,他不屑于与他们为伍。 而且,当初他的婚姻也是被所谓的岳父逼迫的,所以他要求组织上批准他离婚。 男人最后也得偿所愿,顺利离婚,然后和药厂一个据说是根正苗红的宣传干事结婚了。 至于田碧春,离婚后没多久,她的父亲就去世了,有人说是被前女婿给气死。 那之后,田碧春一直都没有再婚,可能也是得益于她前婆婆的宣传。 前婆婆在儿子想要离婚的那段时间,到处跟人说,她这个所谓的儿媳妇心思如何歹毒,曾经想毒死过她这个婆婆,如果不是被同样懂药理的儿子发现,她早就死了。 在陈春霞看来,田碧春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女人。 现在没有男人撑腰,以后老了也没有儿子撑腰。 这种女人谁都能踩上一脚。 所以陈春霞想要收拾田碧春的时候也没有很着急,等她成为叶夫人之后,多的是人替她来处理,她完全可以不用脏自己的手。 可这一天,一切都变了。 陈春霞再也进不去叶家,而田碧春却被请进那个家里。 凭什么? 陈春霞在马路边站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药房的负责人和田碧春从那里出来。 这一个晚上,陈春霞根本睡不着,一直都在想着该怎么让田碧春替自己背这个锅。 对了,她可以把脏水泼在田碧春身上,反正田碧春的前婆婆一直都在说她是个毒妇。 现在,田碧春的前婆婆还活得好好的,精气神好得很,没事还会来医院找点存在感——自从我儿子和这个女人离婚之后,我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连我这个老太婆都越来越有精神。 陈春霞找田碧春麻烦的时候,乔阳刚好出现。 乔阳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她有一种天然的直觉,直觉告诉她,正在被陈春霞破口大骂的女同志是一个善良的人。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林工的时候,就觉得跟林工特别投缘的那种感觉。 那位女同志看起来四十岁的样子,眉眼温婉,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能够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长相不俗。 陈春霞扬起手要打女同志耳光的时候,乔阳冲上去,一把抓住陈春霞的手腕。 “你他妈有病吧!想带着你儿子和女儿去叶家吃白饭,占叶连长的便宜,结果被老叶看穿你的真面目,不想养你们一家筛子精,你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我告诉你,昨天老叶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他说你之所以动他的药,就是希望他好得慢一点,显得你这个护士有能耐。” 陈春霞脸色涨红,“你……你胡说八道!” 乔阳冷笑,“要不要我把昨天你在老叶家说的话和做的事情都说一遍?” 此时周围有不少医院的人在围观,这年头大家看热闹的方式都是通过现场,自然也有人捧场,“同志,我们想听听。” 乔阳不是一个扫兴的人,她说:“既然大家想听,我就说说。 叶连长知道他父亲要再婚,他母亲生前说过,三楼是给叶连长留着的,所以让我们帮忙去把三楼收拾一下。 结果这个女人还没进门就开始耍威风,觉得三楼的房子不能锁起来,应该给他的儿子和女儿住。 没谈拢。 老叶同志幡然醒悟,觉得这个本来想要娶进门的女人没那么简单,决定以后这事就不谈了。 这女人处心积虑了这么久,不能对着老叶发火,就找跟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关系的人来发泄,人品也太差了! 你们跟她同事这么久,难道没发现吗?” 说完,乔阳还问:“你们这有没有电话呀?我想借个电话给老叶打电话问他点事情。” 马上就有人指给乔阳电话在哪里。 乔阳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老叶,“老叶同志,我是昨天去过你家里的乔阳。 你这人怎么回事呀,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你不想娶那个想占便宜的女人,但是你能不能把善后工作做好,别连累无辜的人呀! 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这个女人想要打药房的一个姐姐!” 【换了个封面,大家别迷路啊。】 第294章 乔阳打完电话后,还专门去打听了一下药房的姐姐的情况。 她之所以打听得这么详细,主要是为了方便回去跟林工分享八卦。 换做是跟其他人分享,比如谢长钧之类的,她就不用打听那么清楚。 林工是个搞技术的,就算是听八卦也比较注重逻辑,她应该会很疑惑,陈春霞为什么会觉得药房的姐姐那么好欺负。 打听一圈下来,乔阳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甚至恨不得去揍一顿药房姐姐的前夫和前婆婆。 最讨厌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了。 林雅听完乔阳的话,也叹了一口气。 “药房姐姐真惨……”林雅又忍不住联想了一下再过几年,药房姐姐会不会受风波的影响? 恐怕她想要独善其身,前夫和前婆婆都会趁机把她推向深渊。 因为只有这样做,只有把她描绘成十恶不赦的形象,才能把他们“忘恩负义”的帽子摘掉。 晚上睡觉的时候,乔阳还能想起这些事情,刚关灯,她突然又坐了起来,“林工,我有点想去给那对母子俩套麻袋。” “你知道他们姓甚名谁吗?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知道现在上哪里弄麻袋吗?” 三连问之后,乔阳就气馁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乔阳就顾不上套麻袋的事情了,因为她家林工上火了。 林雅觉得喉咙有些疼,说话都费劲。 前台服务员帮着跟招待所的厨师要了一杯凉茶,但是林雅喝下去以后没什么效果。 乔阳正准备去医院开药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乔阳同志,你这是要上哪里去?” 乔阳这才注意到是那天在叶家见到的温阿姨和药房姐姐出现在招待所门口。 “我去给我们林工买点药,她上火了,嗓子疼。” 温阿姨瞬间笑了,“巧了嘛不是!小田正好带了一些降火的药。” 原来,昨天陈春霞给田碧春找茬的事情也传到了温阿姨的耳朵里。 大概经过就是乔阳打电话阴阳老叶,老叶也觉得有些愧疚,但是有些事情他确实不方便处理,就拜托了温阿姨帮忙去安抚一下田碧春。 田碧春就跟温阿姨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当面感谢一下那个帮我的姑娘。” 很多外地人到这里通常都容易上火,田碧春也没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手的,就准备了一些降火的药和泡水的凉茶,想着万一他们需要,也算是还了这个人情。 之后,乔阳就把她们带到了楼上的房间。 田碧春进来之后就开始忙碌起来,先检查了一下林雅的喉咙,然后就让她吃了一片药,再去打了开水来泡凉茶。 林雅喝下去之后,感觉嗓子确实舒服了不少。 温阿姨也打开了话匣子,“小田在用药方面还是很精准的,要不然她也不能再医院药房工作这么久。哦对了,陈春霞真是惹到老叶了,她的处分很快就下来,她肯定是不可能继续在现在的医院工作了,大概会被调去下面县城的乡镇卫生所。” 林雅叹气,“乡镇的老百姓做错了什么,竟然分到了这种没有医德也没有人品的护士。” 温阿姨:……还真是挺有道理的。 乔阳:“还是我们林工看问题透彻。老叶这不是害人吗?” 田碧春并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她注意到林工摆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好几种药品的名称,药品下面写着一些好像是英文,她猜测应该是制作药品的过程,这些都是西药。 第295章 林雅也注意到了田碧春的目光,她好奇地问了一句:“田同志,你对这些药品很了解?” 田碧春摇头,“这些药品应该都挺金贵的,我只知道咱们国家现在只能是通过进口的方式才能拥有这些药物。我们医院的药房分成普通药房和特别药房,这种药都是存在特别的药房里,我是接触不到的。” 林雅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这些药品的?” 田碧春犹豫了好一会,像是鼓起勇气一般,说:“我……我就实话实说了,解放前,我家是给药房的东家做活的。 少东家是留洋的博士,学的是西药研制的,一开始东家还觉得花那么多钱,千里迢迢把儿子送出国有点浪费钱,学习怎么做药,在家里都能学,直到他弄回来了一些阿司匹林,救了革命战士,东家才发现西药其实也是很有用的。 我也感觉挺神奇的,就跟在他后面学习,学到了不少东西。 您这本子上写的这些药物,我都听少东家说起过。” 林雅好奇:“你们少东家现在在国外?” 田碧春摇头,“不是的,在国内。1951年的时候,少东家获得博士学位后就从国外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在公私合营后的药厂做研发。之后……我前夫一直都在抹黑他。可能是我连累了少东家吧……” 田碧春觉得幸亏她比少东家大差不多十岁,不然的话,那个狗男人可能还会抹黑她和少东家有私情。 温阿姨突然想起些什么,问:“那个在药厂扫厕所的人,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博士啊?” 田碧春沉重地点头。 前夫这人是真的恶心,但是她和她爸之前真是一点没看出来。 大概是以前他很羡慕少东家过的优越生活——从小衣食无忧,家里请了好几个先生给他启蒙,从小就接触很多他们接触不到的新鲜玩意儿,十五岁就考上大学,很快又拿到学位,并且申请到了国外大学的奖学金继续深造。 等前夫觉得自己翻身做主之后,就恨不得把以前只能仰视的人踩在脚底下。 让少东家去扫厕所,就是前夫的主意。 林雅问:“你说的这位博士毕业于哪所大学?学的是药理学吗?” 田碧春如实告知,并且还把他刚回国之后主持研发的几款药的事情都告诉林雅。 林雅一听,就知道这个人是有点本事的。 608所即将成立的药厂,正好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但是现在林雅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把人要走,所以她没有跟田碧春直言。 温阿姨以前并不认识田碧春,现在坐在旁边听她条理清楚地说着话,突然生出了一些心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松舟的母亲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肯定是无条件地站在松舟这边。 老叶肯定会再婚的,没有陈春霞,后面也会有李春霞,王春霞。 老叶为什么不娶人品好,懂得感恩,不会侵害松舟的利益的后妈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田碧春又急匆匆地给林雅泡了一杯凉茶,然后说:“我得回去上班了。林同志,晚上的时候你要记得再喝一杯凉茶,明天应该就能好很多了。” 等她走了之后,温阿姨就满脸认真地对林雅说:“林同志,你觉得田同志这个人怎么样?” 林雅如实说:“感觉人挺踏实的。嗯,还有点可怜。” “那你觉得她和老叶在一起合适吗?” 第296章 林雅一怔,然后摇头,“不合适吧!老叶一大把年纪了,人家田同志才四十吧。两人年龄差有十岁,老叶老牛吃嫩草。” 和贺铮在一起之后,林雅终于领悟到了夫妻生活的美妙。 身体契合,也属于夫妻感情的一部分。 虽然田同志不算是滴水的年龄,但是老叶已经到了滴尿的年纪。 乔阳无脑跟,“就是呀!虽然我也见识过五十岁的娶了二十岁的,但每次看到这种情况,我就觉得女同志很吃亏。” 温阿姨并不打算说服她们。 她们到底还是年轻,没有经历过现实的毒打。 再者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或许田同志本身是乐意的呢? 她之前那么在意老叶的药方,就是因为听说过老叶打仗的时候的英雄事迹,不想英雄在和平时期身体被人为的原因折腾。 这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年轻的姑娘可能不太懂“英雄”这两个字的分量。 傍晚的时候,田碧春又一次来到招待所,她手里提着一个饭盒,里面装的是凉瓜排骨汤,降火效果很好的汤。 林雅喝完汤,忍不住问了一句,“田同志,你觉得老叶那个人怎么样?” 田碧春怔愣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林同志说的老叶是谁,经过乔阳提醒,她才知道说的是叶首长。 “从国家的角度上来说,叶首长是一个英雄。 我听说当初他为了粉碎敌人的阴谋,深入敌后,炸掉了敌人的炸药库,他自己也身受重伤。 而且他当初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战士,是副团长,因为当时只有他能看得懂图纸,也稍微懂一点技术,所以他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但是从家庭的角度上来说,他不算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如果他把多点心思放在家庭里,或许林医生也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听完这些话,林雅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田同志是一个头脑很清醒的人。 不知道是凉茶还是降火汤的作用,也可能是西药的作用,林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嗓子的症状已经减了大半。 潘厂长这边也终于忙得差不多,他想在招待所里休息一下,然后就可以返程了。 此时的潘厂长已经归心似箭,虽然说厂里的生产都已经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但是他还是要亲自看着才安心。 毕竟后面都是订单,大量订单。 然而,潘厂长还没完全躺下去,就被林工鄙夷,“什么?潘厂长,你居然想躺着?你难道不应该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回家给你的爱人和孩子们吗?” 潘厂长摆摆手:“不用买。我爱人是一个很节省的人,如果看到我买东西回去,可能还会怪我。至于孩子们,都已经读高中了,哪里还用考虑他们那么多。” 林工满脸认真,“你这明明是欺负嫂子体贴你。谁收到礼物不开心?谁说高中生就不需要家长替自己考虑?你除了是云州化工厂的厂长,你更加是你们这个家庭的一家之主。说难听点,化工厂没了你这个厂长,很快就会有人顶上来。但是你们的家庭里,你是必不可缺的。你只需要稍微付出一点点,就能让你的爱人和孩子幸福感倍增,你却不愿意做。” 潘厂长立刻坐起来,“我这就去百货大楼。” 潘厂长不仅仅自己去,把吕科长和谢长钧也给拉上。 吕科长的观点和潘厂长如出一辙——家里的婆娘不需要浪费钱。 潘厂长立刻把刚才林工的那番言论一字不漏地送给吕科长。 吕科长在心里感慨——怪不得厂长能当厂长呢,这境界比我们不知道高多少。 还没结婚也没对象的谢长钧则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想着以后他有了自己的小家,无论去哪里,无论口袋里有多少钱,他都要给自己的小家制造惊喜。 远在云州的贺铮终于开始倒计时媳妇回家的日子。 乔阳昨天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他媳妇上火了,严重到话都说不出来的程度。 贺铮对乔阳的话表示怀疑,他觉得上火应该是确有其事,但不至于那么严重。 乔阳帮他媳妇卖惨,大概是怕他追究媳妇忘记给他打电话的事情。 贺铮从营区回来,就看到小邓站在他家门口,咧嘴笑,“团长,叶连长拿来了好多玻璃瓶哦。” 贺铮回到家里一看,屋檐下的桌子上确实摆着好几个款式简约又大方还美观的玻璃瓶。 小邓感慨地跟说:“叶连长,你上哪里弄到这些玻璃瓶的?我们嫂子肯定很喜欢。” 贺铮面无表情,“你感激错人了。叶连长就是一个跑腿的,这玻璃瓶是我媳妇自己赚回来的。” 这些玻璃瓶都是他媳妇之前在稿纸上画的形状,她的画功其实很一般,没想到做出来的实物这么好看。 玻璃厂的厂长为了感谢林工给他们厂解决技术问题,投怀抱李,做了这些东西给她。 叶松舟挑眉,“贺团长,我跑腿的就不能感激啦?” “我媳妇还帮你解决了差点成为你后妈的麻烦呢。” 叶松舟:“……” 小邓其实并不知道团长说的“后妈”和“麻烦”是什么情况,但是也不妨碍他无脑吹,他满脸认真地点头,“就是,我们嫂子就是厉害。” 第297章 林雅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退房的时候,老叶出现了。 乔阳一副准备战斗的样子,撸起袖子,站在老叶跟前,“有事?” 老叶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嗯,有事。” 乔阳开口,“有话就说,有……” 林雅觉得她家助理的形象没必要在老叶跟前损毁,连忙阻止她把话说全。 “老叶同志,您有什么事啊?” 老叶往身后看了看,确定走廊上没其他人,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然后压低声音说:“小林同志,麻烦你把这些钱带给我家松舟。” 林雅眨眨眼,把信封接了过来,里面果然装着一沓钞票。 “那什么,之前协议里不是说,客厅和房间里的家具算是我租的嘛。租的话,肯定要付租金。我先把一年的租金给付了。” 林雅把信封交给乔阳。 乔阳一点不见外也一点不尴尬地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哗啦啦开始数。 很快数完报数,“林工,两千块。” 一年给两千块,倒是挺大方的。 林雅按照贺铮的工资推算了一下,老叶一年也不用花一半工资给儿子,再加上他之前肯定是有存款的,如此一来,她也不用感慨老叶是个大方的爹。 签协议的时候,林雅其实都已经忘记了当场要租金,后续想起来的时候,她觉得让叶松舟直接沟通也不是不可以。 按照老叶现在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不会赖账的。 林雅没想到的是,老叶竟然会这么大方。 之后,老叶还安排车把他们送去火车站。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不少行李,算是满载而归,有了车确实很方便。 把车搬上火车的时候,乔阳说了句公道话,“这老叶偶尔还是能散发一丁点人味的。” 他们上火车后,贺铮就开始计算媳妇回家的时间。 其实他们分开也就一个星期多一点,但是贺铮却觉得他们已经分开了很久很久。 为了避免媳妇回来那天有临时的任务,贺铮还把自己能够想到的都提前处理了一下。 火车是傍晚到的云州,叶松舟下班后就直接蹬着自行车赶过来,手里还提着食材。 他把食材丢给贺铮,“你来做饭,我去接星星。” 贺铮:“我已经很久没有做饭了,手生。你难道想你表妹坐了那么久火车,回到家里吃不上可口的饭菜?” 叶松舟鄙夷,“要你有什么用?” 贺铮微微一笑:要我的地方多了!不过我不用跟你这个没结过婚的生瓜蛋说。 最后,还是叶松舟留在这里做饭,小邓帮忙打下手,贺铮去火车站接人。 贺铮到火车站的时候,发现火车站门口有人组织拉起了横幅。 靠近一看,原来是市里组织欢迎云州化工厂广交会凯旋。 还有人专门准备好了大红花,一会给功臣戴上。 贺铮蹙眉,他觉得自己的媳妇肯定不喜欢这些。 而且旁边还有人拿着照相机,应该是记者,到时候一定会拍照上报纸。 他媳妇也不喜欢照片登报。 贺铮拿着军官证,直接把车开到了站台上。 火车停下来,贺铮四处张望。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个伸出车窗外的脑袋,她脸上堆满笑容,双手挥舞,“贺铮,我在这里。” 贺铮立刻上车,帮着把行李拿下去。 他凑在林雅耳边说:“火车站外面有盛大隆重的欢迎广交会功臣凯旋的队伍,咱们得赶紧溜。” 林雅立刻心领神会,然后催促乔阳,“咱们快点!” 第298章 说完,林雅就跟潘厂长他们说:“潘厂长、吕科长,谢同志,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一会如果外面有人欢迎你们,千万记得不要提我们俩。就跟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 潘厂长他们看着林工消失的背影,非常感慨。 “现如今,像林工这种只干实事,不搞虚的,不在意那些宣传的名利的年轻人,真的是少之又少。” 吕科长非常赞同,“可不是嘛!这才叫高尚的灵魂。” 谢长钧也这样觉得,“林工特别好。” 吉普车开出火车站,乔阳从车窗探出头往火车站广场看,“好家伙!这阵仗搞得挺大呀!” 林雅也往外面看了一眼。 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工人们穿着整齐的劳动布工装,学生们系着鲜艳的红领巾,街道居委会的阿姨们也都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蓝布罩衫,人人手里都攥着一面小小的彩纸旗。 广场前方,挂着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用规整的仿宋体写着——“热烈欢迎我市参加春季广交会同志胜利凯旋!” 车前面还陆陆续续有人往广场上走,贺铮只能把车停下来,等人过去。 于是,广场那边的动静又陆续地传了过来。 “来了!来了!”人群前排一个眼尖的小伙子跳起来喊道。 霎时间,锣鼓队铆足了劲,《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旋律震天响起来。 人群像潮水一样向前涌去,无数面小彩旗汇成一片流动的彩虹。 林雅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幸亏她不用成为这件事情的主角。 其实这趟火车一起回来的还有市轻工业局的副局长,广交会第一天传来好消息的时候,潘厂长跟市里汇报,轻工业局的副局长立刻带着几个人前往广交会,说是协助后续的工作。 回来的路上,潘厂长也被叫到隔壁车厢继续汇报着工作。 有领导重视也是好事情,至少他们制作香料需要的原材料的一切有关卡的问题都已经顺利解决。 那辆吉普车逐渐远离热闹的人群,往郊区的方向开去。 安静下来之后,贺铮突然问:“媳妇,你想我了吗?” 坐在后座上的乔阳目瞪口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隐身了? 还是说,贺团长忘记了后座上还有她这个大活人? 她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后备箱里。 贺铮其实是脱口而出,他想她,也想知道她想不想他。 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车后座还有一个电灯泡,但是无所谓了,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乔阳。 叶松舟确实是会做饭的。 他母亲去世之前,专门督促他学会了做饭。 当然,他母亲本身其实是不怎么会做饭。 虽然她在林家是庶出的小姐,但在物质方面并没有被亏待过。 就算后来结婚了,她也有自己的事业,所以并没有被家务牵绊住。 失去工作的那段时间,她也学着其他家庭妇女那样开始全心全意地操持家务。 在叶松舟的记忆里,一直很厉害的妈妈,在家务面前其实是犯难的。 比如,她连煮饭需要放多少水都学了很久才掌握好。 有一天,妈妈笑盈盈地跟他说:“松舟,你来学做饭好不好?” 叶松舟当时还以为妈妈是因为学不会这些,让他学会了再教她。 直到他学会了做饭,能一个人做出一桌招待客人的菜,能把家务做得井井有条,妈妈自杀了。 第299章 办完妈妈的丧事,叶松舟才知道从妈妈让他学这些开始,她就已经想好要走的路。 妈妈是希望他能够有生存下去的技能,就算身边只有他自己,也能活下去。 第一次在贺铮家这个厨房里做饭,叶松舟竟然也能够得心应手,而且他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浮现出妈妈督促他学做饭的画面。 当时的妈妈肯定也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在小星星这里发挥厨艺。 炖了一只鸡,炒了个韭菜鸡蛋,糖拌西红柿,炒了个青菜,还清蒸了一条鱼。 小邓闻着香味,毫不吝啬地给叶连长竖起大拇指,“叶连长,你好厉害呀!” 叶松舟:“一般一般,就比你们贺团长强一点吧。” 小邓认真地说:“我们贺团长可能也就厨艺比你稍微差一点,其他方面都很强的。” 叶松舟:“呵呵。” 之前小邓也以为叶连长对他们嫂子有点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叶连长好像是对团长有想法。 这对吗? 小邓觉得不太对,但是他又想不清楚他们到底什么情况,索性也就不想了。 反正叶连长挺有用的,比如今晚不就可以留在这里当厨师了吗? 听到外面有动静,叶松舟猜测应该是人回来了,他就把油烧热,浇在蒸好的鱼上。 出来一看,果然是小星星他们回来了。 小邓和乔阳留下来一起吃饭。 乔阳发现叶连长看了林工好几眼,连忙提醒林工,“林工,叶同志让你带的东西……”快点拿出来给叶连长吧,他都忘穿秋水了。 林雅“哦”了一声,但并没有马上去拿钱,而是说:“叶连长,你爸爸说要租你的家具,包括厨房客厅还有房间、书房的家具,他给我的时候说是一年的租金,一共是2000块。一会吃完饭我给你,以后每年你要记得跟他自己要。” 小邓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他凑到乔阳跟前问:“还能儿子把家具租给老子?” 乔阳:“说来话长。” 小邓:“没事,你慢慢说。” 乔阳:“我要吃饭。” 小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了。 吃完饭,贺铮就让媳妇赶紧把钱给叶松舟,那意图非常明显——赶紧把钱给他,让他走。 林雅不仅给叶松舟拿笔钱,还给他带了礼物,是一把刮胡刀,带手柄的那种。也是让杨先生帮忙代购的。 叶松舟收到这个礼物很高兴,还特意看了一眼贺铮。 贺铮吃味的表情没来得及收回,让叶松舟心情愉悦了一会。 “乔阳,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小邓,你开车送一下乔阳和叶连长。” 在贺铮干净利落的安排下,这些碍眼的人全走了。 外面的车子还没有发动,贺铮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院门关起来。 他回来的时候,媳妇正在归置行李。 贺铮忍住没问她给他带了什么礼物,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行李箱。 其实刚才贺铮出去送人的时候,林雅已经把一部分贺铮的礼物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剩下的一部分放在衣柜下面,省得他不知道节制。 林雅抬头就对上了贺铮那双沉沉的双眸,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累了,你帮我收拾。” 贺铮能怎么办?只能照做咯。 他又看到了另外两个剃须刀,他奇怪地看着她。 “一个给你的,一个给小邓。” “你这还买一送二啊?” “你不想要就不要了。” “谁说我不想要的,我喜欢。” 原来夫妻之间也会经常说一些没营养的话,而且竟然不觉得腻,林雅觉得有些神奇。 林雅还以为贺铮会质问她为什么没有及时打电话的事,但是他把东西收拾完都没有提起,而是把她的睡衣拿出来,“火车上累了吧?赶紧去洗澡睡觉。” 这么体贴的吗? 林雅其实都已经做好今晚要晚睡的准备。 既然他体贴,她当然也乐于接受。 坐火车确实挺累的,虽然是软卧包厢,林雅也没能休息好,毕竟她是一个特别注重私人领域的人,在火车上睡觉,基本上每个小时都会醒一次。 关灯睡觉的时候还不到九点,等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隐约听到山林里传来鸟叫声,身上还有一些比较怪异的反应。 他的头发蹭到了她的腿,她整个人苏醒了过来。 “醒了?休息好了,咱们干点正事儿。”贺铮有些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原来他已经把前面的细节完成了。 她用手抵住他肌肉发达的胸膛,用力一推,他躺了下去,她翻身,居高临下。 他呼吸一滞,“媳妇~” “难为你忍到现在。其实我给你带了专属的礼物,不是买一送二。” 说完,她伸手把灯打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一个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乳胶材质做的套子,比你之前用的薄,体验感会好很多。” 贺铮的呼吸已经变得灼热起来,他的媳妇根本不知道她一本正经地说起这些话来的时候有多诱人。 此时的他,恨不得将她揉入他的骨血里,彻底融为一个人。 “媳妇,你帮我戴上。” 第300章 林雅早就能从这种亲密的事情里找到乐趣,所以她也不吝啬于答应贺铮的要求。 正好她也想看看尺寸对不对。 贺铮真的很有本钱。 林雅觉得阎王把她弄到这个年代来给她最大的福利就是贺铮了,从里到外,都是福利。 她做这些的时候,贺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嘴角的笑意。 等她做完这些,他就追问她:“媳妇,你刚才在笑什么?” 她看着他,一点没有掩饰的意思,特别直白地说:“我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嗯,很幸运嫁对了人。” 贺铮顿时感觉胸腔里有一股热火,这股热火朝着全身蔓延。 这时候独门独院,并且远离邻居的好处就展现出来了。 贺铮折腾得狠,林雅也没收着,夫妻俩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结束之后,贺铮还专门看了一下时间,就有些得意地对他媳妇说:“经过实验认证,你男人的能耐不是这件塑料的衣服来决定的,你承认不承认吧?” 林雅睁眼看了精神抖擞的贺铮一眼,突然认同了之前听到的那句话——男人在某种方面自尊心和好胜心都特别强。 她能怎么办?只能认同他喽。 但是在贺铮看来,她是在敷衍,趁着时间还早,他又战了一回。 洗澡的时候,林雅终于想起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她推开贺铮那双不老实的手,“有件事情要你帮忙。” “如果你要跟我提其他男人的话,现在不是时候。” “虽然是男人,但是比你大多了。” 贺铮这才停住手上的动作,“嗯?谁呀?” 林雅把田碧春说的那个现在在药厂扫厕所的药学博士的事情告诉了贺铮,她说:“现在我们608所特别需要这样的人,你觉得应该通过什么办法才能把这个人调过来?” 原来是这样。 贺铮思忖了一下,“办法还是有的,但是得花点时间。” “那就好,这么一个人才放在那里,不用太浪费了。” “回头我去处理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嗯。” 林雅现在对贺铮是无条件信任的,他说有办法,她就一点都不会怀疑。 贺铮又问了一下叶家的事,“老叶同志在现在的房子里住的挺舒适的呀,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打算搬出来。” 林雅说:“那房子确实挺不错的。是民国期间的小洋房,虽然面积不是很大,但是方方面面都很不错,有独立的卫浴,卫生间的墙面贴的还是马赛克,我觉得再过几十年里面的装修都不会过时。” 贺铮若有所思,然后提出了一个观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这个姑姑从国外留学回来之后,一下船,就去了解放区后方的医院。 她当年留学的时候,也是你爸爸帮忙说好话,她才能出国学医。 按照我的理解,她的生活费应该不算多么富裕,就算是拿了奖学金,也不足以让她回国几年之后,还能有这么一大笔钱留下来,然后在解放前夕买下那套小洋房。” 之前林雅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被贺铮提醒了一下,她也不由得点头,认同贺铮的观点。 “那你觉得这套房子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这套房子应该是你爸送给他姐姐的嫁妆。”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既然是这样,这就说明老叶确实应该要付出点代价,之前我还觉得他给的租金挺高的,现在觉得就那么回事儿吧。希望最后这套房子还是能够落回叶连长手里。” 第301章 贺铮嘴角上扬。 叶松舟私底下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叫他媳妇的小名。 但是他媳妇却不会叫他表哥,依然是叶连长。 林雅去上班之前,还不忘记提醒贺铮要早点处理那位药学博士的事情。 贺铮并没有实话告诉林雅,其实想要促成这件事情并不太容易。 那位是要调到608所来工作,和林场上的九小姐顾阿姨还不一样。 顾阿姨的情况在外人看来是来林场改造的。 608所可是科研单位,而且还是隶属三机部的。 通常来说太难的事情又必须要办到的,贺铮也不吝啬于拼爹。 到了团部之后,贺铮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就给贺司令打了个电话。 接到儿子的电话,贺司令还挺高兴的。 贺司令收到了四儿媳的礼物,是一顶帽子,这个季节,京城的风很大,他以前是不爱戴帽子的,但是这两天收到了礼物,他就喜欢戴上炫耀一下。 往胡同里一走,遇到熟人,对方也会诧异于平时除了军帽,很少戴帽子的贺司令怎么戴起了帽子。 贺司令微笑着说:“这不是四儿媳觉得京城秋天的风太大,怕我吹多了风头疼,她出差在外地,专门给我买了一顶帽子。还别说这款式还挺好看的,又防风保暖。平时我确实是不爱戴帽子的,但是孩子的孝心,咱当长辈的也不能辜负是不是。” 苏老师跟儿媳妇吐槽:“你爸这句话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只要别人看一眼他的帽子,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感兴趣这帽子背后的故事,他就能叽里呱啦说一通。” 孔玫心里也觉得好笑,但是她也不能拆爸爸的台呀。 “我爸这不是心里高兴嘛。咱们小四不是个贴心的儿子,但是小四的媳妇是个贴心的,我爸忍不住炫耀也很正常。” 苏老师看着大儿媳,“你平时也没少给你爸买东西,他都没有这样炫耀,你不觉得他厚此薄彼吗?” 孔玫笑了,“妈,您不要试图挑起我的好胜心。我都已经给爸妈你们当了那么多年的女儿,要是连这点醋都要吃,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受你们的养育之恩了。” 贺司令最想炫耀的人,其实是他的小儿子。 听说,小雅出差后,压根没有第一时间给小四打电话。 但是小雅却能第一时间想到给他买帽子。 贺司令正想着找个机会跟儿子嘚瑟一下,结果就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贺铮同志,小雅给你买了什么礼物呀?” 隔着电话线,贺铮都能够想象得到他老子小人得志的样子。 哼,他媳妇给他买的礼物好着呢。 他没必要跟别人炫耀。 他老子也是别人。 贺司令终于发现小儿子不对劲了,按理说,他嘚瑟的时候,小儿子往往都会泼盆冷水。 可是今天,他不但没有泼冷水,还给他抬架子。 “老四,你到底什么情况呀?给我打电话为了什么?” “贺司令,既然你的小儿媳妇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也应该支持一下她的工作?” “我一直很支持呀。” “现在更加需要你的支持了。” 贺铮打这个电话之前,也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了一下林雅说的那个博士。 他叫关律明,应该是一个很有学习天赋的人,二十岁就从国内的大学毕业,然后拿到国外的奖学金,继续深造。 1951年,拿到博士学位后,义无反顾回国工作,并且在他家公私合营后的药厂担任研发工作,在他的主持下,研发出了几种基础药物。 第302章 可能是他的优秀衬托得有些人太无能,再加上有人不遗余力地抹黑他,最后他只能去扫厕所。 现在已经扫了几年了。 贺司令又一次忧伤了,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够打击到儿子,结果真相是他又被儿子算计了。 他刚才夸夸其谈儿媳妇怎么怎么对自己好,现在儿子的意思很明显——你儿媳妇对你这么好,你得竭尽所能帮帮她。 贺铮听出来贺司令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就说:“爸,其实对于你来说就是打个电话的事情。” 贺司令冷笑,“你以为你老子喜欢以权势压人?” 贺铮:“不不,我老子是一个特别正直的人。我的意思是,您可以给那位姓叶的老同志打个电话,让他协调沟通这件事情。” 虽然有些话不太方便在电话里说,但是贺家人应该都能听得懂。 贺铮已经从林雅这里知道她把叶松舟和她是表兄妹的关系告诉了大嫂,他们是家人,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想必大嫂回家之后,也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 林雅的姑姑虽然是自杀,但从娘家人的角度来说,也是因为她的丈夫没有保护好她,才导致的后果。 那么,娘家人让老叶补偿,很合理。 老叶在当地,正好能说得上话。 药房的那位田同志也算是老叶的救命恩人,而田同志应该也特别内疚因为她和她的父亲识人不清,给曾经的少东家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肯定也很想让少东家有一个好去处。 贺司令听到儿子说这些话,都忍不住笑了,“你还挺会给你爹安排的。” “爸,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这件事情很难办,贺铮不想会在某个时候突然牵扯到他媳妇,就不得不多考虑了一下。 结果发现,难办的事情可以交给别人。 稍微转一个弯,就可以把媳妇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贺司令也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下午的时候,就给老叶打了个电话。 听到那边的人自报家门,老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贺司令,您好。” 其实老叶在心里想: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老叶也知道一些贺家的事情,知道贺家的三个媳妇都是贺司令夫妻俩领养的战友的遗孤,然后养女变成了媳妇。 可想而知,他们家的家庭氛围有多好。 贺家的大儿媳可是亲眼看到了他的家丑,回去之后肯定会跟贺司令说的。 这几天,老叶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自己会接到贺司令打来的电话。 终于接到这个电话,老叶反而不慌了,甚至有一种石头落地的感觉。 贺司令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又歉意地说:“叶同志,不好意思啊,我这两个媳妇都是性情中人,她们有什么说得不对,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找我这个家长就可以,千万不要找孩子的麻烦。” 老叶脸红,“哪里哪里,她们都是对的。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她们,要不然我这家里以后可能就家宅不宁了。” 贺司令:“是吧?我也觉得我家两个媳妇特别好,她们不仅仅是帮了你儿子,也是帮了你。当然你的运气也不错,听说药房有个同志特别负责任,都已经被排挤成那个样子,还是考虑你的身体健康问题。叶同志,你不仅要感谢我的儿媳妇,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药房的同志。” 老叶满脸认真,“是的,我会的。” “对了,我刚刚听我小儿子说,你的儿子也特别感谢药房的那位同志,还想着该怎么报答人家。我儿子给他出主意,说药房的同志现在最内疚的好像是她连累了一个什么人?” 老叶其实并没有去打听过那位田同志个人的事情,他再次脸红,连远在京城的贺司令都知道,他却知之甚少。 “这个……我……我后面会了解一下。” “嗯,是该好好了解一下。能帮的话就给人家帮一把吧!我听说你儿子想帮忙把那位受牵连的同志调去608所,我说呀,年轻人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对方的家庭成分有点问题,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一不小心,你儿子都会被连累。” 老叶立刻表态:“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贺司令满意地挂断电话,当狐狸的感觉,真挺好的。 此时老叶的心里有一团火,他觉得儿子还是很关心他的,要不然的话怎么会感谢那个发现他的药有问题的药房的同志。 甚至为了还这份情,宁愿牺牲掉自己的前途。 那孩子本来就窝在云州那个地方没什么前途了,还敢搞那么大的动作。 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爹可以用! 接下来,老叶就开始详细地了解田碧春同志的情况。 越了解,他就越觉得这位女同志的人生悲剧是从嫁错人开始,这一点跟他的亡妻也很像。 如果不是嫁给他,或许解放前她也出国了,她也不用为了他的前途着想,最终选择了自杀。 又过了两天,老叶下班的时候,给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田碧春家的地址。 吉普车开到田碧春家所在巷子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群人在看热闹,车都过不去了。 司机说:“首长,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很快,司机回来了,还带着一个脸上有两个清晰巴掌印的女人。 老叶差点没认出来这个脸已经肿起来的女同志是田碧春。 第303章 老叶也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部队的医院去。 他觉得自己考虑得还挺周全的——田同志是地方医院的工作人员,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去她工作的医院看伤,肯定会被很多人议论。 把人带到部队的医院,他可以让人不要讨论。 把人送去医院之后,老叶又在医院给叶松洲的温阿姨打电话。 “小温,有件事需要麻烦你一下。” 老叶自认为体贴周到地把小温叫过来照顾田同志,如此一来,他也算是把之前欠小田同志的人情给还上了。 那么,后续他把那位药学博士调走的事情,就相当于是她欠自己的人情。 老叶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赞。 只是第二天再见到小温,他本以为会得到一句表扬,结果却被小温冷嘲热讽。 “老叶,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挺仁慈,帮了人家田同志一个大忙吧?” 老叶:难道不是?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他面上有些诧异地问:“难道田同志的事情跟我有关系?” 老叶觉得田同志之所以挨打,是因为她的前夫和前婆婆。 他都已经打听清楚了,田同志前夫的岳父,恰好是他的一个下级。 那人虽然年纪比他大十几岁,但是职务在他之下,而且还有不到两年就退休了。 要是连自己的家人都管不好,或许可以提前退休了。 温阿姨开始滔滔不绝,原来昨天把田同志堵在家里打的人,还有陈春霞的一双儿女。 田同志脸上的巴掌印,就是王俊和王芬兄妹俩打的。 田同志的前婆婆就在旁边摇旗呐喊,跟周围的人说:“你们看,真不是我们忘恩负义,是这个女人不检点,勾三搭四。连人家马上都要打结婚报告的好事都被她给搅黄了。” 说完这些,温阿姨有些愤怒地瞪着老叶,“你还真是害人不浅!所有替你真心考虑的女同志,怎么都没有好下场!” 老叶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最后突然站了起来,他需要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 首先就是处理陈春霞家的事情。 其实,陈春霞调去乡镇卫生所的调令都已经下来了,但是她拖拖拉拉没有去报到。 既然不去,那就不要去了,直接开除。 还有她的一双儿女,打人的事情也该让公安介入。 因为有伤情报告,并且有那么多的目击群众,公安处理这些案子也特别简单,兄妹俩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王俊已经年满18岁,被刑事追责。 王芬被学校开除,同时也背了处分。 还有田同志的前婆婆,被安上了一个盗窃罪。 老叶同志对这个处理并不是很满意,“怎么是盗窃?不是抢钱吗?她直接跑到田同志家里去拿东西。” 公安同志耐心地给老叶解释,如果给那个老太太用的罪名是抢劫的话,需要更多的证据来固定罪名,但如果是偷窃,找到赃物就可以,这样会更快地把这老太太给关进去。 老叶又问了一下盗窃罪的话,这个老太太大概要被关多久。 得知应该是五年起步,老叶也算挺满意。 至于田同志,他也通过一些能力范围内的常规操作,把她从原来的医院调走,调到了干休所的药房。 而且干休所这边还提供宿舍,住宿条件比她原来的房子强多了。 温阿姨去帮田碧春收拾东西的时候,还问了一句:“你这房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第304章 其实这间房子是从一个大房子里边隔出来的,这间大房子原来是东家的房产,充公之后,就把房子隔成了十几间。 “温大姐,您是想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是想跟你说,你这房子如果对你来说不算很特别的话,不需要很用心去守住的话,你就把房子给卖了吧。你现在单位那边有宿舍,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那房子以后都是分给你的,你也不需要再回来这里住了。我看你这些邻居都不是善茬,你搬出去之后,没准就有人直接住进来,他们可以说是跟你租房子,但不会给你一分钱。” 田碧春点点头,“温大姐,我觉得您的建议特别好,回头我就把房子给卖了。” 温阿姨继续建议:“卖给那种特别不好惹的人,让这种人来跟那些人当邻居,也算是把你之前受的委屈还回去了。” 田碧春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温阿姨有些手足无措,“你这是干吗呀?怎么好好的突然又哭了。” 田碧春擦了一把眼泪,“我这是感动……最近这些年,我的日子真的是过得乱七八糟的,好像谁都能过来踩我一脚。现在我突然又感觉自己是一个有靠山的人,谢谢温大姐,谢谢你能够全心全意地为我着想,给我出这些主意。” 温阿姨突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抱住田碧春,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哦,对了,老叶让我问问你,那个关律明同志现在什么情况?他思想方面真的没有问题吗?” 其实老叶并没有让温阿姨问这个问题,她只是知道老叶准备把这个人调去云州的608所。 温阿姨有点担心这个人去了那边可能会给松舟惹麻烦。 毕竟现在像他们这样的人就是烫手山芋。 田碧春听到这话,立刻满脸认真地说:“关同志绝对没有问题!他就是真心实意地想回国做研究,要不然他也不会放弃国外那么好的条件回国。我听说国外的药厂给他开的工资非常高,甚至还给他股份。他都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温阿姨点点头:“希望他经历过这几年的事情,还能够保持着以前的心境吧。” 送走温阿姨,田碧春的心却一直没有冷静下来。 她隐隐觉得这是少东家脱离现在的苦难的最好机会,她之前已经连累了少东家那么多,现在应该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赶紧离开现在的环境。 她必须要去找老叶同志谈一谈,她可以保证少当家的人品。 十天后。 施所长接到了个电话,然后兴冲冲地跑去找林雅。 “林工,你需要的药理学方面的人终于落实了。” 林雅也露出惊喜的表情,“是吗?是您之前说的那位应教授吗?” 施所长叹气,“不是,应教授那边还是有点问题,暂时走不开。说来也巧,来的这位姓关的同志是一位留洋的博士,他在国内读大学的时候,是应教授的学生。也是应教授推荐他出国读书的。” 世界这么小吗? 施所长又开始张罗起其他的事情来,他说:“关同志已经在火车上了,明天傍晚让乔阳去火车站接一下人吧。哎呀,还得把宿舍安排出来。” 除了这些琐碎的事情,施所长和潘厂长私底下也见过几次面。 两人最近这段时间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盯着电话胡思乱想。 第305章 潘厂长等的是国外客商的电话。 施所长等的是潘厂长的电话。 广交会过去已经有一些时间,样品已经陆陆续续发货,有些还是客商提着货上飞机回国,也差不多该出检测结果了。 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如果符合他们当地的标准,就应该打电话来下订单。 轻工业局的领导也是每天都打电话过来问,潘厂长觉得自己的发际线都有些岌岌可危。 他现在非常后悔之前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面对热烈欢迎的目光,他竟然豪言壮语地说后续批量订单下来之后,年底之前至少有一百万美金的订单。 施所长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又跑到隔壁去敲门,问:“刚才有没有听到我办公室的电话响?” 得到否认的回答之后,施所长情绪也跟着低落起来。 施所长没办法不着急,608所的制药厂能不能建起来,就靠云州化工厂的订单了。 上级领导都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云州化工厂最近一年的外汇利润会直接拨付一半给608所的制药厂。 不仅仅施所长焦虑,所里其他人也有些焦虑,大家都在等结果。 只有林雅依然按照之前的节奏工作。 乔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忍不住撇嘴,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外又不是什么清高的物种,好不容易找到便宜又好的东西,他们怎么会错过。” 之后,乔阳又跑去找叶连长。 “叶连长,你知道我明天要去接谁吗?” 鉴于乔阳之前出差期间也帮了自己,叶松舟对她还是很客气的。 “不知道呀。难道这人我认识?” 乔阳眼珠子转了一圈,“或许以前不认识,以后可能会拐个弯认识。” “什么意思呀?” “我昨天路过你的办公室,无意间听到你接了个电话。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温阿姨给你打的吧?” “嗯,怎么了?” “温阿姨是不是在电话里提到了一位姓田的大姐?” “是的。” “我要去接的人,就是那位大姐的娘家人。” 虽然乔阳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少东家博士是怎么到608所里的,不该她问的,她也不问,但是不妨碍她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她觉得温阿姨应该还是很赞同田大姐给叶连长当后妈的。 之前她洗衣服的时候突然想到田大姐和老叶的事情,觉得有些愤愤不平。凭什么叶老头那么命好,遇到的都是好女人,还给他生了一个好儿子。 这样的老头就该孤独终生。 想得太投入,她把衣服当成老叶,给撕烂了。 旁边的张工看得心疼得不行,“好好的衣服,你怎么给撕烂了呢。” 张工孤身在608所,无处释放的母爱都给了乔阳。 “你这孩子你在想什么呀?”后来,衣服干了之后,张工就帮忙把衣服补起来,她一边穿针引线别问乔阳。 于是,乔阳就以“我听说了这样的故事,那个男人真的很讨厌”为开头,说起了老叶的故事。 说完后,她依然愤愤不平,“我就是觉得老头不配得到爱。” 张工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问乔阳,“那你觉得第二位女同志配不配得到庇佑呢?” “那当然配啊!” “可是,以那位女同志现在的条件以及境遇来看,注定了她如果没有人庇佑,谁都可能来踩上一脚。你不用站在那男人的角度来看,你可以站在那位女同志的角度来看。” 听张工这么一说,乔阳突然豁然开朗。 第二天傍晚,乔阳把林工送进家属院后,她就准备去火车站接人了。 就连不太擅长人情世故的林雅,也忍不住叮嘱乔阳,“接到人的时候,先带人去国营饭店吃顿饭。” 说完,林雅就要给乔阳掏钱和票。 乔阳制止林雅的动作,“林工,不用啦。叶连长已经给我啦。” 林雅:?? 乔阳露出狡黠的笑容,“我跟叶连长说,这算是你家老叶欠下的债,要还的。然后叶连长就给我了。” 乔阳的车刚要拐出家属院,突然被小邓给拦住了。 “乔阳同志,捎上我呗。” “我有正事要干,你一边玩去。” “我帮你办正事啊!你不是要带一个人去国营饭店吃饭吗?你一个女同志,不方便。带上我,我帮你负责说话,你带上的嘴巴只需要吃饭。” 听起来似乎很划算,乔阳勉为其难地把小邓捎上了。 在火车站出口等了几分钟,就听到广播说火车进站了。 小邓问乔阳:“你见过那位同志吗?” “没有。” “那你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 “那你也不拿一张纸写一下要接谁,万一错过了呢!” 乔阳用“你真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看小邓,“你好歹也去过我们608所不少次了,也见过我们林工很多次,你难道没看出来,他们这些搞学问的,身上都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吗?还用看照片?只要关同志往人群里一站,我就能认出他来。” 小邓暗暗撇嘴——你现在这么自信,一会别被现实打脸了。 这方面小邓是有经验之谈的。 之前他在新兵连的时候,被安排去给当时还是副团长的团长送文件,他就没认出团长来。 谁能想到副团长那么年轻,明明是上过战场的人,却像文化人呢。 第306章 火车到站,很快就有人提着大包小包从里面走出来。 乔阳的个子算高的,她还专门找了块砖头,站在上面,这样就可以把每个出站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眼看着里面出来的人越来越少,却始终没有她认为的目标人物。 小邓看向站在砖头上的乔阳,张嘴就想嘲笑她一句,但是嘴巴刚张开,乔阳突然转过头来看他。 小邓顿时怂了,嘴里的话变成了——“要不我们去车那边看看吧?没准刚成人出来得太多,挤在一起,也没办法看清楚人的气质。或许关同志已经去找我们了呢。”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乔阳心里有点闷闷的,走到停在路边的吉普车那里,也不见周围有像是来找他们的人。 就在乔阳又想返回火车站的时候,路边一个坐在地上,浑身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人站了起来。 “你们是来接一个叫关律明的人吗?” 小邓打量那个人,邋遢的程度跟盲流似的,他如果是公安的话,肯定要查他的介绍信。 胡子都不知道多少天没刮了,头发也是很长时间没打理过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把脑袋抖一抖,虱子都能飞出来。 隔着一米远,都能闻到他身上各种各样的味道。 像腌过的咸鱼,又混着像几个月没洗过澡的味道。 如果他是从刚才那趟火车上下来的,小邓真的很同情跟他坐同一趟车的人。 乔阳直接捂住鼻子,“别告诉我你就是。” 那人微微一笑,露出整洁又洁白的牙齿,“让你失望了,我还真是。我的证件在包里,现在我的手很脏,拿出来的话证件也脏了。所以我建议你最好是先带我去一个地方洗澡换衣服。” 乔阳点头,“可以,但是你真的太臭了,我怕你上车之后,这味道一个月都散不掉。所以,我建议你步行前往。” 接着,乔阳又指着旁边的小邓说:“他会带你一起去,我先去跟那里的人打个招呼。” 此时此刻,乔阳无比庆幸自己同意把小邓带来了。 小邓则是相反,他本来是想要蹭一顿饭,万万没想到…… “小邓,你把关同志带去军招待所,我先去跟他们所长打个招呼,用一下他们的卫生间。” 交代清楚,乔阳直接上车,只留给小邓一缕车尾气。 小邓对关律明尴尬地笑了笑,“那我们走吧。” 关律明很体贴地说:“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这样你就不用闻我的味道了。或者说,少闻一点。” 小邓觉得这样好像不太礼貌,又想说点什么,却听到关律明又说:“面子很重要,但是人应该尽量不要委屈。你赶紧走吧,我也想早点去洗澡。” 对于乔阳这个开车的人来说,到招待所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到了之后,她拦住了正准备下班的所长。 所长看到她其实是有点头疼的,因为严子青的事情,乔阳来他们所里逛过几次,说话那阴阳怪气的功力,让人根本没办法招架。 “所长,看你这什么表情呀?好像我会吃了你似的。现在我给你一个和解的机会,和解了之后,我以后一定会对你笑脸相迎。” 所长警铃大作,“你……你想干什么?” “嗯,是这样的。我们608所来了一位工程师,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虽然现在秋天,但是前几天你也知道,温度都在三十度。火车上诸多不方便,关教授身上有点味道,他又是一个特别讲究的人,自然不希望在形象不太好的情况下出现在所里。所以我来你们这里借一下浴室。” 原来是这样? “没有别的了?” 乔阳非常肯定地点头,“没有别的了。” 所长松了一口气,“好的,一会人来了,就让他直接去洗澡吧。” 所长还是有点不放心,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等见到传说中的关教授,所长感觉天都塌了。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对上乔阳那张笑得真切的脸,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 所长只能采取办法,把关律明带到后面的洗衣房附近,让工作人员提了几桶水过来,让他在这边洗。 真要是让他在浴室里洗,清洁工都不用下班了,得等他洗完再做一个大扫除,浴室才能对外开放。 关律明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嗯,我就去那洗,给你们添麻烦了。” 只不过这个澡洗得有点长,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正在招待所门口啃服务员带来值夜班吃的烤红薯充饥的乔阳和小邓都没认出他来。 眼前的人头发剃光,胡子也没了,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裤子是军绿色的军裤, 这样的搭配其实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他整个人已经大变样。 乔阳也终于从他身上看到搞科研的人的专属气质。 关律明微微一笑,“是不是没认出来?嗯,刚才洗衣房的工人,也以为我是冒出来的。” 再看他手里提的包,跟之前提过来的那不一样了,看起来小了很多。 乔阳恍然大悟,“你倒是挺擅长伪装的。” 关律明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看样子我们都很饿了,现在是不是要去解决吃饭的问题?” 这个时间点,国营饭店还在营业,客人也没那么多,只不过剩下的菜品不多了。 点完菜,付了钱,三人坐下。 小邓兴致勃勃地问:“关教授,您这一路上是不是挺传奇的?” 关律明真诚地说:“我知道你对我这一路上经历都特别感兴趣,甚至对我之前的事也很有兴趣。但是,我如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你,那么每一句话可能都是带着味道的,真的不利于吃饭的时候来听。要不,我们另外再挑个时间?” 小邓情不自禁点头,“好吧。” 乔阳似乎想起些什么,“关教授,你还是先把你的证件和调令给我看一看。” 这人这么擅长伪装,万一是特务呢? 关律明很配合,立刻从包里把乔阳想看的都拿了出来,其中还有他在国内的大学毕业证书,还有在国外的学位。 “本人真是关律明,如假包换。” 第307章 三个人都很饿了,菜端上来,三人同时拿起筷子,同时伸向碟子。 服务员走回厨房,突然想起来有事,转头,想跟他们说他们点的豆角不够炒一盘,能不能跟茄子一起炒。 结果回头一看,三人都埋头干饭,碟子里的菜肉眼可见地减少,这会只剩下一半了。 算了,看来是不用问了,现在给他们炒什么,他们都能吃得香。 最后,在服务员的建议下,乔阳又多点了两个菜,还给加了一次饭。 关律明放下筷子的时候,郑重地跟乔阳表态,“等我发工资了,我请你吃饭。” 小邓问:“那我呢?” 关律明认真地想了一下,“可以带上,但是你不能像今天这样吃那么多。我现在的经济比较困难。” 吃饱了,关律明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只是可惜现在天黑了,他看不太清楚这座城市的样子。 在来云州之前,关律明甚至都没听说过云州。 此刻,他莫名有些心安,或许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脑子里那点东西又能重新使用了。 他的手,又可以回到拿试管的日子,不再是拿拖把扫厕所。 把小邓放下后,车子继续往里开。 路两边更是黑漆漆的。 关律明好奇地问:“所里离市区这么远吗?那平时出门就靠这一辆吉普车?” “差不多吧。”乔阳觉得自己还是要保持一下高冷的状态。 “这样啊,那你挺辛苦的,靠你一个人开车。” “你怎么知道就我一个开车?” “不然的话,所长怎么会安排一个女同志来接我?” “你的脑子好像还挺好用的。” 关律明心情很好地笑了,“那当然。” “但是肯定不如我们林工。” 回到所里,后面的事情就不归乔阳管了。 施所长带着丁副所长一起把关律明安置在了宿舍,其他人也纷纷过来打招呼。 大家相互认识之后,施所长就让大家回去休息了。 关律明叫住了准备要走的施所长,“施所长,您知道是谁帮我调到这里来的吗?” 施所长诧异,“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 “那我更不知道了。” 关律明:…… 施所长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关律明的履历,以及和应教授的师生关系。 但是现在看到关律明一脸懵逼的样子,施所长心里有了猜测——大概是跟林工有关系。 毕竟林工身后又有非常支持她工作的丈夫和婆家。 想到这些,施所长又觉得身上的压力又重了一些。 他清楚地知道林雅现在是孤身一人,父母都不在了,也没有其他的亲人,那么608所就是林雅的娘家,他这个所长就理所当然地应该成为林雅的娘家人。 以后,他们是要给林雅当靠山的。 虽然说贺团长这人的人品不错,以后应该也做不出什么道德败坏的事情。 但是,有了靠山,有了后盾,林雅在婚姻关系里,才不会处于被动。 可现在,608所只是三机部众多的单位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个晚上,施所长又一次辗转难眠。 云州化工厂的批量香精订单,什么时候才能落实啊。 同样辗转难眠的还有潘厂长,他薅了一把头发,一下子十几根在掌心,心痛不已。 此时,地球的那一边正是早上。 杨先禹见到了陈先生。 从广交会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时,杨先禹之前就约了陈先生见面,但是陈先生的工作比较忙,一直没有见到。 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杨先禹一点也没有闲着,他拿着从广交会上买回来的香精跟好几个公司开始进行业务方面的洽谈,并且也拿着一部分产品去做了相关的检测。 第308章 检测结果已经下来,各方面的指标都超过了现在的标准。杨先禹也顺利地申请到了这个行业需要的所有认证和证书。 他拿着这些证书继续去跟相关公司沟通,不出意外的话,订单这周就会签下来,订单的量也很大。 他正考虑要不要先给云州化工厂继续下订单的时候,就接到了陈先生的电话,他出差回来了。 见面的地方就在一家酒店顶楼的套房,杨先禹之前也来过,似乎陈先生把这个房间包下来了,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住在酒店。 杨先禹虽然和陈先生已经认识这么多年,并且也算是合伙人,可是他到现在都不清楚陈先生的家庭情况。 之前有一次,杨先禹来酒店的时候遇到有人来找陈先生,并且发生了争执。 他听到陈先生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们非要我回去的话,那我就回去跟你们算一笔账,我最爱的人被你们害死这笔帐。你想要我这么做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走。” 从那之后,逢年过节或者孩子过生日的时候,杨先禹的妻子提出要邀请陈先生一起过来,杨先禹自己都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如果他猜测的没有错,陈先生的爱人和孩子应该都已经不在了,陈先生如果来的话,看到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场面,回去后心里的孤独感肯定会倍增。 正是因为见过陈先生最孤独的背影,所以在广交会上见到林小姐的时候,杨先禹特别希望这位年轻的小姐和陈先生有点血缘方面的关系。 或许老天爷并没有对陈先生那么残忍呢? 一进酒店的房间,杨先禹就把带来的几个饭盒打开,然后摆在桌子上。 陈先生回头看到那一桌子的中式菜肴,“谢谢你太太了。” “其实是我下厨的。” “可是备菜买菜,这些工作是你太太做的。” “那倒是。” 杨先禹知道陈先生的原则是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陈先生吃饭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的桌子处理了一些工作。 陈先生放下筷子就问他:“看来你在广交会上很有收获,要不然也不会几次打电话催我。” 杨先禹脸上立刻堆着笑容,“是的是的!我这次算是捡到宝了。真是没想到国内的香精技术居然这么成熟,我之前去检测机构拿报告的时候,检测人员还问我这些东西是不是本国顶级实验室的产品。” 陈先生似乎并不意外,“国内其实也是有人才的。” “哦,对了。负责香精研发的科研人员是个年轻的姑娘,长得和陈先生你特别像。年龄大概是二十一岁!叫林雅。” 陈先生本来漫不经心的表情,听到这话之后,变得凝重而专注。 他微微前倾的身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原本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同时,他的眼神变了——从先前那种社交场合特有的疏离客气,突然变得锐利而深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 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条勾勒得格外分明。 “你说什么?长得像我的女孩?二十一岁?叫林雅?” 杨先禹肯定地点头,“对!我本来都没注意到他们厂里的香精,是路过展台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姑娘,她长得真的很像陈先生你。怎么描述呢?哦,就比如她的眼睛,就像是你的这双眼睛复制到她脸上之后,又经过一些改善,让那双眼睛更加符合女性的灵动。我可以百分百肯定,如果让你们俩站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觉得你们是父女。” 第309章 陈先生的眼睛里露出了光芒,“你还了解到了些什么?” 杨先禹有点遗憾地说:“我本来想跟林雅小姐要照片的,但是她说没有。我又想从她脸上或者其他地方看看有什么痣啊之类的特征,她的脸蛋和露在外面的手、脖子之类的,都非常完美,没有任何的破绽。” 说完,杨先禹又发现自己这样的说法不太恰当,又补充说:“我不是说长痣就不完美,我的意思是林雅小姐方方面面都特别完美。哦,她是京城人,毕业于京城大学。我也问了她的家庭情况,她说她的父亲在四九年的时候死于爆炸,她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陈先生问:“她怎么会把自己的家庭情况跟你说得这么清楚,根据我了解的情况,国内现在对这种事情比较敏感。你虽然有赚外汇的作用,但也不至于让她对你说这么多个人情况吧?” 杨先禹点头,用佩服的眼神看着陈先生,“陈先生,你永远都是这么厉害,看问题总能一下子看到重点。林小姐在展会上对我确实公事公办,只聊产品,不聊私人的话题。非常幸运的是,在签完合同之后,我在酒店附近又见到了林小姐一次,她正好有求于我。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问了几个私人问题,她也都回答我了。” 陈先生问:“她求你干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陈先生那双锐利的双眸,杨先禹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万一林小姐真的是陈先生的女儿,他应该不希望女儿主动买那些东西吧? 陈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实说。” 杨先禹的嘴巴一张一合,过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林小姐让我帮忙在专门给外商设置的临时商店买点国内买不到的东西,就是……就是乳胶避孕套。” 果然,听到这话之后,陈先生整张脸都僵了一下。 只见他那只本来手指摊开,掌心贴着桌子的手,慢慢收回,握成了拳头。 “她已经结婚了?她不是才二十一吗?而且是读了大学,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 陈先生不像是说给他听的,倒像是喃喃自语。 杨先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当时听到林小姐说要买避孕套,他震惊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现在的陈先生。 陈先生似乎回过神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她说话的口音完全是北方口音吗?不带江南口音吗?” 杨先禹思索了一下,然后摇头,“我觉得林小姐似乎不带任何地方的口音,她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不带京城那种口音,也不带江南的口音。哦对了,我还听到她用英语跟欧美的客商沟通,我甚至觉得她跟英国佬说话的时候是纯正的英音,跟美国佬说话的时候又是美式英语。我觉得她身上那股子聪明劲,就是看起来智商特别高的样子,跟陈先生你也特别像。” 陈先生没有再说话,表情又恢复了往日那种让人看不透他心思的表情。 杨先禹心里叹气,想了想,又把他和林小姐的全部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陈先生听。 陈先生听完,没什么反应。 杨先禹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桌子另外一边的文件拿过来,“陈先生你看,这些是相关机构出具的香精的检测报告,数据非常漂亮。远远超过那些大公司的采购标准,我今天没有带样品过来,我家里倒是有一瓶茉莉花香精,真的是满屋飘香,而且那股味道特别清雅。我已经跟两家公司谈好了采购协议,我在想要不要现在就给他们云州化工厂下订单。” 第310章 陈先生笑了笑,“你没搞清楚,现在跟国内做生意的方式。你不可能直接跟云州化工厂直接下订单,你没看他们的采购合同吗?你想要下订单是直接给口岸的进出口公司下订单,然后进出口公司才把订单派下去。现在国内对外是有窗口的。” 杨先禹立刻去把之前签订的合同翻出来,这才看到合同的主体确实是进出口公司。他之前看合同也看到这个进出口公司的名字,他以为是由这个公司来处理货物进出口的事宜。 也就是说,他想要跟工厂那边的林小姐联系,基本是不可能的。 怪不得陈先生突然就终止了这个话题,他肯定是知道接下来没办法再了解更多林小姐的情况才会如此。 “那……那我要是再想见到林小姐,岂不是要等到明年的春交会?” 杨先禹肠子都悔青了,他之前确实没有好好的了解跟国内做生意的流程,纯粹是广交会之前,正好看到这方面的报纸,他跟陈先生提了一句,陈先生就跟他说,让他申请参加。 然后,他就兴致勃勃地去了一趟,结果发现自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之前还为找项目找产品而秃头,现在他觉得钱摆在那里等着他去搬。 跟林小姐分开的时候,他就想后续可以打电话跟林小姐再沟通。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外国客商不能直接跟国内工厂联系。 早知道,他就磨着林小姐再多问几句了。 陈先生敲了敲桌子,“既然你已经跟客户谈下了合同,就尽快把订单下下去吧。” 通常情况,这种工作的事情,杨先禹是带回办公室处理的,但是陈先生说完之后,让他用酒店的电话。 杨先禹在处理工作的时候,陈先生站在落地窗户跟前。 这个酒店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地方,但是他站在那里,却跟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只有孤独和寂寥。 现在改名叫陈星的他,以前的名字其实叫林正宁。 原本的他,也有爱的人,还跟爱的人有了个世上最可爱的女儿。 但是这一切都被他所谓的最爱他的家人给毁了。 他的爱人和女儿,都死了。 他看到的是她们遗体的碎片。 一开始,他也试图说服自己,没有看到完整的尸体,就可能不是她们。 即便衣服的碎片是她们的衣服,还有那只小小的、被烤焦的手上也有他亲手给他的小星星打造的手镯。 他的婉仪那么聪明,就算是遇到了危险的情况,也一定会把女儿带离危险的地方。 他坚决不相信那是他的爱人和女儿。 然而,他昏迷醒过来后,从船上跳下来,找了她们几个月都没找到人。 相反,了解到的信息越多,就越觉得那两具残破的尸体就是她们的。 最后他去了港城,登记身份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陈星。 爱人的姓氏,和他的小星星的星。 原本他都已经彻底心死,也不确定自己这副行尸走肉到底会继续苟活多久,现在杨先禹却告诉他国内有个女孩很像她。 可能是他需要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也可能是他愿意相信他的小星星还活着,所以他心里莫名就觉得杨先禹说的那个姑娘就是他的小星星。 林雅,林星雅。 她是京大化学系毕业的。 第311章 他的婉仪,当年也想考京大的化学系,但是面试的时候被刷了下来。 她心里一直非常遗憾,但是年轻的时候的他,却非常庆幸她没考上京大,因为这样一来,他和她就能在一个学校了。 其实他们上的大学并不差,是南方顶顶好的大学,只是江南长大的婉仪却想去北方感受一下大雪纷飞的冬天。 后来,他终于抱得美人归,并且他也赚到了钱,西迁的大学又搬回来之后,他也曾经建议过她,如果她还想去京大读书,可以去考,他全力支持。 她摸着肚子,正式宣布他当爸爸了。 “算啦,人应该都是有遗憾的吧。我这辈子跟京大无缘,那就让我的孩子帮我实现愿望吧。只是希望孩子不要太像你,那么贪玩不爱学习,要不然我的愿望就要再下一代来完成啦。” 这些曾经被他尘封在心底里的记忆,此刻依然无比清晰。 越想,陈星就越觉得那个叫林雅的姑娘是他的女儿。 婉仪和女儿怎么去了京城? 女儿为什么这么早就结婚了? 是不是因为他这个父亲的原因,连累她们母女俩了? 女儿嫁的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从京城去了云州? 她嫁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星的脑子快速地运转,他突然转过来,让正在跟国内的进出口公司通电话的杨先禹把电话给他。 杨先禹反应很快,他跟电话那边的人说:“稍等一下,我们的股东陈先生希望能跟你们通话。” “你好,我姓陈。是这样的,关于这次的订单,我希望一半的货款是以物换物。比如说,你们那边需要什么样的设备,我们可以帮忙采购。考虑到有些设备是生产国对你们禁售的,我们也可以通过第三方渠道达成交易。” 电话那边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兴奋不已,“真的吗?你们真的可以用设备来换东西?” “真的。” “那太好!不过我们这里是晚上,我需要等到明天上班跟领导汇报之后,才能把付款的条款确定下来,您看可以吗?” “OK.” 第二天,潘厂长又是早早地来到办公室,端着搪瓷杯,坐在电话机跟前。 今天他没等太久,电话响了。 是轻工业局打来的,领导兴奋的声音传来——“潘厂长!第一笔订单下来啦!是那位杨先生的公司,就是那个华裔,你有印象吗?” “有!太有了!” “我记得当时你们林工跟他谈的时候,也提到了国内需要一些更先进的设备,还问他有没有这方面的渠道,对不对?” “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杨先生的公司决定货款一半用美金,一半以物换物,用设备。他们会帮我们通过第三方渠道,把西方对我们禁售的设备买过来。上级领导的意思是,608所需要的设备,就请杨先生他们帮忙采购。老潘,你赶紧的,把生产的事情准备起来。我给608所打电话说设备的事情。” 挂断电话,潘厂长顿时有一种心口的大石头被搬走的轻松感。 他顺便想象了一下,施所长今晚肯定也和他一样,都能睡个好觉了。 608所。 施所长接完电话,飞快地跑向山洞里的实验室,那速度堪比警卫连的战士。 正在训话的叶连长,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一晃而过,还带起了一阵风。 他把目光从施所长的背影收回,冷冷地瞥了一眼训练不达标的三个战士。 第312章 “看到没有!年龄是你们两倍的人,跑得都比你们快!立正!向左转!给我跑五公里!” 施所长跑到林雅的实验室的时候,她正在跟关律明谈实验的事情。 关律明看着这个只有试管和简单设备的实验室,想去扒拉一下头发,但是手放在脑门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昨天已经为了除去虱子,把头发剃光了。 “不是,小妹妹,你让我来工作,但是没有设备,是这个意思吧?”关律明觉得自己虽然不用扫厕所了,但似乎也不能在这里实现知识转换。他很失落。 “什么都是现成的,那样的地方你也进不去啊。”林雅不喜欢他乱认亲戚的叫法。 谁是你的小妹妹了! 关律明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漂亮姑娘,其实并没有她的外表看起来那么软糯可爱,在她说出那句话来的一瞬间,关律明甚至有一种回到读博的时候,导师跟他说话的样子。 来608所虽然不到12个小时,但是关律明也跟所有他接触过的人都问了一下这边的情况,了解下来的情况就是——原本是三机部用来“发配边疆”的单位,自从来了一个姓林的京大毕业的高材生,608所重新焕发生机,在刚刚结束的广交会上,林工带着他们这些工程师搞出来的香精深受海外客商的欢迎,光是样品订单就签了差不多一百份。并且上级也承诺,赚到的外汇会抽出一部分来给608所发展壮大。 昨晚,关律明以一个特别安详的姿势躺下的,他觉得自己在时隔几年之后,终于又可以把脑子里的东西倒腾出来,干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要是再晚几年,他真的不能保证自己的脑子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状态。 他的父亲去世的时候才六十岁,而且去世之前脑子已经稀里糊涂的了。刚刚吃过中午饭,他又跑去厨房做饭,坚称自己之前根本没吃。要是不拦着,能把自己撑死。 关律明是学药理学的,自然也跟医学方面的人经常打交道。 所以,他有些不太乐观地推测,父亲年纪大了之后稀里糊涂的毛病也可能会遗传给他。 这样算来,他的脑子还能使用的年限就不多了。 他能不着急吗? 关律明看着林雅。 林雅也看他。 小眼瞪大眼。 几秒钟后,关律明败下阵来,“我错了。好吧,你说,我应该做点什么?” 林雅翻白眼,“你是药学的,我是化工的,我还要教你做事?” 关律明摸了摸鼻子,“我又错了。那么,咱们应该先做哪个药?” 态度很好,林雅很满意。 她也不吝啬给他一个笑容,然后转身去打开抽屉。 关律明被她的笑容给晃了一下。没人跟这姑娘说过,她那一会傲娇一会可爱的样子,很像猫吗? 之前他叫“小妹妹”是顺口而出,这会儿他倒真的有点想有这么一个妹妹了。 很快,林雅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上是她之前写的一些反应式,以及相关的制作流程。 关律明看完之后,满脸不可置信,“你要做的是四环素?” 林雅点头,“你有什么问题?” 关律明的问题可太多了! 他之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他的博导是拥有相关抗生素的专利的。 博导把专利卖给制药厂,每年能从制药厂拿到不少的分红。 但是,他们这些学生并不能接触核心的技术。 第313章 关律明回国之后在药厂工作,他也曾经想过利用药厂的资源来搞研发,可惜他这个资本家少爷无论想申请什么原料,采购部都不会批。 他能做的只能是把他家之前的药方做一些改良,达到更好的药效。 而且他做的事情,也被别人抢走,变成了别人的功劳。 很快,他就去扫厕所了。 这几年,他也在脑子里想过抗生素相关药物的研发,但是不能实际操作,空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这个刚才号称只懂化工的小妹妹,却拿出了这么一套成熟的理论。 关律明看向林雅的眼神彻底变了,本来以为是宗门小师妹,结果是师尊。 “我的问题是,你怎么可以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 “老天赏饭吃。” “老天挺不公平的。” “我们是要继续讨论老天不公平的问题,还是讨论工作的问题?” 关律明满脸认真,“还是讨论工作的问题吧,讨论老天爷不公平的问题,我怕自己会嫉妒得面目全非。” “四环素的生产原理是金色链霉菌的培养代谢。关键是要获得高产的菌种和合适的发酵条件,我们现在要寻找的就是这样的条件……” 林雅说这番话的时候,施所长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打断林雅他们。 关律明听完林雅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提到到设备的事情,“在理论方面,咱们应该是没有问题了,但是如果没有设备,我们很难达到想要的东西。” “有设备!我们有设备!我们马上就有设备了!”施所长脸上笑的像一朵菊花,“刚才我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关于大批量的香精订单,已经确定下来,并且对方跟我们提出,货款一半用外汇,一半用设备。我们需要什么设备,可以跟对方提出来。就算有些设备是西方对我们禁售的,他们也可以通过第三方的渠道完成交易。” 关律明满脸喜色,“这世上居然有这么体贴的客商!” 林雅也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但是,这可能吗? “哪个公司的订单呀?”林雅问。 “那公司是个英文名,我记不住。但是潘厂长说,你应该能记住人,就是那位姓杨的华裔。” “原来是他呀……” 林雅更加觉得这馅饼砸得有点蹊跷了。 怎么说呢……她跟杨先生接触下来,觉得他并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更像是那种人比较实在,正好赶上了时代的风口,一不小心就成了风口上的大肥猪的那类人。 杨先生或许积累到了不少财富,但是,那些财富应该不是他的智慧赚到的。 难道他只是某个人推到前面来的白手套? 接着,林雅突然又想起杨先生提到过她长得很像他的朋友的事情。 难道说,杨先生能够赚到钱是因为那位和她很像的陈先生? 陈先生……他听到杨先禹说她长得像他,然后就当起了大善人?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原本林雅是想着跟法国那位雷诺先生搞好关系,他是一个特别有眼光的商人,到时候委托他来帮忙搞设备,看在钱的份上,林雅觉得雷诺先生肯定会帮忙。 结果现在,她都不用再费脑子了,设备的问题就有着落啦? 这个好消息把关律明砸晕了,他噼里啪啦报了好几个他这边需要的设备。 第314章 至于林雅这边需要的设备,她早就已经写在纸上递给施所长。 拿到清单,施所长就让大家开会,想让大家在这份清单的基础上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 不到一个小时,施所长就把清单报给了上级部门。 再回到简陋的实验室,关律明也不嫌弃了,他开始着手从土壤里分离菌种。 还别说,山脚下也有山脚下的好处,搞培养基都方便了不少。 吃午饭的时候,关律明还是被乔阳提醒,才知道到饭点了。 在食堂看到还算是丰盛的伙食,关律明特别郑重地跟施所长说:“感谢所长为了欢迎我,让食堂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午餐。今后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食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关律明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似乎不太对,按理说,他说完这些话之后不应该有人鼓掌吗? 其实他以前也不擅长这种说空话说大话的表态,但是他不是经过改造过的人吗?他也算是看清楚了一种社会现象——有的时候干得好,不如马屁拍得好。 他不打算白瞎了自己的专业,但是如果说几句符合现在的主流的话,能够让他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加舒适一点,他也是可以哔哔几句的。 施所长已经把脸上有些错愕的表情藏好,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关工,有你在,我们608所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乔阳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关工?关公?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耍大刀? 关律明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姓氏不太适合这么叫,他微笑着给自己解围,“施所长,您年龄比我大,叫我小关就好了。以后,咱们同事之间年龄比我大的可以叫我小关,年龄比我小的可以叫我老关。就不用叫关工了。” 自己抢先把话说开,所谓的尴尬就变得不存在了。 这一天的工作都特别顺利。 林雅发现关律明的脑子确实很好用,并且也能第一时间领悟到她的意思,无论是沟通还是一起做实验,都特别合拍。 有了关律明,她预想中的进度确实快了很多。 也正因为如此,她干的活都比平时多了不少。 回到家,林雅累得直接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 云州的深秋,天气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如果不是看到院子里有几片黄叶,林雅都差点忘记了现在是秋天。 林雅躺着差点睡着的时候,贺铮回来了,手里提着饭盒,似乎还有其他的东西。 “你怎么才回来呀?” “因为我媳妇儿太能干了,很多人都想通过我走裙带关系,一个个的,都把我当成男狐狸精,以为靠着我给我媳妇吹枕边风,他们就能达到目的了。也不看看我是媳妇是那种人吗?” 林雅睨他,“说人话!” “好的。 云州化工厂去了一趟广交会,回来之后牛逼得不行,上级领导已经决定让云州化工厂扩大规模,加盖了厂房和车间,同时也扩大了招工规模。 一下子就多了几百个工作岗位,我们团的军嫂们直接去面试,都不用走家属安置,靠着她们自己前期努力学文化的基础,面试成功,找到了工作。 然后其他团的人就眼红了。 不仅仅是其他团的人,连隔壁的95师也觉得我们96师走了你的后门,所以家属安置的工作,弯道超车。 今天都已经下班了,一群人围着我,非要让我说出个所以然来。 第315章 然后,还特别不要脸地说,是我给我媳妇吹枕边风,所以我媳妇才会给我走这个后门,把家属的工作给安排了。” 林雅:…… 贺铮一边说,一边把饭盒里的菜摆在桌子上。 林雅发现今天的菜还不少,“你怎么打这么多?咱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贺铮叹气,“我也不想。但是这一路回来,团里的家属非要往我手里塞东西,我不拿都不行。” 早知道就不安排小邓去出公差了,他这一路回来,有一种误入女儿国的唐僧的无所适从。 那些家属非要往他手里塞东西,他不想接,但是又不好直接揪住人,把东西还回去。 最主要是这些家属他都对不上号,他身为领导,不好随便收下属的家属的东西,回头肯定是要以其他方式还回去的。 当然,他也不是没办法,只要记住今天收到的有藕夹,有卤猪头肉、鸡爪、还有虾饼,回头让小邓打听一下,今天家属院里谁家做了这些东西,基本就能对得上了。 林雅咬了一口藕夹,连连点头,“还挺好吃的呢。” 贺铮看着媳妇一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可爱得不行,就忍不住问:“我媳妇这么可爱,那些嫂子也真是奇怪,不直接来找你送东西,反而来找我。” 后来,确定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哪几家人送的之后,小邓就带着林工做的那些装在小玻璃瓶里擦脸和擦手的东西送给嫂子们当回礼的时候,也好奇地表达了疑问——为啥嫂子们不直接找林工,反而找她们以前连看都不敢光明正大看的团长。 这些嫂子都是最近刚刚在云州化工厂面试成功的家属。 她们都是因为跟丈夫一起共同进步,共同学习,能够熟练地念出一份报纸的内容,才在云州化工厂的面试中脱颖而出。 “小邓,你整天跟团长和他媳妇见面,难道没看出来吗?团长家的事情肯定是团长媳妇做主呀!你是没见过团长媳妇在工作的时候的样子,比团长要威风得多。收别人送的东西这种事,肯定是家里比较闲着的那个人来收比较合适。我们可不敢打扰林工。” 小邓:…… 晚上,贺铮继续卖力表现,出工又出力,还不忘记请媳妇点评他新开发的姿势。 看到他拆第二个套子的时候,林雅突然想起杨先禹,然后又想到了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贺铮,你说那个杨先生的朋友,陈先生会不会以为我是他女儿啊?” “林雅同志,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你分心是对我的体力的不尊重。” 贺铮用实际行动来表明他的态度——该享受的时候就享受,脑子该放松就放松。 酣畅淋漓过后,他又尽职尽责地负责清理的工作。 忙完,他回到床上,抱着他媳妇,感慨地说了一句,“现在这个天气刚刚好,不冷不热。再剧烈的运动,也不至于出一身汗。也不用怕冷,不得不放弃一些动作。” “你闭嘴吧。” 林雅想背对他躺,但是他的手臂却牢牢地抱住她。 让她不得不继续保持面对面的姿势。 “林雅同志,该进行下一个议题啦,你别动来动去的,要不然议题又要延迟了。” “说!” “就是你说的陈先生的事情啊!我觉得吧,他还真有可能是我的岳父大人。” “你真的觉得地球这么小?我就突然去了广交会,然后广交会上的一个客商觉得我像某人,结果我们俩真的就是有血缘关系?” 第316章 身为一个穿越者,林雅是愿意相信一些离奇的事情的。 她有点怀疑,那位陈先生是不是重生来的? 要不然怎么会准确地找到他的女儿呢? 不对,重生的话,他应该知道他真正的女儿已经不在了,她就是个冒牌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给自己扣上“冒牌货”这个标签之后,林雅突然感觉心里不知道哪个地方被揪了一下。 经过这几个月思想的融合,林雅发现自己跟这个身体越来越熟悉了,甚至原主小时候的那些记忆都已经完全融入她的脑子里。 让她有一种原主的人生就是她的人生的感觉。 让她有一种她也是拥有了幸福的童年的无憾人生。 贺铮满脸认真地说:“地球虽然不小,但是如果有心人想要找某个人,就会想方设法地创造机会。还有一个特别关键的线索,你忘记妈妈是姓什么的了?” 林雅的眼睛瞬间睁大。 是啊,她怎么能忘记呢!许六月女士在改名之前,叫陈婉仪。 难道爸爸离开她们母女之后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姓氏? 贺铮继续展开丰富的联想:“我估摸着当年你的祖母为了把咱爸弄回家,两头骗。让你们以为爸爸去世了,又让爸爸以为你们遭遇不幸。然后咱爸就把你和妈妈出事的账算在林家头上,他愤而再次离家,这一次连姓都不要了。” 林雅连连点头,“你说得倒是挺有道理的。可是现在我跟杨先生那边根本没办法联系,更不用说陈先生了。” “放心,陈先生如果真的是咱爸的话,他应该比你更着急。他不是要帮咱们把设备弄进来吗?我估计他会用这些设备来制造跟你通话的可能性。” 林雅摸了一下贺铮的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他聪明,还是该夸他想象力丰富。 不过贺铮这话确实让她心里少去了很多烦恼,贺铮说得对,如果对方真的要跟她联系的话,他会自己想办法。 毕竟他能做的事情比她多。 她要是想方设法跟外面联系,要是被人抓住小辫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想清楚这个关节,这个晚上林雅睡得格外香甜。 转天,乔阳来接林工的时候,小邓跟乔阳吐槽这些嫂子的荒谬言论。 乔阳却笑眯眯地说:“扫盲过后的嫂子们,果然很有眼光!我们林工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啊。” 小邓:我就不该跟你说。 之后,小邓马上聪明的转移话题,“对了,那个关同志有没有说他是怎么臭烘烘地来云州的呀?你可别忘了告诉我哦。我有什么事情也都没有瞒着你的。” 乔阳拍了拍小邓的肩膀,“小邓弟弟,放心,我要是知道这个故事,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你分享。” “你怎么叫我弟弟呀?咱们俩是同年的!” 乔阳:“我去过的地方比你多。” “年龄又不是根据这个来算。” 林雅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看到小邓似乎又被乔阳噎了,她也觉得好笑。 小邓马上就进屋跟贺铮告状,“那个乔阳,无组织为纪律的!团长,你能不能跟嫂子吹吹枕边风,让嫂子收拾一下乔阳。” 贺铮睨他,“吹枕边风是这样用的吗?” 小邓捂住嘴巴。 失策了! 都怪那些眼红他们团的家属有工作的人,跟长舌妇一样嚼舌根时就喜欢说他们团家属工作能够解决得这么彻底,是因为团长给嫂子吹了枕边风。 第317章 他都被这些人给带歪了。 “不是,团长我的意思是,乔阳见到你的时候,也是有点没大没小的。” 发现自己说完后团长挑眉,小邓连忙补充说:“团长,我绝对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也承认乔阳其他方面都很优秀,特别是当嫂子的助理这一点上特别合格。但是她明明可以做得更好一点。”他们团长也是一个很好的团长啊。 贺铮把帽子从衣帽架上拿下来,戴上,用力压了一下帽檐,“小邓,你有妹妹吗?” “没有,我只有姐姐。”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姐夫配不上你姐姐的感觉。” 小邓点头,“有啊。” “嗯,就是这个道理。” 贺铮当然知道乔阳对他有时候的态度不算很好,但是他知道她是完全站在林雅那边,所以基本是不计较的。 他甚至还知道,乔阳这样做是为了给林雅撑腰。 之前乔阳有一个同事识人不清,婚前怀上男人的孩子,又被男人和他的家人算计,一尸两命,虽然被评了烈士,但是命却是实实在在的没了。 在乔阳看来,那个女同志就是因为没有娘家人撑腰,所以才被人这样糟践。 这姑娘是个实心眼。 很快,小邓就看到了乔阳实心眼的一面。 下午的时候,小邓出公差,在百货大楼买东西的时候,又遇到了乔阳。 他正准备去打招呼,却发现乔阳的表情不对劲。 上前听到卖烟酒的柜台那里的营业员聊天的内容,小邓的脸也垮了下来。 “你们也没想到吧,贺团长竟然吃软饭。” 小邓正准备撸袖子大战一百回合,就听到乔阳冷笑,“你们有本事,也让你们男人吃软饭啊。自己没本事,就只能在这里嚼舌根了。” 小邓站在乔阳身边,对前面的三人怒目圆睁。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编排我们团长! 你之前想把你侄女介绍给我们团长,我们团长压根就接受你的相亲安排。 然后你就让你侄女给我们团长送吃的,我们团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原本对你侄女有好感的那个排长,发现你侄女吃着碗里的,还想搏个大的,幡然醒悟,躲得远远的。 接着你和你侄女终于清醒,我们团长压根不可能搭理你们,你们转身就去找那个排长。 结果人家排长也不愿意搭理你们了。” 乔阳这才发现小邓说话还挺有逻辑的,基本没有废话,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因为是工作日,百货大楼里客人不多,这也就让营业员们有了看热闹的机会。 乔阳看着那个面色涨红的女人,讥笑道,“人家排长又不傻,干嘛要在垃圾桶里捡对象。” 这话还是她家林工教的。 之前出差回来的时候,火车到站,看到有个女人和丈夫一起下火车,女人后面背着一个孩子,前面抱着一个孩子,手里还提着一个包。 再看她男人,手里只是提着一个轻飘飘的包,还嫌弃女人走得慢。 当时林工就指着月台上的这对夫妻告诉乔阳,“乔阳你要乖啊,千万不要在垃圾桶里捡男人。” 旁边的潘厂长听到之后,也特别赞同,“回去后我要跟我家闺女也提醒一下,不能在垃圾桶里捡男人。” 小邓狠狠点头,“这话说得太对了!我听说她侄女最后嫁给了一个退伍兵,那个班长是有军功的,所以组织上给安排了工作,在国企的保卫处。她侄女嫁过去之后,把人家一家搅得家宅不宁。” 第318章 乔阳再次讥笑,“她居然拿这种人来跟我们林工比较,果然是脸盘子比搪瓷缸还大。” 小邓:“而且很侮辱我们团长。” 乔阳:“就是!贺团长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又有文化,跟我们林工多般配啊!这些土包子,就没见过什么叫强强联合。一心就想着人家强大的贺团长上他们家帮扶,才符合他们心目中的伟大形象。问题是,你们家祖坟冒了多少年的青烟呀?贺团长凭什么要扶你们全家上青云啊?” 小邓大声说:“冒青烟哪够,得起火才行。” 看热闹的人都笑得不行。 乔阳骂爽了,该买东西就继续买东西,压根不在意那些目光。 至于风口浪尖上的人,是哭还是在心里咒骂,更跟她没关系了。 小邓也紧跟乔阳的步伐,赶紧买东西。 他们两个人来百货大楼的任务都是帮人买东西。 608所外出不是很方便,乔阳开车进城一趟,就会帮着大家买点东西。 部队里则是不能随便外出,小邓这个勤务兵就成了大家的代购。 有了一起吵架的经历,乔阳开车回去的时候,也很爽快地把小邓给带上了。 此时的林雅正在实验室里跟关律明还有另外两个工程师在处理实验的问题,突然有人来叫她,说是有她的电话。 林雅接起来,对方就自报家门,“林工你好,我是向红化肥厂的杜庚年。” “杜厂长,找我有事吗?” 京城的向红化肥厂经过半年的发展,又扩大了规模,今天新的车间投入生产,上级领导参加投产仪式,说了很多鼓舞大家的话。 领导们走后,厂里不管是高层的管理人员,还是最基层的工人,都提到了林工。 大家都说没有林工,就没有向红化肥厂的今天。 杜庚年也是非常认可的。 林工结婚后,就和丈夫随军去了外地,厂里也一直都给她发专家费,每个月50块钱,不算多。 这几个月,林工也没有给化肥厂这边打过电话。 今天有感而发,杜庚年终于还是没忍住打了这个电话,他代表厂里的领导和职工们感谢林工对向红化肥厂的贡献。 林雅听得起鸡皮疙瘩,连忙打断电话那边的滔滔不绝,她随口问了一句,“化肥跟上之后,农业生产的情况如何?” 杜庚年:“哎哟,今天领导来考察的时候,正好说到这个问题。领导说,我们化肥厂现在搞得那么好,让农药厂的也抓紧时间搞研发,不要给农业拖后腿。唉,现在咱们国家的农药还是在很大程度上依赖进口。我听说,今年秋收因为受病虫害困扰,减产了不少。” “什么?农药也要进口吗?” “对啊!” 林雅以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没想到农药竟然也这么难搞? 她之前的研发项目里确实没有包括农药,但是她觉得化学都是相通的,只要找出原理,做起来应该不难。 挂断电话后,杜庚年却眼睛亮亮的。 他刚才听得很清楚,林工说“农药也要进口吗”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两位数的加减法当成特别难的难题,跑去问大学数学教授,然后被教授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你就问我这个?” 杜庚年一边搓着手,一边兴奋地去找抽屉里的一个本子。 那个本子是他的通讯录,一些亲朋好友的地址和电话都在这里。 他很快就翻到了一个朋友的联系电话,他们俩是老乡,一起读过书,然后他现在是化肥厂的厂长,老乡现在在柳南省的农药厂。 他给老乡打电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机会来了!你们的农药厂能不能像我们像红化肥厂一样,成为全国化肥厂的标杆工厂,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 林雅挂断电话后,脑子也在思考——农药的成分和原理是什么?需要杀什么样的虫? 回到实验室后,林雅问了其他几位研究员,“你们谁以前接触过农药呀?” 大家都摇头。 发现林雅竟然也在看自己,关律明猛摇头,“你怎么会看我呢?我是研发治病救人的药的,不是研究弄死小虫子的。不过你干嘛要问这个问题?你不会又想搞农药吧?” “我是想知道农药有那么难搞吗?” 关律明问其他人,“这孩子说话一直这样欠揍吗?” 第319章 柳南省的省会城市有一家农药厂,规模很大,之前专家没撤走之前,有几种农药在生产,但是专家撤走之后,核心技术也一起带走了,设备放在那里就变成了摆设。 厂长缪经纶也带着技术人员做了相关的开发工作,但是效果都不好。 两个月前,缪厂长还专门进京去大学里找帮助。 精疲力尽下来,他得出一个结论——就算是技术方面能够突破,原材料也未必好搞。 好友兼同乡杜庚年带着他参观了向红化肥厂的时候,他别提有多羡慕了。 听说那个工厂的原址,之前就是日据时期鬼子的工厂,而且污染比较严重,建国后就荒废了下来。 结果就有这方面的人才能够变废为宝,化工厂的废料都能够变成高效的化肥。 废弃的车间和乱七八糟的零件也能拼成高效运作的设备。 相比之下,他们农药厂有那么好的设备,现在却只能大多数处于停摆的状态。 上个月,缪厂长又在省日报上看到玻璃厂打破了原材料进口的局限性,实现了纯碱的国产化,同样的,也是用废料变成了纯碱。 过去的一个月,缪厂长陆陆续续给厂里的研发人员开会,希望他们也能像化肥厂和玻璃厂那样,不说变废为宝吧,争取实现原材料自己合成。 但是一个月下来,厂里所有的科研人员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相关的工作也毫无进展。 缪厂长自己也是搞技术出身的,他知道这里边的难度,他也以身作则,几乎全天都待在实验室里,可是努力却不一定是有收获的。 就在他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老朋友的电话,给他指出一条明路。 缪厂长挂断电话后也兴奋得不行,马上就去整理自己的材料,然后跟厂办主任说,给他订票去云州。 去云州之前,缪厂长让所有科研人员都不要再折腾了,好好放几天假休息。 * 今天下午的608所,按照林雅的四环素的合成路线图,再加上关律明从培育出来的土霉素出发,通过氯化、氨化、氢化…… 所有的工序都只能是人工操作,没有自动控温系统,他们轮流守在反应釜旁,用手感和温度计一起受温度变化;没有精密过滤器,就用纱布一层层地过滤;没有纯净水,自己动手制作蒸馏装置。 经过一下午的试验,氯化工序的转化率始终上不去,这是个致命的技术瓶颈。 林雅也不着急,明天再用另外一个办法就好了。 关律明发现林雅表情轻松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来608所没几天,但是关律明也已经特别识时务地跟其他研究员一样,认清现实——能力和年龄不是画等号的,相反,在这个所里,最有能力的是那个最小的。 就连警卫连的战士都知道他们这些中老年人不如小姑娘。 战士们在山上摘到果子,都会把最甜的给林雅,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有脑子。 关律明觉得林雅肯定是从小生活在氛围很好的家庭,被宠着长大的。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爸妈,不但能宠着孩子,还能把孩子培养得那么好。 关律明突然对林雅的家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知道林雅不住宿舍,每天都会回家。 有的时候还不是乔阳送,是她的家人亲自来接。 第320章 今天下午乔阳外出,那么肯定就家人来接了。 于是,看到林雅洗完手往外走,关律明也快速地洗完手,然后跟着林雅走出去。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林雅回头,“你不去食堂吃饭吗?” 关律明微微一笑,“我去门口透个气。” 林雅挑眉,“你有什么话要单独跟我说吗?” 关律明摇头,“我哪里有什么话需要单独跟你说。” 林雅:“你那么穷,又没钱出去吃饭,还不赶紧去食堂。” 关律明嘴角抽了抽,“我吸收一下外面的空气,做好体内的废气循环,能吃得多一点,你管得着吗?”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朝门口这边开过来。 关律明想:看来这小姑娘是有高干爹罩着的。又红又专,怪不得一副没被欺负过的样子。 “接我的车来了,关博士,要是你真的没话说,我可要走了。” 车很快就停在他们跟前,下来了一个英俊帅气的军官。那两条长腿,看得关律明都恨不得截一段安在自己腿上。 再看那张脸,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勾小姑娘的脸吗? 关律明突然又觉得小姑娘的爸妈脑子有问题,找人来接自己女儿下班,结果找了一个脸蛋长得好的,他们就不怕女儿只看脸,不看内涵了吗? “同志,怎么是你来接的人?” 关律明直接站在林雅跟前,想要挡住那个人的视线,可惜他和林雅的身高差不多,比眼前的男人矮了半个头,根本不可能挡住对方的视线。 聊胜于无吧。 贺铮怔了一下,这人什么情况呀? 贺铮越过这人的头顶,看向他后面的林雅。 林雅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呀。 关律明突然回头,满脸严肃地看着林雅,“你回所里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换个人过来接你。不换也行,你先去食堂吃饭,一会乔阳回来,让她送你回家。” 贺铮似乎明白了这人莫名其妙的举动的原因。 他一只手握拳,轻轻抵在上唇,咳了一声,“那什么,您是不是不知道林雅已经结婚了?” 关律明一脸如遭雷劈的表情,“什么,林雅结婚了?” 关律明满脸不可置信地转过来看着林雅。 林雅点点头。 关律明看看英俊的男人,又看了看林雅,僵硬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你……你居然是个看脸的。” “人本来就是见色起意的动物呀。” 贺铮已经猜到眼前这人应该是608所那位新来的药理学博士,这几天林雅在家里其实没有提到过这个人,贺铮有点意外他们俩的相处方式是这样的。 关博士还挺维护他家小雅的。 “关博士你好,我叫贺铮,是林雅的爱人。是附近的驻军某团的团长,请多多关照。” 其实今天贺铮穿的是军装,现在的军装还有军衔,只是关律明之前从来没有跟军人打过交道,只认识军装,不认识军衔。 现在听到眼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彬彬有礼,并态度谦和地自我介绍,关律明对他的好感瞬间上升。 原来他这么年轻都已经是团长了? 看来是有军功的。 脸长得好看,又有英雄的光环,也难怪会勾走年轻的姑娘。 “你好,我叫关律明。但是,你们结婚是不是太早了点了?” “不早点结婚的话,我就没有理由把小雅带到云州来。” 这一句话让关律明瞬间释怀了。 要是林雅不来云州,他来608所也不可能顺利地开展工作的。 第321章 就在这时,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叶松舟提着一个袋子跑了过来,“正好你们没走,来,把这个袋子的东西拿回去吃。” 说完,袋子就塞到贺铮手里。 贺铮打开一看,里面有不少罐头。 “我家老头托人带过来的,云州正好有人去那边出差。不少呢,我就给你们一半。” 等林雅和贺铮走后,关律明真心求教叶松舟,“叶连长,你那个朋友是怎么把我家小林雅骗到手的?” 叶松舟蹙眉,“你家的?” 关律明点头,“对啊,我家的。 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个有眼光的人把我调到608所里来的,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背后的好心人是希望我能跟小林雅搭档,化工和药学,强强联合。 你应该也听说了吧,从我来的第一天,就跟小林雅一起做试验,她需要的东西,我能培育出来。 我想要的物质,她能合成。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就是异父异母异姓的兄妹啊! 相辅相成,相互成就,相互帮助。 当然,我年纪大,我更需要付出。” 慷慨激昂地说完这些,关律明却发现对面的叶连长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 “叶连长,去食堂吃饭喽。” 关律明只是想阐述一下自己的观点,并不一定需要别人接受。 看到叶连长的表情,他就知道对方不认同自己,似乎眼神里还有一些嫉妒。 千万不要跟嫉妒心强的人有过多的联系,否则的话,很容易吃亏的。 所以,关律明找了个借口就赶紧往食堂跑。 到了食堂的时候,关律明发现餐桌上居然有肉罐头,这种东西以前他压根不屑于碰,今非昔比,现在他也很喜欢吃。 只是当他的筷子准备往肉罐头那边伸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只手把罐头给拿走。 再一看,原来是叶连长。 只见他拿起旁边没人用的筷子,把肉罐头里的东西分给其他人。 “施所长,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你还特别谦让,那可不行。多吃点,保持营养,才能有一个好的身体,才能更好的为大家服务。” “张工,你除了对小战士们好,把母爱给他们,但你也要时刻记得,得先对自己好,才能更好地对大家好。” “……” 叶松舟一边说话一边把罐头里的肉直接摊到大家的碗里。 关律明眼巴巴地看着最后轮到他的时候,罐头已经空了。 可恶的是,叶松舟竟然拿个空罐头假装往他碗里塞肉。 做完这些,叶松舟心里头那股郁闷之气终于消散不少。 关律明这人真是太可恶了,专门往他的心窝子捅。 他的妹妹不能光明正大相认,只能曲线救国,假装跟骗走他妹妹的人是好哥们,这样才能有更多的机会跟妹妹多待会。 结果老头弄到608所里来的人,居然光明正大抢他妹妹。 叶老头可恶! 他弄来的人也很可恶! 叶松舟很生气,又给叶老头打了个电话。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啊?拿来的罐头都过期了。你是不是想让我上吐下泻直接去找我妈,我们母子团聚,你再找个年轻的,生八个儿子。” 叶老头连忙解释,“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罐头到期了。我没想生八个儿子。” “哦,你想生十个儿子。” “不是……” 叶松舟挂断电话,心情舒畅。 林雅当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哥哥。 回去的路上,贺铮问她跟关律明一起工作的感觉如何。 林雅回答中肯,“工作上沟通特别顺畅,我想要的,他能想方设法做出来。他想要的东西,我这边也不难搞。至少从目前来说,他是跟我一起工作的人里,节奏最合拍的人。” 贺铮点头,“刚才关博士很维护你,看来他是把你当成自己妹妹了。” “我可没那么多亲戚。” “我们的叶连长要是知道关博士的想法,估计要气得跳脚了。” 吃过晚饭后,之前从来不管菜地的林雅,站在菜地旁边翻来翻去。 贺铮洗完碗之后走过来,“小雅,你这是在干嘛呀?” “我在找虫子。今天向红化肥厂的杜厂长给我打电话,他说农业想要增产,除了高效化肥之外,也离不开农药。现在咱们国家有效的农药都是依赖于进口,我就想看看都有些什么虫子。” 贺铮虽然没有种过地,但是以前在大后方的时候,跟农民打过交道,他大概知道麦子和水稻里的虫害和菜地里的虫害不一样。 他在瓜苗上扒拉了一下,就扒到了一个大青虫,他给林雅展示了一下,“这种虫子其实……” 还没说完,对面的林雅已经连连后退,“快把这玩意儿给我弄走!” 退了两步,林雅飞快地转身跑回了家里,甚至还把门关上。 贺铮:……原来我媳妇也有怕的东西啊。 贺铮觉得这大青虫挺可惜的,用来喂鸡应该很好。 林雅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贺铮,你要是敢把这条青虫留在院子里,你今晚就给我睡地上。” 贺铮只能草菅虫命了。 他扯下几片瓜苗的叶子,把大青虫捏死,然后扔到外面去。 “我已经解决了,晚上不用睡地上了吧?” 虽然晚上不用睡地上,但是这个晚上,他碰过虫子的那只手都不能靠近她。 失策了。 【若干年后。有人问小贺铮:“你最怕是呀?” 小贺铮:“怕我妈。” “那你妈妈怕什么?你爸爸?” 小贺铮:“我妈怕虫子。”】 第322章 缪经纶在招待所的这个晚上其实睡得并不好,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兴奋的。 一个晚上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早上不到5点又醒。 醒来之后,他就开始反复练习一会见到林工的时候应该怎么开口。 “林工你好,我是省农药厂的缪经纶,我听说你……” “林工你好,我是从省城专门赶来的,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 只是练习了不到五分钟,突然有人来敲门。 “你这人什么毛病啊!农药厂的了不起啊,一大早的叨叨叨叨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缪经纶赶忙道歉,之后就变成了在心里打腹稿。 天一亮,他匆匆忙忙在招待所吃过早餐,就开始往608所的方向去了。 他也已经打听清楚,去608所是没有公交车的,他也借不到自行车,不过可以去肉联厂门口等着,每天都有608所附近的部队的车来采购物资。可以去蹭一下车,剩下的一段路可以自己走过去。 缪厂长还真的等到了部队的车,跟司机聊了两句,发现竟然还是一个省的老乡。 于是,老乡多踩了几脚油门,把他送到了608所的门口。 等他到的时候,608所还没上班呢,警卫连的战士还在门口的岗哨亭里打哈欠。 看到有人靠近,战士立刻警觉。 缪厂长下意识地举手,“同志,自己人。” 但是检查了他的介绍信和工作证,就让他在旁边坐着等,“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上班呢,你先等着吧。” “好的好的。麻烦你了哦。” 叶松舟起来之后,和往常一样,先到门口来看一下,了解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 现在608所的“云舒”系列产品很畅销,之前林雅去广交会的那几天,竟然有人摸到所附近来,抓了个现行之后,对方也如实交代说是想来偷产品的。 云舒系列产品产量不高,因为没有自动化的设备,基本上靠人工,工人数量也很有限,自然产能就有限了。 被抓的那人好像是跟朋友吹牛,说他能拿到云舒牌的擦脸油。朋友说他要是能拿来十盒,就给他争取一份国企的临时工工作。 因为这事,警卫连现在夜里巡逻都不敢掉以轻心了。 他们这些糙汉也很纳闷,那擦脸油有啥了不得的呀? 之前也有人问乔阳,这个问题,乔阳没好气地说:“那叫面霜!云舒牌面霜,怎么被你们叫得那么土。这个面霜很了不得,香香的,擦完之后脸也不干了,摸上去滑滑的。当然,擦过的人不会给你们摸的,毕竟你们没有女朋友。你们下次吃水煮鸡蛋的时候,把壳剥开,再摸鸡蛋的蛋白表面,就是那种感觉。” 后来,叶松舟去贺铮家里的时候,顺走了一瓶,自己偷偷抹了一段时间,他也觉得自己的皮肤好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香。 太娘了。 搞得他都不敢白天的时候抹,怕被人闻到香味,只敢晚上洗完澡,睡觉之前抹一下。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香香的,就没缺点了。 叶松舟还没走到岗哨位置的时候,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只见那人紧紧地抱着手里的公文包,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但是靠近之后却没有一点声音。 “这是谁?” 哨兵看到连长过来,连忙敬礼,“报告连长,这位同志是来找林工的。” 缪经纶也赶紧站了起来,下意识地跟着小战士一样,把手举起来。 第323章 但是举到一半的时候,他又清醒过来,他表情尴尬地把手放下来,“同志,你好!我是省农药厂的厂长,我叫缪经纶,我来请教林工一些技术问题。” “农药厂的?” “对,这是我的介绍信。” 叶松舟昨天晚上倒是听到包括关律明在内的几个研究员在讨论问题,他们说他家小星星问他们谁参与过农药的研发工作。 施厂长听到他们讨论之后,还说:“咦,看来我们林工又找到新方向啦。” 叶松舟看完介绍信后还给他,“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们着急呀。自从专家撤走之后,我们一直都在努力寻找技术方面的突破,奈何能力有限。” 叶松舟其实是有点心疼他家小星星的,能者多劳,但是怎么感觉所有人都逮着他家小星星一只羊来薅啊。 诸如关律明这种人,就不能多承担一点吗? 林雅来到所里的时候,一个哈欠没打完,眼前突然冒出来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林工你好,我是省农药厂的缪经纶,我来跟你请教一些问题。” 林雅:(⊙o⊙) 缪经纶把手伸进公文包里,“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林雅往后退了一步,“你不要再掏了。” 缪经纶怔了一下,“不,林工,这些东西你必须要看一下。”这些都是他们之前研究的时候遇到的瓶颈问题,他觉得林工从这里看的话,就能节省很多时间。 林雅却以为农药厂的会把小虫子一起带来,毕竟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杀死小虫子。 “不,我不要看。” 林雅飞快地往里边跑,缪经纶就在后面追。 “林工,我们真的很需要你啊!” 整个所里的人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纷纷往这边看。 什么情况呀这是? 林工在前面跑,后面有人追。 乔阳先反应了过来,挡在了那个人前面,“我警告你别乱来啊!不要以为你年纪大了,我就不敢揍你。” 缪经纶终于冷静下来,他这是干嘛了呀?怎么突然就追着人跑了…… “不是,我……林工,我就是想把我们遇到的一些技术瓶颈的问题给你看一下,文件我都带来了。” 这时候的林雅已经躲在了关律明的身后。 关律明两只手张开,“林雅同志,你在怕什么呀?这位同志长得还算挺慈眉善目的,眼底的青色其实就是没有睡好造成的,你这种以貌取人的想法要不得啊。你以为谁都像我这么讲究啊,不会轻易出来吓人。那位同志你也真的,第一次见面,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就这么着急掏东西呢。” 一场混乱在施所长到来后终于结束。 林雅确定缪厂长绝对没有带虫子来,也终于放下心来。 缪厂长被请去了会议室。 其他研究员飞快地去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处理好,也来到会议室看热闹。 除了关律明之外,他们其他人都已经见识过林雅对化学知识的运用自如,但是每见识一次,都依然很震撼,让他们与有荣焉,都有一种“我没选错专业”的自豪感。 关律明也很想见识一次,他也很快把手头上的实验安排上,等冷却和反应的时间,他就飞快地跑到会议室里来。 这时候的林雅已经把缪厂长递过来的资料看完了。 林雅也大致了解了,农药生产是建立在基础化学工业之上的。1962年的当下,基础化工非常薄弱,导致农药生产成为“无米之炊”。 第324章 当前主力农药“六六六”和“滴滴涕”属于有机氯农药,其生产严重依赖氯气。而氯气主要来自食盐电解。目前的氯碱工业规模小、产量低、能耗高,导致氯气供应严重不足,成为制约农药产量的最大瓶颈。 还有就是许多农药的中间体合成需要硫磺,而国内硫磺资源开发不足,相当一部分需要从国外进口,在现在的国际环境下供货极不稳定。 根据缪厂长提供的资料来看,他们研发的农药的合成路线虽然已在实验室打通,但一旦放大到工业化生产,就面临反应效率低、副产品多、收率低的问题。 缪厂长看到林雅在看的那份报告,就叹气说:“我们合成‘六六六’时,有效成分丙体只占14%左右,其余86%为无效或低效异构体,不仅浪费原料,还造成后续环境问题。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才好,反复修正参数,就是做不好。” 林雅:“因为设备不好呗,反应釜、压缩机、精密阀门、耐腐蚀管道,一个环节跟不上,就会处处掉链子。” 缪厂长眼巴巴地看着林雅,“那林工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雅没吭声,她看完这些资料,心里最担心的是环境污染问题。 她的从几十年后穿来,她那个时代的化学工程师对“高效”与“绿色”有着执念。 原本她是不怎么想掺和“虫子”的事情,但是看到那些数据,她就有一种精神上的强迫症。 缪厂长他们做出来的有效成分丙体含量极低,大部分是无用甚至有害的异构体,不仅效果差,浪费着宝贵的氯气。 没有高效的色谱柱,没有精密的程控系统,甚至连像样的萃取剂都短缺,到底应该怎么入手呢? “先试试,把你们生产出来的六六六里的丙体提纯出来。”林雅终于开口了。 缪厂长怔了一下,“这还能提纯?可万一……”万一提纯不成功,不是浪费了吗?虽然现在的纯度不高,但是或许也能有点用。 关律明翻了个白眼,“虽然我不懂农药,但是我觉得应该跟我们人吃的药一样,纯度不够,含量上不去,肯定是没有多少效果的。你们农药还有毒,那么多东西往田间地头里扔,虫子没死,别把人给毒死了。” 缪厂长低下头,几秒钟之后又抬头,“行,反正都已经走了那么多弯路。再豁出去一次也无妨。” 其实缪厂长顾虑的原因是因为隔壁省的兄弟单位,也曾经花大价钱想完成提纯的工作,连设备都换了,最后却没有结果。 关律明又冷笑一声,“你说这话真的是,很容易给人压力的好吗?你是来寻找帮助的,不是逼人出成果的吧。” 林雅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关律明。 关律明很大方地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不用谢啊,我就是觉得吧,有话还是说开点比较好。搞好了,你又没什么功劳,别没整出结果来,却让你来背锅。” 林雅都有点怀疑关律明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了,他说这些话简直是她以前看到实验室那些人发在朋友圈里,不知道是不是给她看的,类似于“整顿职场的零零后”的公众号内容。 哪里像是扫了几年厕所的被改造过的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少爷。 再加上他那颗长出了大概一毫米长因此约等于光头的形象,俨然就是单位里的刺头。 缪厂长已经回过神来,他人都站了起来,满脸严肃地对林雅表态,“林工,你放心,我点头了,那么以后有什么责任肯定都是我来负责。我绝对不会让你陷入难办的境地。” 说这话的同时,缪厂长发现其他研究员也用不善的目光盯着他,他又一次看着其他人表态:“大家放心,我缪经纶说到做到,我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关律明“呵呵”了一声,“拍着胸脯说几句话,是最容易不过的了。” 缪厂长的脸色涨红,“那……那我要怎么做才行。” 林雅终于说话了,她说:“我可以把一些想法告诉你,回去之后你自己来处理,我就不跟进了。可以吧?” 缪厂长连连点头,“可以可以,事情成功了,我就跟上级申请给林工你发专家费。” 林雅已经翻开空白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些分子式、工艺流程图。 关律明已经凑了过来,他虽然对化学不算专业,但是也能看懂分子式,至于工艺流程图,他觉得远超他现有的认知。 施厂长就坐在林雅的另外一边,他也看到了林雅写的内容,他惊讶地说:“林工,你们学校应该没教过这些吧?你这样个工艺流程图太有想法了!我们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林雅再一次体会到了穿越人士的爽感,她来的那个年代早已被淘汰的技术,但在1962年,却是足以改变局面的尖端突破。 其他人纷纷走了过来,都想看上面的内容。 林雅索性走到前面,拿起粉笔,在会议室的黑板上把分子式和工艺流程图重新画了出来。 这些都是她刚才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来自未来的知识,将其与1962年的现实条件残酷地结合,找出来的办法。 第325章 施所长和其他工程师也纷纷提问—— “这个反应式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样处理的优势是什么?” “……” 脑子里拥有更新迭代后的化学知识的林雅,回答起这些问题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回答完发现大家的表情都怪怪的。 关律明却看得清楚,这些化学人是深受打击才这样。 他们当中时间长的,有人已经接触化学有三十年的时间,但是林雅写出来的说出来的反应式和原理,于她而言像是小学数学,于他们而言却是从事那么久的化学研究都没能突破的瓶颈。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其实他们这些人,在读书的时候,还有工作之后,基本都是圈子里的佼佼者。 可现在,他们越来越需要认清现实了。 曾经害怕太骄傲而变得自负,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膨胀,不要得意,你还有很多的进步空间。不要只是跟周围的人比较,要知道西方的化学是什么光景。 但是好了,不用提醒自己了,因为已经没有了骄傲的资本。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已经死在沙滩上。 而关律明则是非常庆幸自己和林雅不是一个专业的,要不然他可能会怀念扫厕所的日子。 不过,能够跟一个化学如此有天赋的人合作一起做药,他觉得自己没准可以向他的博士导师发出挑战了。 林雅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大家的表情,就转过来问缪厂长,“缪厂长,你有什么问题吗?” 缪厂长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会了,为了以防万一,怕回去之后手不会,于是就把每个细节都问得仔仔细细的。 其他人也听得很仔细。 “我觉得你们能不能把提纯成功,主要是看冷却系统能不能做好。现在你们厂里的设备肯定达不到的。之前我们做香精提炼实验的时候,做了一套自制的玻璃装置替代了关键的精馏环节,缪厂长一会你可以去我们实验室看看。原理都是相通的,你看完后回去可以结合你们厂的实际情况也做一套适合你们车间的冷却系统出来。”林雅觉得理论的说完,就是实际操作了。 之后,缪厂长就在608厂里学习,吃住都在这里。早上林工一来,他就把昨晚想到的问题拿出来问,得到答案之后,他就去实验室里做实践。 他自己在学习的同时,也打电话回厂里,要求厂里先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 等缪厂长确定自己不仅仅是眼睛会了,手也会了之后,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施所长安排乔阳送缪厂长去火车站,大家都来门口送行。 缪厂长铿锵有力地发言:“谢谢施所长,谢谢林工,谢谢各位研究员的鼎力帮助。我们农药厂今后,算是有了主心骨了!”他举起手中那本还散发着油墨香的《丙体六六六提纯操作规程》,像举着一面旗帜。 “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三车间那套闲置的分馏塔改造起来!现在厂里的车间主任已经带突击队按林工教的土法子,自己烧制耐火材料,自己打磨密封件!第二,全厂开展技术大练兵。每个人都要学会看温度曲线,会算萃取比例。我带头学!考核不合格的,我陪着他加班学!” 林雅向后挪脚步,她依然不是很适应这种语境,可千万别在这种情况下再提她的名字了。 第326章 等林雅藏好自己的时候,施所长上前,“缪厂长,我们相互帮助嘛。你回去后,如果再遇到什么技术问题,随时可以打电话过来。有需要也可以自己再过来一趟。” 缪厂长激动地点头,“好,好!以后608所就是我的……”娘家。幸亏他脑子比嘴巴快,要不然就闹笑话了,“以后608所就是我们农药厂的恩人。” 林雅:这算是拟人的修辞手法吧? 把缪厂长送走之后,施所长就让林雅去他的办公室。 一进去,林雅就注意到施所长心情很好的样子,好到她这种不是很擅长观察别人表情的人都看出来了。 林雅歪头看他,“所长,什么好事呀?” 施所长笑眯眯地说:“大好事!刚才潘厂长打电话来说,那个法国人叫雷诺的,也下了很大的订单,预付款也已经到账了。咱们三机部也已经有响应,马上就会安排人下来,准备盖工厂了。工厂盖好,设备到位,我估摸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的608所也是拥有几千人甚至上万人的大所啦。” 林雅回去就跟贺铮说了这事。 “贺铮,你说部里这次来人,应该会带上设计厂房车间的建筑师吧?咱妈会不会过来啊?” 林雅发现自己其实也挺想京城的家人们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来云州这半年,林雅和他们保持着通信,偶尔也会打电话。 在原来的世界里,林雅几乎没有体会过父母的关爱。嗯,父母应该也觉得她给不了他们感情回馈和情绪价值。 变成现在的林雅已经快一年,林雅脑子里出现原主和父母相处的记忆比她想起她前世的父母的次数要多得多。 就好像她是真正的资本家小姐,是林少爷和陈婉仪的女儿似的。 至于原来世界的父母,更像是养大她的,却没给予她父母亲情的人。 很奇怪。 所以,她想试着跟长辈相处看看,她真的是心理医生说的那样,感情冷漠。 看着他媳妇满脸期待他妈到来的样子,贺铮觉得有点闹心。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应该是他妈要来。 今天他也抽空打了电话回家,丁大姐接的。 隔着电话线,贺铮都能听得出来丁大姐心情很好,说给他和林雅准备了不少东西,他很快就能收到。 家里其他人都不在家,问去干嘛了,丁大姐还神秘兮兮的。 贺铮猜测应该是全家出动去买东西了,到时候大概是他妈亲自送过来。 亲妈来了,儿子在这里有家,肯定不能让亲妈住招待所啊。 可是亲妈住在这里,他不方便啊! “贺铮,问你话呢。” 发现自己说完之后,贺铮像是在走神,林雅有些不满,掐了一下他的腰。 只可惜这个男人腰上似乎一点赘肉都没,肌肉纹理清晰,她想把他的肉揪起来还挺困难。 贺铮反问:“你就这么想咱妈来啊?” “当然啦。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咦,你这是什么反应?你该不会是不想咱妈来吧?贺铮,你这个青春期有点长呀!” 贺铮:…… 最后贺铮还是说出了今天给丁大姐打电话的时候,家里的异常情况。 林雅有些兴奋,“那可真是太好!现在京城那边天气已经变冷,云州的温度又刚刚好,到时候让妈多住几天。” 贺铮抿了抿嘴,“妈又不是一个人来,他们应该是一个团队过来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327章 “再怎么听指挥,晚上也应该是住在咱们这里吧?哎呀,咱们家这房子房间有点少了。” 其实房子的面积不小,房间很大,书房也很大。 房间和书房都有四十多平米。 客厅也差不多这个面积,当初贺铮设计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以后他如果真的遇到合适的人,也会结婚。 结婚后,他肯定不会那么早要孩子,他已经过够了耳边有几百只鸭子叫的苦。 那就意味着他应该有几年的二人世界要过。 所以,房子也不需要那么多房间,宽敞一点,一个空间里足够放下两个人的东西,做事的时候可以相互不打扰,又能相互看得见。 事实证明,他这个做法非常有先见之明,这半年以来,他们的二人世界就是这么舒服。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的二人世界里先闯入的人不是叽叽喳喳的孩子,而是他妈。亲妈。 这时候林雅已经回到房间里,她说:“贺铮,我觉得可以从房间这里拉一个帘子,到时候你睡地上,我和妈睡床上。” 贺铮脑壳疼。 “你别瞎出主意。你跟咱们睡,别开玩笑了。你不知道你睡觉有多不老实吗?咱们苏工老胳膊老腿的,万一被你踹一脚,她从床上摔下来,多危险呀!” 林雅有点怀疑,“我睡觉有那么不老实吗?” 贺铮非常笃定,“有!要不是我长得结实,都不知道被你踹下来过几次了。” “你瞎说。我踹你是因为……” 对上贺铮那张坏笑的脸,林雅说不下去了,她非常怀疑,她要是继续说的话,他肯定会把她抱上床,让她演示一遍。 林雅机智地转移话题,“那你说,咱妈来了之后住哪?” 贺铮拉着她去了隔壁的书房。 他把书房东边的那个书架倒数第三层的东西分别搬到其他地方,然后变戏法一样,从里边抽出来了折叠进去的木板。 木板展开后也有一米二的宽度,另外一端再用椅子固定住,看起来就是一张床了。 这个设计跟几十年后小户型的隐藏设计如出一辙,林雅简直有点怀疑贺铮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老乡了。 他拉着她坐在这个小床上,感受了一下力度,稳稳的,一点都不晃。 而且书房这边也有门直接去后院的卫生间,并不用绕过隔壁的房间。 如此一来,他们夫妻俩的空间也不会被挤占。 可即便如,贺铮还是觉得有些不方便。 之前邻居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夫妻俩做他们的事情的时候,都不用收着,想说什么说什么,什么声音都可以发出来。 等他妈来了,这样的好日子就要暂时结束了。 贺铮不能再想了,他觉得自己再想下去,可能就要给他妈打电话让她不要来了。 京城。 贺霈和贺霄兄弟俩等在胡同口。 大哥和二哥上初中,和他们小学正好是两个方向。 现在京城已经进入冬天,在胡同口站了一会,贺霈就冷得想把手伸进他哥的衣服里。 贺霄可不惯着他,一下子就把他的给拍开,“贺霈,我只比你大五分钟,你别一副家最小,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样子。” 贺霈撇嘴,“既然大五分钟不算什么,那你别让我叫你哥呀。” 兄弟俩拌嘴的时候,终于等到他们的大哥和二哥放学了。 老大贺霖走过来,分别拍一下两个堂弟的帽子,“我们两个干嘛呢?吵架也不知道找个暖和点的地方来吵。在这喝西北风,多不划算呀!” 贺霆:“你们两个是不是又有什么最新消息了?” 贺霈咧嘴笑,“二哥你好聪明呀!没错!今天我们俩放学回家,听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贺霖问:“有话快说,外面太冷了。” 贺霄抢先把话给说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发现大伯母和我妈还有奶奶买回来了好多的东西,然后装进行李箱里。我们本来以为是要寄给小叔和小婶的,但是我敏锐地发她们神秘兮兮的。特别是我妈,一脸的不耐烦。哼,我就知道有猫腻。所以,我就让贺霈跟我一起去假装去写作业。” 贺霈趁他哥换气,他马上把话接过来,“我们杀了个回马枪,回去偷听。就听到奶奶要去云州了!” 贺霆问:“什么时候去啊?” “就这几天。最晚的话下周就走了。” 贺霖看着两个比他小三岁的堂弟,他现在好歹也是初二的学生了,不能再跟弟弟们一样胡闹了。“所以你们俩想干嘛?” 贺霄目光炯炯,“大哥,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贺霈兴致勃勃,“大哥,这是一个可以不用上学的机会啊!” 贺霆虽然只比两个堂弟大一岁,自认为也比较成熟了,他心里虽然也很想不上学去云州,但是他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老五,老六,马上天就黑了,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贺霆说。 贺霄拉住二哥,“二哥,你怎么这么悲观。这事情还是很有可能的。” 贺霈:“就是啊!咱们家就奶奶没揍过人我们吧?平时我们说话的时候,爸妈甚至爷爷都嫌我们吵,只有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所以,我们偷偷跟奶奶一起上火车,就算最后被奶奶发现,奶奶也不会打我们。最多会笑眯眯地跟我们讲道理。到时候,火车也不可能因为我们掉头啦。” 贺霈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第328章 对于贺霈他们这种半大的孩子来说,不用上学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事情。 如果能够创造机会不用上学,那就是他们这个年纪做的最成功的事情了。 但是大哥和二哥明显不支持他们。 贺霖:“奶奶是不会打我们,火车也不可能为了我们掉头。但是,你们没想过小叔会怎么样吗?” 贺霆:“小叔都不会让我们走出火车站,直接把我们打包原路返回。” 贺霄有些迟疑,“不会吧?小叔这么狠?” 贺霈却很自信,“小叔才不敢!我现在跟小婶的关系那么好。小婶会偏向我的!” 贺霆问:“你为什么觉得你和小婶的关系好啊?” 贺霈满脸得意,“你们都没发现吗?小婶只给我一个人回信啊?专门给我的回信,都已经有好几封啦。” 贺霆用关爱弱智儿童一样的眼神看着小堂弟,“小婶那是为了让你写作文啊。她给你的回信里,除了让你写她出的命题作文,就是点评你上一次的作文。” 贺霖揉了一下小堂弟的脑袋,“你的作文进步了,确实是考小婶。你要是自己送上门,我觉得小婶会给你十几套数学卷子,没准会让你学化学。你没听奶奶他们说吗,小婶跟我们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化学了。” 贺霈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恐惧。 兄弟四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莫医生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她拍了一下脑门,“对了,贺霈和贺霄居然主动说去写作业!有猫腻!他们该不会是知道奶奶要去云州,想搞什么小动作吧?” 吃过晚饭,经过三堂会审,贺霈和贺霄又被妈妈用上了鸡毛掸子。 奶奶慈爱地看着他们,“别难过,好好学习,天都冷了,寒假马上就到啦。你们想见小婶婶,就光明正大地等到寒假来再去嘛。” 兄弟俩心里有了期待,也心服口服。 晚上躺下后,贺司令忍不住说:“小苏啊,你怎么跟贺霈他们说寒假去老四那边啊?老四肯定是不欢迎他们的,小雅也不可能有时间照顾他们。” 苏工给了她家老头一个白眼,“你怎么那么蠢。他们想寒假去就能去啊?我只需要去云州的时候,跟你的小儿子说一声,他有的是办法让你的孙子出不了京城。到时候就不是我们跟孙子之间的矛盾啦,是你的小儿子和孙子们之间的矛盾。你继续当慈祥的爷爷不好吗?” 贺司令给老伴竖起一个大拇指,“高明!小儿子恐怕连你都不欢迎,更不用说那四个小崽子。” 苏工瞪他,“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我一个当妈的,被儿子嫌弃,我很难过的。” 贺司令连忙安慰:“我错了我错了。你不用难过,咱们不是有四个好儿媳和三个勉勉强强过得去的儿子吗?小儿子就那样了,谁让他生下来的时候是我们最忙的时候,他几乎是野蛮生长的呢。” 苏工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眼神有些黯然,她问:“老贺,你说当初老四被绑架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要不然他怎么会养成这样冷冷淡淡的性格?” 贺司令一边给手表上发条,一边说:“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老四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不是每个的性格都一样。再说了,他在我们面前冷淡,但是在小雅面前肯定不是这个样子。当初他为了拿下小雅这座高地,都做了什么努力,你应该还记得吧?” 苏工点点头,“所以,咱们要对小雅好一点,要不是有这么个儿媳妇,我都不知道我这个小儿子脸上有这么丰富的表情来。” 一个星期后,三机部的两个领导和化工部设计院的两个工作人员再加上苏工这个建筑方面的专家一起坐上了南下的列车。 与此同时,柳南省农药厂里今天的气氛很不一样。 已经到了应该下班的时间,办公室的职工们发现车间那里都没人出来,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车间今天是要加班吗?没收到通知啊?” 本应该排起长龙的食堂,这会也没什么人。 食堂打饭的师傅也问怎么回事。 终于有知道的人说:“今天下午,车间又在搞那个提纯。之前都已经失败了几次了,要我说,厂长也是瞎折腾。他说什么跟专家请教过了,回来之后,按照专家的办法,来来回回折腾,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的打。结果呢,昨天都差点发生爆炸。厂长居然还相信那个所谓的话,把事情控制住之后,又第一时间给那个专家打电话。呵呵,我都想看看那个专家到底什么来头,再这样折腾下去,就是浪费国家和人民的财产。” 说话的人是负责行政工作的一个主任,以前专家还在的时候,他会俄语,跟专家们的关系好,所以从其他地方调过来负责专家的各项工作。 后来专家撤走,他也没有从主任的位置上下来,但是他又不懂技术,在厂里就有些没存在感了。 在下班之前,他还给省里的主管领导打了电话,告发厂长浪费国家财产的行为。 食堂门口突然又有人说:“来了两辆车,好像是省里的领导。” 主任立刻把已经伸进去给食堂工作人员的饭盒要回来,飞快地跑出食堂。 这时省里的领导轻车熟路地去了车间。 而此时的车间里,工人和研发人员们都在等着最后一道工序的完成,厂长更是直接操作。 领导的秘书正准备上前说话,被领导拦住了,“先等等。” 就这样站了两分钟,领导一行人就听到传来了一些动静。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缪经纶用颤抖的手,举起了接收瓶。瓶中,是无色、几乎透明的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光。 成功了。高纯度丙体六六六。 缪经纶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车间主任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地喊:“同志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把之前做废掉的东西提纯成功了!” “这……真是从那堆土疙瘩似的原粉里弄出来的?”一位老师傅喃喃道。 “千真万确!” 缪经纶终于找回了声音,他说:“车间的工作是成功了,明天开始田间试验。看看我们自主研发的农药的效果。” 第329章 那位主任从食堂赶到车间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和他想象中厂长被省里的领导怒斥的完全不一样。 相反,领导正在和颜悦色地跟厂长说话,同时还鼓励其他的研究人员和工人。 “同志们,感谢你们为国家为人民的付出。我听说你们近几天一直都在加班加点按照新的工艺流程和技术办法,把原来报废的那些含量很低的六六六重新提纯。其中还差点出了事故,但是你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牺牲,硬是把实验进行下去。我代表上级领导对你们表示感谢。” 付出能够被上级领导看到,并且认可,对于农药厂这些参与提纯工作的人来说,无异于是巨大的鼓舞。 大家纷纷鼓掌,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上级领导还表示,明天会通知农业部门的负责人,一起参与到田间试验的工作。 第二天上午,缪经纶一大早就来到厂里,准备跟同事们一起去做田间试验。 刚停好自行车,就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研发人员跑过来,满脸的兴奋,“厂长,我做过成分分析了,昨天提纯成功的晶体中丙体含量超过80%,是市售六六六粉的五倍还多。” 虽然昨天没有测试成分,但是大家都能看得到结晶体和以前苏联专家在的时候很像,所以大家心里都有数。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纯度竟然比苏联专家在的时候还要高得多。 “辛苦你了!看你这样子,就是一个晚上没睡觉,赶紧回去睡觉,休息好,后面还有很多革命工作在等着你。” 柳南省地处南方,农作物一年四季都有。 田间试验也是马上能出结果,毕竟虫子遇到农药是死是活,一眼就能看得到。 被叫来协助的公社农民还有些不太乐意,背着领导们嘟囔了几句,“都已经叫我们撒过几次农药了,一直都没什么用!还要继续弄,虫子没死,禾苗死了。” 但是这一次,老农发现农药撒下去之后,附着在叶子上的那些讨厌的小虫子就扑簌簌地了下来。 老农眼睛里有了光亮,他问:“还有多的没?这片地是我们判断虫害已经救不起来了,所以我才过来撒农药。其他能救的,我怕你们做的东西不好,所以刚才没敢用在那边。” 大家都笑了,当然也没有人计较老农的小心机。 事实证明,省农药厂的新产品确实是有用的。 老农看着有救的庄稼,忍不住握住缪厂长的手,“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此刻,不仅仅是缪厂长,还有农药厂的其他工作人员都深刻领悟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 他们也是为了全国人民吃饱饭在做事的。 田间试验出了结果,省里的领导马上就知道了,接下来就是大批量的生产安排,以及相关的经验传授,还有表彰宣传等等。 苏联专家撤走之后,国家非常需要这种自主研发成功的案例,这样就可以极大地鼓舞各行各业的研究员,争取实现自主研发,不等不靠,突破西方的技术壁垒。 柳南省最近几个月除了玻璃厂的纯碱实现了国产化,现在又是农药提纯成功,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玻璃厂的厂长就因为纯碱实现了自主研发成功,终于可以摆脱全部依靠国外进口,所以他最近几个月可以说是全省的风云人物。 这两天,他又被叫到省里来给大家分享经验。 厂长心里也苦,纯碱的成功最大的功劳就是林工和她的团队。 但是之前林工已经说得很清楚,她绝对不会接受采访,也不会参与宣传,他们玻璃厂要是敢把她漏出去,那以后玻璃厂这边遇到技术问题,她就袖手旁观。 厂长其实也能理解,像林工这样的人才,很容易被特务盯上。 之前在他们这里的时候就差点出事。 为了保护林工,他当然也不能对外说太多。 宣传就变成了——打破封锁,自立自强!玻璃厂纯碱实现完全自给。 至于玻璃厂是怎么做到的? 据说是厂长和技术人员跟化工专家求助,再结合厂里的实际情况找到了突破技术瓶颈的办法。 缪经纶直接从田间去了省里跟直接领导汇报工作,汇报完出来正好遇到了玻璃厂的厂长。 对方看到他,就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然后就把缪经纶拉到一边。 他们两人以前算是点头之交,平时省里开生产会议,身为厂长,都是要出席的。 只不过两个人的领域不一样,所以基本没有交集,只能算是面熟。 但是现在玻璃厂的厂长却一脸熟络的样子,“缪厂长,是不是林工给你们当了技术支持呀?” 缪厂长听过不少次玻璃厂自主研发纯碱成功的报告会,心里满是说不出来的羡慕,现在农药厂也走上了这条路,他的快乐自然也是需要人分享的。 “难道胡厂长你们玻璃厂也是?” 胡厂长用力点头,“对!哎呀!可憋死我了!为了保护林工,有些事情我们也不好跟外界实话实说。看来你们厂也是要跟我们一样,厚脸皮地把这份功劳自己吞下来了吧?” 缪厂长微微一笑,“虽然我们不能宣传林工的功劳,但是我们会付专家费呀。每个月八十块的专家费。难道你们玻璃厂享受了那么大的好处,啥都不用付出的吗?” 缪厂长听向红化肥厂的杜庚年说起过这事,关于向红化肥厂的报道,也从来没有见林工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缪厂长都替林工感觉委屈。 杜庚年也没瞒着,他说是林工自己不愿意,那么他就从经济方面来补偿林工,每个月都付给林工顾问专家费。 缪厂长也打算这样,并且给的比化肥厂的专家费高。 他直接跟胡厂长把金额报出来,也是希望玻璃厂能够跟上,可别委屈了人家林工。 林雅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往后每个月的收入会增加一百多块钱。 第330章 苏工和京城来的其他人到了省城之后,也有人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等着他们。 然后直接带着他们从一号月台去二号月台,再等十几分钟,去云州的列车就来了。 等车的时候,月台上有不少人在聊一个话题—— “你听说了吗?农药厂实现提纯成功了!” “当然听说了,我刚从省办公室里出来,大家都在讨论这事呢。” “先是玻璃厂,现在又是农药厂,都实现了自主研发的目标,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呀。” “有没有打听过,他们到底是去哪里挖来的人才呀?是去大学里面找的人,还是去哪个研究所里找的?怎么都能被他们挖到这方面的人才呢?” “我看到玻璃厂的厂长和农药厂的厂长有说有笑的,别人一靠近,他们俩又变得特别正经,总感觉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似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挖到的同一个人才呀?纯碱和农药提纯技术,应该都是用到化学方面的知识吧?” “很有可能哦。” 苏工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满脸的自豪,看来她家小儿媳妇又干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之前纯碱的事情,他们其实都不知道,直到后来柳南省公安系统这边向京城方面通报特务的事情,公安部那边看到了林雅的名字,赶忙跟贺司令说。 贺司令一问,才知道儿媳妇去帮助玻璃厂解决一些技术问题,顺便还抓了一窝特务。 虽然新闻报道里没有详细描写儿媳妇在纯碱这件事情上的功绩,但是贺家人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贺钦在工业部任职,他也能够打听得更详细。 虽然不知道农药提纯是什么情况,苏工也不了解化学方面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通过这些人口中的惊叹,她就是觉得只有她的小儿媳妇才能够有这样的才华惊艳所有人。 就连另外两位化工部设计院的都察觉得出来苏工心情很好的样子。 换上了去云州的火车,那两位同事就说:“苏工,是不是因为一会儿要见到儿子了,所以很高兴呀。” “苏工,听说你的儿子参军之后就很少回来了。说起来,我和你儿子还同一个老师呢。只不过我晚入学两年,但是经常听我们老师说起贺铮同志的事。老师可是非常遗憾贺铮同志放弃读大学去当兵,大概是觉得贺铮同志特别有天赋吧,感觉浪费了。” 苏工以前也觉得很遗憾,总觉得她的小儿子不应该当兵。 他们全家的男人没必要海陆空全部都集全,她之前就想着被绑架过的小儿子今生能够顺遂一点,不要再吃苦了。 当兵哪有不吃苦的。 他甚至还上了战场。 但是今年以来,自从小儿子身边多了一个林雅,他终于恢复了人世间烟火的气息。 如果贺铮没有当兵的话,或许林雅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所以苏工现在已经释然,只要贺铮高兴就行。 “人生在世,不可能方方面面都顺遂。总是会有点遗憾。贺铮或许更加适合当兵呢?他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此时,林雅正在盯一个重要的实验,推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赶不上去火车站接妈妈了。 林雅就对旁边的关律明说:“关博士,你盯着点,我去打个电话。” 关律明问:“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私人的事情。” 看着林雅的背影,关律明猜她应该是去给她男人打电话,说自己晚回家的事情,他叹气,“智者不入爱河。” 林雅确实是给贺铮打电话。 通过她这两天的观察,贺铮确实有一种青春期延长的症状,他真的不太欢迎他妈妈来。 昨天晚上,他还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要求,理由很充分——咱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她在的这段时间里,咱们肯定不能随心所欲,所以今天晚上要珍惜美好的时光。 他确实很珍惜,早上的时候还折腾了一回。 幸亏她现在已经找到了诀窍,不用力,纯享受。 累得又不是她,随他去吧。 妈妈真可怜,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小儿子,居然不欢迎她来。 换位思考一下,林雅有一点点心虚。 所以她一定要打电话提醒贺铮去火车站接妈妈。 林雅有点怀疑通讯班那边是不是训练过,听到她说要找贺铮,接线员都有些热情。 电话很快就转到贺铮那里。 “我是林雅,你要记得去接咱妈。” “知道了,一会儿下班马上就去。” “火车会不会早到?” “绝无可能。” “那好吧,你记得去的时候不要冷着脸,要不然咱妈还以为你有什么想法呢。” “我哪有什么想法。” “没有最好啦。” “你晚上大概什么时候回家?” “实验顺利的话,应该是7:00左右。你跟咱妈先吃饭,不用等我。” “等你回来吃晚饭。” 林雅:? 果然是青春期延长了。 贺铮又是直接把车开进月台,等了不到10分钟,火车进站。 苏工在火车上就看到了儿子站在车边的样子,她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有小儿子接车的待遇。 贺铮若有所感,抬头看过来,就看到缓慢行驶的火车有张笑脸。 苏工一行人下来,站台上除了来接人的贺铮,还有云州市相关部门的领导。 贺铮并没有往前凑,等到他们把寒暄的话说完,他妈跟领导们表示自己住在小儿子那里之后,贺铮才在恰当的时间走到他妈跟前。 领导们一眼就认出贺铮,毕竟这个军方的年轻团长他们都听说过。 他们地方上不少热衷于做媒的家属,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团长,好些人曾经想帮忙牵线搭桥,还有些人是想自己找一个乘龙快婿,最后都没有成功。 但是大家并不太清楚这位年轻的团长的家庭情况。 这一次来接人,倒是知道这位姓苏的建筑设计师是一位军方大领导的爱人? 万万没想到,贺团长竟然是大领导的儿子。 如果之前再努力一点的话,是不是有可能实现一些事情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自己给否定掉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团长的爱人是一个化工专家。 而且长得还不赖。 人家贺团长想要找的不仅是长得好看,还得有脑子。 第331章 贺铮把他妈带来的东西放进后备箱的时候,眼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苏工也没有错过儿子的表情。 上车后,她说:“要不我还是跟他们住招待所吧?” 贺铮:“妈,你别瞎说。怎么可能能让你住招待所。” “可是我儿子明显不欢迎我呀。你觉得我是那种会看别人脸色的人吗?” 贺铮当然不会承认,“谁说我不欢迎了。只不过有一点点不习惯而已,毕竟咱们好像都没有这样相处过。” 听到这话,苏工突然感觉心里有点不好受。 小儿子的出生并不是他们夫妻俩计划范围内的事情,而且那段时间兵荒马乱的,她本人也有很多工作要做,甚至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有胎动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怀孕了。 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让她情绪也有些焦躁。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有所感觉,生下来之后,倒是挺好带的。 当然带他的人主要也是现在都成为他的嫂子的三个姐姐。 稍微大一点,他就更加不用人操心了。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不用人操心,所以有的时候大人们做事的时候会忽略掉他。这才让敌特分子有了可乘之机,把他绑架了,想用他来威胁他爸爸。 最后虽然是贺铮自己跑出来了,但是他从来没有跟家里人提到过被绑架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从来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就更加孤冷,和他们周围那些家里最小的孩子根本不一样。 正如贺铮说的那样,他并不习惯和父母单独相处。 长这么大,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和母亲在没有兄嫂和父亲的情况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贺铮察觉到母亲的脸色有些不对,又补充说:“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没有其他的意思。妈,你不要瞎想。再说了,我的意见在家里已经不重要,现在你儿媳妇说的算。平时她忙起来的时候,也有做实验加班到很晚的情况,却从来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今天,知道你要来,下午就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务必记得来接你。” 苏工刚才那点小伤感,因为儿子这一串话又得到了治愈。 母亲的角色似乎就是这样容易满足。 以前儿子基本不可能会跟她详细解释什么,也很少会一口气说这么一串话。 高冷的儿子终究还是被儿媳妇拉下来,浸染了人间的烟火。 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对了,这段时间没有什么人来骚扰小雅吧?听你大嫂说,广交会的时候去了好几个松州的工厂。这里边的工厂还有两家是林家以前的,想必这里边肯定有原来林家工厂的员工。我还挺担心小雅会被人认出来。” 贺铮摇头,“没有。” 贺铮突然又想到那位很大的可能性是自己岳父的陈先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采取什么办法和国内的女儿联系上? 其实知道那位陈先生开始,贺铮心里还是有一点忐忑的。 如果陈先生真的是岳父的话,他肯定是希望小雅能够出国。 现在这种情况下,出国对于小雅来说应该也是她可以选择的人生道路里最容易的一条。 都说爱一个人,就应该让她幸福快乐。 但如果让小雅出国的话,贺铮自认为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他不舍得放手。 他会竭尽所能护着她。 虽然国内的生活条件不如国外的,他也会倾其所有,让她过得更好。 ~~~~~ 杨先禹惊喜地发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见到陈先生的概率比以前高很多。 以前一个月想见陈先生一次都基本不可能。 现在几乎每个星期都能见面。 今天过来的时候,杨先禹又带上了家里炖的汤。 “冬天应该吃点滋补的汤了,陈先生,你都咳嗽有一段时间了,还是得注意点好。万一以后有机会回国,你的身体不好的话,会让人担心的。” 广交会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时,虽然陈先生没有明说,但是杨先禹也感觉得到,陈先生应该对那位林小姐很特别。 他应该认可他的猜测,林小姐或许真的和陈先生有血缘关系。 国内已经把用于抵扣货款的设备清单列出来,陈先生看过之后得出结论,这些设备都是制药厂用到的。 陈先生还觉得,学化学的人也有能力制药,需要这份清单的,很有可能就是林小姐所在的单位。 陈先生咳嗽了一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杨总。对了,桌子上的那个文件,你看一下。” 说完,陈先生就端起汤喝了起来。 杨先禹看完文件,眼睛一亮,同时也不得不佩服陈先生的脑子。 “陈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这就跟国内联系。” 对口的依然是进出口贸易公司,那边的工作人员接到电话之后,听到一系列特别专业的专用术语,他只能回复请稍等。 贸易公司这边很快就找来了设备方面的专家,是大学里面请来的,电话再次接通。 这个通话进行了5分钟,挂断之后,专家就跟贸易公司的人说:“对方的意思是这台设备很贵,因为这台设备是西方禁售的清单里的,生产厂家也料想到有人会通过特别的渠道卖到咱们国内,所以专门进行了一些技术参数设置。 通常情况下,设备卖出去之后,厂家会派出技术人员进行设备调整。 很明显这台设备厂家肯定不会过来调整,所以他们不确定我们这边能不能用。 因此,他们的建议是我们这边应该让使用的单位的人过来亲自沟通。 得让使用的单位确定能否解决这个问题,不然的话,设备买回国内就是一堆废铁。” 和林雅预料中的一样,今天这个实验确实晚了。 她结束工作正在洗手的时候,乔阳急匆匆地跑过来,“林工,所长让你去接电话,特别着急。” 林雅一路小跑来到了所长的办公室。 这么晚打电话给她,她心里也有些不安,总担心会出什么事。 结果电话接起来之后,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时,林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332章 打电话过来的是云州市轻工业局的局长,他声音高亢又兴奋,“林雅同志,你们列的那批设备清单都已经得到了明确的答复,那位华裔商人已经从各个渠道了解那些设备的购买情况。” 林雅比较淡定,“所以现在是哪个设备不太方便直接购买吗?” 局长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不然的话局长你也不会这个时候打这个电话。” 其实这也是局长第一次跟林雅打交道,他突然想起了潘厂长说的那些话——跟科学家打交道要直接了断,有事说事,不要绕那么大的圈子。 “对,现在有一台设备有点问题。按照正常的购买程序的话,客户买下来之后,厂家会安排技术人员来安装。咱们这种情况别人肯定不会卖给我们,更不用说安装了。所以杨先生那边要求跟使用设备的单位沟通,看看你们有没有办法,不然的话,那么贵的设备买回来就是一堆废铁。” 林雅心中了然。 确实有这种情况,厂家派人来安装,彻底把技术掌控在自己手里。 但是,身为中间商,并没有义务去了解得这么清楚。 杨先生这边却这么体贴,看来真的被贺铮说对了,如果那位陈先生真的和她有点什么关系的话,他会想方设法联系自己。 在电话里,局长让林雅明天上午9:00准时到轻工业局,到时候跟领导们一起接听国外打过来的电话。 贺铮把他妈送到家之后,母子俩刚吃完饭,又被他妈催促着出来接林雅。 林雅出来之前,贺铮正在跟叶松舟说话。 主要是叶松舟在抱怨,“关律明那个人简直是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仗着每天都要跟小雅一起做实验,就自说自话说他是小雅异父异母异姓的哥哥。总是逮着机会跟小雅说一些有的没的,简直是不安好心。” 贺铮问:“他说什么有的没的了?” 叶松舟:“就比如今天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说是要谈云舒牌产品的合作,哨兵没有让他进来,他就在门口大吵大闹。 小雅正好路过,那人就让她过去,说她要是不过去会后悔。 关律明这时候就出现了,站在那里现场教学,跟小雅说——妹妹,遇到这种情况,你可千万不要过去,这种人要么是精神有问题,要么可能是特务。 反正他跟小雅妹妹在那里,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的,把外面那个人都给气死了,然后关律明就自以为通过这件事就跟小雅妹妹的关系拉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竟然把施所长挤掉,坐在小雅旁边。 你说这人烦不烦?” 贺铮如实点评:“对于你来说确实挺烦的。” 叶松舟:…… 林雅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她上车之前还把一颗糖塞给了叶松舟,“给你。” 叶松舟瞬间被哄好了。 吉普车开走,叶松舟返回所里,正准备把糖纸剥开塞到嘴里,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关律明,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拿着糖去他面前炫耀了一下。 关律明:“哦,看来小雅不喜欢吃糖,我送他的糖,她丢给你了。” 叶松舟:……… 另一边,上车后,林雅问了一下婆婆的情况。 贺铮:“放心好了,我去火车站接回来了,并且到家之后已经一起吃过晚饭。然后咱妈就催我来接你,这会儿她应该在家属院里溜达。她习惯饭后散步。” 第333章 林雅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贺铮的后脑勺,“贺铮同志,接下来的几天,辛苦你喽。” 贺铮发现自己还挺吃这一套的,嘴角几乎裂到耳根,“没事儿,后面你帮我补回来就行。” 林雅:“后面几天我也会来例假,正当休息。哦对了,还真被你给猜对了,那位陈先生真的要跟我联系了。” 接着林雅就把打电话的事情都跟贺铮说了。 说完后,林雅就敏锐地发现贺铮脸上的表情有一些僵硬,眼神里还流露出一闪而过的黯然。 “贺铮,你是不是担心我会跟他出国呀?” 贺铮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媳妇,我觉得你应该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林雅点点头,“那是当然!我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出国的话,对我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身世问题被曝光。 但是现在,有你和爸妈还有哥哥嫂子他们,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给我树立安全的屏障。 这样的话我就没必要再出去找安全感了。” 贺铮突然把车停到一边,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林雅。 这条路当然没有路灯,但是今天月光很好,朦朦胧胧的光亮,恰到好处。 皎洁的月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眼前的人像是蒙上了一层美丽的面纱。 林雅继续说:“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最主要的是我每天都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我很享受这种从无到有的感觉,这给我带来的成就感远远超过比在国外住带游泳池的大别墅。 我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我就是觉得我的创造和发明能够让更多的人的生活发生变化,让我很开心。” 说到这里,林雅要把身体转过来,面对贺铮,“而且我现在有你呀,虽然我们结婚的初衷不是因为爱情,但是这半年跟你相处下来,我发现我还挺喜欢你的。有热爱的事业,有热爱的人,还有稳定的性生活。我喜欢现在这样。” 稳定的性生活…… 一本正经的女科学家,用正经的语气说出来的话,贺铮听起来却不那么正经。 他感觉有些热血沸腾。 林雅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上半身往前倒,撞进了他硬邦邦的胸膛。 紧接着就是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 他就像是久旱干裂的田地遇到了暴雨一样,急需她的浇灌。 都把她给弄疼了。 他不会是想要玩车震吧? 虽然她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情很有兴趣,但是这个年代的吉普车真的很不舒服呀。 “不要,这里不舒服。” 贺铮也放开了她,一本正经,“你想什么呢?我可没打算在这里办你。” 林雅也没惯着他,指着贺小铮,“你和你的兄弟要不要辩论一下,看看是我想得多,还是你的嘴硬。” 贺铮一怔,更加热血翻涌。 他捏着她的手心,“媳妇,你再这样撩我,我真的会就地办事的。” 经过十几秒钟的平复,贺铮终于恢复了平静的呼吸,眼神里的欲望褪去,眼神更加清明,他认真地说:“媳妇,刚才你有一句话说错了。我们结婚的原因就是因为爱情,你难道没发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有想法了吗?” 林雅回忆了一下,“啊?”没发现。 贺铮轻轻地掐她的脸,“当初跟着那个特务进了胡同之后,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你忘了?那时候咱们俩配合的多默契呀,你猜我这种并不擅长掩饰情绪的人,为什么能跟你配合得那么像一对恋人?” 第334章 林雅也反过来捏他的脸,“居然以为我们在胡同里的时候是第一次见面?” 贺铮:“第一次见面是在国营饭店,你一个人在那里吃饭,点了一份红烧肉还有虾仁豆腐。” 其实结婚这么久,两人很少聊之前的事情,林雅这才知道贺铮在饭店的时候竟然已经注意到她了。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那么大一份,我当时走的时候,看到你都吃得差不多了。当时我就想,这姑娘那么能吃,肉都长哪里去了。娶回家后,我才知道是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林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微微抬起下巴,“我能吃,我养得起自己。” 贺铮点头,“那是,我媳妇那么能干,不仅能养得起自己,还能让我吃软饭。” “少贫嘴!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不记得你当时相亲的情景了吗?你不知道你当时有多装,人家问你爸妈是干嘛的,你说是为人民服务的。既然你不是心甘情愿去相亲,为什么不直接坐下来就拒绝?这不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吗?” “我当时之所以坐在那里,就是想多看你两眼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进国营饭店之前,我见过那个女的了。她正好走在我前面,在路口的时候,她遇到一个男青年,跟那男青年眉来眼去的,人家问她干嘛去,她也没承认自己是去相亲,说是去处理电视台的工作才穿的如此光鲜亮丽。” 话题一下子绕得有点远,贺铮马上就把话题拉回来,“我坐在那里看到你从外面进来,就觉得这姑娘怎么长得这么好。就好像是突然撞进了我的心里一样。后来,老陆要给你介绍对象,我开始还稳得住,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不会看得上那个让妈在前面冲锋陷阵的男人。直到听说你让嫂子她们帮介绍对象,我就真的急了。” 林雅听得脸也有些热,她一直以为他娶她,是顺势而为,跟感情无关。 哪怕婚后两人相处得很好,她也能感受到他对她的爱,但还是感觉有点遗憾。 现在这点小遗憾都给补齐了。 感觉很棒。 月光温柔,星辰闪烁,情感热烈的男女,无人打扰的环境。贺铮真心觉得不做点什么的话,太浪费了。 但是他的媳妇实在太理智,他刚想有所动作,她就说:“好啦,赶紧回家,咱妈还在家里等着呢。” 之后,林雅又说起明天打电话的事情,他的意思是关于陈先生的事情,暂时没有必要跟他妈还有家里其他人说。 林雅赞同,“我也这样认为,我们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家里人。” 贺铮纠正,“该麻烦的时候要麻烦,不用跟他们客气。家人的意义就是这样,相互麻烦,才会相互牵绊,相互沟通,家才会越来越热闹。” 林雅:“你的理论知识很丰富,实际操作起来的时候,你就嫌弃我们苏女士来碍你事。” 贺铮:“我不是!我没有!” 回到家,刚进院门,林雅就闻到一股香味。 “妈!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林雅飞快往屋里跑。 一进门,果然看到苏女士正在厨房里,她手里端着一个碟子,笑盈盈地看着儿媳妇,“在给你做锅巴。你加班那么晚,家里又没有其他吃的了,正好剩下一点饭,我用来做锅巴,快洗手来吃。” 林雅把东西放下就去洗手。 今天晚上,林雅也确实饿了。 接着,苏女士就收到了一连串的彩虹屁,让她都有一种她不来儿子就让儿媳妇饿肚子的错觉。 之后,这对婆媳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不是贺铮提醒她们去洗澡,都没人想起来还有洗澡这回事。 洗完之后,林雅又跑去隔壁婆婆的房间,继续聊得火热。 贺铮非常庆幸隔壁房间的床小,要不然媳妇躺下去就有可能不回他这边了。 看到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贺铮忍无可忍,再次来提醒:“小雅,明天早上你还要去工业局接电话呢。妈也坐了几天的火车,让她早点休息。” 躺下的那一瞬间,林雅呢喃地跟贺铮说:“我好像有点紧张明天的到来。” “没事,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有我。而且陈先生肯定也会处理得很好。” 此时,太平洋那边正好是早上,杨先禹一早就来酒店接陈先生去他的公司,按照约定的时间,下午要给国内打电话。 还有差不多十个小时,但是杨先禹一早就接到陈先生的电话,让他来接他。 杨先禹猜测,陈先生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应该很难熬,去公司里找点事情做,没准会好一些。 至于陈先生上班的机械公司,杨先禹这段时间和他接触得多了,才知道他虽然在公司的职务是技术总监,但其实他有公司的股份,而且还不少。 好像是前几年陈先生手里有了好几项发明专利,公司正好扩大规模,他技术入股。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林雅就被贺铮送到轻工业局。 电话就在局长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竟然有十几个人,其中还有市里甚至省里的领导。 林雅在心里微微叹气,这么多人在,没准还有其他线路也有人在听,陈先生得花很大的心思才能跟她的频道对接上了。 九点整,电话响起。 第335章 局长先接的电话。 局长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属于成熟稳重的那一挂,但是林雅还是看到他拿起话筒的手有些发抖。 “对对,这里是云州。杨先生,你好。” “你好,那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你们那个用设备的单位的技术主管来了吗?我这边找的工程师已经过来了,抓紧时间沟通,我们这边已经是下班的时间,外国人比较注重时间观念,留下来加班的话,我们可能会被投诉。” “来了来了。我们这位技术主管是一位女同志,让她来跟你们沟通。” 局长对林雅招手,手都摇出幻影来了。 林雅突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紧张有些好笑,她应该是这个办公室里最不紧张的人了。 太平洋那边,杨先禹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他的声音那样平静。 听到那边的人说是个女同志,他就捂着话筒,兴奋地说:“陈先生,肯定是林小姐。” 陈先生表情也很镇定,只不过他那微微攥紧的双手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话筒最终交到了陈先生手里。 他用英语说:“高效液相色谱仪在使用进行分析之前,通常需要进行调试,以确保仪器的性能达到最佳状态。调试点数嗯的确定是调试过程中一个重要的步骤,它直接影响到调试的效率和结果的准确性。” 那边的人没有自我介绍,林雅有更加确定了他是陈先生的身份。 办公室里有英语翻译,正在用分机接听,对方说的一串话里,有好几个单词他都没听懂是什么意思,额头上急出了汗珠。 这时,林雅已经用英文回复:“相关的参数能跟我说一下吗?” 对方停顿了两秒,“可以。色谱柱效,理论塔板数每米可达一万五千以上。” “检测器,为紫外检测,波长范围190至600纳米,灵敏度极高,可检测纳克级样品。” “泵系统,最高输送压力可达6000 psi(磅/平方英寸),流速精度在正负1%以内。” 别说是领导们,就连翻译都听不懂了。 大家都盯着林雅的脸看,很怕她也听不懂。 “重复性,保留时间偏差能否小于百分之一?”林雅问。 “当然。它配备了梯度洗脱功能,可以自动改变溶剂比例,一次进样,便能分离复杂混合物。” “那么耗材呢?能否一起过来?” “可以保证一年内的耗材量。现在的问题就是,你们是否有能力自己进行调试和安装。机器的生产厂家成立于1941年8月8日,一开始是做一些小设备的。或许你们国家也有曾经在这个公司工作过的人,可以打听一下。” 林雅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 1941年8月8日,是林星雅的生日。 “这个厂家是不是1949年3月份的时候出过重大意外啊?我之前在广交会上的时候,从杨先生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是这样的。” 陈先生听到那个年轻的女孩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突然感觉鼻子又酸又涩,他必须要抬头看天花板,才能把心底翻涌出的情绪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回答:“是的,因为战乱的原因,确实是在1949年3月出了意外。这起意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公司一分为二,三分之二的员工留在了原来的工厂,剩下的三分之一又组成了另外一个工厂。” 一家三口,分开了。 妈妈和女儿是三分之二,留在了国内。 他这个三分之一,辗转到了国外。 林雅:“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那么这台高效液相色谱仪是后面这家公司自主研发生产的,还是之前的公司就有?” “是现在的公司自主研发,但是调试模式延续了该公司之前的医药设备的模式,如果调试过这个公司以前的设备,想摸索出来并不难。” 林雅:“在实际操作中,调试点数的确定应该是基于经验和标准操作程序。对吧?” “一般来说,调试过程会包括一系列的测试,如泵的流量稳定性测试、进样器的重复性测试、色谱柱的柱效测试和检测器的灵敏度测试等。每个测试可能会需要多个点数来进行,以确保结果的可靠性和可重复性。” 林雅:“我想应该是不难的,如果可以的话,你在运送的设备里,给一份测试要点,我就能自己调试。” “没有问题。我会给这份清单的。请问你是机械工程师吗?” “不是,我是化学工程师。” “既然你有信心调试,我建议你们采购三台。毕竟这次机会难得,后续如果还想要的话,未必那么容易。” “请稍等,我跟我的上司汇报一下。我不能做主。” 林雅用普通话把对方的建议告诉领导,同时也说:“三台设备确实很有必要,这样可以大大提高效率,产量想要提高,这个设备必不可少。” 领导们都有些犹豫。 林雅:“我在京大读书的时候,曾经去过药厂参观,技术人员就曾经提到过这个设备,我们国家没有,所以在很大程度上卡脖子。” 电话那边的陈先生提纯到了一个信息——我家小星星是京大化学系毕业的。 他的婉仪把女儿教得很好,女儿考上了婉仪的梦中情校。 那么贵的东西,市里的领导觉得自己没有决定的权利,“林雅同志,你继续跟对方说设备的其他事情,我们去隔壁打电话请示。” 林雅点头,“好的。能不能帮忙跟我爱人说一声,他现在应该在楼下等我,让他不用等我了,我一会忙完自己回去,他可以直接去军里。” 陈先生继续提纯信息——我的小星星嫁人了,她的爱人是个军人。 军人……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能再了解一下其他设备的情况吗?” “可以。”对方的声音并不热情,听起来就像是加班后有些不耐烦。 林雅就很“识趣”地只问了两个简单的问,就说:“关于设备数量,我们还需要再商量。到时候我们会让进出口公司跟杨先生联系,你看可以吗?” “当然。如果后期你们收到设备后,调试的过程中有问题,我们再沟通。” “非常感谢。” 父女通话到此结束。 第336章 杨先禹站在旁边听到了陈先生和林小姐的全部对话,他也看得很清楚,陈先生以前那双忧郁的眼神恢复了亮光,脸上的表情隐忍又克制。 所以,林小姐果然就是陈先生的女儿。 但是,杨先禹怎么也想不明白,陈先生和林小姐聊的都是设备的问题,陈先生怎么就那么肯定林小姐就是他女儿呢? 难道是听声音? 按理说,陈先生离开国内的时间至少有十二年了,也就意味着林小姐童年的时候他们父女俩就分开,小女孩的声音和成年之后的声音肯定是不一样的。 杨先禹看到陈先生挂断电话之后,走到窗户边,背对着他。 此时他们这边已经是晚上,外面的城市灯火辉煌。 之前在陈先生长期租住的酒店套房里,陈先生也是这样,经常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灯火。 以往这样的情况,杨先禹都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孤单。 可今天就变得很不一样,陈先生的背影有了生机。 过了好一会,陈先生才转过脸来,杨先禹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湿润,但是有亮光。 “杨总,非常感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哪里的话。陈先生,你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我能够有今天,都是当年你对我的帮助,不然的话,我还不知道在哪里贫困潦倒,可能也跟我那两个哥哥一样,为了家里那个小饭店,最后连亲情都保不住。” “我女儿的小名叫星星。当时取小名的时候,我想叫小月亮,但是她妈妈不同意,说月亮只有一个,挂在天上,抬头就能看到。她妈妈不需要她活得太瞩目,希望她能够像星星一样,闪着自己的光,一般人认不出来。” 杨先禹听得很入迷,心里也很感动——他和陈先生终于能沟通工作以外的事情了。 “令千金就算是星星,也是天空中最亮的那一颗。真的,广交会上人山人海,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她从小就这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闪耀的那一个。” 之后,陈先生就跟其他普通的父亲一样,说起自己的女儿来,总有说不完的话。 说着说着,他眼里的忧郁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神采奕奕。 杨先禹打心眼里替陈先生高兴,他也终于按耐不住,问:“陈先生,您是怎么确定林小姐就是你的小星星的?刚才我听你们说的那些话,就是在针对设备的事情在沟通,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呀。” 说完,杨先禹就第一次见到了陈先生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他说:“刚才我和我的小星星分别提到的一个日期,你记得吗?” “嗯,记得。陈先生您提到了1941年8月8号,林小姐提到了1949年3月。” “前面一个日期是我家星星的生日,后面一个时间是我们一家三口分开的时间。” 杨先禹目瞪口呆,随之而来的就是滔滔不绝的佩服。 “即便你们那么多年都没有联系,竟然都可以对上暗号!简直太厉害了!这就是高智商和我们普通人的区别吗?对了,陈先生,你爱人怀孕的时候都吃什么呀?还有你家小星星小时候都吃什么?有刻意安排饮食吗?我想看看家老三能不能从胎儿开始培养。” 陈先生嘴角勾起一抹嘚瑟的笑意,“我觉得遗传的概率更大。” 杨先禹:…… 就在杨先禹微微有点怅然的时候,发现陈先生的表情又变得有些严肃,连忙问:“陈先生怎么了?是不是担心设备的问题?” 第337章 陈先生叹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家小星星这会应该在接受批评。” 杨先禹惊讶,“啊?为什么呀?林小姐不是表现得很好吗?她又没有露馅,反正我是根本没听出来你们之间有什么关联。我的智商虽然不如陈先生你,但我觉得我应该是比普通人稍微不普通吧。” 陈先生似乎很有耐心地解释,“最后的时候,我家小星星跟他们那边的人说,让帮忙转告她的爱人的那句话,其实透露出来了一个信息,就是她已经结婚了,她的爱人是个军人。” 杨先禹回忆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可是这怎么了?” “国内现在的情况比较不一样,应该还潜伏着很多特务。所以他们跟国外联系都特别敏感,特别是跟外国人联系的时候,绝对不能透露敏感的信息。她的爱人是个军人,这就非常敏感。如果我真的是个别有用心的人,或许就会对她进行一些套话之类的举动。” 杨先禹再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被碾压。 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些,他又一次忍不住感慨,“林小姐真的很聪明,她就算被批评,应该也不会很严重。说真的,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已经结婚了。” 陈先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说:“她那么早结婚,应该是因为她的身份比较敏感。 我当年在国内的时候,其实挺高调的。张扬,桀骜不驯,很多人都认识我。 我太太当初带着女儿离开我们之前生活的地方,之后应该是换了新的身份,这样才能保证我的出身没影响到她们,她们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 可是我家小星星可是京大化学系的,她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你都能看出她跟我长得像,国内那些惦记着我的人,肯定也能看得出来。 我的小星星早早结婚,嫁的还是个军人,应该是为了一个能护得住她,她依然能从事自己喜欢的专业的工作的人。” 杨先禹再一次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觉得林小姐结婚的话也不会委屈自己嫁一个不喜欢的人。” 陈先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在第一次通话就冒着被批评的危险,透露出她的婚姻情况,其实也是在告诉我——她的感情很幸福,如果我想让她离婚出国,就不必了。” 杨先禹好奇地问了一句:“陈先生,你应该不会这样吧?” “我吃够了分开的苦,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分开?” 陈先生预料的一点都没错,挂断电话后,林雅根据刚才通话的情况跟领导们汇报,她把那些参数全部翻译成中文,并且也做出了详细解释。 这一次,大家终于听懂了。 也有领导忍不住好奇,“大学里不是学俄语吗?你的英语为什么这么好?” 林雅面不改色,“我们学校的外文系也有英语专业,很多化工专业的书籍是英文原版的。师夷长技以制夷,我觉得很有必要把他们的著作看懂,看透,所以就学了英语。事实证明,也确实用上了。” 汇报完情况之后,领导们心里也都本有数了。 接着,一个主管思想政治工作的领导就满脸严肃地对林雅说:“林雅同志,你的专业知识过硬,但也要注意一下政治素养。 刚才你在跟国外通话的时候,竟然提到了你的丈夫,而且说的话里还透露出他是个军人。 第338章 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你知道吗?” 林雅错愕,似乎是没料到自己犯错误了。 “虽然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捂住了话筒,但是谁能保证你说的话没有漏出去呢?” 林雅可以保证,肯定漏出去了,她看起来是捂住话筒的,但手指缝是漏的。 “领导批评得对,身为军嫂,我本应该比普通人更加有这方面的防范意识才对。” 就在这时,贺铮突然走了进来,“怎么了这是?” 领导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雅主动说:“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的防范意识不够。领导正在给我一些建议,我觉得说得非常有道理,回去之后我一定深刻反省。下次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贺铮走过来,站在林雅身边,“原来是这样。领导放心,防范意识这方面我们部队最在行,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教育林雅同志。” 那表情那语气,俨然是——我的媳妇我自己教,不劳您费心。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领导本来想让林雅回去之后写一份检查,但是现在人家的丈夫都已经站出来,而且听说她丈夫的出身不普通,该抬手的时候还是得抬手。 “好的,那贺团长,回去之后你要把事情的严重性好好地跟林雅同志说清楚,下次再跟国外打电话的时候绝对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定一定。” 走出办公室,林雅就问:“不是让人跟你说,你先忙去吗?我一会自己回去就行。” “你自己回去还得走一段路,我在军部的会议是十点,不耽误事。正好招待所那边会安排车送专家去你们所,我直接把你送到招待所,你跟他们一起回去。” 办公室里面的人听到小夫妻俩的对话,都知道他们夫妻恩爱了。 车开出市委,贺铮就说:“看来你和我岳父沟通得很顺利啊!” 林雅睨他,“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至于被批评。” “岳父大人对我还满意吧?” “我觉得他应该是相信我的眼光吧。” “媳妇,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变相夸我。” “可以这么理解。” 贺铮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昨天他确实有些忐忑,担心岳父会执意让女儿离开。 以林家的实力和人脉,如果有这样的想法,并且付出行动的话,应该会成功。 到时候,他就要跟小雅离婚,这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他当时就感觉心口被人捅了一刀。 现在,媳妇用行动表示,她会继续留在国内,留在他的身边。 真好,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依然可以抱着香香的媳妇睡觉,听她说起那些化学反应式的时候神采飞扬的样子。 林雅在招待所里见到了三机部的领导,也见到了化工部的建筑设计师。 寒暄过后,大家就上车前往608所。 车走了一段路,林雅发现有一个人总是时不时地看她一眼。 是那个化工部的设计师。 他再看过来的时候,林雅大方地跟他回视,“请问您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对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他有些尴尬,“也不是……是……是这样的。我是清大建筑系毕业的,你的爱人比我早两年入学,但是他只读了一年,然后就参军去了。我上大学期间,经常听老师们提到你爱人的名字。在我们眼里,你的爱人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所以我也很好奇,一个特别优秀的人的爱人,是什么样的。” 林雅:“原来是这样。那你看吧。” “……” 三机部的领导都笑了。 “我们的林雅同志也很优秀呀!他们夫妻俩都在各自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等他们到608所的时候,关律明已经跟苏工聊了起来。 关律明已经从乔阳口中得知苏工是林雅的婆婆,他把实验室的工作安排下去,立刻跑出来,跟苏工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聊两句都能绕回到林雅身上。 “可不是,我们林雅妹妹就是有远见。” “那是,林雅妹妹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苏工,我跟你说实话吧。林雅妹妹最开始喜欢上你家小儿子,纯粹是因为他那张脸比较顺眼。男人的花期其实很短的。比如我,腿虽然短了点,但我脸长得其实还可以,二十几岁的时候,也长了一张招小姑娘喜欢的脸。三十岁之后,慢慢就变成了干巴咸菜。” 苏工微笑,“我有四个儿子,最大的儿子四十岁,贺铮的二哥和三哥,都是三十几岁,我觉得贺铮以后肯定会比他的三个哥哥有魅力。四十岁有四十岁的魅力,三十岁有三十岁的魅力。小关呀,你不要妄自菲薄嘛。” 叶松舟此时就站在不远处,听到贺铮的妈妈没让关律明讨到便宜,虽然她是为了维护儿子才这样说,但也不妨碍叶松舟开心。 “苏工,要不要我带您参观一下?” “好啊,我们去前面那里看看,后面要盖厂房,应该就是那片区域。” 走到那片地方,四处无人,苏工拍了拍叶松舟的肩膀,“松舟是吧,你是小雅的娘家人,也就是我的晚辈。有些话,我想跟你说说。” 叶松舟一怔,然后说:“阿姨,您说。” “松舟,前途和未来是你的事情,你不要为了报复你爸,就赔上你的未来。不值得的。 你是小雅现在最亲的亲人,你要越来越好,越来越强,才能保护好她,不是吗?” 第339章 突然有一个知道他和星星妹妹的关系的长辈说出这番话,叶松舟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鼻子酸涩,想哭。 “阿姨……” “好孩子,别想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首先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把工作做好。” 叶松舟知道阿姨的意思,其实这几天他也接到上级的几次约谈电话。 他来云州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来之前,老叶想把他调去军区机关,把他留在身边。当然,对于他的前途来说也是最好的。 但是当时的他对老叶充满了厌恶,看老叶一眼,就想起他妈死的时候的样子,他没办法做到顺应老叶的安排。 父子谈话不欢而散后,他转身去找领导时,正好听到云州这边需要人,他直接申请调到这边来。 很多人都在背地里嘲笑他耽误了晋升,跟家里怄气,耽误了前途。 叶松舟却一点都不后悔,如果不来云州,他怎么可能会见到小星星。 这种亲人失而复得的快乐和幸福,别人是根本没办法体会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想要和亲人更好地相认,他还需要变得更加强大。 叶松舟打心底里认同这句话,但是他真的很舍不得小星星。 “小雅在这里很好,贺铮会照顾好她的。如果贺铮做得不好,都不用你说,我们全家都不答应。松舟,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小雅,你得向前看。你应该也不想小雅知道你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前途吧?这对于小雅来说,是非常大的心理负担。” 叶松舟沉思了两秒,看着苏工,点头,“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好好考虑的。对了,这几天有领导找我谈话,是不是贺司令……” “差不多吧。你爸也在里边使了不少力气。” 他们俩刚谈完,那辆去接人的吉普车就开回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特别程序化,先是欢迎领导,领导讲话,表彰,鼓励。 苏工也跟着一起坐在会议室里,她看到她家儿媳妇坐在那里神游,心思压根不在会议室。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听到领导说这话,她的儿媳妇眼里有了光。 “下面我们欢迎李处长在给我们讲两句。” 她的儿媳妇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苏工看着看着差点笑了。 再一看,儿媳妇旁边的那位关博士也很有意思,两人的表情都差不多。 就差没在脸上写“这会什么时候开完”“我还有很多实验要做”。 显然,施所长很了解他们的风格,轮到施所长的时候,他的发言特别简短,最后还说:“为了不耽误四环素的研发进度,请这方面的相关工作人员尽快去落实一下。” 苏工看到她的儿媳妇和那个关博士同时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同时站起来。 “那领导们,所长,我们就先去忙了。有个实验确实非常重要,需要卡时间。” 在苏工看不到的地方,林雅和关律明走出会议室,两人还击了个掌。 ~~~~~~~~ 杨先禹刚到公司,突然接到陈先生的电话。 “杨总,你那边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麻烦你过来一趟。” “好的,陈先生,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后,杨先禹就把相关的工作安排下,然后开车去了陈先生住的酒店。 等他到了之后,陈先生就给他看了一些文件。 看完,杨先禹目瞪口呆。 这些文件算是特别成熟的项目方案书,只要有一定的启动资金,再按照项目书上的计划去做,后面就等着拿麻袋捡钱。 第340章 杨先禹都产生了一种“赚钱真的太容易”的错觉。 “杨总,贸易公司不能再这样小打小闹了。要多多涉足其他的领域,这样才能赚更多的钱。” 杨先禹惊讶完之后,心里又涌上了一股暖流。 他怎么可能会不清楚,陈先生明明可以自己赚这些,但是却带上了他。 “陈先生……” “我也不瞒你说,今后我这边的利润分成肯定会有一部分花在国内,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届时会用你的名义给国内做一些事情。” “当然没问题!我的利润也可以拿出来支援国家建设。”杨先禹非常明白一个道理,国家强大了,他们这些华裔在国外的地位也才能变得更高,不用总是被别人问——“你们家的女性是裹小脚的吗?” “好的,那后面你就按照项目方案书的去做吧。人手不够的话,我这边可以给你安排一些。” “陈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好的。现在公司的人手暂时还够,后面再看情况。” “嗯,那你去忙。我一会要飞一趟港城,大概会去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是我在港城那边的联系电话,有什么情况可以联系我。” 和女儿联系上之后,陈先生就订了飞港城的机票。 当年寻找妻女无果,他从松州的东柳巷那处被烧塌的房子里带走了一些土。 辗转到了港城,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安静下来,他选择了读书,修了个机械方面的学位。 只是没想到他学这方面特别简单,很快就掌握了。 面对一份不算困难的学业,需要花费的心思自然就不会多,他又多了很多的时间来胡思乱想。 导师终于还是有些看不过去,给他介绍了一位得道高僧,让他有空的时候去听高僧讲讲禅。 跟高僧接触了一个月之后,他就听从了高僧的意见,给妻女买了墓地,从松州带来的土分别放进两个墓地里。他也在她们的旁边给自己留了位置。 有了墓地后,他隔三差五就看她们。 似乎这样子之后,他确实安心了许多。 那个老和尚还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他是唯物主义者,从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 既然他不信老和尚说的那些话,为什么还要隔三差五去一趟呢? 因为老和尚的那座庙距离墓地不远,他看完妻女就顺便过去一趟,混一顿味道还不错的素斋,再听他念叨念叨,可以犯困,可以在庙里打盹,甚至还能睡个一两个小时。 不需要安眠药就能入睡,那可真是太幸福了。 和女儿通过电话后,陈先生再也不用吃安眠药就能入睡了。 虽然他不是很了解婉仪这些年的情况,但是可以肯定她一直陪在女儿身边,把女儿抚养成人,成才。 她离开的时候,女儿应该是陪伴在身边的。 她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样横死,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现在他有了积极活下去的欲望,因为他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为女儿做。 首先,他要回一趟港城,把女儿的墓碑给弄掉。 他虽然是唯物主义者,但是为了女儿他还是忍不住迷信了一下。 人还活着,墓地还在,多不吉利。 陈先生落地港城后,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家。 他在港城读书期间,跟着导师做了一些项目,赚到了不少钱。 当年,林家人为了逼他妥协,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第341章 他本来也没有什么赚钱的欲望,但是看到他们一个个找过来都是说钱的事情,就好像没有了林家少爷这个身份,没有了林家在背后支持,他什么也不是。 那他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他们看,没有了林家,他也能过得很好。 更何况他已经改名换姓,他是陈星,不再是什么林家少爷。 战后的那几年,其实稍微有点经济头脑的人,都能找到赚钱的路子。 他跟着导师做项目赚到钱后,就找了几个学校里比较困难的本科生,问他们想不想赚钱? 这句问题挺废话的,但是他也真的需要他们给的肯定答复。 很快双方达成一致,他出钱和赚钱的点子,他们负责出力。 一年下来,合作愉快,共同发财。 虽然他已经不是林少爷,但是骨子里还是吃不了苦,他不喜欢住在狭小的房间里。 所以有钱之后,他就给自己在闹市区买了楼,在一幢四层小楼,房主要移民,他买了下来。 四楼被他装修成了他住的地方,下面三层租给做服装生意的老板。 三楼是他们的库房,二楼和一楼是店面。 为什么选择在闹市区居住?因为趴在阳台上可以跟人间烟火近距离接触,让他暂时还能喘口气。 他后来虽然去了更远的地方工作,但是他每半年也会回来一趟,看看妻女,看看港城的人间烟火。 服装店的老板也会定期帮他打扫房。 10年不涨房租的房东,让他天天帮忙打扫都乐意。 所以陈先生每次回来,房间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这一次他洗完澡躺下,却感觉外面有点吵了。 不过他依然不用安眠药就能睡着,而且是一觉到天亮。 醒来后,他站在阳台,看着这个已经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城市,听着下面小商小贩张罗生意的声音,脑子里忍不住想到一个问题——我的小星星现在是不是还没睡醒,她要是知道我距离她那么近,肯定也很开心吧。 现在下一秒,想到他的星星已经结婚,这会儿可能在女婿怀里睡觉,他的心里又涌上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酸涩的,嫉妒的…… 吃完早饭,陈先生毫不客气地接过服装店的老板递过来的车钥匙。 随后,他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了郊区墓地。 他给陵园管理方的工作人员一些钱,他们很快就帮他把事情处理好。 之后,就剩下了一个墓碑在那里。 他把带来的鲜花放在跟前,“婉仪,谢谢你把我们的女儿养得这么好。你应该还不知女儿已经结婚了吧?她嫁的是个军人,现在在云州。 听起来女婿很不错,我也相信我们女儿的眼光,她不会将就自己。所以我相信女婿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以后,我会赚很多的钱,给国家多一点帮助,给我们的女儿多一点帮助。 婉仪,你要记得等我。 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 到时候,我还像以前那样追你,我们还要再把小星星生下来。 到时候,女婿想要追我们的闺女,就没那么轻易得手了。 我们要一起生活很多很多年,一直到我变成老头。 ……” 回去的时候,陈先生下意识地往岔路口那边的那座寺庙看过去。 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打了方向盘。 上半年回来的,老和尚看起来已经很老很老,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了。 第342章 门口扫地的小和尚一眼就认出他来,然后欢天喜地地说:“师父说陈施主最近会来,居然是真的呢。” 再一次见到老和尚,他和上半年的状态差不多。 听到脚步声,老和尚掀开眼皮,浑浊的目光停留在陈先生身上几秒钟。 “看来施主得偿所愿了。” 陈先生盘腿坐在老和尚前面,“我突然想起大师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感觉也不全是胡说八道啊。” “出家人不打诳语。” “嗯嗯,以前我觉得你打了。现在不这样认为了。” “阿弥陀佛。” “大师,那你再帮帮忙吧。让我家婉仪等等我,下辈子我们再做夫妻。” 老和尚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望向陈先生,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光,平静如古井深潭。 “陈施主,你看这盏灯。”他苍老的手指轻点灯盏,“焰心被灯盏所困,不得自由。可你若吹熄它,那青烟袅袅,散了又聚,虽换了形貌,却终究归于天地之间。” 陈先生:又开始说一些让人犯困的话了。 只不过现在他睡饱了,一点也不困。 陈先生顺着老和尚的目光看去,那缕青烟在昏黄的光中盘旋上升,忽而散开,忽而又聚拢成圈。 “世间情缘,莫不如此。”老和尚的声音低沉而宁静,“非是断了,只是化了。” “佛说轮回,不是说生命会重复,而是那些未尽的缘分,会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重新交织。”老和尚温和的目光重新落在陈先生脸上,“就像两条河流,看似分道扬镳,却可能在下游的某处,再度汇合。” 陈先生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大师,你的意思是我们父女这次相会,是某种机缘?我的星星是经历了什么吗?” 老和尚微微一笑,目光却深邃得能洞穿人心,“只是告诉你,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该相遇的,纵使隔了一生,换了容颜姓名,终会重逢。” 走之前,陈先生跟老和尚说:“大师,你保重身体啊。没准我还能带女儿来看你呢。” “阿弥陀佛。” 陈先生走出寺庙,又返回。 他把身上的现金全捐了。 本来还想把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也摘下来,但是看到小和尚满脸错愕的表情,想想还是算了。 陈先生在港城只住了一天,又走了。 他需要争分夺秒赚钱,赚很多的钱,当好他家星星的后盾。 在港城的这一天,和他的星星没有时差,一日三餐,他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在想他的星星是不是也在吃饭,吃的是什么?有肉吃吗? 云州。 因为妈妈来,平时家里很少用的厨房也用了起来。 小邓这个勤快的小伙子把菜买好,再帮忙打下手,贺铮下厨。 乔阳把林工和苏工送回来,还会被留饭。 今晚,林雅吃到肉了。 土豆炖牛肉,不过是从食堂打回来的。 剩下几个菜是贺铮自己炒的。 韭菜炒鸡蛋,炖豆腐…… 乔阳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之后,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贺团长。 小邓第一时间注意到乔阳的惊讶,他得意地说:“乔阳,你没想到我们团长的厨艺这么好吧?” 苏工:“别说乔阳没想到,我也没想到。” 林雅: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些什么? 贺铮:“解放前,有段时间我自己生活,学会的。” 苏工:…… 吃完饭,乔阳和小邓一起收拾,林雅跟苏工出去散步。 来家属院已经快半年,林雅对家属院都还很陌生,只熟悉她家旁边的小区域。 平时散步都是在这里。 第343章 偶尔有好奇的小朋友看她。 她看过去,对他们笑,小朋友们却红着脸跑开了。 “小雅,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你要是觉得合理,你就听听。要是你自己有计划,就当我没说。” 林雅好奇,“妈,你说吧。” “你是个有能力也有事业心的人,但是女同志一旦怀孕生孩子,就会给你的事业添乱。你还年轻,不用那么早要孩子。但是也不要那么晚,我听说高龄生第一胎的话,母亲的风险会增加。你要掌握生育的主动权,不要被贺铮左右。” 林雅有些呆愣地看着婆婆。 婆婆不应该是站在儿子那边吗? “避孕措施要做好,你千万不要信那些哄你的话,不想要孩子,就要套上,他不爽是他的事情。你要是信了这话,十个月后就要后悔。”苏工继续说。 林雅点点头。 她觉得婆婆肯定是经验之谈。 就是不知道这个原本“弄在外面”的是谁。 是大哥? 还是二哥和三哥这对双胞胎? 感觉贺铮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他和哥哥们的年龄差距比较大,感觉就像是父母本已经打算不再生孩子,结果却又来了意外。 散步回来之后,苏工就拿出了绘图工具,开始规划草图。 贺铮真是有先见之明,他书房里的这张书桌很大,他本来是想夫妻工作的时候相互不打扰,现在多了一个妈妈加入,这个区域也不显得拥挤。 林雅坐在对面,也在整理自己的工作思路。 “贺铮,你过来帮我画一下这个图。”苏工有点看不惯儿子坐在旁边看闲书的样子。 即便那本书的书名看起来像是战争历史。 贺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上去帮忙了。 林雅写完一个化学反应式,有些好奇地看着贺铮画图的样子。 “贺铮,这么久了,你专业知识都没丢呀。” “还行吧。” 苏工:“我本来也以为他丢了,直到我看到你们住的这个房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贺铮一改前面两天晚上老老实实躺在自己那边区域,而是翻过身来,抱着林雅。 林雅小声警告:“你别把自己给蹭得硬邦邦的。” 贺铮闷笑一声,“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直白了。” 这个晚上,林雅对贺铮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他想要折腾,一般人真的没办法拒绝。 当然他也顾虑到她的感受,她感觉应该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来,隔壁应该是听不到动静的。 第二天早上,林雅偷偷观察了一下婆婆的反应,感觉她一切如常,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乔阳和平时一样,开车过来接人。 去608所的路上,乔阳忍不住问苏工:“苏工,我听他们说你这边的工作一个星期就结束了?这也太快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几个月才走呢。” 苏工笑,“我要是几个月才走,贺团长可要郁闷了。” 林雅也有些意外,“妈,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画图的工作本来就是在办公室里完成的。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勘测周围的环境条件,后续的工作就是在办公室里画图。” 林雅有点舍不得,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和婆婆吃完饭之后一起出去散步,聊聊天,说一些家常,还说一些贺铮小时候的趣事。 相处下来之后,林雅发现自己的感情世界其实还是挺丰富的。 反正现在的她绝对不是上辈子那个心理医生说的那样,是一个情感冷淡的人、一个不会对别人的感情产生共鸣的人。 第344章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挺正常的。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林雅发现自己和原身的记忆结合得越来越好,原身的人生越来越像是她经历过的人生。 很明显的变化就是跟陈先生通过电话之后。 她甚至回忆起了很多小时候被父母疼爱的一些细节。 陈先生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父亲,也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丈夫。 之前林雅还有一种偷了别人的人生,偷走了别人爸爸的感觉。 但是最近她没有了这样的想法,就好像这些都是她的一样。 难道林星雅其实就是她的前世? 到608所的时候,正准备各忙各的,苏工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哎呀,我的脑子怎么越来越不好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小雅,你今天抽空跟松舟说一声,让他赶紧把事情确定下来。没准到时候我回京的时候,可以跟他坐同一趟火车。” 林雅问:“他去京城?” “工作方面的调动。 松舟在警卫连的晋升渠道十分有限,他的才华应该更好地为国家做贡献。 我来的第一天都已经跟他谈过了,我让他抽空跟你们谈谈,他这孩子肯定一直没有说。 他呀,就是想多在你身边呆着,但是他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他在数学方面很有能力,你爸说什么来着……哦,精通弹道学,能结合气象、地形、弹药批次差异,进行超常规的快速心算或简易工具计算,提高火炮的首发命中率和毁伤效能。” 什么?我的表哥竟然是个数学天才? 林雅诧异过后,很快就想到一些蛛丝马迹。 之前叶松舟听到几个工程师聊起实验配比,似乎很感兴趣,大家还在计算,他就能把数据报出来。 还有人问过他:“叶连长,你的数学成绩肯定很好吧。” 他总是笑笑不说话。 原来他是这样的表哥呀! 林雅突然觉得这表哥真的挺傻的,怎么能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爹,放弃自己的爱好呢。 “妈,你放心。我一会忙完就去找他。” 心里想着这个事情,所以来到实验室她就开始催关律明抓紧时间。 关律明也看出来林雅的脸色有些不对,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谁惹我们的小林工不开心啦?是那个长腿贺团长吗?”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这上面的实验数据你是不是漏了?昨天晚上没登记吗?” “我都记着呢,昨天正准备登记的时候又停电了。”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能及时登记的,来到实验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数据补上。” “明白。” 关律明在心里得出结论:小妹妹今天心情不好。 一个小时之后,林雅手头上的事情终于可以告一段落,剩下就是等反应。 她从实验室里出来,走到山洞的外面。 此时,叶松舟正带着警卫连的战士们在训练。 虽然已经是十二月份,这几天的温度也有所下降,但是训练场上的战士们各个大汗淋漓,包括叶松舟自己也一样。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往下流,他却全然不顾,继续对训练不合格的战士进行动作要领讲解。 以前林雅从来没有注意过叶松舟在训练场上的样子,现在她就趴在训练场旁边的双杠上,看他们训练。 很快就有战士注意到林工在看他们。 原本累得东倒西歪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站直身体,挺着胸脯,精神抖擞。 第345章 喊口号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响亮。 叶松舟是背对着林雅的方向,所以不知道在训练场外面多了个人,而且还是他的小星星。 但是他能直观地感受到战士们的风貌变化。 叶连长非常欣慰——这群小子终于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叶连长正准备再多说几句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小战士耳朵都是红的。 还有那眼神,看着就像是害羞又期待的样子。 叶连长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回头。 他本来以为是乔阳,没想到是他的小星星。 只见小星星双手交叠,趴在双杠的一条杠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一条腿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另一条腿在随意摆动。 眼睛又大又亮。 叶连长突然喊:“全体都有!集合。” “立正!向右看齐!向左转。跑五公里!” 随即,叶连长伸手擦了一把汗,朝林雅走了过来。 他站在双杠的另外一边,怕靠得太近身上的汗味把小星星给熏着。 他咧嘴笑:“林工,你找我有事儿?” 林雅上下打量他。 他现在穿的是工字背心,二头肌全部暴露在外面,汗水让他的背心湿透,贴在身上。 腹肌纹理清晰。 嗯,跟贺铮差不多。 “叶连长,想到你是个能文能武能算的。” 叶松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去洗洗,我有事儿要跟你谈。”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后面的小树林。 “叶连长,你怎么会做出那么愚蠢的决定!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继续留在云州是没有意义的。” 叶松舟垂着脑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已经在这里浪费快两年的时间,为什么不及时止损?” 叶松舟鼓起勇气看着他的表妹,“其实也不算是浪费两年的时间。在这之前,老叶是想把我调去军区的机关。我如果不来云州,就是去机关。特别没意思,还不如我在这里带着战士们一天跑几个五公里呢。” “以前没人知道你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吗?” “有吧,读书的时候的数学老师。我会的,他不一定会。他会的,我全都会。” “那你没跟老叶说呀?” “他……呵,一个计算三位数加减法还用笔算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林雅翻白眼,“你好厉害哦。” “还行吧。等等,你怎么翻白眼啊。” “我翻白眼还要跟你打报告啊。现在有人知道你数学方面的才能了,麻烦你收拾收拾东西,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叶松舟不说话了。 林雅叉腰,“你怎么那么笨啊。你留在云州能干嘛?保护我?你把贺铮想得也太没用了。去京城,做你该做的事情。” 叶松舟:“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林雅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觉得我可能会一辈子在608所吗?你觉得贺铮的能力会一直在96师吗?云州也不过是我们人生中的一个停靠点,以后我们会去更高更远的方向。我们离开之后,你呢?如果你只是一个警卫连连长,你过不了多久就会转业,以后呢?” 这话果然说动了叶松舟,他点头,“我明白了。” 谈话结束后,叶松舟回到办公室,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给京城打了过去。 他在电话里表示,愿意服从组织安排,进行工作方面的调动。 随后,他又把副连长郭德生叫过来。 晚上,吃完饭后,叶松舟从食堂里出来,正准备去做后续的安排,突然发现自己后面跟了个尾巴,转过头来就看到关律明那张讨厌的笑脸。 第346章 “叶连长,听说你要调走啦?” 叶松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关博士,你管得也太多了点吧。” 叶松舟已经可以想象得到,要是自己调走,姓关的肯定会竭尽所能在他家小星星跟前刷存在感。 或许再过几年,小星星有孩子了,姓关的肯定还会诱导孩子叫舅舅。他这个名正言顺的舅舅,在外甥跟前压根没有存在感。 好生气。 好心痛。 关律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叶连长,你对我的误会很深呀。其实我还挺舍不得你走的,有你在608所,我本人非常有安全感。” 叶松舟:??? “真的,叶连长你是一个特别合格的警卫连连长。比如说前几天,有人故意来找事,说田工之前留洋的同学现在被审查,有当特务的嫌疑。有想立功的人跑过来抓田工去审查一番,你都能直接把这件事情给处理掉,坚决不让那些人靠近。有你在,我们这些留过洋或者家庭成分不好的人,非常有安全感。” 突然关律明这么夸,叶松舟肚子里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关律明继续说:“叶连长,虽然我们大家都不舍得你,但是我觉得你也没有必要放弃自己的理想,跟我们耗在这里。 时间长了,你会变得非常孤独和苦闷。 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 我扫了几年的厕所,真正让我痛苦的,不是肮脏的环境和周围的污言秽语,而是我自认为还有点用的知识,只能存在于脑子里,不能拿出来做点事情。 如果一辈子就这样苟活着,年轻时的理想注定不能实现的话,我应该就会选择自行了断了。” 叶松舟又瞪了关律明一眼。 “你真是懦夫!” “我得纠正一下你,假如我选择自杀的话,并不是因为我是懦夫。而是因为我这一辈子已经不能实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肯定要好好活着呀。我现在每天做的都是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我脑子里的东西都能拿出来用,太快乐了。你看到我们天天做自己喜欢做的,难道不羡慕吗?” 叶松舟:“那天你和贺铮去我宿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嗯,看到了你的演算稿。” 原来,发现叶松舟在数学方面有很大的天赋的居然是贺铮和关律明。 之前有一天,贺铮去军里办完事就直接来608所接媳妇,顺便把老叶托人带给叶松舟的东西送过来。 贺铮来的时候,叶松舟还在后面训练场,他也一点不见外,拿着东西就去了叶松舟的宿舍。 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笔记本。 贺铮捡起笔记本的时候就看到了里边的内容。 其实贺铮的数学成绩也很不错,他能看懂叶松舟在笔记本写的是计算炮弹的落地公式。 就在贺铮有些惊讶的时候,路过的关律明走了进来。 “我基本上每天都看到叶连长晚上的时候总是拿着个笔记本写写画画,我之前凑过来看,他还不让。我还以为他暗恋哪个姑娘,又不方便说出口,只能偷偷写在笔记本里,原来他暗恋的是数学呀。” 关律明还抓紧时间把里边的内容都看了一下。 当天晚上,关律明就给自己认识的一个从事数学研究的朋友打电话,把自己看到的都告诉对方,想问一下,这样的数学属于什么水平? 第347章 第二天,关律明旁敲侧击地乔阳,得知今天依然是贺铮来接林雅,他又提前跑到门口见了贺铮。 “叶连长的数学研究水平,完全可以到大学里去当教授。”关律明是这样说的。 其实今天白天的时候,贺铮一点也没闲着。 他也打了好几个电话,接到电话的人都特别兴奋,恨不得马上就把人调走。 贺铮了解叶松舟的脾气,直接又给他家贺司令打电话。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操心的了。 而且他如果操心的话,很有可能是适得其反。 表哥现在还处于对表妹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中,暂时还不打算离开。 他要是做点什么的话,表哥没准还觉得他是故意让他离开的。 此时此刻,叶松舟本来还有点拧巴的心情,已经被关律明给说服了。 人活一辈子,也得学会向前看的技能。 关律明发出了真诚的邀请,“叶连长,既然你要走走了,那我这个周末请客也带上你吧,就当是为你践行。” 叶松舟问:“你怎么想起来要请客了?” 关律明微微一笑,“因为我发工资了。” 叶松舟:…… 关律明跟叶松舟说完之后就去找乔阳。 乔阳正在双杠那里做仰卧起坐。 脚卡在双杠之间,看起来做得很轻松的样子。 关律明非常羡慕,“小乔呀,你的核心力量也太强大了。” “小明啊,你要不要也练一练?”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我一把老骨头了,还是省省吧。” “你这把老骨头还有肌肉呢。当年扫厕所的时候在哪里练的?” “大概是天生的吧,吃都吃不饱,肉都不长,哪里来的肌肉。” “糊弄鬼呢!我又不是瞎。” 关律明靠在双杠上,微微一笑:“那药厂,原来是我们家的地盘,我小时候有时候为了躲懒不学习,直接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爸都没有我对厂里熟悉。扫厕所也要吃饭呀,他们不给我吃饱,又想让我厕所扫干净,没有这样的道理,对不对?所以呢,别人上班的时候,我就会去独门独院的领导家里弄点吃的。” 乔阳停止了做仰卧起坐,起身后坐在双杠上,运动后她的脸颊红扑扑的,鬓角也有汗水。 她给关律明竖起大拇指,“厉害了。” “还行吧!对了,明天发工资,后天星期天,请你们吃饭。当初我来云州的第一天就答应过你们的,你记得跟小邓那孩子说一声。” “你比我们大还不到10岁,装什么长辈。” “你也要考虑一下心境的问题呀。我这颗心已经很沧桑了,完全是老人家的状态。” “那你还一天天的想给我们家林工当哥。” “因为我们是同道中人。” 关律明晃悠了一圈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林雅正在隔壁的操作间里在做什么东西。 今天苏工和其他人一起在608所开会、加班,针对一些细节的问题做讨论。所以林雅为了等苏工一起下班,也没走。 “林工,你在干嘛呢?” 其实关律明想叫林妹妹或者小雅妹妹,但是经过这些天的实践,他已经总结出了经验——如果想要得到答案,必须要正儿八经称呼她。 “做一款洗涤剂。” 关律明出现,林雅就理所当然地使唤起他来,“关博士,麻烦你帮我去仓库申请一点香精,要柠檬香精。” 关律明答应得很痛快,转身就去了。 只是他走到外面看到崔工的时候,满脸坦然地说:“崔工,林工又在搞发明了。你想不想看?” 第348章 崔工其实和关律明年龄差不多大,都是三十出头,“什么发明?” “你先去仓库申请一点柠檬香精。” “……好吧。” 现在仓库管理得特别严格,因为608所做出来的东西都非常值钱和抢手。 每次要申请东西,都要填好几张单子。 即便是林雅这样的功臣,去仓库领东西,也要按照规矩来。 当然,这些也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是跟仓库打交道也变成了一件比较头疼的事情。 关律明就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等着,等了有十几分钟,崔工才把柠檬香精拿回来。 他跟关律明叹气说:“仓库的明天还要来登记林工的发明呢。” 香精拿到手之后,林雅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添加香精。 香精滴进去之后,她就让关律明在容器里快速搅拌。 容器里液体逐渐变得粘稠澄澈时,一股清新微酸的柠檬香气,在操作间里弥漫开来。 “这就是洗涤剂?和肥皂有什么不一样吗?”崔工问。 “这是烧碱、磺酸和泡花碱做出来的洗涤剂,去污能力比肥皂强。” 林雅是怎么想到做这个的呢? 因为最近这几天,林雅注意到苏工因为要实地考察608所的地形,亲力亲为,甚至还往山上爬。 如此一来,她的衣服难免就比较脏。 而苏工又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她洗衣服的时候,因为有些衣服蹭到了一些植物的分泌物,很不好洗,她愣是在那里搓了半个小时。 还有就是乔阳和小邓洗碗的时候,即便用热水和皂角都没办法把装过红烧肉的碗洗干净。 再就是前两天隔壁的坦克团有一架坦克趴窝了,也不知道那个团长怎么想的,竟然来找贺铮去帮忙解决。 最后坦克确实动起来了,但是贺铮身上也弄了不少机油。 所以林雅萌生了要做一款去污能力强的洗涤剂的想法。 仓库里想要申请东西太难了,她和以前一样,依然是用废料来提纯碱。 好不容易积攒到了这一些,做出来的洗涤剂大概也只有五百毫升。 林雅拍了拍手,“拿去试验一下吧。看看谁现在在洗衣服?” 关律明立刻把容器带上,“警卫连的衣服是最脏的,让他们来试验。” 他们来到警卫连这边的时候,战士们有不少穿着裤衩站在水龙头边直接洗冷水澡。 “唉唉,穿裤衩的,林工来做实验了,你们赶紧去换衣服。” 小战士们先是一愣,然后脸红地端着盆跑了,今天的露天洗澡到此结束。 此时,也有之前洗完的战士正蹲在旁边洗衣服。 “林工要做什么实验呀?” “我好像闻到香味了?是新款的沐浴露吗?” 警卫连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外面特别抢手的“云舒”牌系列产品,他们都已经用上了。 带有松香的沐浴露,他们都很喜欢。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舍得用,都想着探亲的时候带回家。 关律明笑眯眯地问:“你们谁的衣服最脏呀?” 战士们面面相觑,谁愿意承认呀?还是当着林工这个女同志的面承认。 这时叶松舟也已经走了过来,他直接点名,“黄大明,把你的衣服拿出来。” “连长,我的衣服也不算最脏的吧……” 关律明露出大灰狼一样的微笑,“小黄啊,你这是在为国家的科研工作做贡献,衣服越脏贡献越大。” “啊?这样啊?” “是的!快点把衣服拿来,我们这个产品能不能成功就看你的衣服了。” 第349章 小黄同志有点飘飘然,连忙转身去拿他那堆脏衣服。 林雅让他把衣服打湿,然后再倒入一些洗涤剂。 “可以洗了。” 一群人凑过来,就看到小黄同志轻轻一搓,就搓出了不少泡沫,同时还有黑乎乎的水渗出。搓了十几下,他又过了一下清水,然后就看到了原本脏兮兮的衣服露出了底色。 “咦,居然这么快就洗干净了。”小黄有些不可思议。 其他人似乎也有点不敢相信,都凑了过来,拿起小黄的衣服来搓。 “这个也干净了。” “咦,这个好像是机油吧,你今天早上不是帮乔阳修吉普车弄脏的吗?居然也洗掉了不少。” 不仅仅能轻松地把脏东西洗干净,还有淡淡的柠檬香味残留。 林雅用小玻璃瓶装了一些带回去,剩下的就给所里了。 “剩下的让关博士给大家分。”林雅说。 林雅飘然而去,剩下关律明在头疼分洗涤剂的事情。 警卫连的战士想要,所里的研发人员也想要。 林雅不知道的是,她刚刚做出来的东西,第二天就被人传了出去。 原来这天晚上,警卫连的副连长郭德生同志也抢到一部分洗涤剂来洗衣服,第二天去公园里跟相亲对象见面的时候,被相亲对象好一通夸。 郭副连长是个实在人,忍不住就夸起了608所的研发人员很能干,说对方闻到的柠檬香味其实是洗涤剂的香味。 “那洗涤剂特别好用,去污能力很强。以前我们用肥皂来搓,洗衣服花的时间是现在的两倍,还没有现在洗得干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旁边正好是来公园里静静思考厂里未来发展方向的肥皂厂厂长。 其实上次的秋交会肥皂厂也去了,但是一个订单都没拿下来,不能像化工厂那样赚外汇。 最近总是看化工厂出风头,他们肥皂厂却还是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厂长心里很着急。 他们的肥皂都已经用了一些香精,香香的,老外为什么不喜欢呢? 苏工也被关律明邀请一起去吃饭。 只不过苏工拒绝了。 “我就不去讨人嫌了。我往那一坐,你们有些话都不方便说。” 关律明满脸的诚恳,“其实我倒无所谓,我是想说什么说什么。主要是您儿子,可能就会觉得不方便。” 苏工:……… 来到吃饭的地方,关律明满脸笑容,“果然每个城市都有专属的秘密吃饭的地方。” 这里就是老白的家。 平时周末的时候,夫妻俩都有时间的话,贺铮都会带着林雅来这里吃饭。 小邓当然也知道这个地方,他友情邀请过乔阳来这里吃饭。 老白挺喜欢乔阳这个身手不错的姑娘。 这一次关律明提出要请客,乔阳就推荐了这个地方。 一行人来到这里,只有叶松舟和关律明是第一次来。 发现其他人对这里轻车熟路的样子,叶松舟有点伤心。 叶松舟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贺铮,“哟,看来这地方贺团长没少来呀,以前怎么没想着带带我呀?” 贺铮一脸坦然,“叶连长,你来找我的时候都带着吃的,我再把你送到这里来,岂不是显得我嫌弃你的东西?” 关律明拍了拍叶连长的肩膀,“小叶同志,你就没必要心里不平衡了。我这不是跟你站在同一个起点上吗?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叶松舟把关律明的手给抖了下来,“我跟你又不一样。” 第350章 “嗯,你跟我不一样的,就是在云州多待了一年多的时间。” 叶松舟又觉得被人扎心了。 林雅:“叶连长,要不明天还带你来?” 叶松舟:???? 关律明哈哈大笑。 乔阳和小邓在里面给老白打下手,听到外面的笑声,老白也好奇地问:“这个人是谁呀?608所的吗?” “对,一个药学方面的博士。”小邓如实回答。 乔阳补充回答:“一个怪人。” 老白也笑了,“通常来说,有点本事的人都会有点奇怪。” 乔阳却一点都不认同这样的说法,“我们家林工就特别有本事啊,但是她一点都不怪。还有贺团长,虽然本事还到不了我们林工的程度,但水平也远远超过普通人,也很正常。” 老白又忍不住笑了,“好好,乔阳说得非常有道理。” “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哄孩子呢?我可不是小孩子。” 外面的院子里,几个人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叶松舟试图从小星星脸上看到对他的不舍,结果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关律明兴致勃勃地林雅说:“林工,刚才我出门之前去了一趟办公室,听到施所长在打电话,你刚刚弄出来的洗涤剂,已经有人来打听了。这些人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呀!” 叶松舟:“这有什么奇怪的!很多人都知道靠着608所的研发力量,可以让默默无闻的工厂一下子变成有名有姓。 所以都很关注所里的研发情况。 有正儿八经路子的,就盯着所长和几个研发人员。 没有路子的,就巴结所里的基础员工。 据我所知,连仓库的工作人员都有人巴结。 因为投入新的研发,肯定要去仓库领物料,仓库的人虽然不接近实验室,也基本能够猜测得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叶松舟。 叶松舟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你们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关律明竖起大拇指,“叶连长果然是一个有数学方面的才华的天才,逻辑推理能力也这么强。” 因为有两个帮手,再加上事先有所准备,他们外面的人聊了没多久,就闻到了后面传来的香味。 关律明忍不住往厨房里跑,看到好几种荤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不知道他的工资够不够吃饭。 其实这些荤菜基本上都是山上打猎打到的。 有山鸡,有野鸭,还有兔子。 再加上老白的厨艺很好,这顿饭大家吃的都特别满意。 乔阳萌生了跟老白学打猎的想法,“老白,你教教我呗,我们所后面就是山,平时我的空闲时间其实也挺多的,正好可以到山里去打猎。” 小邓:“乔阳,你不要把打猎想得那么简单。按照你的性格,学了一点皮毛,就觉得自己已经掌握,就敢跑上山。这样很容易出事的。” “你这是在嫉妒我的空闲时间多吗?” “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我这是在告诉你要谨慎。你想想,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情,也会影响到林工的工作。你是助理,应该要明白这一点。” 乔阳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关律明夸乔阳:“我们的小乔同志这一点非常好,别人提出意见,只要合情合理的地方,她马上就能接受。不像有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还要死不承认。” 叶松舟看了他一眼,有点怀疑他这是在阴阳他。 贺铮突然问了一句:“叶连长,上面让你什么时候去报到?” 叶松舟微微叹了一口气,“当然是希望我越快越好。但是我这边的工作还是要安排一下,估计还有一个星期就必须要走了。” 第351章 林雅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星期我给你做点东西,洗脸的洗头的洗澡的,擦脸的擦手的,你再想想你这边还需要什么吗?” 叶松舟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好像没什么需要的了。你也不用准备太多,到时候我需要的话,让贺铮寄过来就行。” 林雅:“我给你做一点特别的,加一些比较小众的香薰。” 贺铮突然有一点嫉妒,他现在用的那些,媳妇也说是给他特别准备的,也是比较小众的香薰。 难道以后他不是唯一的了? 这顿饭吃完,关律明发现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还能剩下很多,心里乐开花,吃完饭后,就带着叶松舟去逛百货商场。 叶松舟有些嫌弃,“谁要跟你去逛百货商场。” “叶连长,虽然我们两个都是男性,但是一起逛百货商场,没什么不对的。你想想你都准备要调走了,难道不应该买点东西送给关心你的人吗?” 叶松舟觉得好像又有点道理。 另外一边,贺铮本来是想要往山上的林场送点东西,但是林雅提醒他:“你怎么忘了咱妈还在家里呢。去林场的事情往后推吧,等咱妈回京之后再说。” 青春期延长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林雅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想法:以后还是生女儿比较好。 比如,她现在都记得爸爸妈妈的好。 她心里也很期待爸爸又通过其他方式跟她的下一次沟通。 下一次,应该就是设备运回国内的时候吧。 苏工今天没凑年轻人的热闹,她自在,年轻人们也自在。 家里有小雅做出来的洗涤剂,苏工终于可以把之前的脏衣服全部都给重新洗了一遍。 本来还想去隔壁房间把他们的床单被套也拆出来洗洗,但是想到小儿子那领地意识,苏工觉得还是不要好心办坏事了。 在云州这些天,苏工也每天看她儿子洗衣服干家务,她本人特别坦然。 毕竟贺家就是这样的习惯。 洗洗涮涮结束,苏工又开始在书桌上画图。 原本她以为两个孩子会很晚才回来,结果他们下午不到2点就回来了。 “妈,你怎么不睡个午觉?”林雅看着那些图问道。 “我不困,正好把这张图画完,明天再讨论一下,后面的事情就基本定下来了。” 林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们的图早点画出来,后面的施工早点跟上,制药厂就能早点投入生产。以后咱们国家的抗生素就不用依赖于国外进口了。” 新的一周,大家依然是各忙各的。 林雅刚把实验室的工作处理完,乔阳就过来通知:“林工,关博士,所长让你们去开会。” 施所长把所有科研人员叫到会议室,把这周的工作任务安排下去。 鉴于608所最近半年来的表现,部里开始陆陆续续地给他们安排新的研发任务,施所长把这些任务都安排给了其他人,林雅还是以她自己的节奏为准。 施所长之前就跟副所长说过,就算不给林雅安排任务,她自己也不会停止创新的脚步。给她画出条条框框,反而会束缚她的发挥。 这不,林雅又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又做出来了洗涤剂。 今天一早,施所长已经连续接到几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想跟他们合作想要洗涤剂配方的单位。 安排好任务之后,施所长就聊到了这件事。 第352章 “截止到目前,一共有六个厂家想要跟我们合作。按照以前的程序,咱们应该上报部里,再让部里决定。但是部里的领导已经放手,觉得这类关于民生的发明和配方,我们所里自己安排。这六个厂家我跟大家说一下,有省里的日用品厂,有云州的肥皂厂,还有……” 接下来就各抒己见。 “我觉得要不让林工自己决定吧。”张工说。 其他人也觉得应该是这样。 关律明:“别给林工那么大的压力,她享受的是发明的过程。这种后续的事情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我个人认为,还是给云州的肥皂厂比较好。云州的企业发展得好,云州就会越来越好。市里的领导也会越来越重视我们的所,能够多给我们一些便利。” 林雅看向关律明,她这才发现他还有奸商的潜质。 施所长眼珠子也动了动,“关博士,你有何高我?” 关律明谦虚地摆手,“谈不上高见,就是吧,咱们608所真是的太简陋了,一个能帮助云州市创百万美金外汇的地方,连公交车都没有,我们这种没有自行车的人想出门一趟,就靠两条腿,太不方便了。我建议啊,趁这个机会,跟云州市里要一点点好处。” 施所长问:“怎么要啊?” 林雅:“所长,您不用问得那么仔细,让我们关博来跟市里谈就好。好了,好像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啊。” 关律明看着施所长灼热和期盼的目光,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唉,算了,在这群科研人员当中,他确实更适合谈这种事情,为了以后出行方便一点,他就去打前锋吧。 他们这边会议刚开完,门卫那边就来通报说云州市的领导来了。 身为云州市的领导,当然也希望608所的研发能力能够助力他们本地的企业发展。 云州化工厂的香精订单持续不断,就是一个特别好的例子。 还有隔壁市的玻璃厂,也是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得知省里和其他市的企业都惦记着洗涤剂的配方,肥皂厂的厂长哪里还坐得住,连夜去找市领导。 市里今天一早开会,开完会就直接来608所。 施所长和关律明一起见了领导们。 肥皂厂的厂长见到人就有些按耐不住,“施所长,我们肥皂厂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发明,明年的春季广交会,我们一定可以通过你们给的配方,把生产出来的洗涤剂卖到国外去。” 关律明轻轻地咳嗽一声,“厂长,您先别激动。相信你们都知道,已经有好几个厂家跟我们联系,他们给的保证比厂长你说的这些更多。” 厂长的脸色一僵。 市里的领导也有些着急。 “但是呢,我们608所是在云州,我们当然也希望云州越来越好。” 对面的人脸色又缓和了下来。 “可是,我们希望云州越来越好的同时,却心有余力不足。” 对面的人的心无一例外又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你们看,我们608所想去市里跟领导们汇报工作,如果没有车的话,寸步难行。靠近市区的那段路还好一点,因为有驻军,部队把路修好了。但是部队到我们所里这段路,坑坑洼洼的。” 云州领导:“对,这段路我们可以修。” 关律明:“路修好了,我们的出行还是不太方便。比如我们施所长,之前跟化工厂这边实时跟进的时候,为了不耽误其他人的工作,他穿着一双鞋,又提着一双鞋出门。为什么呢?因为走这么长的路,他的鞋子会很脏,跟大家见面的时候,他为了表示对大家的尊重,又换上了一双干净的鞋。” 施所长:啊?我吗?我有这样吗? 第353章 领导秒懂,“确实,我们的领导班子也已经注意到608所出行难的问题。其实我们已经在讨论往这边通公交的问题。对吧?” 一起来的几个领导纷纷点头,“对对。” “我们上周开会还在研究这个问题呢。” “本来想等事情确定下来再通知你们,既然关博士提到,我们就提前透露一下,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公交车通到你们这边。” “是的,修路的事情这两天就能安排上,等路平整好了,公交车就马上开过来。” 几个领导纷纷发言完毕,但是关博士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没有缓和的意思。 “或许各位领导们也已经听说了,之前粮油店给我们所里的配额总是排在最后面,本应该是昨天送的东西,都能延迟一个星期。 以此来跟我们要‘云舒’牌的产品的一些配额。我们都是不善言谈的人,几次沟通都没有什么结果。 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几位领导跟那边沟通一下,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错的地方我们会好好改正的,别让我们这里的科研人员和其他的工作人员饿肚子。 各位领导可能没有体会过,饿肚子真的没办法干活。” “不不,我们非常有体会,饿肚子确实没办法干活。后续的工作,我们来做。回去后我们马上会安排工作小组去调查,这里边绝对存在腐败问题。” “啊?腐败问题这么严重啊?这……这万一那边真的有什么问题,会不会有人对我们进行打击报复呀?我们这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科研人员……哎呀,公交车通道这边不是给我们便利,是给打击报复我们的人便利了吧。”关律明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施所长抬头看天花板,他怕再看关博士一眼,他可能会打断他的表演。 “他们敢!我们的执法机关不是吃素的。” “施所长,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后续的调查问题影响到你们所里。他们竟然敢这样做,那么肯定就不仅仅是为难你们一个单位那么简单。” 关律明满脸纠结,“我听说,纯粹是听说啊。听说黑市上有人倒卖粮食,这些粮食不会是从粮油部门出来的吧?黑市上的人可是挺有本事的,那可是一条利益链……你们抓得完吗?” 早期做黑市生意的,可不是无业游民,背后都是有靠山的。 家里吃着商品粮,还能继续把集体的东西捣腾出去,赚普通老百姓的钱。 “抓!当然能抓得完!”其中一个领导像是下定决心一样。 一边是可能有利益输送的人,一边是能够让云州再一次拥有赚外汇能力的部分,应该怎么选择?这绝对不是什么让人左右摇摆的问题。 肥皂厂厂长自始至终都没能插上话,在来之前,他可是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想着见到林工的时候应该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家有一个和林工差不多大的女儿,他自认为跟这个年龄的女同志打交道还是很有经验的,可是从进来到现在,他不但没能见到林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这位关博士,他之前也是一点都没有了解,也没有听说。 厂长其实也跟化工厂那边的老熟人沟通过,熟人告诉他,608所的科研人员都是特别实在的人,就是特别纯真的科研人员的样子。 除了林工之外。 林工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见识过很多的好东西,听过很多好话,想要打动她,要付出的是真诚,千万不要想那些歪门邪道。 可眼前这位关博士和纯真压根不挨边。 整个过程,领导们的思维都被他带着跑,他完全掌控了谈判的全局。 最后,他也没给明确的答复。 “这样吧,各位领导和厂长同志,你们先回去吧。说实话,我们所里这两天真的很忙,为了见你们,我们手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实验都暂停了。” “啊,那真是太抱歉了。” “唉,没办法,你们是领导,又是带着诚意来,我们也很理解。但是这事吧,也不能这么快就决定,毕竟其他几家厂也特别热情,特别真诚。 比如,他们有的还说,知道我们这边的药厂准备要开始建设了,还说可以帮我们联系什么水泥啊,砂石啊,砖头啊…… 我们的计划是工厂半年内投入使用,也确实需要多方面的配合和帮助才能达成。所以,我们真的没办法直接拒绝他们的好意。 各位领导,还有厂长,你们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桌子下面,关律明说完之后,还踩了一脚施所长——该你演上一段了。 施所长拿出了毕生的演技,“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各位领导、厂长,为了药厂能够尽快建起来,我们……唉。” 关律明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领导又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番,肥皂厂的厂长看着领导们的样子,都恨不得替他们答应下来。 厂长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云州没有水泥厂,隔壁市才有,但是沙石这些建筑材料,他们本地可以自给自足。特别是木材方面,云州山上不缺木材。 领导们小声交流—— “隔壁的梁州最近是不是想跟我们这边要一大批木材来着?” “是的。” “先不要着急答应他们。” “您的意思是让他们用水泥来换木材?” “对,剩下的建筑材料我们市里就能够解决了。” “好的,那我们就这么办吧,回去之后我就给他们那边打电话。” 他们心里有数之后,就把这些实际的情况摆到台面上,说清楚他们这边可以解决什么问题,还有水泥的问题还需要继续沟通。 最后,领导郑重地说:“施所长,关博士,我们真的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们可以晚两天给我们答复,但是我希望你们郑重考虑一下洗涤剂由云州的工厂来生产的问题。” 施所长:“一定一定。” 关律明:“其实我们所里的研发能力是常有常新,你们看,这才半年的时间,我们有多少创新了?就算这次错过了洗涤剂,下次有更好的东西,我们也会优先考虑云州的工厂。” 肥皂厂厂长:…………不要下次!我想这次! 第354章 送走了领导们,关律明看着施所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特别大方地说:“所长,你如果想夸我的话就不用了。我这也是为了所里的未来嘛。” 施所长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其实也不是想夸你,就是觉得合适的人应该做合适的事情。通过刚才的事情,我才知道关博士你这么擅长外联的事,以后咱们所里对外沟通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关律明:“这不好吧!” “难道是你要偷懒?不想给所里多做事情?” “那倒不是。是我的出身有问题呀,所长你不知道吗?我可是资本家少爷,来咱们这里之前是扫厕所的。我这样的人,你居然敢委以重任。” 施所长微微一笑,“你以为我们其他人又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呢?” 关律明眼睛一亮,“原来你们跟我一样黑呀?” “别打倒一大片!我们的小林工可不是这样的。” “知道知道,要不然她军婚的政审怎么通过的。没准,她就是老天爷派给我们的天使。” “你说话注意点,这种带了封建迷信色彩的言论,不要随便说。” “这不仅仅带了封建迷信色彩,而且还是洋人的封建迷信。” “看来你心里是有数的呀。” “那必须的。” 你来我往几句后,施所长才发现自己被关博士给带偏了。 “好啦,好啦,别那么多废话,你该干嘛就干嘛去。” “所长,你要偷懒呀?” “胡说八道!我能偷什么懒,那几个想要洗涤剂配方的单位,肯定还要过来磨人,我得解决了吧。” 关律明笑,“我还以为所长要让我一起处理这种事情呢。” “什么麻烦的事情都让你们处理,要我这个所长有什么用?” 关律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所长,有没有可能,你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你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你看你,麻烦的事情都自己来处理,没有推给其他人,一下子就把其他领导给比下去了,这属于拉高了领导的任职标准。招人恨的。” “滚!少在这里屁话多,做你的实验去吧。” 关律明麻溜地滚了,来到实验室就看到林雅皱着眉头的样子。 “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 林雅把手里的器皿放下,“问题多着呢!” 刚才林雅在做有机合成,因为没有专业的器皿,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林雅查过相关的资料,以及和关律明的沟通,她知道此时西方已使用带标准磨口、可控温、可惰性气体保护的现代化玻璃反应装置。 而他们实验室的玻璃器皿标准化程度低,高温、低温、无水无氧等苛刻反应条件难以实现。 杨先生的公司那边主要是用批量生产的设备来抵货款,她之前列清单的时候竟然忽略掉了实验室备,总以为凭借自己先进了几十年的经验,可以解决好一些基础的问题。 现在林雅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那么全能。 有一套好的实验设备,能事半功倍。 “是因为实验设备不行吗?” “是。” “能不能再跟那个华裔商人沟通一下?让他们帮忙也买一些实验设备?” 林雅点头,“很有必要。” “你去列个清单吧,趁着这次洗涤剂配方正很抢手的时候,领导们肯定非常乐意帮我们进行沟通协调。” 林雅打开抽屉,把一张纸递给关律明,“你现在可以去沟通了。” 关律明眨眨眼,“看来都是千年的狐狸。” 林雅高傲地抬起下巴,“我跟你可不一样。” “好好好,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吧。我去沟通。” 刚回到单位的领导,正准备开会协商问题,又接到了608所打来的电话。 领导们在电话里表示肯定会全力配合,挂断电话之后就直接跟进出口公司那边联系。 进出口公司的专线联络人也马上联系国外的杨先生。 接到电话的杨先禹压制住心里的兴奋,语气不冷不热地说:“我不懂这种东西,万一给你们搞错了,你们花了钱买回去不能用的东西,岂不是浪费钱了。” “杨先生,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办?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解决办法?” “最好就是让你们那边用这些设备的人,直接跟我这边懂设备的人沟通。 我也不瞒你们说,一直以来我做的生意都是以贸易为主,而且主要都是一些消费品,跟工业设备完全没关系。 所以这方面我根本不懂,你们的资金有限,我要是再给你们搞错了,对你们来说不就是雪上加霜吗? 我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还是有点良心。” 于是,双方又约定好了下一次通话的时间。 杨先禹挂断电话后,都忍不住跳了起来。 他这个普普通通的脑子,刚才竟然转得那么快,给陈先生和他的女儿创造了一次通话机会。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些设备是林小姐用的呢? 因为她就是做研发的呀。 反正就是有一种第六感,让他非常确定。 随后,杨先禹就给陈先生打电话。 只是这会儿的陈先生并没有在房间里,杨先禹就打给了酒店的前台,让前台帮忙留言。 此时的陈先生正忙着做一个生意,他手上有一个专利,之前也有厂商试图跟他沟通,他觉得对方有些傲慢,在电话里就直接拒绝了。 现在那个公司到了倒闭的边缘,因为跟同行相比,完全没有竞争力。 陈先生就是这个时候主动找上门来,跟对方谈合作——专利入股,他要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对方当然知道这是狮子大开口,但是他说得也很对,如果没有这个专利,他们公司的结果就是倒闭,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跟陈先生合作,至少还能保住公司。以后发展壮大,他们手里的股份也会越来越值钱。 双方达成协议,陈先生还把律师给叫来了,协议条款清清楚楚。 回酒店的路上,陈先生的心情也很轻松——小星星,爸爸给你打江山的计划已经迈出一小步。 回到酒店,前台告诉他有人给他留言,递过来一张条子。 上电梯的时候,陈先生就猜测:会不会是和小星星有关? 第355章 电话刚刚接通,杨先禹就迫不及待地说:“陈先生,林小姐又跟你联系了。” 随后,杨先禹就把电话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陈先生。 “陈先生,你觉得我的感觉应该不会出错吧?是林小姐需要这些实验室的设备吧?” “嗯,你没感觉错。明天你这边下班之后我过去一趟。” 按照约定的通话时间,就是他们这边的明天傍晚。 而林雅这边是早上,她出门之前,贺铮又问了一次,“真不用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这边早上不是有事情吗?昨天我都听小邓说了。” “那行,有什么事情你随时跟我联系。上次想让你写检查的那位领导要是还有什么话的话,你可以直接拒绝。” 林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现在不会有人再让我写检查了,这个想法他们应该都不会冒出来。” 贺铮马上就想到了些什么,“是洗涤剂的事情不?” “嗯。” 昨天,乔阳跟小邓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乔阳又得瑟又傲娇地跟小邓说她家林工发明出来的洗涤剂又被好几个厂家追着想要配方,为此,云州市的领导昨天集体去了608所。 贺铮轻轻地揉了一下林雅的耳垂,“那我等你好消息。” 乔阳开车带林雅去了市里,车都已经走了老远,贺铮还站在门口。 苏工走了过来,站在儿子身边。 “这么难舍难分呀?” 面对老母亲的调侃,贺铮气定神闲,“妈,您下次记得跟我爸说,在电话里稍微注意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现在好了,通讯班的战士都知道我爸他特别想您,恨不得你今天就回京。” 苏工微微一笑,“这叫情不自禁,你应该懂的呀。” 贺铮:“嗯,我懂。” “哦,对了。你的几个侄子差点干了一件大事你知道吗?” “我不感兴趣。” “不,你一定会感兴趣的。这次我来云州,被他们知道了,几个小子在谋划,准备扒火车,跟我一起来云州看小叔和小婶。后来呢,被我提前识破了。你也知道,咱们家这几个孩子挺难管的,还不能来硬的,所以我就劝他们,不要急于一时,还是要好好地把这个学期的书读完。于是,他们决定等寒假之后,集体到你这里来。话我给你带到了,你能不能阻止就是你的事情了。” 说完,苏工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小儿子那张除了在他媳妇面前笑得很狗的脸,出现了龟裂的表情。 另外一边,林雅顺利地来到市里。 还是之前那间办公室,从下车一直到走进办公室,每个看到她的人都特别热情。 洗涤剂真的很好用哦。 那边的人真的很准时,时间一到,电话就响了。 和上次一样,先通话的是市里的领导和杨先生,然后电话又分别交到林雅和陈先生手里。 “我这边需要一些实验室设备,麻烦你这边帮我们找一下。”林雅说完就把相关的设备要求告诉电话那边的人。 “这些设备可不太好找,如果集中采购的话,我们这边也会引起有些人的注意。” “那能不能这样,你们这边有什么,就先给我们什么。不必集中送过来。” “可以。” “我们现在最着急的就是核磁共振仪,不知道你们那边能不能尽快弄到?” 在前世的记忆里,林雅上大学的时候就听老师说起过,西方在60年代初,高分辨率NMR(如60MHz, 90MHz)已成为有机化学和药物结构确证的常规武器。 第356章 而我国在1970年才研制出第一台高分辨NMR样机。 当下的1962年我国自主研发核磁共振仪基本空白,结构解析主要依赖元素分析和化学降解等费时费力的方法。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几秒钟,“我尽量帮忙打听。” 这次两人的通话和之前一样,也有翻译通过其他线路来接听,翻译觉得一切正常,截止目前是这样。 正在接电话的林雅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她就道歉,“不好意思,刚才你说的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那边的人声音有点冷淡:“女士,下次你打喷嚏的时候,请离话筒远一点。我正准备喝咖啡,被你吓一跳,咖啡已经把我的白衬衫弄脏了。” 林雅:“那可真是抱歉了。不过我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有一款去污能力很强的洗涤剂,可以轻松地洗掉先生你的白衬衫上的咖啡渍。能否转告一下杨先生,对这款产品是否感兴趣。” 此时林雅脑子里已经有了新的想法,洗涤剂如果以液体的方式出售,包装成本太大。如果要出口的话,最好还是做成洗衣粉,包装的问题就能轻松解决。 很快杨先禹就被叫过来,他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们现在就把合同发过去。” 张嘴后,杨先禹看到陈先生挑眉的表情,就变成了公事公办,“洗涤剂?你们的优势是什么呢?” “我们的洗涤剂是更高级的合成洗涤剂,去污能力强,不伤手,并且便宜。” 陈先生拿起笔,飞快地在本子上写字,杨先禹按照他写的说:“林小姐,我们在广交会的时候见过,我发现你的衣服确实很白很干净,就是用你说的洗涤剂洗的吗?” “不是。那时候我们的洗涤剂还没研发出来。是因为冬天之后,我发现身边的人洗衣服和做家务的时候,即便花了很大的力气,也不能把想洗的东西洗干净,所以才想到了研发去污能力强的洗涤剂。” 陈先生翻译出了内容——我家星星不需要干家务。 女婿好感度+1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先把样品寄过来吧,我们这边试用过后,再看情况下订单。对了,林小姐,春季的广交会我还会过去一趟,你们有什么好东西,尽快做出来啊。现在的香精已经打开了市场,但是我们公司也不希望代理的产品太单一了。希望春季广交会能看到你们更多的新产品。” “只要我们需要的实验设备能早点到位,我们的产品会越来越多的。” 如此对话,让众人听起来的意思就是——这个杨先生的贸易公司发现跟国内合作能够轻松赚到钱,所以才会不遗余力支持国内买设备。设备到位,国内才有更大的产出,他们也能更好地赚钱。 这电话让老父亲知道他的小星星现在也有人疼爱。 最重要的是,父女俩约定好了会在几个月后的春节广交会见面。 陈先生回到酒店,看着镜子里自己疏于保养,有些苍老的面孔,立刻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早睡早起,按时饮食,加强体育锻炼。 几个月后,他要以最佳的风貌去见女儿。 第二天,杨先禹又来给陈先生送汤水的同时顺便把一份新的合同拿来给他看。 “这一批货要卖去欧洲那边,是对方主动跟我们联系的。公司的人都以为我们走大运了,但我知道肯定是陈先生你这边帮忙牵线搭桥。” 第357章 “嗯,这个厂家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们正好需要一批货。” 杨先禹感慨,“陈先生,你这才开始把精力放在赚钱上,我们公司这两个月的营业收入就已经达到了去年一整年的收入。” 接着,杨先禹就看到了书桌上有陈先生列的健身计划和作息计划。 “陈先生,你是打算以最好的状态去见林小姐吧?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们父女俩站在人群里都是最出挑的那一个,你们要是站在一起,那就是亮度翻倍。再加上你们俩看起来就很像,你要是以真面目去见林小姐,其他人也会认出来的。” 陈先生:“我知道啊。到时候我把自己收拾成三十出头的样子,我的小星星二十出头,谁敢说我是她爸呢?” 杨先禹突然有一种被扫射了的感觉。 他和陈先生应该算是同龄人,但是现在的陈先生看起来就比他年轻,他还想要把自己收拾得更年轻,让他情何以堪? 云州这边,林雅打完电话后被领导们狠狠表扬。 洗涤剂还没确定是哪个工厂来生产,就已经打开了国外市场。 云州的领导把林雅留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让她回去之后跟所里好好说说,把配方留在云州。 乔阳在恰当的时候走了进来,“各位领导,关博士说了,有一个实验特别重要,让林工十点半之前必须要赶回去。” 一听到是令人头疼的关博士,大家马上放人。 回到所里,林雅问关律明:“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市里松口呀?” 关律明:“当然是等其他厂家集体来逼宫的时候啊。这样才显得我们跟云州市的合作的可贵。” 林雅认真地打量关律明,然后给了一个特别真诚的评价,“没想到你竟然有奸商的潜质。” “小孩子不要瞎说!这怎么能叫奸商?这叫环境所逼。我也想老老实实抱着试管做实验,但是条件不允许啊。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只做研究不抢功绩。这样是不行的,什么时候来一个热爱抢功的人,分分钟把你们给干掉。” 林雅“哼”了一声,“你觉得谁能从我手里讨到好处吗?” “你是不行,你背后不是还有贺铮那个护犊子的吗?” “谁说我要靠他了?” “怎么,你想直接把人给毒死啊?” “你猜。” “我可不敢猜。” 晚上是贺铮来接的林雅,上车后林雅就发现贺铮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湿了又干的样子,额头还有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上面。 “你今天的运动量超标了啊?” “还行吧。今天进行年底全军大比武,你猜我们团的成绩如何?” “贺铮同志,你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已经长了一个尾巴出来,并且尾巴高高翘起了吗?” 贺铮伸手揉了一把林雅的脑袋,“没办法,媳妇太能干,我也不能拖后腿呀。不拿第一,不好意思。” “对了,今天在电话里,我跟我爸夸你了。” “哦?夸我什么了?” “夸你是个能干的男人,家里的衣服都是你洗。” 贺铮:“……” “哦,对了,我跟我爸约好了,春季广交会见一面。你到时候能不能也腾出时间来,过去一趟。我希望他见你一面,让他放心。” “好,到时候我来想办法。” 日子过得很快,苏工在这边的工作马上也要结束了,火车票已经订好,叶松舟也跟着一起进京。 第358章 贺铮和林雅都忙了起来。 山上林场的顾女士让人带了一些山货下来,贺铮留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都给他妈打包回去。 林雅这边则是加快制作一些护手霜、润肤露还有其他的日用品。 做好的东西也是分成两份,一份是给叶松舟的。 林雅交给叶松舟的时候,笑着跟他说:“不要这么伤感啦!到京城之后可以给我写信,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打电话。还记得要时不时提醒你爸给房租,你的钱不够花的时候也要记得找你爸要。” “嗯,我会的。” “哦,对了,你要是遇到喜欢的姑娘,要勇敢表白。如果不好意思表白的话,可以找我家大嫂和三嫂,她们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叶松舟挑眉,“难道贺铮追你的时候,靠的是他的大嫂和三嫂。” 林雅摇头,“当然不是啦。” “我怎么不信呢。” 林雅满脸认真地说:“贺铮靠的不仅仅是大嫂和三嫂,还有爸妈,以及三个哥哥,再加上海岛的二嫂,以及好多的侄子。” 叶松舟:…………………… 林雅拍了拍叶松舟的肩膀,“老叶不靠谱,我们可以集体当你的后盾,所以你不要担心啦。” 林雅又把罗顺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告诉叶松舟,“罗顺是松州人,当初也是住在东柳巷的,我爸妈帮助过他,在京城的时候,他也认出我来了。你去京城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 这也是林雅和贺铮商量后做的决定。 罗顺是一个很靠谱的人。 叶松舟有点紧张,“小星星,这人信得过吗?” 经历过父母的事情,叶松舟觉得枕边人都未必靠谱。 “放心,信得过。他是贺铮以前带过的兵。” 叶松舟心情很微妙,小星星对贺铮真是无条件信任啊。 “他是孤儿,我爸帮他给他的长辈买了棺材下葬的。”林雅看懂了叶松舟的纠结,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这年头,其实也有不少感恩的人。那我去京城之后,去见见他。对了,你和舅妈住的房子,是租给别人了吗?我听说,有的人租别人的房子,为了达到霸占的目的,又威胁房主,说要告发他们把房子出租的资本主义行为。要不要我帮你去盯住房子?” “不用,房子的事情我处理得很好。现在住在里面的人,是我的好朋友。她是个法医,全国唯一一个女法医,反正截止到目前是这样。我家周围的邻居倒是有想占我家便宜的,但是他们不敢惹法医。” 叶松舟露出敬佩的表情,“女法医啊,确实很令人敬佩。看来你在京城的朋友挺多的,她是你的中学同学吗?” “不是呀。我跟瑞灵姐认识的时间不到一年呢,然后相处没多久,我就来云州了。她家原来跟贺铮家住在一个胡同里。” 叶松舟有点郁闷:小星星在京城觉得牢靠的人,怎么都跟贺铮有关系啊? 第二天是周末,贺铮起了个大早,给他妈妈煮了面条。 面条是用骨头汤打底,还煎了荷包蛋,再烫几根青菜。 苏工吃得很满足,“云州能一年四季吃上青菜,真好。京城的冬天,就只有白菜土豆和萝卜啦。” 贺铮:“要不要把院子里的青菜都给您带回去?” “好啊!” 一个敢说,一个真想要。 于是,苏工的行李里又多了两个大编织袋,里面装满了绿叶菜。 出乎意料的是,到火车站跟其他人汇合,看到别人拿的比较轻的袋子,一问,居然都是绿叶菜。 第359章 火车照例是云州到省城转车,然后就直达京城。 原本贺铮是安排小邓跟着去省城,等苏工转好火车安顿下来再回来。 但是苏工坚决不让,她笑盈盈地对旁边的叶松舟说:“有小叶在,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是吧小叶?” “对,你们回去吧。别担心。” 即便如此,贺铮送苏工上火车后,还是去了站长的办公室给省城的火车站的军代处认识的同志打电话,让帮忙接应一下。 林雅全程陪着他。 看得出来,他的青春期应该是结束了,看起来有点伤感呢。 晚上的时候,林雅觉得应该把这话收回了,他真是能折腾啊,那天的军事比武似乎一点没消耗到他的体力,依然能用掉两个套子,睡前一个,早上一个。 并且早上出门之前,她幽怨地瞪他的时候,他还不要脸地说:“这是把之前的补回来啊。晚上早点回来啊,咱们多玩一会。” 周一,林雅去了肥皂厂。 原本一起跟来的是崔工,但是关律明号称他的实验工作完成,而且所里外联的事情他来跟进,所以肥皂厂的车开来之后,他跟崔工一起上车,然后到家属院门口接上林雅。 当然乔阳也在车里。 一直以来开车的她,现在变成了乘客,还有点不习惯呢。 来到肥皂厂,就看到厂门口拉着横幅——热烈欢迎608所研究员莅临指导。 工人们站在门口列队喊口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林雅搓了搓手臂,“关博士,你事先没跟他们说不要搞这些吗?” 关律明满脸无辜,“我真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啊。大概每个人表达热情的方式不一样吧。” 车停下来后,厂长葛峰小跑过来,“欢迎欢迎,热烈……” 关律明打断他,“葛厂长,快让工人们回到岗位上吧,我们都是内向的人,很害羞的。” 葛厂长一怔,然后点头,“好好,我马上让大家回去。” 工人们很听指挥,厂长一声令下,喊着的口号就停了下来。只是一边往车间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往车的方向看。 还有人小声嘀咕:“说是能帮我们厂里创外汇?真的假的?” “那姑娘倒是挺漂亮的,真的是搞研究的吗?” “怎么,搞研究的姑娘非得灰头土脸啊?我小姑子的表姐的邻居,就在云州化工厂上班,人家说了,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大学生帮他们厂里做出来了卖给老外的香精。现在都卖了两百万美金了!” “听说云州化工厂这个月发了不少福利是不是?” “是啊!还有不少劳保用品。” “咱们厂要是也能有那么好的福利就好了。想当初,化工厂还是我们的供应商,看着我们厂的脸色过活。现在,咱们竟然都高攀不起了。” 另外一边,林雅说:“厂长,请马上让技术人员来开会。” 很快,人都到齐。 会议室里也按照林雅的要求已经提前放了一块黑板。 技术人员到齐之后,就看到黑板上已经写了字——纯碱、硫酸、磺化设备、反应釜…… “我来澄清一下,这次我来不是直接给大家洗涤剂的配方。 既然卖到国外去,液体的运输受限太多,包装成本太高。 所以,我的想法是做洗衣粉,一种去污能力强的洗涤剂。 和肥皂生产不同,洗衣服不是简单皂化。 我们做碱炼,深度精炼,去除杂质和异味。 然后,进行磺化——不是完全的磺化,是寻求一种改性的、能增强水溶性和去污力的中间产物。 纯碱和有限的烧碱配合使用,控制条件。 干燥问题……我想过,如果没有喷雾干燥塔,可以尝试用最土的烘房,低温长时间烘干,再想办法粉碎、过筛。” 她语速不快,但每一个词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笃定。 有一个老工程师听着,眼镜后面的眼睛渐渐亮起一些光,又迅速被更多的疑虑覆盖:“磺化……反应剧烈,咱那老罐子,控温难,危险。而且磺化完了,中和、漂白、复配……哪一步都不容易。原料这么差,就算做出来,效果能比肥皂好?” “效果不好就调整配方和工艺。”林雅的声音斩钉截铁。 葛厂长附和:“对,调整一次不行十次,十次不行一百次。” 关律明轻轻咳嗽一声,“葛厂长,倒也不用那么悲观,不用那么多次。只要你们厂里相信我们,跟着我们的节奏走,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第360章 崔子安也想说点什么,结果发现自己的嘴皮子实在没有关博士利索,就老老实实闭嘴了。 就在这时,林雅看向他,“崔工,咱们准备一下,去车间看一看。” 崔工顿时来了精神,“好。” 林雅又跟葛厂长说:“你们厂里的设备肯定是要改造的,改造设备这方面我们崔工是专家,到时候你们要派人来配合崔工。我们已经跟国外的贸易商说好,半个月内肯定要把样品寄过去,所以,你们厂里必须要跟进,配合整改,在半个月内把样品做出来。” 葛厂长连连点头,“好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经历过化工厂和玻璃厂的车间改造,崔工在这方面确实像林雅说的那样,算是一个专家。 他知道怎么改造设备能够节省损耗,而且又精通化工知识,车间前期改造的事情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 知道崔工有这方面的才能之后,林雅也刻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她更喜欢做在实验室里做的那些事情。 或许是得到认可之后,崔工也变得更加自信,在检查车间的时候,他快准狠地找出了好些个问题。 葛厂长自己也拿着本子和笔记录下来,然后立刻对身边的技术人员安排工作。 一个小时后,大家重返会议室。 林雅已经把任务图在黑板上写好。 任务图上除了时间节点和任务之外,还有负责的人员名字。 她把608所的人员和职责写在上面,剩余的让葛厂长来添加。 “差不多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大家能够严格按照这张表格上的来做,只要不磨洋工,也不用加班加点,就能把事情做好。”林雅说道。 崔工点头,“我这边问题不大,我明天就可以把整改图拿过来。” 肥皂厂的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会议开完也到了中午,林雅他们理所当然地留在这里吃午饭。 乔阳凑到关律明耳边问:“我们俩是不是有蹭饭的嫌疑?” 关律明满脸认真,“小乔啊,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不要小瞧自己的作用呀!刚才黑板上那个任务图不是你给画的吗?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技能,不用尺子也能把线竖线画得笔直的。” 乔阳:“那就是我靠着画图你靠着说两句话混到了一顿午饭。” 关律明:…… 肥皂厂可能真的是云州化工厂扶摇直上的现状给刺激到了,林雅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没想到他们十天就把整改的工作完成,并且在崔工的指导下完成了碱炼的工作。 后面就需要林雅去指导磺化工序。 这个工序是最危险的。那台老掉牙的磺化罐,阀门漏气,温度计刻度模糊,搅拌轴转动起来的声音像垂死病人的呻吟。 第一次试验,失败了。 林雅丝毫不慌,她开始寻找问题。 异味主要来自哪一步? 磺化程度如何用最简陋的方法判断? 复配时,除了纯碱,还有什么这个时代可能找到的、能增强去污力并帮助粉体保持干燥的东西? 硅酸盐?膨润土?哪怕是极细的砂土? 思路在翻腾的脑海里,像是被挤压出了最后一点火花,猛地闪亮了一下。 林雅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葛厂长,云州附近有没有那种特别细、特别白的泥土,或者……打听一下,哪里能弄到最便宜的硅藻土,哪怕是盖房子用的白灰也行,要质地轻、细腻的!” 第361章 葛厂长虽然不解,但被她眼中的光震慑,立刻点头:“好!” 人群里突然有人举手说:“我知道在哪里有。就在郊区那个叫龙岩的小山坡上就有。” “马上开车去取。” 很快土被取回,林雅看了一下,是一种质地较好的白土。 林雅不再追求一步到位的完美磺化,而是专注于碱炼脱色脱臭的极限,以及使用龙岩的白土这个合适的“填料”。 白土经过煅烧、研磨、过最细的筛,虽然比不上现代助剂,但吸油、吸附异味、帮助流动的效果,在简陋试验中竟然显现出来。 磺化反应的条件被进一步微调,温度控制得更谨慎,反应时间精确到以分钟计。 又过了一天,反应产物转移到了几个大陶缸里,正在进行最后的中和与复配。 林雅亲自操作,将研磨得极细的白土、处理过的纯碱,按照她反复计算出的比例,一点点加入,同时缓慢搅拌。 空气里弥漫着碱味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但并不算难闻的化学制品气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陶缸里那堆渐渐成型的、白色的潮湿粉粒。 最后一步,是最简陋的土烘房干燥。 潮湿的粉粒被摊在刷洗干净的大铁盘上,送进用砖头临时砌成、以煤炉供热的小烘房里。 温度不能高,否则会焦化;时间必须长,否则干不透。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 葛厂长亲自守在烘房外,隔着厚厚的砖墙,仿佛能听到里面水分蒸发的声音。 厂里的技术负责人老吴蹲在一边抽烟,烟头忽明忽灭。 还有人来回踱步。 连崔工也忍不住紧张地绞着手指。 最轻松的反而是林雅和关律明。 林雅轻松是因为她对自己有信心,关律明轻松是因为看林雅轻松。 至于乔阳,她就更轻松了。 在她心里,她家林工就没有想做却做不出来的东西。 终于,负责看时间的人喊了一声,葛厂长立刻打开烘房门。 一股热气涌出,带着干燥的、微微泛碱的气息。 铁盘被小心地抬出来。 上面的粉体,呈现一种均匀的、略显粗糙的灰白色。 林雅戴着手套,轻轻捻起一点,指尖搓了搓。 干燥,细腻,没有结块感。 她凑近闻了闻,只有很淡的、类似皂粉的味道,之前那种恼人的油脚异味几乎察觉不到了。 “嗯,应该差不多了。”她说。 葛厂长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拿盆水来!还有块最脏的抹布!”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个动作麻利的工人立刻跑去找来一个搪瓷脸盆,倒了半盆凉水。 技术负责人则是拿来一块擦机器油污、已经看不出本色的脏抹布。 葛厂长亲自舀了一小勺灰白色粉剂,撒入水中。 粉剂迅速下沉,但随即,在水面下溶解、扩散,盆里泛起细小的泡沫,虽然远不如林雅在现代看到的洗衣粉丰富绵密,但确实有泡沫生成。 葛厂长把脏抹布浸入水中,揉搓了几下。 泡沫增多,附着在抹布的污渍上。 揉搓了大约一分钟,葛厂长将抹布提起,在水里漂洗。 浑浊的污水被倒掉,换上清水再漂。 第二次漂洗后,抹布被拧干,展开。 围观的肥皂厂的几十号人都死死盯着那块布。 原本被黑色油污、灰色尘垢覆盖的地方,明显变淡了,露出了布料的底色。 虽然因为揉搓的时间短,不能完全洗净,但去污效果,肉眼可见地、确凿无疑地大大超过了他们厂之前生产的肥皂。 第362章 周围一片安静。 然后,葛厂长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成了!真他娘的成了!这玩意儿……去污能力真的很强!” 技术总工颤抖着手,也捻起一点粉剂仔细观察,又凑近闻,脸上皱纹都舒展开,喃喃道:“真没想到……真没想到……碱炼做到这个程度,磺化改性点抓得这么准,还有这白土……妙啊!” “林工,谢谢你啊。” 林雅社恐发作,躲到了关律明身后。 其实前几天肥皂厂里还有些议论—— “不是说608所有现成的洗涤剂的配方吗?为什么没有直接用那个?还要搞什么洗衣粉?” “说是洗衣粉比液体方便包装,更好出口。” “我怎么觉得他们根本没有配方,是来我们厂里做实验的。” 现在看到成品,看到效果,那些质疑的声音都没了。 葛厂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真的有千言万语要跟林工说,只可惜林工好像不太想听,连晚饭都不愿意留下来吃,有点仓皇而逃的意思。 当然,走之前她也留下了一句话:“明天早上我会过来跟大家一起完善洗衣粉的制作流程,还有工艺流程图。” 杨先禹那边也在规定的时间内收到了洗衣粉的样品。 他先是带了一包回去给他的太太用。 这个月是圣诞月,孩子们玩得都比较疯,身上的衣服难免弄脏。 杨太太用过这袋洗衣粉,也有些惊讶,“这真的是从国内寄过来的吗?竟然还有香味,去污能力也很强。” “对,从国内寄过来的。国内还是有不少人才的吧。” “还真是挺意外的。” 杨先禹没有跟太太说研发人员就是陈先生的女儿,毕竟国内现在的氛围不太一样,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这几天陈先生都在外面出差,他很忙,忙得有滋有味。 杨先禹拿着洗衣粉上门的时候,已经是洗衣粉寄过来一个星期后的事情。 杨先禹洋洋洒洒地夸了好多林小姐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有能力之类的话。 当然最有说服力的就是他已经在这几天靠着样品去推销,拿到了好几个订单。 因此,他也把批量订单下给了国内。 杨先禹看到陈先生心情很好,就提出了邀请,“陈先生,圣诞节要不要跟我们家一起?” 陈先生微笑着摇头,“谢谢了,不过我就不去了。哦对了,你一会回去的时候先到我车上把给你们家孩子准备的那些礼物全部拿走。我今年圣诞节有更重要的安排。” 杨先禹非常好奇陈先生的安排,是度假吗?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问。 陈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告知:“圣诞节要给我家小星星赚钱,所以就不去了。” “啊?可是圣诞节大家不是都放假了吗?” “所以啊,这钱有点不一般。” 杨先禹觉得自己脑容量不太够的人还是不要问太多的好,把好,该汇报的,该签字的都整理好之后,他也没过多打扰,刚出差回来需要休息的陈先生。 来到楼下车库,用备用钥匙打开陈先生那辆车的后备箱,整个人都惊呆了。 满满一后备箱都是礼物,而且都已经用五颜六色的礼物包装纸包装好,看起来都很精美的样子。 回到家里,杨先禹把太太叫过来,打开后备箱给她看。 杨太太也捂住了嘴巴,“这么多礼物呀!陈先生真是破费了。” 杨先禹笑道,“要是陈先生的女儿在的话,他估计能准备好几车的礼物。真是便宜我们家孩子了。” “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干呀。可别辜负了陈先生。” “我当然要好好干啦。陈先生就是咱们全家人的粗大腿,抱上了这根粗大腿,咱们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也不用跟大哥二哥抢饭店了。” “呵呵,你的好哥哥们抢完了饭店,还想抢你的公司呢。” “所以啊,你可千万别说漏嘴,别说公司有我的股份。一定要记住,我是给陈先生打工的。” “我又不傻。” “这些礼物等天黑的时候,咱们再偷偷往家里搬,明天给孩子们一个惊喜。” “你什么意思啊?人家陈先生给孩子们的礼物,你要当成自己给孩子准备的吗?” “太太,你怎么把我想的这么卑鄙?我当然要告诉孩子们这些都是陈先生给他们准备的。我是说,这么多礼物是个大惊喜。我们也要学会给孩子制造惊喜。” “我怎么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浪漫了?” “咱们的母国有一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个意思呀。” 酒店。 陈先生在杨先禹离开之后,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出差的这一个星期,他的收获还不错,又拿到了一份标的几百万美金的合同。 当然,这不是纯利润,也不是一年内就能实现的。 细水长流嘛。 他现在不在乎麻烦,就喜欢赚钱。 等到他和小星星可以自由往来的那一天,他可以让自己爱的人继续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他去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再看了一下手表。 他估摸着人应该快来了。 果然,他刚把手放下,外面就传来了门铃的声音。 开门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门外的人露出讨好的笑容,“少爷,家里让我来接您回去过圣诞节。” 第363章 来接陈先生的是林家的管家袁伟茂。 袁伟茂比陈先生大几岁,算得上是陈先生从小到大的玩伴。 陈先生还带着他一起读书,一起学各种技能。 只是后来陈先生喜欢上了那个秀才的女儿,为此还跟家里决裂。 林家的长辈本来以为他只是玩玩而已,得手了之后就不会在乎。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情种。 一辈子只认准一个人。 林家长辈就想了其他的办法——切断他的经济来源。 万万没想到,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手上没有一分钱的情况下,竟然也能做成第一笔生意。 从此以后就钱生钱。 林家人没有等到他回来求人,才安排人过去看,这才知道他竟然在外面过得风生水起,两人也结婚了,法律承认的那种。 靠着自己赚到钱的小少爷更加有底气,哪怕家里人愿意妥协,说让他带着陈婉仪回家,家里愿意承认这门婚事,他也依然拒绝。 他的理由还特别充分——你们承认就可以了呗。我们就没必要回家住了,全家几十口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多没劲呀!我们在外面挺好的,你们要是实在想我们,每年我就带着她回去看你们一次。 这是要把心尖上的人宠着的意思了,因为知道把人带回去家里那些规矩肯定会让人不自在。 袁伟茂身为小少爷最能说的上话来的人,没少去传话。 袁伟茂其实是站在小少爷这边的,他还曾经想过小少爷这边缺人手,他过来帮忙。 小少爷却直接拒绝,“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别忘了,你全家那么多人都在替林家做事。林家人的那些手段我太清楚不过了,你是个有软肋的人,你要是在我身边做事,迟早会变成林家人的耳目。” 袁家确实几代人都在替林家人做事,用古代的话来说就是家仆。 小少爷的老太爷之前去北边进货的时候,差点出事,是袁伟茂的父亲挡了一刀才换来了平安。 回来之后,这位老太爷还想效仿古代那些糟粕,想给袁家赐姓,让袁家改姓林。 还是小少爷站出来说:“爷爷,您就别再搞这些糟粕玩意啦!知道的,您这是在感恩,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恩将仇报呢。人家姓袁姓得好好的,您让人家姓林。烧纸的时候,袁家的祖宗还怎么收钱啊?” 有些话也只有玩世不恭的小少爷能说。 而且这个才十二三岁的小少爷还给老太爷出了个主意,想要报恩的话就直接给袁家一点股份。 如此一来,袁家每年也能拿到分红,也盼着林家的生意越来越好。 自从袁家拿到股份之后,确实和林家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但是这些年,小少爷和当年的玩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和颜悦色。 袁伟茂心里很清楚,小少爷是在责怪他。 当年,是他去把小少爷叫回林家商量出国的事情。 并且小少爷出去之前也跟他交代了,让他帮忙照顾好他的妻子和女儿。 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反正那天他莫名其妙就喝多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少夫人和小小姐住在东柳巷的房子已经烧起来。 他如果不喝酒的话就不会出这样的差错吧…… 袁伟茂这些年也非常自责,每次林家安排人来跟小少爷沟通,他一般都会亲自走一趟。 第364章 现在的袁伟茂已经正式接了他父亲的班,成为林家的现任管家。 来之前,他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他也打好了腹稿,想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让小少爷回家一趟,万万没想到小少爷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司机就在楼下等着,袁伟茂给开了后座车门,然后绕回到副驾驶的位置。 当年林家人出国之前,资产大多数都已经变现,所以来到这边后,他们手里有充裕的启动资金,再加上战后的经济快速腾飞,林家的生意马上又给张罗了起来。 十余年下来,现在已经是一家让人不敢小觑的跨国企业。 林老夫人本来就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她一共生了三个儿子,林家嫡出的三个儿子。 原本林老先生是更喜欢一个庶出的儿子,觉得这个儿子方方面面都像自己,想把庶出的儿子培养成接班人。 但是经历过出国之前小妾和司机卷走了十几箱黄金的事情,这个老头突然间觉得以前的坚持特别没有意思。 来到国外之后,他给跟出来的姨太太和他们孩子一笔不菲的钱,愿意读书的,家里会继续支持,愿意做生意的,也会给一笔启动资金。仅此而已。 后面林家的生意就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因为在国外成立的公司是以长子的名义来注册的,公司也是三个嫡出的儿子持股。 长子在生意方面的天赋其实挺一般的,他原本就是个医生,不是很擅长做生意。 老二也是搞学术的,在知名大学里做学问,不参与公司的经营。 说起来对公司的野心最大的反而是林家的大嫂和二嫂。 两个人明争暗斗的,当然她们背后也有他们各自的娘家在出力。 今年下半年,林老头的身体越来越差,那两家人就觉得瓜分林家的产业的机会来了。 只是这对妯娌都没想到,小叔子这个时候居然回来了。 算起来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小叔子,但是两人都明显感觉到小叔子又恢复了意气风发走路带风的模样,那眉眼笑起来依然风流。 这就是林家男人的特点,年纪大了依然有魅力,少了年轻时候的桀骜不驯,却多了一股成熟的韵味。 看到两个嫂子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的样子,陈先生眉眼的弧度又深了一些,“两位嫂子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回来呀。” “阿宁,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怎么会不欢迎?” “就是,阿宁你也太不懂事了,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老爷子和老太太想你都想疯了。” 陈先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回来之前我还担心大嫂和二嫂不欢迎呢,毕竟家宅不宁可不是什么好事。放心,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的。也会经常去公司。” 对面那两张脸瞬间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其实陈先生和两个哥哥的关系还不错。 大哥和二哥以前都很照顾他。 所以,大哥不擅长经营公司却又不得不挑下这个担子的这十年,陈先生也在暗中帮过大哥。 陈先生觉得自己之前没有追随妻女离开这个世界,大概就是要留着这副躯壳,偶尔帮一下两个哥哥。 两个嫂子的娘家都不是善类,都是卖女求荣的家庭。 当初扒着林家这个姻亲来国外,到了这里之后,依然像吸血鬼一样。 第365章 陈先生有点怀疑他家老头明明有能力处理这些事情,却非要让他们闹腾,并且闹腾得又动不了泰鸿集团的根基,就是故意的。 老头想让他回来掌管泰鸿集团。 以前,他不屑于。 现在,他觉得可以考虑。 时隔十年,父子再次见面。 陈先生看着躺在床上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老父亲,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林老先生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他也是出国之后才发现其实自己众多血脉里,最优秀的是这个小儿子。 他脑子聪明,有经商天赋,也有学习天赋。 最主要的是,他还有一颗善良的心。 林家交到他手里,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可是,当他提出这一点,儿子转身就去给自己改名改姓。 “阿宁,把名字改回来吧。你大哥并不擅长经营。”老头先低了头。 陈先生坐在边的椅子上,两腿交叠,微微一笑,“我要是不改呢?” 老头盯着他。 几秒钟后,那双浑浊的双眼有些泛红,紧接着又听到他叹气,“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也管不着了。但是公司的事情还是要你来处理。” 陈先生有点意外,老头妥协得实在太快了。 “哟,这不像你的风格呀。怎么了这是?” “阿宁,就算你改了名,改了姓,也改变不了你是我林泰鸿的儿子的事实。” “行啊,我来管理公司,公司的股权结构要进行一些调整。” “可以,你想怎么调整?” 陈先生毫不避讳地说了,总结来说就是——他要最多的股份,两个哥哥的重新分配。 “没问题。我手里那百分之二十全部给你。” 之后,律师就进出林家,协议很快就签好。 林大嫂和林二嫂这两个原来只是表面和睦的妯娌,都忍不住凑到一起讨论小叔子这次回来到底要干嘛? 她们心中的安达到了顶点。 她们的丈夫也被叫到了公公的房间,几个小时都没出来。 本来想跟婆婆打听消息,婆婆没好气地说:“你们平时不是最关心的是你们娘家的事情吗?有什么好问的?” 林老夫人一直以来都看不上这两个媳妇,说起来这两个媳妇还是当初受宠的那个姨娘动了手脚,让丈夫直接把婚事定下来,再通知她这个嫡母。 果然,都是上不得台面,吃里扒外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前面两个媳妇让她不满意,所以林老夫人就想着无论小儿子的婚事她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一刷前耻。 可是,她做的所有事情,最后都变成了小儿子的怨恨。 出国之后,林老夫人就念起了佛,顺便管束一下家里的第三代。 晚饭之前,老爷子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袁管家上去把老爷子从房间里推出来,一家人共进晚餐。 林大嫂和二嫂分别让自己的孩子去讨好爷爷,但是家里最大的孩子都已经成家,小的也已经青春期,他们只觉得自己的母亲让他们尴尬,没有人照做。 林家人吃的依然是中式的晚餐,陈先生喝着味道熟悉的牛肉羹,问了一句:“看来唐妈还没有退休呀。” 厨房里的唐妈立刻走了出来,鼻子又酸又涩,“小少爷,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记得我煮的牛肉羹的味道。” 陈先生笑,“那必须记得呀。我家小星星最喜欢吃你做的牛肉羹。” 唐妈眼睛瞬间红了。 餐桌上的氛围也变得安静下来。 林家第三代里年纪大一点的,其实都记得那个冰雪可爱的堂妹,虽然她每年只来家里一趟,但是她的漂亮可爱还特别聪慧,令人印象深刻。 如果小星星还活着,也二十一岁了。 陈先生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餐桌上的异样,继续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看到对面的大侄子满脸惆怅的样子,陈先生问了一句:“林瑞明,你想什么呢?” 大侄子已经二十八岁,现在是个医生,也不插足家族的生意,这让他的母亲非常不满。 林瑞明对小叔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没想什么……小叔,月初的时候,我在机场看到你了。你是不是去港城了?” 林瑞明看得出来,小叔当时的心情很好的样子,不再像以前那样眼神忧郁。 他本来还想着找个时间去见见小叔,劝他回来帮父亲把担子接过去。 “林瑞明,你怎么还打听我的行踪呀?” 林瑞明有些慌乱,“小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了,听说你在一个制药的实验室里当顾问,回头跟我说说你们实验室里都有什么设备。” “啊?你问这个干嘛?” “做生意呀!有人想买,我来卖。” 林大嫂终于没忍住问,“阿宁,你怎么想起来做生意了?” 陈先生看着他大嫂,又露出那种看起来像是在笑,其实眼神里没有一丁点温度的笑容,“父亲觉得我该回来接班了,所以我就先在外面练练手呗。” “什么?” “什么!” 林大嫂和林二嫂已经顾不上体面,脱口而出想质问。 只不过都被她们身边的丈夫拉住了,再加上林老爷子重重地把筷子放下的动静震慑到她们,后续的吵吵嚷嚷就没有发生。 林老夫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儿子。 陈先生倒是一点没受影响,继续把后面的饭吃完。 吃完之后还给唐妈一条金项链,帮她戴上,“圣诞快乐呀,唐妈。” 如此一来,林家就只有在厨房工作到已经基本退休的唐妈得到了小少爷的生日礼物。 陈先生没有过多停留,他才懒得听他们吵架。 他之前也说的很清楚了,他离开后再让他们公布之前签的协议内容。 既然林家要给他钱,他也不能不要。 都是要给小星星存的。 这也是他们欠小星星的。 第366章 肥皂厂的葛厂长终于觉得自己可以扬眉吐气了。 国外的订单已经下过来,他们元旦节都要开足马力干活,尽量在春节之前把订单交出去。 今年终于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他也终于可以重新在化工厂的潘厂长跟前直起腰板。 只不过葛厂长嘚瑟了一会儿,就听到潘厂长问:“看来林工给你们肥皂厂的贡献很大呀。” “那当然啦!林工可没有厚此薄彼,对我们厂里也是尽心尽力的。明年说不准咱们两家的赚的外汇总额旗鼓相当。” 潘厂长微微一笑,“那你们厂里的专家费是多少呀?” 葛厂长怔愣,“什么专家费?” 潘厂长摇头叹气,“老葛呀,你这简直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林工花了那么多心思帮你们,你们就给个口头上的谢谢,连专家费都不出啊?” 葛厂长表情有些僵硬。 他真的不知道这个规矩呀。 潘厂长看得有点爽,当初他被人点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据我所知,京城地向红化肥厂,棉城的玻璃厂,还有省城的农药厂,再加上我们云州化工厂都是给专家费的,每个月给一笔,跟普通职工的工资一样,照常发放。” 葛厂长马上问:“专家费给多少合适呀?” 潘厂长微笑:“你觉得林工的技术水平应该是哪一级的工程师水平,就按照哪个级别来发放呗。” 葛厂长握住潘厂长的手,满脸感激,“老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要不然我就丢人丢大了。” 国外在过圣诞的时候,国内也在准备迎接新年。 元旦当天放假。 林雅特别开心,她发现自己有的时候也挺享受躺平的过程。 特别是刚圆满地做成一件事情之后迎来的假期,她躺平得很彻底。 离开单位之前,关律明还想拉着她继续说实验后续的事情,她拒绝听,“等元旦假期回来之后再说!反正你在这里争分夺秒也没用,元旦假期之后设备应该就到了。用上设备后,你现在琢磨的那些都变成了过去式。” 关律明心里有点酸酸的,他其实是想借谈工作的机会,蹭一下元旦假期去小林工家里吃饭的机会。 奈何她不给机会。 关律明很快又想起一件事,“哎呀对了,今天早上收到一个包裹单,是叶连长的。寄件人也姓叶,是不是他家里寄过来的?没想到我和叶连长还是老乡呀!可是叶连长现在都不在这里了,他的东西怎么办呀?” 林雅眨眨眼,老叶居然不知道他儿子的工作已经调动的事情? 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林雅勾了勾手指,然后跟关律明说:“你一会儿给老叶打个电话,就跟他说他儿子已经调去京城的事情。然后后批评他,说他不关心自己的儿子,连自己儿子的情况都不知道,枉为人父。再问问他,是不是以为每个月寄一点不值钱的东西过来,就显得他父爱如山。” 关律明眼睛亮亮的,“这个我擅长呀。交给我了。” “你跟老叶通过电话之后,记得跟叶连长也说一声。哦,老叶的电话号码你跟乔阳要。” 得知关博士要给老叶打电话,乔阳兴致勃勃,“关博士,我也想听听呢。” 关律明笑眯眯,“我也想邀请你一起打电话呀,我遗漏的部分,正好你可以补上啊。” 最近老叶的日子又恢复以前老鳏夫的样子,经历过陈春霞的事情,他是真的有点怕了。 第367章 再加上儿子质问他是不是想生八个儿子的事情,让他心里慌慌的。 组织上再谈他的个人问题的时候,他索性就说等儿子结婚后再说。 都说婚姻是男人成熟的标志,或许等松舟结婚了,就能理解他了。 最近他真的很努力在当一个好父亲,房租按时寄给儿子,没有收集到的水果或者肉罐头,都给儿子寄过去。 年底比较忙,他自己也要经常下部队检查工作,所以这个月延迟了一些时日才寄过去。 希望儿子收到的时候能够稍微原谅一点点他这个老父亲。 突然,客厅的电话响了。 老叶从心里期盼是儿子打来的。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他的母亲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女人,即便是在艰苦的年代,过年过节或者过生日,她都会给全家准备礼物。 接起来,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里是608所,请问那边是叶松舟同志的家里的电话吗?” “对,我姓叶!我是松舟的父亲,你是松舟的同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老叶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焦虑。 关律明微微皱眉——这个爹这么紧张儿子啊?怎么跟乔阳描述的十恶不赦有点差距呢?人果然很复杂啊…… “对,我是叶松舟同志的同事。是这样的,这边收到一个包裹,是你寄过来的吧?” 老叶疑惑:“嗯,我让人寄的,应该就是一些水果罐头和肉罐头,怎么了?里面有违禁品吗?” “还没有去邮局取呢。就是……那什么,你身为父亲,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调走了吗?你真的关心你儿子吗?怪不得啊……” “什么?松舟调走了?调去哪里了?” “我上哪知道啊,我又不是军方的人。” “同志,你刚才说怪不得,是什么怪不得?” 乔阳也很好奇地看着关博士。 关律明叹气,“怪不得我总是看到叶连长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的时候,眼睛总是红红的。” 乔阳:???有点过了吧? 电话那边的老叶眼神瞬间黯然。 “之前我们送他去火车站的时候,他说,只有608所让他有家的温暖。我还不理解,现在终于理解了。老叶同志,再怎么说,叶连长也是你的亲儿子吧?你这样真的过分了,连亲儿子都不关心。难道你是嫌弃他母亲的出身拖你的后腿了吗?” 老叶连忙道歉,说自己不知道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恰逢年底,他忙着奔波去基层检查工作。 最后,老叶又问了一句,“对了同志,你们所里是不是有个叫关律明的同志?” 关律明:??? 关律明很快就镇定下来,语气平和,“你打听他干什么?” “哦,是这样的。是我这边处理的他的调动的事宜。如果方便的话,请他来接个电话。我想拜托他一点事情。” “什么事?他现在忙着做实验,没有时间来接电话。我可以一个字不漏地转告。” “那行,那我就麻烦你转告一声吧。就跟他说,让他帮忙把包裹取回来,然后再寄去京城给松舟。地址的话,回头我打听一下再给关律明同志。” “好的,我一会就告诉他。” “对了,同志,你贵姓?” “我姓乔。” 对面的乔阳翻了个白眼。 通话结束。 乔阳撇嘴,“原来是老叶把你调到这边来的啊!你该不会叛变了吧?以后就把自己当成老叶那边的人?” 关律明摇摇头,“请允许我思索一下。” 关于老叶差点二婚的事,乔阳跟关律明提起过,关律明还说老叶应该感谢他们,不然就娶一个可能会给他下毒的女人进门。 第368章 两分钟后,关律明就想明白了。 “你们也知道田碧春同志对吧?” “当然知道啦。要不是田大姐识破老叶那个带着两个巨大无比的拖油瓶的未婚妻提供的药方有问题,老叶现在估计都要成病秧子了。” 关律明:“田碧春同志的父亲,以前是我们老关家的药房掌柜。嗯,看来是田碧春同志觉得是她男人积极提供我迫害劳动人民的证据让我不得不去扫厕所,觉得对不起我。然后呢,她就跟老叶说了。” 乔阳撇嘴,“才不是呢!田同志找的是我们林工好不好!她说起了她的前夫,我们林工就说,可以让老叶将功补过,多做点事情。肯定是我们林工觉得608所正好需要一个药学方面的专家,所以让你来了。你拜错菩萨了!” 关律明的嘴角咧到耳根,“是吧?我就说我和小林工是一家人嘛。嗯,跟我们小乔也是一家人,要不是你跟小林工一起去广交会,我现在还在扫厕所呢。” 乔阳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你要干嘛?” “小乔,我们是自己人嘛,当然是有话就直说。这不,明天是新年,又放假,所里还给发了二十块钱的过节费,咱们要不要买点菜,一起去林工家里做饭,迎接新年呀?” 乔阳看着关律明叹气,“关博士,看来你对贺团长不够了解呀。” “此话怎讲?” “贺团长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去他家里打扰林工啦。之前贺团长的母亲来云州,贺团长都有被打扰的感觉。” “我们又不是晚上去。” “白天和晚上有区别吗?” 关律明很想说没区别,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贺团长那强壮的身体,或许真的没区别。 看来这个新年只能潦草地过了。 要不,他就在所里组织一下? 关律明马上就有了主意。 所里这些老中青三代人都是不会过日子,不会寻找快乐的人,他只能多操一点心了。 关律明马上就有了主意。 另外一边,林雅回到家属院的家里后,就看到是小邓在忙活。 “嫂子,团长还在检查工作,估计还要晚一点才回来,您先吃饭,团长今天在食堂跟大家一起吃。” “好,东西放着我自己来,你忙去吧。” 小邓走之前又告诉林雅,“对了嫂子,今天晚上家属院放电影,等团长回来,你们可以一起去看。” 露天电影? 林雅从来没有看过,前世的时候倒是听别人说起过。 在她现在的记忆里,倒是看过在电影院里的电影。 是爸爸带她去的沪上的电影院,看了电影之后,还能见到主演的女明星呢。 那女明星夸她长得可爱,问她想不想演电影? 她爸爸直接说:“当然不演了。我家漂亮闺女不用那么多人认识。” 林雅突然又想到前几天是圣诞节,不知道她爸爸在国外有没有陪他过节。 应该有吧…… 她吃完饭,就在院子里散步。 云州的冬天真的很舒服,温度适宜,又没有蚊子。 外面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看来大家都很期盼着晚上的露天电影。 天黑没多久,贺铮就回来了。 他也问林雅,“你想去看电影吗?《甲午风云》,清末中日甲午战争为背景的电影。” 林雅对电影本身没什么兴趣,但是新年应该有点仪式感。 “好吧。我们去吧。” 广播里传来声音—— “各位家注意次序,不要拥挤,不要随便挪动先来的人的椅子。如果大家能够维持次序,后续我们会经常放映电影。” 贺铮本来还想带椅子,林雅说:“算了,咱们就在最后面,站累了,就回家。” “好,听我媳妇的,早点回家,早点睡觉。” 林雅: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们踩着点来到家属院的那片空地上。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汹涌的黄海波涛和“致远”舰高昂的船头一下子把所有人拉进了1894年的悲壮海战。 林雅本来以为自己对这种老电影没什么兴趣,但是看着看着,也看进去了。 当邓世昌下令开足马力,决心撞向敌舰“吉野”时,下意识地去拉贺铮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拳头捏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或许此时的他,热血在胸膛里奔涌,那是属于每个年轻男儿的家国情怀。 林雅在贺铮耳边轻轻地说:“过不了多久,我们国家也会有强大的军舰,也会有自己的航母。” 贺铮握住她的手,“嗯。一定会的。” 不知道怎么的,贺铮突然想到林雅因为身世的问题,想要避世去海岛生活。 倘若他没及时发现她想嫁人,或者更惨的是他没认识她,那么她现在会不会是跟一个穿着海军军装的男人一起看《甲午风云》,然后也跟那个男人说这样的话? 贺铮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林雅吃痛,挣扎了一下。 同时她脑子里也闪过一个念头——想要提高军备的科研,首先就是材料要跟上。她这一年都在致力于民用的科研,是不是也可以抽空搞一下军用的材料啦? 第369章 电影散场后,站在后面的这对小夫妻转身就走。 林雅刚进浴室,身后就传来动静。 果然,贺铮也跟来了。 他还理直气壮,“我们都很久没一起了。再说了,媳妇你不是喜欢我帮你洗头吗?” 可是,洗头是有条件的呀,体能跟不上他的她,最后被折腾得说“新年快乐”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做了个跨年。 1963年,悄然而至。 她来到这个世界,或者也可能是回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 从一开始的慌乱,到现在的从从容容,林雅对于过去的一年感觉还算满意。 新的一年,她要抓紧时间做更多的事。 让云州的经济方方面面都更加好,让608所的制药厂早一点建起来,形成一个相对比较坚固的堡垒。 有了这个大本营之后,她也才有能力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这一觉,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再看旁边的手表,居然都已经快11点。 她应该是被饿醒的。 刚坐起来肚子就咕咕叫。 她刚起床穿好衣服,贺铮就走进来,眉眼里全是得偿所愿的快乐,“媳妇,风向变了,刮的是北风,看来冷空气要来了,今天应该会降温,我们可以吃火锅了。” 北方人永远理解不了南方四季不明显的地区冬天的时候对冷空气偶尔的期盼。 林雅嘟嘴,“可我现在就饿了。” “锅里温着瘦肉粥,你先洗漱,一会就能吃。” 一碗美味的瘦肉粥让林雅恢复元气,她问贺铮,“今天我们就在家里准备吃火锅吗?” 贺铮:“除了吃火锅,也能再做点别的啊。” 林雅真是想不明白,贺铮看起来挺正经一个人,怎么干起不正经的事和说不正经的话的时候,却一点没有违和感。 不过贺铮想要跟林雅没羞没臊过1963年的第一天的愿望还是破灭了。 下午,他刚把骨头汤炖上,又把菜地里的菜摘好,清洗干净,想着把火锅食材准备后,他就可以抱着媳妇再干一些体力劳动,再休息一会,就可以清神气爽地起来吃火锅。 刚进行到抱媳妇的那一步,突然有人来敲门。 林雅推他,“快去开门。” 贺铮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才起身把刚才凌乱的衣服整理好,又把下面的地方压了压,呼了一口气,跨步出去。 看着他的样子,林雅忍不住捶床大笑。 走到门口的贺铮转头,“晚上补回来。加倍补。” 林雅有点笑不出来了。 只是被叫出去的贺铮到天黑都没回来,小邓也没来。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林雅有些不安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乔阳和关律明的声音。 “这环境也很不错啊,就是比我们所里稍微差一点。” 此时的林雅正准备出去问问,人正好站在院门口,她把门打开,就看到关律明和乔阳。 “你们怎么来了?” “来陪你过新年啊。” 乔阳一脚把关律明踹进去,“你这张嘴巴,别在外面就大咧咧的。” “小乔,你能不能别那么粗鲁啊。请人进门,不是这样的。” “你没听现在外面的人说,元旦和圣诞一样,都是西方人的节日,你这个资本家少爷还过得那么欢快,小心挨打。” 关律明翻白眼,“国家元旦还放假呢,也不妨碍他们欢天喜地享受放假的时间啊。” 乔阳:“你有本事跟他们说理去。” “没本事,我就是跟你这个明事理的人说。那些人,不配我给指导。” 林雅站在旁边看他们斗嘴,感觉应该结束了,就把刚才那句话再问了一遍,“你们怎么来了。” 乔阳连忙解释,她接到小邓打到所里的电话,说他和贺团长要离开云州几天,让乔阳过来跟林工说一声,还说家里有准备好的火锅食材。 “他死皮赖脸跟来的。” “看,又不会用词,应该叫怀着热情来的。喏,我又不是空手来的,我带了吃了,好几个罐头呢。” 乔阳继续告状,“这是老叶寄来给叶连长的,叶连长在电话里说,让拿一半给贺团长。” 林雅的思绪已经飘远,她想的是贺铮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现在她突然后悔那一世没有好好学历史,近现代国内的历史她就是大概知道一点重大的社会事件。 不过她中学都没怎么在学校读书,很多时候都是在外面参加竞赛,十五岁就上大学了。 好像也怪不了她。 果然和贺铮预料中的那样,傍晚的时候降温了,炉子搬到屋檐下,用熬好的骨头汤涮火锅。 牛肉片这种稀缺食材肯定是没有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吃的不算火锅,倒像是炖锅, 但是也很好吃。 乔阳吃得满头大汗,关律明则是靠坐在椅子上,真心感慨:“这大概是我十年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啦。”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果然资本家的少爷就是不一样。” “小乔啊,以后你会吃得比资本家少爷还要好。” 之后,关律明也起身帮着乔阳一起收拾,却被乔阳制止,“快拉倒吧!你是少爷,可别把碗给摔了!我来收拾就行,我们林工前天又给做了专门洗碗的洗涤液,我一个人就能干好。” 关律明也不跟她抢了,坦然坐下,然后跟林雅说:“对了,林工,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进出口公司那边来了电话,说是有一批实验设备已经在报关,估计过不了几天咱们就能收到货。挺奇怪的,对方的效率真的很高。做生意的,着急要货,很正常。像这种着急付货款的,真是少见。” 林雅:“杨先生的是一家贸易公司,他们可能也是想承担我们这边大部分的出口项目吧。只能说人家有眼光呀,知道我们的东西物美价廉。” 关律明转而开始期待实验室的设备上线,“设备到齐之后就可以开始小批量的研发生产了。我听说很多地方有肺炎集中爆发的情况,我们的抗生素要抓紧再抓紧。” 林雅看向关律明,此时的他没有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只剩下严肃认真。 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抱怨过之前的遭遇,来到608所之后,也一直在积极做研发。 可能就是因为有很多他这样的科学家,国家才能从一穷二白发展起来吧。 “对了,你们家下次什么时候还有火锅吃啊?”关律明突然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 “问我家贺团长,我不知道。” “林工,你可以给贺团长指示,他干活,你指挥。” “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对了,你已婚还是未婚还是离异啊?” 林雅忍不住好奇。 第370章 正在洗碗的乔阳探出头来,“这个我知道,关博士被人给甩了,人家不要他了。” 关律明很不赞同地说:“小乔呀,你这话说得不对。是经过友好协商,为了各自的发展,我们做出了离婚的决定。” 想来也正常,这十多年的离婚率还是很高的。 林雅没有继续再问,而是说:“新的一年,关博士你要平安快乐哦。” 但是,关博士第二天就遇到了一个坎。 早上,刚上班没多久,就有人来叫乔阳,“乔阳,你的电话。” 乔阳接起来,对方却说不是找她。 对方又说,找关律明。 关律明接起来,就听到那边老叶的声音,“呵呵,关律明,你还忽悠我呢,说什么你姓乔。幸亏你们所里只有一个姓乔的,还是个女同志。” 关律明一点也没心虚,“老叶同志,我这哪叫忽悠你。” “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啊,你的前丈母娘到处在找你,说你肯定是带着多少宝贝从这里跑掉了,要找你补偿她女儿的损失。” 关律明:“老叶同志,我们要进行一场交易了吗?” “差不多是这样吧。” “我需要为您做点什么呢?” “松舟往你们所里打电话的话,帮我说一些好话。” “没问题。” 关律明挂断电话后舒了一口气,转身就看到乔阳内疚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没反应过来,要不然我就帮你处理掉老叶了这方面我还是很有经验的。” “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你道歉呀。凡事都是有代价的,只不过看什么时候清算而已。这次算是清算来得比较快。想想也是,我也太小瞧老叶同志了,听说他以前是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没有两把刷子,哪能考得上那样的学校,我还想耍人家玩,现在承担结果也是应该的。” 乔阳好奇地打量关律明,“关博士,你好像总能找到借口来开解自己。那你是不是没有烦心事呀?” “谁说我没有烦心事,比如现在,实验室的事情我就烦恼多多。你家林工说,后续实验设备来了,就应该研制更加高效的抗生素,而不要副作用太大的抗生素。这不就相当于还没学会走路就要会跑吗?我的压力很大的。” “我们林工说可以就可以!” 又过了两天,那批设备终于在运来的路上,是直接通过铁路从港口运到云州。 林雅都顾不上想贺铮这两天到底去哪里了,是不是有很危险的任务? 她和所长还有关律明直奔火车站。 到那里的时候,市里帮忙安排来拉货的大卡车也已经到位。 看着从火车上搬下来的东西,施所长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多呢?不是只有几个紧缺的实验设备吗?我怎么感觉这是成套的验设备?” 东西全部运回所里,相继搬到之前已经准备好的实验室里,然后后就开始拆包装。 “这是一台有机合成装置!”关律明认出了这套设备,他声音高亢又兴奋,“据我所知,国外的大型制药厂的实验室里才有这个东西。” 施所长和其他人都不太敢上手拆包装,因为知道这些设备特别金贵,还是要有经验的关博士来动手比较好。 关律明又去拆下一个。 “这是色谱柱!用来分离复杂的化合物,我们林工终于不用手动了。” 林雅也没闲着,她也想知道到底有什么宝贝东西。 这应该算是爸爸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原来这种一件一件地拆家人送的礼物的感觉这么美好。 “结晶和重结晶装置!”她说。 施所长和其他工程师一样,乐不拢嘴,“这是用来提纯固体化合物的。” 接着又看到了离心机和干燥设备。 这些都是化学合成与制备设备。 所里的工程师有相当一部分之前都在国外学习过,十年间,国外的技术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他们也都有些震撼。 同时心里也默默地下决心——一定要借这套设备努力工作,努力出科研成果,减小和西方发达国家的差距。 接下来就是分析检测仪器。 光谱分析设备,色谱技术仪,质谱仪,元素分析仪…… 还有生物与药理实验设备,这里边包含的显微镜都是现在顶级实验室才会有的用于超微结构研究。 “天哪!竟然还有药物制剂和剂型研究设备!”关律明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雅又把后续的设备整理了一遍,连恒温水浴与摇床这样的辅助设备也有。 她的爸爸真的把整个实验设备需要的东西全部给了她! 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这么多东西居然一次就运过来了? 上个月不是国外的圣诞月吗?很多厂家应该都已经放假,他的订单再怎么及时应该也赶不上吧? 还有就是一次性运这么多东西过来,他会不会被有些人盯上?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太平洋的那边,陈先生早上起来去跑步,回来之后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的助理连忙上前递上毛巾。 这位助理是这段时间刚刚上任的。 陈先生需要做很多事情,忙不过来,自然而然也需要一个靠谱的助理。 这个助理之前是在陈先生为了打发时间,在机械公司任职的时候认识的职员。 他叫詹姆斯,黄白混血。 几十年后,父母如果把混血的孩子晒到网上,有很大可能性收获流量密码。 但是60年代的当下,混血儿被视为“违背自然”或“文化叛徒”的产物。是被人歧视的。 所以詹姆斯在公司的时候抑郁不得志。 陈先生观察过这个人,他心里有了论断,这是一个可用之人。 果然,他没让他失望,那批实验设备的事情搞定得特别利索。 第371章 那么这批实验设备为什么会这么齐全呢? 林瑞明是医生,他在一家知名的医学院工作,不过他父亲也就是林家的泰鸿集团的掌权人,来到国外之后也跟自己当初医学院的朋友合作,成立了一家医学实验室。 当然,投入到医学实验室的钱都是林家大哥自己的钱,跟家族的生意没有关系。 前两年,林大嫂无意中听到丈夫和儿子在讨论实验室的事情,才知道这个研发出一款新药的实验室竟然有丈夫的股份。 她追问,林大哥让她不要惹是生非,省得说出去引起不必要的家庭内讧。 林大嫂更笃定这是丈夫瞒着老二家把公司的钱倒腾出来的证据,她转身就回家跟娘家人说了。 林大嫂的娘家人当初能够举家出国,其实他们连一半的船票都买不起,都是靠林家这个姻亲。 到了国外之后,林大哥这个女婿也算是尽职尽责,给岳父家安排好了生路,可惜别人并不领情,他们更想要的是泰鸿集团的股份。 林大哥原则性很强,非常坚决地告诉岳父和妻子——别想着打泰鸿集团的主意,要不然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也可以轻松收回。 其实林大哥心里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压根不是经商的材料,如果不是父亲在身后支持,给他最好的决策,他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他心里也清楚,泰鸿集团迟早会交到老三的手里。 就看老三什么时候愿意接手。 可他岳父和妻子压根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在得知这个实验室的存在之后,他们就威胁他——如果不想我们把实验室的事情说出去,那么,这个实验室的相关采购项目就交给我们来做。 言外之意就是要吃中间商的回扣。 林大哥权衡了一下,觉得这点回扣他也不是给不起。 花钱减少麻烦,还算划算。 上半年,实验室又有一款新药获得了专利,所以实验室的扩建也提上了议程。 林大嫂的娘家也跟着喜气洋洋,扩建好啊,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又赚一笔采购费了。 实验室另外的股东早就已经开始各处考察选购设备,得知这个情况,林大嫂的娘家人就先下手为强,把全套的实验室设备全都买回来了。 他们觉得只要这些东西进了仓库,林大哥就不可能看着这些东西砸在他们手里。 陈先生自然要替所有人排忧解难,他直接把这批设备弄走,他们也没办法拿东西再去麻烦他大哥。 这家人也挺有意思的,都已经贷款买了这么多的设备,却不舍得正儿八经地租一个仓库,而是继续占林家的便宜,把货堆在泰鸿集团在码头的仓库里。 登记的时候,说是一批日用品。 詹姆斯把这批东西放在什么仓库,以及泰鸿集团最近有什么东西需要报关,都查得清清楚楚。 于是,那批需要报关出口的东西被放到了和这些设备一个仓库。 詹姆斯又通过一番操作,把这批设备变成泰鸿集团需要退货的货物,或经过港城,辗转到了内地。 如此一来,根本不需要跟各种设备的采购商磨合,直接拥有。 陈先生算了一下时间,说:“那批设备应该到国内了吧?” 詹姆斯点头,“如果港城那边报关及时,并且转运及时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能收到货。” 第372章 想要印证也很简单,杨先禹打个电话就行。 杨先禹很快就把电话打到进出口公司,问他们——“货款收到了吧?” 进出口公司这边声音都透着一股笑意,“收到了收到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付款及时。” 杨先禹却没笑,“你们能不能跟领导们申请一下,我总是通过你们进出口公司来沟通,感觉兜了一大圈。现在我从你们那里进口的东西,香精和洗衣粉都是出自云州,能不能以后我直接把电话打到云州那边呀?我听说你们不是有什么轻工业局主管这些事情吗?” 经过一番交涉,并且上报相关领导,这件事情最终确定下来,以后杨先禹可以直接把电话打到云州的轻工业局的专门负责人。 608所,仪器设备拆装结束,就开始安装调试。 施所长看着这些宝贝,热血沸腾。 他把新上任的警卫连连长叫过来,“郭连长,以后这三间实验室你们必须全天都安排人来站岗,并且有两个人值守,这些设备真的太重要了。无关人员一律不准进入实验室,你们人员不够的话就想办法跟上级申请。” 郭连长连忙说:“施所长,关于这一点,叶连长离开之前就已经提醒过我们,并且已经帮我们跟上级打了报告,接下来会补充三十个人,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所里的工作。” “好!请一定要记住!这三个实验室就是我们608所的心脏,不要让别人随便动我们的心脏。” “明白!” 施所长还是不放心,晚上的时候他自己卷着铺盖直接睡在实验室,似乎只有跟这些设备在一起,他才能安心。 林雅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心酸。 国家现在真的太穷了,所以这些在林雅这个从几十年后回来的人看来不算什么的设备,在施所长心里,就是无与伦比的宝贝。 所以,接下来的调试,她处理起来也谨慎了许多,她怕所长肉疼。 第三天的时候,林雅刚把一个设备调试完,正准备再去调试色谱仪的时候,听到关律明用感慨的声音说:“才三天的时间,我们竟然能把设备都给调试完!林工,你怎么这么全才。” 林雅眼珠子一转,她其实可以不那么全才的,比如这个色谱仪,她可以假装调试遇到问题,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找借口跟爸爸又通上电话了? 有了想法之后,林雅就按照自己想的去做。 其实这三天来,林雅在调试的时候,所里的科研人员都在,关律明更是全程当助手。 说来也奇怪,他总是最先能领悟到林雅的意思,她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就能接上,配合好。 只是调试色谱仪的时候,关博士觉得自己看不懂林工了。 更看不懂的是,她竟然眼睛含笑,语气惊喜地说:“呀,这个色谱仪我不太会调试哦。跟之前电话里沟通的不像一回事呢。” 这个……不会调试,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其他人也有同样的疑惑。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林工看起来真的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接着乔阳就给大家答疑解惑,她看到林工笑,她也笑。 “你们都说林工很全能,什么东西都会,就好像这世上没有难得到她的问题一样。所以好不容易遇到一次难题,林工当然很开心啦。” 原来是这样呀! 第373章 大家终于明白了。 不会调试怎么办呢? 施所长马上化身为体贴的长辈和领导,“林工,你千万不要有心理压力,一会我们再集体研究一下这个说明书,一定能够想到办法的。” 林雅已经看过说明书了,她说:“之前跟国外的工程师通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说得很清楚,出于某些方面的原因,说明书不会详细到安装的全过程。通常情况下,他们厂家是派工程师上门来调试。肯定不可能有人来我们这里调试的!” 听到这话,反而是所长的压力变大了。 他咽了咽口水,“这可怎么办呀?” 林雅:“不用紧张,我们在跟杨先生那边的工程师通个电话就好了。” “那行,我这就去跟上级领导申请和汇报。” 轻工业局的领导很快就接到了汇报,他们心里其实也是松了一口气的,那么多实验设备,608所几乎全部自己搞定了安装调试的问题,只剩下那个据说难度很大的色谱仪。 此前,林工跟国外的工程师沟通的时候确实提到过色谱仪,她也没有满打满算说自己肯定一次性安装好,说的是有问题再请教。 依旧是那个通话的时间,早上9点。 关律明本来还想跟着一起来,林雅拒绝了,理由是:“你在我旁边是给我压力。” 通过和关律明这段时间的工作磨合,林雅能感觉得到这个人脑子很活,业务能力很强,也非常敏锐。 即便他是一个已经被她划分到自己信任的人的行列,她也没打算把自己爸爸的事情告诉他。 这种事情知道得多,其实是负担。 所以,是施所长跟林雅一起去接的电话。 太平洋那边正好是傍晚,陈先生坐着詹姆斯开的车直接去了杨先禹的公司。 和平时一样,这个时间点,公司的职员已经全部下班。 詹姆斯一路过来也不多问,到了地方之后,他自己坐在前台的位置,没有进杨先生的办公室。 杨先禹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问陈先生,“这位詹姆斯真的可靠吗?” 不知道为什么,杨先禹心里有种酸溜溜的感觉,总觉得陈先生的秘密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他再也不是陈先生唯一信任的人。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太太喂了一下外面的流浪猫,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的狗给了他的太太一个大白眼,后面的两天都不怎么肯搭理他太太。 之前他还觉得这个狗有点小题大做,太小气。 现在,他发现自己的肚量跟家里的狗好像也差不多。 陈先生拍了拍杨先禹的肩膀,“杨总,放心,很可靠。这段时间因为我的事情把你忙得像陀螺,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以后,詹姆斯就相当于我们两个人的帮手,这样你也可以清闲一点,我也可以舒服一点。 多一个人,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牢靠,需要另外一个人帮我们打理更多的事情。” 听到这话,杨先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陈先生,我忙起来也很开心的。既然詹姆斯是个值得信任的人,那以后我们可以把更多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了。” “对!” “这次又是林小姐主动打电话过来。看得出来,林小姐也很想爸爸呢。她应该也特别满意林先生给她送的新年礼物。” 陈先生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坐在椅子上,他眉眼中也全是笑容,他说:“让我们来猜一下,一会我家小星星打电话过来,你接的时候,她应该会说——你好,杨先生。等到我接的时候,她应该会说——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杨先禹觉得陈先生有点嘚瑟。 仿佛这才是真实的他。 以前那个眼神忧郁、背影孤单的陈先生已经不复存在。 他们也就圣诞和新年假期这些天没见,杨先禹就能明显地感觉到陈先生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年轻了许多。 或许,陈先生之前的设想真的可能会实现——春季广交会的时候,他会以三十多岁的年龄的样子出现在林小姐跟前。 杨先禹意识到自己没有马上回复,连忙找补:“我信,我当然信。” “不,杨总,你一点都不信。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不过没关系,毕竟我们马上就能够印证。好了,可以把电话打过去了。” “不是还有5分钟时间吗?” “我家小星星肯定已经在等着了,你别让星星等太久。” 杨先禹按照陈先生说的,马上打电话。 电话接通,是云州轻工业局的领导,对方很客气地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说了一些社交上的话。 杨先禹:“好的,局长,我知道了。其实我们这边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所以我才提前几分钟打电话过去,不知道你们那位林工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请稍等。” 话筒交到了林雅手里。 “杨先生你好,不好意思,又一次麻烦你这边加班了。” “没关系。”你还真的不打算跟我说新年快乐呀?杨先禹看向陈先生,只见陈先生笑得风流倜傥。 “那位工程师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稍等。” 陈先生马上就把话筒接过来,“你好!” “新年好!哦,还有迟到的圣诞快乐!很抱歉又一次麻烦你。” “是色谱仪的安装出现了技术方面的问题吗?” “是的,但我想问题应该不算很大。” “哦。那你说说,都是什么问题?” 父女俩又一次在大家的眼皮底下聊起了只有父女能听懂的语言。 第374章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依然是沉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他说:“你们这边马上就要生产了吗?” 林雅:“没有马上要生产,大概五六天之后吧。” “五六天之后听起来依然很着急。” 林雅:“嗯,或许也可以再延后一点。” 之后,他们就开始了技术方面的交流。 什么地方该怎么安装,安装的时候又需要什么注意什么事项。 这时候的电话漏音很常见,施所长拿着本子做记录。 施所长也有一定的英语基础,对方说的那些技术要点,他也都能听得懂。 最后,施所长还不忘记小声跟林雅说:“跟他们说一声,后续有问题的话,我们再沟通。” 林雅马上就把这句话重复用英语跟那边又说了一遍。 “OK。” 对方似乎又已经变得有些不耐烦。 挂断电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轻工业局的领导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个工程师脾气很大的样子。反而是那位杨先生好说话一点。” 施所长诚恳地评价,“做技术的和做生意的是不一样的,做技术的有点脾气很正常。做生意的,则是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 领导们总觉得施所长这是话里有话,他是不是想告诉他们——我们小林工也是一个专注于搞科学研究的,你们别指望我们小林工面面俱到,八面玲珑,像其他人一样,总是能说出一些让领导舒心的话。 领导们能怎么办? 当然是认同呀! 虽然说现在不能搞迷信,可也不妨碍他们心里觉得林工确确实实是他们云州的财神。 瞧瞧,林工来608所半年之后,给云州带来了多大的实惠? 两个工厂在赚外汇,而且都是大订单。 洗衣粉据说还在推广阶段,后续也会有很大的市场空间。 但是香精的订单已经排到今年的第二季度。 林雅却没有想那么多,她在琢磨爸爸的话。 爸爸真的觉得五六年还是有点太早了吗? 在一边,杨先禹也在好奇地问陈先生:“陈先生,我这次也在努力的听你们父女的对话,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地思考了,但我还是想不到你们这一次又沟通了什么新的情况?听来听去,不还是在说设备的事情吗?” 陈先生笑,“今天的对话重点在最前面的几句话。” 杨先禹想了想,“陈先生你问林小姐是不是要想尽早生产,林小姐说五六天之后会考虑,你说,还是太急了。这有什么说法啊?这不是很正常的技术沟通之前了解对方的情况吗?” 陈先生手肘撑着桌子,手指微微托着下巴,他说:“我们这一次沟通的是,我家小星星什么时候考虑要孩子的事情。 她说五六天,就是五六年之后。我家星星现在不过才二十一岁,五六年之后也就是二十六七岁。 你看你太太就知道了,一旦生孩子,女性更多的关注力就会在家庭和孩子上。 我们家小星星应该成为一个为自己而活的女性,不应该被家庭困住。 五六年……还是太早了点,她应该事业取得更大的成就,再考虑生育的事情,这样就没人可以用孩子为借口,把她困在家里。” 虽然女婿听起来挺不错的样子,但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好。 陈先生觉得自己其实挺双标的。 以前他和婉仪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希望婉仪早点给自己生个孩子。 第375章 没人敢相信,从小到大,桀骜不驯甚至还有些目中无人的林少爷,其实在面对陈婉仪的时候是不自信的。 总感觉她随时会从自己身边飞走。 当然,他也听她的,也是做好避孕措施的。 谁知道他们的小星星就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来到这个世界。 得知她怀孕的时候,他真的开心得要飞。 但是轮到自己的女儿的时候,他就觉得,太早生孩子的话,女儿想飞,飞不走了。 陈先生默默地心里记下,几个月后的春交会,他要给女儿带去市面上最新款的避孕套。 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会给女儿送避孕套的父亲之一。 詹姆斯开车送陈先生回去的路上,好几次都在后视镜里看到陈先生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以前在机械厂工作的时候,陈先生每个月最多会去公司两次,那时候詹姆斯见到的陈先生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陈先生身上发生了事情,让他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其实詹姆斯来找陈先生,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陈先生真的用他了。 他在公司里,被人诬陷盗取商业机密,公司不仅要开除他,还要报警。 那天,陈先生正好去公司,听说了这件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过问了。 报警之后,陈先生跟警方一起调查,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他的嫌疑排除。 很快就挖出来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是詹姆斯的上司。 嫌疑被排除之后,詹姆斯虽然没有被公司开除,照常上班,但是周围的同事对他的排挤却越来越严重。 詹姆斯自己辞职了。 之后,他去好几个公司应聘,没有一个有结果。甚至还有几个公司的前台看到他的相貌就直接通知他不要继续浪费时间。 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硬着头皮找到了陈先生。 陈先生直言,他需要一个助理,但是如果詹姆斯依然想从事技术方面的工作,他也可以替他联系面试的机会。 詹姆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给陈先生当助理。 他也直言,大学的时候选择这个专业是想赚钱,但是工作几年下来,发现自己对这方面的兴趣并不大。 “陈先生,我想改个中文名,你有什么好建议吗?”詹姆斯又一次在后视镜看陈先生的时候,陈先生也抬头看他。 “詹姆斯,我没有给别人取名字的习惯。你既然想要改名字,可以自己琢磨。” “嗯,我已经琢磨过了。我中文名就姓詹,詹斯年。陈先生,以后你就叫我詹斯年吧?” “个人建议,在什么环境,用什么名字?以后如果有机会带你去那边的话,你再用这个名字吧。” 詹姆斯连连点头,“陈先生,您说的对。”他确实不应该为了讨好上司,做这种事情。 后座上的陈先生突然喃喃地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应该还会再给别人取名字,我的外孙女……也可能是外孙。” 林雅回到608所,在众人的期待下,轻轻松松就把色谱仪安装调试完毕。 关律明看看林雅,又看了看已经安装好的色谱仪,总感觉有点不对。 就在关律明准备深入思考的时候,就听到施所长激动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608所就拥有全国最先进的制药实验室了。 实验室的仪器设备,我们要专人专管。 我们一定不要辜负国家和人民的信任,不要辜负上级领导的期待,关于抗生素的研发,要加快进度。 第376章 林工在局里已经说了,一个星期后就能做出样品,现在我们来把工作划分一下。” 关律明凑到林雅耳边问:“你真这样说了?这不符合你的说话风格啊?” 林雅眨眨眼,她心里想表达的是晚生孩子啊。如果她能生的话。 “有没有可能是领导理解有误?”她说。 关律明点头:“那就很正常了。” 其实关于生产方面,关律明比林雅还要着急。 他本身就是药学方面的博士,之前在他原来的单位的时候,他已经有几次接近理想中的实验数据,但是没有人支持他。 没有人相信他的能力,也没有人相信他愿意做出一番事业来的决心。 现在有了设备支持,也有同事和领导的技术支持,关律明已经跃跃欲试。 等所长开完会安排任务,关律明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崭新的实验室。 与此同时,林雅也从包里拿出她这几天绘制的一张图。 图样复杂得令人目眩,各种反应釜、管道、分离塔、结晶器的结构图、剖面图、流程图纵横交错,标注用的是一种极其规范、高度简化的符号和英文缩写,配合着工整的说明。 图纸的核心区域,清晰地绘制着一条完整的、大家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工艺路线。 “林工,这就是你说的工艺流程图?” “对,针对之前四环素发酵液杂质多、效价不稳,不良反应严重的问题。 我设计了一条‘半合成青霉素’的中试工艺路线。 核心是通过化学裂解获得母核6-APA,再对接特定侧链,定向合成氨苄青霉素或苯唑青霉素。 图纸包括从裂解、保护、缩合到结晶、干燥的全流程,以及主要设备的设计参数、材质要求、自控节点和关键质量控制标准。” 关律明有些目瞪口呆,他几乎天天和林雅一起工作,却不知道她已经走在他前面好几步。 前几天,林雅就提到过四环素的一些副作用,关律明只能说:“如果能救命的话,副作用后续再谈。” 林雅没说什么,而是走到一边,在笔记本本上写写画画。 原来,她那时候就已经在考虑这一点了。 关律明突然有点同情贺铮,枕边人这么聪明,他真的一点压力都没有吗? 晚上回到家,推开门的一瞬间,林雅就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几秒钟后,林雅就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把门关上。 哎!今晚又是她一个人睡觉了。 早知道的话,今天就不回来了,睡在单位的宿舍也挺好。 元旦后的这一个星期,贺铮到底在忙什么呀? 此时,贺铮回到了临时住的地方,小邓立刻端过来一盆水给他泡脚。 “团长,咱这边应该快忙完了吧?” “快了。” 原来,贺铮突然被借调到了兵工厂来协助调查一起事故。 看起来这起事故是处理不合格的枪械弹药的时候发生的爆炸,爆炸导致了协助处理的几个战士,还有两个工程师被炸身亡。 原本那天有一个工程师也要过来,但是他在来的路上突然闹肚子。 发生事故之后,看到现场,他非常肯定地说,如果处理的不合格产品是他看到的清单里的东西,绝对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威力。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内部已经调查过一遍,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兵工厂的领导不敢赌概率,马上就向上汇报。 这批弹药原本就是贺铮他们所在的军会最先拿到新的装备,所以上级部门也让96军也派出专员来调查。 贺铮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军长调过来。 他来之前,已经粗略看过现场勘查报告和初步技术分析。 爆炸中心点形成一个直径近五米、深两米的大坑,冲击波将三十米内的砖石结构工房完全推平,五十米外建筑的玻璃全部震碎,抛射物最远飞到了两百米开外。 这确实不像几千发步枪弹和几十枚失效手榴弹能造成的效果。 处理站位于厂区边缘,背靠一处陡峭的山崖,原本就是为了安全。 贺铮到那的时候,这里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焦黑的土地,扭曲的金属残骸,碎裂的砖石瓦砾,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散去的死亡气息。 几名技术科和保卫科的人还在废墟中仔细搜寻。 贺铮蹲在爆炸坑边缘,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碾磨,又放到鼻尖闻了闻。除了常见的爆炸残留物气味,似乎还有一点别的……很淡,几乎被掩盖。 贺铮绕着废墟慢慢走,目光像梳子一样掠过每一寸地方。 突然,他在一堆扭曲的钢筋和水泥块下,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他走过去,费力地搬开一块沉重的水泥板。 下面是一小截未被完全烧毁的深绿色纤维织物,质地致密,不像普通工作服,更像是某种特制包装或容器的一部分。 旁边,还有几片异常坚硬的、融凝在一起的金属残片,不是子弹壳或手榴弹破片的材质。 他小心地将这些捡起,放入证物袋。 那个深绿色纤维,他似乎在某个保密级别很高的资料里见过…… 之后这个物件就被送去了专门的鉴定中心。 但是已经三天过去,上级依然没有给结果。 贺铮一边泡脚一边想:这个时候都没鉴定出来是什么东西吗?如果是他媳妇,肯定早就已经鉴定出来了。 第377章 贺铮已经查到兵工厂的可疑对象,并且已经部署好盯着那三个人。 只要确定了那个深绿色纤维到底是什么,就可以确定到底是谁。 可是三天了,上面负责检测的效率也太低了! 贺铮躺在硬梆梆的床上,有点想媳妇了。 前面几天,他一直忙,没时间想,现在忙完了,想得紧。 特别是那天还是在那种状态下被叫走的。 他不在家里,她肯定是住在单位的宿舍吧? 他摸了一把下巴,这次出门太急,刮胡刀都没带。回去后,他得第一时间洗澡刮胡子,坚决不能让媳妇看到他邋遢的一面。 贺铮当然不知道今天晚上上级正在开会。 其实关于那个深绿色纤维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鉴定报告最后一行写着:该材料具特殊消波与微量特征信号吸收功能,非现阶段我军制式装备,需警惕其关联的侦察与渗透意图。 去年上半年,这个兵工厂研发的绝密级新型复合装甲材料初代样品的失效分析时,就包含这个材料。 根据贺铮递交的侦查材料还有各方面的信息汇总,总部的领导经过研判,基本可以确定有人把上半年失效的反坦克导弹引导头混在这次的废旧弹药里一起处理。 而此前反坦克导弹引导头本应该已经处理掉了。 有人故意把东西隐藏,并且现在这个节骨眼销毁,肯定是想要隐瞒什么。 其中有个领导说:“案子侦破是很快的事情。但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我们的兵工厂什么时候能把损耗降低?” 96军的首长也忍不住发言,“我来说一下我们军里的武器的问题——新式反坦克破甲弹,药型罩金属射流不够聚拢,穿透力比设计指标低了足足两成;高射机枪的穿甲燃烧弹,鎂粉燃烧剂时灵时不灵,哑火率超标;就连最基础的迫击炮照明弹,发光强度和留空时间也忽上忽下,气得炮兵直骂娘。” 负责装备研发的领导有些汗颜,“根子都出在材料上。药型罩的紫铜纯度与晶粒度控制不稳;燃烧剂的氧化剂与可燃物混合均匀度差;照明弹的镁铝合金粉末受潮、粒度分布不佳……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化工和冶金细节,卡住了整个武器性能的脖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京城的领导看向96军的首长,“听说你们驻地有一个很厉害的化工专家,而且还是我们军属。要不你引荐一下?” 研发的领导眼睛亮了,“是材料化学方面的专家吗?” 军首长:“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家捣鼓捣鼓就给赚了几百万美金,捣鼓出来的东西有相当一部分卖给老外赚钱。哦,还有擦脸的玩意。你们靠近贺团长的时候,没注意到他比我们身上香吗?” 众人:……这是重点吗? 军首长:“所以我这次专门把贺团长带过来跟我一起配合调查,就是方便把他爱人也带过来。不过我听说人家林工平时很忙的,未必有时间帮你们处理材料方面的事情。” 研发的领导似乎想起些什么,问:“这个金属是不是成功提炼过纯碱?” “纯碱是什么玩意儿?我们大老粗不懂这个。” “就是棉城玻璃厂实现自主研发的那个东西。报纸上有一段时间都在报道的。” 军首长:“应该是那玩意吧?反正去年有一段时间贺团长的爱人去棉城出差了,哦,还顺便帮棉城公安抓到了特务。” 第378章 “这两口子真是奇才呀!” 第二天早上,林雅出门就看到一辆军车停在家属院的家门口。 乔阳也来了,她正在跟进车的司机聊天。 看到她开门,乔阳立刻走过来,“林工,这司机说他是军首长的司机,你以前见过吗?” 林雅侧头看那个站在车门边憨憨地对她笑的战士,“没见过啊。” 憨憨的战士有些着急,“嫂子,我见过你的,我跟小邓还是老乡呢。” 乔阳:“我们也不能是你说什么就信什么吧?光是你来可不行,我还得再确认一下你的身份。” “行。那你赶紧确认,首长那边的事情真的很着急。再说了,贺团长也在那边,你们真的可以放心的。” 乔阳自动屏蔽掉这些话,万一特务伪装的,就麻烦了。 她以前训练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内容,比如,趁着某个领导出门几天,有人想要把领导的家属带走,会想什么样的套词。 只不过乔阳还没来得及去核实,贺铮的师长和师政委都一起出现了。 林政委笑眯眯:“林工,我们之前见过的对吧?” 黄师长有一点点紧张:“林工,你刚住进家属院来的时候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吧?我姓黄。” 林雅点点头,“嗯,你们想让我去给家属院的家属上扫盲班。” 林政委和黄师长都松了一口气,林工记得他们就好。 他们之所以紧张,也是因为前两天跟地方的领导开会的时候,地方的领导提到过林工,之前跟林工见过面,但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林工没认出他们的脸,就记住了他们在云州化工厂参加开业典礼的时候,衣服上染上的化学物质 天才的记忆法则和他们普通人不一样。 现在军首长着急要人,可不能耽误了。 林雅疑惑,“军首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贺铮为什么没有打电话回来说一声?” “贺团长正在调查兵工厂的案子,他要破案,忙。请林工你去呢,是帮忙分析一下爆炸 的材料。”林政委抢在黄师长之前开口。 林雅果然很感兴趣,“分析未知的爆炸物质吗?” 林政委:“对对!” 林雅欣然前往。 看着那辆车离开后,林政委松了一口气。 黄师长:“老林,你这说的怎么跟真的一样?” 林政委:“科学家都有一颗探索的心。” 乔阳瞪他们,“好啊,原来你们是骗我们林工去干活啊?” 林政委连忙辩解:“这怎么能是骗呢?充其量算是投其所好。” 兵工厂在云州和棉城之间的一座山里。 林雅到了之后,就被请到办公室。 贺铮此时也在办公室里,他正靠在椅背上,胡子拉碴,眼神也有些漫不经心。 突然,他发现对面的人无一例外都朝门口看去,眼神或是惊讶,或是惊艳,同时也有探究。 他却没回头。 刚才领导说,会有一个优秀的化工专家来协助大家的工作,顺便帮兵工厂解决材料的问题。 贺铮心里想:再优秀也不如我家小雅。 在那些人一个个发表对后续的材料的期待,对即将要出现的化工专家的夸赞的时候,贺铮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会之前,领导还提醒大家——“一会来的是女同志,你们几天没换衣服的,回去换一下。别把人家女同志给熏到了。” 小邓已经让人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过来,问他家团长要不要换衣服,团长不要。 贺铮的想法很简单,把人熏了,他就不用继续在这里待着了,可以早点回家见媳妇。 第379章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工,来自云州608所的科研专家。” 林雅看了一眼会议室,似乎有二十几个人。 该不会挨个给她介绍吧? 林雅有点发怵,她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贺铮在不在啊? 趁着会议室里掌声响起的时候,她开始找人。 咦,怎么没看到贺铮啊? 后门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其实这会领导也在找贺铮,真是奇怪,就说一句话的功夫,人怎么就没了? 外面,小邓突然看到自己团长出来,也很好奇地说:“团长,刚才我远远看到首长的司机把一个人带进会议室,怎么感觉长得有点像嫂子啊?” “你没看错!快去把我的衣服拿来,我得洗个澡。” 小邓:…… 所以说,长得俊也有烦恼,没事还得让自己看起来不修边幅,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小邓有点同情团长。 林雅没找到贺铮,也就不找了,反正人在这里的话肯定很快就会出现,她现在着急的是了解她到底来这里的工作是什么? 在领导准备给她介绍其他人的时候,林雅直接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兵工厂的科研负责人陆文渊顿时觉得这个年轻姑娘很对脾气,虽然也不知道她的科研水平到底能不能帮到他们,他也一股脑地把自己这边遇到的麻烦全部都说了出来。 林雅点头:“那现在方便去车间看一下吗?” “当然。” 陆文渊就这么带着林雅走出了会议室,其他技术人员反应过来也跟了上去。 首先来的就是气味最冲、噪音最大的熔炼、配药和粉末压制车间。 林雅不说话,只是看,用那双藏在玻璃镜片后的眼睛,细细地看炉火的颜色,看工人操作时肌肉的抖动,看原料进厂时的原始状态,甚至用手指捻起地上的灰尘和金属碎屑,凑到鼻尖闻,对着光看。 一个小时之后,一行人又来到破甲弹药型罩的压制车间。 林雅看着工人将紫铜饼放进模具,千吨水压机缓缓落下。 就在成型取出,那紫铜罩还冒着丝丝热气时,林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车间为之一静。 “停一下。这铜饼,熔炼时氧气没控好,里头有氧化亚铜夹杂。另外,退火温度高了十度,时间短了五分钟,晶粒长得不均匀,像一锅夹生饭。” 陆文渊和同事们都愣住了,这“夹生饭”的比喻,直白又扎心。 林雅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直接走到简易的化验台——那上面只有几瓶最基础的试剂和一台老式显微镜。她取了一点车削下来的铜屑,滴上几滴刚才让人准备的无色溶液,又放在显微镜下看了半晌。 “陆工,”林雅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笃定,“给我一点权限,和一小块地方。另外,我需要厂里配合,把过去半年所有出问题的批次,对应的原料来源、熔炼记录、操作工姓名、甚至那天的天气湿度,尽可能找给我。” 陆工看向旁边的兵工厂厂长。 周厂长立刻点头,“可以,我们配合。林工,那接下来再去看什么?” 林雅奇怪,“还看什么?你们要开始给我准备东西了呀。得到你们给的数据,我才好做后续的判断。另外,就是给我一套玻璃蒸馏装置、天平仪器、还有……” 林雅把自己要的东西都说了,不算为难人,都是他们厂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从车间里出来,林雅就看到贺铮站在那里。 “贺铮!” 大家看过去,就看到贺团长一改之前的风格,干净又体面,跟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样。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原来男人也一样啊。 之后,贺铮就带林雅一起去兵工厂的食堂吃晚饭。 因为事故,又因为今天早上大家眼里公认的老好人的特务身份被识破,兵工厂里的氛围比较压抑。 食堂很安静。 林雅其实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脑子里想的都是后面的事情应该怎么推进下去。 小邓跟他们一起吃饭,他看向嫂子的眼神满是崇拜,他还跟团长请教,“团长,嫂子有什么不会的吗?我听说,陆工已经是咱们军工线上特别厉害的材料专家了。” “有啊,她不会吐鱼刺。”贺铮说这话的时候正专心地给他媳妇挑鱼刺。 林雅甚至都没注意到今天吃的是鱼,碗里有什么她就吃什么,吃到最后一口,她刚把脑子里的思路捋清楚,看向贺铮,才注意到他挑出来了不少鱼刺放在旁边。 “咦。今天吃鱼啊。” 小邓:…… 林雅住的房间被安排在贺铮隔壁。 回到房间,林雅立刻把本子和纸拿出来,等贺铮给她倒的开水凉到刚好可以入口的时候,她已经在本子上写了好几页的反应式,甚至还画出了工艺流程图。 贺铮适时地把水杯递过去,“先喝口水,缓一缓。” 林雅喝完,问:“今晚我一个人睡吗?” 贺铮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你想跟我睡?” 林雅又问:“难道不可以?” 贺铮笑得风流倜傥,“可以是可以,就是……” 林雅抿了抿嘴,“我也知道提这个要求不合理,但是我听说这兵工厂里刚刚发生了事故,有人牺牲了,而且是好几个。我挺害怕的。” 经历过像是回到前世一样的穿越,林雅很信鬼神。 希望出事的同志能穿越到二十一世纪去,至少能吃饱饭。就是房价真的很高啊,好像也挺难的。 第380章 贺铮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亏他还以为媳妇是习惯了跟他睡觉,分开了不适用。 原来她是因为害怕啊。 “别怕,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们是夫妻,领导们都知道。”最多就是被议论几句。 人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就完全不用在乎这些议论。 比如现在,整个兵工厂都想着他媳妇能够帮他们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的人,想跟丈夫睡一个房间,怎么了? 林雅突然又睁大眼睛,“但是这里的人应该不太能接受夫妻来工作还要睡在一起的方式。我们也要尊重别人对不对?” “我们应该以自己的感受为主,你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工作,没必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我已经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可以不害怕,也不用被别人议论。” 贺铮好奇心被激发,“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林雅压低声音说:“我们给牺牲的烈士们烧纸吧。现在不是不让搞封建迷信吗?可万一他们就缺钱上路,我们帮到他们,不是挺好的吗?” 贺铮:…… 自己的媳妇灵机一动,他能怎么办? 只能宠着了。 贺铮愿意配合,可他上哪去弄那些黄纸? 林雅胸有成竹:“特事特办!” 所谓的特事特办,她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她笔记本上的那些已经不用的废纸撕下来,然后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有飞机,有船,还有房子。 “你的字好看,你就在飞机上写:最新款隐形战斗机。船就写:世界最强大航母。房子就写……嗯,写:功能齐全大别墅。” 贺铮:……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他大嫂去看过林雅回来之后说的那件事,他当时只是听了一耳朵,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大嫂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是一点没夸张。 大嫂当时说,她去林雅家里的时候,林雅正准备给去世的母亲烧纸。 大嫂隐约看到林雅叠的那些纸上还写了字——房子150㎡。 纸上也写了“天地银行发行”之类的字样。 贺铮当时觉得大嫂的描述可能存在了夸张的成分,现在看来,是他太缺乏想象力了。 林雅说完后发现贺铮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的样子,她瞪他,“你干嘛?不想配合我了吗?” 贺铮连忙说:“没有没有。我当然是配合的。但我们这样做不是糊弄鬼吗?” 林雅捂住贺铮的嘴巴,“心里知道就行了,干嘛要说出来?” 贺铮:…… 林雅叹气,“但凡有条件,我也不会这样呀。” 东西叠好之后,贺铮直接就揣到外套里面,“那我去外面找个地方烧了。” 林雅站起来,“我也一起去,这样才显得有诚心。” 夫妻俩来到兵工厂招待所外面的马路上,又走了一段路,确定没有人之后,贺铮就拿出打火机,把怀里的东西全给点了。 东西很小,很快就引燃。 林雅蹲在一边,看着小小的火苗往上蹿,嘴里还念念有词,“各位黄泉路上好走。你们都是为国家牺牲的人,是有大义的,有功德的,到那边见到阎王之后,记得跟他商量一下,让你们投个好胎去一个好的时代。” 贺铮:……原来我的媳妇又科学又迷信。 夫妻俩蹲在路边叽叽咕咕的时候,没有睡意的军首长也在路边溜达。 军首长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不仅仅是兵工厂的产品不合格的问题,想得多了,就需要把脑子放空一下,出来走一走。 结果,没走几步,突然看到前面有零星的小火苗。 第381章 其实他来这里几天,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有人在烧纸。 他当然能猜得出来是牺牲的同志的家人或者朋友在偷偷烧纸,于情于理,都应该选择没看见。 只是眼前这两人站起来之后,首长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认为最不可能搞封建迷信的两个人,竟然站在路边,像是在搞封建迷信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林雅回头一看,果然有人,她飞快地伸出一只脚,把刚才燃尽的灰给踢散。 贺铮:…… 首长走进,发现果然是贺铮夫妻俩,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空气中确实有烧东西的味道。 “贺铮,你们夫妻俩大晚上不休息,在这干什么呢?” 林雅抢先回答,“在毁灭证据。” 首长:?? 贺铮:!! 林雅:“是这样的,之前我写的几个化学反应式不满意,我看着有点烦,贺铮提议拿出来烧掉,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你爱信不信吧。 首长当然是选择相信呀! 第二天,再一次看到林雅工作状态的样子,首长真的觉得她是那种不允许自己的工作有丝毫瑕疵的人。 针对紫铜纯度,林雅没有要求立刻上马昂贵的真空熔炼设备,这也不现实。 她的办法是让陆工选两个机灵的年轻工人,用厂里现有的反射炉,反复试验木炭覆盖层的厚度与还原时间,并添加微量的、她计算好的磷铜中间合金进行脱氧。 整个过程,林雅像老中医把脉一样,通过观察熔池表面火焰的颜色和流动性来判断氧含量,在这一套基础下,她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看火”经验。 对于燃烧剂混合不均,她设计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旋转滚筒混合机草图,用厂里报废的柴油桶改造,内部加上特定角度的抄板,转速和混合时间经过严格测试。 她还趁机跟来看她的贺铮说:“这不是搅拌,这是让每一颗氧化剂和镁粉粒子,像跳交谊舞一样找到自己的伴。对了,你会跳交谊舞吗?” 贺铮:“会啊?” 林雅遗憾:“可是我不会呢。” 贺铮:…… 对于林雅来说,解决兵工厂的材料问题,最棘手的是照明弹的镁铝合金粉。 受潮结块、粒度不一,直接影响燃烧效率和发光。 林雅对着那些灰扑扑的粉末发呆,一时想不出办法。 贺铮对她说:“想不出来就先吃饭,趁着食堂现在还没人,我们提前去吧。” 果然,没到下班的时间,食堂还没人,林雅进去后,看到食堂大师傅在用石磨磨辣椒面,忽然灵光一闪。 吃饭的时候,她脑子就已经开始运转起来,她打算借鉴了这个原理,但赋予了它全新的内核。 当天下午,林雅就设计了一个惰性气体保护下的球磨—分级一体化装置。 核心是一个密封的铸铁罐,里面放入大小不一的瓷球,通过外部的齿轮缓慢旋转。 磨细的粉末被一股微弱的、干燥的氮气流吹出,经过她自己用细铜丝网手工编织的、不同目数的分级筛。 “磨”和“分”同步进行,隔绝空气,干燥分级。 陆工一直在全力配合林雅的工作,他看在眼里,自然也知道,这个装置,大部分材料来自厂里的废料堆,核心的密封与进气设计,则体现了林工深厚的化工功底。 陆工对这个年轻的化学工程师又多了一丝敬畏。 同时,他也对“长江后浪推前浪”这话的理解更加深刻。 第382章 厂里那些资历老的技术员,从一开始的质疑,到现在全力配合。 当然,林雅处理这些的过程绝非一帆风顺。 第一次试验新方法熔炼的紫铜,压出的药型罩在测试中竟然更脆了。 林雅面对失败的数据,面色从容,她对着炉温记录和添加剂配比算了整整一夜。 很快,她就发现是自己过于追求脱氧,磷含量微超,导致了脆性。 调整,再试。 燃烧剂混合滚筒的转速起初不对,不是混合不均,就是把镁粉颗粒撞扁了,影响了燃烧特性。她就一次次调整抄板角度和转速。 那个粉末装置更是麻烦,密封稍有不严就会进空气,氮气流量控制不稳会影响分级效果。 陆文渊主动承担了改良的责任,他和工人们一起,用最土的法子——涂肥皂水——检测漏点,用调节阀门一丝丝地调气流。 慢慢的,变化开始发生。 先是使用新方法紫铜的药型罩,在静破甲测试中,穿深数据稳定了,并且首次全部达到设计指标,最好的几发甚至略有超出。 接着,用新混合机配制的穿甲燃烧弹,在寒区试验中,哑火率降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那道炽白的燃烧轨迹又直又狠。 最大的惊喜来自照明弹。 用新装置制备的镁铝合金粉,颗粒均匀、干燥、活性高。 装配成的照明弹打上夜空,像一颗颗骤然点亮的小太阳,光芒稳定持久,缓缓飘落,将靶场照得亮如白昼。 观测员激动地记录下了创纪录的留空时间。 车间里的老师傅们,最初对这个“看着就是嫁得好”的所谓的专家不以为然,后来是好奇地旁观。 再后来,是主动凑过去递工具、打下手,听她讲解为什么“那一点点磷像药引子”,“为什么混合不是搅匀就行,而是要达到‘临界分散状态’”,等等。 两个星期过后,林雅觉得她的工作结束了,需要的技术要点、反应式、流程图,她也全部总结出来给陆文渊。 虽然大批量的成品试验还没有上线,但是陆文渊心里已经基本有底,这一次他们兵工厂出来的产品再也不会给前线的军人拖后腿。 小批量样品实验的时候,贺铮这个对武器很了解的人,也亲自上阵,他的反馈特别客观。 林雅再结合他的实际使用感官做过一些配比的调整。 夫妻俩也算是又一次在工作上深入合作,默契又高效。 这边的工作结束,他们回到云州的时候,已经是这里的小年,距离春节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林雅惊呼:“都要过年了呀?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呢?还有,我们今年过年是在云州?还是回京城啊?也不知道过年放几天假。” 就连林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这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期盼过年。 在原来的世界里,父母不爱她,觉得她是个怪胎。 她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寒假的时候,她用自己参加竞赛的奖金给父母和妹妹买了好多的礼物,因为室友说给家里买礼物会让家人开心。 但是她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家里住进了其他人。 邻居告诉她,她爸妈已经把这套房子卖掉,去一个更好的学区买房子,这样就能让妹妹读更好的学校。 买下这套二手房的人听说她是房主那个十五岁就保送去读最好的大学的女儿,还跑出来握她的手,说是要蹭一蹭。 蹭啥啊?她当时也不懂。 下楼的时候倒是听邻居阿婆说,她家这个房子因为她保送读大学还比周围的多卖了3万块钱。 后来,林雅就很少回家了,她知道家里不需要她出现。 那一世的林雅确实没办法理解父母的行为,现在,她似乎懂了。 大概她投胎到那一世之后,和前世的父母亲缘没有断,那对父母虽然把她带到那个世界,但是心里并没有接纳她。 她本人在情感沟通方面似乎缺少了一根筋,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专业能力很强,但情感缺失的怪物。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她好像真的变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人情世故,她突然就明白了。 当然了,明白是一回事,她懒得按照那套规则去做是一回事。 现在,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想要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和家人在一起的新年。 让距离她很远很远的爸爸可以为她感到幸福的新年。 贺铮心里那叫一个纠结,他其实不是很想回家过年。 因为他知道今年二哥终于可以春节休假,他会跟二嫂带着两个侄子从海岛回来。 这会他们一家四口应该已经在路上。 想象一下,一大家子人,还有六个年龄在十一到十四岁之间的男孩,家里的屋顶都要掀翻了。 过年放假是休息,可不是为了听几百只鸭子在耳边嘎嘎叫。 想象一下,贺铮已经开始脑壳疼。 林雅很快就注意到贺铮的表情,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贺铮的下巴,“贺铮,你是不是青春期又来了?不想回家过年?” 贺铮当然是否认,他说:“我未必有假期。” 贺铮没有假期,军首长正在帮他创造假期。 第383章 林雅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这次在兵工厂解决材料问题的成就非同凡响。 经过一年的沉淀,她早就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样,无论做什么工作都想着这项工作能不能让自己攒下护身符。 可能也是因为现在的她有足够的安全感。 她解决掉兵工厂的材料问题,带来的成就感可能就类似于别人在健身房里获得多巴胺的快乐。 快乐就完事了,没想那么多。 也从来没想过要参加什么表彰大会,她可不习惯站在一群人面前,进行慷慨激昂的发言。 她不去了解后续自然就不知道兵工厂这边已经向上级汇报相关情况,京城附近的那家兵工厂也开始使用他们这边的办法来改进材料问题。 批量生产之后需要更加完善的实验结果,军首长打算让贺铮去参与批量生产后的实弹效果。 京城地处北方,寒地环境完全不用模拟,更方便做相关的试验。 根据安排,春节过后的那几天,寒地环境试验就要开启,军首长让贺铮带着他媳妇回家过年,顺便再把试验的工作完成再回来。 另外一边,施所长也在琢磨给林雅放假的事情。 自从林雅来了608所之后,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给所里带来的变化也有目共睹。 她虽然是在来608所之前领的结婚证,但是她本人没有休过婚假,是不是也应该把这个假给准了? 第二天,林雅去上班的时候,施所长就把她叫去办公室。 “林工,你把手头上的工作安排一下,所里准备给你半个月的假期,你把婚假和春节假期一起休息了。我们其他人春节期间继续留在云州,也不打算去哪里,你手头上的工作都交给我们。” 林雅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可以给我这么长时间的假期吗?” 施所长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有这么长时间的假期,但是你还是要留下一个联系的电话号码,期间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还是得打电话跟你沟通。” 林雅立刻把贺家的电话号码写下来,“这个当然没有问题。我还有另外一个要求,所长你能不能让乔阳跟我一起放假呀?” 倒不是林雅离开乔阳不行,是因为在相处的过程中,林雅听到过几次乔阳无意中透露过,她之前调到云州来也有点突然,她在京城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施所长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提我答应不了的条件,原来是这个。就算你不提,我也要让乔阳跟着你一起的。乔阳很靠谱,有她在,我就放心你了。” 林雅:……难道我不靠谱吗? 关律明得知离开了两个星期刚回来的林雅又要跟她家贺团长回家过年,接下来又半个月见不到人,忍不住感伤了一句——“我们的抗生素生产出来,你都不能第一时间跟我一起庆祝了。” 按照工作计划,后面几天就可以开始动物实验了。 一切顺利的话,春节后国产抗生素就能实现了。 林雅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不能第一时间跟你一起庆祝,我们可以私底下庆祝呀!” 关律明瞬间开怀了,“这可是你说的啊!等你们回来,我要去你们家里吃饭。还别说,你们家那个小院子真是挺不错的。春暖花开的时候,坐在那里吃饭都能多吃两碗。” 第384章 “听起来还得多准备两碗饭呀?” “放心,我自带粮食。哼,瞧不起谁呀?我现在也是有工资的人。对了,咱们今年过年的物资发得还挺多的。” 因为“云舒”系列产品带来的收益很可观,所里账上有钱,自然给职工的年底福利也不差。 考虑到所里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直接吃食堂,也没有拖家带口,所以就没发米面粮油这类的物资,施所长直接给大家发钱发票。 需要什么自己去买吧。 即便如此,肉联厂和其他有合作的厂家还是送过来一些物资,想以物换物,换一些外面市场上很紧俏的“云舒”系列产品。 这些厂家直接把东西拉过来,摆出一副“我们真的已经很有诚意了你们就赶紧拿来换吧”的样子。 面对这种状况的时候,施所长无比庆幸所里有关博士这样的多面人才。 关博士上前就摆出特别为难的样子,“不是我们不想跟你们换呀。是因为生产出来的东西都是有定额的,上级需要调走多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说来说去,就变成了对方即便是把东西带过来,也有些强人所难。 真正获得好处的是他们主动找过来的人,608所是勉为其难才不得不接受。 于是,除了花钱之外,大家也不得不领其他的实物福利——熏制的腊肉腊肠、布匹、干货…… 关律明把自己那一份直接提给林雅,“我在云州认识的人都有这个了,我就留了点布和吃的干货,剩下的你都带走。正我也不做饭,这也算是提前上交伙食费了。” 乔阳也把自己那一份搬上车,拉到林雅家里。 林雅告诉乔阳:“你抓紧时间准备一下,后天我们就出发回京城。到京城之后,你就住在我家里。” “啊?我要住在贺团长家里?那多不方便呀。” “不是,是我家。我在京城也是有房子的人哦。就是我跟你说的法医姐姐,她住在那里帮我看房子,房子有两个房间,你住我之前的那一间。我已经给瑞灵姐打过电话,她平时就不定期地帮我把被子拿出来晒,你住在那里肯定很舒服。” 乔阳松了一口气,“不用去贺团长家就好。”她看到首长就有点不得劲,贺团长的父亲可是大首长。 第二天,林雅就跟贺铮一起去了山上看顾女士他们。 后备箱里装了满满的东西,林雅和贺铮春节发到的东西全都被他们搬去了山上。 走之前,顾女士还塞给林雅一个红包,“小雅,春节快乐!拿着红包,顺顺利利。” 林雅推辞不掉,只好收下。 回来的路上,她把红包打开,才发现里面装的居然是金链子和金耳环。 黄金诶! 上一次来,带回去一个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 这次再来又带走了黄金项链和耳环。 林雅跟贺铮说:“我怎么觉得我是来顺东西的?” “给你就先收下吧,或许这东西放在我们这里反而安全一点。” 林雅想了想也觉得贺铮说得很有道理。 她就暂时替顾女士保管吧,等以后风波过去,再把东西还给她。 回到家里,贺铮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其实家里平时小邓都会帮忙搞卫生,所以重新打扫一遍也没有那么麻烦。 但是春节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其实贴春联也算是一种仪式感,不过此时正处于鼓励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阶段,他们没贴春联。 第385章 林雅还是让贺铮用毛笔字写下几个字——心想事成、平平安安、新年快乐。 写好的字就摆在书桌上。 第二天,小邓先是去开车去608所把乔阳接过来,然后再到家属院把团长和林工接上,再去火车站。 和乔阳单独在车上的时候,小邓就絮絮叨叨的交代了不少事情。 “我让炊事班的班长做了一点猪肉脯,也炒了一些南瓜子,还有一些果脯,都装在了后备箱的袋子里,一会你记得拿。上了火车之后,你要记得先去打开水,团长这人通常是想起喝水就直接倒下来喝,你把开水打过来之后要先晾一下。” “行了,絮絮叨叨的。跟大姑娘似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小邓一点没因为乔阳不耐烦而不高兴,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由衷地说:“乔阳真羡慕你可以跟团长和林工他们去京城,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去京城呢。” 听到这话,乔阳有些心软,“怎么会没有机会呢?没准过不了多久,你们团长就沾我们林工的光,扶摇直上,以后调回京,当然得带上你一起。” 小邓眨眨眼,“真的呀?” “嗯,我们林工特别厉害的。你们团长想不沾光都难。” 小邓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他们团长哪里用沾林工的光嘛,他自己都在发光。 去火车站的路上,林雅突然想起来,说:“糟了,时间太匆忙,忘记给六贺准备新年礼物了。” 六贺?这什么玩意儿? 贺铮:“你什么时候认识一个叫六贺的,而且需要你亲自准备礼物的人了?” 林雅:“六个姓贺的小朋友,简称六贺。” 前面的小邓和乔阳哈哈笑个不停。 林雅有些不解,“很好笑吗?” 贺铮把脸转到车窗外面,肩膀抖了抖。 林雅把他强行掰过来,“你也在笑。” 贺铮用拳头抵住上颚,“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咳嗽一下。咳咳,我觉得你不用单独给他们准备什么礼物了,他们见到你回来,就是最大的礼物。” “一码归一码!你不懂,小孩期盼礼物的心情是你这种少年老成的人,理解不了的。” 林雅脑子里满是这一世小时候爸爸隔三差五就会给她精心准备礼物的画面,那种幸福感,真的会伴随整个童年。 她也希望身边的人能够拥有这样的幸福感。 看到他媳妇满脸认真的样子,贺铮只能配合。 他跟小邓说:“小邓,一会我们上火车之后,你给京城那边的罗顺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准备这六份礼物,我们下火车的时候让他送过来。” 小邓点头,“好嘞。” 答应的同时,小邓也默默地把这件事情记下来——嫂子是一个惦记着给别人送礼物的人,她应该也期盼收到礼物。以后团长出差去外地,他得提醒团长回去的时候给嫂子带礼物。 还有,以后团长当爸爸了,也要提醒团长给他家孩子带礼物。 这个年代虽然没有春运的说法,但是火车站的人也不少。 到省城换车后,他们在软卧车厢里安顿下来。 乔阳本来还觉得软卧车厢里,她有点多余,就在火车快要开的时候,有一个人匆匆忙忙赶上来。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似乎是在省里工作回京过年。 老同志盯着林雅看了几眼,就在乔阳准备发飙的时候,老同志突然说:“请问你是林雅林工吗?” 林雅眨眨眼,“我们认识吗?” 第386章 老同志笑,“可能是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省里主管工业生产工作的,我姓方,之前你在棉城玻璃厂帮忙解决技术问题的时候,我去得比较晚,到的时候你们刚刚离开,我就在车上看了你一眼。” 林雅惊讶,“这一眼你就记得了呀?” 老同志有些得意,“我的记忆力很好的,或者说我在认人方面有一定的天赋。解放之前,我在隐蔽战线工作过。” 后来,下火车之后,方副省长都有些后悔自己非要赶这趟火车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林工看起来天真可爱的,但是提要求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他只不过是客气地问她在工作方面有什么困难,需要他们领导给什么支持,她竟然都当真了。 “领导同志,我们的困难可多了,领导能够支持我们,我们一定能够把工作做得更好。” 接着,林雅就提到了608所的制药厂给安排的施工队人太少、建筑材料不到位……各种各样的问题。 那意思就是——领导你要是春节之后不给解决,我就直接上你办公室等着了。 贺铮在他媳妇滔滔不绝提意见的时候,还时不时递上水杯,或者给她剥橘子。 乔阳看在眼里,心里有点郁闷:贺团长怎么把我的工作都给做了。 那她干嘛呢? 于是,乔阳这个608所的一份子,也跟着一起给副省长同志提意见。 乔阳最后表现出来的意思是——春节后要是不给解决,林工科研任务繁重,但是她有的是时间,她会去省里盯着要结果。 火车到站,领导立刻拿着自己不多的行李,赶紧溜了。 他实在是不敢打包票,新的一年,省里很多项目都开始上了,每一个项目都不能轻视,他也不能厚此薄彼呀。 真是没想到,现在的科研人员那么全能,除了搞科研之外,催人也有一套。 得知林雅要回来,京城这边的人就翘首以盼。 苏工几乎每天回来都要去一趟小儿子的房间看看还缺什么东西。 当初结婚比较仓促,苏工事后想起来,总觉得很多东西没准备好。 这天晚上,看到苏工从小儿子的卧室回来,贺司令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就从手里的报纸挪到爱人的脸上,“领导视查完工作之后发现还有哪里不对的呀?” 苏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贺司令很无辜,“我去那房间里看过了,没觉得有什么少的呀。” “懒得跟你扯!”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你之前在云州跟小雅也生活过一段时间,应该知道咱们这个小儿媳妇不是难相处的人。” 苏工掀开被子,坐到床上,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小儿媳妇专门给她的护手霜,她倒出一点,放在手背上。 贺司令凑过来,想蹭走一点,苏工却马上把手挪开,坚决不让他占便宜。 “你那双老手,没必要再浪费好东西。” “我这不是为了配得上你吗?” “我现在不稀罕你配不配得上。” 贺司令:…… 苏工一边擦手一边说:“你们男人呀,神经太大条,压根都想不到一些细节的东西。 虽然我之前是跟小雅生活过,但当时相当于我是去做客,我是住在儿子和儿媳妇的房子里。 那么,我的小儿媳妇自然就没有什么不得劲的地方。 第387章 现在,在这个房子里,最没有归属感的就是我们的小儿媳妇。” 贺司令把手里的报纸放下,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话怎么说?” “四个儿子是我们生的,这就不用多说了。 三个大的儿媳妇,从几岁的时候就由我们抚养长大,跟咱们的女儿一样。 小雅是最晚来咱们家的。 反正如果我是丈母娘的话,我肯定是不舍得我的女儿嫁进我们这样的家庭来的。 你想啊,这样的家庭,不就相当于只有小儿媳妇是外人吗? 再说难听点,她看起来就像是有四个婆婆一样,谁受得了呀?” 贺司令还是有些不理解,“我们家又不是其他家那样。” “我们自己当然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但实际相处的过程中,难免会流露出一些让人觉得格格不入的地方。 就比如,我们说起几年前发生的某一件事,我们全家人都知道,聊得热火朝天的,只有小儿媳妇不知道。 这个时候她会怎么想呢? 她肯定觉得自己挺孤独的呀。” 贺司令缓缓点头,“有点道理。不过……” “不过什么?” “我觉得你是不是忘记你小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了?他本来就跟我们格格不入啊?我猜啊,他要不是工作的原因,压根就不想回家过年。就算回家了,他也是粘着他媳妇。我觉得你的各项措施,到了你小儿子这里,什么效果都没了。” 苏工再次怒目圆睁,“什么叫我的小儿子!我一个人能生得出来吗?姓贺的,你给我睡书房去!” …… 唐瑞灵接到林雅的电话之后,也高兴得不行。 她之前还想着,如果春节见不到面的话,下次他们那边有什么案子需要协助调查的话,她就申请出差。 没想到这个春节能见到人,而且还带回来一个据说她肯定也会很投缘的妹子。 唐瑞灵把林雅的房间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遍,又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她想买新的毛巾牙刷和牙膏给临时室友用。 春节之前,百货大楼很忙,特别是周末的时候,简直是水泄不通。 唐瑞灵正好趁着工作日,去一趟百货大楼。 果然,人比周末的时候少了一大半。 即便如此,人也不算少,唐瑞灵正要走到卖毛巾的地方的时候,有一个男同志被人挤到她身上,撞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后面的楼梯下。 幸好那个男同志反应很快,拉了她一把,同时嘴里还不停道歉。 唐瑞灵深呼吸,从惊吓的心态中缓了过来,她摆摆手,“没关系。” 男同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同志,你没有受伤吧?有没有崴脚,要不要走两步?” 唐瑞灵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她四处看了看,距离她最近的就是这个男同志。 她打量他。 他的身高不算矮,身姿挺拔,虽然穿的是便装,但从仪态上来看,感觉像是个军人。 但是五官气质看着又偏儒雅。 眼前的人注意到她的眼神,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脸微微发红,“如果你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他说完之后马上转身。 唐瑞灵抬脚跟了上去,几乎挨着这男同志。 只是唐瑞灵没有预料到的是,男同志突然又转过身来。 猝不及防,她撞到了他身上。 鼻子正好撞到对方的下巴,疼得她“斯哈”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跟的这么近呀?”男同志有些手足无措。 唐瑞灵摸着鼻子,那股疼痛造成的酸疼感觉过后,她的嗅觉恢复,闻得更加清晰了。 第388章 “你认识贺铮?”唐瑞灵问。 对面的人怔了一下。 他似乎也想到些什么,“请问你是不是在公安部门工作?” 唐瑞灵眯了一下眼睛,再看他,“哦,你是不是姓叶?” 叶松舟连连点头,“对对,我叫叶松舟。” “我叫唐瑞灵。” 叶松舟好奇:“唐同志,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贺铮的?” 唐瑞灵笑了笑,“通过味道辨认出来的。” 叶松舟:“啊?” 唐瑞灵:“贺铮是不是拿着他媳妇做的擦脸的东西送给你了?这种特别的味道,不是市面上能够买的到的,是小雅自己调配出来的。” 叶松舟闹了个大红脸,他今天确实擦脸了。香香的。 从出生到现在,他以前去过最北的地方是松州,而且那时候是夏天去的。 这是第一次来这么北的地方,没想到冬天居然这么干燥,他刚来不是很适应,脸上起皮很严重。 原本不太想擦这些香香的东西,面对现实情况的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没想到的是,居然被一个法医通过这个特殊的味道辨认出他属于贺铮人际关系范围内的人。 这个女法医果然和他家小星星说的那样,真的好厉害。 唐瑞灵和叶松舟的相识,就是这么戏剧性。 后来林雅知道他们认识的全过程之后,忍不住感慨地说:“都说闻香识女人,竟然也可以闻香识男人。” 叶松舟调到京城来已经有段时间,他也从来没有逛过街,甚至都没出过单位门口。 他想着马上要过年了,而且星星妹妹也回京了,他得出来买点东西,准备一下。 结果就是这么巧,虽然在百货大楼跟现在住在小周妹妹家里的女法医遇到了。 唐瑞灵看得出来叶松舟不是很擅长买东西的样子,并且知道他之前的工作单位是608所,就问他认不认识乔阳? 叶松舟再次惊讶,“你不会之前也认识乔阳吧?” “不是,小雅说,乔阳会跟她一起回京,到时候让乔阳住她的房间。我来百货大楼就是买点生活用品给乔阳。”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然后唐瑞灵就带着叶松舟去买衣服。 “百货大楼的毛衣太贵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当然不嫌弃,只要便宜暖和,我都可以。” 看到他连手套都没有,唐瑞灵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你打算在京城过冬靠身体自己发热呀!” 叶松舟过冬的装备竟然是在唐瑞灵的帮助下才配备齐的。 为了对唐瑞灵今天的帮助表示感谢,叶松舟请她去国营饭店吃饭。 唐瑞灵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们这样去吃饭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你不知道吗?” 叶松舟点头,“我当然知道啦!我又不是单单请你一个人吃饭,我还请了另外一个人的。” “可是我跟你要请吃饭的另外一个人也不熟,这样吃饭不合适吧?” 叶松舟:“巧了不是,我也不习惯跟不太熟的人坐在一起吃饭,正好我们三个人之间都不是很熟,我又很有必要请你们两个人吃饭,到时候我们就专注吃饭,不用说话,是不是挺好的?” 唐瑞灵竟然被说服了。 吃饭的饭店就是那家位于京大不远的国营饭店,叶松舟之前跟林雅打电话的时候,林雅推荐给他的地方,“到时候你就报上我的名字,保证那个服务员对你笑眯眯的。” 等到了地方,看到坐在那里等的罗顺,唐瑞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叶同志,你请的另外一个人一起吃饭,不会是罗顺吧?” 第389章 罗顺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你们俩怎么认识了呢?” 原来,叶松舟来京城之后,是罗顺去火车站接的人,并且把他送到单位。 两人都是林星雅小朋友小时候认识的人,所以特别有共同语言,两人在叶松舟新分到的单身宿舍里聊得热火朝天,难舍难分。 之后,叶松舟这边缺什么东西,罗顺也能想办法帮他搞定。 也正因为如此,叶松舟大多数事情都可以拜托罗顺帮忙,包括他爸寄过来的东西也让罗顺帮忙取。 取到东西之后,一人一半,跟分赃似的。 叶松舟原本觉得他和罗顺的话题就只有他家星星,而这样的话题在外面是不可能说的,因此他跟唐瑞灵说和另外一个人不熟。 可现实是,坐在国营饭店里,唐瑞灵和罗顺聊的热火朝天,叶松舟像个多余的。 罗顺问:“你春节在哪里过啊?要搭火吗?” 唐瑞灵:“小雅给我带来一个新室友,我要问问我室友方不方便到时候通知你。” 叶松舟:“我觉得肯定是方便的,乔阳挺爽快的。” 罗顺:“既然这样的话,到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呗?” 唐瑞灵点点头,“似乎挺不错的!那到时候我们吃涮锅吧!我弄点荤菜回来。” 罗顺:“我可以弄到羊肉,我们涮羊肉吃。” 叶松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单位过年发了米和油,我宿舍也没法开火,到时候我带过来。” 除夕的前一天,林雅他们的火车停靠在了京城的月台上。 这一次,见不到停在月台上的吉普车了。 乔阳有些感慨地说:“再一次回到这里,感觉还挺陌生的。” 林雅:“我也觉得。” 这天实在是太冷了,戴着手套感觉都没用,风呼呼地往衣服里钻。 没有羽绒服,穿的是厚厚的棉服,感觉不保暖还很笨重。 开车来车站接人的贺司令的勤务员。 他在出站口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贺铮,“贺团长,这边这边!” 上车后,林雅跟乔阳说:“先给你送去瑞灵姐那边吧?” 乔阳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贺铮给勤务员报地址,听到这个地名,乔阳有些惊喜,“这地方我之前来过,我认识路的,可惜那时候我不认识林工。” 把人送到,林雅也没时间停留,因为家里还有一大家子在等着。 唐瑞灵把林雅推上车,“你就别下来了,我帮乔阳拿东西。你们赶紧回吧,苏阿姨他们肯定在翘首以盼。对了,贺铮让罗顺买的东西,我也一起塞车里了啊。” 车开出巷子口,林雅隐约听到有狗叫声,她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贺铮问她:“看什么呢?” “好像是富贵在叫我。” “富贵是谁?” “你忘记啦?就是赵大山之前养的那条狗呀。他非得说是我外甥的那条狗。” 前面开车的勤务员:??? 此时,六贺确实早就已经坐不住,不停地往胡同口跑。 天气太冷,爬树不到两分钟,手脚都冻僵了。 最着急的是贺铭家的贺雷和贺霁,他们俩没有见过小婶婶。 虽然没见过,但是听哥哥和弟弟们说过,而且他们也用过小婶婶做的擦脸的,擦手的。 整个海军大院,只有他们家有这些东西。 不仅如此,还有特别好用的洗衣粉和洗碗的洗洁精。 他们兄弟俩洗出来的衣服香香的,碗也洗得特别干。 整个海军大院独此一份。 小婶婶在他们心目中就是超级厉害的女科学家形象。 第390章 眼看着车就要拐进到靠近他家的那条路,贺铮已经开始头疼了。 六贺…… 果然,快到胡同口的时候,贺铮远远地就看到那棵光秃秃的树上长了个大小孩。 接着那小孩兴奋地往下面看,嘴巴一张一合的,大概是看到他们的车了。 车到那棵树下的时候,树上那个已经跳下来。 笨得要死,跳下来还摔了一跤,直接趴在前两天下的雪堆起来的雪堆里。 “哎哟,我起不来了,哥哥拉我一把呀。”贺霈大喊。 奈何他的哥哥们都去追吉普车去了。 贺霈再喊:“哼,你们要是不拉我,我就告诉小婶婶!” 最终,还是老大贺霖回头拉他了。 贺铮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满脸的嫌弃。 真不知道三哥和三嫂准备生孩子的时候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生出了贺霈这么笨家伙。 一个抄作文能把他爸爸抄牺牲的大孝子。 林雅压根没注意到贺铮此时的情绪,她正隔着窗户跟追着车的侄子们打招呼呢。 本来她想把窗户落下来,被贺铮阻止,“风太大,不差这一会。” 车停下,孩子们围了上来。 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 “小婶,你终于回来了!” “小婶,你们不是两个小时前就到火车站了吗?怎么才回来啊?” “小婶,你冷不冷啊?” 然后,有一个挤了上来,“小婶,你猜猜,谁是贺雷,谁是贺霁?” 此时,贺铮已经从车里下来,绕到林雅身边,“这个是贺雷,这个是贺霁。” 贺雷和贺霁气得跳脚。 “小叔!你怎么这样啊!” “坏人!” 贺铮揪住侄子的衣领,“你们才是坏人,不知道我们从南方回来的不抗冻啊!非得在门口叽叽喳喳没完没了!都给我拿行李去,你们小婶婶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童工还是很好用的,一个个抢着帮他们拿行李,后面赶到的贺霈没捡到任何一件行李,还非得跟他哥一起抬一件压根不重的包。 家里人也听到动静,纷纷出来。 一群人在花园里相遇。 贺铮:“能不能进屋说啊,你们都不冷啊!” 贺司令嘴里的话赶紧咽了回去。 贺家本来很宽敞的客厅,因为人都齐了,都显得有些挤。 陈芳菲把贺铮挤到一边,拉着林雅坐下,“小雅,谢谢你的润肤露,你看,我的皮肤是不是又滑又嫩又白呀?” 第一次见二嫂,林雅一点没有陌生感,她真的认真打量二嫂的脸,然后点头,“嗯,保湿效果不错。” 贺雷上前,“小婶,礼物……” 还没说完,就接受到他妈的一个眼刀子,“找你们小叔去。” 贺铮指着一个袋子,“那个袋子里的,都是你们的礼物,怎么分,你们随意。” “哇!” 六个孩子直接冲了过去。 二哥贺铭打量着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四,真没想到,你还挺有能耐的,娶了个科学家回来。” 贺铮:“还行吧。” 贺钦:“靠他自己,娶不回来的,是我们全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女人们聊得热火朝天,连丁大姐也被拉着一起边嗑瓜子边聊。 见状,贺司令只能带领他的海陆空儿子们一起去厨房准备晚饭。 家里人多,做的菜也多。 冬天想做十几个菜,等做完最后一个菜,前面的都已经冷掉了。 于是,丁大姐准备了好几个炖锅。 今天的锅里分别炖着牛羊肉,再往里面放一点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贺铮带回来的东西里也有绿叶菜,贺司令用猪油炒了几碟。 第391章 晚上吃饭,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大人是大桌,小孩是小桌。 明天才是除夕,今天的贺家已经是团圆的味道。 这应该是林雅两辈子记忆里吃过的最热闹的晚餐了,虽然跟贺家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她一点不拘谨,原来她也可以很好地融入一个大家庭。 吃完饭,丁大姐正准备收拾,孔玫按住她,对小桌那边的孩子们喊:“贺霖,你带弟弟们去洗碗。” 丁大姐:“怎么能让孩子干这个……” 莫慧茹:“丁大姐,他们怎么就不能干啊?你要是不放心,就去指导一下。” 陈芳菲有些得意,“应该是我们家那两个的家务技能培训得最好。” 果然,那边桌子上贺雷喊:“大哥,你把汤汁倒在最大的盆里,别这样直接堆在一起,一会汤会洒出来的。” 贺霁:“把筷子给我。” 孔玫和莫慧茹对陈芳菲竖起大拇指,“教子有方。” 没有孩子们的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大人们就开始说一些大人们说的话了。 苏工问林雅608所的药厂的进展和困难,贺司令问贺铮兵工厂的材料改进情况。 聊着聊着,捣乱的孩子们又回来了。 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的时候,孔玫就问莫慧茹,“慧茹,现在去你们医院开安眠药来得及吗?给他们一人喂一片,让他们赶紧睡去吧。” 贺铮起身,“我们坐了很久的火车,累了,先去休息了。你们管好你们的儿子啊,别来打扰我们休息。” 说完,贺铮就拉着林雅走了。 林雅抱歉地跟大家说:“那我们明天再聊呀。” 苏工:“小雅,房间里缺什么,让贺铮去准备啊。” “知道了,谢谢妈。” 回到房间,贺铮立刻把门反锁,把窗户也都反锁了。 他的房间是个套房,有卫生间有书房。 结婚后,林雅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几天,再次回到这里,她却像是第一次来一样。 “咦,这个书架是之前有的吗?” “这个书桌和我们云州的一样呢。” “这个衣柜这么大!” 贺铮已经把衣服脱掉,站在浴室门口,“媳妇,快过来,一起泡个澡。” 之前装修这个卫生间的时候,苏工一定要做一个浴缸,他反对。 苏工坚持:“你以后有孩子了,就知道有个浴缸的必要性了。冬天给孩子洗澡,孩子舒服你们也不用折腾,” 现在,贺铮心里很感谢他妈。 孩子什么的,舒服不舒服,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接下来他会很舒服。 林雅看到浴缸的时候也很惊讶,“浴室里居然有浴缸吗?我怎么忘了。” 其实这个卫生间里有淋浴,也有浴缸,刚结婚的那几天,林雅心思全部都在凝血剂上,压根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贺铮一边放水一边说:“其实我之前也没用过,一会儿我们俩一起试试。” 一起? 林雅警惕地看着贺铮,“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你不累呀?” 贺铮:“如果让我去做其他事情很累,做某件事情就不累了。” 林雅:“但是我累呀。我不会配合你的。” “好好,那我就什么都不做,我们一起泡个澡。” 事实证明,男人某个时候的承诺,跟空气里的二氧化碳一样,信手拈来,完全不可信。 一开始林雅在浴缸里泡得很舒服,贺铮还给她按摩,力度不轻不重,让她舒服的差点趴在浴缸边缘睡着了。 但是很快,他按摩的地方就变了。 更可气的是,他把她折腾得不上不下的时候,就说:“好了,我们去睡觉吧。” 第392章 后面,他再用功的时候,还不忘记提醒她:“我之前答应过你什么都不做的,是你自己主动提出来要做的。” “你闭嘴吧。” 贺铮突然发现,回到自己曾经熟悉的环境,看着窗户上贴的喜字,他竟然有一种洞房的兴奋感。 结束后,他们又一起洗了个澡。 林雅先结束回到床上,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簌簌的声音。 她掀开窗帘,看到了外面正在下雪。 身为一个南方人,每次看到下雪她都忍不住兴奋。 贺铮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问:“松州不是也下雪吗?而且你来京城也有十年,怎么看到雪还这么兴奋。” “因为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南方人呀。” 贺铮从身后抱住她,两人一起看着窗外,“明天早上我给你堆个大雪人。” 林雅很开心,“真的吗?” “真的!” 林雅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她脱口而出,“其实我爸爸也给我堆过雪人,在松州的时候。” “你想爸爸了?” “嗯。他应该也挺想我的吧。过了春节,就是春天了,春交会也快到了。” 爸爸现在在干嘛呢? 他那边现在应该是早上,他会过农历新年吗? 此时,陈先生正在酒店的房间里吃早餐。 他也在想自己的女儿:星星这会儿在哪里过年?是不是去婆家过年?她在别人家里待的习惯吗? 不知道女婿是哪里人,小夫妻俩的饮食习惯是否相似? 他的小星星不是很喜欢吃面食,万一嫁的是个北方人,她过年在婆家,会不会吃不好? 他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冬至婉仪突发奇想要包饺子。她似乎是听谁说了冬至有吃饺子的习俗,就张罗着要包饺子。 只可惜,他们两都不擅长这方面,最后还是让帮厨的大姐给擀面。 夫妻俩歪歪扭扭包出来的饺子,虽然不好看,但其实挺好吃的。 只是他们的小星星一点都不买帐。 小星星偷偷地把皮给扒了,只吃里面的馅。 婉仪批评小星星浪费粮食。 小星星哭得两眼泪汪汪,把他心疼死了,他连忙把星星碗里的饺子皮全都扒到自己碗里,“我来吃,这样就不浪费粮食了。星星不要哭了,爸爸再给你吃一口馅。” 他这辈子就吃过婉仪和他的女儿剩下的东西。 没有认识婉仪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有一天会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今年春节怎么过? 林家那边早就通知他要回去过年了,他也确实应该要去一趟。 他吃完早餐之后,詹姆斯就开始汇报情况。 “陈先生,和你所预料的一样,这两家人都在查你前段时间的行踪,现在他们重点关注的是你去港城见的人。昨天已经有人飞去港城。” 詹姆斯说的两家人就是陈先生的大嫂和二嫂的娘家人。 陈先生很清楚,他这么多年来跟林家基本没有往来,也不参与林家的生意,让林家这两家姻亲特别满意。 现在他突然回到林家,而且还要接手林家的产业,他们这些本来以为可以分到林家好处的人,怎么可能不跳脚? 大嫂的娘家之前进的那批设备,全都被他给弄走了。其实严格算起来,他们买这些设备的钱用的还是林家的公司账目上的钱。 人就是这样,长期霸占别人的东西久了,自然而然就以为东西就是自己的。 别人把东西要回去,他们觉得是在抢自己的东西。 那两家人肯定想得到,他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不是和婉仪有关,就是和小星星有关。 他们如果知道小星星的线索,一定会告诉国内的人,想方设法找小星星的麻烦。 陈先生早就预料到这一点,所以让詹姆斯安排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既然他们那么闲,那就给他们一点事情做。 农历新年,这里的警察又不休息,也该查一查公司的失窃案件。 陈先生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交代了詹姆斯一番。 ~~~ 林雅醒过来的时候,贺铮已经不在床上。 等她彻底清醒,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嬉闹的声音。 “脑袋还要再滚一个大一点的!要不然显得脑袋小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把肚子弄得太大了!” “……” 林雅猜测应该是六贺在外面堆雪人,贺铮是指挥六贺干活的那个。 她立刻起床穿衣服。 贺铮起来之后把她的衣服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其中还有一条红色的围巾。 洗漱好之后,林雅就把外套穿上把红色的围巾围上,兴冲冲地出了门。 “小雅,先吃早餐,吃完再出去玩。”孔玫一眼就看到兴冲冲地从房间出来的林雅。 莫慧茹冲着厨房那边喊:“丁大姐,快把馄饨端过来。” “好嘞!” 林雅看着大家都起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起晚了。” 陈芳菲说:“多正常呀!我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睡懒觉。” 林雅眨眨眼,二嫂说的应该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第393章 林雅吃完馄饨,就迫不及待地来到院子里。 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贺铮正在指挥六贺在堆雪人。 昨晚的雪很大,在林雅起床之前,他们已经上屋顶把上面的积雪弄下来。 贺铮亲自负责他们房间上面的那片区域,省得毛手毛脚的侄子们把屋里的人吵醒。 看到林雅出来,贺铮立刻把热水袋塞到她手里。 “雪人马上就堆好了。” 林雅也想动手,“我也要玩。” “多冷呀,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亲自参与的感觉不一样的。” 贺铮只好同意,“戴上手套。” 六贺看到小婶也一起堆雪人,高兴坏了。 “小婶,这堆雪是干净的,你快来。” 只是堆着堆着,变成了打雪仗。 欢声笑语一片。 “小叔!你怎么打我呀!”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打我媳妇了。” “兄弟们!一起上!打小叔!” 六打一。 林雅躲到屋檐下看热闹。 孔玫、莫慧茹和陈芳菲她们三个也都出来了。 孔玫:“蠢死了!六个人打不过一个!你们不会声东击西吗?” 莫慧茹:“你们赶紧分工呀!一部分负责制造弹药,一部分负责攻击。” 陈芳菲:“瞄准了再扔呀!” 林雅:“贺铮,加油!” 苏工往外面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贺司令:“大过年的叹什么气呀?” 苏工:“根据你孙子们今天早上的运动消耗,我觉得中午需要准备的饭菜得加倍。” 贺铭点点头,“去年春节他们六个不是在我们那边过吗?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幸好那边的红薯芋头管够,要不然粮食都不够吃。” 贺锐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是番薯又是芋头的,那你们家去年春节岂不是被生化武器轮番攻击?” 贺铭郁闷不已,“可不是嘛!一个个不是放屁,就是抢着去蹲坑。我们家本来是在院子的角落里弄了个厕所,后面芳菲都不让他们在家里上厕所了,把他们赶出去上公共厕所。” 贺钦这个沉稳的老大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贺铭眼眼珠子一转,“是不是也有机会把这六个孩子打包送去云州?” 贺锐跃跃欲试。 苏工朝他们看过来,“做什么白日梦呢?你当你们弟弟是吃素的?” 贺司令:“你们别添乱!折腾你们家贺老四没关系,但是别给小雅找事儿!她现在工作忙得很,而且干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孔玫她们就是这时候回到屋里了。 听到这话,莫慧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爸,既然大家都挺嫌弃这几个孩子的,要不要尽快把他们扔到部队里去?” 贺司令满脸严肃认真,“慧茹,你用错词了,我们怎么能叫嫌弃呢?” 外面。 几个孩子已经被贺铮分成协助的两组,并且给他们培训了一下,然后就把他们打发出去,跟胡同里的小孩们打仗去了。 “好好打啊!别给老贺家丢人。” 贺铮终于把六个侄子打发出门,立刻就带着媳妇回了屋里。 外面太冷了。 里里外外瞬间都安静下来。 话题自然而然也就转移到了这几个孩子的未来。 最大的孩子是贺霖,今年初二,成绩还可以,不是特别拔尖的类型,但是如果稍微努力一点的话,大学还是可以轻松考得上的。 但是这孩子想法,一门心思想要当兵。 孔玫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的偶像就是小叔和爷爷,想成为小叔和爷爷那样年纪轻轻就在部队里有所成就的人。 第394章 贺家四兄弟里,现在只有贺钦这个老大在地方工作。 其实解放后贺钦之所以去工业部工作,也是因为身体方面的原因,解放战争的时候他受过伤。 可能就是因为父亲现在没有穿军装,身为儿子的贺霖,对穿军装的愿望更强烈。 林雅若有所思。 身为这个家的一份子,而且她觉得六贺都很不错,林雅就忍不住替他们多想了想。 现在是1963年,再过三年大学基本都停课了,就算不停课,中小学里也不再是纯粹的授课为主。 可以说,六贺最美好的青春年少以及最应该学习知识的年纪,正好赶上了风起的时候。 运气有点差。 贺霖现在14岁,19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他都28岁了。 最小的那四个,过了年算是11岁,再过14年25岁。 如果在学校里不能好好读书,他们最好的归宿是不是就只能当兵? 一个家庭里有必要那么多人当兵吗? 林雅从事科研工作,还是觉得好好读书,在书里寻找答案,对于人生道路更加有用。 孔玫注意到林雅若有所思的表情,她问:“小雅,你在想什么?关于贺霖的事,你有更好的建议吗?” 贺铮:“大嫂,你就别为难小雅了。自己的儿子自己负责。” 孔玫走过来,直接把贺铮从林雅身边挤开,她对贺铮冷笑说:“你光着屁股的时候,还是我带你的呢。那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自己的儿子自己负责。” 苏工和贺司令齐齐抬头看天花板。 孔玫拉着林雅的手,问:“小雅,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呢?我知道你刚才肯定也在想贺霖的事情,你就把你心里想的说出来就行。” 林雅就直说了,“我觉得贺霖年纪还小,他这个年龄段的人未必搞得清楚自己内心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什么年龄段应该做什么事情,这样更加恰当合理。他现在就应该好好读书,多学多看,才能确定自己真正想从事的方向。” 孔玫:“我们想的是一样的。所以我让他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就给我好好读书。我们当初根本没有现在的条件,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读书写字的条件。” 林雅心想,这样的条件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觉得贺霖或许可以试着跳级,比如说,明年中考的时候让他直接参加高考。” 这话一出,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跳级? 中考直接进化到高考? 贺家祖坟有文曲星到此一游吗? 林雅想得很简单,贺霖作为六贺的带头大哥,他确实有一定的责任给下面的弟弟们当好榜样。 这个年代不是几十年后的那样的环境,家族里最大的那个孩子,确实更容易起到榜样的作用。 如果贺霖在六五年高考,就还能在大学里呆一年。 同样是读大学的时候赶上了那样的情况,林雅给的建议却不同。 之前给赵大山的妹妹赵小娟的建议,林雅是让她中考的时候选择财务学校,学会计,刚好赶在1965年的时候中专毕业,到时候就能分到本市的工作。 贺霖的情况和赵小娟不一样。 无论什么时候,家庭能给的支持都会成为影响选择的因素。 有贺家这样的家庭背景,贺霖走的路不必和绝大多数普通人那样,他有捷径可以走。 而且这条捷径也不是让他去霸占别人的机会,他自己也需要刻苦学习,自己去争取高考的机会。 第395章 他只要能够在那个节点进入大学,贺家就有能力让他学更多的东西,或许大学毕业需要延期,或许后面的几年学的东西有限,但绝对是他最好的选择。 孔玫看向贺钦,“你儿子有能力在一年内学完高中的课程吗?” 林雅下意识地反问:“这很难吗?” 所有人:…… 只有贺铮很淡然地附和:“不难。” 林雅:“就是呀,一点都不难。最要紧的其实就是数理化,串起来就是一些公式,还有化学反应式,把这些东西搞懂,就很容易呀。” 贺铮再次附和:“我觉得如果抓抓紧,半年就能学会,今年七月份就可以直接参加高考了。” 林雅眼睛亮了,“是吧?刚才我也觉得半年就差不多了,后来想想有点太为难孩子了。” 所有人:…… 贺钦咳嗽了一声,“小雅,那什么,天才往往是占比比较少的那一类,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普通人。比如我们家吧,我们兄弟四个,其实我们上面三个都挺普通的,唯一比较有读书天赋的就是贺铮。贺霖是我儿子,我没有特别好的天赋,当然也没办法遗传给他。” 林雅:“那就一年半呗。” 贺钦:……再加一年可能都不太行。 午饭之前,六贺呼啦啦地从外面回来了。 从他们跨过院子,就有陆陆续续的声音传来。 听下来的意思就是就——他们兄弟六个组成的战斗小组,打遍整个胡同无敌手,拿下了这场新春的战役胜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回到家里,他们叽叽喳喳地跟各自的父母以及小叔小婶说起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好像都落在他们的大哥身上。 那眼神里是什么意思?同情吗? 贺霖摸着自己的脸,问他妈,“妈,我怎么了?” 孔玫:“没事,洗手吃饭吧。” 贺霖当然想不到,他已经成为家里拔苗助长的目标。 就在他们回来之前,孔玫已经做出决定,按照小雅说的,让孩子尽快学习,尽快考大学。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找哪个老师来帮忙辅导。 中午饭吃完,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林雅本来也想参与一下,但是却被排除在外。 苏工:“这事儿小雅你不擅长,你还是赶紧去打电话吧。你回来之后还没有给云州那边打过电话吧?给你们所长汇报一下吧,之前在云州的时候我就能看出来,你们所长是把你当成自己家孩子一样看待。” 林雅眨眨眼,有吗? 她只能感觉得到施所长和其他的年纪比较大的同事一样,对她确实很照顾。 和京大的校长和老师们一样,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很舒服。 林雅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施所长第一时间拿起电话。 “林雅,你怎么样呀?是不是很冷?回去还习惯吗?路上还顺利吧?” 紧接着又传来了关律明的声音,“所长瞧你这说的,林雅不是京城人吗?回自己生活过的地方怎么会不习惯?肯定顺利呀,要不然贺团长能有什么用?” 电话里大家对她的称呼都从小林工变成了林雅,这个小小的变化也让林雅感觉有点温馨。 过年了,不谈工作的时候,就是这种朋友家人的感觉。 据所长说,以及关律明的补充,今年608所的除夕会热热闹闹的。 所里的职工和警卫连的战士们一起过年,大家排练节目,甚至还有抽奖的环节。 林雅:这不就是几十年后的年会抽奖吗? 不过这个时候真的没关系吗? 转而一想,过年就应该开开心心的。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电话结束之后,林雅变成了家里最忙的人。 因为京城这边的工厂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的她回来的消息,纷纷上门拜访。 首先来的是向红化肥厂的杜厂长。 他带来了今年厂里发的年礼。 “林工,你是咱们厂的顾问,厂里的职工有的就应该给你也发的。谢谢你过去一年来对我们厂里工作的支持。” 化肥厂的走了之后,京城玻璃厂的也来了。 林雅有点懵逼,“我跟你们没有什么业务往来吧?” 厂长笑眯眯地说:“林工,虽然我们没有有直接的业务往来,但是我们厂也用到了您的纯碱配方,现在我们厂也实现了自主研发。” 之后还有农药厂的也来了。 另外,还有农业部门的人。 一批又一批的,带来的东西都说是厂里和单位发的福利,绝对没有行贿的意思。 他们为什么今天来呢? 因为他们觉得春节之后贺家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拜年,他们未必有机会进得来,所以拜年要趁早。 林雅:?? 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的孔玫看着又一波的客人被贺铮送出去,笑着跟苏工说:“妈,咱们家以后过年,会更忙了。贺铮这个贤内助好像挺有用的,还能帮着林雅应付这样的情况。” 苏工与有荣焉,“我们家老四除了脸长得好,确实也挺能说会道的。” 贺司令叹气,“明明我也替我媳妇解决了不少这种类似的情况,怎么就没有人记得我的好呢?” 莫慧茹:“爸,因为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呀,是个优等生,所以你继续优秀,大家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陈芳菲:“就是这么个道理。老四这个人吧,以前看起来不像是能够当好丈夫的样子,结果还挺优秀,夸几句也是应该的对吧?” 贺司令顿时眉开眼笑, 第396章 苏工看着光秃秃的门框,对贺司令说:“真不贴春联了?” 贺司令摇头,“别贴了。其实孩子们都在家,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年啦!明年、后年……谁知道是什么光景?” 苏工盯着贺司令,“你这么悲观呀?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贺司令又重新露出笑容,“别胡思乱想,我就是觉得孩子们大了,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工作。而且咱们的孩子都是单位的骨干,过年过节的时候,不正好是他们这些骨干需要承担更多的时候吗?” 苏工也没再追问,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想的很开的人,反正有好日子的时候就好好过吧。 除夕夜,团团圆圆,快快乐乐。 去年的春节,贺家没有小孩,过得安静又安心。 今年有小孩,但是有老四这个镇妖塔在,热闹又有序。 吃完年夜饭,苏工就给孩子们发红包。 林雅也有。 她有些惊讶,“我怎么还会有呀?” 苏工:“因为你的几个嫂子之前都有红包,你的就一次性领了。” 林雅欢喜,给贺铮展示,“我有你没有哦。” 贺铮轻轻捏了一下她被红毛衣衬得更红的脸颊。 另外一边,在林雅的家里,也在热热闹闹地吃着涮锅。 乔阳只住进来二十几个小时,就已经跟唐瑞灵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今天一大早,罗顺和叶松舟就来到这里,两人都没空着手。 叶松舟是单位发的东西全都带过来了,还有老叶最近寄过来的那些罐头,全都被他带上了。 叶松舟跟同事借了一辆自行车,直接骑过来。 罗顺有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放着一个大大的麻袋。 他们俩几乎是在巷子口遇到的。 相互看了一眼对方拿的东西,都在心里暗暗想:幸好我带的东西不少。 只是唐瑞灵看到这两个麻袋之后都很震惊,“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呀?” 乔阳对叶松舟说:“叶连长,你们这不是把我给比下去了吗?我就纯粹是蹭吃蹭喝蹭住的。” 叶松舟:“我们都是608所有的人,我带来的东西有一半算你的。” 乔阳露出笑容,“叶连长,你好像越来越会说话了,过不了多久,我估计你就能超越关博士啦。” 叶松舟皱眉,“干嘛拿我跟关博士比呀?” “你们俩有什么恩怨?”乔阳好奇。 “别胡说!我跟关博士没恩怨。” 乔阳却忍不住发挥想象力,“难道是田碧春大姐跟你家老叶有什么进展?而关博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田碧春大姐的娘家人,所以你心里不得劲?” 叶松舟摇头,“你别瞎说。” 罗顺和唐瑞灵是熟人了,他轻车熟路地把带来的东西归置放好,听叶松舟和乔阳的对话,他问唐瑞灵:“叶松舟家什么情况呀?” 唐瑞灵三言两语就给说清楚了。 另外一边的叶松舟听到后,问:“唐同志,你怎么知道我家的情况?星……林雅跟你说的?” 唐瑞灵:“乔阳跟我说的呀,昨天见面后,我们就像是失散多年的亲生姐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乔阳拍了拍叶松舟的肩膀,“一般人还不配成为我的话题!这不是考虑到我们今天要一起过年吗?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成为一起过年的朋友。” 接着,四个人就开始分工合作,准备过年。过一个好年。 罗顺和叶松舟主要负责厨房的事宜,乔阳和唐瑞灵帮忙打下手即可。 出乎意料的是,临时凑起来的春节四人组,却有聊不完的话题。 第397章 期间,开老叶寄过来的罐头的时候,乔阳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叶这人吧,偶尔还是能散发浓郁的人味。” 罗顺尝了一下罐头,“这真不错诶。市面上很难弄到的。” 唐瑞灵说:“综合来说,老叶这人比我那个所谓的爹,靠谱得多了。” 叶松舟问:“什么情况?你爹也辜负了你妈?” 罗顺:“何止是辜负呀!可以说是个杀人犯了,可惜没有证据。” 罗顺简单地说了一下现在唐家的情况。 原来,老唐已经被降职,并且调离京城。 他的二婚妻子和孩子本来不想离开京城,谋划着离婚留下来,结果唐老太直接跳出来各种作妖,然后一家子都被打包走了。 这会应该在西北吃沙子。 唐瑞灵由衷地说:“我那个所谓的奶奶,也算是干了件好事,把她的儿媳妇和孙子孙女都弄走了,以后他们的养老就找不到我头上来了。” 乔阳很会举一反三,“叶连长,你以后是要给老叶养老的。” 唐瑞灵想了想,“有些话我不知道对不对,我说出来叶同志你可以参考一下。 听乔阳的意思,那位田大姐人还是挺不错的,并且她也正好需要一个依仗,我觉得你可以成全老叶和田大姐。 你已经是成年人,就算以后田大姐有了孩子,也影响不到你。 如果老叶从此以后孤独终老,以后绝对有人会说,他是因为你才放弃了更好的生活。 到时候,他如果生病你不在,如果过年你不回去陪他,你会被很多人谴责。 不仅仅是你,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都会被拉入舆论的漩涡。” 乔阳情不自禁地点头,“不愧是读过大学的人,瑞灵姐,你说的这些我之前都没有想过诶。” 唐瑞灵笑,“这跟读没读过大学没关系,主要是我见识得多了。你想啊,我平时主要接触什么?死人啊,主要就是刑事案。通常来说,刑事案件都能看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罗顺也很赞成,他对叶松舟说:“唐医生的话非常有道理,你别让自己陷入麻烦,然后让你身边的人跟着一起替你收拾烂摊子。” 罗顺说的身边的人也包括了林雅。 林家小囡是叶松舟的表妹,那么老叶就是她的姑父。 叶松舟要是处理不好晚年的老叶,没准是要连累林小囡的。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叶松舟有些无奈,“你们怎么会觉得我要阻止老叶再婚?其实温阿姨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提到过那位田大姐。据说,半个月前,田大姐又被人找茬了,大概就是她前夫又给她找事。老叶既然能够护得住她,她也愿意让老叶护着,我当然没意见。” 他们四个人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赵大山和赵小娟兄妹俩来敲门,还带了一些吃的。 “瑞灵姐,这是我们家刚炸好的丸子,你们赶紧趁热吃。” 唐瑞灵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接过来,自己拿起一个放到嘴里,然后把碟子递给其他人,“赵婶子做的丸子一绝,你们也尝尝。” 乔阳吃完之后竖起大拇指,“真的好好吃哦!” 叶松舟和罗顺也跟着点头,“好吃好吃。” 看到他们都吃了,赵大山才说:“瑞灵姐,听说林工回来了,她什么时候还会回这里来啊?” 赵小娟:“我特别想小雅姐。” 唐瑞灵如实说:“这我还真不知道。” 赵大山:“瑞灵姐,你不是认识林工她爱人吗?那你就跟他说呗,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这房子就是林工的,所以这里就是林工的娘家。我们都是林工的娘家人,让林工初二的时候回来。” 第398章 叶松舟和罗顺对视一眼:还真有道理。 唐瑞灵想了想,说:“如果大年初二回娘家是大家公认的礼数的话,那么我想不用专门找贺铮提醒,贺家人就会给小雅安排好的。苏阿姨和孔大姐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还真让唐瑞灵给说对了。 林雅穿越回到这个年代之后,睡前没有手机刷了,睡眠也变得很规律。 时间一过十点,林雅就开始打瞌睡。 贺铮让她回去睡觉。 苏工:“就是,小雅你回去睡吧,贺铮帮你守夜。” 贺铮其实也想回房间,一群人坐在客厅里,嗑瓜子聊天,哪里有躺在床上抱着媳妇舒服? 林雅回房间之后,苏工就跟贺铮说:“大年初二你带小雅回娘家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贺铮目瞪口呆,“什么回娘家?” 苏工嫌弃,“大年初二回娘家的习俗你不知道啊?” 贺铮看向三个嫂子。 孔玫摆手说:“别看我们,我们的娘家和婆家一样。” 陈芳菲:“小雅不是还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吗?她表哥和助理还有瑞灵他们在一起过年,而且还是在小雅的房子里过年,这不就相当于娘家人啦?” 莫慧茹幸灾乐祸,“小四啊,原来你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很聪明嘛。” 贺司令又提醒:“除了大年初二回娘家,你还要陪着小雅给京大的校长和老师们拜年。当初你能娶到小雅,人家卢校长夫妻俩可没少帮忙。还有京大的那些教授们,在工作上也给了小雅很大的帮助。人情往来,你身为丈夫的,也要学会撑起来了。” 贺铮突然意识到了结婚和未婚的区别。 那么,他接下来确实要很忙了。 贺铮开始在脑子里计划后面的安排。 正在玩扑克的六贺们听到大人们的对话,都忍不住小声蛐蛐。 “原来结婚后这么麻烦呀。” “以前小叔没结婚之前,好像过年跟我们一样,想玩就玩。” “所以还是不要结婚的好。” “不结婚会挨骂吗?” “谁骂你啊?” “不结婚是不是就可以赖在家里吃吃喝喝?”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自己养活不了自己吗?” “就是,不赚钱没工作的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咦,你怎么知道?” “小婶说的啊。她说,谁有都不如自己有的好。” “……” 大年初一,有不少人来家里给贺司令和苏工拜年,贺铮就带着林雅去了一趟京大。 卢校长看到他们夫妻俩果然很高兴,卢校长的爱人杜老师拉着林雅上上下下的打量,然后给出中肯的评价,“结婚这半年变化还是挺大的。我们的林雅同志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了。” 卢校长对贺铮说:“谢谢你这半年来支持我们林雅的工作,她取得的那些成就离不开你的支持。” 贺铮点头,“这是我这个家属应该做的。” 聊天的期间,林雅又问了一下其他教授的情况。 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杜老师叹气,“这半年,又有几个教授被送去农场改造了。” 林雅有些难过,“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卢校长摇头,“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之后,林雅又去见了几个教授,她敏锐地发现大家说话的方式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回去的路上,贺铮推着自行车和林雅在校园里走了一会。 原本应该很漂亮的雪景,在得知一些事情之后,这样的情景在林雅看来却是萧瑟凋零。 贺铮一手扶着自行车,另外一只手牵着林雅。 第399章 走了一段路,发现有路人看自己,林雅才意识到贺铮牵她的手在这个年代并不合时宜。 她连忙把手缩回来。 “让别人看到不好。” 贺铮一点也不在乎,“觉得不好的人能拿我怎么办?去街道举报我吗?那我倒要跟街道的人掰扯一下,夫妻都不让牵手,那么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穿着衣服,什么都别做。生孩子就像那些花授粉一样,雄性和雌性靠近,风一吹就能生繁衍生息。” 贺铮的这番话一下子就把林雅给逗乐了。 “你真敢跟人家这样说呀?” “要不试试?” 林雅睨他,“看把你闲的。” 贺铮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他认识她算起来也有一年,结婚半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情绪这么低落的时候。 现在看起来算是哄好了。 林雅的情绪修复能力其实挺强的,失落是真的失落,但是当她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改变的时候,就会说服自己不要钻牛角尖,而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她能做的事情上。 比如,608所的制药厂,一定要尽快投产,把更多的人安排过来。 所以,回到家之后,林雅就给贺司令和贺大哥端茶倒水。 贺铭和贺锐正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待遇,就听到弟媳跟他们的爸爸和大哥说:“爸,大哥,我们608所夏天就能投产的事情就靠你们了啊。” 贺铭和贺锐:嘻嘻,这茶不好喝呢。 林雅不仅盯着贺司令和贺大哥,她还不忘记打听方副省长家的电话,她打过去之后,聊了两句,就说:“方副省长,我爸也想跟您聊几句呢。” 贺司令能怎么办?自己家的孩子只能自己宠着了。 贺司令拿起电话,跟方副省长叹气,“我们家林雅就是这样,过年都想着组织上对她的期待,总想着能尽快把利国利民的抗生素给做出来,再也不用跟洋人低声下气地要进口。 我们身为长辈的,当然也是要无条件地支持孩子为国家做贡献。 孩子具体是怎么搞研究的,咱也不清楚,反正就是为国家出力,她废寝忘食。 我们做家长的,坚决支持她去党最需要的地方,也希望你们省里能够多多给一点支持。” 方副省长能怎么办,他只能说在火车上跟林雅聊过之后脑子里边就已经有了相关的决策,春节后一定会把相关的政策推行下去,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支持608所的药厂建设。 贺司令开怀大笑,“那就太感谢了!后面我们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的意思就是——我会盯着你有没有落实。 方副省长真是一点想法都没了,春节后真的得把所有的政策都向云州那边倾斜。 至于其他的,先靠后吧。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二,贺铮骑车带着林雅回娘家。 一大早,叶松舟和罗顺又早早地赶过来。 从除夕到今天,他们四个人都是一起吃饭,一起谈天说地,一起期盼今天当好娘家人。 赵大山和赵小娟也过来帮忙,还有他家狗。 那只狗上蹿下跳的,比人都兴奋。 乔阳盯着狗,“这狗有孩子吗?” 赵小娟:“没有哦,富贵现在是太监了。” 唐瑞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动的刀子。” 富贵像是能听懂他们说话似的,它竟然翻了个白眼,然后汪汪叫了一声。 唐瑞灵上前摸了一下它的脑袋,“我不是已经跟你道过歉了吗?再说了,又不是我要这样,我是受人之托。” 第400章 富贵又转过去对着赵大山汪汪叫。 乔阳更加觉得这只狗聪明,她有点遗憾地说:“这狗的没留下一儿半女,可惜了。” 叶松舟有些奇怪,“乔阳,你怎么想起来养狗了?” 乔阳一点也没有避讳,“当然是因为有些事情狗做起来更加方便呀!我们608所那么多老弱病残,光靠警卫连也不是长久之计。” 叶松舟:“你夸张了啊,哪来的病残。” “现在没有,万一以后有呢?”说到这里,乔阳就没再继续了。 乔阳身为林雅的助理,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是一个神经比较大条的姑娘,但是她其实有自己的细心之处,只不过她更喜欢把自已的细心恰到好处地隐藏起来。 可能是以前在特殊部队经过训练的缘故,她也确实把这方面隐藏得很好。 她看过林工的工作日记,不是偷看的那种,是林工直接摆在桌子上,她看到的。 虽然日记本没有写得很详细,甚至有些地方只有一个姓氏,乔阳再结合林工平时的种种表现,大概能够推断得出来,林工之所以着急让药厂尽快投产,除了能够生产出利国利民的抗生素和其他药品之外,其实也是想把这个药厂做成一个庇护所一样的地方。 关博士这样的人应该会越来越多。 乔阳觉得养狗是最好不过的,有时候人不能去打人,但是狗不懂事呀。 这么聪明的狗,应该去哪里找呢? 赵大山看出来乔阳真的很想要只聪明的狗,他脑子转了转,说:“其实我们家富贵也是有亲戚的。它是林雅的外甥,它有几个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然后现在富贵应该也是个当舅舅的人了。我之前看到有一窝小狗,这会儿应该也还在原地,明天有空我去给你找找看。” 乔阳眼睛亮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 罗顺有些无语地提醒,“乔阳,你光想着找狗,有没有想过怎么把狗从京城弄到云州去?” 乔阳:“狗坐火车难道会晕车?” “晕不晕车是其次,人家火车上让带吗?” “不是还有人往火车上带鸡带鸭,凭什么不让带狗?” 叶松舟微微一笑,“这件事情其实很好解决,乔阳,你就跟你们家林工商量好,让林工一定要把狗带走,那么后面的问题就交给贺铮啦。他要是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好,那可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罗顺瞥了一眼叶松舟,大舅哥似乎都有这样的毛病,都觉得谁都配不上自己家妹妹。 罗顺一开始也很郁闷,他的老连长居然把林小囡拐跑了,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后来想了想,他就觉得林小囡和老连长在一起确实是非常好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老连长是一个特别有责任心的人,他一定能护住林小囡。 在他们说说笑笑期间,富贵已经从家里跑出去。 过了没多久,外面又传来了富贵由远及近的汪汪叫声。 赵大山第一时间领悟到了富贵的意思,他往门口走,“看来是林工回来了!” 大家跟着出门。 站在门口,果然看到贺铮骑车带着林雅往这边过来。 富贵兴奋地绕着车子跑,还想跳上车扒拉林雅。 贺铮没让,他用力一踩,车飞快向前,富贵扑了个空。 唐瑞灵满脸开怀,“我就说吧,苏阿姨肯定会提醒贺铮,大年初二要带小雅回娘家。” 第401章 听说林雅回来了,巷子里的邻居也纷纷过来打招呼。 说起来,今年巷子里大多数的人过去一年的日子都比之前强了不少,因为每家每户基本上都有人在向红化肥厂工作。 赵大山和赵小娟兄妹俩帮忙招呼邻居们,林雅只需要站在那里对大家笑一笑。 邻居们看得出来,这屋子里的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他们也没好意思多打扰,过来混个脸熟打声招呼,说一声感谢,走一走人情,就纷纷离开了。 只不过从林雅家里出来之后,大家也都忍不住感慨赵大山一家人走了好运,跟林雅搞好关系,现在也能够跟林雅认识的人结交上,赵家孤儿寡母的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 去年的这个时候,赵家人还是他们同情的对象呢。 也有人总结说:“所以说人还是要多做好事,少一些算计。林雅之所以对大山他们家格外不同,还不是因为大山他妈之前帮过林雅母女俩。” 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林雅整个人的状态也都变得更加放松。 也不是说她在贺家放不开,但是那种感觉和在自己家里就是不一样。 难道这就是回娘家的意义? 林雅把家里里里外外都看了一个遍,然后非常惊讶地说:“瑞灵姐,我怎么觉得这房子比我走之前还新了。” 比如,房间和客厅的墙壁肯定是刷过的,比之前白了不少。 还有窗户,应该也是维修过的。 唐瑞灵指着旁边的罗顺,“这个你要感谢罗顺,他正好认识这方面的人。九月份的时候,我正好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在外面出差,本来是想让罗顺有空的时候帮忙过来给院子里的菜地松松土,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把整个房子都给修缮了。” 林雅问:“做好事还不留名吗?我怎么都没有听你们谁提起过?” 罗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因为我不知道林工你会不会喜欢呀?如果喜欢了我就承认,不喜欢的话就是唐医生的错。反正你又不会凶唐医生。” 林雅:…… 罗顺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记忆里,东柳巷那套林小囡长大的房子,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房子。 感觉房子的每一处角落,都格外不一样。 他也说不上来到底哪不一样,反正就是看起来特别好看,特别舒服。 据说那房子是林先生和林太太一起布置起来的。 可想而知,林小囡的起点很高,他想做点什么都不容易。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墙刷一刷,把窗户巩固一下。 林雅给罗顺竖起一个大拇指,同时也顺便关心了一下他的腿。 他走路的时候依然一瘸一拐的,是当时战场上受的伤。 林雅跟柳南省人民医院的张医生早就已经建立了还算不错的联系,张医生的爱人正好是骨科方面的医生,林雅咨询过这位骨科专家,他说像罗顺这样的情况,还是可以通过手术恢复的。 这次回京之前,林雅和张医生通过电话,她的爱人给了林雅京城这边的医院的骨科医生的联系方式。 那位骨科医生是张医生的爱人的师兄。 林雅给罗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那位骨科医生的联系方式,春节过后,你把工作交接一下,找个时间去看医生,顺便把手术给做了。” 第402章 罗顺把信封接过来一看,里面竟然还有钱。 他连忙说:“林工,这钱我不能要。” 其实林雅在云州的这半年多时间里,罗顺没少往云州那边寄东西。 虽然写的是贺峥收,但是他寄过去的东西明显是给林雅的。 贺峥开口了,他说:“推来推去的,你不嫌烦呀!给你就拿着,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一点心意。你赶紧把腿治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做。” 叶松舟也跟着说:“钱不够的话,我那里还有。这钱我都不用自己出,我可以让老叶出。” 罗顺:…… 唐瑞灵:“罗顺,拿着吧。” 乔阳也说:“就是,拿着呗,先把腿治好再说。” 罗顺终于还是把信封揣进了口袋里,趁着大家没注意的时候,他偷偷转过身,擦了一下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 大家就当作没看见,继续下一个话题。 赵小娟趁机跟林雅说:“小雅姐姐,谢谢你给我推荐的学校和专业,读了半年之后我发现,我还挺喜欢这个专业的。” 林雅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对别人的人生大事进行指点,林雅心里还是有点负担的。 特别是赵小娟这种成绩还算不错,如果按部就班读高中,又参加高考,应该能考上大学的人。 林雅考虑到后面的社会发展以及他们家的情况,还是建议小娟去读中专。 赵小娟由衷地说:“读中专可以早点出来赚钱,我哥就不用有那么多负担了,可以早点找个嫂子。” 赵大山脸红,“说你的事情就说你的事情,怎么还扯上我了?” 赵小娟才不理他,继续跟林雅说:“现在我哥可是个香饽饽,媒婆没事儿就往我们家跑。” “赵小娟!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我就……”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咱们就别在这里妨碍小雅姐姐他们聊天了,咱们去厨房,帮忙准备午饭。” 乔阳:“哪能让你们帮忙准备呀?” 赵小娟按住了乔阳,“乔阳姐姐,你就给我们兄妹俩这个机会吧。说起来,我们家现在的好日子都是多亏了小雅姐姐,平时我们也没有什么能够回报的地方,正好今天这个机会帮你们准备午饭。反正你们也是吃涮锅,就是切切洗洗的事情。” 唐瑞灵对他们这对兄妹还是很了解的,她说:“让他们去吧。”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厨房里点了炉子,客厅暖气充足。 唐瑞灵跟林雅说了一个好消息,她编写的那本关于法医方面的理论知识和相关案例,上级部门已经审核完毕,年后就能正式出版,并且下发到各个公安部门。 林雅眼睛一亮,“真的呀!” 唐瑞灵:“可惜你不同意把你的名字也写上去,说起来,这本书有一半的功劳是你的。” 林雅立刻摆手,“千万别写我的名字。” 唐瑞灵当然知道林雅顾虑的是什么? 她顾虑的是自己的身份,万一哪一天被人捅出来,可能会连累她。 唐瑞灵也没有强求,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小雅,既然你不愿意署名,那我也不勉强你。但是后续这本书获得的收益,我必须要给你一半。你可不能不收。” 林雅眨眨眼,“瑞灵姐,你看我像是很大方的人吗?有人把钱送到我跟前,我还能不收?” 其实林雅还挺好奇的,这个年代的稿费有多少? 林雅没有算过自己现在的专家费加工资每个月有多少收入,虽然活了两辈子,但她对钱的方面真的没有什么概念。 第403章 她从来没想过要赚多少钱,赚多少钱才够。 唯一为了钱烦恼的时候就是她刚回到这个世界的那段时间,因为妈妈去世之前在医院花了不少钱,距离大学毕业又有一段时间,她不得不为后续的财务进行规划。 幸亏那段时间她还能蹭饭。 随便搞一搞化肥的事情,就有人带着她去食堂吃饭。 太省事了。 现在,虽然大嫂她们都提醒她,让她掌握好家里的财政大权。可是她真的觉得挺麻烦的。 现在每次收到工资和专家费,她就专门装在一个盒子里,盒子上锁。 为什么不存银行呢? 当然是因为现在银行的利息很低。 再加上现在银行对客户的信息保密能力应该很一般,随便一个柜员办理都能知道客户有多少钱。 可能客户刚转身离开,银行工作人员就会跟自己的同事八卦刚才的客户户头上有多少钱。 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找麻烦吗? 所以,林雅只是存了一部分钱在银行,大多数都是放在家里。 贺峥每个月上交钱的时候,她拿出一部分给他当零花钱。 林雅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有一份收入了,脑子里也不由得想到一个问题——到了改革开放的时候,她存的钱够不够买京沪两地的房子? 八九十年代,老老实实赚工资的,都不如做生意的。 似乎曾经流传过一句话——做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林雅对做生意没什么兴趣,但是也不想生活质量差太多。 最简单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早点买房子,有几套房子收租,差不多也能躺平,做她喜欢做的事情。 林雅脑子里在想这些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起来她还有一个爸爸可以依靠。 毕竟她从来没有试过啃老是什么感觉。 中午吃完饭之后,下午大家就去逛街了。 按照本地的风俗,大年初二是有庙会的,但是现在破四旧,这种风俗都没了。 但也不妨碍大家大年初二出门逛街。 贺峥骑车带着林雅。 乔阳带唐瑞灵。 叶松舟勉为其难带着罗顺。 逛了一下午,他们只花钱买到了糖葫芦。 酸酸甜甜,林雅吃了一口,发现自己并不是很喜欢,剩下的都给了贺峥。 逛了一圈,贺峥就注意到了林雅百无聊赖的表情。 他提议:“要不要带你去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 林雅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地方?” “想不想滑冰?” 林雅狠狠点头。 “那我们就去滑冰吧!” 身为一个南方人,当然是很憧憬滑冰的。 贺峥隐约记得公园里有冰鞋出租,他跟大家提议之后,正准备往公园去,唐瑞灵就是摇头说:“现在公园恐怕没有这个项目了。” 林雅问:“为什么呀?有小孩摔跤被家长举报了?” 唐瑞灵压低声音说:“因为有人提出溜冰这种活动,有点资产阶级作风。” 林雅:…… 贺峥不忍心看林雅失望,他说:“你们直接去滑冰的地方等我,我去找冰鞋。” 唐瑞灵拉着林雅,“那你赶紧去吧,我们去那里等你。” 贺峥离开后,叶松舟忍不住问:“贺峥真的有办法吗?” 唐瑞灵和罗顺异口同声:“那肯定的!” 罗顺满脸的骄傲:“我们老连长说出口的事情就没有办不到的。” 唐瑞灵:“我好像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了贺峥的。” 乔阳:“我们林工也差不多这样。” 第404章 林雅揉了一把乔阳的脑袋,“你对我真是盲目自信!” 往目的地去的时候,林雅顺便问了一下乔阳,“你这次回京不是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办吗?需要我帮忙吗?” 乔阳摇头,“不是什么难事,过两天我抽空去处理一下就行。” 唐瑞灵也跟着说:“乔阳,需要帮忙就跟我们说。人多力量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叶松舟中肯地来了一句:“我觉得乔阳应该不会不好意思。” 乔阳瞪他,“叶连长,下次老叶找你麻烦我可不帮你了。” 叶松舟滑跪,“我错了。” 为了让大家知道她的事情确实很简单,她索性就把自己想要办的事情都说了。 原来乔阳去云州之前,现在的单位给分了一套房子,房子虽然很小,总共也就二十几平米,但是她是实实在在花了钱的。 她当时想着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手里头正好有点余钱,就把宿舍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遍,宿舍前面也重新搭了一个小厨房来做饭。 光是装修和买家具的费用都花了差不多100块钱。 她虽然调去云州,但组织关系还是在京城的。 按理说房子还是她的。 她去了云州没多久,就有人跟她联系,说是想要换她的宿舍,可以把装修的费用的钱都给她。 乔阳同意了。 但是都半年了,一分钱也没见着。 乔阳说:“我看起来像那么好欺负的冤大头吗?” 林雅:“不像!回去把房子要回来。” 叶松舟:“还有这半年的房租,以及家具的折旧费。就像当初跟老叶要的时候那样。” 乔阳点头,“我会的!” 罗顺说:“有些人可不要脸了,就专门欺负你们这种年轻女孩脸皮薄。” 乔阳:“可是我的脸皮不薄呀。” 罗顺:“你又不可能在京城呆多久,有些人很擅长用拖延的政策。” 林雅问:“罗顺,你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罗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对呀,这种事情我太在行了。” 林雅对乔阳说:“要不你就跟罗顺一起去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吧。没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有这功夫,我们还不如多出去玩一玩。” 林雅已经想到了这时候的名胜古迹,原汁原味,甚至故宫里应该还能到皇帝的宝座上溜达一圈。 趁着现在还没有各种栅栏竖起来,能看的地方都去看看。 林雅心里计划得挺美的,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年初三过完,有些部门就已经开始上班,林雅又被请过去帮忙解决一些问题。 贺峥也一样,兵工厂那边用最新材料做出的武器已经可以进行寒带试验。 这么算起来,他们能玩得最开心的就是大年初二下午的这场溜冰活动。 这个下午,林雅虽然第一次接触冰上运动,愣是被贺峥带着找到了节奏。 她学会了在冰上控制身体,能在湖面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弧线。 多年以后,贺峥都能记得这天下午,她红色的围巾长长地拖在身后,墨黑的头发有几缕挣脱出来,贴在因运动而泛起淡淡红晕的脸颊。 这就是他想方设法娶回来的漂亮媳妇。 只不过此时的贺峥也没有想到,这也是年轻的他最后一次在冰上展现自己的技巧。 因为明年的今天,就连小孩也不敢再来这种场合造次,所有人都说这是资产阶级作风。 第405章 经过冰上运动,林雅身上都没什么力气了。 倒是贺峥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骑着车带林雅回家的路上,甚至有一段路还能屁股离开车座椅,两条腿踩得飞快。 后座上的林雅不得不紧紧地搂住他的腰,“贺峥,你能不能慢点?” “媳妇,你不觉得速度能够给人带来快乐吗?” 林雅:…… 真是个幼稚鬼! 两人回到巷子口的时候,一辆吉普车正好从里面开出来,贺峥靠边。 没想到吉普车突然停了下来,后座上的人也很快下来。 “请问是贺团长吧。” 贺峥单脚撑着地,打量着眼前人,完全陌生,没见过。 “请问你是?” 对面的人四十几岁的样子,一双眼睛格外精明,他看着贺峥的同时,还往车后座的方向看。 只不过后座上的人紧紧地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 “贺团长您好,我是松州市分管轻工业局方面工作的,我叫鲁宗伟。是这样的,听说您爱人是化工方面的专家,我们松州那边的纺织行业基本算是全市工业的支柱,想来请教一下您爱人,能不能给我们更好的建议。” 松州来人了? 林雅好奇地打量眼前人。 鲁宗伟? 姓鲁的?林雅的记忆已经和这辈子的身体融合得很好,她快速地在脑子里搜索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姓鲁的。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林雅脑子里确实冒出了一个人。 当年,她爸爸跟家里闹掰之后,林家人就断了她爸爸的经济来源。 但是赚钱这种事情,对于爸爸来说算是很轻松的事情。 反正林雅有记忆以来,家里就没有为了钱发愁过。 大概是林雅四岁的时候,她爸爸投资了一个纺织厂。 那个纺织厂的老板去世后,儿子不争气,被人带去赌博,欠了不少钱。 她爸爸那天带着她,一起去了纺织厂,给了她一个洗好的苹果,让她坐在旁边啃苹果,爸爸则是跟那个不争气的二代谈话。 听那意思,是有人惦记上了这个纺织厂,所以带着二代染上了赌博的习惯。 林爸爸的意思是用几个外地的店铺,把这个厂给买下来。 林爸爸劝告那位二代,让他换一个地方生活,省得还继续被别人惦记,如果连店铺都保不住的话,他这辈子也基本到头了。 而纺织厂当时比较懂技术的人就是一位姓鲁的年轻人。 他的年纪和林爸爸差不多,据说是祖上两代人都在纺织厂工作。 林爸爸把纺织厂买下来之后,原来的职工基本都继续用着,除了一些偷奸耍滑的被开除之外。 林雅听爸爸提到过这位姓鲁的技工,原话就是——这人绝对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老实。 后来家里出事,林妈妈带着女儿一路北上,并且把印染配方献给了国家,在印染厂有了一份工作。 其中那个印染配方就是爸爸和妈妈一起琢磨出来的,原本这个配方是用在自己家的厂里,但是爸爸不信任那个姓鲁的。 解放之后,姓鲁的日子过得应该挺不错的,当年的纺织厂技工,现在都变成了工业局的领导。 大过年的还能进京一趟,出门还有吉普车坐。 贺峥打量着眼前人,此时的他,就像是高门子弟宠坏的小儿子,满脸的不耐烦。 “你们这些人可真有意思,大过年的上门来堵人。我媳妇又不是你们的职工,能干这种事情的人多了去了,非得跑来麻烦人,有意思吗?” 第406章 鲁宗伟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呀。相关的化工专业的专家我们也请了,但是结果并不是很理想。” “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们这些领导没有本事,所以东西做不出来呀!有些人不懂专业,还特别爱乱指挥。这样一来手下的人当然没办法好好干活了,能把东西做出来才怪!” 鲁宗伟:…… 林雅也有点不耐烦地说:“快点回家吧,我都冻死了。” 贺峥回过头,脸上哪里还有刚才不耐烦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和颜悦色,“好好,媳妇我们这就回家。” 言罢,贺峥就对盯着他媳妇看的鲁宗伟说:“我们走了!你要想让我媳妇帮忙,麻烦给轻工业部打报告,别老想着到家里来堵人。” 夫妻俩的身影很快就消失。 鲁宗伟坐回到车上。 鲁宗伟这次来京,确实不是普通的看望老领导那么简单。 说起来,鲁宗伟的运气还不错。 当年,林家小少爷干的好事,鲁宗伟变成了受益的人。 林少爷当初给解放区送药送物资,其实是通过纺织厂做掩护达成的。 松州解放之后,组织有关人员找过来,鲁宗伟知道林少爷不可能再回来,就把所有的功劳给揽过来。 鲁宗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步步高升的。 同时,他也是一个特别谨慎的人。 去年夏天,松州市的干部出现了一些人员调整,鲁宗伟并没有被波及。 鲁宗伟这次之所以来京城,是因为他得到消息说,当年林少爷的妻女没有死。 消息来源非常可靠,是林家大少爷的岳父家的亲戚传出来的消息。 据说林少爷在国外已经获取确切的消息,他正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接出国。 鲁宗伟有点坐不住了。 如果林少爷回来把人接出去的时候,提到当年的事情,他岂不是要倒霉? 鲁宗伟来京城,拜访的老领导就是当年那位负责接收纺织厂送出去的物资的人。 去年夏天之后,松州进行了好几次人员调整,鲁宗伟隐约感觉跟林家的事情有关系。 他事后也让人接触了一下祁红莲一家,暗中打听一下情况。 祁红莲去年被音乐学院开除,她妈原本是在剧团工作,现在工作也没了。 还有人传出祁母给祁父戴绿帽子的传闻。 总而言之,去年夏天之前,这一家人都是当地人羡慕的对象。 一夜之间又变成了别人笑话的对象。 这样的情景鲁宗伟感觉很熟悉。 当年纺织厂那个被人带着去赌博的少东家,把纺织厂卖给林少爷之后,连夜收拾东西搬走了,没有人知道去哪里。 之后,那些带少东家去赌博的人,就像祁红莲一家人一样,突然就倒霉了。 而且祁红莲说,把她害成这样的就是林少爷的女儿。 虽然突遭变故之后,祁红莲说话有些疯疯癫癫的,鲁宗伟也还是忍不住相信她说的那些颠三倒四的话。 鲁宗伟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一个借口,主动找上门来见一见贺家那位小儿媳妇,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和林少爷长得很像? 只可惜刚才她头上围着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即便只是两只眼睛,鲁宗伟也能感觉得到对方是个美人。 也难怪能够入得了贺家小儿子的眼。 而且那双眼睛好像能够把人看穿一样,鲁宗伟心里忐忑不已。 第407章 车刚开出贺家的那条胡同,鲁宗伟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这一次太鲁莽了。 另一边,贺峥带着林雅刚回到家,就被叫去了客厅。 贺司令直接说:“刚才你们在门口应该遇到那位叫鲁宗伟的人了吧?” 贺峥点头。 林雅马上就说出了这个人的疑似经历,她最后说:“我也不算是特别确定,只是记得当初有这么个人。” 贺大哥印证了林雅的话,“去年夏天的时候,我们就把松州那边的情况查了一下。鲁宗伟确实是从已经公私合营的纺织厂提拔起来的干部。” 贺大哥还说鲁宗伟能够受到重用,是因为他利用纺织厂工作的便利,帮助过地下组织。 贺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有没有可能,真正帮助过组织的,其实是我岳父?鲁宗伟冒领了功劳。” 虽然没有和岳父接触过,但是贺峥很清楚岳父想方设法地跟小雅联系,父女俩也已经通过几次电话,他们用只有彼此能听得懂的方式进行沟通。 还有其他的一些微小的细节,都足以证明岳父是一个很聪明,也很有责任心的人。 没准当初他决定购买那家纺织厂,就是为了暗地里帮助组织。 鲁宗伟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在他岳父这种高智商的人手底下动手脚。 贺锐鄙夷:“这种浑水摸鱼的人最可恨了!” 贺铭:“这种人还不少!我们驻地,镇上就有一个干部,解放前夕,意识到风头不对,他马上冒用了别人的身份,在镇上当干部。只不过千算万算,他都没有算到原主还有一个妹妹还活着,人家妹妹找了过来,一看到人长得跟自己的哥哥完全不一样,马上就意识到出问题,直接越级上报。” 孔玫思忖了一下,说:“我觉得想要验证鲁宗伟到底有没有冒领功劳其实很简单,做了亏心事的人,最怕的就是鬼敲门。让人往鲁宗伟住的招待所送一封信,再看看他的反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身为一个记者,孔玫以前工作上是吃过亏的,采访对象满口谎言,但是因为对方的演技实在太好,她真的被骗了。 这次采访成为了孔玫职业生涯里的一个污点。 所以从那之后,孔玫特别擅长通过一些佐证的方式来验证采访对象说话的真实性。 陈芳菲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小雅是不是和爸爸妈妈长得像?松州那边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来人。万一以后这些人跑到云州去呢?” 贺峥很淡定,“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有人真的很闲,我也不介意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他们。” 面对和去年夏天差不多的情况,林雅也没有了去年那样的慌乱,她淡然地说:“爸妈、哥哥嫂子们,你们不用担心,鲁宗伟他这个时候找过来,说明他比我们还要惶恐不安。没事,不用把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看到林雅这个当事人都没有害怕,家里人也都放心了。 林雅这时候才注意到三嫂不在家,就问了一句。 贺三哥叹气说:“中午的时候医院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是附近有个村子有不少人拉肚子,大概是过年杀的年猪没有保存妥当,有点变质了,又不舍得扔,结果吃下去又坏了肚子。” 孔玫眉头都皱了起来,“十一月份的时候,我去外地采访的时候也有一个村子,差不多是类似的情况,拉肚子,最后拉死了十几个人。” 第408章 林雅有些不解,“拉肚子也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在林雅的印象里,像这样的情况,应该是口服补液盐,应该就能够解决霍乱、疟疾造成的身体脱水。 “缺医少药,可不就是会死人吗。”陈芳菲说了一句。 苏工却注意到了小儿媳妇脸上的表情,她立刻问:“小雅,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林雅保守地说:“我也不知道这个办法可不可行,我先给药理学专家沟通一下吧。其实我觉得原理不难,就是不知道药理方面能不能支持。” 贺司令立刻把自己坐的位置让出来,“小雅,你过来打电话。” 就这样,林雅和关律明通了一个电话。 他们商讨的问题就是如何解决身体脱水的问题。 “真正杀人的是脱水。” “腹泻时肠道吸收效率极低,这是医学常识。” “葡萄糖可以促进钠的吸收,只要找到合适的配比。” “……” 林雅和关律明这两个不同领域的专家在电话里讨论着口服补液盐的可能性。 林雅主要担心的就是配比的问题。 她让关律明做好配比实验,她用自己上辈子的经验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不仅是钠,钾和碱基的流失同样致命。钾影响心脏,酸中毒会破坏器官功能。所以我们不能有任何马虎。” 贺二哥和陈芳菲夫妻俩算是第一次见林雅谈论工作的样子。 之前,他们夫妻俩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老四家这个漂亮的弟媳妇是怎么用专业来征服那么多的行业大佬。 这会儿听到一个个他们都听不懂的专业词汇,从弟媳妇口中说出来,他们总算明白了人不可貌相。 而且讨论起专业的东西,她整个人的气质就变得和平时很不一样。 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魅力让人忍不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 陈芳菲忍不住和旁边的大嫂小声地说:“大嫂,你看老四看他媳妇的眼神。” 孔玫朝老四看了一眼,笑,“你现在能想象得到当初老四不要脸也要把小雅抢回来是什么情景了吧?” 陈芳菲点头,“能。” 贺铮突然把看向他媳妇的傲娇眼神收回,对他大哥说:“大哥,你还傻愣着干嘛,赶紧想想,接下来让小雅去哪个药厂协助生产那个口服液。” 贺大哥这才收回激荡的情绪,连连点头,“嗯嗯,我想想。” 京城有三个药厂,其中有两家是公私合营的。 还有一家是专家援建的,主要生产西药,设备方面也更加先进。 综合起来看,应该是第三家利民制药厂更加适合生产口服液。 虽然贺大哥也不懂专业的东西,但是他听林雅和电话里那个药理学专家说的话,好像只要生产出来一种能被消化道吸收的口服钠制剂,那么腹泻死人的情况就能大大减少。 这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不能等了。 这么林雅挂断电话后,贺大哥也马上给利民制药的厂长打电话。 厂长王二龙听到贺处长的话,顿时热血沸腾,“我们厂一定全力配合林工的工作。” 王二龙早就听说那位研制出高效化肥的林工现在也研发药物,年前他还专门请了化肥厂的杜庚年一起吃饭,希望对方能够帮自己引荐一下林工,没准能够让他们利民制药厂有所突破。 最后那顿饭变成了杜庚年付钱,他很抱歉地跟王二龙说:“王厂长,不是我不帮你,是因为我了解林工这个人。她和我们普通人不太一样,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步骤,机缘来了,自然会来的。” 第409章 王二龙当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未必能够有这样的机缘,自从专家撤走之后,厂里的效益就急转直下,有些药品生产都不能达标。 万万没想到,幸运这么快就降临到他头上。 贺处长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之后,又说:“好了,让林工跟你说吧。” 电话那边的王二龙一下子站了起来,“好的好的。” 林雅接过话筒,“王厂长,你好,这么晚打扰你,很抱歉。” “不打扰,不打扰。我喜欢这样的打扰。” 林雅:……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全厂上上下下都会鼎力配合林工你的工作。”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下面我要说一下我需要的一些设备和人员方面的支持,明天早上,我会直接去你们厂里。” 接着,林雅就一口气提出了所有的要求。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为了方便电话那边的人做记录。 王厂长在电话里保证:“林工,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来了,我今天晚上就把所有的事情准备好,我们厂里没有的东西,正好也可以从兄弟单位那里调用。” 在林雅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去外面疯玩的六贺也正好回来了。 看到他们温柔可爱又甜美的小婶婶整个人突然变了气场,总觉得有些新奇,都下意识地把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听小婶婶打电话。 小婶婶说的那些名词都是他们很陌生的,但是却不妨碍他们觉得小婶婶特别厉害。 在学校里,老师们经常提到过——知识就是生产力,努力学习科学知识,才能更好地建设国家。 少年们之前并不能很好地理解老师的话的意思,现在他们懵懂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不少。 贺霖甚至有一种感觉——原来让人热血沸腾的不仅仅是穿上军装,脑子里有更多的知识也可以。 挂断电话后,林雅和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就回了房间。 贺铮当然是跟着一起回来,他关上门后,立刻去书架上找出笔和纸,放在书桌上,又去拿了一个垫子放在椅子上。 “媳妇,你坐这里忙吧。” 林雅坐下,立刻拿起笔,把记忆里口服液钠的配比给写下来。 柠檬酸盐可以替代碳酸氢钠,这样就更稳定也更容易储存。 葡萄糖与钠的特定比例可以最大化水分吸收,就像分子级别的运输系统。 每升水中精准含量的氢化钠、葡萄糖、氯化钾和柠檬酸该如何配比呢? 林雅特别庆幸自己拥有很好的记忆力,以及她的一些职业习惯让她能记得这些已经经过几十年印证的比例, 她穿越过来之前,有一次她实验室里有一个研究员上吐下泻住院,电解质混乱自然也是要补充口服液钠。 林雅在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好把药送过来。 林雅随手拿起旁边的说明书看了两眼,另外一个跟她一起来医院的研究员说:“林工,我上一份工作就是在药厂,生产的就是这款口服液钠。” 研究员详细地说起了里面的配比问题。 林雅现在都还记得。 算起来,这真的不算高难度的药物生产。前提是她是穿越回来的,拾人牙慧。 贺铮原本以为他媳妇今天晚上要熬夜,让他惊喜的是媳妇只是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把本子给合上了。 她写配比和反应式的时间只花了不到三分钟,主要的时间是用在写工艺流程。 第410章 写完这些,她甩了甩胳膊,嘟囔道:“早知道接下来要干活,今天就不去溜冰了,好累哦。” 贺铮凑上前,“我给你按摩放松一下。” 林雅警惕地看着他,“是传统意义上的按摩吧?” 贺铮当然希望可以做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按摩,但是他看得出来媳妇真的很累了。 如果不是她随口问了一句三嫂的去向,她这会儿估计都已经躺下睡着了。 所以,贺铮满脸的正经,“媳妇,你怎么这么不正经,什么叫不是传统意义的按摩?好了,我去给你放水,你把睡衣拿过来,赶紧去洗吧。” 之后,贺铮把正经维持了下去。 林雅洗完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 等贺铮洗完澡又把浴室收拾干净,回到卧室的时候,林雅已经沉沉睡过去。 贺铮本来搂着媳妇睡,又怕把她嘲醒。 想到媳妇明天一大早就要出门,贺铮索性就老老实实地躺着,什么都没动。 贺铮自己也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他送媳妇出门的时候,门口也停了一辆军方的吉普车。 吉普车上下来两个人,开门见山,“贺团长,我们是接你去实验场的。那批武器要做实验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就各忙各的去了。 贺大哥跟着林雅一起出门,他也要跟着去协调一些工作。 昨天晚上,利民制药厂的王厂长和他的几个同事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他接到电话之后就连夜把那几个接下来要协助林工的人全部从家里叫出来,各司其职。 这些人都没有怨言,反而是精神抖擞,特别期待接下来的工作。 林雅到制药厂的时候,就直接被领进了实验室。 看到这里面确实把她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林雅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王厂长。 这可是春节放假期间,王厂长竟然能够一夜之间把这些都给处理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年代的人真的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奉献。 国家就是因为有这批人在,所以才能从一穷二白发展起来吧。 林雅真诚地对王厂长和他的同事们说:“谢谢各位能够信任我,能支持我,那现在我们就开始吧。” 对面的人个个都斗志昂扬。 “林工,我们该怎么做?” 林雅立刻把工作安排下去。 王厂长又根据情况进行分工。 整个早上大家都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 与此同时,医院那边也得到了消息,说是中午之前会送来一批口服药剂。 同时也说明了,这批药剂此前没有经过人体实验,所以需要医院这边跟病人沟通,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尝试? 虽然经过医生的全力救治,但是过去的这二十几个小时里,吃了坏猪肉的人还是有两个没有扛过来。 几乎半个村子遭殃,现在医院里还有将近三十个病人正在输液。 可是输液也没能缓解他们的病症。 有一个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他虚弱的母亲抱着他,不停地恳求医生救救孩子。 莫慧茹好心痛不已,但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说:“药厂那边正在紧急做一个新药,中午的时候就能送过来,但是在这之前,没有经过人体实验。意思就是这个新药之前没有人喝过,不太确定这个药的作用和副作用。你……” 还没等莫慧茹说完,孩子的母亲就说:“我们愿意试试。” 第411章 只要有1%的希望,身为母亲的就要替孩子争取。 母亲抱着越来越虚弱的孩子不停地说:“涛子,你再坚持坚持,很快就有药了。” 之后的时间就像是度秒如年,所有的医护人员和这个母亲一样期盼着中午的来临。 医院这边也打了两个电话去药厂那边催促,“能不能先送过来一点,有个孩子的情况非常不好,再晚一点恐怕来不及了。” 信息传达到了实验室。 林雅立刻做出调整,用最短的时间做出一些剂量来。 最后,这些东西一共装了三个玻璃瓶被送去了医院。 东西送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看到吉普车停在门口,医院这边的人立刻冲上去。 药厂也有人跟过来,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这些是口服的,让孩子喝下去。” 虚弱的男孩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护士直接拿着勺子往他的喉咙里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每半小时,医生就会给小男孩测量一次血钠水平,数据显示钠浓度正在缓慢而稳定地上升。 小男孩的精气神也逐渐恢复,已经可以进行正常的交流和沟通。 两个小时后,他就没有出现腹痛、恶心或其他胃肠道反应。 到傍晚时分,小男孩的脸颊第一次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妈妈,”他轻声说,“我想喝粥。” 病房里,一位母亲开始低声哭泣,那是如释重负的泪水。 其他病人都知道这药是第一次给人喝的,都怕有副作用,看到小男孩的情况好转,都想让医生给药。 同时也有人问小男孩:“涛子,那药难喝吗?” 孩子的母亲说:“涛子哪里知道好喝不好喝,他那时候都迷糊了。” “那涛子你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小男孩:“我现在觉得饿。” 就在这时,走廊上又传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原来是有一个70岁的老人情况也变得不好。 最后,老人的儿子恳求医生也给老人喝那个药。 之后又有人受不了剧烈的疼痛要求服药,实验室送来的药都用上了。 林雅这一天都没闲着,她还时刻跟关律明通电话沟通情况。 林雅的意思是让关律明做简单的配比,她考虑的是这个年代很多人都怕去医院花钱,身体还是忍受的情况下,轻易不会去医院。 那么,症状轻的是不是可以在家里解决问题呢? 有糖有盐,就能做一个简单的配比,让偏远村庄的人也能受益。 后来基层医疗机构就有这么一个配方——一只手掌盐,两只手掌糖,清水二十杯,搅匀喝下去。 有了这个基础的治疗办法后,极大缓解了腹泻致死的几率。 当然,正规的配方还是要药厂来生产。 林雅需要改进的是口服液的口味问题,如果口感太难以下咽的话,年幼的孩童未必能配合服药。 林雅想到了加入少量天然橙子提取物掩盖碱味。 三天后,电视台播放新闻—— 《一瓶小药水,拯救千万家——口服补钠液正式投产》 我国自主研制的电解质补充剂将分发至各级医疗机构。 杜庚年看到新闻的时候,第一时间给王二龙打电话。 “王厂长,恭喜啊!” “谢谢杜厂长,谢谢你的那句话,还真让我等到了。嘿嘿,只要好做好准备,该来的,真的会来的。都不用你牵线搭桥,我就跟林工认识了。” 第412章 杜厂长怀疑王厂长后面那句话是在炫耀,以及嘚瑟。 如果是半年前听到这样的话,杜厂长心里还会有些酸溜溜,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杜厂长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了,先是云州化工厂,然后又是棉城玻璃厂,再后来又是农药厂和肥皂厂,林工早就不是他们向红化肥厂可以单独霸占的林工啦。 杜厂长有理由相信,林工以后研发出的利国利民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所以,他一点都不妒忌。 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王厂长,我打这个电话除了恭喜你之外,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制药厂打算给林工每个月多少钱的专家顾问费用?” 王二龙笑了,“老杜,你当我那么不懂事儿呀!之前我想让你帮忙引荐林工的时候,我早就已经了解过了,你们化肥厂给林工每个月多少钱的专家费我也清清楚楚。我们制药厂不会比你们少的。” 杜庚年也笑,“瞧你说的,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少。而且我还知道你想让林工多给你们研发几款基础药物。” 王二龙:“那你猜错了,都不用我提醒,人家林工就主动提出来。” 原来,专家没撤走之前,利民制药厂在专家的帮助下也在研发和生产青霉素。 青霉素已经普及,但耐药性问题开始显现。 更先进的半合成青霉素要到1965年才由英国开发出来。 林雅知道历史时间线——她可以提前两年。 她选择了更隐蔽的路径:改善现有青霉素的剂型和生物利用度。 拾人牙慧能帮更多的人,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首先,她通过微粉化技术和新型崩解剂的应用,让口服青霉素的吸收率从40%提高到75%。 这看似不起眼的改进,在临床中意味着剂量减少、副作用降低、治疗效果提升。 同时,她开始悄悄推动复方制剂的理念——将青霉素与一种能抑制β-内酰胺酶的化合物合用。 这个想法要到70年代才会被正式提出,但她现在只用天然植物提取物就实现了部分效果。 林雅很享受在利民制药厂这几天的工作,她觉得可以学习到不少有用的管理经验,到时候608所的制药厂正式投产之后,可以跟王厂长这样要现成的经验,省去了摸索的阶段。 所以,在工作收尾的阶段,林雅给利民制药厂提了改进的方案—— 第一,推动建立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体系,比历史提前10年。 第二,设计简单的层流洁净室方案,改进生产环境。 第三,开始研究青蒿素的早期提取方法,为未来疟疾药物做准备。 在林雅忙前忙后的时候,贺铮也没闲着。 试验场在郊区的山里,有时候贺铮都未必能够回家。 而林雅回到家里,吃完饭就一头扎入书房。 看到如此这般的小婶婶,六贺连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不少。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十。 贺铭和陈芳菲还有两个孩子到了返程的时候。 离开的前一天,六个孩子的情绪都变得低落起来。 贺霈问:“三哥四哥,要不你们就别走了呗。就留在京城呗!二伯父和二伯母肯定也巴不得你们留下来。” 贺雷拍了拍老六的肩膀,“老六呀,你也太不了解你的二伯父二伯母了,我们如果现在是三四岁的小孩的话,他们当然希望我们留在京城。可现在我们是11岁的大孩子了,他们的想法就变了。” 贺霈:“为什么?二伯母他们比以前更爱你们了?” 贺霁翻了个白眼,“你的观察能力可真够强的,居然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自己的傻弟弟自己心疼,贺霄说:“贺霈是咱们兄弟几个脑子最不好的,咱们不是都已经达成共识了吗?四哥你就不要强求那么多了。” 贺霈看向大哥,“大哥,他们到底想说什么呀?” 贺霖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老三和老四现在都已经长大了,跟我们一样,在家里边都属于劳动力,可以干家务了。二叔和二婶的工作都很忙,家里照顾不过来,需要他们两个人帮忙。如果老三老四留在京城,二叔二婶怎么办呢?” 贺霈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就我们爸妈的爱有限呢。” 贺雷注意到大哥的表情有点不对,他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哥,我发现你这几天的情绪都有点不对,跟我们一起玩的时候都会走神。你这是怎么啦?肯定不是因为我们要回去伤感吧?” 贺霖也没瞒着,他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叔和小婶婶忙工作的样子,特别帅。” 另外五个脑袋齐齐点头。 贺霖继续说:“我突然觉得以前最帅气的事情现在不是很帅了,多读书多学点东西,好像更帅一点。” 五双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读书算什么帅气的事情呀? 大哥脑子被门挤了吧? 林雅和贺峥因为工作的事情还要多留几天,二哥和二嫂一家离开的时候,他们也抽空去火车站送了。 贺雷兴致勃勃地邀请,“小婶婶,你有空的时候也去我们海岛上玩呗!” 贺霁:“小婶婶,当初你不嫁给我们小叔叔就好了,你要是嫁到我们海岛上,我们就经常能看到小婶婶你啦。” 只是说完,贺霁就注意到小叔叔凉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贺霁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忙解释说:“小叔叔,你别这样看着我,是我妈和我爸说的,差点就把小婶婶介绍给我们海岛上的那个营长叔叔。” 贺雷:“营长叔叔长得也很好看的。” 贺峥注意到他媳妇听到这话之后,眼睛还闪了闪。 第413章 从火车站出来,贺铮跟家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骑着自行车带林雅离开了。 林雅好奇贺铮带自己去哪里,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那个地方是以前的一个王爷的府邸,现在空着。 贺铮找了个地方把自行车放好,然后带着林雅来到一处围墙外面。 林雅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的时候,贺铮经过小小的助跑,就一跃而上,爬到了围墙上面。 接着,他从上面伸出手,“快上来。” 林雅只是犹豫了一秒钟,就把手伸给贺铮。 随即,她感觉身体腾空,一下子就被他拉着上了围墙。 “稳住啊,我下去接你。” 贺铮说完就跳下了围墙,进了王府。 他稳稳落地后,就对着围墙上的她伸手,“下来。” 林雅直接跳了下来。 贺铮果然稳稳地接住了她。 林雅眼神里透着一股兴奋,那种感觉就像是好学生当久了,突然要干点坏事的兴奋。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呀?”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整个王府空荡荡的,早就没有了往日的荣光,在寒风中更显得萧瑟。 贺铮牢牢地牵着林雅的手,“之前你不是说想去逛一逛以前没有去过的地方吗?这里应该算一个吧。” 林雅点点头,“算。不过这个王府为什么会没有人呢?以前死过人,不吉利?” 贺铮:“这么多年下来,怎么可能没死过人?之所以没有人,是因为有人抢这个风水宝地。” 林雅顿时来了兴趣,“展开说说。” 贺铮一点也没卖关子,马上给林雅答疑解惑。 大概就是有两个有点贡献的人,都看上了这套房子,都想搬进来,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于是,房子就空了下来。 林雅又问是谁想住进这里? 贺铮说:“其中有一个是和鲁宗伟关系还不错的人。” 林雅心中了然。 荒芜的房子,变成了野猫喜欢玩的地方。 同时也是很好的约会地点。 逛了一圈下来,贺铮突然抱住林雅,温热的唇突然贴上了她有些微凉的脸颊。 林雅吓了一跳,往后躲了一下,奈何贺铮已经提前预判到了她的反应,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林雅就理智回归。 这旧王府里,除了他们两个大活人,就是野猫,他们干点什么,也不碍事。 林雅抬起手,环住贺铮的脖子,踮起脚尖。 热烈回应。 这下轮到贺铮怔愣了一下。 随即,两人开始了激烈的纠缠。 现在的风气就是这样,即便是情侣、夫妻,在公共场合连牵手都是有伤风化的行为。 除了那次他去所里接她,回来后把车停在路上,对她干了点出格的事情之外,他们还没在家之外的地方做过亲密的事情。 越是不允许的,越是刺激。 贺铮怎么也想不到,他本来是想逗一逗媳妇,结果变成了自己给自己点火。 而且这火在外面还灭不了。 就在这把火越烧越旺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动静。 “你确定是约在这里碰面吗?” “确定,我们老连长安排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搞错。” 林雅还沉醉在二人世界里,是贺铮先听到的动静。 他停止了交换唾液的游戏,在她的耳边,用暗哑又欲求不满的语气说:“罗顺和乔阳来了。” “啊?他们怎么来了?” 林雅说完,也听到了罗顺和乔阳说话的声音,但是应该有点距离。 好学生突然想干坏事,确实很刺激。 但,好学生终归是好学生。 第414章 林雅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嘴巴,同时视线下移。 果然,她看到了她预想中的情景。 她指着他发生变化的地方,“你赶紧缩回去啊!一会让别人看到多不雅观。” 贺铮调整了一下裤子,“你以为这是变魔术吗,说大就大,说小就小。你得给人家一点时间。” “哪里还有时间了?” 正说着,又传来了乔阳的声音——“我听到我们林工的声音了,应该在那边。” 脚步声很快就靠近。 林雅没办法,直接挡在贺铮前面。 随即,乔阳和罗顺就穿过月亮门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林工。” “老连长。” 乔阳注意到她家林工的嘴唇又红又滋润的样子,像是涂了口红一样,还怪好看的。 林雅发现乔阳在看她,有点心虚,她假装咳嗽了一声,“你们俩怎么来了?” 乔阳:“贺团长让我们去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情况,林雅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林雅暂时放在一边的鲁宗伟,贺铮却直接把人记住了。 他这些天的工作也很忙,但是不妨碍他给罗顺和乔阳安排点事情。 罗顺以前是侦察兵出身,乔阳原本接受的就是专门执行特殊任务的训练,两人合作还挺默契,很快就把事情给办好了。 按照贺铮的安排,他们俩给这套王府的竞争者之一的忠实追随者一些线索,让他怀疑鲁宗伟当初的冒功行为。 并且还积极地提供一些线索,所以那人查起来也很快就有了方向。 罗顺特别气愤,“这些年我怎么没有想到呢!鲁宗伟哪有那样的能耐,必定是林先生才能有这样的本事啊!气死我了,这种人靠踩着别人的功绩上位,还想压迫林先生的后人。” 乔阳有些不解,“林先生的后人是谁?” 罗顺开始了胡说八道的模式,“就是林先生家人啊,解放前都出事了。” 乔阳将信将疑。 贺铮又问:“鲁宗伟走了吗?” “走了。似乎是被赶走的,他后面那个人应该是觉得被连累了,让他赶紧离开,想要撇清关系。” 贺铮点点头,“那我们也要准备回云州了。” 罗顺有些不舍,“啊,这就走了啊?老连长、林工,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回京?” 乔阳:“下次回来的时候你的腿应该就好了。行啦,罗顺同志,你别依依不舍的,医生不是说,你的腿要尽快做手术吗?我们走了之后,你就早点去做手术吧,好好养着,下次回来,我们可以再一次合作,再做点好玩的事情。” 罗顺有些期待,“嗯,这个可以有。” 林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王府,问:“接下来,这个地方应该就有人搬进来了吧?” 贺铮:“未必。” 惦记这地方的人可不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林雅叹为观止。 回去的路上,她跟贺铮说:“以后如果我们能回京的话,咱们想改善居住条件的话,还是靠我们自己吧。” 贺铮:“好,靠我们自己。” 林雅突然又想起贺家的房子,如果也是别人家的祖产,以后也有很大的可能是要还给别人。 不然的话,住得也不踏实。 林雅突然觉得自己压力挺大的,除了要给自己的小家置业,也要考虑到老人的需求。 以爸妈的级别,退休后肯定待遇不差。 但是想要一大家子人过年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房子,也不容易办到。 第415章 察觉到车后座的媳妇有心事,贺铮回头看了一眼,“想什么呢?” 林雅实话实说。 贺铮听完就笑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不用担心。正好产权证上重新写上咱妈的名字?” “哦?难道咱妈和我一样?” “那倒不是。咱们姥爷是文化人,教书的。那个年代在大学里教书的,工资待遇很不错。” 林雅震惊:“不错到能买得起这么一套大房子?” “姥爷也不是光教书,他是教机械的。 当时京城几个做实业的,都请姥爷去给他们厂里的机器做过检修和维护。 有一次,一个信誉不怎么样的二世祖,把姥爷请去做设备维护。 其实他是想把设备淘汰了,骗家里的钱,去买一套更先进的设备。 之后,二世祖就污蔑姥爷把他的设备修坏了。 咱妈直接去跟二世祖说,他们要是觉得坏了,我们就把机器买走。 当然,说买之前,咱妈也留了心眼,让他自己把这套设备说得不值钱。” 苏工和父亲商量,随即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把这套老设备买了回来。 二世祖也等来了他进口的设备,准备大放异彩的时候,发现那套设备根本就是一套破铜烂铁。 如此一来,被苏工父女俩买回家的那套设备就变成了稀缺品。 后来,这套设备变成了现在贺家住的房子。 战乱期间,苏家人在家里办学堂,苏工同时也是地下工作者。 解放后,贺司令审时度势,让苏工赶紧把房子充公。 随后,贺司令再运作一番,贺家人继续住在这套房子里。 “哇!咱妈和姥爷好厉害啊。” “咱爸咱妈也好厉害。” 林雅知道贺铮说的是她自己的爸妈。 她点点头,“是啊,他们也好厉害。不知道爸爸这个春节过得怎么样?春天快点来吧……” 后面的两天,林雅又被请到京郊的兵工厂,关于材料研发的工作,让她帮忙提点了一下。 他们离开那天,都准备上火车了,月台上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林工!我来了!” 林雅回头一看,就看到了姜大牛飞快地跑过来。 他这一嗓子,把站台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林雅往贺铮身后靠了靠。 姜大牛一手提着一个大袋子,停下来的时候还气喘吁吁,脸上还露出委屈的表情,“林工,你回京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林雅马上甩锅,“啊?我让贺铮跟你说啦,他没说吗?” 姜大牛幽怨地看向贺铮,“没有。” 然后,姜大牛就把那两大包东西带给林雅,说是他的一番心意。 推辞不掉的心意。 返程之路又开始了。 贺铮和林雅走的当天下午,孔玫给儿子找的老师也到位了。 贺家当年重新装修的时候,还留着一间房用来做教室。 苏工本来想的是下一代教育没准可以用上,但是六个差不多大的臭小子凑到一起,那能把屋顶掀翻的声音,让她再也生不起这样的心思。 孩子的教育问题,就变成了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空闲的教室终于用上了。 贺霖也做好了准备,好好学习。 看着大哥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听课,贺霆、贺霄和贺霈目瞪口呆。 同时他们也担心自己会被抓进去学习,很快就溜了出去。 只不过在外面玩了一圈,回来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感觉有些空虚。 在火车上,乔阳把姜大牛送来的两个包裹打开,让人意外的是,这里面竟然是一些化学方面的书,还有一些布匹甚至是丝绸。 林雅诧异,“姜大牛上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贺铮倒是很淡然,“他闲着的时间比较多,特别清楚一些人是怎么处理家里的东西,也很清楚有些人是用什么手段偷走别人的东西又是藏在哪里。” 林雅那双漂亮的毛眸子闪了闪,她怀疑是贺铮给姜大牛找的人生思路。 火车一路往南。 此时的608所里也知道了林工已经返程的消息。 关律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欢喜了起来。 他对施所长说:“所长,要不我去省城接林工?” 施所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关博士,咱们所里可少不了你。你看,隔壁的施工队看到你都像老鼠见到猫一样。” 关律明又说:“那我就去市里的火车站接人。” 施所长:“人家贺团长又不是没有勤务员,你就省省吧。” 丁进文副所长也忍不住说:“关博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林工是兄妹呢。” 关律明嘿嘿一笑,“还是我们副所长有眼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林工有很多地方相似?” 这话一说出来,所里的众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就连平时脾气最温和的田成仁都忍不住说:“关博士,我记得你宿舍里有一面镜子的呀。” 关律明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样子,“我说的不是长相,是性格、脾气、还有做事情的风格,考虑问题的角度,这些难道不像吗?有一种兄妹是血缘关系上的兄妹,还有另外一种兄妹是灵魂上的兄妹,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吗?” 施所长:“我听说过古代皇帝为了让自己的皇位看起来更合法,搞什么君权神授。” 第416章 最终关律明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地去火车站接人,因为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做。 春节之后,药厂就如火如荼地开始建设。 据说省里的领导在春节期间都亲自给云州这边打电话下命令,让云州这边不能耽误进度,一定要在半年内把厂房建起来。 工作开展起来之后,关律明除了实验室的事情要忙,工地那边他也不得不盯紧。 这就是所谓的能者多劳。 608所里的职工,只有关律明懂得药厂建设的过程中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他还是关少爷的时候,他家的药厂也经历了小作坊发展成大厂的过程,因为他爸也不是很擅长这方面,就让在国外过暑假的他回国,亲自盯着家里的药厂的建设。 当年的经验,现在全都能用上。 关律明在工地上跟人据理力争,“这个排水沟你们怎么能搞得这么草率,你们知道污水处理的重要性吗?你们看看图纸,是这样弄的吗?别以为我不懂啊,一会我就给领导打电话。” “这个地方的尺寸是不是不对?人家图纸上标得好好的,你们这样做是不是想要偷工减料?别以为我不懂啊,一会我就给领导打电话。” “等等,这个青砖是不是不合格?符合出厂标准了吗?你们就拉过来了!别以为我不懂啊,一会我就给领导打电话。” “你们这是干嘛呀?这地方是这样做的吗?别以为我不懂啊,一会我就给领导打电话。” “……” 工地上的人,看到关律明就感觉头上有一把剑,随时可能会劈下来。 如果不想那把剑对自己造成危险,就得专心把工作做好。 不仅要专心把工作做好,还得额外把那个姓关的安排的事情做好。 太可怕了。 哪有人这样的,动不动就说要跟领导告状。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他真的能告状,继续我行我素。结果一个小时之后,云州的领导真的来了,直接站在工地旁边听关律明告状。 就这几天的时间,关律明也被晒得黑不溜秋的,嗓子也有些哑了。 回去洗脸的时候,关律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点郁闷,“当初扫厕所养出来的白皙皮肤,才几天就给晒黑了。” 这时候的林雅和贺铮,已经从火车上下来。 小邓看到他们,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团长,林工,乔阳,你们回来啦?” 回去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回来也一样是大包小包。 乔阳拍了拍小邓的肩膀,“看到我们回来,你这么高兴啊?” “当然啦!” “给你带了礼物,回头给你。” “哇!还有礼物啊!谢谢乔阳。” 小邓去接人之前,让炊事班的战士帮忙把晚饭准备好,人到家之后,热饭热菜刚好端上桌。 林雅直接用汤泡饭,再吃着和肉一起炖的豆腐,感觉火车上那股子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 吃完饭,小邓就开车把乔阳送回所里了。 贺铮去准备洗澡水的时候,林雅在院子里逛了一圈。 这个小院子和京城那个四合院的风格不一样,这里更像是隐居的好地方。 可能对于云州来说,过了春节就真正意义上进入了春天,篱笆墙上爬的那些植物有不少都已经开花了。 在这里,也不会因为院子里有这些开的热闹的花,被人扣上资产阶级情调的帽子。 “快来洗澡。” 林雅的思绪有些飘远的时候,屋里传来贺铮的声音。 第417章 “我不会跟你洗的,我今天很累了。” “一提起我又不会干什么,而且我可以帮你洗头。” 林雅想了想,好像有点划算。 毕竟洗头对于她来说,确实有点烦。 而且即便是科技再发展几十年,也产生不出洗头机这种工具。 那么,贺铮这个工具人有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贺铮真的说到做到,洗澡的时候就是老老实实帮她洗头,而且还专门做了一个头皮按摩,让她舒服又惬意。 她晾头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洗衣服。 经过热闹的半个月,两人又回到了专属的二人世界。 林雅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贺铮洗衣服的样子。 在洗澡之前,他已经把他们换下的衣服分别泡在盆里,用的就是她做出来洗衣液。 现在,他在搓衣板上搓,泡沫细腻,还有淡淡的香味传来。 云州今天的温度是二十几度,但是他好像一点都不冷,只是穿了条裤子,就赤着上身洗衣服。 身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更加显得线条分明。 又不用干活,又有美男可以看,林雅觉得现在的生活真好。 如果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贺铮把衣服搓好,就拿到旁边从上面的山泉引下来的用竹筒做的管子那里清洗泡沫,拧干,再晾在晒衣杆上。 “媳妇,你是不是喜欢脸长得好看的?要是以后我老了,你是不是会嫌弃我?” 这句话憋在贺铮心里已经有好几天的时间了,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来。 现在,他终于可以问了,但是问完之后发现她没有回应。 他把头从晾好的衬衣后面探出来,才发现他媳妇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的样子。 真是个娇气的人。 坐火车都能把她累成这样。 今天在火车上,他媳妇还说,再过几十年,铁路会发展得很快,从京城到云州不用十个小时就到了。 乔阳满脸的不可思议,觉得不太可能。 贺铮是相信的。 蒸汽机刚出现的时候,那个时代的人应该也没想到,从京城到云州,现在坐火车三天就能到了。 当时的交通状况,普通人也得三个月呢。 贺铮把衣服全部晾晒好,就把媳妇抱回房间。 小邓还真是靠谱,被子和褥子应该都晒过了。 整个过程,林雅都没有醒,把她放到床上后,她还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 另外一边,乔阳刚回到所里,就被大家围在中间,问东问西。 关律明急死,他觉得大家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都没问到关键点。 问京城的天气,问有没有下雪,问路上还顺利吗?这些问题有意义吗? 可惜,他的嗓子哑了,开口很艰难。 乔阳积极回答每个人的问题,过了一会,她似乎想起些什么,看向关律明,“关博士,你怎么不吭声啊?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我还跟林工说呢,肯定属你的问题最多。” 关律明指着自己的喉咙,一脸的生无可恋。 张兰秀帮他发言,“我们的关博士最近这段时间,一个人被当成十个人来用,忙得像陀螺。据说,他这半个月说的话,比过去扫厕所的几年都多。嗓子不堪重负,罢工了。” 乔阳走过来,同情地看着他,“关博士,你辛苦了,所以,我们林工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 后来,关律明回到宿舍看到这些东西,撇了撇嘴。 第418章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别人往她那里送的,她转身就送他。 比如茶叶,比如笔记本和钢笔,还有一件白衬衫,倒不像是二手货。 关律明当即就把白衬衫换上,心里美得不行。 看来他在小林雅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格外不一样的。 只是,第二天早上,关律明从宿舍里出来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包括施所长、丁副所长还有另外几个男研究员身上都穿了同样的白衬衫,心里那点维持了一个晚上的沾沾自喜彻底幻灭了。 要说格外不一样的,是他们所里唯一的女工程师张工。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蓝色的衬衫,虽然颜色不出众,但是款式绝对够时尚,而且还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那种时尚。 张工问乔阳,“这衣服你们是上哪买的呀?” 乔阳说:“是林工让人做的。林工正好有一些布料,然后贺团长又认识解放前在裁缝铺里工作的人,就把布料带去,让人帮忙做的。” 张工又问:“林工怎么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尺寸呀?感觉每个人都挺合身的。” 乔阳有些骄傲地扬起下巴,“你们的尺寸是我提供的,我有一个技能,就是看到一个人的身材,基本就知道这个人穿什么尺寸的衣服啦。” 张工惊讶,“我们的小乔还有这能耐呢!” 关律明哑着嗓子说:“小乔,你还有一个爱告状的技能,也要发挥出来。一会,工地那边就由你来巡视了。” 乔阳昨晚已经听大家说了关博士这些天如何忙碌,她有些不自信,“关博士,你干的那些事情我可不懂。” “但是,你擅长狐假虎威呀!在这方面,你如果说是云州第二,就没有人敢说第一。” 乔阳左看看,右看看,想知道关博士这话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 “我这是在夸你呢。前面的基础我已经打牢了,你呢,只需要装作一副很懂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露怯,别人说你不懂,你就直接反驳回去。反驳完之后,下一句你就说——好,既然你们觉得我不够格提意见,那我就去把关律明请过来。嗯,我保证,你这样说之后,他们就怂了。”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乔阳:“这样真的行吗?” 施所长非常肯定地点头,“确实可行。” 丁副院长:“嗯,我也觉得可以。” 从食堂里出来之后,关律明又把乔阳叫到旁边单独培训了一下。 培训结束,他就带着乔阳去了工地。 工地的负责人看到关律明,立刻起身打招呼。 关律明点点头,客气又疏离,“嗯,你也早。对了,接下来就是我们所的乔阳同志来监督你们的工作,希望你们像之前配合我一样来配合乔阳同志。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我们所的乔阳同志是京城调过来的,隶属三机部,可以直接跟部长沟通的那种。” 乔阳:啊?部长姓什名谁?我哪知道呀? 当然,乔阳面上是不显的,她对着大家微微一笑,“这次回京,部长也特别关心了我们所的药厂的工作进度,我跟部长说,你们一线负责建设的单位都特别配合。” 眼前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乔同志。” 关律明:“客气什么呀,乔同志最是实话实说的好同志了。哦,乔阳同志,听说部长让你每个星期都打电话汇报情况对吧?” “是啊。”没有也得说有呀。 “那你跟部长打电话的时候一定要说清楚,有的时候不配合工作的只有个别人,你可别一棍子打死一帮人。省得让上头误会。” 第419章 乔阳似乎有些不解,“他们不是一个施工单位的吗?我汇报情况的时候直接说他们单位就好了呀。” 对面的人表情又变得紧张起来。 关律明对大家说:“大家都别紧张,主要是乔阳同志这人比较实在,就是喜欢说大实话。她的概念里个人跟集体是分不开的,一个人如果不配合好,那就是整个集体的问题。比如说泥瓦匠没干好活,她觉得木匠也是有责任的,毕竟干活的时候都是相互配合的嘛。我回头好好跟她说说,出了问题的,就单独拎出来。” 这才是更可怕好吗? 他们见过最大的领导就是市里的,而且还是远远地看着。 现在,这位乔阳同志居然要把他们的名字直接传达到京城的部长那里,干得好还好,要是没干好,这不是在京城的部长那里挂上号了? 接下来,大家都特别配合,相互之间看到不合理的地方,也积极指出来。 林雅来到所里的时候,就看到通往实验室的山洞口那里站着一排穿着白衬衫的人。 白衬衫里,有一个蓝衬衫。 “哇,真好看。”林雅也没想到大家竟然把新衣服都穿上了。 给别人送礼物,最开心的就是收到礼物的人能用得上。 施所长:“谢谢林工给我们的衬衫。以后去开会,我就穿这件。” 关律明:“万一开会那天,天气冷了呢?” 林雅:“关博士的意思是,我还应该再给大家准备外套。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张兰秀:“别给林工增加压力,现在的布可不是那么好弄的。” 林雅:“如果我们所跟纺织厂合作,让纺织厂增产的话,是不是可以优先给我们供应布匹啊?” 关律明:来了!她又来! 其实鲁宗伟冒出来之后,林雅就考虑过她的专业知识该怎么帮助纺织厂提高产能的事情。 在京城的那几天,林雅也抽出一天的时间跟着贺大哥去参观过纺织厂。 那天,算是领导抽空去调查春节后纺织厂的工作,顺便给工人们提提气。 林雅跟在后面像个工作人员一样,拿个小本子,写写画画,同时也顺便跟工人们沟通。 在沟通的过程中,林雅基本了解了现在国内的纺织厂的情况。 几乎所有的厂子都是差不多的工序。 她发现,虽然设备简陋,但工人们个个手艺精湛。只是生产效率实在低下,染色工序尤其问题严重——色牢度差,次品率高,染一匹布要反复浸染七八次,既费工又费料。 期间林雅还忍不住问厂里一个负责技术的中层干部,“为什么不用还原染料呢?这样一次浸染就能达到色牢度要求。”嗯 那人正在喝水,差点呛到:“还原染料?那是外国技术,咱们国家现在还生产不了。再说,那需要专门的助剂和严格的控制条件,咱们这老设备怎么弄?” 回云州的火车上,林雅经过一番思考,基本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案——使用还原染料配合适当的助剂,不仅能大幅提高染色效率和色牢度,还能减少近一半的染料消耗。 问题在于,如何在这个物资匮乏、技术受限的年代,用现有的材料实现这一目标? 下火车之前,林雅已经画了一张简易的工艺流程改进图,不过得找个纺织厂来实践一下。 林雅和大家一边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一边问:“对了,云州有纺织厂吗?” 第420章 关律明:我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倒是其他人,包括施所长在内,都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有啊,只不过云州的纺织厂规模比较小,跟隔壁市的大厂没办法比。听说隔壁的第三纺织厂一共有三万多职工呢,云州这个厂,职工不到五千人。” “林工,你觉得咱们化工专业,应该从哪方面帮助纺织厂提高产能啊?” 林雅也没卖关子,直接把想法说了。 施所长马上说:“那我这就去联系纺织厂。” 关律明拉住施所长,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这家要是没有我,得被人偷光”。 “所长,你怎么能去找纺织厂的厂长呢!” “啊?那我应该找谁啊?” “当然是找市里的领导啦!”关律明急得说话的声音都变音了。 他好不容易养了一个晚上,才稍微恢复一点,现在又气又急。 队伍真的太难带了。 都是一群老实人,丁是丁卯是卯的,没一个有他这样的奸商潜质。 这年头,老实人可是很吃亏的。 林雅给关律明倒了一杯水,“别着急,慢慢说。所长等在这里呢,你不用担心。” 其他人也很好奇,关博士为什么说要去找领导,而不是直接去找纺织厂? 可惜,关博士的嗓子到了关键的时候有点不顶用。 林雅看到大家都很好奇的样子,就主动答疑解惑。 “咱们的制药厂现在才开始建设,后续还会有很多地方需要云州市里帮忙。 所以我们要方设法地在领导们面前刷好感,和存在感。 让云州市方面觉得我们虽然隶属于三机部,但是我们和他们是一条心,都希望云州市越来越好。 看,我们所里又有新的能够改进纺织厂产能的措施,首先想到的就是云州市的纺织厂,而不是隔壁那个大厂。 将心比心,以后我们这边有什么困难,市里还能不想着帮我们吗?” 大家恍然大悟。 施所长有些愧疚地说:“身为所长,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丁进文副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都一样,思维都禁锢在搞科研上了。以后,咱们还是得跟小关和小林学习着点。” 后来,大家各忙各的去了,林雅自然是跟关律明去了那个有战士站岗的高端实验室。 一进门,关律明就指着储藏柜的地方,对林雅露出得意的笑容。 “什么情况?第一批抗生素已经做好了?” 关律明点点头,又指了指动物实验室。 林雅了然,“连动物实验都已经通过了?” 关律明咧嘴笑,表情骄傲,再次点头。 同时心里忍不住嘀咕:果然是异父异母又异姓的兄妹,他都不用叽里呱啦说话,妹妹就能明白哥哥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那个贺团长有没有这个能耐? 让贺团长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很嫉妒吧? 反正他可以非常肯定的是,如果让叶松舟知道的话,那小子晚上估计都睡不着觉了。 嗯,过两天抽空给那小子写封信,就把这事告诉他。 此时的林雅和关律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批抗生素竟然那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这天晚上,省城的医院突然来了好多咳嗽的患者,他们来自同一个单位。 原本,他们应该是在厂医院里进行治疗的,但是厂医院那边的人手和床位都不够了,只能转移到人民医院。 值班的张冰洁医生出来看到这样的状况,顿时感觉不妙,她立刻跟值班医生和护士们说:“所有人都赶紧去把口罩戴上,有手套的,也要把手套带上。” 第421章 被送来的病人都愣住了。 有人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问:“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呀?难道我们的情况很严重吗?这是传染病吗?” 急诊室里其他人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都跑了出去。 另外一个年纪长一点的值班医生给张冰洁一个白眼,“张医生,你之前在国外留学的经验就是吓唬病人吗?病人也是我们的阶级同志,你怎么能嫌弃自己的同志?穿上这身白大褂的那天开始,我们当医生的就应该学会把病人放在第一位,我们自己的安危放在后面。” 张冰洁心里冷笑,这个半吊子医生完全是靠着溜须拍马成为小领导的,平时也只会给病人涂涂药水,开一点感冒药。 医生当然应该把病人放在第一位,但是,如果是传染病,身为医生,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成为战损人员,以及新的病毒载体。 但是张冰洁也只能在心里鄙夷,因为她留洋的身份,现在越来越敏感。 春节后,院里开了一次重要的医务会议,就把他们这种有海外留学经历的,或者是家庭出身有问题的人,全都排除在外。 就在前两天,他们夫妻俩住的房子,也被人找上门来,说是跟他们商量,让他们搬去更小的房子,把现在的大房子让出来。 因为他们夫妻俩没有孩子,住着60多平的房子浪费。 那意思是让他们搬去医院的平房里,只有一间房子,没有单独的浴室和厨房,没有暖气…… 他们夫妻俩一个是骨科医院的骨干,一个是擅长心肺的外科大夫,现在别人已经看不到他们的手能做普通的医生做不到的手术,只能看到他们经历和出身有问题。 即便是这样,张冰洁也必须全力救治好这些明显是有传染病的病人。 面对那个姓王的小领导的故意为难,张冰洁也只能忍下去,她说:“王科长,既然您觉得我的决策有误,那就您来吧。” 张冰洁心里已经想好了,不管小领导做什么样的决策,她都要戴好口罩,做好防护措施。 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吵架上。 其他医生和护士也不傻,他们在医院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当然知道哪个医生是有真才实学,哪个医生是混出来的。 听谁的话,他们心里有数。 王科长盯着张冰洁戴着口罩的脸,“先把你的口罩摘下来,善待我们的阶级同志。” 旁边一个年轻的医生连忙上前,“王科长,戴口罩是我们医生的必备素养,咱们就不要纠结这个了,你看病人们都很痛苦,咳嗽得很厉害。现在是不是应该先给他们安排检查和治疗?” 有人给台阶,他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不是他不想继续为难张冰洁,而是因为眼前这些病人咳嗽得特别厉害,十几个人同时咳嗽那种场面,确实有点吓人。 不会真的是张冰洁预料中的那样,这些人有传染病吧? 如果是这样,他得赶紧跑。 他装模作样地安排了两句,然后转身就要走。 结果一个病人突然拉住他,“你是医院的领导是吧?你说话管用对吧?赶紧给我们安排最好的医生。我们可都是钢铁厂的职工,钢铁厂是省里效益最好的单位,如果我们不能尽早返回岗位,对国家来说也是损失。” 第422章 王科长都要吓死了,他想松开对方的手,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一边剧烈咳嗽的同时,竟然还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来抓他。 “你先放手,你先放手。我们当然会安排最好的医生,也会安排最好的治疗。” 另一边,张冰洁趁着王科长被人拉住,马上有条不紊地安排下面的医生护士——“把最里面那几间病房腾出来,把这些咳嗽的病人安排进去。一定要注意,口罩带好,接触完病人之后一定要好好洗手,做好消毒工作。” 一个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是肺炎。 通常来说这样的情况是要直接上抗生素了。 但是,这个年代抗生素的配额非常有限,因为抗生素全部依赖于进口。 即便他们是省人民医院,拿到的配额也只能分配给极少部分的病人。 秋冬时期,正好是抗生素消耗最大的时候。 春节前,有好几个老干部住院,抗生素已经用完了。 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基本就要靠病人的体质硬扛。 这可怎么办呀? 与此同时,钢铁厂的厂医院那边也传来消息,已经出现了三例死亡病例。 这病是会死人的。 王科长听到这个消息,脸都白了。 他想起之前自己被那个咳嗽很严重的病人一直握着手,而当时的他没有戴手套,也没有戴口罩。 会不会被传染? 都怪那个张冰洁!要不是这个女人,他怎么会被人拉住? 王科长在咬牙切齿地想着怎么报复张冰洁的时候,张冰洁则是在想怎么在没有抗生素的条件下,全力以赴救治好病人。 突然,张冰洁想到了林雅。 她们在火车上认识之后,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而且林雅还把市面上很难买到的云舒牌系列产品让人带给她。 春节之前,林雅在信里提到了抗生素。 虽然没有详细的描述,但是根据张冰洁的猜想,608所应该是在做这方面的研究了。 因为608所正在盖药厂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 张冰洁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好之后,就去打电话。 林雅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就听出来张医生的语气特别疲惫,“张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林雅也已经了解到,最近张医生夫妻俩在医院的日子都不好过,她正想着趁乱之前把他们夫妻俩调到云州来。 只是,药厂没有盖起来之前,厂医院也不可能运行,暂时没办法让他们过来。 半年,他们只需要坚持半年,应该就好了。 张医生强挤出笑容,“我没什么事,就是病人这边急需抗生素。省钢铁厂出现了传染性很强的肺炎病例,截止目前,已经有三十几个病例,并且已经出现死亡病例。” 林雅瞬间懂了。 “张医生,我们这边已经过了动物实验,人体实验这边还没有做。你不要再管这件事情了,小心被人拿来做文章。我这边会跟方副省长联系,后续的事情你就装作不知道。”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面对抗生素的反应也不一样。 倘若张医生主持这件事情,一旦有人有不良的反应,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 张医生本来就有些岌岌可危的处境只会变得更加艰难。 那边张医生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林雅就听到有人用怒不可遏的声音呵斥—— “张冰洁!你他妈有病吧! 第423章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刚才接触的都是一些传染病病人?竟然还跑到我们行政办公室里来打电话,是不是想故意散播病毒? 当初你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是不是专门经过这方面的训练呀? 不动声色给同胞传染病毒的训练。” 隔着电话线,听到这些话的林雅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更不用说直接面对那些毫不掩饰的恶人的张医生了。 有些话林雅也不方便在电话里多说,她只能说:“张医生,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有我。你一定要坚持。”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林雅能够感觉得到,张医生是一个品性高洁的人,通常来说这样的人如果面对被人故意糟践的处境,她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选择走绝路。 宁愿死,也不想屈辱地活着。 像关律明这种扫厕所的同时,还能给自己找乐子的人,到底还是少见。 挂断电话后,林雅马上就往方副省长那里打电话。 方副省长的秘书接到电话,然后去找正在隔壁办公室讨论工作的方副省长。 听说是林雅,方副省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感觉头有点疼。 “你就说我不在,我在开会。”总得缓一缓。 秘书刚准备领命而去,却又被副省长叫住,“算了,我还是接吧。” 听说这个林工除了擅长搞研发和创造发明之外,也很擅长告状。 万一她一个电话打到京城去,他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吗? 方副省长回自己办公室的这一分钟里,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接电话的时候,他还专门往旁边的玻璃窗户看了一眼,看看自己脸上的笑容够不够。 但是接起电话后,之前心里那些建设都变得没用了。 林雅焦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方副省长,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我真是没想到,现在的医疗系统怎么这么随便,这么重大的传染病,竟然没有人将情况上报到你们省里? 省卫生厅的工作那么好做吗? 是不是每天喝杯茶,看完一份报纸,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那可是传染性很高的肺炎,死亡率那么高,传染性那么强,到现在都没有汇报到你们省里吗?” 方副省长也吓了一跳,“林工,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雅说,他们608所的实验室研发出来的抗生素,刚刚通过动物实验,正想联系一下医院这边,看看能不能选择一定的人群来用药。 她正好认识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就打电话过去找张医生,结果打了好几个电话,对方都不肯帮忙联系张医生。 还是张医生听说有人连续给她打电话,她才趁着没人的时候把电话打过来。 如此,林雅才知道张医生现在正在跟四个医护人员一起负责二十几例传染病例。 而且医院这边压根就不配合工作,相关的消杀工作也没做好。 还有,她在跟张医生通话的过程中,竟然还听到有人用不堪入耳的语言骂张医生。 “方副省长,人是有情绪的动物。一个正在一线传染病奋战的医生,面对这种故意打压的行为,很有可能最后紧绷的那根弦就断了。到时候,真正的做事情的医生没有了,只剩下一堆的指挥官,你觉得这么严重的传染病传染开来需要多久?” 方副省长顿时感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寒。 第424章 “谢谢林工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那我现在就带着抗生素过去。” “行,跟铁路方面打招呼。” 之后,林雅马上跟施所长汇报情况。 施所长听说是传染性很强的肺炎,心里也咯噔一下,他态度坚决地说:“林工,还是我带着抗生素去省里吧。” 关律明站出来,“我是药学方面的专家,我去更合适。” 崔工也跟着说:“虽然我是化工背景,但是这段时间都是我协助关博士在做相关的动物实验,我去也很合适。要不还是我去吧?” 其他人也纷纷发言。 林雅把施所长拉到一边,说起了张医生夫妻俩的情况。 “我去省医院,除了送药之外,另外的目的就是要安抚好张医生夫妻俩。我想让他们再坚持半年,等我们的药厂建好之后,厂医院被批下来之后,张医生他们夫妻俩就可以调过来了。” 施所长想了想,表情认真地说:“林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但是,这件事情交给我更合适。 到时候我会直接跟方副省长提要人。 正好通过这件事,我也可以跟领导们说,我们的实验室需要专业的医生来进行相关的判断。 我好歹也是一个所长,跟上面要人,算是很正常的要求。 但是你一个化学工程师专门把人要过来,反而会让张医生夫妻俩成为别人的焦点。” 林雅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最终,林雅同意了所长的安排,但是在施所长出门之前,她还是忍不住说:“所长,还有一件事。 咱们送上去的抗生素有限,按照现在病人的人数应该是够用的,但是如果有新增加的病例,就未必够了。 到时候,你要专门给张医生和其他几个现在在一线的医护人员留着。 那些对张医生张牙舞爪的人,不要给他们。” 都说医者仁心,她又不是医者,可以没有仁心。 而且在电话里,她听得很清楚,那人的语言恶毒至极。 现在还只是情况不算最糟糕的时候,他都已经能做到这份上,再过几年,他必定会做出更加恶劣的事情来。 施所长目光坚毅,“放心好了,我们的第一批产品,当然是要用在刀刃上。” 第一批小批量的抗生素送去省城,为了以防万一,后续的生产自然是要跟上。 所以,纺织厂的事情就要暂时放在一边了。 林雅和关律明还有同事们又一次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治病救人,医生冲在一线,他们也算是后方的工作人员了。 忙了一整天,直到天黑,都没能停歇。 小邓来接人,等了好一会,发现所里都没下班的迹象。 看到乔阳从通往实验室的山洞里走出来,小邓立刻上前,“乔阳,林工还没下班吗?” 乔阳出来就是给小邓带话的,“今天实验室很忙,要连夜制药,林工今天就住所里,你回去跟贺团长说一声。” 其实春节回来后,贺铮也很忙。 他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刚从会议室出来,小邓就上前跟他说:“团长,林工今天很忙,住在所里,不回来了。” 贺铮的脚步微微一顿。 刚回来,怎么就突然忙起来? 根据他对他媳妇的了解,她是那种能不加班绝对不可能加班的人。 除非是紧急情况。 很快,贺铮就想到应该是跟药物有关。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也是因为遇到集体性病例需要用药,林雅才出现那种忙的脚不离地的情况。 第425章 只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病例呢? 往家属院方向走的时候,小邓突然想起些什么,“对了,团长。林工还让乔阳带了一句话,说是接下来如果遇到从省城回来的人,如果对方咳嗽的话,就尽量远着点。” 贺铮的医学知识也不算丰富,但是家里有个当医生的三嫂,他倒是知道一些。 看来这次是比较严重的传染病例。 而此时的施所长已经到省城,他也第一次享受了在月台就被吉普车接走的待遇。 是方副省长安排的人来接的。 “施所长,我们现在要马上去医院。据说又有几个病人开始变得危重。” 施所长问:“一线工作的医护人员怎么样了?” “啊?这个我不太清楚诶。” 施所长听到这话之后,又默默地把手里的抗生素倒腾了一下,把准备留给医护人员的多放了几颗。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 车刚停下来,就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冲过来,“药呢?” 施所长并不认为自己是那种擅长看透人心的人,但眼前这个人虽然穿着白大褂,眼光里透出来的精明,却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这绝对不是医者仁心的表率。 “你是谁?”施所长直接问。 “我……不是,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现在病人特别紧急,正是急需用药的时候,你在这磨叽什么呢?” 施所长看向接他的那个司机,“我们去找方副省长吧。” 司机点头,“施所长,您跟我来。” 省里已经组织了专门的工作组,工作组现在的办公室就在医院的会议室。 接到林雅的电话之后,方副省长立刻把相关的情况跟上级汇报,同时也让卫生厅的工作人员组织协调好工作组。 来抢药的那个就是之前故意刁难张医生的王科长。 他本来的目的是想把药拿过去,截留一部分。到时候他可以说自己没拿到那么多药,反正根据他的了解,这些搞科研的,做这种交接工作的时候并不是很谨慎。 可恨的是那个人竟然没有按照他说的做。 施所长来到会议室,会议室里的众人立刻朝他看过来。 方副省长起身,“您是608所的?” 施所长把一个玻璃瓶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来,“我是608所的所长施嘉祥,这是我们所实验室发出来的小批量的抗生素,已经通过动物实验。这里面一共有80颗,药理学家建议,每天两颗,两颗药服药的时间间隔至少6个小时。” 医院这边的工作人员立刻站起来,“我这就把药送去隔离病房那边。” 刚说完,门口就蹿出来一个人,又是刚才直接站在门口拦住施所长的人。 “院长,我送过去吧。” 施所长蹙眉,“怎么又是你?刚才你站在车门口直接拦住我要抢药,现在又跑到这里来了。你到底是医生,还是行政人员?还有你之前接触过病人吗?如果接触过病人的话,我建议你不要到处跑。” 这段时间,儒雅的施所长也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有时候跟一些不要脸的人讲道理,其实是浪费时间。温文尔雅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很好欺负,还不如直接喷。 关博士和小林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们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语言直白,避免了很大的内耗。 那人脸色瞬间惨白,他也确实没想到施所长这种面相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的人,说话竟然这么不客气。 第426章 院长立刻呵斥:“王富贵,你不要在这里站着,赶紧离开这里,回你的办公室或者回你家里待着,过两天没有咳嗽的症状,你再出门。” 就在工作组进院里的时候,王富贵突然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必须要在这些领导面前好好表现自己,所以刚才他跟领导们滔滔不绝地说自己是第一批接诊那些从钢铁厂转移过来的病人,还把张冰洁处理病人的细节说成是他做的。 反正按照张冰洁那样的性格,也不可能会跟他对质。 一个喝过洋墨水的洋狗子,敢跟他叫板? 但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竟然被这个带药过来的人给下了脸面。 突然,他的嗓子有些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院长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一步,脸色有些惊恐,“你赶紧出去呀,王富贵!这里是工作组,你在这里干什么?” 施所长微微一笑,“看来你们医院的队伍也不是很好带呀。” 院长脸色尴尬,“我先把药送去隔离病房了。” “把我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转交给张医生。” “我知道了。” 工作组成立之后,钢铁厂的医院的病人也全部转移到了省人民医院在最角落的地方隔离出来的病房里。 此前,厂医院的医护人员也过来帮忙。 药送到之后,张冰洁马上就让病人们服药。 此时的病人们无一例外都在发烧,有好几个病人都已经烧得意识不清醒。 听说有抗生素,了解的医生们都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工作组要求有值班人员在会议室里等着,同时病房里的情况也会随时汇报到这里。 施所长也被安排到了医院附近的招待所。 他去招待所里把行李放下来之后,又把那个药瓶揣在口袋里,然后朝医院走去。 隔离病房之外,几十米的地方都没有人,但是施所长还是忍不住往那边走。 刚靠近,施所长就看到有个人站在一棵树下,静静地朝隔离病房的方向看去。 “您是张医生的爱人吧。”施所长问。 刘启航盯着隔离病房看了很久。 其实上个星期他们夫妻俩在家里商量了一件事——一旦感觉后面的生活过得没有尊严的话,他们就选择一起离开。 他们都是医生,想找到不痛苦的离开方式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刘启航虽然是骨科医生,但是他也知道这次的疾病传染性很强。 倘若妻子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是要跟着一起走的。 他站在这个距离妻子最近的地方,脑子里思绪万千。 突然被人打断,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施所长自我介绍:“我是608所的所长,这次本来是林工想要来的,但是我坚持还是我过来一趟,因为我想带走两个人。” 刘启航终于回过神来,“你是林工的领导?” “对,我叫施嘉祥。” “施所长,你好。” “我们林工早就想把张医生调去我们云州,但是你也知道省城和下面的地方总归条件差得比较多,而且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刘医生,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去我们所里当医生?我们所的药厂夏天的时候肯定能投产,到时候厂里也会设置厂医院,就是医院肯定不能和省人民医院的配置相比。” 刘启航眼神里闪过一道光,“真的可以吗?可是我们俩的身份好像……” 第427章 施所长打断他,“我们都一样。” 刘启航诧异。 “所以我们一帮人都被发配到608所了。” “我们愿意的!” “那行,刘医生,接下来这几天,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当然,如果这几天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我。” 刘启航不解:“施所长,您有什么好办法?” 施所长有些得意,“我有尚方宝剑啊?我们的小林工,就是我的尚方宝剑。” 刘启航了然。 在施所长的劝说下,刘启航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施所长来到会议室的时候,方副省长也来了。 “好消息,抗生素起作用了,高烧的病人基本都稳住了,除了个别有基础病的,其他人都已经退烧。” “但是我们的医生和护士也有出现不舒服的情况的。” “抗生素有限,怎么办?” 方副省长立刻说:“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的前提是,医护人员要好好的!剩下的那部分抗生素,让医护人员用。” 接着,方副省长又把施所长叫到一边,“施所长,后续的抗生素,你们所里的生产计划制定得怎么样了?” “请领导放心,我们的同志一直都在加班加点。但是原材料有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请领导相信我们的同志都在竭尽所能。” 这天傍晚,又传来了比较糟糕的消息,医院这边没有跟着一起去隔离病房的,也有人出现了感染的症状。 其中就包括那位王科长,王富贵。 出现症状的人都免不了埋怨王富贵。 “当初就是王科长呵斥张医生,说我们身为医生的不能够歧视阶级同志,不应该戴口罩,让病人觉得自己被歧视。” “就是!如果当初我们都听张医生的,戴上口罩和手套,肯定不会传染上。” “果然生病的事情还是要听专业的医生的。那王富贵以前就是在教会医院里烧锅炉的,混进了医生的队伍,能有什么水平?” “……” 他们这些出现症状的人又被单独隔离起来,王富贵和他们也在一起。 于是,王富贵就变成了大家埋怨的对象。 这些人的家属也气不过,站在阳台对着王富贵家的方向骂。 很有可能是情绪影响,也可能是王富贵最怕死,被隔离进来后没多久,他的状况就恶化了,高烧不退。 但是,已经没有多余的抗生素了。 此前,施所长私下留下来的那些,已经给了正在救治病人的医护人员。 王富贵烧了几乎一整天之后,云州那边做好的第二批抗生素终于也送过来了。 又过了两个星期,钢铁厂后续又被传染的病人也因为有医有药,病情都控制住了。 医院这边的传染源也彻底扑灭。 方副省长亲自打电话给京城那边汇报工作,上级领导极大地肯定了他们省的工作,给予相关人员表彰。 施所长参加完表彰大会之后,直接找到方副省长,提出想要把张医生和刘医生调去云州的事情。 其实方副省长在医院的工作组待了这么久,也大概知道张医生和刘医生这对夫妻俩是什么情况,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但是,把他们调走这件事他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在下决策之前,他跟施所长说:“施所长,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万一人变成了你们的麻烦……” “考虑清楚了。我们那儿太需要医生了。” 调令当天下午就出来,施所长带着张医生和刘医生夫妻俩办手续。 第428章 得知他们要调走,早就惦记他们房子的人也适时冒出来,看着他们收拾东西。 他们夫妻俩没有孩子,赚的钱都花在自己身上,家里边的家具还不少。 那些人都想着他们肯定带不走这些家具,抢不到房子就去抢家具。 结果,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楼下突然停了一辆军用卡车。 几个战士从车上跳下来,“请问张医生和刘医生的家在哪里?” 施所长站在阳台朝他们招手,“这里这里。” 原来,林雅找她家贺团长帮忙了。 正好他们团里的战士来省军区参加比武竞赛,竞赛结束后,直接把车开过来,帮忙拉东西。 这些小战士看起来是浑身使不完的牛劲,从五楼把那么沉的家具搬下来,呼吸依然平稳。 动作又快又利索。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搬空,不仅窗帘拆掉了,连刘医生专门做的纱窗纱门也被拆走了。 整个房子空荡荡的,连一片纸屑都没有留下。 想占便宜的人,吸着汽车尾气吐槽。 “平时张冰洁和刘启航看起来很大方的样子,原来都是装的呀。” “怎么,难道你搬家的时候会把你家的东西给别人留着?” 去年秋天开始,608所除了研发机构之外,还额外增加了“云舒”牌系列产品的生产。 虽然产能不大,工人也不算多,但是增加了人员之后,住房就显得非常紧俏。 后续招的工人,有一部分是军属,还有一部分是云州本地人,绝大多数不用提供住房。 但也有一些人员需要单位提供住宿。 张医生和刘医生夫妻俩来之后,所里其实已经没有了空余的房间。 林雅主动把自己的宿舍让出来。 她本来在所里住的时间就少,没必要继续占着。 贺铮看着被乔阳送回来的东西,嘴角忍不住上扬。 乔阳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贺团长,林工说,以后如果要加班的话,实在回不来,可以睡在我的宿舍。” 贺铮面无表情。 晚上的时候,战况有点激烈。 战场也变换了好几个地方。 先是书房,然后是卧室,之后是卫生间。 到了卫生间的时候,林雅身上都没什么力气了。 林雅瞪贺铮:“你又怎么啦?到底什么原因让你兽性大发!” 贺铮风轻云淡,“常规操作而已。” “你平时是不是都不用训练了?白天那么漫长,怎么没把你的体力消耗掉。” 事实证明,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此时的家属院里,有人拍了拍丈夫转向自己的后背,“要不你还是去跟贺团长问一问,跟他要点大力丸吧。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吧?再说了,贺团长看着也不像是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人。” “嗯,明天我问问。” 第二天,贺铮在团部办公室的时候,总感觉门口有人在晃。 他走出来的时候却没人影了。 “小邓,你到外面看看,到底是谁在那里。” 小邓经过一番侦察,最终确定了外面的人是谁。 “报告团长,是三团的一营长。” “三团的人跑到我们这儿来干嘛?” “要不我去问问?” 就在这时,那个营长敲了敲门,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贺团长,我有事情想要请教一下您。” 小邓:“我们团长正让我去找你呢。你来了又走,来来回回好几趟了。到底什么事儿呀?” 这位营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什么,我想跟团长单独谈一谈。” 第429章 贺铮心里也狐疑,其他团的干部跑到他这里来要跟他单独谈。 什么情况呀这是? “小邓你出去吧。” 小邓出去的时候,这位营长还补充了一句,“小邓你要走远一点啊,别偷听。” 门关上后,贺铮靠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那营长深吸一口气,然后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笑容。 “贺团长,那什么……我最近有点不中用,就是那什么有点快。你懂吧?” 贺铮摇头,“不懂。” “就是干那事的时候,像个快枪手。” “哦,这事儿呀。那你应该去找赵军医啊,来找我干嘛?” “不是说林工研发的药里边有大力丸吗?能不能私底下给我一点?” 贺铮嘴角抽了抽,“这谣言到底怎么来的?” “我家那口子说的,之前有两个家属想去你们家送东西,听到你们夫妻俩在里边说话的时候提到的。” 贺铮:“……” “贺团长,你就帮帮忙吧。我这才三十岁,最开始的时候,时间真的挺长的。现在……当快枪手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贺铮:“如果我说没有这玩意儿,你信吗?” 对面的人摇摇头。 贺铮:…… “贺团长,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贺铮:“还有一句话叫做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建议你直接去找医生,哦对了,608所调来了两个水平很不错的医生,你可以去看看。就是不知道专业对不对口。” 事实证明,这个年代有一部分医生是全能的。 刘启航医生还真的给这位营长开了些药方,同时也告诉他,心理负担太重的话也会对那种事情造成影响。 因为现在有施工队在作业,想要搭一个临时的卫生所很简单。 临时的卫生所就在608所的门口右侧,距离岗哨很近。 接诊的病人除了所里的职工和警卫连的战士之外,也接诊外面来的病人。 这样一来,两位医生都有事情干,而且来看病的病人也影响不到所里的工作。 刘医生和张医生夫妻俩对现在的生活和工作特别满意。 虽然现在他们住的房间只有一间,很小的单身宿舍,从省城带来的家具只能放四分之一进去,剩下的家具他们直接分给了住在单身宿舍里的人。 一开始大家都拒绝不肯要,最后也是关律明走了出来,先挑选了一套书桌。 “正好我的宿舍里光秃秃的,啥都没有。我喜欢这套书桌。” 与此同时,之前跟云州市商量的修路方案已经开始实施,还有10天,工期就结束了。 通路之后,公交车也会到位。 早中晚各一班,基本解决了608所职工的出行问题。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段时间,608所一直都在研制抗生素,因为不仅仅是省城这边急需,全国都很缺。 一个小小的实验室,需要承担全国抗生素用量。 整整忙了一个月之后,林雅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林雅算了一下,春季交易会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这时候,云州市领导已经开始开会部署春交会的事宜。 相关的人员名单已经开始在统计。 林雅侧面打听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带上她的打算。 理由也很充分——林工参与过国防的保密项目,不太方便去跟外国人接触。 林雅有点沮丧。 这可怎么办?她都已经跟爸爸约好了。 贺铮看到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安慰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想办法让她去春交会才行。 第430章 “你之前不是想到了给纺织厂扩大产能的办法吗? 要不要趁着这几天赶紧把这件事情给落实了,我听说外国人好像很喜欢我们这边的丝绸什么的,让纺织厂也生产那玩意拿去广交会上卖。 到时候整个云州的工厂,有好几家都会去参展,而且这几家基本上都是你这边做过技术支持的,你跟着去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林雅眼睛一亮,踮起脚,搂住贺铮的脖子。 “mua~” 第二天,施所长给市领导打电话。 下午,市领导就安排车来接林雅和关律明还有崔工、乔阳。 林雅和崔工是技术支持,乔阳是助理,关律明是去谈“商务”。 当然,有没有商务的可能性,不知道。 云州纺织厂也接到了消息,厂长和几个领导心情振奋。 他们都在云州的地界,当然知道608所帮助了云州化工厂和肥皂厂的创新,现在肥皂厂都改名叫日用品厂了,不仅仅是生产肥皂了。 日用品厂甚至都没参加过广交会,都开始赚外汇了。 608所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神笔马良手里的神笔,点哪里,哪里就化腐朽为神奇。 这种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他们纺织厂了吗? 林雅他们来的时候,看到车间里,老师傅们用木梭织机织着易皱褪色的棉布。 呃……这也太古老了吧。 林雅还以为云州纺织厂和她在京城参观过的纺织厂一样,机器化作业。 她以为自己只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使用还原染料配合适当的助剂,大幅提高染色效率和色牢度,减少近一半的染料消耗。 连工艺流程图她都带上了。 原来,她要做的不是把厨房的备菜拿出来,选择合适的调料,炒出一份美味佳肴。 而是要从把灶头盖起来开始。 我的天啊! 林雅有点沮丧。 注意到林雅的表情,冯德坤厂长苦着脸:“领导说,让我们纺织厂备战广交会,但是广交会只剩三个月!我听说,人家外商现在点名要的是‘的确良’!要的是挺括、不掉色、好打理的料子!我们……” 的确良?涤纶! 林雅穿来回来之后,穿的一直是棉质的衣服,倒是忘记了涤纶这种材料了。 1963年,这正是涤纶“的确良”开始在全球纺织界掀起革命性风暴的时期。 它轻薄、耐磨、抗皱、易洗快干、不易褪色,几乎碾压了传统棉织物的所有缺点。 对岸的海岛,正靠着从日本引进涤纶技术,在纺织出口上赚得盆满钵满。 而大陆这边……技术封锁严密,进口设备是天方夜谭。 冯德坤看到林工骤然暗下来的眼神,以为她要退缩,连忙问:“林工,我们厂真的没救了吗?” 但是,林工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喃喃自语:“简易熔融纺丝装置,核心是什么?高温熔化聚酯切片……通过喷丝板挤出细流,冷却固化,牵伸成丝。聚酯切片国内能小规模生产了,关键在设备。进口的熔融纺丝机?想都别想……” 林雅的眼睛突然看向厂区角落那台早已废弃、锈迹斑斑的旧蒸汽锅炉。 草图在她的笔下飞速成型。 用锅炉的耐压炉膛改造熔融罐体,内部加装耐高温的合金盘管作为加热元件。 合金盘管哪里来? 可以用云州化工厂里报废的几台高功率电炉的发热丝。拆过来就好! 把废旧柴油机的燃油高压泵拆来做计量泵与喷丝头,林场那里有一个工程师似乎就是擅长做这个。 第431章 还有冷却系统和卷绕装置,林雅脑子里在动,手也在动,草图完成。 当然,现在是只有她自己能看得懂的草图。 崔工一直盯着她的笔记本,大部分东西都没看懂。 他有点苦恼。 关律明安慰他:“习惯就好啦。” 之后,林雅让大家开会。 市里领导也在,正好很多东西和人需要领导帮忙协调。 林雅只管提条件,然后跟他们要节点。 她需要什么和什么,负责人是谁,节点是什么时候。 乔阳已经非常习惯了林工的工作方式,林工提这些的时候,她拿着粉笔就站在黑板面前,画一个表格,表格上清晰地列着所有信息,让人一目了然。 林雅觉得以后电脑普及之后,即便乔阳年纪大了,也一定能够把Excel表格玩得溜溜的。 表格全部填满,关律明就站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林工想要帮纺织厂做出涤纶,也得需要在座的各位全力配合。请大家记住自己的工作职责以及时间节点,接下来全力以赴。不要让事情卡在你们那里,有问题也要及时提出来,一起想办法。” 领导和冯厂长站起来表态,所有人斗志昂扬。 有了之前云州化工厂和日用品厂的成功先例,没有人怀疑在现在技术封锁的状态下,林工能做出来东西。 他们的信念都很坚定——一定不能让事情在自己手里脱节。 林雅他们离开后,纺织厂还开了一个动员大会。 紧接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土法上马”大会战开始了。 整个纺织厂就像一台被强行注入兴奋剂的破旧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废料堆被翻了个底朝天,旧锅炉被切割、焊接、打磨…… 林场那个机械工程师陈工也专门被接过来,帮助处理机械部分。 车间的女工们也自发组织起来,为奋战的技术工人送水、擦汗,清理场地。 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悲壮与激昂,弥漫在充满铁锈味和汗水味的空气里。 十五天后,一个由旧锅炉、废弃油泵、医用针头、自行车链条、电机转子等无数破铜烂铁组成的、奇形怪状、布满焊疤和补丁的钢铁怪物,矗立在清理出来的车间空地上。 它丑陋、粗糙,身上的每一寸都写满了“临时”和“拼凑”。 市领导来了,所有人都很紧张。 林雅是最镇定的那个。 通电!试车! 巨大的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车间,旧锅炉改造的熔融罐体在电热盘管的炙烤下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围在安全线外,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用钢板和针头焊成的喷丝板。 几秒钟的沉寂,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一丝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粘稠液体,颤巍巍地从其中一个针头挤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丝、第三丝……几十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乳白色熔融液流,在众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缓缓垂落,穿过下方冰冷的冷却水槽。 “成了!喷出来了!”不知是谁先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崔子安激动得抱住了旁边的关律明,“成了!林工又成了。” 关律明有点嫌弃崔工身上的味道,这家伙为了早点出成果,最近几天直接驻扎在纺织厂,连所里也不回了,身上隐隐约约一股馊味儿。 但是为了照顾崔工的自尊心,他还不能把话说明白,只能尽量让自己的鼻孔远离崔工。 第432章 同时还假模假样地拍了拍崔工的后背,“林工出马,哪有不成的呀?别激动,我们应该学会习惯。” 结果,崔子安把他抱得更紧了。 乔阳也满脸骄傲,“林工,这些就是做的确良的最关键的材料了呗?日本控制的技术,被我们突破了!” 林雅很淡定,“嗯,第一步,我们是成功了。” 林场来帮忙的陈工也松了一口气,内心又有一股血液在沸腾,他终于又能替国家做贡献了。 林雅继续安排后续的工作。 液流在冷水中迅速凝结、固化,变成了几十根纤细的、半透明的初生丝。 它们被下方那个由自行车链条和电机转子组成的简陋卷绕装置,歪歪扭扭地、极其缓慢地卷绕到了筒管上。 虽然丝线粗细不均,断头不断,卷绕得歪七扭八,但这确确实实是涤纶丝。是“的确良”的原料 要让布料真正达到出口标准,特别是外商要求的色彩鲜艳度和色牢度,还需要继续实验。 国内染料工业落后,高级固色剂、匀染剂奇缺,进口更是妄想。 染整车间的老师傅们,对着好不容易试纺出来的、粗糙不匀的涤棉混纺纱线,和厂里库存的那些颜色灰暗、性能不佳的国产染料,愁得直嘬牙。 林雅早已经把脑海里有用的知识筛选出来—— 某些天然蛋白质,如动物血液中的蛋白,在特定条件下,对某些染料有辅助固色作用,结合金属盐,如明矾,能形成沉淀,提高色牢度。 这原理极其原始,在现代化工面前不值一提,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或许……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一个经验丰富、脾气耿直的老师傅听林雅说完,眼珠子瞪得滚圆,“您说,要是……要是用猪血,加点明矾,和染料一起煮……能行吗?” 就连副厂长也忍不住用怀疑的语气说:“猪血那是喂猪……呸,是给人吃的!搅和到染料里?染出来的布还能穿?一股子血腥味,别说洋人不会要,我们自己人也不会穿吧?” 关律明上前一步,“不要对自己没有见识过的东西大惊小怪的。不在肥皂厂上班的人,很多人也不知道猪油能做出肥皂来呀。与其在这里耽误时间,还不如试一试。要是不行,你们在叽叽喳喳讨论不行吗?” 纺织厂的厂长冯德坤也站出来支持林雅,“朱师傅,你快点按照林工说的去准备东西。” 老师傅咬咬牙,“行,我这就去。” 冯德坤又跟副厂长说:“你赶紧去跟肉联厂那边打个招呼,两桶新鲜的猪血,让他们马上准备好,不要掺水。” 不到一个小时,两桶还带着腥膻热气的暗红色猪血被提了回来。 染整车间里弥漫开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 朱师傅亲自操作,老脸紧绷,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 他严格按照林工说的比例,将研磨成粉的明矾加入猪血中搅拌,看着它慢慢变得粘稠、凝结。 然后,将这种暗红粘稠、气味古怪的混合物,小心翼翼地加入正在加热、翻滚着靛蓝色染液的大染缸中。 暗红的血糊遇到滚烫的靛蓝染液,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缸内猛地翻腾起大量诡异的、带着血沫的深蓝色泡沫,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金属和染料本身的浓烈怪味猛地爆发开来,迅速弥漫了整个车间。 林雅戴着口罩都顶不住这股味道,她干呕了一声。 第433章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看林雅。 乔阳梗着脖子,“再厉害的化学工程师也是肉体凡胎,对气味有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众人:我们好像也没说不正常吧? 关律明:“小乔说得对。” 朱师傅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他也受不了这股味道,往后退了一步,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染出来的布还能要吗? 车间里又没有人说话了,紧紧盯着翻腾的染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泡沫渐渐平息下去,染液的颜色似乎……沉淀了下来?变得深邃而均匀? “下布!”朱师傅咬着牙下令。 一卷本白色的涤棉混纺坯布被缓缓浸入这锅“魔药”般的染缸。 它翻滚着,沉浮着,吸收着那混合了猪血和明矾的靛蓝。 漫长的染色、氧化、水洗过程……当最后一缸清水漂洗过后,染缸旁的水泥地上,湿漉漉的布匹被缓缓展开。 刹那间,整个染整车间鸦雀无声。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匹从未有过的、令人心醉的靛蓝色布料。 那蓝色,深邃如雨后的晴空,饱满、均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活力,将混纺面料本身的质感衬托得淋漓尽致。 朱师傅拿起一块布头,用粗糙的手指狠狠揉搓,又放到鼻子下使劲嗅了嗅之后,他猛地抬头,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扭曲,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味!一点怪味都没有!这色……这色抓得特牢!搓都搓不掉!”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染整车间彻底沸腾了。 “神了!猪血真神了!” “朱师傅!成了!成了啊!” “这颜色!真鲜亮!” 工人们激动地围了上来,争相触摸那块神奇的布料,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朱师傅像个孩子似的,把那块靛蓝布紧紧抱在怀里,老泪纵横,看着林雅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感激。 “小林工……你……你是神仙派来救咱厂子的吧?!” 冯德坤咳嗽了一声:“林工是党和人民派来帮助我们的。” 林雅心里有一点点的小骄傲。 猪血明矾固色剂,在后世化工专家看来原始到可笑的配方,在1963年的云州纺织厂,却绽放出了奇迹般的光彩。 所以,她又干成一件事,春交会她是去定了! 林雅在为自己争取去春交会的机会的时候,她的爸爸也没闲着。 春节到现在这段时间,陈先生一连干了好几件事。 首先,他让大嫂的娘家那边的生意亏得一塌糊涂。 这一家人真是吃林家的饭吃得太饱了,都不知道饿着是什么感觉了。 陈先生了解到的情况是,大嫂的娘家人通过港城那边背景模糊的人,给内地传递消息,说他的妻女还活着,让内地的人想方设法找人。 幸亏他这边及时打补丁,让港城这边觉得是林家兄弟不和,因争夺家产和继承权闹出来的事情,应该没有继续在内地那边蔓延。 陈先生也亲自找大哥谈了,说得明明白白,不管他的妻女是否还活着,大嫂和她娘家的所作所为都不是正常亲戚应该做出来的事情。 林大哥满心疲惫,他跟自己的妻子说:“你们何必去招惹老三? 泰鸿集团姓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你们娘家的。 这些年给你们的好处已经够多的了! 当年给你们全家买船票出国,我认为这段姻亲关系中,林家从此不再给你们任何好处也不过分。 第434章 你看看当年老三家,他的妻子和女儿…… 而且你嫁进来这么多年也应该很清楚,你这个大嫂和老二家的,没在那些姨太太的儿媳妇手里吃大亏,其实也是有老三在给你们当恶人。 老三的媳妇和孩子才是真正的林家人,就算陈婉仪不被父亲和母亲认可,星雅那孩子也是老三的亲骨肉。 我也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和老二都没有长那个经商的脑子。 父亲看得也很明白,所以以前很不待见我们正房。 如果不是出国之前,被他宠爱的姨太太背叛,而且背叛的还不止一个姨太太,你以为我会成为公司的管理者? 你以为你的儿子有那样的能力? 醒醒吧!经商和学数学一样,有这个能力就有,没有的话就是学不会。 我学不会,我们的儿子也学不会。 至于你娘家那些人,更是不入流。 你现在的日子已经比你结婚之前好了很多,人生半程已过,你为什么还是那么想不开呢? 为什么非要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老大和林老二都跟弟弟表态——他们都已经跟岳家那边说得很清楚,做错事情就要负责任。老三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他们不干涉。 陈先生当然也不会在这些烂人身上浪费时间,可是他们让他不爽又是事实,不做点什么,他还对得起自己改姓陈吗? 于是,他对管家袁伟茂勾了勾手指。 袁伟茂这些年来一直都觉得对不起三少爷,如果当时不是他着了别人的道,如果他当时再机灵一点,三少爷一家三口也不会出现那样的状况。 现在,三少爷重新当家,袁伟茂知道自己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得到三少爷的重用。 可他还是希望能够替三少爷做点事情。 看到三少爷对他勾手指,袁伟茂心情激动地走过来,“三少爷,您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跟着出国这些年,在林家尽职尽责。” “哪里哪里,我就是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 “听说你消息特别灵通,毕竟在国外和国内还不一样,来往的人家减少了很多,所以你每条线都摸得门清。” “啊这……还行吧。” “那你肯定很清楚,我大嫂和二嫂的娘家人都干过什么事,知道怎么让他们变得半死不活的,对吧?” 袁伟茂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哦,看来袁管家也没有像你表露出来的那样,很想替我做事情呀。” 袁伟茂连忙表态,“不不不,三少爷,您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是的,我对大太太和二太太的娘家人的情况确实还算熟悉。不瞒三少爷说,老爷吩咐过,让我盯着他们两家人,毕竟泰鸿集团姓林,不可能落到外人手里。” “那行,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我希望到时候能够看到想要的结果。” 袁伟茂果然没有让陈先生失望,两个月的时间,这两家人就从小有资本的家庭,开始变卖别墅和家产。 现在祖孙三代人都住进了狭窄的公寓里。 袁伟茂来汇报情况的时候,依然小心翼翼。 自从三夫人和小小姐出事之后,袁伟茂就再也没看懂过三少爷的表情。 此刻,他真的不确定三少爷是不是真的开心。 三少爷好像专门定制了十几套衣服,换来换去。 商家专门安排了一个人过来帮他换衣服,衬衫,领带都搭配好。 第435章 旁边那个姓杨的马屁拍个不停—— “这件也很不错。穿上去就像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嚯,这可怎么办,我又觉得这件更好看了。” “幸亏我家那口子没看到这一幕,不然的话肯定逼着我去举铁,让我练出一身腹肌来。她也不想想看,我就算是有腹肌,也没有陈先生你这样的脸蛋呀。” 陈先生把衣服全部换好之后,就对商家的人说:“这些衣服全留下。” 商家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陈先生,这些衣服能够穿在你身上是我们品牌的荣幸。” 杨先禹把拿了支票后一连说了好多声谢谢的服装销售送出门后,发现袁伟茂还站在那里,就对陈先生说:“陈先生,这位袁先生还在呢。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吩咐?” 陈先生这才转过脸来看了袁伟茂一眼,“袁管家,接下来就要麻烦你继续看着他们两家人,别让他们再闹腾了。老老实实呆着,别总想着我断子绝孙,泰鸿集团能让他们分一杯羹。有人动心思,你就继续把他们脖子上的绳子紧一紧。” 袁伟茂连连点头,“我知道了,陈先生,那我先走了。” 等他出门之后,杨先禹忍不住问:“陈先生,当年林小姐母女俩出事,是不是跟你大嫂和二嫂的娘家人也有关系?” “如果有关系的话,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的。” 发现陈先生眼神里闪过一抹戾气,杨先禹又怕勾起他的伤心往事,就往好的方面说:“陈先生,现在可以进入倒计时了,你很快就能跟林小姐见面了。” 陈先生在圣诞节之后注册了一个新的公司,这个公司的经营范围和林家的泰鸿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林家欠他的小星星的,他可以从多角度帮小星星讨回来。 但是他这个爸爸也有单独给小星星的。 所以他成立了一个全新的公司。 他始终相信,社会会发展,将来他们父女俩一定有光明正大相聚的那一天。 到时候他就能把所有的礼物都给他的小星星。 正如杨先禹说的那样,他们父女俩要进入见面的倒计时了! 就是不知道小星星那边能否顺利? 国内的形势似乎也是越来越严峻了。 前不久,他去港城出差的时候遇到了刚从内地出来的人,跟对方了解了一些情况。 陈先生听完,心情有点沉重。 所以,他非常有必要跟小星星见一面。 生命安全和爱情比起来,还是要优先考虑生命权。 女婿如果不能保护好他的小星星的话,他无论如何也是要带走的。 陈先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愈发坚定。 此时,云州市相关部门也在开会,继续制定春交会的工作计划。 因为云州纺织厂的“的确良”横空出世,所以接下来肯定要增加纺织厂参展的名额。 施所长也被邀请参加。 市里的意思是,608所需要派一个技术负责人跟着一起参加,以防遇到一些技术相关的问题。 施所长直接说:“我们所里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林雅同志。” 领导很为难,“林雅同志恐怕不合适,你们再挑选一下吧。” “领导们的顾虑我清楚,但是我觉得领导们应该相信我们的同志,以及展会现场的工作人员。林雅同志承担的不仅仅是技术支持的部分,她也更加擅长应对客商时的突发状况。” 第436章 这时,云州化工厂的潘厂长也说话了,他说:“我赞同施所长。去年秋天的时候,如果林工没有跟着去的话,我们的香料销量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去之前,我们进行了多方面多角度的培训,可实际到了现场之后,就会发现很多事情不是靠培训就能够解决的。 林工也是到了现场之后,结合当时的情况,让乔阳同志直接站在展会的门口。 我可以确定,如果当时林工不去,我们厂里现在就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创造了几百万美金的外汇。” 日用品厂的厂长葛峰紧跟着说:“我们厂也是第一次参加广交会,而且一下子带去了这么多产品,我想如果林工在的话会不会好一点?虽然我们厂里现在已经在赚外汇了,但这也是林工在电话里直接跟客商推销的结果。所以我想着如果林工在现场的话会不会好很多?” 纺织厂的冯德坤也提出希望能够让林工出战。 有些话他们不太方便说得太明白,因为说的太明白,反而对林工不好。 其实他们都非常想让林工出面,是因为他们感觉林工身上有那种国际化的气质。 通俗点来说,就是跟国外客商交流的时候,毫不怯场,超级自信,她能够给那些外国人一种感觉——你们如果不买这些东西的话,那么你们即将错过发财的机会。 这种气势和气质是他们其他人完全整不来的。 云州市里的领导有点没办法下决策了。 于是开始跟上级部门沟通。 层层汇报到京城。 这一天,贺司令和工业部的贺处长都接到了电话。 又过了两天,正式通知下来,林雅和乔阳继续跟着去广交会。 同时,乔阳也被专门叫过去进行培训。 培训的目的就是让她到了广交会之后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况,务必要保证好林工的安全。 林雅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不用跟爸爸失约。 中午吃完饭,乔阳就去培训了,林雅正准备去乔阳的宿舍睡午觉的时候,突然被关律明给叫住。 关律明把林雅带到一个四周都比较空旷的地方,这个地方足以保证没人能够听到他们俩的对话。 “你要拜托我什么事情,如果很难办到的话我可不会给你保证。” 关律明脸上堆着笑,“我就说我们是兄妹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能猜到我想要干嘛了。” “少废话,快点说,我还要睡午觉。” 关律明也没有磨叽,直接把话说清楚了。 他说,他之前走得比较急,早上还在扫厕所,下午就被通知要离开,所以很多东西都没办法带走。 林雅眼睛亮闪闪,“看来你家还给你留了不少好东西啊?博物馆没有上你家来收东西吗?” 关律明瞥了撇嘴,“我老爸又不是搞收藏的,博物馆来不着。我老爸有一个爱好,他喜欢金子,金灿灿的金子。只要有钱,留够了正常的流动资金,剩下的钱他都喜欢换成金子。他床板下面铺了一层金子睡觉。” 林雅露出羡慕的表情,“令尊真幸福。” 关律明:“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样的俗人。” “你不俗?” “俗,我比你还俗。所以后来那些把我爸的黄金弄走的人,我也挨个去问候了。” 不要惹化工专家,药理学家同样也不好惹。 虽然这个药理学家白天扫厕所,但是他晚上的时候非常活跃。 第437章 再加上药厂本来就是他家的,那些领导住的房子原本也是他家盖的房子,他以前为了躲清闲,没少往那些房子里钻。 他对那些房子的熟悉情况比现在的房主还要熟悉。 晚上的时候,他轻而易举就让住里面的一家人睡得死死的。然后他如入无人之境,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还要顺便洗个澡。 顺便再翻一翻他们弄走的黄金。 他也不是直接弄走就完事,他还会给他们留下一点线索,让他们以为是家里出了内贼。 比如,女主人偷拿回家补贴娘家。 比如,败家的儿子拿出去抵押了。 反正就是没有他关律明这个扫厕所的什么事。 几年的时间里,他把不少东西都弄回来了,藏在好几个地方。 林雅听完,给他竖起大拇指,“狡兔有三窟呀!” 关律明的想法就是让林雅这次去广交会,有可能的话,就帮他把那些东西带回来。 “三七分,我三,你七。” 林雅睨了他一眼,“你可真大方。” 关律明:“我这叫有自知之明。说真的,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是意味着增加资产还是增加麻烦还不知道呢。我要这么多金子有什么用?现在也花不出去。或许以后可以,就是不知道那时候我多大年纪了。” 林雅:“你怎么觉得这东西对于我来说就不是麻烦了?” 她也是正儿八经的资本家小姐好吗! 关律明理所当然:“因为你有贺团长呀。嗯,当然还有贺团长的家人。我跟贺团长的母亲苏工也算是接触过一段时间吧,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但是这样的分成还是不合理的。” 关律明:“很合理呀,因为我知道你还会分给乔阳。你们去那边想要顺利把东西全部带回来,也是离不开乔阳的。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不会想方设法给乔阳存嫁妆呢。” 林雅这才想起关键的问题,“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呀?” 关律明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黄金大概有50公斤……” 林雅差点没被呛着,“五十?公斤?跟我一样的体重!这怎么带回来呀?” 不知为什么,林雅脑子里突然想到她装着黄金的袋子在火车站人流密集的地方突然破了,里面的黄金啪啦啪啦往外掉…… 太可怕了。 关律明有些心虚,“其实我是估算了一下,约五十公斤,有可能还要多。” 林雅生无可恋。 “除了黄金之外,还有一些首饰。我妈去世得早,我爸特别抠,他觉得再娶的话,要花彩礼,还要跟新太太的娘家有各种各样的人情往来。所以,他没有再娶。他也按照当时的风俗,给我准备了不少结婚需要的东西,其中就有一些首饰。可惜没能全部找回来。” 林雅眼珠子一转,问:“你好像结过婚吧?为什么那些首饰没有给你以前的太太。” 关律明抿着嘴,好一会都不肯说。 “好吧,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也没有非要打探你的隐私的意思。” 关律明最终还是开口说:“我不说是因为我觉得丢人啊。” 林雅:……有点没想到。 “唉!我早该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那什么,就是我刚回国的时候,身边突然来了一个长得特别漂亮,个子高高,温柔体贴的女孩。 她之前好像也是在医院的药房工作吧,反正就是能跟我说得上话的那种,不至于我说阿司匹林她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那种。 第438章 感觉就是我说上一句,她就能接下一句。 你可能不理解那种感觉,反正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找到了灵魂上的伴侣。 我们当然也结婚了,领了证,婚礼也是在药厂的食堂里办的。 药厂公私合营,还有厂里原来的秘方也都上交了。 有一天,她带着我去当时办理结婚离婚的地方,到那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要被离婚了。 她跟我说得很直白,她之所以跟我结婚是任务。 任务就是让药厂公私合营顺利,让我交出药方也顺利。 至于她流露出的那些崇拜我,觉得我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丈夫,这些全都是她演出来的。” 林雅瞠目结舌。 其实关律明还有很多话收着没有说,当时他的前妻说了不少让他差点怀疑人生的话。 ——我说你长得俊,你居然能听得进去?你不照镜子吗? ——我和你一样高,嫁给你这种矮冬瓜,我很委屈。 ——你没发现结婚后我跟你行房的次数有限吗?每次行房,我都觉得你很恶心。 他们领完结婚证,她也调走了,据说是去了京城,并且到京城之后马上就结婚了,跟她理想中的爱人结婚的。 在今天之前,关律明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到过这段婚姻的真相。 造化弄人,女方也没什么错,她是为了工作。 至于他当时为什么没有把那些首饰拿出来,也是因为相处的过程中,她屡次表达一个意思——不应该有任何资产阶级的享乐思想和意识形态。 他不想让对方失望,自然也就不敢把自己藏了点东西的事情告诉对方。 结果就是他被弄去扫厕所之后,家里的地板被撬开,东西都被搬走了。 当然,地板里有东西,他本人还真的不知道。 据说是以前给他们家里干过活的一个泥瓦匠提供的线索,他爹疑似在搞什么名堂,泥瓦匠终于有机会在活干完十几年后再进来一探究竟。 那张床下有黄金,也是木匠提供的线索。 至于首饰,只是被搜出来的东西里的很少一部分。 关律明不太想继续首饰的话题,他又说:“此外还有五千多块的现金。” 林雅:“你还有这么多钱?” 关律明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这些钱是我顺便取的。你可千万不要觉得我是偷哦,真的是顺便而为。” 原来,有些人掌握了人事大权,想要一个正式工的名额,就得拿钱来换。 白天有人拿着报纸包了礼物,顺便塞钱去找领导谈工作的事,如果晚上赶上关律明到访,而钱还没有收起来的时候,他会顺便把钱拿走。 若干黄金,若干首饰,现金五千多。 林雅突然想起关律明刚来云州的时候那个落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同时,林雅也忍不住问:“你就这么相信我?” 这个购买力,放在她穿回来之前的那个年代,应该算得上是家产数亿了。 关律明眼神坚定,“这么说吧,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林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看人很准的话,上一段婚姻算怎么回事?” “……那属于意外。再说了,她的人品还是不错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人家只是不爱我而已。” 林雅又问:“那你现在还爱她吗?” 关律明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当然也不爱了!我爱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第439章 林雅突然觉得关律明如果生活在几十年后,没准会遇到网络诈骗。 贺铮今天下班回来得有点晚,林雅自己吃的晚饭。 他回来后,没看到林雅在院子里散步,感觉有些奇怪。 来到书房,就看到她坐在书桌跟前,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 贺铮凑过来就看到她跟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面又写又画,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判断这是什么东西。 “想什么呢?” 贺铮的声音把林雅飘忽的思绪拉回来,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说:“贺铮,幸亏你长得好看,幸亏我爱上了你。” 贺铮:??? 和关律明谈过之后,林雅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也想到了自己。 穿回来之后,她就清晰地规划了接下来要走的路,除了自己攒护身符之外,也需要一段婚姻来保护自己。 她没办法想象,如果自己嫁的是一个不喜欢的人,还要逢场作戏的话,日子岂不是很艰难? 关律明和他前妻的事情,让她感觉自己很幸运。 站在男方朋友的角度,她觉得女方很伤人。 站在女方的角度,又觉得她为了工作嫁给不爱的人,也很委屈。 今天下班前,林雅又专门把关律明叫到一边,说:“你这些东西,我觉得我和乔阳没有能力弄回来。唯一有这个能力的是贺铮,所以回去之后,我肯定要把你的事情跟他说清楚,包括你前段婚姻的事情。” 关律明很坦然,“说就说呗。反正你们俩又不会再跟其他人说了。” 当事人都已经同意,林雅就没有什么负担地跟贺铮说起了关律明的事情。 贺铮也有些惊讶,“真没看出来,关博士看起来挺聪明的,竟然折在了感情上。” 林雅指着那张发黄的纸,“这些东西能弄出来吗?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贺铮点头,“办法倒是有,但是这东西弄到云州来,真的有必要吗?” 林雅也想到了这一点,“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些东西不管是弄到哪里,都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倘若这些黄金和首饰可以自由流通的话,二十年的时间,经营得当,别说翻倍,翻好几倍都有可能。 可东西要是藏起来,不仅仅有暴露的危险,还不能产生应有的价值。 林雅睁大眼睛,看着贺铮,“你有什么想法?” 贺铮:“我的想法应该就是你的想法。” “你先说,我看看是不是。” “咱爸这次不是也会来吗?以咱爸的聪明才智,应该能把这些东西弄出去。让咱爸拿着这批黄金和首饰做点事情,总比藏起来要好。” 林雅眉眼弯弯,“看来我们真的想到一块了。” 夫妻俩商量着,到时候把东西找出来,现金带回来,剩下的东西交给爸爸。 当然,这事还是要跟关律明商量一下。 第二天中午,两人吃完饭之后又来到了那个空旷的地方谈事。 林雅当然不可能跟关律明交代自己的身世,也不可能跟他说爸爸的事情,只是跟他说东西藏起来是死物,不如放到可以活起来的地方。 关律明有些诧异地看向林雅,眼里满是看到同类的欣喜。 看破不说破,这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都应该有的素质。 关律明重重地点头,“林雅,你怎么处理都可以,我没有意见。” 林雅撇了撇嘴,“别对我那么信任,我会有压力的。” 施所长他们几个也吃完饭,正在晒太阳,看到关律明和林雅在远处说话,虽然听不到他们俩在说什么,但是能看得到两人表情都有些严肃,其中林雅翻了白眼两次,撇嘴三次。 第440章 丁进文:“关博士肯定又惹林工不高兴了。” 崔子安:“林工还是很给关博士面子的,专门去我们听不到的地方训人。” 田成仁:“可不是嘛!关博士最近是不是没配合好林工?” 崔子安点头,“今天关博士做实验的时候口罩没戴好,被林工薅下来几根毛。” 几个人正说着,所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我找张医生,麻烦帮我叫一下张医生好吗?” 哨兵没让人进来,那人继续喊:“你就跟张医生说,我是她省城人民医院以前的同事。” 林雅和关律明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但是林雅对这样的热闹没什么兴趣。 她跟关律明谈好之后,就回跟乔阳共用的宿舍睡午觉去了。 一个小时后,她睡好午觉起来,正在外面洗脸,张工就把第一手的八卦资料告诉她。 原来,省人民医院的人带着家属来找张冰洁医生看病。 即便不擅长说人坏话的施所长,带着张冰洁和刘启航夫妻俩回到608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跟所里其他人说起他们夫妻俩调走和搬走前两天的遭遇。 他们曾经的那些同事,竟然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跟他们俩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很丢人,他们离开之前,很多人当着他们夫妻的面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搬家的时候,如果不是贺团长找来的战士,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现在带着家属找过来的那个人,其实也在阴阳怪气的人群里。 那家属是心脏有问题,他们的同事明明白白地说了,这个病只有张医生能治。 于是,他们从省城找到了云州。 林雅扯了扯嘴角,“那他们还真是能屈能伸。” “可不是嘛,他们都是一副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的样子,那脸皮可真是够厚的。” 林雅又问:“张医生是怎么处理的?” “说起来还是关博士有办法。” 原来,关律明跟林雅分开之后就第一时间凑过去看热闹。 对方是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只不过水平一般,类似于只能给人开点感冒药片、涂涂药水的水平。 生病的是那个人的弟弟。 姐姐带弟弟来看病。 关律明和张启航医生也算是聊得来的人,自然也知道他们夫妻俩虽然在608所没有了以前那些来自外界条件的烦恼,但是他们俩是医生,如果不上手术台,手上的技术迟早要生疏。 关律明扫厕所的时候,也有这方面的烦恼。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直接跟那对姐弟俩说:“你们看看我们这个小小的卫生室,怎么可能给你们开膛破肚又挖心。 真要给你们剖,你们也不敢躺那里呀。 你们不如这样,直接去云州市医院,跟他们谈好,借用手术室和其他的医疗辅助人员,再把张医生请过去就行了。 如果你们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张医生也没有不帮的理由。” 作为在几十年后生活过的人,林雅太知道周围有个好医生的重要性了。 小地方最好的医疗资源,就是医院的医生认识大城市的名医。 在当地的医生帮忙牵线搭桥下,大城市的名医来小地方做手术。 病人省去了舟车劳顿,病人家属也省去了去外地的开销。 俗称,飞刀。 只可惜,世上有些人就是自己挤上拥挤的公交车之后,就无视后面还有很多要上车的人,催促司机把门关上。 第441章 有些人等家属的手术成功之后,就举报飞刀的医生。 这种事情本来是可以平衡地区的医疗差异,但是在规则方面又不适合鼓励,相关部门本来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闹到了举报环节,又不得不处理。 大医院的医生也不缺手术做,为了保护自己,就只能拒绝飞刀行为。 最后吃亏的又是谁呢? 是那些不能舟车劳顿的病人。 张医生和刘医生的水平怎么样?从这次他们曾经的同事能拉下脸面都要来求人,就知道是什么样了。 林雅趁着上班之前也专门去找了张医生。 此时夫妻俩正在诊所里给一个警卫连的战士处理伤口。 战士趁着中午的时间上山去看之前设的陷阱,结果一脚踩空,摔了一跤。 脱臼,加一点皮外伤。 小战士还没反应过来,刘启航就已经把他脱臼的胳膊给接上了。 张医生在旁边帮忙清理伤口。 夫妻俩动作都很利索,配合得也很默契。 小战士离开后,张医生就笑盈盈地看着林雅,“担心我被欺负啦?放心,他们冒出来的时候,警卫连的战士都特别警惕。” 林雅问:“关博士的处理方法你们也认可的吧?” 如果不认可的话,她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避开。 张冰洁拉着林雅坐下,眼神里满是笃定,“非常认可。小雅,实话跟你说,我们来到云州这段时间,确实没有了之前那种提心吊胆。 但是人就是这样,很难满足。 之前,我们在省城的时候终日惶恐,也想去一个能让我们安心待着的地方。 可是现在,真的安心待下来了,我们又开始羡慕所里的你们。 你们这些化学工程师和关博士,每天都能够从事你们专业的工作。 怎么说呢,就是能够充分的把自己以前的才学都发挥出来。 我们俩如果不能站在手术台上,就是让毕生所学没办法发挥作用。 所以,我们都是愿意上手术台。” 林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就真的太好了。” 张冰洁也松了一口气,“你能支持我们当然最好了。” 林雅想了想,“但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我都听施所长说了,你们在原来的单位受了很多委屈。 今天求上门来的那个人之前还是个帮凶,凭什么让他们一帆风顺。 凭什么他们跪下来说几句好话,品德高尚的人就得那么快就原谅道德低下的人。” 刘启航问:“小雅,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雅说:“这件事情就交给关博士啦。你们来要做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你们再出来直接上手术台。” 该说的都说完了,林雅就回所里去了。 张冰洁看着林雅离开的背影,转过来跟刘启航说:“老刘,我突然有点后悔我们没有要过孩子了。” 刘启航笑,“你的意思是想要生一个和小雅一样的女儿呗?但是你觉得我们的运气会有那么好吗?” 张冰洁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是呀,我们可未必能生出这么有趣聪明的姑娘。” 另外一边,林雅回到实验室之后就看到关律明已经在里面。 她在门口一边戴口罩,一边穿白大褂,同时目光一直落在玻璃窗那边的关律明身上。 关律明若有所感,看了过来。 林雅进去后,关律明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一台仪器后面。 第442章 “林雅同志,你这是要干嘛?干嘛要用这副眼神看着我?我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此时的药理实验室里就他们两个人,并且外面还有小战士站岗,林雅也不怕被人偷听,她直接说:“我在想,你之前收拾过那么多人,这次要不我们一起合作一下?” 关律明从那台仪器后面走了出来,松了一口气,“你早说呀!看你那个表情,我还以为你要收拾的人是我呢。” 接下来,他们两个人一边倒腾手里的试管和仪器,一边商量事情。 细节的东西都敲定的时候,崔子安进来了。 正好也有一些工作需要交给他,林雅给他安排完就继续转身跟关律明说:“像他们这种小人,很可能会刚把病治好,转身就想方设法找理由来迫害张医生。” 后面这些话,也没什么不适合崔工听的。 相反,让崔工听一听,没准能多长几个心眼。 他们所里这几个化工专家都属于那种心思都用来搞学术搞研究,很难想象得到外面世界的险恶。 就算是刚刚被人伤害,转身,那些伤害他们的人又跪下来痛哭流涕,说自己是迫不得已,崔工他们多半也会选择原谅。 关律明:“这种也好办,到时候就给他们下个套,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踏入云州半步的那种套。” 林雅:“这很难吧?” 关律明:“简单得很。” 崔工竖起耳朵:这简单吗? 林雅:“你快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关律明:“恶人自有恶人磨嘛。之前不是有人想要往我们所里塞人的小领导吗?因为我们所长坚持不松口,那些小领导就喜欢在小事情上恶心人。” “嗯,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做完实验,林雅直接回家了,崔工就问关律明:“关博士,你怎么让他们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学着点。” 之后,关博士就把崔工带到施所长的办公室,说要打电话。 接电话的就是喜欢为难人的小领导。 “领导,我们这里的医生想用市人民医院的手术室救人,病人的家属今天应该已经去医院协调过了,你们就帮忙通融一下吧。” 这位领导不会通融,只会当绊脚石。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关律明已经从张医生夫妻俩那得知,来看病这对姐弟在省城是有关系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查到他们夫妻俩现在任职的单位。 第二天,乔阳来接林雅的时候,刚发动汽车,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关博士的挑拨离间计划。 原来,关律明不仅仅是打个电话而已,还让乔阳直接去市里找“很难沟通”的领导。 去之前,乔阳还要在那对姐弟面前露脸,“我们所长说,医院也得听市里这个领导的,我去帮你们找领导。” 那对姐弟感恩戴德。 拱火,乔阳也挺擅长的,而且是不动声色拱火。 “领导,我当然知道规矩,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通融一下呗,我们所的医生为什么就不能用手术室了?不都是治病救人吗?” “领导,你是觉得被救治的人级别不够吗?不都是我们的阶级兄弟吗?” “……” 乔阳笑得很开心,“我估计啊,今天那个病人的姐姐就直接从省城搬救兵了。昨天他们吵架的时候,他们姐弟可没吵过那个人,还被保卫人员直接请出了办公室。可丢人了。” 林雅问:“那个领导平时经常给我们所使绊子吗?” 第443章 “是啊!最过分的是,上周不是下大雨吗,瓢泼大雨,咱们在纺织厂的时候,那雨大得,都感觉车间的屋顶都承受不住那种的大雨。 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那天市里本来要开会,但是因为大雨取消了。 咱们所里有电话的,他们也不打个电话通知一下。 所长那人你也知道的,比较认死理,那么大的雨还要出门。 张工拦住所长,说那么大的雨,会议应该取消了。 然后张工去打电话,就是那个人接的。 他竟然睁眼说瞎话,说还没接到会议取消的通知。 那天,咱们所里的车在纺织厂,所长就冒着大风大雨,骑着自行车去市里。 浑身湿漉漉地到了市里,结果人家跟他说,会议取消了。 真他妈缺德。” 林雅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件事,现在听到她也有点想爆粗口。 “缺德!” 乔阳继续说:“所长去市里的路上,都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还是回去的时候遇到了贺团长他们团汽车连的,才把所长送回所里。 反正我听刘医生说,所长身上摔破了好几个地方,幸亏都是些皮外伤。 要不然的话,我就不是往他们家窗户扔石子那么简单了。” 去纺织厂的那段时间,林雅没有来所里,乔阳和关律明考虑到她平时工作的压力,也就没把所长摔跤又感冒的事情告诉她。 林雅听完这番话,气愤的同时也抓住了重点,“你去扔他家玻璃了?” 乔阳有点心虚,坐得笔直,双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嗯。没有伤到人,就是砸了玻璃。” 林雅:“下次这么好玩的事情,你带上我呀。” 乔阳满脸不可置信,“林工,你真的觉得好玩?” “当然啦!乳腺畅通的事情,亲自参与才更加畅通。” 乔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下次有机会,也不一定能带上林工你的。” “啊?为什么?” “那什么……砸别人玻璃毕竟不是什么好事,砸完之后要跑,我感觉林工你跑不快,要是被抓住就不好了。 我这种被抓住的可能性很小,就算被抓住,请领导就完了。 林工你跟我们不一样,要是被抓了,我怕贺团长会把我关禁闭。” 说完,乔阳发现她家林工抿嘴,她又补充说:“林工,我这真的是出于大局考虑。你看,关博士也想跟我去砸玻璃,我也没有答应。 他那双短腿太寒碜了,跑起来的时候,看着两条腿已经很用力在运动,但是距离前进得很慢,没用。” 林雅根据乔阳的话,想象了一下,也觉得是那么回事儿。 “但是你一个人去很危险的吧。” 乔阳纠正说:“不是不是,我不是一个人,我跟老六一起。” 老六? 林雅知道这个人,他在毛巾厂的保卫处工作,是贺铮带过的兵,退伍之后就安排在毛巾厂的保卫处工作。 平时他和小邓来往也比较密切,似乎私底下也在帮贺铮做事。 贺铮需要带什么东西去林场,都是让老六带去的。 前几天,林雅在家里跟贺铮提到后续制药厂的工作,贺铮又说到了老六。 他的本名叫陆景荣,贺铮的意思是以后制药厂的保卫科就让陆景荣负责。 贺铮推荐的人,林雅自然不会拒绝。 乔阳说,她看到所长被淋雨之后发高烧,躺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就特别生气。 也幸亏有关博士专门给配了可以消炎的药,所长很快就退烧,咳了几天就好了。 第444章 关律明看到气呼呼的乔阳,就跟她说:“干嘛跟自己较劲?不应该去找人出气吗?” 是关律明教她去砸窗户的,连石头都是关律明准备好的。 当然,不是他亲自准备的。 关律明去了警卫连,看了一会战士们的腹肌,就问他们:“小伙子们,你们知道什么样的石头远距离砸窗户最好用吗?” 战士也很疑惑,“关博士,好好的,你砸窗户干嘛?” “我就是比喻,意思就是有这么一种石子,可以用来做武器,你们觉得什么样的最适合?” 于是,小伙子们帮他捡来了十几颗小石头,他转身就交给了乔阳。 乔阳委托老六帮忙去查那个领导的家。 乔阳和老六分别负责南北两边的窗户。 而且他们挑选的时间还是下雨之前。 那次暴雨之后,云州隔三差五就会下大大小小的雨。 玻璃碎了,接着就是一阵刮风下雨。 林雅听了很舒服。 生活就该是这个样子。 有些规则没办法保护人,那就让人自己保护自己。 只可惜,林雅没办法亲眼看到来看病的姐弟俩跟那个难缠的人继续斗法,因为她要为春交会继续做准备。 距离出发还有三天的时候,林雅问贺铮:“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能跟我一起去吗?” 爸爸肯定是非常想见见女婿。 当然,就算见到,他们也不可能当面交流。 毕竟贺铮的职业比较敏感。 贺铮笃定地说:“放心,我一定会去的,但是不可能跟你们代表团一起。” 之前,林雅和爸爸通话,并且约好春交会见面。 回来之后,林雅也跟贺铮说了,贺铮当时就表示自己会找机会去跟岳父见一面。 这段时间,林雅虽然没有问贺铮这边的进展,但心里还是有点急的。 得到了贺铮肯定的答复,林雅就彻底放下心了。 晚点的时候,她甚至还主动邀请:“要一起洗澡吗?” 贺铮怔了一下,“当然要!” 林雅被他直接抱起来,朝后面的浴室走去。 “换洗的衣服还没拿呢。” “还拿什么衣服呀!洗完还要办事。” 接下来,他们在办事上花了不少时间。 他又玩起了新花样。 林雅有点受不住的时候,还忍不住催促他:“你快点,我好累呀。” 他轻轻地打了一下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知道有些家属催促自己男人去搞大力丸吗?” 之后又是一阵体力的表现。 直到第二天,林雅睡饱之后,才想起贺铮这句话的意思。 她吃早餐的时候就问贺铮,“你昨天晚上说什么大力丸?” 贺铮叹了一口气,“之前有一个刚结婚没多久的军嫂,跟她男人说,她可以搞出让男人很威武的大力丸,正好被别人听到了。” 林雅指着自己,“你是说我吗?” “不然呢?” 林雅顿时有一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感觉。 她回忆起这段时间走在大院里,好几个三十多岁以上的军嫂跟她说的那些话。 “林工,平时贺团长是怎么进补的呀?” “林工,咱们都是军属,有些药不适合在市面上推广的话,你可以拿来给我们私底下尝试。” “……” 林雅现在终于明白她们的意思了。 贺铮看着媳妇有些呆呆的样子,嘴角上扬,心情愉悦。 结果下一秒,却听到他媳妇说:“原来男人的花期这么短呀? 你们还算是体力比较好的那一批,结果三十几岁就需要大力丸了。 咦喏~ 那我是不是要珍惜一下这几年的时光? 第445章 怪不得别人说女人四十如虎,原来是男人四十之后不行了,就说是女的要得太多。” 贺铮:…… 转眼,又到了上火车的时间。 关律明开车送林雅和乔阳去的火车站,这一天贺铮一早就去了营区,没办法送人。 去火车站的路上,乔阳还问关律明说:“关博士,你想不想回家呀?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你家乡的好东西?” 关律明:“我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至于家乡,没有了家人和朋友的地方,就不用再怀念了。至于好东西,随身跟着我过来的才是好东西。” 乔阳:“可是当时跟着你过来的不是一身破衣服,长了虱子的头发,这些算什么好东西吗?” 关律明微微一笑,“小乔呀,关于那一幕,我真心建议你忘记。要不然你平时吃饭可就不是很香了。” 乔阳:……有点道理是怎么回事? 到了火车站,林雅又见到了潘厂长和谢长钧,第二次去参展,他们看起来从容了不少。 林雅再看纺织厂的几个工作人员,俨然是去年潘厂长他们几个的翻版。期待、激动又忐忑。 可能是因为去年的满载而归,今年云州的领导去了不少人。 林雅和乔阳变成了比较特殊的存在,她们俩安安静静地坐在卧铺上,不像其他人一样,会见缝插针地跟领导聊工作。 车厢里实在是太热闹,林雅突然有点想念降噪耳机。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她拿出笔记本,又开始琢磨工作的事情。 脑子里一旦开启了化学公式,周围的噪音也自然而然地被她屏蔽掉。 此时,杨先禹和陈先生已经来到港城。 按照行程,他们会在港城停留两天,交易会开始的第一天入境。 在港城的这两天,杨先禹跟着陈先生,看到他除了吃吃喝喝之外,就是买买买。 买楼买地。 杨先禹有些不解地问:“陈先生,你买楼买地干嘛呀?” 陈先生说:“买楼买地是最笨拙的投资方式。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箩筐里装。 我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脑子永远清醒,不能保证自己的运气一直那么好,自然也就不能保证每一笔生意都赚钱。 有了房有了地,至少有个退路。” 杨先禹恍然大悟,“好有道理呀,要不我也买两套房子吧。” 陈先生看他:“你三个孩子才买两套?够分吗?” 杨先禹心想:两套房子不是投资吗?又不是分给孩子的。 但是杨先禹最终还是买了三套房子。 陈先生把自己预算的钱全部花光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赚钱很难,想要短时间内把钱花掉,其实也不容易。 期间,陈先生也在商场里逛了一会,他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里的东西全部买下来,然后送回去给女儿。 但是他知道这样很不现实,不说别的,就说有些衣服他的星星根本没办法穿。 第二天,入境的时候,看着自己唯一的行李箱,陈先生感觉心里有些不太好受。 明明有能力可以给孩子买很多她需要的东西,但是他却只能忍住。 入境的过程还算顺利,一开始杨先禹还有点担心陈先生这段时间把自己养得太好,整个人看起来朝气蓬勃的,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跟他的实际年龄相差的十岁,会让海关人员疑惑。 过关之后,杨先禹才注意到陈先生的护照,年龄竟然才三十五岁。 第446章 杨先禹再次震撼,他觉得自己对陈先生的了解可能只是皮毛,陈先生的能力和人脉是他根本窥探不到底的。 过关之后,杨先禹发现陈先生站在原地往回看,就问:“陈先生是看到熟人了吗?” “等人。” 两分钟后,詹姆斯走了过来。 一看到詹姆斯,杨先禹感觉有点郁闷。 抢他位置的人来了。 杨先禹脸上还是堆起了笑容,“詹姆斯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呀?” “比你们早到一个星期。” 杨先禹恍然大悟,怪不得陈先生买楼买地会这么顺利,都不用怎么看,直接过去就签约。 原来是有詹姆斯打前锋。 一个小时后,他们入住了酒店。 与此同时,林雅和乔阳刚刚从外面回来。 这两天,她们只是去了展会,现场溜达了一圈,办理好相关证件,就没有再去会展中心。 林雅带着乔阳去拜访了一下老叶,顺便征用了他闲置的自行车。 如此一来,这两天她们的活动范围变大了不少。 林雅已经和贺铮商量好,关律明委托做的那些事情都由贺铮来处理,但是林雅的好奇心让她没办法闲着。 她真的很好奇关律明把那些黄金和首饰还有钱埋在哪里了。 今天和乔阳骑车转了一圈,她发现这些地点里有一半是公共厕所附近。 林雅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明所以的乔阳也好奇林工为什么东奔西跑找厕所。 回到招待所,乔阳还情真意切地跟林雅说:“林工,你要是觉得招待所的厕所不够干净的话,我们就去老叶家里用卫生间吧。” 乔阳贴心地发现,她家林工出门之后,大号都不上了。 林雅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晚上,林雅和乔阳还有潘厂长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隔壁桌的日用品厂的葛厂长忍不住和纺织厂的冯德坤嘀咕说:“老潘也太不要脸了,专门让他们那个姓谢的销售科副科长随时盯着林工,见缝插针跟林工说话。晚饭又是他们凑一桌!” 冯德坤狠狠点头,“以前真没发现老潘这么讨厌!说起来,他们化工厂是跟林工打交道的时间最长,他怎么就不能把林工让给我们呢。” “可不是嘛!就算他们化工厂这次不来广交会,他们的香料外贸订单也已经排到几个月后了。怎么就不能让林工多帮衬着我们一点。” 隔壁的潘厂长当然能够感受到那一个个的眼刀,但是他无所谓。 不管怎么说,还是林工的自在最重要。 潘厂长能够感觉得出来,林工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在一起吃饭,他们化工厂的人才算是林工的熟人。 至于日用品厂和纺织厂,那都是半生不熟。 谢长钧突然想起来问:“林工,你大嫂这次还来采访吗?能不能给我们化工厂来一个特别采访?” 身为一个合格的销售,谢长钧深知销售不能总想着海外市场,国内的市场也不能错过。 如果能够上电视,他跟别的厂子谈业务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林雅摇头说:“我大嫂今年的工作主要是幕后,一线跑腿的工作交给其他人了。” 谢长钧有点遗憾。 乔阳也遗憾,“我还挺想孔记者的。”其实主要是想孔记者出现在老叶面前的时候,老叶满脸都是“完蛋!我的家事要被京城那边知道了”的表情。 第447章 来展会之前,林雅已经跟大嫂通过电话。 大嫂确实说,一线的采访工作要给年轻人腾地方了,她要适应坐班的节奏。同时也提到了家里的孩子,据说现在贺霖的拔苗助长计划进行的还挺顺利。 乔阳能感觉得到林工这次来广交会微妙的变化,比如,她似乎很喜欢听别人聊天,或者找事情来做,像是要转移注意力似的。 吃完饭,林雅本来想去打电话,但是招待所的电话繁忙,前面排队的都是领导,她打电话都排不上队。 乔阳灵机一动:“我们可以去老叶家打电话啊。” 从招待所骑车去老叶家,其实也就十分钟的时间。 林雅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要给贺铮打电话,确认一下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其实,她也想去专门招待国际友人的饭店转一圈,看看爸爸有没有来。 只是冷静下来后,林雅说服了自己不要着急,还是要在展会上见面比较好。 此时的老叶,其实也是刚刚到家。 他回家之前,还让警卫员先进家门看看贺家那个四儿媳和姓乔的丫头在不在。 她们昨天来的第一天,就上他家来了。 来之前都没打个招呼,直接上门。 姓乔的丫头说来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动三楼的东西。 当时可把老叶给吓坏了。 最近他确实上过三楼,因为上个月是叶松舟母亲的生日,他没忍住去了三楼。 没错,乔丫头他们之前确实给三楼的房间都上了锁,但是他也不至于没有办法开。 当年他在陆军军官学校的时候,这种开锁的小技能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只不过后来官职越来越高,他需要这样的技能的机会就越来越少。 时隔多年,他只是开锁的时间慢了点,开还是能开的。 看着乔丫头上楼检查的背影,老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努力地回忆自己当时有没有全部东西都放回原处。 他的左右脑互搏,一会觉得放回了,一会觉得没有。 幸亏,他过关了。 乔丫头离开前还跟他要了院子里那辆自行车,说是她们离开的时候会把车还回来。 他当时就迫不及待地让勤务员把车推给她们。 老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却发现自己压根静不下心来看上面的内容。 勤务员发现不对劲,立刻上前问:“首长,您是哪里不舒服吗?要泡个脚吗?” 老叶摆摆手,“不用,我总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事情要发生。” 勤务员:…… “对了,今天林同志和乔同志来过吗?” 勤务员是负责首长生活事宜的,他在这里有房间。 “没有,林同志和乔同志都没有来过。她们明天会来?” 老叶看到勤务员竟然一脸期待的样子,有些没好气地说:“你这么盼着她们来啊?” 勤务员并没有察觉到首长不高兴,这位年轻的小同志还兴致勃勃地说:“嗯,乔同志说的那些关于广交会上的故事可好听了,签一个合同就好几十万美金。听起来就好爽呀!” 老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门铃的声音。 老叶顿时警铃大作,他捂着心口,“那什么,如果是刚才说的那两个人,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已经躺下了。” 勤务员大惊失色:“啊,首长您身体不舒服?” 警卫员走过来,“让你这样说,懂吗?怎么这么不机灵。”他也有点替首长心累了。 第448章 虽然被批评,勤务员还是满脸期待地跑出去开门。 开门后果然看到的是林同志和乔同志,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林同志,乔同志,这么晚了,你们有事吗?快进来坐。” 乔阳:“我们来借用一下电话。” “原来是这样!正好我们首长没有用电话,你们用吧。” 进屋后,勤务员看到刚才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躺回房间的首长竟然还在客厅里,他愣了一下。 首长笑盈盈地走过来迎客的时候,勤务员下意识地说:“咦,首长您不是不舒服,要回房间躺着吗?” 警卫员都不敢看首长变得僵硬的笑容,只能抬头看天花板,他觉得这小子差不多可以转岗了。 脸上的表情僵硬过后,老叶连忙说:“林同志和乔同志来了,再不舒服也要聊几句嘛。” 乔阳打量老叶,感觉这位老同志一点不像不舒服的样子,要说不舒服可能也是上火。 林雅:“老叶同志,您放心,我们已经检查过楼上,今天不是来找茬的。我们就是想借用一下电话,因为招待所打电话的人太多,排不上队。” 老叶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呀。打,你们尽管打。” 林雅首先是给所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关律明,林雅并不意外。 关律明言简意赅:“所里这几天都挺好的,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张医生和刘医生也都挺好的,就是想请张医生帮忙看病的人跟市里的领导闹得不是很愉快,双方都吵了好几架了,据说还惊动了省里。 在省里的领导调和下,市人民医院会全力配合张医生,过两天张医生就可以上手术台了。 哦对了,也开始有外地的病人找刘医生看病,找到云州来了。 那对姐弟为了不显得特殊,也帮忙协调那位外地的病人在云州人民医院接受治疗。” 林雅听了很开心,“这样啊,那张医生和刘医生以后要辛苦了。” 关律明:“你们那边如何?” 林雅:“我们昨天去会展中心办理好相关手续之后,上叶松舟的父亲家里借了一辆自行车,在周围转了转,发现这里的公共厕所还挺多的。” 老叶同志:???你们借我的自行车就是为了找公共厕所方便一点? 下一秒,老叶同志就发现乔阳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有点吓人是怎么回事? 不应该呀! 他当年可是在前线跟鬼子拼过刺刀的人,怎么解放这十余年,他竟然觉得一个小丫头的笑容有点吓人。 老叶同志鼓起勇气,“小乔同志,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呀?” 乔阳:“老叶同志,我只是想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你是不是经常不在家?” 老叶同志警铃大作,最后他做出了一个他觉得是正确的选择,“嗯,最近我工作比较忙,回家的时间比较少。” 乔阳很开心,“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到叶松舟同志的家里用他家的厨房和洗手间啦。” 老叶同志:??? 很快,老叶同志就在心里说服了自己,这房子确实可以说是他儿子的,毕竟都是他母亲和舅舅置办的。 那边打电话的林雅已经结束了和所里的通话,她开始往贺铮单位打。 接电话的人告诉她说:“嫂子,贺团长下午的时候已经开始出差的行程,暂时没办法联系上他。” 林雅松了一口气。贺铮下午出发的,明天下午也差不多该到了。 老叶同志看到林雅挂断电话后已经没有再拨号的意思,有些干巴巴地说:“林同志不再打一个了?” 第449章 林雅摇头,“不打了。” 老叶同志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 看起来他更像是上门做客的客人。 林雅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觉得纳闷——他当初为什么不能好好照顾姑姑呢?他但凡跟姑姑多沟通,姑姑应该也不会走绝路吧? 或许…… 算了,哪有那么多如果。 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门铃声。 老叶露出深深的疑惑,“这时候还有谁上门呀?” 勤务员很快就去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军人站在门口,他也有些意外,“请问你找谁?” “你好,我叫贺铮。请问林雅同志和乔阳同志在不在你们这里?” 林雅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贺铮。 她看到贺铮进门,立刻跑上前,上下打量他,“真的是你呀!接线员的同志不是说你下午的时候刚走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贺铮脸上也是如沐春风的笑意,“坐飞机过来的。” 老叶看到这对年轻夫妻的互动,突然有些羡慕,又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他的儿子。 也不知道松舟有没有这样的运气,找一个志同道合的爱人。 贺铮走到老叶跟前,敬礼,恭敬地说:“叶首长,您好。我是贺铮,林雅的爱人。” 老叶回了个礼,“前两年,其实我们见过。当时你在军校学习,我去军校里挑苗子。我当时还想把你挑走,结果你们校长说,你是团级干部培训班的。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你小小年纪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了。哦,对了,我们集团军讲战术的时候也经常会提到你以少胜多的那次战斗。” 贺铮谦虚地说:“谢谢首长夸奖。” 跟贺铮这段对话,老叶终于找回一点自信。 林雅也没打扰他们,而乔阳已经跑去厨房跟勤务员嘀嘀咕咕。 这个年代的冰箱是罕见的东西,但是这个家里是有的。 乔阳打开冰箱就看到里面有不少丰富的食材,甚至还有一块新鲜的牛肉。 乔阳有些不满地看向勤务员,“小姜呀,亏姐姐把你当成弟弟,有好东西你也不告诉我。” 勤务员:“这……这牛肉是田同志下午的时候送过来的。” “田同志?” “就是军医院药房的田同志,她现在负责首长的日常用药。每周她都会过来一趟,她说牛肉的营养很丰富,让我给首长做。” 乔阳:“我刚才听到你们首长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咱们一起合作煮牛肉粥吧。” 乔阳的厨艺不算好,但是她记得关博士说的所有细节。 关博士在608所,最喜欢呆的地方就是实验室,其次就是食堂。 他很擅长调教厨师,比如,猪肉的哪个部位该炒还是该炖,火候该怎么掌握,他说的头头是道。 乔阳没事儿的时候也喜欢跟着关博士听他眉飞色舞,听得多了,自然也耳濡目染。 她把煮粥的要点告诉勤务员小姜,而小姜也是一个动手能力很强的人。 半个多小时后,一锅滚烫的牛肉粥就做好了。 老叶晚上的时候确实没什么胃口,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几声。 小姜把滚烫的砂锅端出来,“首长,喝点粥吧,生滚牛肉粥。” 乔阳:“林工、贺团长,赶紧来补充一下能量。” 贺铮晚上的时候确实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就去招待所找林雅。 得知她们不在,骑车出去了,贺铮马上就想到了老叶家里。 他确实饿了,喝了整整三碗。 老叶也一样。 第450章 老叶突然发现自己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此时,一辆载着外宾的客车正在行驶在距离老叶家不远的路上。 傍晚的时候,杨先禹这个大客户被有关部门的领导接见,他跟领导热情地介绍了自己的朋友陈总。 在杨先禹的介绍中,陈总是二十年代那批出国华侨的后代,现在几个国家都有生意。 这次来,他也是看上了国内的东西物美价廉。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潜力很大的客户。 自然而然,有关方面也热情地接待。 陈先生的祖籍就在本地,而且因为战乱的关系,五服之内的族人都已经没了。 当然,他这样说之后,也有相关人员去求证。 杨先禹绘声绘色介绍陈总的情况之后一个小时,相关的人员就已经翻到地方志,确实有这么一户姓陈的生意人,遭匪患后,祖孙四代,以及住在同一条街上的族人都被杀了。 据说,当时嫡出的小儿子很烦父母唠叨他的婚事,躲在家里为老太爷准备的棺材里,逃过一劫。 活下来的人,把家里的亲人安葬之后,也不敢继续留在这里,变卖了一些能变卖的家产,就远走他乡了。 如此,这位陈总看起来在国内确实没有什么牵绊。 有一位负责接待的同志提出,“陈先生,不知道您想不想去看看您的父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真的可以吗?” 很快,专门安排的车辆就抵达了接待外宾的饭店,杨先禹和詹姆斯也一起陪同,此外还有几个负责接待的同志。 当年的城区和现在没什么区别,车速不快,路上也有路灯,正好介于朦胧和清晰之间。 拐到一条路上的时候,陈先生看到路名,马上就想到他那位留学学西医的姐姐。 她回国后直接去了前线,爱上了她的救治过的一个军人,结婚生子。 这个姐姐是姨太太所生,他那个爹只管播种不管生养,他母亲没生女儿,对这个死了亲妈的庶女也没苛待,安排了乳妈和照顾的人,也给上学。 只不过后来姐姐想要去欧洲学医,他母亲不同意。 他从中稍微周旋了一下,告诉他的父母——“家里有个医生真的很有必要。你们想想,有个医生的话,看病是不是方便很多?庸医也不敢为了钱瞎开药方不是吗?” 只不过姐姐学成归来,没让家里享受到家里有医生的好处,而是直接上前线了。 自然,家里也不会给她嫁妆。 当时的他也属于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的人,不过他能挣,一点没委屈老婆和孩子。 跟姐姐联系上之后,姐姐的那份嫁妆就由他出了。 得知他们以后定居的城市,他专门过来了一趟,给姐姐买了一套房子,告诉她即便她的丈夫以后地位会越来越高,她也是一个有退路的人。 原本他都已经忘记那套房子的样子,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看到那幢白色外墙的小洋房,记忆瞬间苏醒。 这房子里住的人,还是他的姐姐和外甥吗? 突然,铁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三个人。 一对年轻的男女走在前面,一个同样年轻的姑娘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 下一秒,陈先生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笑脸嫣然的年轻姑娘脸上,喉结迅速地上下滚动。 第451章 他的小星星…… 旁边的男人……他把目光转过了去,就看到一张俊逸的脸。 不仅脸好看,身材也挺拔得像白杨。 帅气的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身边的人脸上,眼神里满是宠溺。 这就是女婿? 他的小星星果然很听话,找了个英俊的男人。 小星星还小的时候,有一次,他带她去参加一场婚礼,那场婚礼算是低嫁。 新郎长得很一般,反正他不知道新娘看上他什么了。 他就跟小星星说:“乖女,以后你长大了,千万要找个长得好看的对象。要是长得丑,天天看,多糟心啊。 你先看脸,脸好看了,再回来找爸爸,爸爸帮你考察人品。 千万不能找丑的,不然的话,一辈子都不舒心。” 他其实只是想设置一个小门槛,不让小星星被人骗走。 让他没想到的是小星星回家之后竟然原封不动地把这些话都告诉了她妈妈。 结果就是他被赶去客房睡,婉仪搂着女儿睡了好几天。 车一下子就开了过去,他必须要强迫自己不能回头看,同时还要管理好脸上的表情,另外还要跟旁边说话的人搭腔。 林雅突然看向那辆从眼前开走的客车,心头也涌上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贺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没事,就是感觉怪怪的。” 贺铮回头对推着自行车跟在他们后面的乔阳说:“乔阳,你先骑车回招待所。我们走回去。” 乔阳点头,“好的,那林工我就先回去了。” 等乔阳走后,林雅就跟贺铮说:“你说我是不是魔怔了?刚才那辆车路过的时候,我脑子里竟然想到的是,我爸在上面。” 【祝大家新的一年,多多发财呀。感谢大家的支持,嗯,也恭喜陈先生见到女儿和女婿啦。】 贺铮捏了捏她的手心,“没准哦。” 林雅睁大眼睛,“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贺铮:“刚才那辆车上有负责接待外宾的领导,没准他们正带着参展的重要客户转悠呢。” 林雅的心跳更快了,“真的吗?” “别急,明天你们就能见到了。”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能过来跟爸爸见一面?” “展会结束,一定能见面的。” 贺铮笃定的语气让林雅的心也安定下来。 其实她之前一直情绪很稳定,很少会有这样波动的时候。 现在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激动。 或许是因为她孤单了一辈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亲人的缘故吧。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林雅马上转移话题,“对了,我去看过关博士埋东西的地方了。他可真有才,埋的地方都很靠近厕所。” 贺铮:“我猜也是。” “你这次出差几天啊?你坐飞机过来,不是有急事吗?怎么还能来找我?” 当了快一年的军嫂,林雅对贺铮的工作知之甚少,贺铮也不方便多说。 他只告诉林雅,他是蹭了来检查的首长的飞机,军机。 来这里是开会,或者说是交流学习。 除了开会和学习期间,他的空闲时间还是很多的。 至于关博士的委托,贺铮说他在今天晚上就把东西全部拿出来。 林雅问:“这几个地方串起来,有几公里远呢,你跑来跑去的,也挺累的。要不要把老叶同志的自行车给你?” “不用,我有办法。” 走到招待所的时候,林雅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贺铮又捏了捏她的手掌心,“要不要我上去再陪你一会?” “不用啦,你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吗?” 第452章 贺铮点头,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这支笔写字的话,墨迹在半分钟后就会消失,你拿着,明天如果跟爸爸交流的话,没准能用上。” 林雅接过来,“我会跟爸爸说你的好话的。” 贺铮笑,“先把你们想说的话说完,再说我。” 看着林雅进了招待所,贺铮在原地站了一会,就转身走进了暮色中。 对于贺铮来说,把关律明的宝贝全部找到不难,难的是怎么把黄金弄出去创造更大的价值。 或许,他也需要私底下跟岳父见一面。 这种事情也难不倒他,不过还是等岳父和他的媳妇见完面之后再说。 这天晚上,躺下之前,林雅本来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眠,而实际却是一夜无梦,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雅和乔阳跟随云州市的大部队一起前往会展中心。 有了之前的经验,展会方方面面都比较完善了。 云州市因为上一届展会取得的好成绩,这次展会分到的展位位置都很不错。 日用品厂的葛厂长也终于找到机会挤到林雅跟前,“林工,听说杨先生也来了。我们厂还没参展就已经接到了他们的外贸订单,一会杨先生来了,我们一起接待一下吧?” 林雅点头,“嗯,好的。” 纺织厂的冯德坤也挤了过来,“林工,我们厂还没拿到外贸订单呢,一会你多多帮助我们呗。” 林雅真诚地给建议,“关于销售的问题,我觉得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如化工厂的谢副科长,他现在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销售人员。” 谢长钧这半年的时间成长很快,608所的“云舒”系列产品的营销工作,还是他兼任的。 关律明和施所长已经密谋,等药厂建成,就把谢长钧挖过来当营销科的科长。 看到冯德坤有些失望的眼神,林雅补充说:“如果客户想聊技术方面的问题,我也可以谈的。” 冯德坤顿时喜笑颜开。 半个小时后,客商陆陆续续入场。 杨先禹和陈先生还有詹姆斯三人同行。 林雅站在云州化工厂的展台旁边,谢长钧直奔展会门口,他远远地就认出了杨先禹。 他挥手:“杨先生!我是云洲化工厂的。” 旁边想要学习去年云州化工厂的营销方式的厂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哪有这样的,直接上手抢人。 杨先禹听到声音后立刻看过来,然后公事公办的样子跟陈先生介绍:“这位是云州化工厂的谢先生,去年我就是在展会入口的地方,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味,一问居然是香精。这几个月靠着这批产品,我们贸易公司也算是实现了销售额翻番。” 陈先生微笑,“看来你这次还要继续签香精的订单?” “那当然啦!我听说他们的订单都要往几个月后排了,我得先下手为强。” 谢长钧这几个月一直都在恶补英语,基本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他热血沸腾——这次展会又要满载而归了。 陈先生又说:“你要不先去签合同吧,我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陈先生,不知道你公司主要是做什么的?我们云州有自主研发的涤纶面料,价格绝对比亚洲其他国家和地区便宜,或许你会感兴趣。” 旁边的詹姆斯说:“涤纶面料?可是我听说技术是被日本国垄断了,你们能生产出来?” “我们国家也有非常优秀的化工专家,物美价廉这方面,我们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第453章 詹姆斯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要不我们就去看看?” 陈先生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就看看去吧。” 云州纺织厂的展台就在云州化工厂的旁边,从开展到现在,还无人问津。 突然谢长钧帮他们把客商带过来,冯德坤紧张得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同时他的理智又告诉他,对待客户应该微笑,又硬生生地扯出一个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怪诞。 詹姆斯摸了一下面料,表情有些新奇,“纤维的抱合度、织纹的紧密度,甚至这种……”他顿了顿,寻找着词句,“这种刻意模仿天然纤维‘活感’的弹性反馈,都非常接近东丽或者帝人上一代拳头产品的特征。” 他松开手,让那片深灰色的布料自然垂落。它没有立刻软塌下去,而是在空中短暂地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弧度,才缓缓贴合到桌面上——这正是高端功能性涤纶追求的“记忆”与“垂感”。 “但是,”詹姆斯的语调沉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铺满样品和数据的展台上,“你们的技术真的已经做到了吗?我指的是,不仅仅是‘接近’或‘模仿’。” 冯德坤心里一惊,这是遇到行家了。 他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詹姆斯指向布料旁边一份摊开的检测报告。 “报告上这些数据,吸湿排汗率比常规涤纶高300%,多次水洗后功能衰减率低于5%——这些如果都是真的,那就不只是追上了。这意味着你们在聚合物改性、纺丝工艺,尤其是后整理技术上,可能有了原理性的突破。”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差直接说——我不是很相信。 冯德坤绞尽脑汁,终于找到比较合适的说辞,“我们国家并不缺优秀的工程师,之前您没能在国际市场上看到我们的产品,其实主要是机器和原材料被限制住了。我们现在实现了全部的自主产权。” 詹姆斯和他的朋友陈先生却没有被说服,陈先生直接了当地说出核心的疑问:“日本的优势从来不只是实验室数据,而是整个产业链多年打磨出的极致稳定性和成本控制。 你们实验室里这块布或许很惊艳,但大规模生产时,每一万米布料的品质能否如这般统一? 性能能否保持?成本又是否能控制在市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周围的人都很忐忑,包括云州市的领导。 之前他们看到那位混血人士和陈先生、杨先生一起走过来,还以为他们会很好说话呢。 这时,有人去找林雅,“林工,你有没有办法?” 林雅走了过去,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走到墙边的样品柜,从里面拿出两件看似相同的灰色衬衫。 “这位先生,您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林雅站在爸爸面前,把一件衬衫递给爸爸,自己拿着另一件,“请先看看这两件,外观上能看出区别吗?” 陈先生拿衣服的时候碰到了女儿的手,和小时候一样,软软的。 任谁都看不出来陈先生心中的翻江倒海。 而林雅聊到专业的东西,也不会显露太多的情绪,她端起旁边给客商准备的凉白开,在每件衬衫的袖口各倒了一小片水渍。 一件衬衫上的水迅速扩散成深色湿痕,另一件上的水却像在荷叶上一样聚成水珠,轻轻一抖就滚落大半,只在布料表面留下几乎看不见的潮湿印记。 “左边这件,用的是日本最新的吸湿速干面料。右边这件,就是我们自己的。”林雅放下杯子,“外观可以模仿,手感可以调校,但水在纤维表面的浸润角、芯吸速度——这些由纤维截面形态和表面化学特性决定的本质表现,很难完全骗人。” 陈先生挑眉,“展开说说。” “您担心的稳定性,在工艺上其实不难。传统工艺调整一个参数,可能影响十个指标。 而我们的‘多相嵌合纺丝法’,通过精确控制不同聚合物组分在喷丝板微孔中的分布和相变过程,第一次实现了纤维截面结构与表面功能的‘解耦设计’。” 林雅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向乔阳,“本子和笔。” 乔阳立刻递过来。 林雅快速地在本子上画图,边画边说:“您看这个,中空部分负责储湿和隔热,周围的微孔道负责定向导湿,最外层的纳米凸起负责控制接触角。每一种功能都有独立的调控维度。” 陈先生凑近看图,心里想:我家小星星的图画得很一般啊。但是,能看懂哦。 他的话依然很专业:“这是类似于蜂巢的多孔异形结构?” 林雅点头,“没错,就是多孔异形结构。 至于成本的问题,这涉及我们的技术核心,就不方便透露太多了。 我可以给您的保证是,我们的价格比日本国低15%,而质量是没有差异的。” 人群外面,有人问杨先禹,“杨总,您的朋友陈总是做布匹生意的?” 杨先禹摇头,“不是,他算是做金融吧,给各个行业的老板提供投资信息。怎么说呢,比我这个贸易商有实力多了。要给投资人准确的信息,自然就要了解产品的情况。” 那边,陈先生和林工的技术问题已经结束,他没有表示感兴趣或者不感兴趣,就去其他展位继续看产品。 期间,陈先生和他的助理詹姆斯一起,跟很多厂商探讨技术问题。 但是他们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在找茬,而是——我们就想知道你们的优势在哪里,选择你们的产品,我们应该如何定位产品。 陪同的工作人员发现,综合比较起来,就是云州纺织厂的工程师的回答最有说服力。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林雅刚才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时候,用的是两支笔,其中一支笔写的墨迹会消失。 ——爸爸,我很好。 ——爸爸,你看起来和我们刚分开的时候一样,你吃防腐剂了吗? ——他叫贺铮,现在也在这个城市,你会见到他的。 ——这个帅气的姑娘是我的助理。 ——你去转转再回来。 天知道陈先生花了多少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也去拿那支笔写点什么。 当然,陈先生这次也是经过一番乔装打扮的。 他们父女俩实在是太像了,别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像。 陈先生用发型掩饰了跟女儿相似的额头,画了眉毛,戴了眼镜。 显然,他的小星星也想到一块了,她也把眉毛调整了一下,发型也经过修饰。 杨先禹刚才见到林雅的时候,也都差点没认出来。 至于林雅,她早就有所准备,今年春节回来之后,她就给自己修了眉毛,刻意改变发型。 自然,熟悉她的云州这边的人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杨先禹心中非常感慨——这就是父女的双向奔赴吗? 第454章 转眼就到了中午。 相关的领导也能看得出来,陈先生是一个很有购买力的人,或者说很有商业人脉的人。 这样的人当然要招待好。 但是他看起来又很难接近的样子。 即便昨天领导专门带他去他的祖辈生活过的地方转了一圈,他看起来也是淡淡的样子。 大概是出生和长大的地方都在国外的原因吧。 幸好,杨先生和他似乎关系不错。 领导提出,请杨先生和陈先生一起吃饭。 陈先生微微蹙眉。 这是不乐意啊? 果然,陈先生旁边的那个叫詹姆斯的看到他的表情之后,立刻说:“谢谢你们的邀请,但是我们陈先生有其他的安排。” 有人灵机一动,对杨先生说:“杨先生,我们就是想一起简单吃个便饭,顺便也可以再跟陈先生做一些技术交流。” 杨先禹有点为难:“陈先生不喜欢在饭桌上谈商务。”他的表情很明显地写着“你们说谈技术肯定就是谈商务”。 “不会的,我们只谈技术。” 杨先禹看着他们,“你们也不像懂技术的啊。” 领导身边当然也有机灵的人。 这边,林雅正看着纺织厂的冯厂长和化工厂的潘厂长抢着要安排她的午餐的事情。 两个人还没吵出结果来,一个领导秘书模样的人就走了过来,“林工,快,过来一下。” 林雅问:“什么事呀?” “就那位陈先生,领导这边想请他一起吃个饭。你也跟着一起。” 林雅:“那我的助理可以一起吧?” 秘书犹豫了一下,“那就一起过来吧。” 林雅过来的时候,陈先生其实还没有松懈的样子。 秘书立刻催促林雅,“你也过去提一下。” 林雅有些为难,“可我不擅长这个呀。” “你不是擅长技术吗?你就过去跟他说技术。” 林雅简直为难死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陈先生,刚才我发现你好像对化工方面的产品比较感兴趣,正好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你,不知道是否方便边吃饭边谈?” 陈先生看向她,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吃饭的地方离会展中心不远,应该是一家国营饭店,因为交易会的缘故,也专门进行了一番装修和整改,这里面是有包厢的。 包厢里一共坐了10个人,五个是负责接待的领导和工作人员。 安排位置的时候,领导还在犹豫,陈先生已经和林工聊了起来。 当然聊的都是技术方面的问题。 领导当中也有能听懂英语的,但是有些专业的词汇他们也不太能听懂。 期间,陈先生还特别绅士地帮林雅把椅子挪开。 自然而然,他们就挨着坐了下来。 杨先禹也开始了滔滔不绝,一下子就把领导们的注意力转移,毕竟他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关于订单的情况。 “新的一轮的订单支付,我们还是以现金和设备的方式来支付吗?”杨先禹问。 对于现在国内的环境来说,用设备来抵货款,是再合适不过的方式了。 很多西方对国内禁售的设备,都可以通过杨先生这边操作一番送进海关。 其实对于杨先生的贸易公司也同样如此,他用设备的话,就相当于少支付一些成本。 综合起来算是双赢的结果。 有人想要打断陈先生和林工的对话,让他们点菜。 旁边的乔阳礼貌地说:“我们林工并不擅长点菜。” 坐在陈先生身边的詹姆斯也说:“我们陈先生客随主便。” 第455章 詹姆斯说的是中文,负责接待的人都有些诧异,“詹姆斯先生,你会说中文呀?” 詹姆斯说自己的母亲来自内地。 又有人好奇地问他外祖父母的家乡在哪里,他摇摇头。 问题的人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确实不合适,毕竟现在有海外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此时,林雅和她爸爸已经聊到再生橡胶技术,她爸爸说在国际上,橡胶的发展已经如火如荼,但是相关的技术只是掌握在少数国家手里。 其中一个领导瞬间竖起耳朵。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国内的橡胶资源极为紧缺。 作为战略物资,天然橡胶的进口受到严格限制,而合成橡胶技术才刚刚起步。 工厂里积压的废旧橡胶制品堆积如山,却无法有效利用。 难道林工和这位陈先生有办法? 同时,他又有些担心林工年纪小,把她掌握的技术都透露给了对方。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因为林工聊了几句之后,就说:“如果陈先生对橡胶产品感兴趣,或许秋季展会的时候再来,我们会有产品给你看看。” 陈先生挑眉,“你们已经在做研究了?” 林工微微一笑,“陈先生,到时候如果我们满足了国内需求之后,还有多余的,出口的事情就麻烦你帮忙牵线搭桥了。” 陈先生:“林小姐很自信。对了,这次来,我突然发现学中文应该也很有必要。林小姐,你觉得我应该买什么样的书来学习中文呢?” 林雅有些为难,她说:“我帮你问问吧。” 然后,她就看向负责翻译的同志,“您有什么好建议吗?” 那位同志毫不犹豫地说:“字典,《新华字典》。” 林雅知道她爸爸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说起这话,他肯定是想要干什么。 父女俩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林雅就明白了——《新华字典》就相当于是密码的母本。 以后,爸爸想跟她说的话,都能通过翻字典来找到。 这顿饭吃得还算是宾主尽欢,反正林雅是吃得饱饱的,特别是那份白切鸡,鸡腿还是她的。 吃过饭之后,陈先生他们三个人就先行离开了,听杨先生的意思是,陈先生需要回酒店休息。 他们走后,领导就围着林雅说话。 “林工,接下来你要多多想办法,陈先生应该是一个特别有购买力的。” “林工,你们之前说的再生橡胶,你这边真的已经在研究了吗?” “林工,除了工作之外,你也要时刻警惕,关于技术的问题,我们必须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回到酒店房间,杨先禹看着詹姆斯,“詹姆斯,你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跟陈先生说。” 杨先禹当然知道詹姆斯已经知道陈先生和林小姐的关系,但是他还是要通过一些细节提醒詹姆斯——我才是跟陈先生无话不谈的人。 詹姆斯当然也知道杨先禹的小心思,他撇撇嘴,看向陈先生。 陈先生心情很好,他跟詹姆斯说:“听说酒店的一楼有针对客人的商店,你去看看商店里都有什么商品。” “好。要是有字典的话,我就买回来?” 陈先生笑得春意盎然,“不用,会有人送给我们的。” 房间里就剩下陈先生和他之后,杨先禹用特别感慨的语气说:“陈先生,恭喜你呀!但说实话,你们聊了什么,我都没太听懂。” 陈先生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嘴角上扬,如果这时候袁伟茂在的话,就能看得出来,此时的他心情非常好。 第456章 “听不懂就对了。” “林小姐这几个月的变化也挺大的,怎么说呢,看起来像是被养的很好的样子。不管是工作和生活,应该都没有受委屈。” 杨先禹也是实话实说。 还有就是,他之前就跟陈先生谈过,陈先生说,女儿在国内有自己的事业和爱人,他也不打算拆散相爱的人。 如此一来,看到女儿现在过得好,陈先生自然也就放心了。 陈先生点点头,“没错,我女婿对我家小星星很好。” 杨先禹微微叹气,“只不过有点遗憾,您和女婿见面恐怕不太方便,他的职业那么特殊,应该不会出现在展会。” 陈先生却一点也不担忧这个问题,他有种预感,他的女婿会自己找过来的。 刚才在吃饭的时候,他就已经借用聊技术的问题,说起昨天晚上在班车上见到小夫妻俩的事情。 小星星的意思是——女婿说,他说有办法来见他。 女婿会有什么办法呢? 陈先生突然想起他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 虽然他是从婉仪读女中的时候就喜欢她,但是追求她花了很久的时间,她读大学的时候都没成功。 那时候,她还住在宿舍,而宿舍管理员又是特别严格的人。 有一次,她为了躲他,放假期间都一直在宿舍里待着。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趁着晚上爬到她3楼的宿舍。 那天是元旦的第二天,天气格外冷,宿舍管理员都躲在房间里烤炉子,门也关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宿舍楼的管子爬上去。 当他的脸出现在她宿舍的窗户跟前的时候,婉仪吓了一跳。 她当时就坐在窗户跟前的书桌上看书,他至今都记得她当时的样子。 那双漂亮的眼睛装满了不可思议,他觉得应该有一些惊喜。 其实,她早就喜欢上了他,只不过她非常理智,知道爱情不可能是毫无阻碍的。 她觉得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便喜欢,她还是封闭了心门。 要不然,看到他冻僵的样子,她不会那么心疼。 不过陈先生想象了一下,倘若女婿对小星星这样没皮没脸的,他是不愿意的。 他知道自己的心,都不知道别人的心会不会变,所以,双重标准很正常呀。 整个下午,陈先生都在酒店休息,没有再出去。 下午的时候,杨先禹倒是和詹姆斯一起去溜达了。 而林雅今天下午依然很忙,纺织厂的涤纶面料确实引起了很大的关注,之前准备在日本那边下订单的客户,都出现在展台跟前。 林雅和谢长钧配合着把这些客商都给说服了。 至于云州化工厂的香精,经过几个月在国际市场上的发酵,也已经引起了相关商人的注意,剩下的营销人员没有谢长钧也可以处理的很好。 肥皂厂的葛峰也很得意,他们厂今天一天也签了好几个合同,合同金额已经有八十万美金。 要知道,市里给他们定下的目标是一百万。 这才一天,就已经基本达到目标。 下午四点半,当天的展会结束,林雅累得都不想说话了。 乔阳把自行车骑到出口的地方,然后载着林雅离开了展馆。 乔阳提议,“去老叶家吧,那里有热水,沙发躺下去也挺舒服,主要是冰箱里的食材还不错,可以做顿好吃的。” “那就去吧。” 林雅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反正那是她姑姑的房子。 到了之后,勤务员小姜喜气洋洋,“乔阳姐,你来啦!今天厨房里有……” 小姜吧啦吧啦吧啦地说了一通。 乔阳用关爱弱智儿童的眼神看着小姜,“小姜啊,你嘴巴这样不把门的话,你可能会被调去扫厕所哦。” 小姜:“不会的!我只是跟你们这样。叶大哥昨天专门打电话过来交代我的事情,我当然要做好呀。” 在林雅歇着的时候,贺铮也没闲着。 昨天晚上,他把林雅送回招待之后,他连续跑了好几个地方,终于把关博士的那些宝贝全部收集好。 贺铮事后掂了一下分量,他感觉关博士应该跟林雅说少了分量,那黄金沉甸甸的,他这个常年运动,肌肉发达的人,提起来都费劲。 同样的重量,他抱媳妇的时候,轻轻松松。 八点多,杨先禹和陈先生还有詹姆斯从酒店的餐厅,回到楼上的房间。 陈先生进门后发现,房间有人进来过,他的床单湿了。 大片的痕迹下面,还有一个小的痕迹——清洁服务。 陈先生扯出一抹笑容,他知道,他准备要跟女婿见面了。 他端起茶杯,泼向那些字迹。 字迹瞬间看不到。 他让詹姆斯去叫客房经理。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客房经理赶来。 陈先生歉意地说:“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把床单和被套都弄湿了,麻烦你帮我找人来换一套。” 客房经理立刻点头,“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客房经理来到存放被套床单的仓库,正好看到一个穿着他们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那里,那人肩宽腿长。 库房经理也不奇怪,毕竟他们酒店是针对外宾服务的,招人比较讲究,形象和气质都要过得去。 “你去509房间把床单和被子换一下。马上。” “好!” 第457章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陈先生正站在窗户跟前。 这个饭店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次住,只不过上次来的时候是十几年前,并且当时也不叫这个名字。 当时的名字应该是叫维克多酒店,这栋五层建筑是民国时期一个欧洲商人盖的,最开始叫维克多大厦,后来转而经营酒店。 当年他来这里给他姐姐买房子,还要处理一些事情,住的就是这里。 不过当时他住的是套房。 不知道现在套房是否还保留着。 敲门声响起,他收回思绪,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比他还要高差不多三公分的年轻男人,他身上穿的是工作人员的制服。 制服的设计其实挺土的,但却挡不住他卓越的气质。 “先生,您好,我是来换床单的。” 陈先生侧身,那人走了进来。 进来后,他先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然后走到陈先生跟前,迎着陈先生的目光,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爸,我是贺铮。” 别看贺铮表面平静,心里其实是惊涛骇浪。 岳父看起来真的太年轻了,三十七八岁的样子。 对着这样的一张脸喊爸,贺铮心里其实很有压力。 但是,他不能流露出半分,毕竟他要让岳父认同他的心理素质强大到可以保护好小雅。 陈先生微微点头,然后绕着贺铮转了一圈。 在贺铮看不到的地方,他露出无奈的表情。 看来他的小星星真的把他当年的话听进去了,真的找了一个脸好看,身材也很优越的男人。 “先去换床单吧!”陈先生站在贺铮面前说道。 贺铮点头,“好的,爸。” 陈先生站在旁边,目光追随着女婿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他换床单和换被子的动作都特别麻利,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干家务的样子。 在他塞床单的时候,陈先生问:“你家里是什么情况?” 贺铮用最简练的语言,把自己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这些话的同时,贺铮恍然发现,从他记事起,他就不屑于提他爸是谁。 特别是十三岁那年被特务绑架之后,他更不喜欢让他后来认识的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但是现在,他很庆幸他的父亲是贺司令。 这样的话,至少可以让岳父有信心,他们全家有能力保护好小雅。 这也不仅仅是口头上的保证,而是有能力有资源来保护。 听完后,陈先生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过了十几秒钟,他说:“我知道了,当年你父亲率领的部队帮我把一批被土匪劫走的商品抢了回来。” 陈先生也用简练的语言把当年的情况说了一下。 那时候的他,已经被家里断了所有的经济来源,他摸索着做一些小生意。 过程也还算顺利,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小打小闹的生意人没有什么话语权。 要搞就搞大了。 他瞅准了机会,把手里所有的钱全部拿出来,还有之前赚到的几个门面,也都拿出来抵押。 相当于是把所有的身家全部押上,就为了干一票大的。 只要这票能够成功,他就可以把盈利拿出来,投资两个工厂,再找合适的人来管理,他就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家庭上。 只是他没想到运气会这么不好,竟然遇到了土匪。 他不甘心就这样便宜了土匪。 思来想去,他找到了附近的红色队伍。 第458章 他觉得东西落在土匪手里,还不如给打鬼子的人。 队伍得知情况之后,直接派出一个连的兵力,把土匪揍得嗷嗷叫,弃山而逃。 这伙土匪过去的两年发展得似乎挺不错的,山洞里藏了不少东西。 那个连长把他这个苦主叫过去,让他找人把他们自己的东西搬走。 他非常诚恳地说:“东西我就只带走一半吧,剩下一半当酬劳。”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出现,他穿的军装灰扑扑的,却也不影响他身为军队将领的气势。 他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让你把你的东西带回去就赶紧带回去!如果你觉得亏欠,以后就多做对这个国家,以及这个国家的人民有益的事情。” 当时的陈先生觉得这些话很空洞,但是后来亲身经历了一些事情,他才真正理解,有些人为什么可以为了信仰抛头颅洒热血。 他没有再坚持,马上让自己带来的人把东西搬走。 刚走了不到百米,他又被那位首长叫回来。 首长跟他说,山洞里有一些丝绸,他们没有更好的渠道来变成军需物资,让他也一起带走。 陈先生当然不会占这个便宜,他通过一番操作,把这批丝绸卖出了当时最高的价格。 换到的钱,又购入了一批当时特别珍贵的阿司匹林,再跟那位首长的部下联系。 首长的部下看到这些药品,还很惊喜,并且回答了他的问题——“哦,你说我们首长呀?他姓贺。” 那之后,他本来打算干完一票大的,就躺平吃老本,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并且小富足的生活。 但是他了解了一下,姓贺的首长似乎日子也不算好过,他的战士在寒冬腊月,连棉衣都没得穿。 他不得不站起来,又努力了一把。 之后,他就通过那家纺织厂给后方输送物资和药品。 冥冥之中,似乎上天早有安排。 他虽然后来都没有跟那位姓贺的首长直接联系过,但是兜兜转转,他的小星星却嫁进了贺首长的家里。 另一边,贺铮听到岳父简短的概述之后,立刻提到鲁宗伟这个人。 贺铮也是个告状小能手,他把鲁宗伟冒领功劳的事情告诉了岳父。 听到这话,岳父瞬间露出危险的眼神。 “鲁宗伟,好得很!当年我就知道他这人有问题。” 说完,陈先生就发现女婿的眼神闪了闪。 他有些不满地说:“贺铮,你什么意思呀?是觉得我马后炮?觉得我明明知道他有问题,还要用他?” “不是……嗯,是。” “哼!你就不怕我直接把我女儿带走吗?” 贺铮语气诚恳:“怕的。但是一马归一码。” 贺铮感觉到岳父好像要生气,连忙道歉,“爸,我知道你用这个人肯定有你的道理。但是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那个鲁宗伟,他应该很担心自己冒功的事情被揭露,所以也在想方设法找小星星的下落。” 陈先生挑眉,“小星星也是你叫的?” “咱们自己家里人叫,出去之后肯定不这样叫。爸,时间紧迫,咱们先把一些事情过一遍。” 陈先生当然知道这小子想要把话题揭过去,但也决定不追究,他们确实有更要紧的事情。 “我先跟你说该怎么对付鲁宗伟。” 贺铮:“其实我这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怕这种人会陆陆续续冒出来。所以我觉得有必要采取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第459章 “说说看。” “我的办法就是要让人以为,当年岳母把小雅一起带去港城了。” “听起来不错。怎么跟国内的人传递消息呢?” 陈先生看得很清楚,此时他的女婿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年轻真好。 “爸,当年林家出国之前,变卖了资产,换成黄金。 之后有一个姨太太跟司机跑了,还带走了一部分黄金。 现在,松州那边有不少人暗中查这些黄金的下落。 不是官方那种查,而是特务和有些想要据为己有的人在活动。 特别是特务,他们相当有办法把线索抽丝剥茧。 而且他们也和境外的人有联系,据我所知,港城那边就有一条线。” 陈先生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婿。 这小子,心思缜密的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倘若以后他变心了,也不知道小星星是不是他的对手。 贺铮也顾不上岳父怎么想的了,他今天来找岳父,最主要的就是解决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也确实只有岳父能够帮得上忙。 贺铮继续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把他的计划说了出来。 原来,春节的时候,鲁宗伟突然冒出来之后,贺家就想方设法斩断鲁宗伟迫害林雅的可能性。 不仅仅是鲁宗伟,还有松州那边的某些人。 不能被动地像打地鼠一样,有一个冒头,才打下去。 收集相关信息的过程中,贺铮发现一个有意思的情况——松州遗留在内地的特务,经费不够了,外面的经费也没办法提供给他们,也有可能是被贪污了。 总而言之,这帮人打算暂时调整工作方向,不再是从事破坏活动,而是专心搞钱。 一穷二白的当下,什么东西值钱呢? 当然是黄金和古董。 怎样弄到这些东西,再通过他们暗线的渠道,就能弄到港城,一番操作就能上拍卖行去变卖。 这钱可比他们背后的组织给的经费高多了。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往外面用了两批东西,不过数量都不大。 这也是因为现在交通不便利的原因,他们不敢贸然行事。 这一次,他们正好趁着交易会的契机,把展会用的东西运过来的时候,夹带了他们想要弄出境的古董。 这两天,贺铮一点都没闲着,已经查到了,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他的计划是,把东西掉包,把古董文物留下来,再把关律明让帮忙处理的那些黄金和首饰放在箱子里,让他们顺利出境。 到了港城那边,让岳父把东西截下来。 显然岳父是特别有经商头脑的人,这些东西交给岳父最合适不过了。 钱再生钱,将来的某一天,或许环境和舆论不一样了,关律明也能获得更好地回报。 贺铮说完之后,发现岳父直勾勾地看着他,心里有点毛。 几秒钟后,岳父又绕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小子心眼可真多!连我都算计上了!你怎么知道我有能力在港城那边把东西给弄走?” 贺铮努力保持微笑,“因为小星星说,她的爸爸无所不能。” 虽然知道这小子是在拍马屁,可是这话听起来真的很舒坦。 陈先生决定不再追究女婿心眼多的事情。 他满脸正色地说:“贺铮,我家小星星不能跟你比,她从小被我养得比较单纯,没有你那些心眼。 如果将来哪一天,你发现自己对爱情的观点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或者说,小星星的存在会阻碍你的事业,你决定放弃她。 那就请你把她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我会想办法把她带走,而且绝对不会连累到你和你的家庭。 只想请你不要伤害她。” 贺铮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他说:“爸,我知道我跟您说承诺,您肯定不会相信。但是我可以非常自信地说,我一定会保护好星星。 同时,我也很确信,将来的社会环境肯定会发生改变,到时候我们一定可以跟您光明正大地见面,相认。 到时候您再来检查,看看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我认罚。” 陈先生也满脸严肃,“好,我愿意相信你。那些黄金是谁的?” 贺铮把关律明的情况说了一下。 陈先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原来是关家的呀。 陈先生当年为了给前线的队伍筹集药品,也跟关律明的父亲有过接触。 那个老头给他的感觉就是那个时代的一个奇葩。 很会赚钱,也赚了很多的钱,但是绝对不会把钱花在没必要的事情上。 比如,他身边的那些老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 但是赚了那么多钱的关老头,原配生下一个儿子去世之后,他也没有再娶。 理由是:娶媳妇要花钱,添丁加口要花钱。 陈先生以前觉得不理解,后来他和妻女分开之后,他终于明白,关老头大概不是抠搜,而是心中有执念。 为了不让别人讨论他去世的妻子,他选择了让别人讨论他自己。 “我知道了,后续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你把所有的线索都告诉我。” 贺铮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全都在这里了。” 陈先生把东西接过去,粗略地看了一下,发现贺铮写得还挺简便的,但是他能看得懂。 把这几张纸收好,陈先生又问:“对了,你和小星星那天晚上为什么会从那套房子里走出来? 是小星星的姑姑不在了吗? 还是说那套房子现在已经改名换姓了?” 第460章 贺铮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陈先生瞬间明白,眼神黯淡下来,“她已经不在了?什么情况?我需要真相。” 贺铮也没敢瞒着,也没有添油加醋,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 陈先生听完,眉心拧成了川字,拳头握紧。 “姓叶的这个玩意!当初他各种承诺,说得挺好听的!” 贺铮非常确定,如果老叶现在在跟前的话,肯定会被自己的小舅子一拳打飞。 同时,贺铮也有一种前人砍树,后人遭殃的感觉。 老叶当年竟然在媳妇的娘家人跟前做过承诺? 那岳父岂不是也觉得他刚才的承诺像放屁。 怎么办?他也有点想揍老叶。 就在这时,外面走廊上传来客房部经理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觉得509换床单的时间有点久了,想要过来看看。 贺铮再次做好应对的准备。 外面,客房部的经理已经快要靠近509房。 就在这时,旁边507房突然打开,杨先禹站在门口,对客房部经理说:“你是这里的经理对吧?你过来一下,我这里有点问题。” 经理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那边,贺铮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就把古董和黄金调包的路线再跟陈先生核对了一遍。 两分钟后,贺铮回到那个放着床单和被套的仓库,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整理好放回原处。 五分钟后,他已经走到大街上。 此时的他,手里多了个袋子。 那里面装的除了避孕套之外,还有一些漂亮的发饰和手环。 岳父跟他说:“在你确定自己的内心之前,我不建议你们那么早要孩子。我也不想拿你跟那个姓叶的对比,但是我知道人心是会变的。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如果我的小星星影响到了你的前途,你又觉得自己的前途是最重要的,那就请你把小星星还给我。” 贺铮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收到岳父送避孕套的女婿了。 那种心情有点微妙。 半个小时后,贺铮出现在林雅住的招待所。 乔阳特别自觉地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只不过也没走远,她远远地看着,以防有人靠近林工的房间。 房间里,贺铮把岳父给他的袋子打开。 林雅看到里面的东西,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你去见过我爸了?” 贺铮倒在她的床上,“是啊,岳父不让你给我生孩子。” 林雅眨眨眼,“你肯定夸大其词了。我爸最多是让我们不要那么早要孩子,考虑清楚之后再说。” 贺铮看她,“你倒是挺会猜的。” 林雅有些傲娇,“我是我爸的女儿呀!” 自从确定自己是穿回到前世之后,林雅也渐渐熟悉了那种血脉亲情,有人守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林雅也顾不上安慰看起来有点忧郁的贺铮,一个劲地追问他见面的情况。 得知贺铮竟然是换了酒店工作人员的衣服去跟爸爸见面的,她搓搓手,一脸期待的样子。 “听起来很好玩,要不明天我也扮成服务员,我也想去跟爸爸正常地聊聊天。” 贺铮伸手,一把将站在床边的林雅拉过来,躺倒在他身上。 他摸着她的脸,轻轻一捏,“不行,太冒险了。我今天是花了不少力气才做到的。” “嗯?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办到的?” 贺铮自然也没有瞒着,把细节都告诉了林雅。 首先就是那个专门负责床单被套的工作人员的情况要了解清楚,他是个大孝子,家里的老母亲生病了,晚上的时候必须要去医院陪房。 第461章 但是最近是春季交易会,酒店又是最忙的时候,根本不可能请假。 另外一个之前值白班的同事表示愿意替他上班。 而这个同事就是贺铮曾经带过的兵。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 “对了,关博士的那些黄金怎么处理的?” 贺铮也把他的安排都告诉了林雅。 林雅特别有信心地说,十五年之后,她爸肯定可以把这些黄金变成很多高楼大厦。 “小星星,你陪着我好不好?很久很久的那种。” 贺铮把林雅搂得很紧。 林雅的脸被迫贴着他的心口,他的胸腔震动,“好的,我答应你。” 林雅猜测,大概是爸爸跟贺铮说,他可以随时把她带走,贺铮生出了惶恐的感觉。 “说到做到。” “嗯,说到做到。” 气氛烘托到了这份上,贺铮情不自禁亲了上来,他翻了个身,她变成了在下面。 先是疾风骤雨,后又变成了绵绵细雨。 林雅用残存的理智提醒他,“这里不方便。” “你想要我还不给呢。”嘴上这样说,该有的动作都没停。 林雅怔了一下,屈膝,想掀翻他。 奈何,他预判到了她的动作,伸手就轻而易举地把她的膝盖往下压。 “媳妇,不要跟你下半辈子的幸福过不去。真的,不是我跟你吹,你上哪里找像我这样体能好,技巧也过硬的?” 林雅差点脱口而出说有,有专门经过训练的技师。 那样的场所她之前也是去过的,只不过现在这个年代不存在。 嗯,她也得承认,那些专门经过训练的技师,脸远远不如贺铮的好看。 贺铮不能待太久,他还要赶回去。 他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其实主要是裤子。 几个深呼吸之后,有些地方就不是很明显了。 他捏了捏他媳妇的脸,“我先回去了。” “嗯,你慢点。” 贺铮走后,乔阳回来。 看到她家林工头发有点乱,唇色温润饱满的样子,乔阳就知道贺团长刚才又动手动脚的。 但是,她家林工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有点生气。 乔阳问:“林工,怎么了?” 林雅表情认真地问乔阳,“你说我们给老叶下点泻药怎么样?” 乔阳兴致勃勃,“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刚才,贺铮虽然没有说的特别具体,但是林雅也知道爸爸已经知晓姑姑自杀的事情。 还知道当年老叶竟然跟爸爸承诺过会好好对待姑姑。 只可惜,林雅接下来忙得脚步离地,根本没有时间去给老叶配泻药。 她真的很意外,洗衣粉、洗涤剂和涤纶产品竟然会这么受欢迎。 下订单的客户络绎不绝。 当然,香料那边也不差,经过前几个月有些工厂的订购反馈,少去了很多技术沟通的环节,主要谈的都是价格和交货期。 因此日用品厂和纺织厂才最需要林雅。 这一天,林雅也累得够呛,口干舌燥。 展会快结束的时候,杨先禹和陈先生才又一次出现在的会展中心。 之后,林雅来到了化工厂这边的休息区,和杨先禹谈接下来需要什么样的设备抵货款。 在此期间,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林雅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爸爸。 昨天晚上,贺铮离开后,林雅就拿出了几张纸,写起了信。 既然很多话不能当面说,那就采用写信的方式吧。 就是不知道这信能不能顺利给爸爸。 有了杨先禹和乔阳在旁边打掩护,事情进展得还挺顺利的。 第462章 让林雅惊喜的是,她和爸爸又想到一块去了,爸爸也悄无声息地给了她一封信。 刚刚交换完信封,就有领导过来跟陈先生他们打招呼。 领导还注意到詹姆斯今天没来,问了一句。 杨先禹说:“詹姆斯有事情去港城处理了。” 领导:“你们的业务很繁忙。” 杨先禹:“那当然了。” 林雅用眼尾扫了一眼爸爸,她觉得詹姆斯应该是去处理把古董调包成黄金的事情了。 果然,爸爸注意到她的眼神之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林雅特别笃定,爸爸介入之后,关律明的资产在改革开放之后应该是五千万打底了。 现在只能祈祷一切顺利。 回到招待所,乔阳说她去食堂打饭。 门关上之后,林雅就知道乔阳是特意把空间留给她看信了。 其实林雅自始至终都没跟乔阳提到过她和陈先生的关系,但是在展会上她跟陈先生交流的时候,乔阳却不动声色地把一些人的视线挡住。 林雅深深呼了一口气了,然后把上衣口袋里的信封拿出来。 粗略地看了一下,爸爸给她写了四页纸,她写的只有两页。 父爱翻倍。 信里,爸爸告诉她,他始终是她的后盾,如果她生活得不幸福,或者工作没办法开展,特别是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传递消息。 同时,爸爸也认可了贺铮的能力和人品。 爸爸还告诉她,以后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她应该怎么解决。 同时爸爸也说,他在外面的事业情况,总结地说就是——爸爸不差钱,爸爸还会继续给你打江山。 林雅恍然大悟:我也是一个富二代了呢。 只是这些钱她暂时是没办法花的。 但是,林雅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毕竟她现在的日子其实也很不错。 通过自己掌握的知识,带着一群热血的人,让一个领域从无到有走向未来的爽感,可比住带游泳池的大别墅带来的爽感爽得多了。 就像今天这样,虽然她说得口干舌燥,但是看着那一份份的合同,感觉棒极了。 另外一边,陈先生回到酒店的房间之后也迫不及待地看起了女儿给他的信。 信里,女儿写了她妈妈当初是怎么把她从松州带出来,怎么避人耳目,怎么一路向北,并且最终在京城安顿下来的过程。 到了京城之后,婉仪又是怎么利用聪明才智给自己谋得一份工作和一套她和孩子安身的房子。 至于婉仪生病的事情,女儿一笔带过。 女儿非常确定地说,她梦到了妈妈回来找她,跟她说,他们一家三口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团聚,或许是来世。 女儿还跟他说,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他也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感情的问题。 最后,小星星还特别确定地说,十五年后,他们父女俩就会经常见面的。 “我做梦梦到的就是这样,爸爸你一定要相信我。” 十五年? 陈先生看到这个数字感觉很心痛。 明明他们是父女,但却不能相认,也不能时常相见。 十五年,到时候他都快六十岁了。 整封信看下来,他心里最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女儿竟然劝告他可以开启新的感情生活。 这孩子根本不知道她的妈妈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算了,怎么能埋怨孩子呢? 谁让他当年把她们母女俩丢下了呢。 如果他们一家三口一直在一起的话,婉仪的心理压力肯定就不会那么大,自然身体也不会出问题。 最后,陈先生又把目光落回到那行字上。 女儿竟然也说,梦里她的妈妈说他们一家三口还会重新在一起。 这番话倒是跟那个故弄玄虚的老和尚说得差不多。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那么玄妙的事情? 真这样的话,他就更不能开启所谓的新的感情了。 要不然,婉仪再遇到他,肯定觉得他是个花心大萝卜。 当年,他追求她,那可是费时费力,又费心思。 他那会只不过是看起来像个花花公子,又没有实际行动,她都看不上他。 真要让她抓到错处,他就更加没有翻身的余地。 他又不是他爹那种被姨太太戴了好几顶绿帽子才意识到感情里人太多会很拥挤。 十五年,或许可以过得很快,他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他要攒很多很多的钱,让他的小星星衣食无忧。 同时,他也需要好好地锻炼身体,不要让自己老得太快。 嗯,就这么决定了。 展会的第三天,陈先生带着杨先禹又跟好几个厂家签订了好几份合同。 最终,他们俩成为这次交易会名副其实的财神爷。 他们也透露订单签好之后,他们就会离开,秋季的交易会再见。 分别之前,陈先生还专门走到林雅跟前,“林小姐,希望春季交易会的时候能看到你们的橡胶产品。” 林雅非常自信地说:“陈先生,你一定可以看到的。” 而这天晚上,在这座城市郊区的河面上,有两艘小船特别可疑。 几个黑影把东西抬到船上后,船上的人问:“里面的东西检查过了吗?真的是古董吗?” 第463章 马上就有人说:“卸货的时候,我们是检查过的。” “卸货放在那里不是也有三天的时间了吗?万一中间被掉包了呢?查都不查一下,你们就往这里搬了?” “我们搬来的时候,检查过箱子的外表了,我还拿一根头发丝来做印记,没看到那根头发丝的位置有变化,那就证明箱子没被动过。” 旁边的芦苇荡里,有人听到这段对话后,不由得偏头看他身侧的人。 这人就是乔阳说的老六,云州毛巾厂保卫科的陆景荣。 陆景荣旁边的就是贺铮。 昨天晚上去调包东西的时候,陆景荣刚要动手,就被贺铮叫停。 贺铮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箱子,果然让他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十分钟后,河面终于安静下来。 贺铮松了一口气。 很快又来了一艘船。 这艘船是准备要载人走的。 只不过人刚上船,突然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抓住他们!” 在交易会期间发生这样的事情,性质十分恶劣,公安部直接下达命令要求严惩、严查。 等林雅他们回到云州的时候,这个案子也已经查清楚—— 松州有些意志不坚定的干部,借着一些由头,把资本家本应该上交国库的古董字画搜刮进了个人的仓库。 特务盯上了这些干部,抓住了他们的把柄,让他们协助把一些古董弄到境外去捞钱。 前面两次算是探路,弄出去的东西不多,价值也不算高。 这一次,他们打算弄出去四箱宝贝,价值连城。 特务也打算把宝贝弄出境之后全身而退,准备偷渡。 只不过刚上船,就被赶到的公安抓个现行。 至于古董宝贝,已经被运走,暂时追不回了。 林雅还是去市里开交易会的庆功表彰大会的时候听市里的领导说的。 上级部门给市里也传达了相关的信息,目的就是希望有关部门严查,绝对不允许再出现有人利用交易会的契机,干出卖国家利益的事情。 林雅眨眨眼,她没有。 原本她并不打算参加这个庆功会,但是考虑到药厂的厂房马上就要竣工,后续还少不了跟市里要政策,要支持,她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开会期间,林雅趁机跟领导提要求,一点没浪费时间。 等林雅走后,领导感觉自己都出冷汗了。 开会之前怕林工不来,人来了之后又怕她乱来。 她开口说话,领导都要聚精会神,生怕下一秒就会掉进她的陷阱里。 谁说搞科研的人好打交道了? 为什么608所的科研人员这么例外? 林工是个例外,关博士也是例外。 而且提完要求,她还要问后续找谁要结果。 可怕。 林工身边的助理乔阳同志也很可怕,她会随时拿出笔记本记录,哪年哪月哪日,哪位领导给的承诺。 林雅却觉得乔阳这个助理越来越好用了。 回家后,林雅就开始等贺铮下班。 奈何贺铮今天似乎很忙,小邓的饭都已经快做好,贺铮都还没回来。 林雅都忍不住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外看。 家属院里一群小孩经过,看到她这样子,为首的那个很机灵地说:“林阿姨,要不要我们帮你去查看一下贺叔叔有没有回来?” 林雅正准备说不用,一群小屁孩就已经朝营区的方向跑,“我们去看贺叔叔有没有回来。” 两分钟不到,林雅就听到一阵小孩欢腾的声音—— 第464章 “贺叔叔回来咯。” “贺叔叔,林阿姨等你等得都着急了。” “贺叔叔,这是不是课本上写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贺叔叔,你也很想林阿姨吧?” 林雅:…… 小邓也听到了这些话,原本他也要在这里吃,吃完顺便把碗筷收拾了。 既然林工才分开不到八个小时,就那么想团长,他还是不要在这里碍眼了。 贺铮回来,小邓就走了。 他一边洗手一边看他媳妇,眼底风流,“媳妇,你这么想我呀?” 林雅脸上毫无羞涩,她眼睛亮亮的,“想啊,我有好几个问题想问你呢。”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知无不言。” 林雅拒绝,“脏死了!谁知道你在外面染了什么病菌没有。” 贺铮:…… 女科学家的小情趣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怎么忘记了呢? 吃饭的时候,贺铮就给林雅答疑解惑了。 “那些被弄出来的古董,现在呢?” “藏起来了。” “啊?藏在哪里了?” 贺铮犹豫了一下,说:“藏在了你姑姑家的地下室。” 林雅吓一跳,“这……合适吗?” 贺铮说:“合适啊,连老叶都不知道那个地下室的存在,是咱爸说的。 咱爸买这套房子时,仔仔细细地了解过房子的情况。 后来把钥匙交给姑姑的时候,也跟她说了房子的情况。 爸爸还叮嘱姑姑,关于那个地下室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她男人。 反正他们暂时也用不上,她还可以藏一点私人物品。” 林雅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回来的那天,你让乔阳把小姜支走,原来是为了把东西搬进去呀。” 贺铮点头,“嗯,就是这么回事。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务必保证这套房子不落入其他人的手里。至于那些古董,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重新拿出来吧。”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贺铮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林雅有些佩服贺铮的敏锐,她完全是沾了重活一世的光,所以知道事情的走向。 但是贺铮这个完全没有金手指的原住民,却能够把事情看得很透彻。 晚上,贺铮以自己干干净净没有细菌为由,让他媳妇好好检查了一番。 林雅检查完的时候,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最后还是贺铮抱着她去洗洗涮涮。 转眼,就是五月了。 这天,林雅把手头上的实验结束后,就站在旁边看关律明。 关律明被林雅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下,“你干嘛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怪吓人的。” 林雅咬牙切齿:“你那些钱你到底什么时候拿回去?” 交易会回来后,林雅第一时间要把钱给关律明。 那天,关律明积极约小邓,他出钱,让小邓出工出力,买了点菜,在家属院里开火做饭。 林雅他们回来之后,正好直接吃饭。 吃完饭,乔阳就带着小邓一起去厨房收拾,贺铮和林雅夫妻俩就把相关的信息告诉关律明。 关于那些黄金和首饰,贺铮的说辞是——“已经找了一个非常妥善的地方保存起来,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把东西拿出来。” 关律明听到这些话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终于不用老是惦记着那些东西了。你们藏起来就好。” 接着,林雅就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关律明,“这些是你藏起来的现金。” 关律明却没有接,“先放你这里呗,再怎么说,你们家属院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咱们所正在搞建设,虽然说咱们科研这边有人站岗,谁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呢?” 第465章 林雅想想也是,就答应了帮关律明保管钱。 但是这样一来,关律明好像更加得寸进尺了。 一有什么东西就往她这里塞。 比如,前几天纺织厂那边为了感谢他们,给发了点东西,还有现金以及票证的奖励。 而这些东西又全部被关律明塞到她这里。 每个周末,关律明就屁颠屁颠地跟着乔阳一起来她家,每次来,又带来一些东西。 如此几次之后,林雅怎么可能还看不出关律明的心思。 “关律明,你这是赖上我了呀?” 关律明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真的是觉得你那里很安全,我也只相信你一个人。” 林雅翻白眼,“别信我,我会帮你把钱花掉的。” 关律明眼里有惊喜,“这就最好不过了。钱攒着也挺没意思的,价值在于花掉。” 林雅懒得再跟关律明废话,她双手叉腰,“你给我老实点!说清楚,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干嘛老是给我钱给我东西,我最讨厌占别人便宜的人,你偏偏要让我变成我讨厌的那种人。” 关律明满脸认真严肃,“我真没想让你变成那种人,再说了,你这也不是在占便宜呀。” “那你到底要干吗?” 关律明这才扭扭捏捏地说:“小雅,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以前有个妹妹。” 关律明说的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他的母亲生他妹妹的时候难产去世,妹妹生下来后身体也不好。 妹妹只活到了四岁,就去找妈妈了。 只听了两句,林雅就开始露出复杂的表情。 如果她只是纯粹的原住民,可能会感动,会理解关律明的良苦用心。 奈何她是穿越回来的,各种狗血剧和短剧里都有差不多类似的情节,她真的感动不起来。 她甚至觉得这可能是关律明编造的故事。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粘上她当妹妹吗? 她又不缺哥哥。 叶松舟一个哥哥就够了。 林雅打断关律明,“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乔阳?她正好孤零零一个人,家里也没有值得走动的亲戚了,正好可以给你当妹妹。” 关律明:……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乔阳走了进来。 “林工,你还没看出来吗?我们的关博士还挺挑剔的呢!虽然他缺妹妹,但是可不要不聪明的妹妹。” 关律明:……有些实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林雅也懒得再说了,她报复性地说:“你下次要是再往我家里搬东西,我就跟所长说,你想要相亲,让他给你安排相亲局。” 关律明大惊失色,“我错了!” 展览会回来到现在,已经大半个月的时间,林雅一直都在忙着跟关律明处理新药研发的事情。 这样就能够保证在药厂投产之后,可以生产几种稳定的药品。 有常用的感冒药消炎药,也有一些补充剂。 手头上的工作告一段落,林雅终于有时间和贺铮一起去一趟山上的林场。 参加展会后买的那些礼物都已经让老六抽空送到山上来,只是林雅和贺铮都没时间过来。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春节后,正月里的时候。 这次上山,天气都已经热了。 顾茹趴在山顶的石头围栏上,往山下看,远远地看到林雅,她就兴奋地招手。 林雅抬头看到顾阿姨,也非常兴奋,手舞足蹈,恨不得一口气爬上山。 贺铮拉着她,“别着急,按照你的节奏来,小心明天起来腿酸。” 林雅只好放弃跑步上山。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顾阿姨,然后和贺铮说:“我怎么觉得顾阿姨年轻了好多?” 贺铮:“少了忧愁和烦恼,在这里住也相当于是一种隐居生活,营养方面也能跟得上,再加上顾阿姨本来心态就很好,自然看起来就年轻了。” 听着贺铮一套一套的,林雅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那当然!因为我妈就这样。” “这些话你应该当面跟咱妈说,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贺铮立刻摇头,“那我肯定是说不出口的。太肉麻,和我平时的行为处事不符。” “可是你跟我说话就很肉麻呀!” “媳妇和妈能一样吗?” 就在这时,小路边上窜出来一个人,“你小子还挺没良心的呀!养你这个儿子相当于白养。” 原来,林场有一个人正在山路边摘野果子,给他们夫妻吃。 好巧不巧,听到了这段话。 贺铮脸不红心不跳,“我妈又不缺爱,这不是还有我爸吗?我爸要是还不够的话,还有三个哥哥和嫂子。” 林雅对着那人咧嘴笑,“老陈同志,您好好教训他,我先上去找顾阿姨了。” 贺铮把老陈手里的篮子拿过来,“这是什么果子?” “你尝尝就知道了,酸酸甜甜的。你媳妇肯定喜欢吃。” 贺铮吃了一口,感觉有点甜,倒没觉得酸。 “老陈,跟你说件事。当年你家捐给国家的那些古董,差点被人走私出国了。清单里还留着吗?” 老陈脸色一变,“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清单……有是有,但是他们当初不肯给我签名。” “这些东西换一个地方保存了。总有一天,会有一个正常的交接仪式。” 贺铮心里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他一直担心港城那边岳父的情况。 到现在为止,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这里边不会有什么纰漏吧? 第466章 陈先生这边进展确实不算顺利。 毕竟他离开港城也有几年的时间。 当初在港城的时候,他大多数的时间也是用在学习和麻痹自己。 唯一庆幸的是,当初他曾经幻想过,有一天内地会传来妻女的消息。 真的有这样的消息传来,他应该怎么把她们接过来呢? 所以,他需要一些帮手来帮助自己。 因此,他刻意结识了一些门路很广的人。 虽然离开港城几年,但是有些门路还是能用的上。 毕竟他也算是那些人的财神爷,他之前没少给这些人出谋划策——你们手里有钱之后,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把一半的钱拿出来做投资。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筐子里,以后黑道不好混,另外一边也有钱拿。 他求助这些人帮忙截胡内地运过来的黄金。 但是,等着接收“古董”的,可是受过正规训练的特务组织。 这相当于是从虎口夺食。 亦或者说是小混混遇到正规军。 有那么容易吗? 当然不容易,所以需要动脑筋。 在女婿给自己出难题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达成。 他也很久没有干这种费脑力的事情了。 可他能怎么办?他也需要一个机会对女儿展示一下他这个爸爸宝刀未老。 自然是要全力以赴。 他回港城之后,研究了一下对方的路线,制定了好几个方案。 那天,一辆货车从郊区的方向开进市里。 此时已经是晚上,路过郊区一个地方的时候,前面突然有道上的烂仔在打架。 路被堵住了。 货车想要掉头,结果发现后面还有两辆货车挡住。 根本没办法掉头。 后面的货车司机好像很不讲理,上前跟他们说:“你们直接把车开过去,就不信这些烂仔还站在那里打。” 货车司机不愿意,他们车里装的东西可不一般,不能掉以轻心。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后面的车后退。 但是往后一走发现,后边跟着二三十辆车,而且距离路口还有几百米,大家集体往后退,好像也不现实。 那伙人打着打着,有人发现这辆货车的车灯开着,觉得晃眼,其中一个人拎起石头就把货车的车灯给砸了。 后面的货车司机继续怂恿,“烂仔都砸你的车灯了,你直接开过去呀。” 这话又被烂仔们听到,有几个人围上来,现场一片混乱。 混乱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差佬姗姗来迟。 货车司机心惊胆战地把车开到目的地,然后卸货。 第二天,验货的时候才发现,箱子里面的东西变成了石头。 哪个环节出错了? 他们开始复盘。 结果复盘的时候发现,在对岸装船的时候,他们都没有验货。 上船之前可能被掉包,下船的时候也有机会被人掉包,当然,那场古惑仔混战被阻碍的过程,也很可疑。 于是,有人查到了后面的货车司机,还有古惑仔。 查来查去,发现货车司机和古惑仔后的人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没听说他们手里有古董要出售。 再后来,内地又传来了消息,组织里的人有一部分暴露了,包括他们想要转运古董的事情也暴露了。 难道是上船之前就被调包了? 处处都透着诡异。 在这种风口浪尖上,陈先生自然也不能把黄金和首饰拿出来,只能徐徐图之。 这么一耽误,他在港城就多待了半个多月。 第467章 那么多黄金,想要不引人注意就消化完,确实不是容易的事情。 即便是绞尽脑汁的陈先生,最终也只是消化掉了三分之一的量,然后把黄金兑换成的钱用作在港城这边的投资。 大部分的钱投资了一个他读博士的同门师弟创立的公司,剩下的买了楼和铺子。 那剩下的黄金怎么办? 陈先生开着车又去了那个破庙,找到了老和尚。 老和尚看起来依然是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似乎让他抬眼皮都费劲。 看到陈先生抬来的那个箱子,他说:“陈施主,老衲说过,这黄金沾染了太多贪嗔痴。你既已用它救了该救之人,剩下的……不如熔了铸成佛前灯盏,长明不灭,也算功德一件。” 陈先生微微挑眉,“你这老和尚竟然能看出这里面是黄金? 也是,当初我来你这里也是抬了黄金来的。 这黄金不是我的,我也没用黄金救了该救的人。 我只是帮别人代为保管,你就别打这些的主意了。 你好歹也是个出家人,别对黄金有太多的执念。 好啦,我拿到里面藏起来了,过两个月我再来。” 老和尚:“阿弥陀佛!” 陈先生离开之前还跟那个小和尚说:“照顾好你的师傅,这两个月可别让他去见佛祖了。” 小和尚:…… 陈先生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杨先禹和詹姆斯像是在吵架。 他猜的没错,这两人确实是在吵架。 杨先禹气呼呼,“詹姆斯,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来接陈先生,你怎么还要过来?” 詹姆斯有理有据,“我是陈先生的助理,我当然要来接陈先生。这段时间,公司的一些业务都是我这边来处理,我需要第一时间把相关的情况汇报给陈先生。” 杨先禹:“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每天都通电话,汇报工作电话里不是都已经处理好了吗?” 詹姆斯面不改色,“电话里是汇报了,但那只是粗略的情况,还需要更加详细的汇报。” 杨先禹气死,“詹姆斯,你就是故意的吧!你故意跟我抢陈先生。” 詹姆斯老神在在,“杨先生,你要不要琢磨一下你这句话。这样说会让人误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为陈先生的宠爱争风吃醋。” 本来就是呀! 杨先禹突然觉得自己斗嘴斗不过詹姆斯,是因为自己的学历不高。 詹姆斯算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似乎毕业的大学还不错,也拿了奖学金。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几个孩子送进好的大学里读书,以后让孩子们帮他吵架。 陈先生见到他们就问:“你们吵完了?” 杨先禹和詹姆斯:!!!! 陈先生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下次吵架的时候,你们想要终止吵架的话题,就聊一聊最近赚到了多少钱。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展会上的那些订单,销量怎么样?” 杨先禹和詹姆斯开始分别汇报情况。 果然,聊到赚钱的问题,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特别和谐。 陈先生听得也喜笑颜开,他给小星星的储钱罐,又增加了不少。 机场回城的路上,正好看到汽车广告。 陈先生说:“接下来,我们要跟汽车公司做生意咯。” 杨先禹正准备问什么生意,结果被詹姆斯抢先问了。 陈先生微微一笑,“我们的小财神会做橡胶啊。” 杨先禹终于抢在了前面,“对对对,林小姐无所不能!不就是橡胶吗,对于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第468章 此时,正在办公室里的林雅揪了一下头发,她有点后悔自己夸下的海口,搞橡胶真的很不容易。 她的记忆里,六十年代的橡胶世界,是一个“合成驱动、汽车引领”的时代。 合成橡胶凭借其性能可设计、供应稳定的优势,在市场中确立了统治地位。 全球汽车普及的浪潮,特别是子午线轮胎技术的推广,不仅消耗了海量橡胶,更倒逼了橡胶材料技术的尖端化。 她竟然参与到这场技术革新里来了。 这些天,她了解的情况是——国内进口橡胶制品占外汇支出的7.2%。天然橡胶靠南方三个省份少量产出,合成橡胶仅有西北的一个化工厂刚投产的万吨级丁苯装置,但技术上落后西方十五年。 西方子午线轮胎已经普及,我们还在用斜交胎。 更大的危机是国际环境,所谓的老大哥已经停止特种橡胶技术援助。 而东南亚天然橡胶产区受冷战格局影响,供应极不稳定。 她想到的办法是跳过西方传统路线,直接攻关子午线轮胎。 施所长倒吸一口凉气,“这……林工,难度很大啊,我国连合格的钢丝帘线都没有。” 崔子安现在已经是林雅的无脑粉,“所长,之前我们不也觉得涤纶很难搞,但是林工也搞出来了啊。” 关律明:“就是!” 施所长:“关博士,这是我们化工的会议,你怎么来了。” 关律明:“当然是来给所长你信心啦。” 林雅把她手里的图纸展开,“我们需要全新的补强体系,传统炭黑依赖优质石油,但我们可发展‘白炭黑-硅烷偶联剂’体系。” 几个化工方面的科研人员都惊呆了,白炭黑,即沉淀法二氧化硅在六十年代全球都是前沿课题,硅烷偶联剂更是只有美苏实验室才有的技术。 “这是理论基础和初步工艺路线。”林雅继续把这些天整理的资料拿出来。 她巧妙地将2023年的成熟技术“降解”为1964年可能实现的版本,用普通石英砂与纯碱制备水玻璃,再以硫酸沉淀,关键创新在于反应条件控制与表面处理工艺。 施所长躲到山脚下去抽了两根烟,回来后拍板,他们所里成立“特种橡胶材料攻关小组”,林雅主导,其他人协助。 当然,相关的情况也会随时汇报给部里。 在他们研发期间,马路对面的药厂厂房已经竣工,开始投入使用。 研究所的正副所长兼任药厂这边的正副厂长。 研发工作由关律明负责,销售科的科长是从化工厂调来的谢长钧。 保卫科科长是从毛巾厂调来的陆景荣。 陆景荣在毛巾厂的保卫科其实是一个透明人,保卫科科长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的那种小透明。 平时节假日,保卫科都会让陆景荣来值班 制药厂这边开始正式招工之后,市里边也透露过消息,到时候会从其他工厂抽调一些有经验的人去608药厂担任领导岗位。 毛巾厂这边也得到了消息,说是会从他们这边的保卫科抽调人。 消息传来,保卫科的副科长精神抖擞。 他在市里是有关系的,原本他是打算把毛巾厂科长的位置给顶下去,两个人暗中较量了很久。 现在得知608药厂要从他们这里招人,科长松了一口气。 科长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酸溜溜的 谁不知道608药厂的待遇好?而且在那里工作还能经常跟领导们接触。 第469章 所有人都觉得副科长志在必得,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跟他说。 “王科长,以后记得提携我们啊。” “王科长去那边工作之后,我们想要云舒牌的产品,是不是也简单多了?” “王科长,我们是不是应该要给你饯行了?晚上要不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副科长脸上的笑容不减,“你们别科长科长的,正式的调令还没下来呢。不过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也不是不行。我也担心后面会很忙,没空跟大家道别。”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 “可是今天厂里晚上不是有加班任务吗?保卫科还得跟着值班。” 有人往陆景荣那边看了一眼,“这不是有老六吗?” 陆景荣这次却没跟之前那么好说话,或者说这一个多月他都没有之前那么好说话了。 “又让我值班呀?凭什么呢?凭你们脸大?这周我的夜班数量已经超了。” 王副科长非常不满意,“陆景荣!你这是要跟我过不去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说完这话,陆景荣直接下班走了。 第二天,陆景荣刚上班,就有人来给他穿小鞋 “人事科的人叫你,说是有人举报你值夜班的时候睡觉,巡逻次数也没有按照单位的要求。赶紧去解释一下吧。” 陆景荣完全没有担忧的样子,他从容地给自己泡了杯茶,脚直接翘在桌子上,看着外面的太阳,心情舒畅。 王副科长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来气,“陆景荣,我看你是不想干了吧!” 陆景荣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你市里的亲戚叫什么来着?” “你想干什么?” “纯粹是好奇,你这亲戚好像跟你关系也没你吹的那么好吧。” 王副科长怒了。 他正准备揍陆景荣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真没想到原来你在单位还是个小可怜呀?这么多人欺负你呢?” 陆景荣对着门口微微一笑,“对呀,正好让你赶上这个热闹了。” 王副科长发现自己被无视,恼羞成怒,脑子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样,抡起拳头就上。 陆景荣稍微侧身就给避开了。 王副科长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冲,一个踉跄趴在后面的窗户上。 十分狼狈。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很快那几个狗腿子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 “陆景荣!你他妈有毛病吧!” 门口的那个姑娘双手环胸看热闹,她说:“他们的意思是你反抗的话就是有毛病哦!这你还能忍?” 陆景荣撸起袖子,“不忍了。” 接着,陆景荣像是切菜瓜一样,每个人都被他给了一下,王副科长再一次挥拳的时候,陆景荣轻轻松松地抓住他的手腕,一个用力,王副科长就背过身去,脸贴在墙上。 门口的姑娘鼓掌,“身手不错!” 就在这时,毛巾厂的领导急匆匆地赶来。 领导站在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几个之前被踹倒的人集体上前围殴陆景荣。 “你们要干什么?!” 但是里面的人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根本没注意到在门口怒气冲冲的领导。 不过领导以为的状况并没有发生,相反,被围攻的人,轻轻松松就把困境给逆转。 又是出拳,又是出脚的,眼花缭乱,领导都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几个人就被踹倒在地上。 陆景荣拍了拍手,对领导微微一笑,“厂长找我吗?” 厂长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同时心中也了然,怪不得608所会点名要陆景荣。 第470章 看人家这身手,一点也不比部队的特种兵差。 厂长还回忆了一下,他只是熟悉陆景荣这张脸,平时这个保卫科的小职工在厂里确实是默默无闻的存在。 真不知道六零八所那边是怎么知道陆景荣的能耐的。 厂长收回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恢复到了严肃认真的表情,“陆景荣同志,你的调令下来了。608所那边要求你明天就去报到,你现在跟我去人事科那边办手续。” 那些被打倒在地上的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去608所的人是陆景荣? 这怎么可能? “厂长是不是搞错了?不是说是王副科长调过去当科长吗?” 王副科长也顾不得肚子上刚才被踹的那一脚,上前一步,“厂长,怎么可能是他?肯定是搞错了!” 厂长甩了甩手里的调令,“我还是识字的!再说了,刚才看陆景荣同志的身手,这不就是保卫科科长应该有的样子吗?你们谁可以?” 没人说话了。 陆景荣离开这个办公室之前,还把自己的杯子给带走了。 他出去之后大家才注意到,他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经把东西全部带走,就剩下刚才的那个杯子。 办理手续的过程也特别快,之前准备要训他的人事科工作人员脸上也堆着笑。 陆景荣没有一句废话,拿着签好字的条子去财务科把剩下的工资领了,就直接走人。 乔阳在楼下等他。 揣着钱走下楼的陆景荣看着她说:“乔阳同志,你怎么还亲自来接我呀?怕我不去给你当同事?” 乔阳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谁稀罕你当同事呀!就是来看看热闹。” 陆景荣:“既然你把车开来了,那就等我一下,我去宿舍整理一下东西。” 几分钟后,陆景荣提着两个包从宿舍里出来。 一个包里装着被褥,一个包里装的是他的一些随身物品。 乔阳有些不可思议,“你在这里工作了几年,就这么点东西啊?” “一个人过日子,哪里需要那么多东西!” 乔阳扬起下巴,“你那是不会过日子!我也是一个人过日子,我现在宿舍里有不少东西,真要收拾东西搬家的话,车子的后备箱都装不完。” “行行行,你会过日子。我比不上你。” “其实东西越来越多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受到的关注和关爱多呀。比如我宿舍里的那些东西,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我们家林工给我的。” 陆景荣:“你真是随时随地要显摆一下你们家林工。” “你也可以随时随地显摆一下你们的贺团长啊!” “暂时不显摆了,走吧,我来开车可以吧?”我怕显摆出来的那些吓着你。 “你还会开车呢?” “太小看我了吧!我们团长亲自带过的兵,谁不会开车?” 乔阳还挺开心的,“这样一来,我们那边就有三个人会开车,关博士研发任务重的时候,也没有时间开车。我离开林工太久的话,又感觉不放心。” 陆景荣怪异地看了一眼乔阳,“轮得到你不放心吗?” 乔阳神秘一笑,“你不懂!” 去春交会之前,有一天贺团长去接林工,他来的时间还挺微妙的,在此之前,乔阳明明已经让小邓给他带过话,说好了林工会加班一个小时。 乔阳出去跟贺团长解释的时候,贺团长满脸严肃,“我提前来是找你谈谈的。” 这场谈话持续了半个小时。 第471章 贺团长的意思很清楚——你的责任是保护好林工,眼睛多看,少说话,不该问的不要问。 乔阳也是这样做的。 展会的那几天,乔阳当然能够感觉得到林工和那位姓陈的先生的沟通方式格外不一样。 乔阳也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训练的内容也包括了乔装打扮。 有些人通过妆容调整自己的五官,和平时看起来不一样。 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判断这个人的五官呢?培训课程里边也有专门的讲解。 乔阳结合自己所学到的知识,心里有了判断。 那位陈先生和她家林工在容貌上是有相似之处的。 乔阳在京城的时候和唐法医相处时,聊到林工的时候,唐法医也是好几次叮嘱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希望乔阳你一定要义无反顾地站在小雅身边。 结合种种迹象,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不可能想不清楚其中的关键。 乔阳心里有些激动,同时也多了一种使命感,她一定会保护好林工。 关博士这段时间好几次提到说她从展会回来之后成熟了许多。 她当然要成熟,不成熟的话,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工作做好? 乔阳怀疑贺团长把陆景荣调到608所来,应该是双保险。 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林工。 另外一边,因为608所即将投产,贺铮这个家属也变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师里的林政委专门把贺铮叫到办公室,“贺团长,我听说你把你们团里的家属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一个个都在608所有一席之地。 贺团长,你也考虑一下兄弟团的情况呀。 有好事儿,大家一起分享。 再怎么说也应该把好的名额让给我们师里的军属,你说对不对?” 贺铮:“不对。” 林政委:??? “我们团的家属之所以能够得到608所的工作,又不是因为我是他们所里的家属。”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贺铮:“那是因为我们的家属有文化! 去年,我媳妇刚来的时候,政委你不是还打过我媳妇的主意,想让我媳妇给扫盲班的家属上课。 我媳妇的科研任务很重,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所以我就让团里的干部自己跟家属共同进步,夫妻俩学习的同时让孩子也一起学习。 现在人家夫妻都是文化人,孩子的学习成绩也上来了。 有文化的人,是608所优先考虑的。 这能怪我吗?” 说起来这话也是老生常谈了。 林雅和化工厂这边成功地搞出香料之后,化工厂这边扩大厂房,扩大职工人数,林雅也确实掌握了第一手的招聘消息,并且把这个信息提供给贺铮。 那之后,他们团里的军属只要是认认真真识字的家属,都找到了工作。 后面,林雅也陆续给家属创造了机会。 在此期间,也有人眼红。 贺铮直接就跟上面的领导说,眼红没有用,老老实实去参加扫盲班多认识几个字,后面才会有机会。 但总是有人觉得这是贺铮的借口。 明摆着就是故意卡他们。 后面还有机会?怎么呢? 万万没想到,就在家属院附近真的开了一个药厂,而且招工人数还不少。 好的岗位都需要认识字的,不好的岗位才轮到其他人。 有人心里不平衡,又向上级领导反映。 林政委也是满头包。 但是家属的工作又不能不做。 第472章 林政委下班回到家,满脸沮丧。 爱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问他是怎么回事。 林政委叹气,把自己的苦恼说了。 爱人微微一笑,“你别叹气了!已经有人替你吵架了!” “什么情况?” 政委的爱人说:“就在你们下班之前,家属院里有人吵架了。” 林政委吓一跳,“什么?怎么还吵架了呢?这像话吗?” 原来,今天608所那边通知新员工报到,并且开始培训。 那批去608所上班的军嫂,下班后一起坐公交车回来,一路有说有笑,神采奕奕地回了家属院。 没有工作的人就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几句。 那些军嫂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停下来,跟阴阳怪气的人吵了起来。 “除了阴阳怪气,你们会什么?” “当初我们在家里努力学认字的时候,不也有人阴阳怪气,说我们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考状元。” “你们在嗑瓜子闲聊打屁的时候,我们在家里认认真真学习,现在我们有工作,也是我们努力换来的。” “有眼红我们的时间,还不如回家多认几个字,说不准下回有机会,也能轮得到。” “有些人呀,就想着别人把饭喂到自己嘴边,却没想过要努力。” “人丑就要多读书。” “……” 本来要赶去劝架的林政委的爱人,却听到了这样的一些话。 还别说,有理有据的,硬是把那些冒着酸气的话全部都给怼了回去。 林政委的爱人说完这些,也不由地感慨道:“读书真的是有用,你看看,那些家属之前刚来的时候,说话都不敢看人的眼睛,畏手畏脚的。 现在,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人辩论了。 最主要的是,辩论的话还特别有道理,我这个旁观者听了都不得不服。” 林政委也拍腿,“真是绝了!贺铮带出来的兵没有怂的,这些兵带出来的家属,也没有怂的。” “你还是赶紧跟人家小贺学习学习吧!” “这叫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服气。” 贺铮当然不会拿着这芝麻大点的事回去烦他的媳妇。 因为前段时间他媳妇的工作有点忙,满脑子都想着橡胶的事情,晚上回家也是不停地翻材料。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工作上的时间花得多了,晚上就没时间做快乐的事情了 贺铮回家的时候看到她媳妇满脸笑容的样子。 “有什么好事呀?” “今天我接到爸爸的电话了!” 贺铮的眼睛也亮了。 “说什么了?” “药厂需要的设备都已经到海关,过几天就能运过来。我们用这个借口沟通的,提到了一些数字,我在用这些数字去翻新华字典,就知道了爸爸要跟我说的话。” 贺铮问:“那批黄金的事情还顺利?” “肯定顺利呀!我爸爸很厉害的!” “我爸爸也觉得你爸爸很厉害。” 林雅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爸爸认识我爸爸?” “对呀!之前你爸爸想要干一票大生意,干完之后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结果他的货被土匪给截了,然后就去找我爸。” 林雅突然反应过来,“哎呦。要是有录音机就好了,把你刚才说的话都录下来,回京城给爸听,我们的贺司令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居然敢笑话我!” 贺铮趁机动手动脚。 “放手,你身上脏死了。” “那我们一起洗。” “才不要,我已经洗过了。” “那就再洗一遍。” “你快放我下来。” “不放。你知道我岳父给我准备了多少套子吗?要是不用完,下次让他知道我还剩下这么多,还以为我不行呢。” 第473章 初夏的夜,不热不燥,一切都刚刚好。 家属院最深处的这座房子里,时而呢喃低语,时而疾风骤雨。 京城。 这里也有一阵疾风骤雨。 不过是真正的疾风骤雨。 今天唐瑞灵去郊区出警,有一具腐败的尸体被发现,去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结果结束的时候下起了雨。 原本是开了车来的,但是唐瑞灵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很重,如果跟同事在一辆车里,会让车里的味道经久不散。 于是,她主动提出让骑自行车的同事把车子留给她,她自己骑车回去。 一开始人家还客气地谦让一下,唐瑞灵直截了当地说:“别推来推去的了。我可不想坐了车,结果第二天还被人窃窃私语。” 唐瑞灵姐也没想到这场雨会这么大,刚开始是小雨,后来是大风大雨,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一个人骑着车在郊外的路上,能见度也只有十几米远。 她身上的雨衣似乎一点用都没有,豆大的雨点能通过各种途径往她身体里钻。 虽然说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但是刮起大风后,温度降了不少,她被这么一浇,感觉浑身发抖。 而且自行车越来越难骑,风也越来越大。 就在她有些绝望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停在她身边。 “同志,你需要帮助吗?” 后座上的人推开车门,打着伞走了下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竟然是叶松舟。 叶松舟也认出了唐瑞灵,他立刻说:“快快,把自行车放在后面。你赶紧上车。” 唐瑞灵拒绝:“我刚才出过任务,身上有味道。” “你还管这个干什么?!我都没有嫌弃,你嫌弃自己干什么?你没发现吗,温度比刚才降了差不多10度,你这样淋下去会生病的。” 开车的司机也催促,“同志,快点上车吧。” 原来今天叶松舟去郊区的实验场做实验,结束之后跟司机一起回来。 好巧不巧,就在路上遇到了孤零零的唐瑞灵。 上车后,唐瑞灵的身体开始发抖。 叶松舟立刻从车里翻出他的包,从里面拿出毛巾递给唐瑞灵,“赶紧擦擦。” 叶松舟本来以为需要在郊区住下来,只是没想到实验进展得很顺利,他很快就把运算轨迹给算出来,也就没必要继续待着。 带去的包袱里的东西,还是起到了相应的作用。 毛巾给唐瑞灵擦头发和身体,他还要把衣服给唐瑞灵披上。 唐瑞灵继续拒绝,“还是别了,我身上真的有味道。” 叶松舟绷着脸,“我不是说了吗?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回头帮我把衣服洗干净不就好了。” 最终,车子把唐瑞灵送到了家,叶松舟帮忙把自行车从后面拿下来。 叶松舟把自行车放好之后,犹豫了一下,从车里把自己的包拿下来,然后跟司机说:“你先回单位吧。” 司机把车开走。 听到外面车开走的声音,唐瑞灵才反应过来,她身上还披着叶松舟的衣服。 她从屋里跑出来,却发现叶松舟脖子夹着雨伞,一手提着他的包,另外一只手正在把院门关上。 唐瑞灵:…… 叶松舟进来之后把他的包放在一边,然后说:“我去给你烧水,你先去洗澡,可别冻着了。” 其实唐瑞灵平时在家里都备着热水。 林雅之前家里就有几个暖壶,她本身也有几个。 这些暖壶都还算保暖。 第474章 唐瑞灵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餐的时候都会顺便把热水烧上,然后灌在暖壶里。 之所以形成这样的习惯,也是因为职业的原因。 她每次从外面回来的第一件事情都是要好好洗澡。 即便是在单位已经洗过,回到家也会再仔仔细细洗一遍。 唐瑞灵提着水壶去了后面的卫生间,叶松舟还在继续烧水。 “我建议你先简单地冲洗一遍,再泡一泡,你刚才身体都在发抖,这样可以驱寒。” “你懂得还挺多的。” “我母亲是医生。” 唐瑞灵:…… 最终,唐瑞灵还是听了叶松舟的话,她泡了个澡。 卫生间里有一个木制的浴桶,是顾阿姨身边的梁大姐送过来的。 自从顾阿姨去了云州那边的林场之后,梁大姐也放下心来,为了感谢唐瑞灵,隔三岔五就会送一些东西过来,而且都是实用性很强的。 独立了这么多年的唐瑞灵,第一次发现被人照顾的感觉竟然还挺好的。 浴桶里热气腾腾,唐瑞灵躺在里面,每一根毛孔都是舒服的。 她有点没办法想象,如果没有遇到叶松舟,她这会儿会是什么样? 有力气把车骑回来吗? 就骑回来了,肯定也要感冒发烧。 等她泡好澡,拧头发的时候,突然又闻到了厨房那边传来的香味。 她披着半干的头发来到厨房的时候,发现叶松舟正在炒菜。 “我割了一点院子里的韭菜,有两根长的丝瓜也被我发现了。韭菜炒蛋,清炒丝瓜,还有大蒜炒腊肉。” 腊肉是过年的时候不记得是谁送过来的了,她平时在家里做饭的机会也不多。 香味就是腊肉和大蒜苗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唐瑞灵闻到味道都觉得饿了。 “真没想到叶连长得厨艺这么好。” “叫我叶松舟,我现在已经不是连长了。我的厨艺都是我妈教的。” 唐瑞灵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了,她知道叶松舟的母亲自杀的事情。 林雅并没有跟唐瑞灵隐瞒她和叶松舟是表兄妹的关系。 也说了叶松舟的母亲选择自杀之前把儿子养得很好,教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各种生活技能,确定儿子以后就算是没有了她的看护也能够独自成长之后,她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唐瑞灵心里正不是滋味的时候,叶松舟又对她说:“雨太大了,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吧?” 可能是刚才他那句话让唐瑞灵变得感性多于理性,她点头说:“当然可以。你就住你妹的那个房间,她那边也有备用的床单,回头我给你换上。” “先吃饭吧。我也忙了一天,饿死了。” 外面风声雨声,厨房里却很温馨。 香味四溢,两人相对而坐。 吃完饭之后,叶松舟又开始忙前忙后地洗碗收拾厨房。 之后,他又提着烧好的水去了浴室洗澡。 等他进去之后,唐瑞灵突然反应过来,她之前洗澡换下来的衣服还丢在浴室里。 她还习惯把内衣放在最上面。 想到这,唐瑞灵一阵脸红。 她再也坐不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发展到那个地步,唐瑞灵第二天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只能说是成年男女之间的气场太相近,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真的很容易擦出火花。 她是法医,对人体结构很熟悉,看着叶松舟洗完澡只穿了件背心、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从浴室里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萌生了一种念头,想要好好看一看他这个身体。 第475章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异样,而且他应该早就对她有所企图。 两人面对面站了几秒钟,又不约而同地上前了一步。 他的动作更快一些,他抱住了她。 先是一个生疏的吻,后面发生的一切又变得水到渠成。 其实在最关键的时候,他是打算退缩的。 她抱住他,不让他退。 他哑着嗓音提醒她,这样不合适,他们还没结婚,万一怀孕了,会很被动。 唐瑞灵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橡胶制品,“有这个,别担心。” 叶松舟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抵挡不住诱惑。 后来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消耗掉了两个橡胶制品。 他抱着唐瑞灵入睡的时候还问她,“你准备这些东西是等着我来吗?” “也可能是等其他人哦!” 叶松舟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很想再折腾一次,只不过看到唐瑞灵真的很累了,而且因为第一次的原因,她应该也不是很舒服,所以他放弃了。 第二天一早,叶松舟早早起来做早饭。 唐瑞灵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的动静,她缩在薄被下面,有点不想出来面对叶松舟。 她昨天晚上确实是心甘情愿地跟叶松舟做那种事。 她是法医,也算半个医生,对人体很熟悉,也到了一定的年龄,想感受一下成年女性那种快乐。 她也不是封建的人,觉得那种事就应该是一辈子。 但是她感觉得到叶松舟是认真的。 他睡了就很认真地考虑结婚的问题。 可她没想过要结婚呀。 成熟男女,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身边也没有其他的伴侣,就是小小的尝试一下,美味的话就多吃几口,要是不合心意的话就不再吃了。 应该很合理吧? 显然,那位男同志觉得不合理。 唐瑞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就在唐瑞灵当鸵鸟的时候,叶松舟进了房间,走到床边,伸手就把她盖在脑袋上的被子给拉开。 “起来,吃早饭。” 唐瑞灵翻了个身,背对着叶松舟,“我还困着,不饿。你先吃,吃完你就走吧。” 叶松舟冷笑,“唐瑞灵,你是打算当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让我提起裤子就滚蛋是吧?” 唐瑞灵心里疯狂呐喊: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叶松舟,昨天晚上的事情,你确实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叶松舟双手叉腰,“唐瑞灵你给我说清楚,你是对我不满意吗?觉得我小了,还是时间短了?” 唐瑞灵眼睛睁大,她真是一点没看出来,叶松舟居然说话说得这么直白。 叶松舟单膝跪在床上,上半个身子探过去,把唐瑞灵的身体掰过来,强迫她面对自己。 “唐瑞灵,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嫌弃我什么?” 唐瑞灵不得不跟叶松舟对视,她努力地挤出笑容,“叶松舟,你别激动,其实你昨天晚上的表现特别好。 就是我想象中的勇猛的男人的样子,方方面面都特别和我的胃口。 但是,我真的没有考虑过结婚这个问题。” 叶松舟脸色涨红,“你是打算光吃不要负责任吗?” 唐瑞灵讪笑,“也不能这样说吧,成年人的选择而已。 你不觉得这样挺好的吗? 咱们俩平时有空的时候睡一睡,也挺快乐的。 不用结婚,就没有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烦恼。” 叶松舟冷笑,“你果然是这样想的!好啊,既然你这样想,那我们就来第三次吧。” 唐瑞灵:???? 叶松舟还真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 唐瑞灵一开始是被动的,后来也被叶松舟搞得七上八下的。 唐瑞灵以为她和叶松舟已经达成了协议,以后就是那种对象的关系。 这种关系没有必要公开,他们有空的时候可以住在一起。 因为这个年代对于男女关系比较苛刻,所以他们还要避开别人的目光。 但是才一个星期,唐瑞灵发现事情的发展跟自己以为的根本不一样。 罗顺周末的时候过来给唐瑞灵送东西,有一部分是吃的。 唐瑞灵随口说了一句:“我平时很少在家做饭,你带这么多吃的过来,哪里吃得完?” 罗顺很奇怪地说:“不是还有叶松舟吗?他都跟你搞对象了,难道不是有空的时候就过来跟你一起做饭吗?正好我也可以过来蹭饭。” 唐瑞灵吓一跳,“谁……谁跟你说我跟叶松舟在搞对象了?” 罗顺仿佛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当然是叶松舟自己说的啦! 难道是他一厢情愿,你不高兴跟他谈? 不过你要是不高兴跟他谈的话,你要抓紧时间把舆论控制下去。 毕竟云州那边也都知道你和叶松舟搞对象的消息了。” 唐瑞灵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叶松舟这人也太无耻了! 明明说好了只是那种搞一搞的关系,有空的时候约一约,消耗一下橡胶制品。 他怎么还搞得云州那边都知道了? 这人表面上看起来很老实,其实是个内里藏奸的! 林雅确实接到了她表哥的电话,电话是打到所里的。 叶松舟声音有些沮丧地跟林雅说:“小雅,我想跟唐瑞灵谈对象,但是她不肯。” “瑞灵姐不肯,你找我也没有用呀。” 叶松舟咳嗽了一声,“那个什么,乳胶和聚氨酯,这种材料的东西消耗似乎挺快的。” 林雅瞬间明白过来。 他们家这是怎么回事呀? 所有人打电话都能熟练地使用哑谜。 第476章 林雅明白了她表哥的意思——你的瑞灵姐已经跟我嘿咻嘿咻过,但是她只是想跟我嘿咻嘿咻,并不想跟我结婚。真的太可恶了!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我嘿咻嘿咻的前提是要结婚的。 林雅可没惯着他,“那是你程序出问题了呀! 就比如说,让你去完成一道数学题,你直接跳过步骤,只写答案,然后又怪老师不给你满分。 你怎么不上天呀? 你也不看看考纲的要求,一个步骤一个分数,你以为不给步骤直接给答案,老师还要夸你是天才是吧?” 关律明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林雅打电话骂叶松舟,他其实是挺开心叶松舟挨骂的。 但又好奇林雅为什么要骂人。 电话那边的叶松舟连忙道歉,“我知道错了,但是卷子已经交上去了,如果还想要满分的话,能采取什么补救措施?” “我又不是老师,我怎么知道,当然是要去找能给你分数的人呀?” 叶松舟知道星星妹妹的意思是让他去找唐瑞灵,可她那边如果能够说得通的话,他就不用打电话求助了。 他当然也知道程序上出了错,可是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的就是水到渠成。 其实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过别人嫌弃唐瑞灵法医的身份。 之前有一次周末休息,罗顺弄到了一只羊腿,就约叶松舟一起去唐瑞灵那边做饭吃。 他们两个人的宿舍都不方便做饭,每次有这样的机会,都是选择去唐瑞灵那边做饭。 那一次,罗顺先从唐瑞灵这里把钥匙拿走,先过去做饭。 叶松舟等在唐瑞灵的单位,一会儿跟她一起走,顺便买点东西。 等待的过程中,就听到了有人议论唐瑞灵。 反正那些话都不是很好听,他替她难过。 那天那么大的雨,如果不是他正好也去郊区,真不知道她最后怎么回来。 他也能感觉得到她不排斥他,甚至应该也有点喜欢他。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他当然不可能跟星星妹妹说,他在最关键的时候其实是停下来了,但是瑞灵拿出了工具,让他不用担心,然后就顺其自然地发生了所有事情。 思来想去,他就只能求助妹妹了。 就算林雅知道全部的过程,也绝对不会站在表哥这边。 她太明白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了。 特别是这种事情,往往别人谴责的都是女性。 这时候又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了。 林雅挂断电话的时候,表情气鼓鼓的。 腮帮子鼓起来的那种。 关律明看得手都有点痒,想用手指去搓一搓她的脸颊。 “叶松舟犯了什么天条呀?把我们的小雅同志气成这样。” 对上关律明满脸八卦的表情,林雅没好气地说:“问什么问,有这功夫干嘛不把你的钱拿回去!” 关律明缩了缩脖子,“最近我的钱够用的,不用去你那里拿钱。” 关律明还把最近自己的收入都告诉了林雅。 他主要的开销就是吃东西,云州的天气四季如春,又不需要额外购买特别厚实的衣服和其他的保暖装备。 他也不用买自行车,现在公交车开通到单位门口,出行很方便。 除了工资之外,纺织厂那边开过表彰大会之后,也给他们这些当初参与“的确良”研发的人发了一笔奖金。 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真的没必要再取钱出来。 第477章 林雅懒得听他碎碎念,转身又去了实验室。 再生橡胶的事情是她现在工作的重中之重。 至于药厂那边,她压根不管。 完全没有要夺权或者要占一席之地的意思。 关于药厂的经营管理,其实最合适的人选是关律明,他毕竟从小耳闻目睹。 而且一直也都是从事相关的研究。 但是他的出身摆在那里,不可能委以重任。 施所长私底下把关律明叫过去,单独谈过,“关博士,你就垂帘听政,我就在前面冲锋陷阵。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就及时提醒我。” 关律明还仔细地想了想,“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垂帘听政不是什么好词吧?” 施所长:“领会精神,不要咬文嚼字。” 垂帘听政的关律明,发现最大的好处就是乔阳对他的态度多了不少的敬畏。 只有小雅同志一如既往,高兴的时候笑眯眯,“关关,你要不要吃好吃的?” 不高兴的时候,“关律明,你动作能不能快点,之前我就跟你说我要用实验室,你干嘛要跟我抢!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做实验,你嗡嗡嗡的吵死了!” 比如今天,她接完电话之后,全天看起来心情都不好的样子。 关律明把乔阳拉到一边问:“你在京城那边有没有什么关系?打个电话打听一下呗,叶松舟犯了什么天条,让我们的林工这么生气。” 乔阳其实已经猜到了,她觉得大概率是跟唐法医有关系。 虽然她只是在林工的房子里住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但是春节那几天,她几乎天天和唐法医、叶松舟还有罗顺一起吃饭。 在这个过程中,乔阳注意到唐法医对叶松舟有些不一样。 比如,她本来没有洗脸,但是听到叶松舟的声音,她会特意去把脸给洗了。 但如果是罗顺先来的话,唐法医就没有那么讲究。 叶松舟对唐法医也一样。 大年初二,他们一起去溜冰的时候,叶松舟那眼珠子就一直盯着唐法医,唐法医差点要摔跤,他就会跑过去当肉垫。 不仅仅乔阳看出来了,罗顺也看出来了。 罗顺因为脚不方便,他没有跟着一起溜冰,而是选择坐在旁边帮他们看东西。 乔阳觉得溜冰没什么好玩的,就凑过去跟罗顺聊天。 罗顺当时还跟乔阳打赌来着,他说:“你觉得叶松舟什么时候能追上唐法医?” 乔阳想了想,“我估计至少得一年吧!” “你怎么这么不乐观呢?” “因为我跟叶连长在同一个单位待过,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像是那种擅长出击的人。 唐法医又是一个内心很强大,没必要用婚姻来证明自己的女同志。” 药厂这边正常运行之后,公交车在下班的时间也增加了好几班。 林雅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坐公交车回去,不再占用所里的资源。 今天也一样,林雅上车的时候,公交车上的位置其实都已经坐满。 但是一看到她,立刻有人起身。 “林工,来,你坐这。” 林雅认出来这是贺铮他们团的家属,但是对方姓甚名谁,以及对方的丈夫是什么职位什么名字,她一概不知。 主要是她平时基本上不跟家属院的家属来往,她闲暇的时间本来就很少,空下来的时候,她也基本都是在自己的小院里呆着,没想过要出去进行家属院社交。 贺铮也很支持她——你的生活怎么舒服怎么来,没必要因为我的原因去迁就自己。家属院的家属肯定不会喜欢听你说化学方程式,他们说那些家长里短,你也不一定喜欢。没必要非得凑到一起。 第478章 似乎也有人说她高傲,不屑于跟文化层次低的家属来往。 但是也有人马上就反驳——“高傲的人能够给我们提供工作岗位,那我乐意我身边多几个高傲的人。” 马上也有人附和,“就是!人家有本事的人,时间根本不够用。我们在聊东家长西家短的时候,人家正在想着研发什么东西,让国家更加进步。我们帮不上忙,难道还要去拖人家后腿吗?” 现在,上车后的林雅特别不好意思去坐别人的位置。 可是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那个嫂子直接伸手过来拉她,一把将她按在椅子上。 然后这个嫂子就转身跟另外一个嫂子聊天去了。 林雅坐下来,缓了两秒钟,才对那位嫂子说:“谢谢嫂子。” 那嫂子转过脸来,脸上堆满笑容,“谢啥呀!要说谢也是我们谢林工你才对。” “就是呀,听说我们这边还要盖小学,以后看病和孩子上学的问题全都解决了。” “最主要是张医生和刘医生都是医术高超的好医生!” 林雅还有点担心接不上话,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似乎这些可爱的嫂子们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尽量不拖着她聊天,她也就不需要跟着尬聊。 到站的时候,正在想问题的她,还有人提醒一起下车。 然后大家又一起往家属院里走去。 “林工,我婆婆今天炸丸子,一会儿到我们家的时候你稍微等一下,我进去给你端一点出来。” 林雅吃过这个嫂子家的炸丸子,确实很好吃。 她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就不客气啦。” “客气啥呀?林工你之前出差带回来的那些糖果点心,那才是我们买不到的好东西。” 另外一个嫂子说:“明天我们家做鱼丸,你们其他人想做东西的往后排队啊。林工,明天吃鱼丸哦。” 林雅眼睛亮亮的,“我们家贺铮喜欢吃鱼丸的。” “哈哈!林工和贺团长的感情就是好!” “那当然啦!男才女貌!那么般配的人感情能不好吗?” 每天大家都这样有说有笑的走回家,林雅感觉也挺好的。 不算尬聊,她似乎也没算占别人的便宜。 她总是能收到一些点心和零食,这些东西适合给小孩吃,她通常都会让小邓带去给家属院的孩子们。 应该算是有来有往吧。 只是回到家的时候,林雅上扬的嘴角迅速垮下来。 今天下班比较早的贺铮看到她这副样子,上前把她手里装着的丸子的碗接过来,“怎么了?丸子不够香?” 林雅狠狠地瞪了一眼贺铮,“你们男人是不是很难控制住下半身?” 贺铮吓一跳,他媳妇这顶帽子扣得可太大了。 到底是哪个控制不住下半身的家伙,把他这个同性都给牵连了。 “媳妇,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看看我,就很控制得住呀! 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几个人像我这样,结婚那么久,跟媳妇躺在同一张床上,只是拉拉手,都没干成。 一直到我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去把你接回来,我才成为真正的已婚男人。” 听到贺铮慷慨陈词,林雅赶紧上去捂住他的嘴巴。 “你能不能小声点,万一有人路过呢?” “我都被我媳妇冤枉了,我还管别人听没听到!” 林雅突然反应过来,她居然被贺铮给压制了。 哼,她才不怂! 她抬脚就踹了贺铮一脚,“你媳妇批评你的时候,你受着就行!你还敢给我顶嘴!一会儿我就给京城那边打电话,告诉妈告诉三个嫂子!” 第479章 贺铮连忙认怂,“好好,我错了,我深刻检讨,以后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但是媳妇,你能不能说说,到底是哪个败类拖累了我?”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说谁败类呢?” 贺铮头上绕了一圈黑线,他现在是说什么都是错的了? “媳妇,其实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比如说我的岳父大人!你想想看,岳父和你们分开那么久,却始终单身,没有再找。这绝对是顶顶的好男人。” 果然,他看到媳妇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 林雅微微抬起下巴,“那是!我爸爸那是一般人吗!” 贺铮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刚才用了不好的形容词的时候,他媳妇并不开心,一点没有同仇敌忾的意思,那就证明那个控制不住下半身的家伙,跟他媳妇关系匪浅。 会是谁呢? 贺铮试探性地问道:“我们的叶表哥犯什么错误了?被单位通报批评了?” 林雅眼睛睁得又大又亮,“你怎么知道?瑞灵姐找过你了?” 贺铮笑了,他媳妇可真是可爱,随便扯几句,她把女方都给供出来了。 叶松舟和唐瑞灵? 还别说,这俩凑在一起倒是挺合适的。 “你的意思是,叶松舟管不住下半身,跟唐瑞灵没有领结婚证的情况下做成了真夫妻?” 林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贺铮突然又笑了,“恐怕叶松舟才是被诱惑的那个吧! 唐瑞灵那家伙其实挺不负责任的,我估计她是吃饱了,抹抹嘴就想跑,咱们的叶表哥搞不定,所以就跟你求助了。 当然了,男人的自尊心使然,他绝对不会跟你说实话。” 林雅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她当然明白贺铮这些话的意思,她只是没想到瑞灵姐居然会有这么前卫的思想。 哪怕是她穿过来的那个年代,都没有多少人能够有这样的认知。 林雅盯着贺铮,“你怎么知道瑞灵姐的想法的?” 贺铮把媳妇拉到一边,两人一起洗手,他还帮她打肥皂。 “我之前在军校学习的时候,有几次让唐瑞灵通过她是公安人员的身份,帮我查一些线索。 当然了,大多数情况我都是让罗顺直接跟唐瑞灵联系,有结果的时候我再去找唐瑞灵。 有一件事情是我有一个战友,因为家庭的原因,不想连累他的对象,想要分手。 但是女方不同意,这种情况下,我只能让唐瑞灵帮忙去劝说。” 林雅展开丰富联想,“瑞灵姐在劝说的过程中,说了她的想法?”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当时,贺铮也有点担心唐瑞灵处理不好,他躲在围墙的这边听了几句。 那个不想分手的姑娘说,她已经和对象亲过抱过,不想换人。她也能面对那些所谓的苦难。 唐瑞灵直接反驳,“你能面对那些所谓的苦难? 我看你是不能面对被人提出分手吧。 那我问你,如果你们结婚,他不能继续在部队服役,会被安排转业,调去偏远地区,你能跟着一起去吗? 到那之后,你的工作都没了,你得指望他一个人赚钱。 每一分钱都要手心朝上跟他要,你能受得了吗?” 说着说着,唐瑞灵又说到了搂过抱过亲过这方面。 贺铮还没来得及走远,唐瑞灵就已经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就算睡过也没什么啊! 现在是新社会,离婚的都有一大把。 第480章 要是我呀,有一个合适的对象,我才不会想着结婚,尝尝咸淡就可以了。 结婚有什么好的,谁知道假的是人是鬼。 睡一睡,乐一乐,拍拍屁股走人,谁也不用对谁负责,简直是完美的人生。” 被劝说的那个女孩直接给愣住了。 虽然唐瑞灵补救说是开玩笑,贺铮听得出来,那些都是她的真心话。 当时贺铮就冒出一个念头:唐瑞灵以后会摧残哪个男同胞? 万万没想到,被摧残的人竟然是他的大舅哥。 说完这些,贺铮发现他媳妇竟然流露出羡慕的表情。 “哇!瑞灵姐活得可真是通透呀!这样感觉真的挺不错的呢,趁着年轻的时候,找一个合适的人,感受一下另一种美妙的世界,何尝不可呢?” 贺铮伸手捏林雅的脸颊,“怎么?你也有想法?” 林雅往后躲,“我哪有啊?论迹不论心,你看看我们,马上都要结婚一周年了。 我有必要设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吗? 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另一种现在看来应该比较不一样的活法。” 贺铮眼里有惊喜,“什么样的活法?” 林雅眨眨眼,“我们可不可以再过好几年再要孩子?” 贺铮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什么惊喜呢?过几年再要孩子这一点,我们不是早就达成默契了吗?” “可是我听有人说,我们结婚一年都没有孩子不正常哦。还说是因为我是搞化学的,所以生不出来。” 贺铮那双漆黑的眼眸瞬间挂上了愠色,“哪个嘴碎的舞到你面前去了?” 林雅说:“之前去市里开会的时候,那位特别关心我的领导提到过呀。” 贺铮眯了眯眼,“媳妇,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人,第一时间跟我说。” 林雅:“当时我就直接怼回去了,我直接说他的格局真小,天天盯着别人的生育问题,还不如调去医院妇产科工作,在现在的岗位上有点浪费。” 贺铮笑了,“干得漂亮。我们先吃饭。” “你说我们吃完饭之后需要给瑞灵姐打个电话吗?” “不打!这种事情我们不要掺和。叶表哥要是自己处理不好,活该转不了正。” 林雅想了想,“可是我还是想站在瑞灵姐这边,我希望瑞灵姐能够明白,她那些所谓的亲人不靠谱,但我可以当她的后盾。” “那你过两天再跟她沟通。她也需要一个缓和的时间。”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只不过两天后,林雅正想给唐瑞灵的办公室打电话的时候,却又接到了叶松舟的电话。 叶松舟在电话里告诉林雅,唐瑞灵出差了。 出差的目的地竟然是云州所在的柳南省的省城。 省城前天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死亡人数一共十二个人,全国调配刑侦能手来办理这起案件。 叶松舟在电话里非常担忧,“我们什么都没谈清楚,她说走就走了。而且这种案子的凶手肯定凶残无比,没有抓出来之前都躲在暗处,我真的担心她。” 林雅问:“你担心有用吗? 你能跟着一起过来吗? 不能!所以就别胡思乱想了。 而且他们肯定是集体出动,犯罪分子再怎么猖狂,也不可能直接跑去把搞刑侦技术的给干翻。 犯罪分子怎么会知道搞技术的人是谁呢? 你分明是找借口,让我去省城找瑞灵姐。” 叶松舟:“……我的意图有这么明显吗?” “我会去省城的,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第481章 挂断电话,林雅又一次对上关律明那张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脸。 “叶松舟遇到了心动的人了? 但是人家姑娘不心动? 而且那姑娘你也认识? 那姑娘来省城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省城?” 林雅感觉脑壳疼,“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呀?” “身为一个科研人员,当然要保持着好奇心。” 林雅也没瞒着,回到实验室之后,两人一边处理工作的事情,她一边把叶松舟的事情说了。 当然,涉及到隐私的那部分是不能说的。 听完之后,关律明正准备高谈阔论,林雅一句话就把他肚子里那些话全给堵了回去。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听你发表什么高见的,毕竟在感情方面,你也是一个失败者。 你都没搞清楚别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就没必要给正在因为感情而困扰的人提意见了。” 关律明:…… 看到关律明沮丧的表情,林雅舔了舔嘴唇,难道她的嘴太毒了? 随后,林雅又有些内疚。 她有什么资格撕别人的伤疤? “对不起啦。我说话太冲了。”她连忙道歉。 关律明茫然看林雅,“你干嘛要道歉?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呀。” “是事实,但不能这样来说。让别人不舒服的语言,还是要少说为妙。” 关律明并不赞同,“小雅同志,不舒服的语言有时候会让人清醒。 别人什么样我不知道,反正我被你一番话说得彻底清醒了。 不瞒你说,周末的时候我去市里转了一圈,看到别人出双入对的,或者夫妻带着孩子出门的画面,我竟然想起了那个人。” 林雅有些不可思议,“你竟然还会想她?她都那样伤害你了。” 关律明叹了一口气,“感情这种事情,就是没有道理啊。特别是我这种失败者,有的时候会幻想,如果婚姻存续期间,我做的更好一点的话,她会不会也不至于走之前跟我说出那种话。” 林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现在不会啦!我刚才已经被你点醒。” 算了,换个话题吧。 林雅:“关博士,用你的聪明才智想一想,我该找个什么借口,去一趟省城,借着出差的时间,跟瑞灵姐见一面。” 关律明满脸羡慕,“叶松舟这小子倒是有点本事的,居然追求一个女法医。 哦,你想要出差的话,不是很简单吗? 农药厂的厂长叫什么来着?哦,缪经纶,这位缪厂长不是每个月至少给你打一次电话吗? 前两天,他打电话问你的是什么技术问题了? 你就跟他说,让他发个函过来,你亲自去一趟。” 林雅眨眨眼,“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呀。” “本来就很简单呀。但有一件事情不是很简单。” “什么?” 关律明叹气,“你这是有多放心你家贺团长啊? 你有没有想过,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案件,你如果去省城的话,贺团长能够放心吗?” 事情发展的程度出乎林雅的意料,她还没有给缪厂长打电话,方副省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原来,那起恶性案件还疑似涉及到了毒物,受害者应该是被迷晕了之后,才被杀害的。 方副省长和公安部门的人开会,马上就想到了林雅。 他可是听说了,林雅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跟法医一起破获了几个案子,并且在公安部给刑侦人员上过毒物方面的课。 施所长得到消息之后,马上把乔阳叫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总结起来意思就是——一定要保护好林工。 第482章 乔阳点头、点头、再点头,保证、保证、再保证,施所长还是有点不放心。 关律明对施所长说:“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女行千里父担忧的样子。” 施所长叹气,“能不担忧吗?我们林工要干的事情跨度实在太大了,身上的责任也太重了。” 这要是被特务盯上,怎么得了。 有些话施所长也不好说得太明白,他一个人担忧就好。 前两个月,他回京,到部里开会,会议就提到有一个科研能力很强的同志被特务给害了。 回来之后,施所长就跟警卫连的郭连长一再强调安全问题。 药厂那边的安保问题,他也私底下找了贺团长,希望贺团长帮忙介绍一个有能力的人来担任保卫科科长的职务。 在云州的地界,他可以竭尽所能做到最好,但是林工出差的事情,他就不能控制了。 关律明安慰施所长,“别操心了。你要相信乔阳的能力,也要相信我们林工的能力。另外就是贺团长那么宝贝他媳妇的人,不可能不做点什么的。” 施所长听到这话之后,果然轻松了不少。 而林雅这个当事人则是已经钻进了实验室,她又给自己配了一些东西。 关律明凑过来问,“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当然是出差必备的好东西啦。” 关律明差点想把所长拉过来让他好好看看——这样的林工,必要的时候,她甚至可以让自己五毒俱全,用得着担心吗? 乔阳这家伙一看就是没少拿她家林工的“好东西”的人,她知道出差就知道林工会配一点东西,她屁颠屁颠来到实验室,苍蝇搓手,一脸期待,“林工,这次我们弄点什么好东西?要不搞一个上次你在京城的时候给我的那种东西吧。” 关律明问:“后果?症状?说说。” 乔阳:“关博士,你还挺八卦的! 告诉你也无妨。 就是有个很讨厌的人霸占了我京城的宿舍,之前说好了会把我花在房子上的钱都给我,但是我一分钱没拿到,他们就想赖着不走。 我就给他们弄了点东西,让他们脸上起疹子,痒死他们。” 关律明伸手,“这么好用的东西也给我一点呗。” 林雅不太赞同,“你在云州不是挺好的吗?谁得罪你了?” 关律明叹气,“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夹着尾巴做人。有人欺负我的时候我都得忍着,早知道你有这样的好东西,我才不忍。” 林雅拍了拍关律明的肩膀,“关博士,你是研发治病救人的药物的,不要碰毒物。 谁要是欺负你,告诉我和乔阳,我们来帮你。” 乔阳附和,“林工说得对,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关律明总感觉哪些地方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火车是明天早上的,林雅晚上回家就把出差的事告诉了贺铮。 贺铮问:“该带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 “嗯,都在乔阳那里呢。” “到那边之后自己当心点。” “知道啦。” “知道就好。” “这就完了?” “没完,一会床上的时候再说。” 酣畅淋漓过后,林雅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她说:“你提醒我一下,下次秋交会的时候,我要写几个化学配方给爸爸。 万一我那么有钱的爸爸被别人当成肥羊,也很危险。 我得给爸爸也准备点好东西,让他提防着点居心不良的人。” 唐瑞灵他们的火车因为晚点,是晚上八点多到的省城。 住进招待所之后,马上就有人来跟他们汇报案情。 第483章 这起恶性案件共造成十二人死亡,其中有八个死者是一家人,祖孙三代,直接灭门。 另外四个是死者的邻居。 案发地点就是被灭门的那家人的家里,四个邻居是来串门的。 死者家里有收音机,平时邻居们吃过晚饭之后,就乐意到他们家里来听听收音机。 经过省厅的法医初步勘测,死者的死亡时间是晚上九点半,但是案发现场是早上六点多才被发现。 发现的是其中一个邻居的妻子。 妻子昨天晚上早早就睡了,也没注意到丈夫没回来。 直到早上醒过来,才发现旁边的枕头还整整齐齐的,丈夫应该是没回来的样子。 她直接就找了过来,结果敲了一会门都没人应,她推门进去就发现这家的女主人倒在院子里。 地上还有一滩干涸的血迹。 警察勘察之后发现,除了女主人倒在院子里,其他人都在屋里,其中有两个孩子是在床上被砍死。 法医勘验过,凶器是一把菜刀,是死者家里的。 并且根据现场的血脚印来判断,凶手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可能得逞?死者里包含了三个青壮年。 省里的法医不是很确定,但是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怀疑——死者在受到暴力之前,其实已经昏迷。至于女主人为什么会在院子里,可能她中毒的量比较少,还保持着些许的清醒。只不过她刚跑了没几步,就被凶手追出来砍死。 但是死者到底怎么昏迷的,还无从得知。 “不过我们已经请一个化工专家过来,明天就到。到时候她会跟各位合作,一起寻找真相。”负责接待的人说道。 唐瑞灵问:“这个化工专家姓林吧?” 对方惊讶,“唐法医,你怎么知道?” 旁边公安部一起来的刑侦专家说:“我们和林工都是熟人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你们这些专家帮忙,案子肯定很快就能破。” 回到房间,唐瑞灵躺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她发现自己好像在想叶松舟。 不知道他发现她突然出差,连个招呼都不跟他打,会不会气疯了? 她也是没办法,她真的没想到叶松舟竟然会这么封建。 她都说了,不需要他负责,睡了就睡了呗,她又不是没得到快乐。 她也没留他的种子,他至于那样的吗? 他肯定还找小雅了。 这种事情也好意思跟别人提,让小雅怎么看她啊? 烦死了! 早知道他这么玩不起,她就不玩了。 唉,明天见到小雅,她该如何面对呀? 但是第二天来临的时候,唐瑞灵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她跟着刑侦的人一起去了现场,到了现场之后,她所有的精力都在案子上。 他们到了之后没过多久,林雅也到了。 第一批来到现场的刑侦人员介绍说:“每个死者都是胸口中刀,最少的是三刀。基本上每一个死者不是直接穿透心脏,就是直接被割喉。手法干净利落,几乎专业得可怕。” 林雅进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抬走,但是屋里的血腥味依然让她胃里泛酸。 看到她,唐瑞灵侧了侧身体,“小雅,我的口袋里还有一只口罩。” 林雅从善如流地把那只口罩掏出来,她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她跟刑侦人员说:“你们把现场所有针状物都找出来,包括缝衣针、注射器,什么都别漏。” 第484章 现场勘验结束,他们坐车回到厅里。 唐瑞灵去了解剖室,林雅跟她说:“瑞灵姐,看到有什么异样的,都交给我来做毒物分析。” “好。” 距离解剖室不远处,有一个房间,现在算是简陋的化验室,里面有几件简单的玻璃器皿——试管、滴管、酒精灯,还有一个手工制作的小型离心机。 这些都是省化工研究院的器材,昨天林雅在电话里跟方副省长要的。 唐瑞灵的解剖和林雅这边的化验同时进行。 中午的时候,林雅这边的化验就有结果了。 林雅指着试管中微带浑浊的液体,“我从死者胃内容物和血液样本中,都检测到了巴比妥类药物的痕迹。” 唐瑞灵:“安眠药?” “比普通安眠药强得多,是医用麻醉剂硫喷妥钠。这种药物严格控制,只有医院手术室和少数科研单位才有。” 刑侦的老秦问:“能确定剂量吗?” “足以让成年人在几分钟内失去意识,但不足以致死。”林雅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着,“凶手先用麻醉剂制服受害者,再制造刀伤假象。很专业的手法。” 林雅带着乔阳,混进了案件讨论会。 刑侦人员说,死者一家是普通工人家庭,社会关系简单。 他们家住的地方是省城的郊区,独门独院。 距离最近的一户邻居,有十几米远。 也可能是死者死前都被迷晕,所以没有呼救,所以邻居没有听到动静。 死者李建国夫妻俩,大儿子李卫东曾在药厂做过临时工,三个月前因“违反纪律”被辞退,他爱人在街道工作,两人有一双儿女,是本案的两个未成年人死者,一个三岁一个刚满周岁。 二女儿李秀兰在纺织厂上班,正与一个技术员谈恋爱。 小儿子李卫红还在读高中。 “药厂?结合林工和唐法医的推断,药厂那边应该是突破口,小王,你马上带人去药厂了解情况。” 唐瑞灵起身,“我跟着一起去吧。” 林雅也起来,“我们一起。药物的情况,我也算熟悉。” 第一制药厂保卫科接待了他们。 科长是个严肃的老军人,听完来意后皱紧眉头:“李卫东确实在我们厂干过,在包装车间。但他被辞退是因为偷窃——不是偷药,是偷食堂的粮票。” “他有没有可能接触到麻醉药品?”林雅问。 “绝对不可能。”科长肯定地说,“麻醉药品库有双人双锁,保卫科每天检查。而且李卫东的岗位在包装区,离药品库隔了三道门岗。” 迷雾重重。 离开药厂时,林雅突然停下脚步:“瑞灵姐,硫喷妥钠在光照下会分解。如果凶手不是从正规渠道获得,那么药物可能已经部分失效,需要更大剂量。”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查一下最近各医院和科研单位的药品失窃记录,或者……异常申请。” “对!就这么干!” 刑侦的人都没太听懂她们说什么,什么叫硫喷妥钠? 什么分解? 药物咋就失效了? 几个刑侦人员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都觉得自己是文盲。 不过没关系,他们有一个优点,就是林工和唐法医让干嘛,他们就干嘛。 三天后,一条关键线索浮出水面。 医学院药理实验室报告,两个月前有一小瓶硫喷妥钠在盘点时对不上账,当时以为是记录错误。 “实验室的管理员叫周文斌,47岁,是老资历的技术员。”公安小王汇报时难掩兴奋,“而且有人看见李卫东在案发前一周找过周文斌!” 第485章 审讯室里,周文斌面色苍白但强作镇定:“李卫东是来找过我,问能不能帮他介绍工作。我拒绝了,仅此而已。” “那硫喷妥钠呢?”秦队长平静地问。 “我不知道什么硫喷妥钠。实验室药品那么多,也许是谁用错了记录错了。” 秦队长身边的公安突然开口:“周技术员,硫喷妥钠在碱性条件下会分解成有特殊气味的化合物。如果我们检查你家的物品,会不会发现这种气味?” 这句话是他按照林工说的,写在本子上的,他也不知道啥意思,但是他觉得把这话说出来,显得他特别牛逼特别有文化,还特别能威慑嫌疑人。 看,他的秦队长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再看周文斌,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搜查令下来了。 在周文斌家的菜棚里,公安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地窖。 里面不仅有几瓶标着不同药名的管制药品,还有一套外科手术刀——刀锋上的血迹经初步检测与受害者血型相符。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地窖里还藏着一本日记。 “1963年3月15日,李卫东这个孽种又来找我要钱。他说知道我和他母亲的事,要是不给钱就告发我。他怎么敢威胁我?当年要不是我,他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上……” 翻看着泛黄的日记本,一段尘封往事逐渐清晰。 解放前,周文斌与李卫东的母亲王素珍曾是同学,有过一段情愫。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家道中落的王素珍嫁给了李国强,周文斌则一直未婚。 李卫东的长相越来越像周文斌,流言开始在邻里间传播。 三个月前,李卫东偶然发现了母亲藏着的旧信件,明白了自己的身世。 “他要五百块钱,说要去扒火车偷渡去港城。”周文斌在审讯中终于崩溃,“我拿不出那么多钱,他就说要把事情捅出去。我在医学院的前途,我一辈子的名声……我不能让他毁了我。” “所以你就杀了他全家?”秦队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只想让他闭嘴!”周文斌嘶喊着,“那天晚上我去找他,带了麻醉剂。 我本来只想让他昏过去,偷走那些信件。 但他醒了,我们扭打起来……他的孩子听见动静出来,我只能……” 当时周文斌是翻窗进去的,他也没想到李卫东竟然会回房间。 刚把李卫东父子父女三人解决,李卫东的妻子又进来想抱孩子。 周文斌杀红了眼。 至于那四个邻居,周文斌说:“要怪就怪他们的运气不好,当时刚好在,都看到了我,我不得不动手……”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四十七岁的周文斌,体力怎么那么好? 能一路扎针一路挥刀。 乔阳给出自己的看法,“人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很难保持理智的。很多人发现身边有人在杀人,第一反应其实不是呼救,而是整个人都傻掉了。” 林雅:“乔阳,那你得给我多训练一下,让我遇到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干,要不然我准备的那些东西都用不上。” “林工,你和普通人不一样。你的反应能力一般人比不上。” “你这么看得起我!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实验一下?” 唐瑞灵有些无语,“你们还认真讨论上了。” 林雅转过来看着唐瑞灵,“瑞灵姐,通过这个案子,我还有另外一层感触。” 唐瑞灵直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林雅就说:“自古奸情出人命。 瑞灵姐啊,你要不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叶松舟同志吧。 验货都验过了,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是满意的。 趁着现在工具还趁手,多用用,不是挺好的吗?” 乔阳这个未婚少女有点不太明白,“什么验货?” 唐瑞灵把乔阳从房间里推了出去,“好乔阳,你先出去自己玩啊。” 乔阳站在门口撇撇嘴,“别把我当成什么都不知道,我见过配牲口的。” 唐瑞灵:…… 林雅差点没笑喷。 乔阳最后还是乖乖地出了招待所,她的脑子里也浮现了一个问题——那种事那么有意思吗? 要是没意思的话,那个杀人犯年轻的时候怎么就控制不住让女人怀孕了? 不知道叶连长有没有在唐法医的肚子里种下一个小种子? 房间里,林雅眼睛亮亮地看着瑞灵姐。 唐瑞灵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小雅,你不能理解我吗?我就是觉得我这人可能不适合婚姻,以后叶松舟遇到合适的人,我也会利索地退出的。” 林雅叹气,“瑞灵姐,你不要说得这么绝对。 如果我不是因为出身的关系,我也不会那么早选择婚姻。 要是能跟贺铮在不领证的前提下,过上没羞没臊的日子,那时候的我,想法应该也跟你一样,觉得结婚没意思。 也很自信贺铮遇到合适结婚的人我会退出。 但是现在我和贺铮结婚快一年了,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跟你说,如果贺铮说他要跟另外一个人结婚了,我会心痛死的。 瑞灵姐,你父亲不是一个合格的男人,但是你的运气不会像你母亲那么糟糕。 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哥一个机会呗。” 第486章 林雅说的都是实话。 如果现在她是刚穿回来的时候,她肯定会百分百支持唐瑞灵的决定。 虽然说这个年代的女同志很少有可能不需要婚姻就能过得很好,但是唐瑞灵的情况却不一样。 她的职业比较特殊。 这年代能够接受她这样的职业的男人很少。 在婚恋市场上,媒婆出现在她跟前的概率比出现在带着五个儿子想再嫁的寡妇面前还要低。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确实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当一个独立又单身的女性。 但是林雅经过一年的婚姻生活,她发现合适的婚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片沃土。 在这片沃土里生长,人也会越来越滋润。 举贤不避亲。林雅打心眼里觉得她的表哥叶松舟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而且结婚后,瑞灵姐没有婆媳烦恼。 也不用费心费力去跟公公相处。 还有就是,他们都已经尝试过了咸淡,看瑞灵姐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应该还是满意的。 林雅说完之后,唐瑞灵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我没有信心经营好一个家庭。 我总觉得人心变得太快了…… 工作这几年,我接触过不少案子,有妻子杀死丈夫的,也有丈夫杀死妻子的。 而且这样的夫妻,在结婚之初,也有过很相爱的时候。 我总感觉运气并不是很站在我这一边,所以……” 林雅叉腰,佯装生气,“什么?瑞灵姐,原来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都没把我纳入你的人生里?” 唐瑞灵先是一愣,然后连连摆手,“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雅“哼”了一声,“不要狡辩! 你刚才那句话就是这个意思。 真是让我伤心呀,我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我在你的人生里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结果呢,你只记得那些不好的东西,却不记得这一年你的生活有多快乐。” 唐瑞灵也不得不承认林雅后面这句话说得对,她确实有点忽略了最近这一年的顺风顺水,脑子里更多的是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 “瑞灵姐,你不要觉得自己不配,你比很多人都强得多。 以前只是你没想清楚,看看这一年,你的生活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再说了,结婚也未必是一辈子的事情。 真的不合适的话,不是还可以离婚吗? 我就是觉得,人不要给自己设想太多的困难,享受当下,挺好的。 除非你是嫌弃我表哥有我这样一个身世很有可能会被曝光的表妹。” 听到这话,唐瑞灵立刻拉住林雅的手,“我不是!我没有!” “没有的话,那你就尊重你的内心呗。尝试一段以前没有尝试的生活,未尝不可。” 唐瑞灵已经差不多被说服了,她也大方地承认,“说实话,我觉得叶松舟人挺不错的,就是……我可能就是潜意识觉得他很好,自然也值得拥有更好的人。” 林雅用笃定的语气说:“他觉得你就是最好的那一个呀。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被你拒绝之后就直接跟我求助。” 听到这话,唐瑞灵脸都有些热了,“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也不怕有些话被电话线上的人听到。” 林雅有些得意,“那倒不会,我们家有祖传的密码基因。” “什么意思?” 林雅就把她表哥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瑞灵姐。 唐瑞灵有些惊讶,“他还知道那东西的材料呢?听起来还挺专业的样子。” 第487章 林雅与有荣焉,“因为我表哥聪明呀!他数学学得那么好,又在我们所里工作了那么久,了解一些化学材料的名称不是很正常吗?” 唐瑞灵:“看来我对他还是不够了解呀。” “等你跟他在一起之后就会发现,他会随时给你带来惊喜。” 乔阳带着小吃回来的时候,她们的谈话已经结束。 乔阳一边把新鲜出炉的萝卜丝饼递给她们,一边观察唐瑞灵的表情。 唐瑞灵被她看得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乔阳,看啥呢?” 乔阳满脸认真,“看答案呀!我想知道我们的唐法医愿不愿意委屈自己跟叶连长在一起呀。”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看出来了,我要准备吃喜糖了。” 林雅咬了一口饼,似乎是萝卜丝和肉一起做的饼,好香。 “瑞灵姐,我跟你说,叶松舟他有好多的私房钱,他每个月工资……” 林雅一口气把她的表哥给卖了,他有多少工资? 之前存款多少? 老叶现在每个月需要给他补多少房租? 以及老叶为了补偿儿子,隔三差五会展现一下父爱的细节都告诉了瑞灵姐。 乔阳还在旁边补充了几句—— “叶连长这人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老叶那个人虽然有点讨厌,但其实也挺好对付的,你只要嗓门比他大,他就会认怂。” “唐法医你结婚之后,要记得时不时帮着叶连长紧一紧老叶的皮。” 中午在招待所吃过饭之后,林雅就拉着唐瑞灵去找了个电话,给叶松舟打了过去。 那边的叶松舟听到唐瑞灵的声音,手舞足蹈道:“所以你改变了主意对不对?我们开始按部就班进行下面的事情对不对?那你回来之后,我们一起打结婚报告吧?” 唐瑞灵搓了搓有点烫的脸,“你能不能稳重点,有些话回去之后再说。” “好好,那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讨论。” “小雅在旁边呢,你跟小雅说几句。” 得偿所愿的叶松舟,嘴巴更甜了,他更加觉得他妈妈肯定是在天有灵,让他找到了星星妹妹,然后星星妹妹又帮他追到了他喜欢的人。 只不过他那些对妹妹的专属甜言蜜语还没说完一句,就被他妹妹打断了。 “你先别废话了!我跟你说重点。 你这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 老叶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 这一点你可不能忘了,该要的好处一样也不许给我落下。” 叶松舟听出了他妹妹的言外之意——想方设法让老叶脱一层皮。 其实叶松舟有点不想让老叶掺和进自己的婚姻,但是他还是决定按照妹妹说的去做。 这个电话结束之后,林雅也给贺铮打了个电话。 每次往贺铮团部打电话,林雅都能听到那边传来一阵阵呼喊的声音。 “快点快点!快点去通知团长,嫂子打电话来了!” “团长!嫂子来电话了!” 远处有喊声,近处还有人窃窃私语。 “团长这几天那么想嫂子,你猜他会说点什么?” “会直接说我想你吗?” “……” 过了一分多钟,贺铮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气喘吁吁的。 林雅直接说:“我好像听到电话线上有人说你想我了?” 贺铮:“回头我好好查一下,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无组织无纪律!” 林雅笑得很开心,“给你打电话就是要说一件事,案子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但是农药厂这边还有点事情,我可能还要一个星期之后再回去。” 第488章 “意料之中。” “哦对了,叶松舟同志得偿所愿了。” 贺铮有点不太满意,“这么快吗?这才半个月不到,他就得偿所愿了。” 贺铮心里是真有点不平衡,他当时追媳妇,可是惊心动魄的,或者说提心吊胆,生怕睡一觉起来,媳妇就跟别人走了。 还有一点,他是真的比不上——叶表哥在结婚之前就已经得手了。 林雅当然也能感觉到贺铮正在泛酸,男人有时候真的挺幼稚的。 挂断电话前,贺铮还是问了一下案子的情况,他担心的是犯罪分子和特务有没有关系。 林雅简单地说了一下案子的情况。 贺铮听完之后,也松了一口气,没有跟特务有关系的话,那他媳妇应该也不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盯上。 林雅在省城这边暂时还有事情,唐瑞灵他们一行人也需要继续留一段时间。 主要是省厅这边想请他们帮助处理一些之前堆积的案子。 其实林雅之前在农药厂这边一起在原有的基础上提炼“六六六”粉的时候,心里一直有疙瘩,这样的农药在几十年后早就淘汰了。 因为污染太严重,虫子杀死了,但是残留的毒物质也不少。 上个月,林雅和乔阳一起去市里,路过郊区一片田地,看到好多人围聚在一起,像是出事了。 有个大人抱着孩子,应该是孩子出事。 林雅让乔阳把车停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靠近之后,听周围的人说是孩子误食打了农药的果子。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一种药!”家长抱着孩子,声音陡然拔高,嘶哑,破裂,带着哭腔,在寂静下来的田埂上炸开,“只杀虫子!不祸害人!不祸害庄稼!让孩子们……让孩子们别再乱吃果子!让地里……能长出够吃的粮食!” “有没有?!” 最后三个字,是吼出来的,带着一个父亲全部的无助和恳求,像重锤砸在林雅胸口。 那之后,林雅除了再生橡胶的事情,也一直在琢磨农药的事。 只杀虫子,不伤人,低毒,高效,环境友好…… 这些概念在这个DDT和六六六还被奉若圭臬的年代,近乎天方夜谭。 但是她知道是可以达成的。 给了林雅灵感的是一次翻阅报纸,报纸上宣传的是一个生产队长自制杀虫剂的事迹介绍。 报道的最后,还专门采访了相关的化工专业人员,阐明这里面的科学性。 这种自制农药被称为“除虫菊”,是一种天然植物杀虫剂,但效果不稳定,产量低。 最后还配着一个简单到近乎幼稚的化学结构示意图。 就是它了! 天然除虫菊酯,未来高效低毒拟除虫菊酯类农药的灵感源头和结构模板。 林雅知道合成路径,知道关键的结构修饰点。 只需要将天然分子中不稳定的部分用苯醚结构替代,引入氰基或卤素增加杀虫活性与光稳定性…… 当天下午,林雅就出现在缪厂长的办公室。 “把现在‘六六六’这类氯代烃的结构,想办法,往这个方向改。 改成类似这种‘拟除虫菊酯’的结构。 它的毒性更低,对虫子更管用,在太阳下也更不容易失效。” “这玩意儿……真能成?”缪经纶隐约觉得这次可能是一个改变国内农药剧毒的状况的契机。 “需要试验。 需要原料,最基本的化工原料,苯、氯气、氰化钠……这些我能找到替代品。 第489章 但是我需要地方,需要人手配合。” 林雅的语速极快,思维在疯狂运转,将宏大的理论拆解成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语言。 “最关键的第一步,是合成这个中间体——苯醚菊酯的酸部分。可以试试从煤焦油分馏产物里找替代起始物,用土法碱催化。” 林雅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写了好几个方程式。 站在旁边的乔阳没有错过缪厂长的表情,她觉得缪厂长此时的感觉应该和她一样——我难道是文盲? 林雅发现缪厂长没有反应,这才把目光从化学方程式挪到他脸上。 “是我有点自说自话了。这样吧,乔阳我们做一个表格,缪厂长你按照表格上的去做,应该就能明白了。” 乔阳这个“表姐”立刻动起来。 虽然乔阳听不懂那些化学方程式,但是她会画表格。 林雅需要添加纵向的还是横向的内容,她很快就能领悟出来。 她们两个人合作,前前后后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在农药厂会议室的黑板上画出了内容清晰的表格。 缪经纶看得目瞪口呆,“这表格还能这样写出来呢!刚才我没听懂的地方,现在全听懂了。” 缪经纶立刻把厂里的中高层干部全部叫到会议室来,指着黑板上的表格,开始给大家安排任务。 准备原材料的,开始准备原材料。 改建生产车间的,开始改建生产车间。 需要寻找替代的原材料的,也有专门的人负责。 在众人的努力下,四天的时间就收集到了可以做小批量实验的全部材料。 林雅开始带着技术人员一起做实验。 正式检验她脑子里的分子合成路径的时候到了。 缪经纶也是亲力亲为,温度控制得格外小心,摇动那个手动离心机摇得胳膊发酸,盯着导气口眼睛都不敢眨。 越往后,反应进行得异常缓慢。 几个小时后,当缪经纶小心地将最终产物从瓦罐里倾析出来时,他得到了一种浅黄色的、略带粘稠的油状液体,量不多,大约只有几十毫升。 没有刺鼻的恶臭,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菊花叶子的青涩气味。 缪经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林雅。 林雅却往后退了一步,“后面的实验我不参与的。”因为有虫子啊! 技术人员很积极地取出一小滴,用水极度稀释后,找来几只捉到的菜青虫和蚜虫,涂抹在叶片上喂食。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那些虫子出现了明显的兴奋、痉挛,继而动作迟缓、僵直,最后死亡。 这期间,有技术人员专门看时间,他发现新的农药见效速度比现有的“六六六”粉似乎要快一些。 大家兴奋庆祝的时候,林雅提醒:“还有一个实验没有完成呢。还得看看农药残留的情况。” 随即,缪厂长安排人用更大量的稀释液,涂抹在一小块菜地上。 不出意外的话,几天后再观察,如果农药对作物叶片未见明显药害,那么这款新农药就是成功的。 林雅当然不会继续在这里等着了,她在农药厂的工作已经算是完成了。 她是出方案帮助寻找解决方法的人,如果结果不如预期,她可以再调整相关的实验操作。 林雅跟缪厂长说:“几天后实验的结果出来,你们给我打电话就好。我得回去了。” 缪厂长也不好意思把人多留,他也听说了林工现在身上的科研任务很重。 第490章 他让厂里的司机开车把林雅和乔阳送回招待所。 结果司机到招待所之后又把后备箱打开,拿出一个大袋子,“林工,这是我们厂里的一份心意。” 那袋子里装的都是土特产,红薯干、柿饼、当季的水果还有两挂腊肉。 司机看到林工犹豫不想接的样子,立刻苦着脸说:“林工,您就收下吧,要不然我这任务就算是没完成,厂里领导要处分我的。” 最终林雅还是让乔阳收下了。 她们回到招待所没多久,唐瑞灵他们这些公安部的同志也回来了。 经过一个星期的工作,他们帮助省厅的同行梳理了好几个案子的线索,也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如此一来,他们的工作也算是告一段落,准备返程。 林雅把司机塞过来的那个袋子里的水果全部拿出来,让瑞灵姐在火车上吃。 林雅和乔阳南下回云州,唐瑞灵他们一行人北上回京,发车的时间点很相近,一行人就一起去了火车站。 他们刚要离开,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就喊:“林雅同志,你的电话。” 林雅本来还以为是贺铮打过来的,接起来的时候听到对方自报姓名,她确实有点意外。 打电话来的是罗顺。 “林工,我差点忘了给你打电话了,现在应该来得及。 是这样的,春节的时候你们回来,乔阳不是说想带走一只富贵的晚辈吗? 但是当时天气太冷,火车上人也多,不方便带狗。 叶松舟得了你的帮助,似乎快要讨到媳妇了,他老想着怎么回报你。 前几天,他几乎每天下班都尽职尽责地去找合适的狗,在这个过程中,他跟赵大山都处成了好朋友。” 叶松舟和赵大山最终定好了两只四个月大的小狗,一公一母。 找到狗之后,叶松舟就把狗送到罗顺这里。 叶松舟:“罗顺,我知道你的门路多,你想办法把这两只狗送到云州去。” 罗顺确实有这方面的门路,他找到了铁路上的朋友,让一个列车乘务员把两只狗带上,从京城到柳南省城。 罗顺说,两只狗在下午的时候到,届时列车员会送到火车站的站长那里,让林雅和乔阳直接抱走。 这个消息让林雅很开心。 正如乔阳说的那样,有的时候,人不方便做的事情,狗可以做。 林雅又问了一下罗顺的情况,“你的腿怎么样了?我听刘医生说,你做完手术之后也得休息三个月。你有好好休息吧?” 罗顺声音高亢了不少,“有!我有好好休息的。而且我的腿已经好了,走路的时候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就是现在还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医生说我再好好练一练,再过两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又是一个好消息! 乔阳站在林雅旁边,自然也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声音。 她说:“罗顺,你的脚没好之前,媒婆都把你列入重点对象。以后你岂不是香饽饽!你可要擦亮眼睛哦。” 罗顺:“乔阳,你这么操心我,是想跟我凑一对吗?” 罗顺完胜! 在火车月台上,唐瑞灵摸了一下两只小奶狗的狗头,“叶松舟这事儿干得漂亮。” 乔阳:“唐法医,这么快就夸上了?” 唐瑞灵:“我这是实话实说。” 林雅拉着唐瑞灵的手,有些依依不舍,“瑞灵姐,你记住,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如果真正相处的过程中发现不合适,也可以及时止损。” 第491章 唐瑞灵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你是不是忘了,叶松舟是你的表哥。” 林雅满脸认真,“可我也是你的娘家人呀。” 唐瑞灵笑得很开心,“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唐瑞灵他们一行人先上的车。 之后,林雅和乔阳分别拿着行李并抱着小狗去了隔壁的站台。 回云州的火车也很顺利。 这个时候火车上的人也不多,车厢的客座率只有三分之一。 两只狗在上车之前被林雅和乔阳轮番教育过,在车上也特别乖,没有乱叫。 一路回到云州,出火车站就看到了贺铮。 贺铮开着车来的,他刚伸手要把他媳妇手里的包接过来,关律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抢先一步。 “我来我来。贺团长,毕竟你是要当司机的人。” 乔阳特别主动地把自己手里的包也塞给了关律明,“关博士,那你就一起拿着吧。我要抱狗。” 关律明看到这两只小狗,也很喜欢,他问:“这两只狗取名字了吗?” 乔阳:“林工,要不这只公的也叫富贵吧?” 林雅:“算了,感觉好多人也叫这个名字,万一让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从火车站回去的路上,话题就围绕着两只狗的名字展开。 关律明给了不少意见——旺仔、靓靓、大将军、小丽丽…… 乔阳给了他无数个白眼,“果然是资本家的少爷,这些名字在自己家里叫着合适,可我们的狗子又不是在家里养的。小心别人揪你的小辫子。” 关律明有点同情地看着两只狗子,“这么好的名字,你们都不能用,好可惜呀。” 乔阳:“你闭嘴吧!这是我们林工的狗子,取名权在林工这里。” 言罢,乔阳脸上马上换成了笑容,“林工,你快想想,这两只狗应该叫什么?” 林雅其实也想了很久,她突然发现取名字,原来也挺难的。 林雅问贺铮:“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贺铮说:“要不男的就叫太阳,女的就叫月亮吧。” 陪伴着小星星的太阳和月亮。 林雅眼睛一亮,“好像不错哦。” 关律明:“乔阳,你怎么不说这两个名字有资产阶级情调了?” 乔阳:“怎么?资产阶级就不需要太阳和月亮了?” 两只狗子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汪汪叫了两声。 于是,它们拥有了名字。 它们在部队家属院的房子里停留了两个小时,等关律明如愿以偿地蹭了一顿饭之后,就跟乔阳一起走了。 回去的路上,两只狗似乎还挺不乐意的。 关律明表情严肃地教育它们,“你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福的。我也想赖在那里,你们看成功了吗?趁着年纪小的时候,你们要多学点东西,以后遇到坏人,直接上去咬。” 乔阳:“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关博士。” 关律明叹气,“坏人太多了,我这也是没办法。” 乔阳这才品出了一点不对劲,她问:“这些天我们不在,所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关律明犹豫了一下,才说:“所长被人举报了。” 乔阳嗓门骤然抬高,“什么?举报所长?那个小老头,谨小慎微的,有什么值得举报的?” 关律明露出无奈的神情,“人世间,来来往往皆为利,608所短短一年内,从一个边缘的小研究所,变成一个利国利民的所。 那些想要光宗耀祖,升官发财的人,能错过这个机会吗? 肯定是想方设法把人挤下去,他们直接站在这个地方就能平步青云。” 乔阳气得要死,“什么狗东西!” 第492章 “汪汪!” “汪汪!” 关律明安抚了一下狗头,“乔阳,你说话注意点。不要侮辱了狗。” 此时,贺铮也在跟林雅说施所长的事情。 608所的制药厂确实让很多人蠢蠢欲动。 毕竟他们在技术上取得了那么大的突破,抗生素已经不再依赖于国外进口。 可想而知,药厂正式投产之后,会引起多大的关注。 对于某些人来说,确实是非常有价值的筹码。 帮助他们直上青云的筹码。 施所长当初就是因为家庭出身的问题,所以从京城调到云州。 除了所长之外,所里其他最早一批的研究员,也基本上都是别人眼中“屁股不干净”的人。 要么是因为有留学背景,要么是因为家庭成分的问题,在原来的单位都被边缘化,然后调到这里来的。 前两天,有调查出来云州,说是要调查施所长的问题。 在问题调查清楚之前,所里的一切工作由调查组的一个成员负责。 那人叫彭文超,是一个比较会钻营的人。 林雅冷笑,“还没投产呢,摘桃子的人就来了!也不看看我会不会把桃子拿出来!” 贺铮捏了捏林雅的手心,“别生气,我已经从大哥那里了解过彭文超的全部情况。一会儿你可以看一下,知己知彼。” 林雅把对方的资料看了一遍,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各方面都很周全。 她无所谓地说:“技术在我的手里,我不拿出来,看他能怎么样!” 贺铮:“有什么事情你就找陆景荣和乔阳,他们俩配合很不错。” 第二天,林雅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吃完早饭,她也没着急去所里,而是悠哉悠哉地在院子里散步。 她很清楚,那个姓彭的肯定等着她去,那她就更加不用着急了。 正如林雅预料中的那样,彭文超一早就通知所有科研人员早上九点半开会。 到了时间,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除了林雅。 彭文超目光沉沉,“林雅有跟谁请假吗?” 施所长有些忐忑,“林工昨天刚出差回来,可能有什么原因没有来得及请假吧。” 彭文超:“施所长,你平时就是这么做管理的吗? 职工出差回来没有第一时间销假! 连这点基础的事情都做不好,你让组织上怎么信任你? 怎么把这么一大摊子的事情交给你? 这两天我看到的情况就是整个所里像一盘散沙,该抓的纪律一样没有抓。 今天早上我甚至还看到了有人在研究所里养狗! 这像话吗?” 关律明看着这个安静的会议室,心里特别不舒服。 他来608所到现在也有半年的时间,这半年他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会议室里也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沉闷的氛围。 有些人怎么这么喜欢当搅屎棍呢? 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开开心心工作呢? 关律明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和施所长的目光对上。 施所长眼神的意思非常明确——不要跟他硬碰硬,小心他找你的茬。 关律明才不怕被找茬,大不了他再去扫厕所! “彭处长,你刚才的话我非常不认同。 听你的意思,好像我们608所一无是处! 恰恰就是你认为的无组织为纪律的研究所,过去这一年的研究成果斐然。 首先,我们所里和云州好几个工厂合作,给他们提供技术。 这几家工厂现在都在赚外汇,靠的都是我们提供的技术。 第493章 其次,我们所不仅仅帮助别的单位研发,我们所里的研发工作也蒸蒸日上。 马路对面的制药厂,就是靠着所长带领我们一起成长,一起把药厂建起来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工作组的人也都盯着关律明看。 他们确实都很意外,在他们眼里,关律明这种人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 但是他不但没有龟缩,甚至说话还含枪待棒的。 彭文超用力拍桌子,“关律明!你这是对组织不满意吗?” 施所长连忙抢先说:“彭处长,关律明不是这个意思。 他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经常不过脑子,但是他在学术研究方面确实是一丝不苟。 您不用跟他计较,我身为领导确实有责任,我接受批评。” 彭文超冷冷地瞥了一眼关律明,“思想不过关,学术水平再高有什么用?我看关律明还需要更深刻的思想改造!” 关律明心里觉得很憋屈,但是也不得不闭嘴了。 他自己面对什么结果都无所谓,但不能连累其他人。 彭文超看到他闭嘴,开始火力十足,并且仅仅对准他一个人。 乔阳在会议室外面,听到了全过程。 她咬牙切齿,手里还捏着个东西。 之前去省城,林工配制的那些好东西都没用上,她现在就想一股脑用在那个彭文超身上。 她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忍不住的时候,正要转身,突然被人拉住。 “林工……” 林雅来了。 其实林雅之前的心情和乔阳一样,她很烦这种弯弯绕的事情,能不能一包药粉直接把人干翻? 她正在想这种可能性的时候,本来已经上班去了营区那边的贺铮回了家属院。 他跟她说:“对付这种人,想要一劳永逸的话,用化学工具用处不大。你一会去所里,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林雅撇嘴,“但是这种人真的好烦,我不擅长跟这样的人扯皮。”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到上辈子的炸药了。 贺铮拉着她的手,耐心地教她,“很简单的,我来教你,到时候你就这样说……” 听完贺铮的一番话,林雅豁然开朗。 “哎哟,听起来这样的人也不能对付呀。” “是不难对付,你只要找到这人的命脉在哪里,并且你坚持你的辩论点,不要被他给带偏,也不要陷入自证的旋涡,那你就稳赢。” 林雅搂住贺铮的脖子,踮起脚,给了他一个香吻,“贺铮,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贺铮有点无奈,“媳妇,大白天的,你搞出事情来又不能负责。你赶紧去所里吧,我估计关博士那根筋暂时拐不过弯来,别让他陷入麻烦。” 安抚好乔阳,林雅笑盈盈地走进会议室,进去之后看到会议室里的陌生面孔,她脸上的表情愣住了。 “咦,这些是谁啊?是来讨论再生橡胶的技术攻坚问题的吗?昨天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听说啊?所长,这些是军方的人吗?亲自上门来催进度了?” 施所长当然知道林工这是在装作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他下意识地觉得林工肯定是有办法应对这些人。 “不是,这几位同志是因为我的问题来的。” “啊?所长你有什么问题啊?难道上次军方的首长提醒我们,药厂的管理位置有人想要安插人,并且为了达到目的,会先从你身上入手,真的应验啦?” 说完,林雅满脸的不可思议。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出来,会让人觉得是在阴阳怪气,但是林雅的长相属于那种人畜无害的类型,特别是她睁大眼睛的时候,看起来更是无辜。 第494章 因此,她这番话的效果就像是小朋友无意中把父母在家里偷偷说的话在亲戚朋友聚在一起的时候,小朋友突然冒出的一句——爷爷奶奶最偏心小叔了,还要装着他们很公平的样子。 真是要命。 彭文超脸色涨红,他又一次拍桌子,“林雅同志!你为什么开会迟到?之前有跟谁请假了吗?” “这位同志是谁啊?什么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干嘛老是拍桌子呀? 你们是哪里派来的呀? 看起来不像军方的同志,难道是想要来管理药厂的吗?” 不要陷入自证的逻辑中,时刻注意自己需要辩论的观点。 彭文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哪有人这样,直接把话挑明。 “林雅同志!你这是想要跟组织对抗吗?” 林雅嘴巴张大,“啊?我怎么变成要跟组织对抗了? 我来所里工作一年,一直都在跟组织靠拢呀。 组织上需要赚外汇,我就和我们的研发人员一起,做出了深受国际市场好评的香精、涤纶布料、洗涤用品。 组织上需要救助得了肺炎的阶级同志,我们研发团队就做出了抗生素,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改变抗生素依赖于进口的窘境。 还有,省里的农药厂之前传统的农药有剧毒,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种毒,我们这次去省城也顺便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无时无刻都在为组织做事,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变成了我们跟组织对抗呀? 好吓人啊!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在这里拍桌子,大喊大叫,影响我们讨论解决再生橡胶的研发难点,进而影响我们的研发进度,是在跟组织对抗。” 彭文超和他的同事脸色是又青又白的,根本不知该怎么接话。 特别是彭文超,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来之前,他也了解过林雅的背景,她的夫家确实是他不能撼动的。 但是他也很了解这种高嫁的女人的心态,她肯定会害怕自己的表现不好,连累夫家的形象。 没想到这女人好像没有长那种脑子一样。 彭文超还在心里迅速组织语言的时候,林雅已经走到那块黑板跟前,她喊:“乔阳来了吗?赶紧过来画表格。” 乔阳一个闪身出现在会议室里,“来了来了。” 林雅嘴里没有停,“田工,上次让你去石油厂了解的情况,你这边的进度是?” 田成仁立刻打开笔记本,“我去石油厂了解过了,他们的废催化剂,主要成分为Al??O??载少量过渡金属。” 林雅:“关于煤焦油组分的资料是谁整理的?” 崔子安举手,“林工,是我整理的。” 林雅和研发人员你来我往地互动,彭文超他们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听又听不懂,连他们自己都发现自己有些碍眼。 虽然知道自己碍眼,但是他们并不打算离开会议室。 他们绝不能退缩。 这之后,林雅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她按照平时开研发会的节奏,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和平时一样,丝毫不受影响。 关律明虽然也不太能听得懂化工的专业名词,但是他看得很清楚,林雅正在掌控全局。 小丫头真的太聪明了,他是自愧不如。 “石油厂的废料堆还保留着吗?大概有多少的量?你们出差有没有带回来?” “有!我们带回来了二十几公斤。” 乔阳根据提问和回答,往表格里写东西,进度和责任人瞬间一目了然。 第495章 彭文超他们这些技术外行甚至都能看得懂大概。 了解完这些情况之后,林雅转身走到黑板的另外一部分,画出一张工艺流程图。 “再生胶的关键不在高温高压,而在催化剂体系。 接下来我们就按照这个步骤去完善实验。 用废催化剂搭建非均相催化体系,以煤焦油中的特定馏分作软化剂,设计分段脱硫再生工艺。 我们要记住一点,所有原料都来自国内现有工业副产品。 也就是说,我们要做的依然是变废为宝,自给自足。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专家撤走快三年了,咱们的轮胎回收利用率还不到15%。 没有轮胎,国防建设根本没办法提速。 大家马上动起来,省得科研进度一再推迟,做不出东西可能会被别人说跟组织对抗。” 彭文超:!!!! 施所长也没想着再去说什么缓和的话,他才不要给林工拖后腿。 他要无条件地站在林工这边,他说:“时间紧,任务重,同志们你们现在都知道自己手头上的工作重点了,现在马上去实验室处理自己的工作吧。” 林雅对施所长说:“所长,前期的实验我们需要气相色谱仪,热分析仪,还有恒温箱。 这些仪器都在重点实验室里,几个项目都在研发的关键阶段,您得马上把设备使用的排班表给列出来。” 施所长知道,林工这是让他远离彭文超这些闲人。 他立刻起身,“关博士,我们看看排班表。” 接着,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会议室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只剩下彭文超等人。 其实其他几个都知道自己来是陪衬的,只是想着彭文超得偿所愿之后,能惦记他们的好。 但是现在看来,想要达成目的,似乎很难。 那个林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不小心,被动的就变成他们。 于是,他们心里都暗暗选择了按兵不动,跟着彭文超来就行。 该着急的也是彭文超。 会议室里的人出去几分钟之后,彭文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就死死地盯着施嘉祥。 林雅不好对付,他就不去管她了。 此时的林雅和所长还有关律明已经来到了重点实验室。 她对门口站岗的两个战士说:“你们要注意了,非科研人员不允许进入这个实验室。 不管对方是多高级别的领导,都不能随意闯入实验室。 因为实验室里除了有高精尖并且昂贵的设备之外,还有危险的化学物质,你们拦住领导不能进去,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 明白吗?” 小战士把胸脯挺直,“明白!” 林雅他们三个进了实验室,乔阳继续在外面给两个战士上课。 进去之后,施所长感慨地说:“林工,要是没有你,608所就没有现在,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雅搓了搓手臂,“别说这些肉麻的话,我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咱们还是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这些人吧。 关博士,是不是真的想去扫厕所呀? 不需要你逞能的时候,不要瞎逞能。 保护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关律明有些不服气,“就是觉得太憋屈了,如果这么憋屈的情况下,还不能说两句话,我觉得会憋死。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以前那些大户人家的原配,因为男人要追求西式的婚姻,很多这样的原配硬生生地把自己给气死。 第496章 原来是因为憋屈。” 林雅“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最近几个月过得太舒服了,都忘记了自己能屈能伸。 别跟我卖惨,别跟我说什么死不死的。 谁不憋屈呀? 从现在开始,你管好你的嘴巴,看到那几个人就躲远点。 实在不行你就躲到实验室里来,眼不见心不烦。” 关律明眼睛睁大,“林工,我怎么觉得你有当资本家的潜质,让我24小时在实验室里待着,可以多干活是不是?” 林雅微微一笑,“有这么明显吗?” “你去省城的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你看,这就是我这些天的成果。” 林雅拿过来一看,也被震惊了。 “这些口服液都已经到实验的环节了?” “那是!” 林雅想了想,表情变得郑重,她看着施所长和关律明说:“我有一个想法,你们要不要听听?” 关律明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林工,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三款口服液交给其他药厂来生产吧?” 林雅点头,“我想交给京城的利民制药厂来生产。 首先他们是京城的工厂,领导也会更加重视他们的发展。 我们608所生产抗生素的功绩已经足够了,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但是,对于利民制药厂来说,却是好上加好。 相当于多一个朋友替我们说话,有什么不好的呢?” 施所长点头,“我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关律明想了想,也点头,“到时候我亲自跟利民制药厂的厂长电话沟通这件事情。” 该要的好处,一样不能落下。 施所长笑,“当然是关博士来沟通了,这种事情你擅长,我们所没有你也是不行的。” 林雅把该说的说完,就找了把椅子,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 “累死了,本来我今天可以在家里休息一天的。” 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没人理会门口的情况。 林雅昨天晚上没睡好,贺铮积攒了多日的力气,全都用在她身上了。 当然,她也很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和贺铮短暂分开的话,总是感觉会很想他。 难道是贺铮私底下在炼制感情催化剂? 反正她是越来越喜欢和他黏糊,腻腻歪歪一整天都可以,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也正是因为自己感受到了适合的婚姻带来的积极的一面,所以她也希望瑞灵姐能够和自己一样。 林雅舒服地坐着,顺便看了一眼正在排班的施所长和关律明。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关律明身上。 这个倒霉蛋,他的感情生活就坎坷多了。 林雅又情不自禁地想到她爸爸,想必现在爸爸已经把那些黄金全部投入到可以钱生钱的领域了。 就算没有投资,黄金就这么放着,以后交流更加方便的时候,关博士依然是个大富豪。 只不过那时候已经是十五年之后的事情了,他都已经不年轻了。 只是不知道他那个前妻如果过的不好的话,会不会来找他? 到时候,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的钱多得也没地方花,给前妻一家子花花也没什么。 关律明注意到林雅的目光,他问:“林小雅,你干嘛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吓人。” 林雅:“因为你随便改我的名字。” 关律明:“我只是在自己人的领地这样随便改改。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林雅微微一笑,“我在想,将来的某一天,你的前妻过得不幸福,缺钱缺爱,然后来找你,你会不会摒弃前嫌,把一颗滚烫的心,以及你的积蓄全部奉上。” 第497章 并不爱八卦的施所长都忍不住看向关律明,“原来关博士你结过婚呀!” 关律明撇嘴,“我年轻的时候好歹也是有点魅力的好吗?结过婚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他看向林雅,满脸认真,“我又不是傻子。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干嘛要给讨厌我的人。难道就为了让曾经讨厌我的人说几句感动的话?” 林雅露出笑容,“这就对了。” 就在这时,乔阳走了进来。 她满脸的嫌弃。 关律明:“乔阳,你这表情是对我还是对别人?” 乔阳:“你看我现在有空对你吗?我算是明白什么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面对我们这种读书不多的人是什么感觉了。” 关律明:“什么感觉?” “看着文盲,又自信又骄傲,还以文盲为荣,那种无奈感。 刚才我对上那几个人就是这种感觉,他们非要进这个实验室。 我就跟他们说,让他们拿到部长的批条再来跟我扯。” 施所长有些担忧,“我感觉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关律明担心的却是另外一面,“有些人是得不到就要毁掉。他们该不会是弄出点什么幺蛾子,把我们实验室的设备送给其他单位吧?” 林雅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确实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有时候真的怕心术不正的人灵机一动。 这些实验设备太重要了,绝对不能让人打上主意。 那该怎么办呢? 林雅冥思苦想了十几秒钟后,终于有了主意。 她对乔阳说:“乔阳,西北角那个实验室,你马上去上锁,并且跟郭连长沟通一下,让他也安排两个战士在门口站岗。” 交代完乔阳,她又跟施所长说:“所长,你马上让张工他们把这些物料放到西北角的实验室里去。” 林雅一边说着一边拿纸,把一些物料名称写下来。 关律明没看出所以然来,但是化工领域的专家施所长却清楚得很,这些物料融合在一起,就是危险品,会爆炸的。 施所长有些担忧,“这样行吗?会不会出事?” 林雅非常自信,“当然会出事,但是不会要人命,也不会因为爆炸损伤我们的建筑物。 鬼子当年不就是把西北角的实验室专门改造过,防爆等级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吗? 我们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又不是要他们的命。 也正好给大家提个醒,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关律明瞬间明白林雅的用意。 他竖起大拇指,“就应该这样! 乔阳,到时候你要记得格外关照他们,千万不要去西北角的实验室。 同时,你也不要说的太明白,你只说里边有危险物质,让他们不要随便进去,要不然出事的话,他们负责。 哦,对了,他们非要闯进去之前,所长你要给部里打个电话,跟部里沟通一下情况。 至于我这里,就要准备好一份报告,报告要详细说明,因为他们的不专业行为,让他们受伤的同时,也让我们的重点实验室受到影响。 这些昂贵的实验设备多多少少出了一点问题。” 林雅笑得眉眼弯弯,“关博士,你可真是个人才。” 施所长也很认同这样的话,但是他是领导,似乎不太合适。 就像是家长不能鼓励孩子太调皮一样。 乔阳则是满脸的跃跃欲试,“我马上去安排,演戏方面其实我也挺在行的,我是培训过的哦。” 丢下这话,乔阳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第498章 施所长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林雅,“林工,肯定不会伤及性命吧?” 林雅表情认真,“所长,有时候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再说了,你本身就是专业的,这样的配方的威力,你应该很清楚。” 关律明:“林小雅说得很对!所长,你别忘了,就算真有什么事,我们所里还有两个优秀的医生。” 如此,施所长就被说服了。 他马上又转移到了另外一个重点,“林工,再生橡胶的事情,你要抓抓紧了。我们的国防工业,没有这东西真不行。” 林雅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关律明立刻走到她身后,给她按肩颈,“来来,砍柴前先磨刀。 我们的林小雅做实验前,也要舒展舒展筋骨。” 施所长笑了,“关博士,你要是长得再好看一点,别人肯定以为你是林工的哥哥。” 林雅满脸嫌弃。 关律明则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所长,你真是好眼力。” 林雅:“你怎么那么喜欢给别人当哥哥!走了,我干活去了。” “我还喜欢当舅舅呢。以后你家孩子,我要从小教他们喊舅舅。” 关律明说着说着,都期待起来了。 他甚至已经想到了那些黄金和首饰,到时候就给他的外甥和外甥女。 对上他那双眼神,林雅都已经猜到他心中所想,她嫌弃地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我干活去了。” 林雅转身就去了其他实验室。 此时,实验室里的催化工作已经在开展。 看到她进来,崔子安就跟她说进度。 “硫化工序也已经调整过了,还有一个小时,应该就能有结果。” 林雅问:“传统工艺做的再生胶在哪里?” 崔子安立刻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块橡胶,“这里。” “一会东西做出来之后,我们再对比一下。” 此时,彭文超和他的同事站在实验室门口,他们能听到里面的对话。 听了几句之后他们就离开了。 他们走出了山洞,来到了办公区域。 “之前不是说那什么再生橡胶搞了很长时间吗?我怎么感觉他们明明可以做得很快,偏偏在那里拖延时间。” “不这样的话,怎么显得他们能干啊。” “这些读书人,脑子里都是弯弯绕,我们可比不过。” 彭文超虽然没有参与讨论,但是他心里是认同这些话的。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那个长得很高的女职工带着警卫连的连长往山洞里走。 “郭连长,西北角的那个实验室非常重要,可千万不能出差错,要像重点实验室那边一样,安排战士24小时站岗。无关人员不能靠近。” “好的,我会安排好。” “唉,之前也不用这样的,现在所里这样的情况……” 说到这里,那个女同志发现了他们,她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 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领导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彭文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她缩了缩脖子,然后催促警卫连连长继续往里走。 他们走进山洞之后,马上就有人跟彭文超说:“彭处长,他们在搞什么呀?我可以非常肯定,他们让战士站岗,就是防着我们。” “他们不会再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这个地方本来就是鬼子干坏事的地方,他们要是把鬼子的那套给搬过来,会不会损害我们人民群众的利益?” “我就说吧,这些读书人一肚子坏水!” “彭处长,我们要留意那个实验室的情况了。” 彭文超冷笑,“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499章 “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不是时候,刚才那个叫乔阳的已经有所防备。” 他们以为研究所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的时候,林雅和团队们已经开始期待再生橡胶的试验品的诞生。 关律明很想去感受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被乔阳拦住了。 “关博士,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林工都说了,这几天你就尽量在这个实验室里待着,没什么事,不要往外跑。” “可现在是有事呀!这种时候我不在,你们都不会搞氛围。” 乔阳:“等那些人走了之后,我们再重新搞个庆祝仪式。” 关律明撇嘴,“到时候心情和心境就不一样了。” “哦,你的意思是你必须要给林工找麻烦你才舒服喽?” 关律明怂了。 另一边,实验室里的众人终于等到实验室出品的再生橡胶冷却好。 一边是传统工艺的橡胶,一边是他们改良过的橡胶。 之前曾经有过橡胶厂工作经历的钱英哲说:“让我来看看。” 钱工用手掰橡胶,再用鼻子闻。 之后他就满脸惊喜地说:“差异显而易见。传统样品硬而脆,苏联传统工艺的样品稍好但仍有刺鼻气味,而我们实验室的小样柔软有弹性,只有淡淡的橡胶味。” “我们真的做到了呀!” “这段时间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林工,你的脑袋瓜子也太好使了!这些工艺流程,还有用的这些废料,我们之前根本想不到。” 林雅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哎呀,又夸我了,多不好意思呀。” “该夸的夸,我们家不兴不夸孩子那套。”丁副所长说。 大家都笑了。 这笑声传出去,彭文超觉得有些刺耳。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现在非常肯定608所的众人思想方面有问题,他们不像其他人一样,脑子紧绷,个个都随性而为,这不就是资产阶级的作风吗? 他们这些有污点的人,难道还想把这里搞成他们所谓的世外桃源? 实验室里的林雅已经切换成了另外一个模式,她满脸认真地说:“实验室的小样品和批量生产还是不一样的。 钱工,后面得去橡胶厂那边出差,我们得提前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给想到。” 钱英哲点头,“我明白!但是我们接下来要跟哪个橡胶厂合作?” 施所长:“一会我就打电话给部里汇报工作,让部里决定吧。” 林雅提醒:“跟军方那边一直关心我们研发进展的首长也联系一下。” “好好。” 施所长去打电话的时候,彭文超跟在后面。 乔阳看到这一幕,又有些手痒了。 “林工,咱们那些东西用不上,好可惜。” “我也觉得,可是我们家贺铮不让用啊。他说,简单粗暴的方法用多了,脑子就会变笨。” 乔阳叹气,“那我就用用脑子,把姓彭的给骗走吧。” 彭文超快到办公区域的时候,突然看到乔阳急匆匆地从旁边跑过,“让保卫科的陆科长赶紧过来一趟,西北角的那个实验室需要处理一下。” 彭文超脑子转了转,最终还是放弃了去跟施所长,转而去看乔阳到底要干什么。 几分钟后,彭文超和两个同事出现在西北角的实验室门口。 陆景荣挡在他们前面,“各位领导,里面很危险,你们不能进去。” 紧接着,张工从实验室里面出来,看到彭文超他们,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表情。 乔阳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着张工往外走,“彭处长,你们还是不要在这里的好。这里真的很危险。” 第500章 彭文超等人相互交流了一个眼神,他们更加确定这个实验室里边有猫腻。 不过,他们也不着急。 毕竟现在他们对这里也不算熟悉,还得找机会。 晚上,林雅在家里和贺铮说这件事情。 “这是他们自己找的了吧?可不是我主动要炸他们。”林雅理直气壮。 贺铮刮她的鼻子,“是,他们自找的。” “放心好了,不会出人命的。那点剂量,也就能教训一下人,让他们一辈子留下阴影。” 贺铮说:“这样吧,我明天去军长那里也说一声,到时候就可以跟上级领导说,你们所里是在帮我们配合适的炸药,这样证据链不就更加完整了。” 林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贺铮,“贺铮,你对我可真好。我爸爸要是知道这些细节,他也会很开心的。” 贺铮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家里来信了。” “哦?你怎么不早说,我去看看。” 即便工作再忙,林雅和京城那边都保持着通信的习惯。 婆婆和嫂子们会把信凑在一起寄过来,她也会给大家一起回信。 几个侄子也偶尔会写信来,表达的意思就是——我们想来云州。 贺铮通常会回信——等你们考个年级第一再说。 春节的时候,家里达成了一致意见,让贺家第三代的贺霖提前学习,提前参加高考。 林雅是因为知道后面社会的发展变化,如果贺霖按部就班地学习,等他到了高三那年,高考会停止,改成推荐入学。 大学里也不再是单纯的学习科学文化知识的地方。 如果有条件和实力,还不如提前学习,提前高考,至少能有两年纯粹的学习时间。 贺霖是第三代的老大,需要给弟弟们起表率作用,也要撑得起门庭。 人的长大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春节之前,贺霖和弟弟们一样,还是个爱玩爱闹的孩子。 但是过了个春节,贺霖同意提前学习,提前高考的计划之后,整个人也变得稳重起来。 孔玫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找到了几个在学校里被边缘化的老师,或者是已经退休的老师,让他们来家里给贺霖上课。 一开始,贺霆和贺霄、贺霈都有些同情大哥,居然被关在家里学习。 但是他们出去疯玩了一段时间后,回到家里听到大哥读书的声音,他们心里又莫名的觉得有些空虚。 慢慢的,他们也静了下来,愿意去那间家里专门空出来当教室的房间里待着。 让莫慧茹意外的是,她以为没有长读书的脑子的小儿子贺霈,好像在读书方面有点天赋。 看着物理老师改的卷子,莫慧茹有些不敢相信,“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 或者说,这卷子是贺霈抄的答案? 老师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儿子。 毕竟他之前写作文都照抄别人的,而且抄的时候还不过脑子,人家写爸爸是烈士,他爸爸还好好的干着工作,他竟然能一字不漏地把作文给抄了。” 来上课的物理老师很认真地说:“贺霈妈妈,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贺霈这个孩子思维逻辑很强,只要他感兴趣的,他特别能静得下心来学习。这一百分,是他自己考出来的。” 莫慧茹依然不相信,她又把贺霖找过来偷偷问。 旁敲侧击了两句之后,贺霖就知道三婶的意思了。 贺霖也很认真地说:“三婶,贺霈确实很喜欢物理,上次物理老师来上课,走的时候忘记把他自己编写的教材带走了,贺霈以为是小人书,跑过去翻来看,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第501章 反正我做不出来的力学题,他马上就能找到思路。 贺霈真的有学物理的天赋。” 莫慧茹有点激动,她给丈夫打电话,让他务必休息日的时候回来一趟。 那天,贺锐从郊区的空军基地回家,进门看到贺霈在院子里练杂耍一样,跳来跳去。 他立刻从旁边拿起一条棍子,“贺霈!你是不是又惹你妈不高兴啦,你个小兔崽子,跑什么跑!你给我站住!” 贺霈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贺霄本来是去厨房里找吃的,看到他爸回来就打人,索性从旁边也溜了出来。 出来之后,贺霄问弟弟,“你又背着我惹妈妈不高兴了?” 贺霈也是一肚子疑惑,“我哪知道呀?我觉得我这段时间挺乖的。难道前两天我们炸粪坑的事情,被咱妈知道啦?” 贺霄摇摇头,“不能吧?咱们衣服又没弄脏,而且溅了一身屎的人,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前几天,贺霈和贺霄发现同班同学上体育课的时候,走路有点不正常,那同学平时就挺内向的,但是成绩不错。 之前贺霈兄弟不爱学习的时候,会用家里带来的蛋饼之类的吃的雇他帮忙写作业。 兄弟俩拉住同学问他怎么了,然后才发现他的腿上、手臂上都是伤。 再一问,才知道是他后爸打的。 他爸去世后,他妈带着他嫁给了街道办的一个主任,后爸家里三个孩子,家里的定粮不够吃,他才不得不用帮同学抄作业换一些吃的。 最近,贺霈兄弟俩改邪归正,好好写作业了,他就少了一份口粮。 那天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他拿了橱柜里剩下的半张饼吃了,结果被后爸看到,把他给打了。 兄弟俩是非常讲义气的人,他们决定帮同学报仇。 同学的后爸父子三人一起去公共厕所上大号的时候,他们把积攒的鞭炮拿出来,把包在外面那层纸给撕开,火药粉全部聚在一起,再重新包起来,设置一根引线,点燃之后就扔到粪坑里面。 考察作案地点的时候,贺霈还专门计算了一下燃烧距离和投掷的距离,这样就可以精准地让微型炸药包在掉落进粪坑的那一瞬间炸开。 并且可以产生最大的屎花。 其实贺锐也不知道儿子们是什么地方惹他们的妈妈不高兴了。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让他家莫医生知道自己的态度。 进门后,看到他媳妇,贺锐就邀功一样,“刚才我进门的时候看到贺霈了,我已经打过他了。” 莫慧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贺锐,你有病吧?两个星期才回家一趟,一回家就打我儿子。谁给你这个权利?” 贺锐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打错了? 看来这段时间儿子挺乖的。 贺锐连忙道歉,“没有没有,我也没打到他身上,就是回来看到他在院子里跟耍猴似的,折腾这个,折腾那个,我就随口训了他一句,根本没打到他。” 莫慧茹拍桌子,“他是在做力学的实验!贺锐,你就这么给人当爹的?平时不管孩子,回来一趟还要找点存在感。” 贺锐花了十分钟才把自己的媳妇哄好,同时也终于知道了媳妇把自己叫回来的目的。 “贺锐,你说这怎么可能呢? 贺霈居然是个成绩好的孩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之前我们耽误孩子了?” 贺锐思索了一下,“我们根本没有耽误孩子呀! 第502章 整个童年我们给他们的是非常宽松的环境,没有要求他们必须干这个,不能干那个。 至于贺霈的成绩嘛……有可能是偏科。 他喜欢物理,但学不好语文。” 莫慧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们俩能生出一个物理方面有天赋的儿子?” 贺锐:“我们为什么不能生出有天赋的儿子? 你想,我们一个是医生,一个是飞行员,都是用脑子的工作呀。 没错,我们是因为家里老爷子的能力,所以我们比普通人有更多的机会。 但是,我们如果没有能力的话,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啊。 你看,你是医生,而且是全国最好的医院的医生,你这些年一直都在不停地学习,面对一个疑难杂症,你会一直探索原因以及对策。 我呢,我搞飞行的,也要动脑子怎么跟敌机周旋。 你不要觉得我们比老四小两口差太多。” 林雅看了信,她知道了贺霖现在学习进度很快,带着弟弟们也都爱上了学习。 而贺霈竟然被发现有一定的物理天赋。 林雅回信,让三嫂有空的时候带着贺霈去一趟京大找卢校长,让卢校长帮忙推荐一个物理学教授给贺霈点拨一下,如果贺霈有这方面的兴趣,也可以提前学习。 贺铮一直坐在对面看着他媳妇给家里回信,同时他的脑子里也忍不住想那个困扰他一段时间的问题。 春节的时候,贺铮就发现林雅有点不对劲,她对未来好像比较悲观。 她表现出来的一些细节,让他觉得她好像非常确定,几年之后社会的封闭程度是他没办法想象的那种。 现在看她给家里回信,困扰他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等她把信写完之后,贺铮忍不住问她,“小雅,你是不是对未来不太乐观呀?” 林雅并不意外贺铮的敏锐,她其实很想说她做了个梦,梦到了未来。 但是,她的男人是贺铮,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林雅索性就把自己已经想了很久的说辞说了出来。 “贺铮,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我们和西方国家的差距。 而现在国内很多在西方国家学习过的知识分子,都不能得到重用。 科学的发展,更新迭代很快,稍不留神就会被别人超越,之后就会被甩在后面一大截。 我没办法保持乐观,我总觉得按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我们之前以为的次序可能会被改变。 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前,我们要尽快树立好一个安全的堡垒。 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贺铮捏了捏她的手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三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天的时间里,钱英哲钱工去橡胶厂出差了。 田成仁田工继续去石油厂考察废渣的含量。 再生橡胶的项目,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上级部门了解到情况之后也全力支持。 彭文超和他的团队成员发现,他们可能是当下最憋屈的一个所谓的调查组。 谁能想得到,调查组竟然能直接被人给忽视,整个608所该干嘛就干嘛,什么事情都不耽误。 调查组的人说要开会,他们马上就能冒出一个所谓的更紧急的会议。 观察下来,他们也只能盯上那个西北角的实验室。 那里面绝对是有猫腻。 这天早上,彭文超等人发现608所的人各自都有任务,包括那个保卫科科长陆景荣和乔阳,他们也都有事情要处理。 第503章 这应该是他们闯入西北角实验室的最好机会。 他们往山洞去的时候,在办公室里的施所长拿起了电话,直接打给部里。 “部长,我实在是没办法才给你打电话的。 我知道我个人的问题不能影响工作,所以我也很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但是,实验室里的东西真的不能随便乱碰。 您也知道,我们这属于化工研究所,化学药品很多都是有毒的。 有些很安全很稳定的化学材料,单独放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关系,要是不懂的人混在一起,就有可能会发生激烈的化学反应。 我们有一个实验室正在研发的是炸药的配比。 是附近驻军让我们帮忙研发的,后续还会去兵工厂那边做实地的试验。 我们也跟工作组的同志们强调过了,那个实验室比较危险,让他们不要靠近,也跟他们解释,这是跟驻军合作的实验。 但是,我感觉他们不是很相信。 万一出什么事情,可怎么办才好? 我们还有一个重点实验室,里面都是昂贵的精密仪器,那些可是想了很多办法从国外弄进来的。 其他的倒是其次,这些设备要是给弄坏了,我们的科研水平又要回到手工年代。” 另外一边,彭文超他们已经来到西北角的实验室,门口有两个战士在站岗。 战士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说:“这个实验室无关人员不能进入。” 彭文超给身后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这个人就上前,拿着一份文件,“睁大眼睛看看,我们是得到上级允许的!我们工作组可以进入608所的每一个地方!” 门口的两个战士对视了一眼,表情依然很为难。 “各位领导同志,这个实验室比较特殊,没有化学基础的人还是不要进去的好,万一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也是对你们安全的不负责。” “领导同志,我们不让你们进去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负责。” 彭文超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滚开!” 两个小战士就这么被彭文超推开了。 门本来也是上了锁的,有个人眼疾手快,看到其中一个战士腰间用一个绳子串着一把钥匙,伸手就去把钥匙给抢过来。 在他们开门的时候,两个战士交流了一个眼神,迅速往后退。 他们时刻记得乔阳之前说的话——一旦这些人强行进入实验室的话,他们必须要马上退出去,离得越远越好。 办公区域那边,施所长还在跟领导诉苦。 关律明这会儿已经从实验室里溜出来,就站在施所长前面。 他对施所长的表现有些不满意,立刻拿起旁边的笔和纸,刷刷刷地写了一串话。 他指着那一串话,示意施所长把这段话读给领导听。 施所长看着纸上写的东西,有点一言难尽,开不了口。 关律明气鼓鼓,脸上赫然写着“你要是不给我按照这上面的说,我以后就不会让你好过”。 施所长微微叹气,只能对着电话那边的部长说:“部长,下一次如果还有工作组来的话,我建议还是让懂化工的人来吧。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他们可能还觉得我们是故意的。 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里面是危险的实验室,必须有专业人员才能进入。 他们也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愿意听。 第504章 我愿意接受调查,但是每天对牛弹琴真的弹不出个什么东西来。” 就在这时,突然“嘭”的一声巨响。 电话线路也发出吱吱的声音。 其实电话还没有断,电话那边的领导本来沉稳的声音,变得有些着急,“怎么回事?那边出什么事了?” 施所长正准备开口,关律明飞快地上前捂住他的嘴巴。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演技了。 关律明歇斯底里地喊:“所长!所长!你没事吧!” “快来人啊!有没有人呀?” “天哪!实验室那边真的爆炸了……” “他们怎么可以随便进入实验室呀。为什么有哨兵都拦不住他们。” “有没有人啊,快去看看重点实验室那边的设备,这要是设备坏了,以后还怎么搞研发?” 说到这里,关律明还伸出另外一只手,把桌子上那个尺子拿出来,在话筒上敲击了一下。 想必电话那边的人听到这声音,应该会觉得又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做完这些,关律明立刻把电话线给拔了。 施所长的嘴巴终于重新获得自由,但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者说是一言难尽。 关律明抬头才发现林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她斜斜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眼睛睁得大大的。 关律明心里顿时有些忐忑,他解释:“林小雅,你不要以为我平时就特别会演戏,我这是在特殊情况下催生出来的技能。” 林雅已经站直,满脸认真,“关博士,我觉得我们608所没有你真的不行。” 关律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羞涩的笑容,“哪里哪里,咱们所里没有所长才不行。” 林雅眼睛又睁大,“哎呀!作戏应该要做全套吧,刚才所长是不是受伤了?” “对呀!” 林雅立刻拿起旁边的报纸,揉成一团,又往上面弄了点红墨水,再把这个皱巴巴的染上红墨水的报纸贴在施所长的脑袋上。 “哎呀!所长你的头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血呀?”林雅声音中带着焦虑。 关律明给她竖起大拇指,“来来,我送所长去医务室。” 接着,关律明就按住那张报纸,搀扶着施所长去了门口的卫生室。 施所长完全是被动地被关律明扶着往外走,他也放弃了挣扎。 算了,他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 听他们的话,应该也错不了。 但是走到外面的时候,施所长还是免不了担心西北角那个实验室的情况。 “彭处长他们不会有事吧?” 关律明满不在乎地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自找的,受点皮肉之苦不是很正常吗?你本身也是学化工的,知道那些东西威力有限,死不了。” 施所长其实还想说,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化学这东西,也有可能会产生其他反应呢…… 张医生和刘医生听到所里传来的巨响后,都站在卫生室门口,往所里的方向看。 这会儿看到关博士扶着施所长出来,他们俩立刻跑上前。 “怎么搞的?所长受伤了?” 关律明抢在所长开口之前说:“可不是嘛!脑袋都被砸了!” 张医生特别担心,“伤到脑子可不是小事情!赶紧过来!” 对面药厂也有不少人跑到门口来看,都很担心研究所里的情况。 陆景荣正在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挤在门口这里,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我这边了解过了,不是我们所里的研究员的实验出问题。 第505章 是工作组的人非要闯入实验室,碰到了不该碰的化学物质。” 马上有人气愤地说:“这些工作组的人怎么回事呀?化学物质也瞎碰。” “有些人就是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陆景荣咳嗽一声,“大家注意说话的分寸,不该说的不要说。” “陆科长,你快去看看所长怎么了?看样子像是头受伤了!” 陆景荣:“所长不是还能走吗?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这时候,施所长已经坐在了卫生院的椅子上,张医生和刘医生正要上前处理,结果发现那张报纸拿开后,却没有看到伤口。 两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关律明。 关律明笑得人畜无害,“这报纸是林小雅的杰作。两位医生,你们只需要给所长的脑袋上缠一圈纱布就行。” 刘医生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医生却笑出声来,并且手上也开始有动作。 不到一分钟,施所长脑袋上就被缠上了一圈纱布,看起来惨兮兮的样子。 关律明端详了一下,非常满意。 “张医生,你可真是太棒了。” 刘医生还是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呀?” 张医生睨他,“情况就是,有些非化学专业的人,非要充内行,闯入不该他们闯的实验室,发生了爆炸。所长也成为了他们鲁莽的受害者。” 刘医生恍然大悟,他一拍手,有了个主意,“要不所长的胳膊上再打一条绷带,可以说是骨裂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得好好休息。” 关律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但是施所长这样的老派人物拒绝了,“算了,头部受伤就可以了。手要是受伤的话,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所里每天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我可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说完,施所长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他说:“刘医生,张医生,你们得赶紧准备一下,一会伤员应该就送过来了。” 西北角的那间实验室是林雅亲自布置的,她计算得特别合理,甚至还计算到了爆炸的瞬间房间内的变化。 比如,房门上的板子会掉落,上面会压着石块,瞬间就把门给堵住了。 如此一来,里面的人就算受伤了,也不能第一时间跑出来。 需要外面的人帮助救援,把堵在门口的障碍物全部搬开,才能开展救援。 刚才,彭文超等人进来之后,看到各种微小的化学物品摆放在那里,也感觉很奇怪。 每一个化学布置旁边都有一个小标签,标签上都有数字,似乎都是对应的关系。 据说彭文超很擅长解密,解放战争的时候,他就是靠着解密上的能耐,帮助队伍取得一次胜利,后面才有了很多表现的机会。 所以,看到这些数字之后,其他人都看向彭文超。 彭文超边看这些数字边冷笑,他更加觉得这间实验室有猫腻。他很快从这些数字中找出了对应的关系,他犹豫了一下,把对应的几个化学物质放在一起。 那个姓关的说他不懂化学,真是自以为是! 他彭文超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决定要在608所的制药厂有所建树时,便把他儿子的化学课本拿了出来看。 他不仅仅是看,而且还让孩子教他。 之前,面对那些专业搞化学的人,他不好意思开口,是因为怕自己学的不够专业,露了馅,会被他们嘲笑。 但是现在看这些化学符号,他还是能看懂的。 第506章 他把靠近门口的架子上的几个有对应数字关系的化学物质全部凑在一起,他相信这些东西是没有毒的。 几样东西融合在一起,最后真的产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 冷却下来之后,有人惊喜地说:“这看起来像金子!” “对!是金子!”已经有人把东西从托盘上拿起来,“之前地主家上缴物资的时候,我看过他们的‘大黄鱼’,跟这个一模一样。” “原来608所的人居然私自在弄黄金!这一点可没有跟上级报备过。” “快,我们赶紧把剩下的东西也混合一起看一看。” 彭文超已经顾不上去看其他的那些化学名称,而是专注于他的数字规律研究。 “这个和那个放在一起!还有这个!” 神奇的化学反应再一次产生,只不过这次他们没有看到金子,而是眼前一道亮光,紧接着就是巨响。 爆炸了。 整间屋子里全都陷入黑暗和浓烟中。 有人惨叫,有人喊救命。 有人发现自己的腿被砸伤,有人感觉自己在流血。 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最终化为歇斯底里地喊救命。 外面的人也很快赶过来,黑暗中外面的声音也变得格外的清晰。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搞的呀!怎么能让领导们进这么危险的地方。” “对不起,可是我们真的拦不住。” “出大事了!调查组的人在我们这里被炸伤,我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救人!” 外面的人还不忘记安抚他们,“各位领导,你们要坚持住。门被堵上了,我们需要先把门口的地方清理好。” 还有人提醒,“各位领导,烟雾也可能是有毒的,你们要捂住口鼻。” 爆炸发生的瞬间,彭文超距离爆炸物很近,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的,身上也有剧烈的疼痛,脸上还有灼热感。 他一方面是怕自己活不下去,另外一方面又怕自己活下来之后不知道该怎么跟上级解释。 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又怕死又怕活的感觉。 人多力量大,施所长包扎好伤口跑过来的时候,门口终于清理出空间。 但是刚刚清理到一半,里面的人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 本来空间就不大,他们还相互挤,都想第一个出来。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们都会救你们的。” “都是自己的同志!你们不要挤了,这样反而会受伤。” 乔阳高声喊着,也让里面的人恢复了一些理智。 终于,所有人都被从实验室里拖了出来。 警卫连的连长让战士们用木棍和绳子缠了简易的担架,把这几个人抬去了卫生室。 张医生和刘医生马上开展工作。 乔阳也跟着过来,她撸起袖子说:“张医生,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也接受过卫生急救的训练,我来给你们帮忙。” 有了乔阳的帮忙,两个医生也确实从容了许多。 经过初步的诊断,伤员中有三个人骨折,其中有一个还是肋骨骨折,另外就是外伤。 肋骨骨折的就是彭文超,他的额头有一个特别明显的外伤,血往脸上淌,看起来特别渗人。 林雅没有凑这个热闹,她这会正在重点实验室里。 她在挨个检查所有设备,确保刚才的事情对实验室没有影响。 当然,口头上的影响和实际的影响是两回事。 关律明已经看完热闹回来了,他试图从林雅脸上的表情来得到答案。 第507章 “设备没有任何问题对不对?”关律明看了一会,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直接问。 林雅抿嘴看他,“一会市里的领导就要来了,你得提前进入状态。你学学我刚才表情沉重的样子,万一你一会演砸了呢?” 关律明立刻变脸,一副心痛得要嘎过去的样子,他捂着心口,“什么!这些设备出问题了?天啊,这些可是目前全世界最先进的色谱分析仪,还有离心反应装置……没有了这些东西,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呀?” 丁副所长刚刚从卫生室那边赶回来,他在实验室门口听到关博士心痛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白了。 关于重点实验室这边的情况,知情人只有三个。林雅、关律明和施所长。 没办法,搞科研的人像林雅和关律明这样擅长演戏的实在不多,连施所长的演技都非常僵硬。 所以,他们也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真相。 让大家都以为设备出问题了才好呢,毕竟领导要来了。 按照他们之前设想的剧本,部长突然听到电话被挂断,而且电话挂断之前还伴随着爆炸的声音,心里边肯定很着急。 联系不上所里怎么办? 当然是要跟市里联系。 那么,市里接到电话之后,肯定也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从市里开车到所里,快的话二十分钟,因为路已经修好,路况好开得很。 丁副所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边看着这些设备,一边心痛不已,“设备也被震到了?” 林雅和关律明无言以对。 丁副所长眼眶都发红了,他像抚摸着婴儿一样摸着他旁边的那台设备,“这可怎么是好呀!这些设备可是千辛万苦才弄回来的。” 说到最后,他的眼泪甚至流出来了。 林雅有些不忍心,连忙说:“丁副所长,问题应该不大,就算有问题的话,我们给国外的工程师联系一下,应该有解决的办法。” 关律明也跟着说:“对,丁副所长你先别着急,事情总归是有解决的途径的。” 丁副所长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向来儒雅的他,此刻脸上却露出愤怒的表情,他气呼呼地说:“这帮蠢货!我要找他们算账。” 丢下这话,丁副所长猛地转身朝外面走。 林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问关律明:“丁副所这是要找谁算账?” “彭文超他们啊!唉,老实人生气的时候,其实也挺可怕的。” 丁副所长怒气冲冲地从山洞里走出来的时候,三辆吉普车刚好开进来。 市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都来了。 他们俩看到丁副所长怒气冲冲的样子,立刻从车上跳下来。 “丁进文同志,所里怎么样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发生爆炸的?” “有没有人员伤亡?” 丁进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依然是那副怒气冲冲、双手攥拳的样子,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受伤人员全部都在卫生室里。”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跟上丁进文的脚步。 没一会,大家就来到了卫生室。 骨折还有外伤,其实都挺痛苦的,卫生室里一阵阵呻吟声。 卫生室里只有两张床,不过有小战士们的帮忙,他们已经拿来了几块木板,让其他的伤员躺在木板上。 丁进文和市里的人一起走进卫生室,空间瞬间变得狭窄起来,连门口的光都被挡住了。 张医生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各位同志,不要挡光,我这都没办法给伤员处理伤口了。” 第508章 说着,张医生好像真的没有办法看清楚伤口一样,拿着棉签的手,稍微一用力,彭文超疼得喊了出来。 爆炸带来的灰尘让所有伤员都灰头土脸,丁进文辨认了一下才发现躺在其中一张病床上的,刚才喊得很大声的人就是彭文超。 丁进文上前,摇晃着他的肩膀,“你这个蠢货!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你想升官想名留青史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你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来我们这种搞化工的地方! 都跟你强调了无数次,西北角的那间实验室里面放着的是危险品,非专业人员不能进入,稍有不慎就会发生爆炸。 你为什么不听!你的耳朵是用来做摆设的吗! 炸了!你这个蠢人居然把实验室给炸了! 你知道你炸的不仅仅是西北角那间实验室吗?还连累了我们重点实验室的研发设备。 那些设备是我们林工想破脑袋才从爱国华侨那里购买回来的。 那些设备可是西方对我们国家禁售的,这里面多少人冒着脑袋搬家的危险才把设备运进我们的海关,你知道吗? 你凭什么为了你的一己私利,不把别人的工作成果当回事?” 丁进文双眼赤红,情绪俨然失控。 彭文超开始的时候还哎呦哎哟喊疼,听到后面,他也想晕死过去算了。 那些设备有多重要,他确实不是很清楚。 但是,他很清楚这些设备值多少钱。 毕竟设备是用来抵货款的,抵了多少货款,彭文超打听得门清。 施所长看着突然发疯的丁进文,一开始还想着是不是关博士和小林工嫌弃他的演技不好,所以突击培训了一下丁进文。 不过看到丁进文双眼猩红,说话歇斯底里的样子,所长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也是,如果他不是事先知道那些设备都被林雅保护起来,确信这些设备不会有事,他现在的反应多半和老丁一样。 施所长觉得他也不能浪费老丁的演技,他踉跄地上前,“老丁,你说什么?我们重点实验室的设备出问题了?” 老丁转过来看着施所长,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所长,那些可是全世界最先进的色谱分析仪!是先进的离心机,还有分子检测仪器……我们人可以受伤,但是仪器不能有问题呀。” 两个中年男人抱头痛哭。 市里的领导脸色也非常凝重,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其实彭文超是他们市里的人,之前他们确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明朗,有些话如果说的多了就会被人找茬。 可现在……怎么办呢? 丁进文一点也不解气,不再跟施所长抱头痛哭之后,他还给其他人都踹了一脚。 特别是躺在地上木板上的人更好踹。 最后一个人发现要轮到自己的时候,他突然高声大喊:“跟我没关系啊!都是彭文超的主意! 那个文件也是他搞来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通过正规途径弄来的。 也是他觉得西北角的实验室有问题,也是他提议要把实验室里的东西混合在一起,所以才会发生爆炸。 哦,还有,他觉得你们所是在偷冶炼黄金,他说你们没有跟上级领导报备过。 他就是觉得你们全所的人都有问题,想把你们全部给换下去,他来当所长和制药厂的厂长,这样就能安排他的人。” 第509章 丁进文又转身,踹了一脚彭文超。 张医生和刘医生也趁机跟领导说:“领导们赶紧把人送去市医院救治吧,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药品和设备。” 伤员上了来送货的卡车,他们躺在上面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市里的领导还关切地问施所长,“施所长,你也受伤了,要不也去市里的医院检查一下?” 施所长摆摆手,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一点精气神,他说:“重点实验室的设备出了问题,我去医院只会更加焦虑。” 之后,领导们去看了一下炸毁的实验室,可以说是满目疮痍。 接着,他们又来到重点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仪器设备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外行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们只能看到林工和那个关博士正在调试设备,两人的表情都特别凝重。 关律明:“现在怎么样?” 林雅摇摇头。 关律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雅安慰,“关博士,你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关律明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能不着急吗?实验刚好进入到关键时候!夏天是细菌性痢疾高发的季节,我们得赶紧把药做出来,才能保证人民群众的有药可医。” 丁进文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这帮人为什么要对我们的实验室动手啊!他们真的不是特务吗?为什么就见不得我们把东西做好啊!” 半个小时后,在警卫连战士的帮助下,所里的通讯恢复。 京城那边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因为施所长受伤并且情绪太激动,有些语无伦次,所以接电话的变成了云州市里的领导。 云州的领导也非常抱歉,心情也特别沉痛地跟京城那边汇报了情况。 有人员受伤,自找的那种,但是没有生命危险,最严重的就是骨折。 问题最大的就是重点实验室里的设备,因为精密性要求比较高,所以爆炸造成的冲击波给设备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现在科研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求助于国外的工程师。 两边的领导反复沟通,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以后608所的实验室这边,不再允许无关的人员进入。 凡是进入山洞的人,都必须是拥有一定的化学和药学基础的人。 领导通话结束之后,就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会议室开会。 警卫连的郭连长也接到了任务——以后山洞这边的岗哨从两个变成四个,哨兵持枪上岗,无关人员一律不准靠近。 至于实验室的设备后续该怎么处理,市里的领导也给出了意见。 “林工,要不你下午去给杨先生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找一下那位工程师?” 林雅表情有些恍惚,似乎是被今天的事情刺激得狠了,她是被乔阳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啊?给杨先生打电话?下午肯定不行,人家那边是半夜,打电话了也没人接。我们不是只有人家办公室的电话吗,人家下班就走了,怎么可能还在办公室?” “是我考虑欠妥……要不明天早上吧。明天一早,你就到市里来,可以早一点来,早上6点这样子,杨先生那边距离下班时间还早,沟通起来也更加方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营区这边,下班号还没有吹,师长就过来跟贺铮说:“贺团长,你现在可以下班了。” 第510章 贺铮挑眉,“师长,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师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赶紧回家吧,刚才驻地的领导打电话过来说608所出了点事情,整个所里的研发人员都情绪低落,你家林工应该也提前下班了。你回去安慰安慰。” 贺铮听到这话,一溜烟就没影了。 林雅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瞒过他,甚至有些事情都是他给出的主意。 但是化学这东西真的太玄妙了,稍有不慎,可能产生的结果和人预料中的并不一样。 贺铮还是忍不住担心。 看着快速奔跑的背影,师长有些不确定地把旁边的小战士拉过来,“你们团长的腿是不是跑出幻影来了?还是我老花了?” 小战士挺直胸膛,“报告师长,您没有老花,是我们团长跑的很快。” 贺铮一路飞快跑回家属院,推开院门,就看到他家媳妇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黄瓜,一边惬意地晃着腿,嘴里还哼着他没听过的调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唱完之后,“咔嚓”咬了一口脆脆的黄瓜。 贺铮提着的心总算回归原处,他转身把院门关上。 可不能让人闯进来发现他本来情绪低落的媳妇在家里唱起了歌。 原本抬头看天的林雅,终于听到门口的动静,看到贺铮,她又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咦,这才4点不到,你怎么下班啦?” 贺铮也去旁边的瓜藤那里摘了一根黄瓜,他看媳妇吃就觉得黄瓜好像很香,他也忍不住想吃。 “当然是听说608所的事情非常严重,研发人员情绪低落,身为家属,我有义务回家安抚一下。” 林雅眼睛亮晶晶的,“哇,看来市里的领导非常重视。对了,还有一个意外惊喜,你来猜猜看。” “好,我来猜猜。不过我得想一想。”贺铮一边吃黄瓜一边想。 夫妻俩就这样开始咔嚓咔嚓地啃起了黄瓜,林雅还睁大眼睛看着贺铮。 她真的很喜欢和贺铮相处的细节。 就比如现在,她说让他猜,他就真的会认真思考。 夫妻之间有来有往的互动,偶尔还有惊喜,并且在方方面面都很同频,那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贺铮吃黄瓜的速度很快,等他吃完,脑子里也有了答案。 他看向媳妇,“是不是跟岳父大人有关系?你又可以跟岳父大人通电话啦。” 林雅瞬间坐直身体,一把搂住贺铮的脖子,“哇,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大白天的就这么贴贴,贺铮突然觉得身体有些热。 最近这两个月,他们夫妻俩各自的工作都挺忙的,周末的时候,也很少有完整一整天的休息时间。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光天化日之下做一些羞羞的事情。 贺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顺势把躺椅上的媳妇给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林雅在本能的驱使下,把贺铮抱得更紧了。 “反正闲着也闲着,咱们俩深入地交流一下。” 林雅反应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所谓的“深入地交流”是什么交流。 她拍了一下贺铮的后背,“没洗澡,身上不舒服。” “那就洗呗!” 洗的时候,林雅还发现贺铮不是随便洗一洗,冲一冲的那种洗,关键的地方洗的都挺干净。 后来,实际发生的事情和林雅预料中的一样,回到房间后,她又被洗了一遍。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是舒坦的。 第511章 和喜欢的人做,那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最主要的是,她能感受到这种美妙的时候,贺铮的体能依然处于巅峰状态。 她可真性福。 太平洋那边,陈先生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缓和了好一会,因为他做噩梦了。 他梦到女儿陷入了很大的麻烦,他想把女儿带走。明明能听到女儿的声音,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女儿,只能听到她凄惨的哭声。 他醒了之后,无比庆幸这是一个梦。 陈先生坐了足足有三分钟的时间,才感觉到心跳恢复正常,他去洗了个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袁伟茂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跟詹姆斯对峙。 詹姆斯非常不客气地说:“我没有接到陈先生通知说你会过来,所以你不能进去。” 袁伟茂解释:“詹姆斯,这是唐妈做的早餐,我特意给小少爷送来的。你去跟小少爷说,就说是唐妈给他做的牛肉粥。” 说这些话的时候,袁伟茂把半个身体都挤了进来,生怕被詹姆斯赶出去似的。 接着他就看到了正站在里面擦头发的小少爷。 他连忙大声喊:“小少爷,是唐妈让我来的。” 詹姆斯也回头看向陈先生。 陈先生点点头。 袁伟茂终于可以进来,他露出讨好的笑容,“小少爷,唐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煮过牛肉粥了,现在家里的厨师也煮不出她的味道。” 等袁伟茂把牛肉粥盛出来的时候,陈先生就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一边,走过去喝粥。 确实是很久远的味道了。 只不过吃起来的心情和以前明显不一样。 陈先生只吃了一半,然后就靠着椅子,目光淡淡地看着站在对面表情有些紧张的袁伟茂。 “袁管家,一大早跑到我这里来,所为何事?” 虽然现在林家的泰鸿集团已经是陈先生在管理,并且这几个月时间他做了不少事情,之前的高管被他清理掉了80%。 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遇到了非常多的阻力。 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当年跟着林家拖家带口过来的人。 而且他们也算是林家的老人了,林家没从国内搬出来之前,他们就在林家的公司里工作了。 林家小少爷回来接管公司的时候,他们还想着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小少爷,没想到被教育的居然是他们。 不仅仅他们的工作没了,就连他们的孩子在外面成立的公司都没有资格当泰鸿集团的供应商。 于是,这些人集体闹到了林老爷子那里,想要个说法。 等他们人齐了之后,陈先生姗姗来迟。 他站在客厅的正中间,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的嘴脸,哈哈大笑。 只不过这笑声有些渗人。 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看着小儿子有些癫狂的样子,心里也直打鼓。 终于,这个小少爷不再笑了,他的眼神比刚才还要冰冷。 他说:“没想到我都活到这岁数了,还能听到这么不要脸的笑话! 我,所谓的林家小少爷,有媳妇有闺女,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的媳妇和闺女都没能坐上国内来这边的船。 你们呢,拖家带口的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上了林家过去十几年给你们的好处。 来到这边之后,也基本不费什么功夫,就在这里再次安家落户,继续从林家领薪水。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的贡献大,你们这群老家伙有几个会说英文的? 第512章 你们最大的贡献就是让林老爷子觉得他还和当年一样,可以随时随地看到熟悉的人,聊起当年所谓的很牛逼的事情。 让你们从公司滚蛋,已经是很给你们面子,该给的体面也给了。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应该使用这个国家的法律来跟你们谈? 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职务犯罪吗? 知道什么叫做公司性质的行贿受贿吗? 一把老骨头了,安心在家里养老吧。 林家对你们已经够意思了。 我爸妈对你们也足够好了! 你们看看,他们对自己的亲儿子都没对你们那么好。 他们的亲儿子妻离子散,你们这些人个个儿孙满堂。” 林老爷子听到这话呼吸急促,林老夫人绞着帕子的手关节发白。 原本躲在客厅后面想看这个小叔子吃瘪的林大嫂和林二嫂脸色都有些发白。 小叔子连公公婆婆都不给面子,直接跟他们这些所谓的嫂子翻脸不是也很正常吗? 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陈先生也没回过林家那边。 陈先生压根不需要怎么动脑子,就知道袁伟茂是有事而来。 为了达到目的,袁伟茂甚至还把唐妈给搬出来。 现在陈先生对林家唯一和颜悦色的人也就剩下唐妈了。 袁伟茂很想说没什么事,但是对上陈先生那双仿似能够看穿人心的眼睛,他又觉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就伸头吧。 他垂着头说:“其实是老夫人让我把粥送过来的。 当然,粥也确实是唐妈烧的。 我出门之前唐妈也跟我说了,少爷你当年就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现在更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我们只做我们被安排的事情……” 陈先生打断他,“不要那么多废话。” “……好的,少爷。 是这样的,老夫人前些天去参加拍卖会的时候遇到了宋小姐。 宋小姐最近也正好在本城工作,老夫人希望你今天能够回一趟家里,宋小姐也会过来做客。” 陈先生挑眉,“什么宋小姐?” 袁伟茂:“就是宋家的那位宋小姐,宋婉莹。” 看到陈先生表情依然是很迷茫的样子,袁伟茂再一次补充说:“就是做水泥和火柴的宋家。宋小姐当年很喜欢到咱们家里来玩……”其实是想来找小少爷你玩。 陈先生终于想起了这么一号人。 当年从事水泥和火柴行业的宋家和他们林家一样,都是江南的家族,林家也是姊妹众多,姨太太不少的家庭。 宋婉莹是庶出,并且生母很早就去世,所以被其他兄弟姐妹欺负。 有一次陈先生跟大哥一起去宋家贺寿的时候,遇到了宋婉莹故意被她的姐妹弄脏衣服,顶着小霸王头衔的陈先生也没浪费这顶帽子,直接把这件事情给捅开。 他的本意根本不是帮宋婉莹,他想让主家没脸,被人议论纷纷,这样一来,他也就不用继续留在这里看无聊的过寿节目。 但是在宋婉莹看来,她就是得到了林家小少爷的帮助。 当然,通过这件事情,宋家的当家人也狠狠地整治了家里。 家里又不缺孩子的几块布头,却斗得跟鸡眼一样,平白让别人笑话。 宋婉莹实实在在地受益了,她甚至可以趁机提要求去读书。 之后,宋婉仪就跟陈先生的姐姐在同一个学校读书,只不过她低了三个年级。 第513章 那个姐姐就是叶松舟的母亲。 有了这层关系,宋婉莹经常来林家,看起来是找小师姐玩,其实她更想见到的人是林家的小少爷。 宋家的话事人发现宋婉莹有这个本事之后,也不再限制她,甚至给她更多的资源。 后来,宋婉莹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出国留学的机会,她学的是经济学。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学成归来可以和林家小少爷有更多的可能性,但是却听说林家小少爷和一个落魄秀才的女儿走到了一起。 并且还是他上赶着追求别人,追了好几年才追到手的。 学成归来后,宋婉莹在政府的经济部门工作。 战争结束前夕,她辞去了工作,并且还专门跑去松州见了林少爷一面。 当时林少爷有些莫名其妙,“你辞职就辞职呗,专门来通知我算什么事?” 她苦涩着一张脸,“林正宁,这些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 这位小少爷顿时竖起了警备的盾牌,“我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不要莫名其妙地跑过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知道我媳妇有多难追吗?” 就在这时,一个雪团子一样可爱的小女孩出现,她歪着头打量宋婉莹,“爸爸,这个阿姨是谁呀?她也是来劝你回去找奶奶的人吗?” 刚才还像刺猬一样的人,身上顿时满是柔光,他一把将雪团子抱起来,用脸颊贴着她,“我跟这阿姨不熟,她好像跟你姑姑比较熟,路过而已。小星星一会回家可不要跟妈妈说哦。” 其实这些细节陈先生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记得这些细节的是另有其人。 陈先生眼神冰冷,“所以你们家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袁伟茂冷汗涔涔,“老夫人听说宋小姐至今未婚,似乎是有意撮合你和宋小姐在一起。” 陈先生说:“哦,她这么多年居然没嫁呀?” “是,听说之前订过婚。但是她的未婚夫在结婚之前好像遇到了真爱,两人就分开了。” 陈先生冷笑,“她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背叛她的人遇到了真爱,她能轻轻揭过?是不是赚得盆满钵满才转身走的?” 袁伟茂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这几天听到的老夫人和宋小姐的内容说了一下。 听起来宋小姐和未婚夫分开之后,就专职做金融方面的投资,她在投资方面的眼光还挺不错,十年的时间,手里的资产已经翻了十几倍。 反正袁伟茂听到宋小姐说那些话的时候,都恨不得把自己手里所有的积蓄都交给宋小姐,让她帮自己投资。 好好的一个早上,陈先生先是被噩梦惊醒,又被袁伟茂带来的消息给恶心到。 最后袁伟茂被打发走了。 走之前,袁伟茂满脸的为难,“小少爷,我回去之后该怎么跟老夫人交代呀?” “你可以说,前段时间公司那些退休的老家伙们,家里有不少青年才俊,哪个都比我好,让她从里面物色一个。” 袁伟茂:…… 聒噪的人离开后,詹姆斯本来想要汇报自己这边的工作,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陈先生没心情听,他问:“陈先生,要不要来点音乐?” 陈先生摇头,他转过来问詹姆斯,“去国内的交易会的时候,你觉得林小姐怎么样?” 詹姆斯表情认真郑重,“我觉得林小姐不愧是陈先生的女儿,都那么聪明和敏锐。” 第514章 陈先生挑眉,“我可从来没跟你说过她是我的女儿。” 詹姆斯:“陈先生,你确实没有说过,但是我能感觉得到。 陈先生你一回国,浑身上下就散发着父爱的光芒。 林小姐也一样,她工作的时候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女性,但是只要你出现在周围,她就会露出小女孩娇俏的一面。” 当初詹姆斯找到陈先生的时候,他当然也对他做过一番背景调查。 陈先生的原则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回国参展之前,陈先生只是跟他说展会上会跟国内的人联系,但是不能被外人知道。 至于对方的身份是谁,陈先生没有透露半个字。 在展会上,詹姆斯看到林雅的第一眼,就感觉她是陈先生说的人。 所以,即便没有得到吩咐,他也会在陈先生和林小姐交流的时候巧妙地做掩护。 还有那天晚上,陈先生的房间需要换床单,去处理的那个酒店工作人员应该也是有其他的身份。 具体的情况詹姆斯不得而知,但是他可以非常肯定的是那个人跟林小姐有关系。 之后,他被要求结束内地的行程,去港城处理一些事宜,他觉得也是和林小姐相关。 现在终于等到陈先生主动跟他谈林小姐,詹姆斯心里其实非常激动。 他将此理解为:陈先生终于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别人锦衣夜行会觉得难受,对于陈先生来说,却是有个宝贝女儿不能炫耀。 要知道曾经的他,闲暇的时候最高兴做的事情就是抱着他的宝贝女儿走街串巷,当初东柳巷的人谁没听他炫耀过他闺女。 当初,女儿刚长出第一颗小米粒一样的小牙齿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地出去炫耀。 女儿会爬,会走路,他也要出去炫耀。 特别是女儿会说话,会叫妈妈的那天,他更是口袋里揣了几把糖,一边出去炫耀,一边给人分糖。 别人笑他:“你女儿又不是会叫爸爸,你高兴什么劲呀?” “她会叫妈妈我更高兴。” 当然他也知道绝大多数人很讨厌听他炫耀,背地里嘲笑他居然把女孩当宝贝。 只要没有舞到他前面来,他都可以忽略不计。 反正他去炫耀的时候没人敢说什么,一个个都挤出笑容说他女儿的好话。 自从去年和女儿联系上后,他又重新捡起了炫耀的习惯。 只不过炫耀的对象只有杨先禹。 刚才他被袁伟茂带来的消息给恶心到了,必须要想点高兴的事情,才能冲淡心里那股子恶心感。 所以他才会跟詹姆斯聊起自己的女儿。 詹姆斯的话也确实取悦了陈先生。 “是吧?你真的看出来我家星星在我面前格外不同?你能看得出来我们是父女?” 詹姆斯非常肯定地点头,“虽然你们两位都在相貌上做了一些掩饰和调整,但是有一种感觉是神似,还有气质方面的相近。我就是觉得你们俩是父女。” 陈先生瞬间开怀,“嗯,这就是血脉亲缘啊。我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有没有觉得我女儿很漂亮?” 詹姆斯:“不仅仅长得漂亮,才华更加吸引人。” 陈先生觉得还不够,他要去跟杨先禹炫耀一番。 于是,他没有按照自己之前的行程来,他跟詹姆斯说:“泰鸿集团那边的会议推迟到明天,今天我不想过去了。我去杨总那边晃一晃。” 第515章 这一晃,就是一整天。 中午的时候,他还在杨先禹那边蹭了一顿饭。 杨先禹的大哥和二哥发现没有惦记家里的饭店生意的弟弟日子蒸蒸日上之后,突然也意识到了再这样兄弟内斗,争夺饭店继承权,只会越过越差。 他的二哥找到他,希望能够获得一笔开店的投资。 杨先禹现在已经可以轻轻松松地拿出这笔钱,但是他跟陈先生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他找来了律师,拟定了合作协议。他负责投资,二哥负责管理和经营,收益对半分。 那家中餐馆就在他们公司不远,杨先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带陈先生去尝尝味道,以陈先生嘴刁的程度,以及审美各方面,没准还能提出一些合理的建议。 吃过午饭,杨先禹又提出跟陈先生商量一下涤纶布的订单问题。 因为之前技术垄断,小日子在涤纶布的国际市场上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内地也有涤纶布横空出世,他们的代理人最近一直在市场上诋毁内地出来的布料。 内地没有机会在国际上发声,只能任由他们诋毁。 他们甚至还说,内地是靠着情报人员去偷技术才生产出来的。 杨先禹也是昨天从客户那里听说的,他很生气,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陈先生,但是又担心陈先生这个爱女爱到骨子里的父亲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经过半天的观察,杨先禹觉得陈先生的心情很好,不至于太冲动之后,才下定决心把这件事情告诉陈先生。 陈先生听完这些,冷笑一声,“既然他们觉得技术是偷来的,那就把两边的布拿出来比较。 也可以做一些技术方面的说明,事实可以越辩越明。 实在不行,可以让内地起诉他们不正当竞争而诬告,这样还能赔一笔钱。” 杨先禹终于回过味儿来,他说:“陈先生,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件事情跟国内说一下,这样又可以跟林小姐打电话啦?” 陈先生已经坐回到椅子上,双腿惬意地交叠,“没错!” 杨先禹连连点头,“好好,一会国内到了上班的时间,我马上就打电话过去。 听说林小姐工作的地方已经修了一条路,开车到市区接电话只需要二十多分钟。 陈先生,恭喜你一会又能听到女儿的声音了。” 林雅当然不知道父女俩又一次同频,又想到一块去了。 她早早就来到市里,市里的领导和有关部门的人也都已经到岗。 他们的心情都很沉痛,没办法想象那些机器如果不能得到妥善解决,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看到林雅,领导还叮嘱她说:“俗话说,家丑不能外扬,你不用跟对方说实验室里发生的情况,只需要说仪器出了问题。” 林雅有些为难,“人家好好的仪器设备,还不到半年的时间,有问题的就有一半,我们这样是不是把人家当傻子?” 领导:…… 林雅叹气,“之前我们所长都已经说了,看人不顺眼,就针对个人就好了,为什么要对所里的设备动手?” 林雅的一番话,让他们更加后悔了。 林雅苦着一张脸,似乎有些退缩,她说:“各位领导,要不这个电话还是你们先跟那边沟通,然后我再来谈技术方面的问题。 毕竟我也不是很擅长一些绕来绕去的话术,万一说错话了,这罪过可就大了。 第516章 我们所长不就是这样…… 那个彭处长说,哪年哪月哪日,我们所长说过什么不合适的话,都有人记录在册。 我只擅长做实验搞科研,万一说错话了,以后也有工作组来查我,那可怎么办?” 领导们好说歹说,各种保证之后,林雅才勉为其难地拿起话筒。 杨先禹听到办公室的电话响,他还有些纳闷,“这个时候怎么会有电话?” 接起来听到林雅的声音,杨先禹差点没跳起来,他另外一只没有拿话筒的手,拼命地对陈先生挥舞。 陈先生一怔,也反应过来,他立刻跑了过去。 杨先禹听到林小姐声音有些沉痛地说:“杨先生,你好!我是云州市的林雅,很抱歉打扰你。” 杨先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林小姐?你那边不是刚刚天亮吗?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有什么很紧急的事情?” “是这样的,上次你这边帮忙购买的那批设备出了点问题,校验数据和调试结果都有些不准确,我……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杨先禹听得心里一紧,他看向陈先生。 陈先生先是蹙眉,但很快眉目又舒展开了,他拿起旁边的笔和纸,刷刷地写字。 杨先禹心领神会,他措辞严厉,“林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我们拿不合格的产品给你们抵货款吗? 才几个月,你就跟我说设备不行了。 因为这批设备属于对你们禁售的,所以我们没能在合同里边写清楚,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讹上我们吧?” 这边的林雅确实有些意外杨先生的反应。 她非常需要杨先生这样的反应,但是她并不认为杨先生能有这样的应变能力。 难道……她爸爸这会就在旁边? 林雅拿着话筒的手握得更紧了。 领导们也注意到她的手部动作,他们都以为她是被呵斥之后的紧张反应。 他们纷纷给她安抚的眼神和手势。 林雅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杨先生,我们当然知道你为了这批设备冒了很大的风险,我们真的没有讹人的意思,是因为那批设备真的坏了。 设备之所以会损坏,是因为有一间实验室发生爆炸,影响到了这批设备…… 当然了,爆炸距离有点远,设备外观看起来都挺好的,就是校验的时候发现数据有些偏差。 所以我就想打电话来问一下能不能找工程师跟我来沟通,我们一起想办法。” 杨先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们真的是……这么重要的设备,你们居然还在附近进行危险系数那么大的实验。” 林雅脱口而出:“其实是因为不是化工专业的人进了实验室,所以才会发生问题。” 杨先禹的声音骤然拔高,“什么?你们的实验室是怎么管理的?不是专业的人员都能进实验室?我的天啊,这是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林雅都快哭了,她看着领导们,脸上的表情俨然是——我真的坚持不住了,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要站在前面被骂? 领导小声安慰:“林工,你再坚持一下。” “杨先生,真的很抱歉! 我们也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并且事情发生之后,领导上上下下都非常重视。 现在已经采取相关措施,实验区域不相关的人不能进入。 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一次,还请杨先生协助我们调好设备。” 第517章 杨先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外行那么喜欢领导内行! 那我也把话说清楚了,仅此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我是想赚钱没错,但是赚钱的代价是把我自己气死,不划算。” 林雅:“一定,一定。” “算你今天运气不错,那个工程师正好来我这里结算酬劳的事宜。你等一下,我把电话给他。” 终于把话筒交出去,杨先禹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 当然,他心里也是雀跃的。他能在私事上帮到陈先生,比詹姆斯强多啦。 林雅直接用英语跟陈先生沟通交流,说话的内容依然是那种别人听起来是讨论技术,但他们却能聊到其他事情。 通话期间,林雅还拿起笔,写了一串串的数字。 数字部分算是密码了,她得回去翻新华字典才能知道爸爸想说什么。 不用翻查字典的部分,他们也聊了几件事。 她问:“黄色那个按钮没问题就没问题了对吧?” 爸爸回答是:“对,黄色的按钮正常的话就是一切正常,程序方面后续也不会有问题。” 弄到港城的那批黄金已经起了应有的作用。 他问:“设备震动影响很大?” 她回答:“外观没有损失,人为因素,已经得到妥善处理。对了,那个有点像桃子一样的按键,特别稳固,还需要调试吗?” 她就是故意让爆炸发生的,有人想摘桃子,她给了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 挂断电话,林雅被领导们表扬了,说她沟通得没有问题。 林雅却一点都不乐观,“我得先回所里,马上按照工程师的方法对设备进行重新校验。” 也有一个比较敏锐的人问:“你这写的数字是什么?” “设备说明书上的条款内容,那位工程师说让我把那些条款重新看一遍。可能有些不耐烦我们连这种小事都要找他吧。” 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也不再问了。 “林工,那你赶紧回所里调试吧。” 林雅点点头,“我先走了。” 一路回到车里,林雅觉得自己的演技都被练得炉火纯青了。 原来,有生存压力的情况下,人人都能化身为演员。 她爸爸演得也很不错呢。 被女儿在心里表扬的陈先生,这会却在挑杨先禹的刺。 “你刚才是不是演得也太好了?你看你把我家星星吓得,声音都颤抖。” 杨先禹认真地说:“有没有可能是林小姐演技太好?” 陈先生又笑了,“是,我家星星的演技可好了,从小就好。 有一次,她妈妈跟我闹别扭,不想搭理我,我怎么哄都没用。 最后还是靠我女儿的演技帮忙化解危机。” 杨先禹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陈先生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林小姐。 “陈先生,你觉得下次什么时候跟林小姐通电话比较合适?” “我估计明天小星星还会打电话过来跟你说设备的事情,那个时候设备应该是调好了。 为了积累一下通话次数,下周一再打这个电话吧。” 已经几个月没有沟通过,频繁联系几次又怎么了? 陈先生又跟杨先禹一起把涤纶布料的应对措施想出来,他才离开这里。 另外一边,袁伟茂回到林家大宅后,就只能抱歉地跟林老夫人说自己没能把小少爷请回家。 林老夫人气得不行,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宋婉莹立刻帮她顺气,“伯母,您不要生气,身体要紧。” 第518章 林老夫人缓了一会,又握住宋婉莹的手,“婉莹,我是打心里喜欢你这个孩子的,也请你帮帮我,让阿宁回家吧。” “伯母,我会尽我所能的。您放心,阿宁过不了多久,一定会回来的。” 这十年事业方面的成功,让宋婉莹越来越自信。 前不久,之前在国内的时候,一个圈子里的人跟她说:“婉莹,你难道没想过要跟林家的小少爷在一起吗? 据我所知,现在泰鸿集团已经交给他来打理,他大哥不是那块料子,林家老爷子一直都清楚。 果不其然,泰鸿集团交给这个小少爷之后,这个季度的营业额翻倍了。 你一直没结婚,林家小少爷也是一个人,你们也算是兜兜转转绕了一圈,依然是天定的缘分。” 宋婉莹之前确实不知道泰鸿集团现在在林家小少爷手里,但是几年前她打听过,他已经改了姓,名字也改了。 她还以为这样的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林家,泰鸿集团也不可能再跟他沾边。 万万没想到林家老爷子竟然还能被小儿子给牵着鼻子走。 宋婉莹不觉得自己几年前没有主动,现在才主动有什么不对。 她又不是冲着泰鸿集团来的,她这几年靠着出色的投资眼光已经赚到了几辈子花不完的钱。 她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来的。 几年前,她不主动,是因为他看起来很颓败,她更喜欢积极向上的他。 而且那位老熟人也说了,他之前之所以被那个叫陈婉仪的破落秀才的女儿给勾走,就是因为他在路上走着的时候有人叫“婉仪”,他听成了“婉莹”。 那时候的她在国外留学,他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还以为她回来了。 可能那个秀才的女儿比较会拿捏人心吧…… 他其实是一个特别纯粹的人,只要走进他的心,他就会拿出100%的热情来对待。 陈婉仪只不过是命好,在他内心最空虚的时候遇到了她。 宋婉莹安抚好林老夫人,就去了厨房。 但是她没能在厨房里看到唐妈,她立刻喊人去叫唐妈。 袁伟茂赶来,说:“唐妈已经回家休息了。” 宋婉莹皱眉,“家里佣人怎么说走就走?” 袁伟茂有些尴尬,“我们小少爷给唐妈买了一套房子,她平时也不过来的,小少爷说唐妈退休了,不让打扰她。” 宋婉莹看了袁伟茂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本来是想让唐妈烧几个菜,她带去见林少爷,但是看来是成不了了。 犹豫再三,她今天只能放弃去找他。 而陈先生那位超级合格的助理詹姆斯已经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宋婉莹的资料收集好,在陈先生回到酒店的时候呈上。 陈先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詹姆斯,这个工作可不是他交代他去做的。 詹姆斯有些忐忑,“陈先生,我无意窥视您的隐私,但是我又没办法装作没有听到。而且我觉得您应该需要这些资料。” “不,你做得很好。回头这个月你记得给自己发一下奖金。” 詹姆斯嘴巴张成O型。 宋婉莹这会也在研究林家小少爷。 她觉得他突然一改之前颓废的状态,主动把泰鸿集团的担子接过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且听林家的大嫂和二嫂透露出来的消息,林少爷不仅仅继承了家业,他自己在外面还有生意,而且还不少。 第519章 宋婉莹觉得他就像是突然找到人生目标了一样。 他为什么能这样呢? 没准就跟林大嫂和二嫂的娘家人猜测的那样,他可能跟陈婉仪母女俩联系上了。 他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就是为了给那对母女俩保障。 但是现在都没有那对母女的消息,只能说明她们还在内地。 或许他暂时还没有找到渠道把她们接出来。 想到这里,宋婉莹心里就觉得非常不平衡。 她虽然是从姨太太的肚子里出来的,但是宋家好歹也算是大家族,可那个陈婉仪算什么东西呢? 紧接着,宋婉莹脑子里冒出当年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的脸。 陈婉仪命好到生个女儿都能把父母的优点全都遗传了。 宋婉莹感觉一股久违的酸涩感不停地冒出来。 她站在酒店窗户跟前,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应该从长计议。 林雅当然不知道她和已经去世的妈妈让人给惦记上了,她这会已经回到608所。 市里有两个领导跟着一起过来,他们没办法坐在办公室里等电话,有些事情还是亲眼看到才安心。 林雅刚从车里下来,关律明就跑上前,“林工,怎么样了?那边的工程师有没有给解决办法?” “我被训斥了一通之后,跟对方通过电话了。” 丁副所长又撸起袖子想要揍人。 领导安抚,“老丁,我们现在先解决一下主要问题吧。” 接下来,林雅和关律明一起完美配合地表演了一场戏。 “校验之前我们先要确保几组数据是什么情况,关博士,我来说你来记录。” “好的。” “还真是这样的问题,那我们来试着动一下这个指针。” “……” 领导们没听懂,但是感觉他们都很专业。 看到他们都很专业的样子,他们提着的心也稍稍有点踏实感。 同时心里也在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有人来搞事情,他们一定要拦住。 毕竟这两天的感觉真的太煎熬了。 这样的经历,只有一次就足够了。 调试仪器是很费功夫的事情,林雅和关律明连续工作了好几个小时。 眼看着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林雅趁着其他人都在门口那里沟通交流里面的进度,她小声地跟关律明说:“咱们是不是可以调试好了?我饿了……” 关律明叹气,“半天就调试好了?也太给他们脸了!” 林雅摸着肚子,“今天早上起太早,饿死了。” 关律明有点怀疑,“可是我听说有些人怀孕之后也会觉得饿,毕竟一张嘴要吃两个人的份。” 林雅踹了他一脚,“你闭嘴!别诅咒我。” 关律明有些不可思议,“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听说怀孕,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到了你这里变成诅咒你?” “我现在又不想要孩子。” “为什么?趁着我还年轻,工作方面也还能应付得过来,早点生下来我们可以帮你带孩子呀。” 林雅给了他一个白眼,“为了给你们生一个玩具,我要忍受各种孕期折磨?” 林雅不想那么早要孩子,除了事业方面的原因,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少经历那个特殊的岁月。 不对,话题怎么绕到这里来了? 关律明已经把手套摘掉,他说:“我出去跟他们说。” 接着,林雅就看到关博士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脑袋彻底像是顶着一个鸟窝。 看到他突然出现在门口,大家的心又提了上来。 第520章 他闷闷地说:“那台设备怎么也搞不好,我和林工的脑子都想得要爆炸了,都没想到好的办法。” 所有人顿时愁容满面。 乔阳撇了撇嘴,她上前说:“关博士,要不就先去吃午饭吧?我听说如果肚子饿的话,脑子有什么东西供应不足,也可能会想不出东西来。” 关律明给了乔阳一个赞许的眼神。 当然,这个眼神是一闪而过,领导们看过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事情还没有干完,我们怎么配吃饭?”。 领导看到他这个样子,却说:“对对对,先吃饭吧。” 就这样,大家一起去了食堂。 今天的伙食其实还不错,有红烧肉,汤也是排骨莲藕汤。 但是面对如此美味,还要做出吃的没滋没味的样子,林雅感觉有点亏。 最后,经过两天的努力,林雅和关博士总算把设备全部调试好。 得知消息的云州市领导也专门赶过来,对他们表示感谢。 林雅提出:“是否需要明天给杨先生打个电话说一声?” 领导连连点头,“我正有此意。” 林雅终于可以按时下班回家了。 昨天晚上,她睡在所里,跟乔阳同床共枕。 没办法,设备没调试好,她总得拿出点态度来。 她回到家里,就迫不及待地进了书房,然后翻出新华字典。 ——爸爸很想你。 ——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有困难就第一时间找爸爸。 ——爸爸不会再婚。 翻译完最后一句,林雅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并且在她穿回这里之前,出生率下降,幼儿园开始了关门潮,林雅自然能理解不婚的人的想法。 之前她劝过瑞灵姐,让她试一试。 遇到合适的人,婚姻生活远比想象中的要甜蜜。 每天都有人惦记,并且自己也惦记对方的感觉很好。 但是轮到她爸爸的时候,她似乎又觉得爸爸不结婚也挺好的。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爸爸再婚,改革开放后,她和爸爸见面,他身边多了一个关系亲密的女性,也可能有一个甚至更多的孩子,她心里就忍不住酸溜溜的。 她是不是有点双标了? 就在她陷入迷茫的情绪里的时候,贺铮回来了。 贺铮看到她在笔记本上写的字,就知道这些是前两天她和岳父通话的时候聊到的话题。 再看他媳妇,似乎有些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是觉得咱们爸爸说不会再结婚,你心里欢喜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太自私?” 贺铮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林雅跟前的桌子上,用手肘做支撑。 林雅噘嘴,“你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贺铮轻轻的掐了一下她的脸颊,“所以说我们是绝配夫妻,岳父大人眼睛这么毒辣的人都不出我的毛病。” “那是你自己想象的吧!你看,我爸可没有提到你。” “岳父大人同意你留在我的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认可。提到我就没必要了,不能浪费你们沟通的机会。” 林雅叹气,“贺铮,怎么啊,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所以你应该也理解岳父对岳母的感情了吧? 你想呀,看过人世间最美的风景的人,怎么可能会将就? 岳父的心都给了岳母,他怎么还能容得下别人。” 林雅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似乎也理解了。 “但是我还是有些奇怪,爸爸为什么突然会跟我说这个事情? 第521章 难道最近林家人逼他结婚了?” 贺铮用笃定的语气说:“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相信没人能够做得了岳父的主。不对,应该说这世上唯一能够做得了岳父的主的人,是你。” 林雅似乎明白了,她说:“明天我还会跟爸爸通电话,到时候我就跟他说,我希望他能够等着我,等着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相聚的那一天。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那是!反正我要是岳父的话,听到我闺女跟我说,我可以不要再想她妈妈,让我去寻找所谓的幸福,我反正会不高兴。” 贺铮本来还想趁着气氛好,腻腻歪歪一会再考虑晚饭的事情,结果他媳妇突然站了起来。 “这几天太忙了,都忘记了关心瑞灵姐了!我们去打个电话吧!” 意外的是,打到唐瑞灵的单位,被告知人已经下班。 林雅正想打给叶松舟,贺铮阻止她说:“谈恋爱的人应该很准时下班,你打了也未必能找到人。”别打了,回家过自己没羞没臊的小日子吧。 但是他媳妇很认同地点头后,却说:“我明白啦!你的意思是问罗顺呗。还是你想得周到。” 林雅立刻把位置让出来。 贺铮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这顿夸赞。 京城的罗顺,最近的日子过得有些闹心。 以前他的腿不好,但是街道办的热心大姐还是热衷给他做媒。 只不过对方的条件都比较差,有比他大十岁带着几个孩子的寡妇,有同样残疾的女同志,也有看起来很正常,但是结婚要养对方全家的家庭。 他一个残疾人当然也不歧视残疾人,他就是压根没有结婚的打算。 热心的大姐把他惹烦了之后,他直接说:“虽然我是个残废,但是我们家就剩下我一个了,也就意味着我的工资不用养活我家里人。 所以,我也不太乐意让别人占我便宜。 我就想找一个黄花大闺女,家里人口简单的,别结婚就惦记上我的工资,让我养他们全家的。 您就按照这个条件帮我找对象,其他的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从那之后,罗顺就在某种程度上被热心的大姐们列入了黑名单。 单位里也不少人在背后议论他——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镜子。 以前他是瘸子的时候,在单位同事眼里就像一个透明人,通常情况下,很少人会注意到他。 其实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走路的姿势不好看,所以有人的时候,他基本会站在旁边等别人走过。 现在,他的腿治好之后,他挺拔的身姿就展现了出来。 虽然是南方人,身高竟然也有一米七八。 走路带风的他,看起来英俊潇洒。 腿好了之后,他的脸似乎也比以前俊了不少。 如此一来,想给他介绍对象的就不仅仅是街道办的热心大姐,连单位的领导也有这样的想法。 罗顺:“领导,谢谢您的好意。 但是您说的这位女同志之前来我们单位的时候,我见过。 当时人家压根瞧不上我,对我的称呼是——那个瘸子。 您让我跟这样的人结婚,您觉得我能睡得踏实吗? 万一人家是惦记上了我的工作或者工资呢? 人心难测,我认识的朋友里正好有一个是法医,她破了不少案子,我听这种家庭谋杀案听得太多了,我真的不信任那些以前看不起我的,现在又嘴上说我哪里都好的人。” 第522章 领导:…… 如此一来,领导都不好意思再给他介绍对象了。 但是,遭不住有人拐弯抹角来找他。 没办法,下班之后他也都不乐意回宿舍了,直接把档案室的门一关,他在里面躲清闲。 只是今天有些意外,他拿着画本子看了没多久,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 听到老连长的声音,罗顺一下子站了起来,“老连长,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贺铮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唐瑞灵和叶松舟现在怎么样了?” “是嫂子想要了解吧?” 贺铮没回答,罗顺就当他是默认了。 接着,罗顺就开启了滔滔不绝的模式。 他说,一点都没看出来叶松舟竟然是一个很厚脸皮的人。 那天唐瑞灵从柳南省出差回来,他直接去火车站接人,当着她那些刑侦部门的同事的面,又是给她带水,又是给她拿行李。 老刑侦们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接着,唐瑞灵单位那边马上就传开了,说她谈恋爱了,对象还是个军官。 她的职业本来就比较敏感,部里的领导还有些担心她的婚恋问题得不到解决的话,会影响后面年轻人的培养。 听说唐瑞灵有对象了,再听说她的对象来接她下班了,部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非常默契地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直接来到门口,热情地把这位叫叶松舟的同志请进了办公室。 “小唐正在忙工作,小叶同志你就在我们办公室喝杯茶,等一等吧。” “小叶同志,既然你来了,我们身为小唐的领导,也想跟你谈谈革命工作和个人问题相结合的事。” “我们组织上一直关心青年同志的成长。主席说:青年是整个社会力量中最积极最有生气的力量。你们俩就是当之无愧的力量。” “哎呀,小叶同志,不要紧张嘛!这是好事!革命伴侣首先应该是革命战友!像人家电影《李双双》里说的——先结婚,后恋爱!” “当然,我们还是要讲自愿原则。对了,我们单位发的电影票,《铁道游击队》,明天晚上七点。以前小唐同志的电影票都是送给其他人,这一次啊,你们俩一起去看。” 总而言之,唐瑞灵单位现在的领导都是一副生怕叶松舟这个冤大头跑路的样子,恨不得摁住这两人原地结婚。 叶松舟也特别会顺杆爬,说他想跟单位打结婚报告了,但是唐瑞灵同志觉得结婚的事情可以往后缓一缓。 这下好了,单位的领导们轮番上场给唐瑞灵做工作。 贺铮听到这里,挑了挑眉,“罗顺,人家公安部门的领导跟叶松舟说的话,你怎么连标点符号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罗顺叹气,“老连长,你以为我想记住吗?是那个叶松舟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说,我都已经听了第三遍了。如果我今天还去蹭饭的话,肯定要听第四遍。” 林雅在旁边开口说:“那瑞灵姐呢?她现在是什么态度呀?接受良好,还是被迫接受?” 罗顺再次叹气,“就算是女法医,有的时候也会变得不理智。 之前唐法医多坚定地觉得自己不会跟叶松舟在一起啊,昨天我去蹭饭的时候,我就让叶松舟洗个碗,唐法医还不乐意了,这就护上了。 切!” 挂断电话前,罗顺还透露了一个消息,他说:“叶松舟那家伙说,他之所以能够死皮赖脸地去找唐法医,是因为他小时候听他妈说过他舅舅和舅妈的故事。 第523章 他妈说,如果不是他舅舅死皮赖脸的话,根本不可能追得上舅妈。” 林雅有些得意,换而言之,她也算是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明天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 姑姑的儿子也要有好消息了。 第二天,林雅继续起了个大早,然后被乔阳接走,去市里打电话。 又是表面上说了一些客气的话、感谢的话,中间穿插着他们父女俩特定的语言。 通话快要结束的时候,杨先禹凑过来问:“林小姐,你可要跟你们领导沟通好,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出现第二次了。 真的是让人寒心! 哦,对了,你们那个什么橡胶弄得怎么样了?” 林雅求助地看向领导。 领导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林雅按照领导说的回复。 “杨先生,后续我们一定会做好安全工作,设备肯定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另外,关于橡胶的事情,我们一直在推进。 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杨先禹说:“那你们要抓紧了! 根据我这边得知,有些轮胎厂正在申请专利技术,要是被别人抢先了,你们使用的话需要付专利费的。” 林雅听了之后非常感谢,“谢谢杨先生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别谢我了!那些设备但愿你们是真的调试好了,如果没有好的话,我看你们的研发进度完全是停滞不前了。” 通话结束,林雅看向领导,“领导,我总觉得心里还是不踏实。” 领导心里也咯噔一下,“怎么了?” 林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是这样的,我们药厂的保卫科科长提醒我,这段时间总是看到奇奇怪怪的人出现在去往我们研究所的路上。 再加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总让我感觉不安。 也不知道我们单位是被特务盯上了,还是什么情况。 能不能在我们研究所前面3公里的地方,也就是部队家属院出来的那个路段,设置一个围栏。 平时保卫科会安排两个人在那里看守,不让人随便靠近。 当然了,公交车开进来的时候,保卫科的人也需要上去了解一下是否都是厂里或者所里的职工。” 那个地方正好是两座山之间,贺铮之前专门研究过了,在那里设置哨卡最合适不过了。 把那里封起来,就会让人有这么一个意识——那里面的人都是不好惹的,不能让自己陷入麻烦。 林雅只是象征性地提了一下,也没指望领导能够马上同意。 反正后面还有点时间,她可以循序渐进。 出乎意料的是,领导们一致同意。 “其实这两天我们也在开会研究这个问题,但是又怕你们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所以没有跟你们提。 现在既然你们主动提出来,我们就按照这样去实施吧。” 事情竟然这么简单就达成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批设备有可能出问题,确实给大家心理造成了很大的阴影。 林雅又问了一句:“那位彭处长现在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吧?” 不问还好,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领导的脸色瞬间垮了。 至于施所长所谓的问题,就是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组织上还会继续勉励他做好本职工作。 生活又回到了从前,她又可以专注地搞研发。 另一边,出差去橡胶厂和焦煤厂的同事都回来了。 所有的信息整合在一起,大家又开始忙活起来。 第524章 只不过刚刚忙起来,又接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林工,小日本那边诬蔑我们说,我们的涤纶布料是安排情报人员去偷他们的技术,听说现在他们在国际媒体上在不停地抹黑我们。 杨先生打电话过来了,你现在马上来市里,半个小时后你们通一次电话。” 林雅心(兴)情(高)沉(采)重(烈)地去市里打电话。 只不过打过去之后,接电话的换了另外一个人,他说:“杨先生正在忙着处理应对媒体的事情,没有时间接电话。” 林雅当然知道那边的人是她爸爸,第一次在电话里用普通话和爸爸沟通,感觉还挺好的。 这个年代的电话里电流的声音会导致人的声音有点变化,一般人也听不出来这个声音和之前说英文的是一个人。 “据我所知,现在国际知名的媒体都已经介入这件事情的报道,不知道林小姐你这边有什么措施没有?” 林雅确实参考了未来的知识,但在这个时间点上,涤纶技术应该尚未完全公开。 日本的公司虽然1953年就已注册,但大规模生产和普及还是几年后的事。 她非常自信地说:“我们没有偷对方的技术,这一点我很清楚,我有办法应对。” “那我们这边可以帮你什么忙吗?” “嗯,我先回去了解一下他们现在的技术,然后对比一下,到时候请杨先生帮忙找媒体发布一下相关新闻。” 这边刚刚挂断电话,市里就来了两个外贸部的同志。 原来,他们也接到了消息。 “林同志,我们接到通报,日本松木公司指控你们生产的‘涤纶面料’涉嫌盗用他们的专利技术‘达克纶’。他们提供了详细的分子式和生产工艺比对资料,相似度极高。” “这不可能,我们的技术是独立研发的。”林雅非常镇定。 “对方要求我们立即停止生产和销售,否则将在国际市场上发起诉讼。这关系到国家声誉。”另一位同志严肃地说。 市领导擦擦额头的汗:“小林,我们是不是真的...…用了他们的技术?”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林雅知道,如果不能妥善处理,不仅她的心血付之东流,纺织厂和国家声誉都会受损。 更重要的是,这将阻碍中国纺织工业发展的关键一步。 “请给我三天时间,”林雅清晰地说,“我能证明我们的技术完全自主研发,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他们的技术。” 两位外贸部的同志对视一眼,高个子缓缓点头:“那就给你三天的时间,届时必须有明确答复。” 云州纺织厂的冯德坤也接到了消息,上级领导甚至直接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先停工,不要生产。 林雅来到纺织厂,看到机器全部停下来,她微微蹙眉。 转而看向冯德坤。 冯德坤顿时有些心虚,不过很快又鼓起勇气跟林雅对视,“林工,我也不想停产的,但是领导要求。上级领导说,事情没有处理之前让我们不要开工,要不然不就砸在手里了。” 林雅翻了个白眼,“就算是不卖到国外,国内也是供不应求!” 冯德坤挡住了林雅,不让其他人看到她的白眼。 他压低声音说:“林工,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但是领导的安排,我们还是要听的。” 林雅微微叹气,她心里很清楚,停工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 现在那么缺钱,又要跟钱过不去。 第525章 哎! 她能做的就是尽快解决这场危机。 林雅是直接从市政府那边过来的,乔阳把车开到纺织厂之后,立刻给所里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情。 关律明听到这个消息是最激动的,脏话都骂出来了。 “这狗日的小矮子! 当初侵略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要脸又不讲法律法规,现在倒是很会装成受害者。 居然还污蔑我们用情报人员窃取他们的技术! 他们怎么不说我们有超备望远镜,可以直接看到他们的技术配方!” 如果是一年前,林雅刚来所里的时候出这样的事情,大家或许还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机缘巧合看到了日本那边的技术。 但是经过一年的相处,施所长都能直言不讳地说:“我还怀疑是他们偷了我们林工的技术呢!” 施所长有些不放心林雅一个人在纺织厂那边面对这样的情况,准备找两个人过去帮忙应对。 关律明抢先举手,“所长,我去!” 崔工:“关博士,这得要懂化工的人去帮忙才行。”他心里嘀咕:你占了一个名额,我能选上的几率不是少了? 最后还是关律明和崔工一起去了纺织厂。 施所长跟其他想去的人解释说:“关博士骂人方面比较有一套,干活让小崔来就行。” 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们来到纺织厂的时候,林雅已经开始了手头上的工作。 冯德坤看到林雅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工艺流程图。 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林工,我们真能证明吗?” 林雅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不仅证明,我们还要让世界看到中国技术的实力。 但是下半年冯厂长你的压力会很大,估计你们厂要三班倒,机器不能停,要不然供不了货。” 关律明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他说:“冯厂长,你们的机器居然还停着!你是想后面屁股冒烟吗?” 冯厂长:…… 看着六零八所的人一个比一个自信,冯厂长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 第二天,林雅跟上级领导请求和杨先生那边通话。 领导同意。 通话持续了半个小时,领导在旁边听了一下,感觉心里有数了。 同时,国内这边也要做一个说明会。 外贸部在省城安排一场小型技术说明会。 起初只有打算让几位相关官员和媒体记者参加,但消息不胫而走,一批中外客商考察团纷纷前来。 会议室里,林雅站在临时搭起的小讲台前,身后是手绘的工艺流程图表。 “各位,涤纶,即聚酯纤维,其原理并不神秘。”她用流利的英语开场,“1930年代,英国化学家就已经合成了聚酯。 松木公司在1953年注册了涤纶专利,但他们使用的是对苯二甲酸和乙二醇的直接酯化法。” 她转向图表,指出关键部分:“而我们的工艺采用了新的酯交换法,使用对苯二甲酸二甲酯与乙二醇反应,这大大降低了反应温度和能耗。” 一位外国技术人员举手提问:“酯交换法理论上可行,但如何解决催化剂选择问题?” “问得好。”林雅微笑,“我们使用醋酸锌和醋酸锰复合催化剂,这一组合不仅提高了反应效率,还减少了副产物生成。这是我们的创新之一。” 她继续展示实验数据和样品对比,在场的技术人员渐渐从怀疑变为专注,不少人开始记录笔记。 第526章 然而就在此时,一位美国记者站起来:“林女士,即使工艺流程不同,但最终产品分子结构相同,这难道不是抄袭?” 全场安静下来。林雅早有准备:“先生,按照这个逻辑,世界上所有棉纺织厂都抄袭了第一个种棉花的人? 所有钢铁厂都抄袭了第一个炼铁的人? 科学技术是人类共同的财富,关键在于谁能将其转化为实际产品,谁能不断改进创新。” 她拿起两块面料样品:“松木公司的涤纶布目前光泽度和强度指标如何,我没有数据。 但我们的涤纶面料,经测试比普通棉布强度高4-6倍,耐磨性高3-4倍,且不易起皱。 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研发出了可工业化生产的染色技术。” 林雅展示了经过染色的涤纶样品,这在当时是尚未完全解决的行业难题。 五彩斑斓的面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引发现场一阵惊叹。 “这不可能…...”一位德国纺织专家走上前仔细查看,“你们是如何解决染料在聚酯纤维上的附着力问题的?” “我们自主研发了分散染料和高温高压染色工艺。”林雅简明扼要地解释原理,既展示了成果,又保护了技术核心。 说明会结束后,外贸部的同志找到林雅:“林同志,今天表现很好。但松木和日本方面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林雅点头:“我知道。我请求组织批准,将我们的部分技术资料公开,申请国际专利。” “申请国际专利?”冯厂长惊讶道,“我们哪有这样的先例?” “正是因为没先例,才需要做。”林雅坚定地说,“既然他们指责我们抄袭,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公布我们的技术路线,申请我们自己的专利。 这不是示弱,而是展示我们有自主创新的能力,也有保护知识产权的意识。” 林雅在这边开说明会的时候,她的爸爸也在一场记者发布会上现身。 父女俩之前在电话里商量好的,打一个信息差,给日本的松木公司一个措手不及。 在此之前,陈先生还让杨先禹跟松木公司办事处的人员沟通。 杨先禹面对松木公司的职员,来来去去都是那句话——“反正我们仓库里的那批布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你们这是故意坏我的生意,你们就是不把我们贸易商当一回事。” 只有情绪输出,没有任何的证据。 也正因为如此,松木公司就更加觉得他们是占理的那一方。 此外,陈先生还跟媒体方面的朋友打招呼,让他们拱火。 果不其然,后续的发展就和他预料中的一样,日本松木公司要召开记者招待会,控诉某国技术侵权的问题。 这边的记者会比林雅那边的说明会要晚一个小时,他们公司的人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时候,突然发现下面有几个记者在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对。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正疑惑的时候,有记者举手提问:“我想问一下你们申请专利使用的是对苯二甲酸和乙二醇的直接酯化法。对吗?” “是的没错!” “那么我想问一下,如果你们控诉的云州纺织厂使用的是酯交换法的话,是不是就不侵权了?” 台上松木公司的技术人员嗤笑一声,“记者先生,你这个问题也太不考虑那个国家的现状了。 你们做记者的应该很清楚,他们的工业落后的程度,我们工业最先进的国家都做不到,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到? 第527章 他们该不会说是唐朝的祖宗给他们托梦了吧?” 松木公司的人笑成一团。 另外一个记者认真地说:“云州纺织厂那边解释说,他们使用醋酸锌和醋酸锰复合催化剂,所以技术方面比你们先进了很多,你们申请的专利或许已经过时了。他们生产的布料或许比你们的强很多。” “记者先生,你们有没有去实地采访过,没有考察就没有发言权。或许你现在可以申请签证,去云州实地看过之后再替他们说这样的话。” 松木公司的人特别傲慢,这一点倒是有点出乎陈先生的意料。 陈先生这会也在发布会现场,只不过他没有进来,而是在门口。 詹姆斯听到这里,凑到陈先生耳边,给他答疑解惑说:“松木公司的人之所以那么自信,是因为他们从市面上拿到的所谓的云州纺织厂的涤纶面料的布,质量非常差。” 说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陈先生看到了詹姆斯脸上清晰地写着——陈先生快来夸我呀!是我干的好事哦。 陈先生如他所愿,“詹姆斯你真是一个好助理,看来你盯着松木公司的人去买布也盯了挺长时间?” “时间不算长,他们办事处一共就有10个员工,开发布会的这几个人都是前两天从他们国家飞过来的。 来了之后,肯定要第一时间看到市面上的布是什么情况,我就给他们准备了这样的一份礼物。” 松木公司的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以为很轻松就能搞定的发布会,并且还觉得发布会结束之后,那个国家会再一次沦为全世界的笑柄,但结果却和他们设想的完全相反。 那位被讽刺的记者也是个硬茬,他知道开发布会之前,有一个同行专门去市面上买了松木公司的布和云州纺织厂的布。 于是,他就跟那位同行说:“戴维先生,你不是买了两家公司的布吗? 正好松木公司也把纺织技术的教授也请到了发布会现场,我们可以让这位教授判断一下,看看两家公司布料的对比情况。” 松木公司非常自信,“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接着,那位教授站了起来。 只不过在这位教授评定之前,那位记者提出说:“我需要先让松木公司来确定一下自己公司的布!” 两个记者提着袋子上前,上面那块是松木公司的布,下面那块布拿东西挡住。 松木公司技术人员很快就认定这匹布就是他们公司生产的。 而这个过程中,那位需要评定的教授背对着这边的方向,这样就能确保他一会在评鉴的过程中会更加公平公正。 等松木公司这边确认之后,记者就拿着布料走到那位教授跟前,只不过这次记者先拿出来的是云州纺织厂的布料。 教授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只见五彩斑斓的面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身后的松木公司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这块布是哪里来的? 教授的表情却有些激动,“从这块布来看,松木公司已经解决染料在聚酯纤维上的附着力问题。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松木公司的人正想要上前阻止,但是这位教授已经激动得开始滔滔不绝,他用了好多个形容词——无与伦比、伟大的发明创造、纺织行业的明灯…… 第528章 记者瞅准时机又把另外一块布交给教授,“那教授先生您看一下这块布如何?” 教授拿在手里看了两眼,满脸嫌弃,“消费者真可怜,居然要把这么糟糕的东西当成宝贝。” 记者大声喊:“教授先生你觉得很糟糕的这个东西,其实是松木公司的产品。刚才被你好一通夸赞的那匹布,才是云州纺织厂的产品。” 教授惊呆了,随即脱口而出:“他们居然有这样的科研能力!真是不可思议!” 如此一来,这场记者发布会就变成了云州纺织厂的广告会。 当天的晚报和第二天的报纸相继刊登了记者发布会的现场情况。 西方好几家媒体当时都在发布会现场,这几家媒体的受众几乎遍及了现在的发达国家。 这些报纸上市不到三个小时,国内的进出口公司电话都被打爆了,很多经销商打电话来要求订货。 杨先禹之前囤积在仓库的布料也因为市场需求的变化涨价了不少,公司这个月的营收又上一个新的高度。 杨先禹再一次有借口往云州打电话。 “什么?你们的订单爆了? 给我的货要推迟? 那怎么行! 我跟你们那的林小姐也算是熟人了吧? 你们都不能给我们插个队?我要跟林小姐通电话。” 正在所里整理资料的林雅接到市里打过来的电话,让她去接电话安抚一下杨先生。 林雅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领导,这些事情还要我来处理吗?我现在有很多事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领导劝说:“林雅同志,我们当然知道你很忙。 但是这位杨先生确实很不一样,他算是我们云州市最大的客户。 不仅如此,跟他合作之后,我们这边的好处也是特别明显。 而且也能预料得到,他们今后会越来越好,自然也会带着我们越来越好。 这么一个客户,我们当然要想方设法地留住。” 林雅只能妥协说她这边忙完之后再去接电话。 之前在春交会上跟爸爸见面的时候,林雅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密集地跟爸爸通电话。 这段时间下来,她一个星期至少要跟爸爸通话三次。 这种感觉可真好。 明明心里美滋滋,表面上还是满脸拒绝地去接电话。 随着他们通话的次数增多,并且领导们发现,林雅同志真是一个妙人,每次她打完电话都要跟市里提要求。 如此一来,领导们都下意识地避开她,她打电话的时候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站在旁边听。 他们宁愿去隔壁拿分机的号码来接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分机最近接起来杂音特别大,他们也只能大概听到林雅说的话,电话那边的人说的声音他们需要全神贯注忽略掉电流的杂音,才能听到几句。 等她这边接完电话,领导的秘书就过来问她情况。 林雅撇撇嘴,“领导同志怎么自己不来问? 难道是怕我又提什么要求? 领导是不是背后骂我了? 我提的要求很过分吗?” 秘书:哪有人直接把话说出来的? 他心里这样嘀咕,嘴上却陪着笑,“哪里哪里,领导们正在忙,正在开会看看扩建我们云州的纺织厂多大的规模才合适。” 林雅一副“我才不相信”的表情,“解释权归你,信不信是我的事情。 杨先生说,他的货可以延迟半个月交货,这是他能接受的时间。 第529章 另外就是,云州化工厂的香料也要多订一点,让他们别停工了。” 秘书脸色有些尴尬。 当初让纺织厂停工的决定,就是市领导开会做出最终决议的。 谁能想到本以为是一件可能会涉及国际关系的大事,结果变成了泼天的富贵。 只不过这泼天的富贵让他们有点接不住。 如果那几天没有停工,杨先生的货是完全可以及时交付的。 现在随着订单增多,纺织厂的机器就算24小时不停,也满足不了订单要求。 省里已经下了指示,让省里的其他纺织厂来云州这边学习,回去承担一部分涤纶面料的生产任务。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涤纶面料的生产不再是云州纺织厂的专属。 在给其他纺织厂的技术人员培训时,林雅也被请过来给他们上课。 听课的人一个个满眼期待,眼睛亮着光。 再一看冯德坤和他的同事们一个个蔫头耷脑,对比鲜明。 压根不需要人介绍,只需要看眼神就知道哪些是云州纺织厂的人。 授课结束,冯厂长还是忍不住跟林雅说:“本来我们是唯一,现在不是了。” 林雅微微一笑,“谁让你们接不住这泼天的富贵。” 冯厂长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却也能马上领悟到。 他深深叹气,“我算是明白了,听零工的比听领导的管用。” 林雅往后退一步,“冯厂长,你这话可太危险了!别害我!” 冯厂长连忙解释,“我知道分寸的,现在不是就咱们两个人吗。总该可以说说大实话了吧。” 林雅说:“冯厂长,你的格局可以大一点,这世上还有很多种纤维面料。你们厂虽然不是唯一的,但可以做一直让别人追逐的那一个。” 这时候的冯厂长还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一周后,林雅的技术说明记录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在国内外专业期刊上发表。 同时,华国首次向多个国家提交了聚酯纤维生产工艺的专利申请。 令人意外的是,松木公司的态度开始软化。 他们发现中国的工艺确实存在显著差异,尤其在节能和染色技术方面甚至有所超越。 更关键的是,华国公开技术的举动赢得了国际同行的认可。 又过了一个星期,云州纺织厂收到一封来自美国纺织公司的信件,不是律师函,而是一份技术交流邀请函。 “他们邀请我们去参观他们的实验室,也愿意派专家来我们这里交流。”外贸部同志难掩兴奋,“这是破冰之举。” 夏日的阳光下,林雅有些期待,她真的能去参加他们的实验室吗? 她是不是可以趁机跟爸爸又见一面? 林雅回去后跟贺铮说起她很有可能可以和爸爸见面的事情,贺铮揉了揉她的头,“你肯定是不可能去的,你手上握着的可不仅仅是纺织技术。对于国家来说,你是特别有用的人才,出于对你的保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雅撇撇嘴,“好吧,我也只是想象一下而已。” 最后,上级决定派崔工和纺织厂的人一起去做这次技术交流。 林雅把这件事情告诉贺铮后,贺铮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现在对出国人员的事情越来越敏感,即便是国家层面的安排,但是崔工的家庭成分摆在那里……” 林雅秒懂。 她特别佩服贺铮的敏锐感。 第530章 她能秒懂,主要是沾了穿越的光。 对于崔工来说,多了这样一段经历,几年之后可未必是好事。 林雅不知道该怎么跟崔工开这个口,毕竟崔工看起来很期待这次访问的样子。 关律明一眼就看出林雅今天上班之后有些魂不守舍,他直接问:“你干嘛老是偷偷盯着崔工,然后叹气?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林雅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关律明,“我能做什么对不起崔工的事情?” “那你干嘛这副样子,看到崔工就叹气。崔工看过来,你马上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我干嘛要告诉你为什么?” “你不告诉我,我就猜呗。 难道是你上次踩到加班晚了,出去的时候踩到的那只猫,是崔工平时喂的那只?” 山脚下有不少流浪猫,现在人都吃不饱,自然也没有能力有多余的粮食来喂猫。 但是崔工平时有空的时候喜欢上山找一些野猫喜欢吃的野果子来喂它们。 时间长了,有几只猫特别喜欢围着崔工转。 之前彭文超来所里全方位找茬的时候,不仅找了狗的茬,也找了猫的茬。 有一只小猫没来得及跑,被踹了一脚。 当时崔工心疼得不行。 所以那天晚上,林雅刚从实验室的山洞里走出来,踩到那只猫,她压根顾不上自己差点被绊倒,她的第一反应是看看崔工有没有出现在周围。 林雅灵机一动,“既然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我就如实跟你说了,后面你就自己去帮我解决。” 关律明跃跃欲试,“你说!” 但是听林雅说完之后,关律明也是满脸为难。 他先前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崔工这两天一直都在积极地准备,他真的很期待这次出国考察,想要多学习别人的经验。 现在跟他说,他的家庭出身不合适出国,以后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这怎么说得出口?” 林雅趴在桌子上,非常苦恼。 “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跟崔工开这个口。” 他们俩不知道的是,此时崔工正好在实验室门口。 这间实验室是普通的实验室,没有哨兵把守。 崔工默默地转身走开。 这天下班后,崔工和平时一样拿着周末的时候上山采的野果拿去喂猫。 他顺便还跟猫进行了一番交流。 “说实话,这次如果不能出国的话,我心里是真的挺遗憾的。 整个下午我都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错过这个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么错过了。 我都已经三十几了,以后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但是吧,我突然又想到了冯厂长说的那些话。 冯厂长说,他们这些听了林工的话的人,事业方面都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林工的话比其他人的建议有用许多?” 身为科研人员,崔工也更擅长用数据说话。 他做了很多项对比,不说远的,就看近的。 前段时间,林工非常笃定地跟冯厂长说:“你现在让工厂停工,很快就是你后悔的时候。” 果不其然,现在的冯厂长可不就是厂子都悔青了吗? 至于出国学习…… 或许他现在没有机会,但是和林工一起共事,多的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何必在乎这次所谓的交流呢。 晚些时候,崔工去找了乔阳。 乔阳这会正在训练太阳和月亮,可能是崔工经常喂猫,他身上有猫味,所以他靠近这两只狗的时候,总是会被它们汪汪叫,或者翻白眼。 第531章 这次也不例外,他刚靠近乔阳,两只狗就上前,分别咬扯他的左右腿裤管。 乔阳:“好啦好啦,太阳月亮你们不要调皮,一会别把崔工的裤子给扯下来,到时候我还得负责任。” 崔工:…… 终于,两只狗还是离开了,跑去找那边的小战士一起玩。 崔工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人靠近之后,他才说:“乔阳同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乔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我不干。” “你都没问问我是什么事情,怎么就拒绝得这么果断。” “这还用问吗?不就是你接下来要离开所里一段时间,想让我帮你喂那些猫吗?这事我可干不了,我要是为了你的猫,太阳和月亮就不跟我亲了。这损失我承担不起。” 崔工连忙摆手,“不不,绝对不会让你喂猫。” 乔阳似乎感兴趣起来,“那是什么事情呀?崔工,有人跟你借钱没还吗?让我和陆科长帮套麻袋把钱弄回来?” 崔工再次摆手,“不是!我想跟你要一点药粉,那种碰到身上之后,浑身看起来像是起了疹子一样的东西。” 乔阳一怔,然后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崔工,你不会是想把这些东西带出国,然后用这些东西来对付洋鬼子? 你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呀! 万一搞出什么事情来,那就属于国际事件。 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被人一关进审讯室,你就彻底完了。 崔工,有再大的仇,再大的怨,让国家去解决。” 崔工有些哭笑不得,“乔阳,你想哪里去了。是我要用,我不想出国交流。” 乔阳震惊。 震惊过后,又是窃喜。 虽然林工没有明说,但是乔阳也看得出来,她这两天很苦恼。 似乎是不太赞同崔工出国考察的事情。 既然崔工不打算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乔阳叹气,“崔工,你不去就对了。 你看你,想要解决一件事情,却是让自己受伤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你这样出国,谁都不会放心你的。 那些药粉都是用来对付坏人的,怎么能用在我们自己人身上?” 崔工为难,“不这样的话,我有什么理由不配合上面的工作?” 乔阳:“你忘记了我们小小的608所可是有卫生院的!我们的卫生院里边有两个顶级医生。” 于是,第二天就传来了消息——崔工身体突发意外,睡一觉醒来之后,一边的胳膊麻又疼,两个顶级医生暂时都没有查出病因。 施所长立刻把相关情况汇报给上级部门。 上级部门只能另外考虑出国的人选,那么608所还有谁比较适合呢? 施所长:“谁都不适合。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任务,现在军工系统的也在催再生橡胶的研发进度,我们真的没办法再派人了。” 其实盯着这个考察团的名额的人多的是,一听说608所的崔工生病了不能去,马上就有人找领导,想要塞人。 林雅刚到所里就听说崔工生病的消息。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听旁边的人说,连张医生他们都没办法找到病因,林雅顿时感觉不妙。 她正准备跑去卫生室,被乔阳拦下,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说了前因后果。 林雅松了一口气,然后问:“崔工是自愿不出国的?谁跟他说了什么吗?关博士有没有找他?” 关律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我当然没有找他!他自己想明白过来的吧。” 第532章 躺在卫生室里的崔工也很难受。 看他辗转反侧,刘医生忍不住笑着说:“小崔,要不要给你找本书看看?” 崔工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用了吧,万一被人看到我躺在这里看书,就知道我是装病了。” 林雅把头探进来,“都是自己人,没关系的。” 崔工:…… 崔工最终也没有躺多少天,在出国交流的团队出发去京城的那天早上,他奇迹般地全好了。 根据张医生推测,可能是某些神经发生了混乱,休息好了,混乱的系统就自动修复好了。 冯德坤来所里请教一些小问题,看到崔工这时候好了,还忍不住感慨:“崔工,你这病来得真不是时候。” 崔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再说了,厂长你不是也没去成吗?” 冯德坤说:“领导说得没错,身为厂长,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抓生产。那么多订单做不过来,我现在要是跟考察团一起走走了,万一生产上有什么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几年后,冯德坤回忆起今天的事情,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崔工说的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日本松木公司的控诉,却变成了云州纺织厂的广告,这一点确实是很多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沿海的纺织厂都派人来云州纺织厂学习涤纶面料的工艺。 林雅之前也给冯德坤说过,纤维面料有很多种。 冯德坤知道林工脑子里肯定还有很多好点子,所以他现在已经可以大大方方地给其他的同行传授各种经验。 但是在608所走了一圈,冯德坤就知道林工现在分身无数,她目前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 当天下午,林雅下班回到家里,就跟贺铮说:“接下来我要去橡胶厂出差,至少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要不要抓紧时间吃饭,然后抓紧时间做那事,可以做三次。” 亲身经历过之后,林雅才知道前世实验室的那些年轻姑娘们被给骗了,她们说看有一个好处——减少恋爱脑的概率,并且能够清楚地知道男人的花期比较短,年龄大的男人体力跟不上,人生还是要有一个晚上搞五次以上的经历才完整。 贺铮的体力和里的男主一样吧? 三次是保质保量的最佳次数。 林雅说这话的时候,贺铮刚洗完手,端起旁边的凉白开。 听到媳妇这话,贺铮被呛了一下。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贺铮脸都红了。 林雅笑盈盈地看着贺铮的反应,开心地说:“我够主动了吧?” 她的例假刚刚结束。 上一次亲亲密密的时候,林雅觉得自己表现得挺好,结果还是被贺铮挑了刺。 贺铮说她平时不够主动,每次都是他缠上来,她被动接受。 贺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狠狠地稀罕一下他的媳妇。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而且这姑娘还变成了他媳妇! 这个晚上,贺铮确实很尽兴。 第一次结束后,他让洗干净的媳妇先睡觉,他给她收拾出差的行李。 贺铮有一个专门的本子,本子上有出差用的清单。 他就按照上面的清单来收拾东西,这样就能确保不会有遗漏。 有了清单,效率也很高。 当然了,对于林雅来说,出差必不可少的就是乔阳。 而乔阳已经习惯了贺团长的行事风格,她知道出差之前贺团长肯定有事情要交代她,所以她早早就来了。 第533章 她刚把车停在门口,准备等着东边的太阳慢慢升起,结果林工家的院门就被打开了。 贺铮团长从里面走出来。 他问乔阳:“那些东西你都带了吗?” 乔阳愣了一下,说:“带了。” “那些东西会不会过期?”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前两天我刚在别人身上用过。” “下次用这些东西的时候,别被人抓住把柄。” 乔阳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谢谢贺团长帮我处理后续的麻烦。” “总结经验教训,懂我的意思吗?” 乔阳连连点头,“我懂。” 贺铮也有点头疼,他怎么也没想到乔阳和陆景荣居然这么投缘。 以前陆景荣在毛巾厂的时候,贺铮会给他安排一些别人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陆景荣干得特别利索。 次数多了之后,陆景荣甚至还有些上瘾。 当然,他们做的绝对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而是用他们的方式来解决一些光明正大的手段没办法处理的问题。 比如,有人觉得山上林场住的那几个人是资本家,那么他们肯定藏了不少宝贝。 有几个人想要结伴作恶,陆景荣就在暗处把这几个人给解决了。 陆景荣那一次的处理办法就是,营造一种假象,让这几个人以为郊区的某个地方藏着黄金之类的宝贝。 几个人兴冲冲地去把东西挖出来,打开一看,木盒子里边装着的虽然是黄色的,但却不是他们以为的黄金,而是粪便。 乔阳有一次跟踪陆景荣,知道了他正在干的事情,她可太有兴趣了。 然后后就威胁陆景荣:“以后干这种事情你得带上我。” 陆景荣满腹委屈找到贺铮。 贺铮:“谁让你做事情的时候不知道看有没有尾巴!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陆景荣没有解决的办法,也甩不掉乔阳。 从那之后,这两人合伙干了不少事情。 前几天,乔阳处理的那个人就是林雅去市里打电话的时候,老是看林雅不顺眼的人。 “总是跟外国人打电话,谁知道有没有通敌?” 前段时间,林雅兴高采烈地回来说,她接下来会有很多机会和爸爸通电话。 贺铮脸上也露出开心的表情,但他却不得不做一些防范的工作。 所以,他特意把乔阳叫过来,让她在林雅打电话期间去周围转一转。 乔阳把这件事情做得很好,她不动声色地在周围转悠了一圈,果然听到了这种扣帽子的言论。 乔阳当时花了很大的力气,忍住没有直接走出去揍人。 她家林工这一年做了那么多的实事,这些人眼睛看不到吗? 现在云州的几个工厂增加了多少就业岗位,他们是瞎吗? 还有,几千万美金的外汇,报纸上写的清清楚楚,他们也看不到吗? 打几个电话,他们就能发挥这样的想象力来给林工扣帽子。 人品真差! 乔阳一刻也不能忍,回来之后马上就找陆景荣商量怎么给那两个人一些颜色看看。 陆景荣调查了一下,就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嘴巴这么欠。 他们想往制药厂的中层领导岗位上安插人,但是没有被录用。 制药厂的人事管理权都在608所,所以林雅建议中高层的录用采取竞聘的方式,其他厂的人想要调过来,那就先来参加面试以及相关的考核。 还别说,通过这样的方式,608厂的领导班子确实素质比其他厂的高很多。 第534章 有才华的人得到赏识,想要混日子的人没了平台。 有些人没有被录用,想的不是提高自己的素养,而是觉得有人故意为难自己。 林雅就成了有些人的发泄对象。 乔阳本来也不打算用那些“药粉”,但从陆景荣反馈回来的消息得知,那些人准备向省里边的一些部门举报林雅疑似通敌的行为。 那乔阳可就忍不住了。 那人出门的时候,乔阳经过一番乔装打扮,靠近对方,不动声色地往对方身上喷某种东西。 不到半分钟,那人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 乔阳就扮演热心群众,“来人呀,有人晕倒了,赶紧给人送医院吧。” 正好旁边是派出所,派出所的公安反应很迅速,跑过来帮忙。 七手八脚之间,这人身上掉下来一个信封。 又有个小孩手比较快,把信封打开。 小孩应该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认识字了。 “哇!原来这是举报信?这人是要去举报别人吗?” 事情就这么闹大了。 其实乔阳早就趁乱把举报信换了,把举报林雅的内容改成了举报另外一位老同志。 那位老同志可是根正苗红的老革命,举报的还是人家有生活作风问题。 这还得了! 但是乔阳还是低估了对手。 那人很明白自己惹不起老革命,就把林雅给拉下水。 他说:“这封举报信绝对不是我写的。 我本来要举报的是608所的林雅的通敌行为,但是我却在路上莫名其妙地晕倒,晕倒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多了这封信。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雅肯定是有问题! 她身边肯定有敌特分子帮忙,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因为有了这样的反咬一口,贺铮不得不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后续的问题。 也相当于是帮乔阳把一些尾巴处理干净了。 乔阳通过这件事情也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在她脑子不是很够用的情况下,还是得跟贺团长求助比较好。 贺铮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乔阳一番,然后返回家中。 这时,林雅刚好迷迷糊糊地醒来,她睁眼看到穿好衣服的贺铮,问:“你怎么穿衣服了?不要做了吗?” 贺铮:…… 院门口外面等着一个人,贺铮还真没办法克服这种心理在屋里办事。 “这次放过你了,等你回来。” 林雅要去的橡胶厂位于云州南边,云州同属柳南省。 那边靠近山区,相对落后一些。 不过有一点优势,就是他们那边通铁路。 林雅在几个橡胶厂之中选择了这个厂来合作。 她跟上级领导的说辞是——这里距离我们所比较近,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出差也会方便一点。 橡胶厂的厂长得知他们的厂子被选中,一个晚上都没睡着,一大早来到厂里,就把厂里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 “这地还要再扫一遍。” “窗户真的擦干净了吗?” “要不要再去做一个横幅?” 屈绍荣厂长有些患得患失。 火车到站是下午三点,结果中午饭还没吃,屈绍荣就要前往火车站。 同事提醒他,“厂长还是先吃完饭再去吧,下午三点才到呢。” 屈绍荣摇头,“万一火车提前到了呢?” “再怎么也不可能提前三个小时吧。” 最终,屈厂长还是被摁住了,吃完饭才去火车站。 等接到人的时候,他中午吃的东西也都全部消化了。 天气越来越热,林雅看到屈厂长的时候,就见他身上的白衬衫全部都贴在身上,汗津津的。 第535章 他额角上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看到608所一行人,他有些局促,又有些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雅却觉得很心酸,她看到了对方淳朴而赤诚的滚烫的心。 在技术封锁与物质匮乏的年代,他们为国家科研倾注了全部心血,即使面对外人,那份近乎笨拙的局促里,也藏着燃烧过的青春与沉甸甸的责任。 她看着他额头湿漉漉的汗,和那双不知该垂落还是该伸出的手,心里像被细线轻轻勒了一下。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年代的一些有能力有责任的人,习惯了将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土里,却在尘埃中开出了震撼世界的花。 “您辛苦了。”林雅上前一步,先伸出了手。 那只布满老茧、指节微微变形的手,迟疑了一瞬,终于轻轻握了上来。 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屈厂长的眼睛却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像是蒙尘的星星,忽然被擦亮了一角。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才辛苦,您就是林工吧?” 林雅点头,“对,我是林雅。这位是钱英哲钱工,这位是崔子安崔工,这位是我们的助理乔阳。” “你们好,你们好!欢迎你们!” 林雅暗暗下决心:我一定会做出最合适的橡胶产品! 钱工和崔工立刻和屈厂长聊了起来。 屈厂长原本还有些紧张,但是聊到专业的问题,那些紧张便像潮水般褪去,另一种光芒从他佝偻的身体里透出来,坚定、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雅退后半步,静静看着他和钱工和崔工交流。 她忽然明白了,刚才她那股心酸从何而来——她看到的,不仅是一个老人的局促,更是一个时代的剪影,是一代人以血肉之躯铸就长城,却将自己的姓名与悲欢,悄悄隐没在了庞大国度的背影之后。 橡胶厂的司机有些尴尬地站在旁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厂长是不是应该先回厂里再说。 毕竟火车站这里真的很热。 乔阳也看出了司机的局促不安,她走过去说:“没关系的,搞技术的人就是这样,你得让他们把话说完,要不然他们心里更不舒服。” 司机松了一口气,表情也有些憨憨的,“我是怕你们太热了。” 吉普车正好可以坐下六个人,林雅让有些晕车的钱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其他人都坐在后面。 屈厂长已经五十几岁,他原来是在大学里教书的,解放后,他来到了橡胶厂当起了厂长。 得知他有这样的一段经历,林雅也不由得替他庆幸,他一直在大学里待着也未必是好事。 橡胶厂原来是苏专家援建的工厂,专家撤走后,工厂几乎处于停滞的状态。 屈厂长着急上火,也找以前的同学和学生一起在技术方面想办法,却始终没有突破。 他当然也听说了608所的事情,知道他们给好多厂提供技术援助。 他也曾经想过要不要直接上门请他们帮忙,但又从熟人那里得知,608所的研发人员非常忙,他们手里的项目在排队。 得知608所选择跟他们橡胶厂合作的时候,屈厂长觉得自己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天上掉馅饼。 他们的车到厂里的时候,就有车间的负责人来汇报工作。 “厂长,又失败了!”对方说完,才想起来今天厂长接来的是重要的客人,表情瞬间变得慌乱起来。 第536章 林雅直接说,“我们一起去看看。” 技术攻坚车间里,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围着一台老旧的硫化机,愁眉不展。 机器发出沉闷的咳嗽声,橡胶在模具中成型时总会出现裂纹。 屈厂长语气无奈地跟林雅他们叹气:“苏联专家撤走两年了,原定援助的丁腈橡胶配方和生产设备全没了,厂里的国防订单我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厂里的技术员已经按捺不住,上前,“你们是来帮忙的技术顾问吧,你们帮忙看看这台硫化机,温度控制在140度,按苏联的配方应该没问题,可成品总是开裂。” 林雅走近机器,仔细观察橡胶成型过程。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数据和配方:硫磺添加量、促进剂类型、硫化温度曲线…… “配方有问题。”林雅很快就开口。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橡胶厂的人面面相觑。 这怎么可能呢? “我们完全还原了苏联专家的配方啊,不可能出错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苏联的配方适合他们的气候条件,但我们这里是亚热带气候,配方中的硬脂酸锌需要调整比例。而且,硫化温度应该分段控制,不是恒温。”林雅不疾不徐地解释。 “苏联专家可不是这么教的。”有人低声质疑。 林雅没有争辩,径直走向黑板,拿起粉笔开始演算:“如果我们要生产符合国防要求的丁腈橡胶,必须调整促进剂系统。我建议用CZ代替原来的DM促进剂,配合少量TMTD。” “这些缩写是……”屈厂长困惑地问。 林雅才意识到自己使用了后世通用的化工缩写,而这些术语在1963年可能还未普及。 “抱歉,这是我为了方便,说的字母简写。”林雅迅速调整说法,“我是说用N-环己基-2-苯并噻唑次磺酰胺代替二苯胍,配合少量四甲基秋兰姆二硫化物。” “这些化工原料我们根本没有。”厂里的技术员摇头。 林雅放下粉笔:“我们可以自己合成。我有相关工艺方案。” “自己合成?”车间里一片哗然。 他们很清楚现在国家的化工行业基础薄弱,许多原料依赖进口或苏联援助,技术封锁下自力更生谈何容易。 钱工和崔工他们就淡定多了。 旁边的乔阳甚至能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出来,他们俩特别享受看到橡胶厂众人的反应。 乔阳:“钱工,崔工,你们俩怎么看起来那么高兴?” 钱工:“当初我们也是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崔工:“原来大家都一样,这么没见过世面,我们俩心里就平衡多了。” 乔阳:“别看热闹了,赶紧去替我们林工说话。” 钱工上前,满脸认真严肃地说:“林工之前在读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查阅了大量外文文献,而且她的脑子比我们活络,我们先听她怎么说。” 林雅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她决定选择这家橡胶厂的时候就已经了解过他们的情况。 她在家里的时候就设计了一套简易生产装置。 对上大家殷切的目光,林雅伸手对乔阳说:“图纸给我。” 乔阳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图纸,并且展开。 林雅继续:“不需要复杂的设备,利用厂里现有的反应釜就能生产。” 屈厂长和几个技术人员上前看图纸,眼睛逐渐睁大:“这个设计……真的可行吗?” 崔工:“行不行的,试试就知道了。屈厂长,你们负责全方位配合我们就行。” 第537章 屈厂长用力点头,“我们会全方位配合的。” 崔工:“我们现在需要厂里批准动用库存的苯胺和环己醇。” 屈厂长犹豫了。 这些原料极为珍贵,失败的话后果严重。 但他看着林工他们自信的眼神,想到即将到期的国防订单,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批准。” 接下来的三天里,林雅他们除了睡觉和吃饭,都在车间。 对于林雅来说,她最需要做的就是谨慎地引导助手们搭建简易反应装置,小心控制着每一步的温度和压力,避免引入太多超前技术。 崔工和林雅配合着给好几个厂做过技术改造,已经很擅长领悟林雅的意思。 这次在橡胶厂做顾问,崔工突然有一种想法——出国考察学习还不如跟林工学习。 “温度再提高5度,保持30分钟。”崔工盯着温度计,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橡胶厂的技术人员质疑:“苏联工艺不是这样的……” “相信我们自己。别人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强大,我们也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落后。”崔工用调侃的语气说了这句话,同时也专注地观察反应釜的液面变化。 钱工和林雅说:“我怎么觉得崔工上次得了莫名其妙的病之后,嘴巴都利索多了。” 林雅点头同意,“钱工,你要不要试试也得这种嘴巴利索的病?” 钱工摇头,“不了不了,健康最好。” 乔阳把晾好的白开水端过来,“林工,你们抓紧时间喝点水。” 橡胶厂的人看到他们的互动,总感觉他们和以前见过的技术员不一样。 怎么说呢……就是他们看起来比较松弛,不是那种紧绷的样子。 这样随性松弛,真的能把工作做好吗? 第三天下午,当第一批淡黄色粉末从反应釜中取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现在测试效果。” 林雅说完,钱工和崔工就将新合成的促进剂按比例加入橡胶配方中,调整硫化工艺曲线。 硫化机再次启动,这一次,所有人都紧盯着模具。 当机器打开,一块完整光滑的橡胶板呈现在众人面前时,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 “成功了!没有裂纹!”之前屡次提到苏联专家的技术员,激动地捧着橡胶板,像捧着珍宝。 屈厂长仔细检查产品,眼中闪着泪光:“太好了,国防订单有希望了!” 等他们激动的情绪平复,林雅又说:“这只是第一步。我们需要建立完整的生产流程,确保批次稳定性。” 之后,崔工和钱工开始在车间里指导工人们建立简易的质量控制体系,教授他们如何使用简单的测试方法判断橡胶性能。 而林雅则是在摸索怎么利用橡胶厂的现有设备和资源,以及之前实验的结果,准备生产再生橡胶的事宜。 一周后,当第一批合格的丁腈橡胶产品装箱准备运往国防单位时,屈厂长激动地跟林雅说:“林工,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们都没法跟上级交代了。” 林雅:“不用客气,我分内之事。” 屈厂长:“对了,林工,听说你最近似乎很关注我们厂后院的废料场?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去那里看看再说。” 十分钟后,屈厂长蹲在成堆的废旧胶鞋、轮胎和工业废胶前,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已经硬化的橡胶块,叹了口气。 “又积了这么多,再这么下去,整个后院都堆不下了。” 林雅问:“你们厂以前是怎么处理这些废料的?” 第538章 旁边负责废料工作的师傅说:“能怎么处理?挑挑拣拣,能烧的当燃料烧了,不能烧的就拉去填坑。” 屈厂长心痛不已,“都是好东西变的,可惜了。” 崔工他们已经走了过来,“如果我告诉您,这些废橡胶能‘起死回生’,重新变成有用的橡胶,您信吗?” 屈厂长怔愣,然后飞快点头,“信!你们608所那么神,我怎么能不信呢。” 那个师傅问:“再生胶?我听说那是洋人才有的技术,设备贵得很,咱们哪搞得起?” 林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有咱们的办法。” 就在这时,厂办的工作人员跑过来:“林顾问、厂长,原来你们在这儿! 工业部刚发来紧急通知,天然橡胶进口配额又缩减了30%,可国防订单一点没减。 厂里原料库存只够撑两个月了。” 要不是林工他们帮忙解决硫化机的问题,连这两个月的库存都没有。 林雅估算了一下,把厂里现在堆积的废橡胶利用起来,生产再生橡胶,能缓解至少40%的原料压力。 得知林工他们又盯上了再生胶,厂里技术科的科长说:“林顾问这个想法是好,可咱们一没技术二没设备。三年前沪市有家厂子试过,搞了大半年,产品质量不行,最后只能放弃。” 钱工说:“那是方法不对。” 崔工:“其实半年前,我们就已经在所里的实验室解决了一些主要的问题。” 崔工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几页手绘的流程图,“不需要昂贵的设备,利用厂里现有的开放式炼胶机改造一下,加上合适的软化剂和活化剂,就能生产合格的再生胶。” 屈厂长接过笔记本,他眼睛睁大,看着那些复杂的化学式和工艺参数:“这些原料……石油衍生物、松焦油、还有这些化学试剂,你们不会都已经想到办法了吧?” 钱工解释:“可以找替代品。” 她指向流程图中的几个环节,“石油衍生物可以用煤焦油代替,活化剂中的一些成分可以简化为硫磺和氧化锌的组合,软化剂咱们可以自己从植物油中提炼。” 看到这三个顾问自信的表情,技术科长莫名地感到一丝希望:“这些废橡胶真能‘活’过来?我们厂真的能干出沪市的大厂搞不来的技术?” “不是能不能,是必须能。”钱工眼神坚定,“国家需要我们自力更生。” 林雅终于如愿以偿地缩在钱工和崔工身后,她只需要搞技术,真好呀。 乔阳看着她家林工用慈祥的目光看着钱工和崔工,总觉得有些违和。 不过乔阳再想想,又觉得她家林工在技术方面,就是钱工和崔工的太奶奶级别,太奶奶看小孙孙,用慈爱的目光,没错啊。 忽略掉钱工和崔工比林工大十几岁的事实就能良好接受啦。 有了之前的成功案例,橡胶厂这边的工作人员配合的程度大大提高。 大家一致决定,先建一个小型试验线,成功了再扩大。 就这样,在第二橡胶厂最偏僻的东角车间,一个奇特的“再生胶试验小组”成立了。 试验,失败,调整,再试验…… 原本橡胶厂的人都以为得要一个月才能摸索出一点门道来,毕竟国家之前花了那么大力气都没有结果的事情,他们一个山沟沟里的小厂,怎么可能短时间就有眉目。 但是一个星期后,喜讯就传来了。 那天下午,试验车间传出一阵欢呼。 第539章 技术科长手里捧着一块深褐色、质地均匀的橡胶片,激动得手都在颤抖:“成了!林顾问,您看这次的数据!” 林雅接过样品,反复弯折拉伸,橡胶片表现出良好的弹性。 她快步走到测试台,将样品放入拉力机。 指针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令人欣喜的数字上。 “拉伸强度达到原生橡胶的75%,伸长率80%!”崔工兴奋地读出数据。 林雅松了一口气:“基本达到工业使用标准。” 屈厂长闻讯赶来,亲自测试样品后,激动地想握住林雅的手,但是看到旁边乔助理的眼神,他转而握住钱工:“太好了!林顾问,您真的做到了!” 钱工:握着我的手,夸林工,这是什么新操作? 林雅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她很清楚,成功的小试只是第一步。 将试验线扩大为生产线时,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林工,扩大十倍后,反应不均匀,有的地方再生过度,有的地方再生不足。”崔工报告着生产线上的问题。 林雅在车间里来回踱步,突然灵光一现:“咱们可以把开放式炼胶机改造成连续生产的装置。我之前好像听到过工人师傅提到过,厂里有闲置的旧挤出机?” “那台五三年产的?早坏了。”旁边的师傅说。 “只要零件还在,就可以把它改造成脱硫再生装置的核心部件。” 屈厂长问:“林工,你有机械方面的专家介绍吗?” 崔工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当初纺织厂的机械设备要改造,林工就请来了那个据说在林场改造的陈工来帮忙。 果然,林工转过去跟乔阳说:“乔阳,你给陆科长打个电话,让他去山上找陈工,如果陈工那边方便,就买一张来这里的火车票。” 乔阳点头,又把林雅拉到一边,小声说:“林工,要不你去打电话给贺团长说,让贺团长安排陆科长。” 林雅不解。 乔阳叹气:“林工,你来这里之后只给贺团长打过一个电话,贺团长肯定有意见的。” 林雅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她确实很长时间没跟贺铮打电话了。 “乔阳,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现在要是打电话的话,他心里的不满正好是积累到顶点的时候。 那我就更不能打了。 我得晾一晾他。 然后呢,他自己就把心里的这股子情绪给消化掉了。 等后面我再打的话,他就会觉得像是得到了惊喜。” 乔阳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呢?” “对呀!你学着点。” “林工,你又是上哪学的?” “我有三个嫂子呢,她们给我传授了很多对付贺铮的经验。” 乔阳:“……她们不是贺团长的嫂子吗?” “那怎么了!我们都是女同胞。” “受教了!” 陆景荣确实很靠谱,当天下午就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把陈工接到制药厂,明天早上的火车票也已经买好,明天一早就会把人送上火车。 第二天下午,乔阳开着橡胶厂的车,去火车站接的人。 陈工一下车就投入到工作中。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隔三差五能够摸一摸机器,还能继续靠着这双手,还有脑子里学过的知识给国家做贡献,对他这种改造的人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接下来的三天,车间变成了临时修理厂。 陈工带着工人们拆解、清洗、改造旧设备。 没有合适的配件,他们就自己加工;没有专用工具,就用手工方法替代。 改造后的设备安装完毕那天,所有人围在车间里,屏息等待着第一次全流程试生产。 第540章 陈工和钱工还有崔工,交替检查了每一个阀门和仪表,然后对屈厂长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机器轰鸣起来,破碎的废橡胶被送入粉碎机,变成均匀的胶粉; 胶粉与特制的软化剂、活化剂混合,进入改造后的脱硫装置; 经过精确控制温度和时间后,再生的胶料从另一端挤出…… 当第一块深褐色的再生胶板完整地从生产线上取下时,车间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屈厂长抚摸着温热的胶板,老泪纵横:“没想到,真没想到啊!这些废料真能变废为宝!” 钱工已经在脑子里开始计算,“林工,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光是解决了原料问题,光是这个橡胶厂厂每年上百吨的废料有了出路,还能为国家节约大量外汇!” 林雅露出谦虚的笑容,说了一句她以为是谦虚的话,“常规操作啦。” 崔工和乔阳对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来。 屈厂长马上就给上级汇报情况。 工业部当天就开会把这个消息公布给各级部门,并且准备组织相关的橡胶厂去河州橡胶厂学习。 贺钦刚去调研回来,一路回到办公室,明显地看出来同事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他正纳闷的时候,部长叫住了他:“贺钦,你猜猜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贺钦:“又有哪边的工厂竣工了?” “不是。” “那就是又有工业技术方面的问题,又有突破。” “这次猜对了!我们也可以生产再生橡胶了!” 贺钦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让我来猜猜,是不是我们家老四媳妇突破的技术瓶颈?” “瞧你得意的!没错,就是608所的林雅同志带着河州橡胶厂的同志们一起突破了这个技术瓶颈。” 贺钦想,他一会下班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的话,父母估计又要觉得自己家老四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个好媳妇。 部长又跟贺钦说:“小贺,既然林工是你们家的孩子,那就麻烦你跟她转达一下。 下午我们已经开会决定,全国的橡胶厂的生产和技术负责人会分批次去河州橡胶厂学习再生橡胶的技术,你让那边准备一下,也让林工负责第一批次的人员的学习。 可以吗?” 贺钦点头:“我当然没问题呀!” 下班前,林雅就接到了大哥的电话。 当然在这之前,贺处长是跟橡胶厂的屈厂长通的电话。 林雅过来,屈厂长怀着激动的心情把话筒递给林雅,然后他走出办公室。 虽然无意偷听,但是屈厂长还是能够听到林工跟贺处长说话的时候很随意。 他乐呵呵地跟旁边等着的乔阳说:“林工是不是每次创新都跟贺处长有沟通?他们聊天感觉已经很熟的样子。” 乔阳第一次发现五十多岁的屈厂长居然也这么傻里傻气的。 “贺处长,是贺团长的大哥。贺团长是我们林工的爱人。” 屈厂长一愣,“原来是大伯哥呀!” 贺钦也难掩激动,“小雅,你真是太棒了!你又为了我们国家做了很大的贡献!” 林雅感觉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大哥,这种客气的话就不要说了。而且我都已经听得太多了。” “……行,那你想听什么呀?” “家里的侄子们怎么样了?” “都挺好!越来越爱学习了,他们以后也会成为国家有用的人才。” 林雅:…… 跟这样的中年男人真的很难聊到一个频道上。 第541章 林雅觉得如果这个电话是大嫂打过来的就好了。 贺钦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他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弟媳妇应该会感兴趣的问题。 他说:“哦,对了小雅,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一下。是关于瑞灵结婚的事情需要见家长这一点。” 林雅顿时来了兴致,“都已经进展到见家长这一步了?” 她来橡胶厂这边之后,就没有时间去关注瑞灵姐和她的松舟表哥的感情进展。 “嗯。要见家长了!瑞灵已经带着小叶来过咱们家里,她说让咱们家这些哥哥嫂子们给她把把关。 紧接着呢,她就说结婚要见家长,到时候小叶的父亲会来京,就到咱们家里来谈。” 林雅问:“那唐家老太太可不是好惹的人,他们能同意?” “唐家现在都已经回老家去了。 老唐之前的事情不清不楚的,一家人相互揭发对方。 有些事情也没有证据,但是组织上还是给了老唐处分。 现在老唐已经提前退休,相关的档案都已经返回原籍。 跟瑞灵有血缘关系的都不在京城了。” 林雅在心里默默点评:这是以瑞灵姐为主角的一部爽剧。 但是林雅觉得以瑞灵姐和松舟表哥的智商未必能够想得到让贺家当女方代表。 她猜测应该是她家贺铮给出的主意。 于是跟大哥结束通话之后,她就给贺铮的团部打了电话。 一如从前,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很多杂音。 “快快快,去叫团长来接电话。” “嫂子这么久才打电话过来,你们快点!” “团长!嫂子来电话了!” 林雅:…… 贺铮接起电话的时候,林雅都能清楚地听到他大口喘气的声音。 林雅心里有些内疚,“我这段时间太忙了。” “嗯,我知道。现在有进展了?” “那当然!原先的工艺也改进了,再生橡胶的生产产线也完善好了。” “但是你还不能很快回来对吗?” “嗯,需要给第一批来学习的人培训一下。” “我知道了。正好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也要出差。” “啊?会有危险吗?” “不会。” “那你要保重哦。” “知道了。” “对了,瑞灵姐见家长的事情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林雅同志,你居然先给他们打电话的?” “不不不!我刚才是在跟贺处长通的电话。” “回来再说!” 林雅总觉得贺铮这个“回来再说”有其他的含义。 她突然有点后悔没有按照乔阳说的去做。 在其他橡胶厂的学习代表没有来之前,林雅毫无保留地将工艺技术和盘托出,还跟钱工、崔工一起编写了《再生橡胶简易生产技术手册》,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原理和操作要点。 一个星期后,来自全国十几个橡胶厂的负责人齐聚一堂,参观再生胶生产线。 工业部的贺处长也来了。 开会之前,林雅专门跟他说:“大哥,一会别老提我,提我们团队。” 贺钦都快被自己的弟媳妇给逗笑了。 所以开会的时候,贺处长握着屈厂长的手:“屈绍荣同志,你们厂这项技术推广开来,每年能为国家节省几百吨天然橡胶进口,价值数十万外汇啊!更重要的是,它展现了我们自力更生的能力!” 屈厂长连忙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更是608所的工程师们对我们厂的无私帮助!” 领导们讲话结束,后续就是为期半个月的培训。 陈工也被留下来给培训机械改造的相关要点。 第542章 当然决定让他讲课之前,林雅也跟大哥说清楚了他的身份。 贺钦直接说:“讲课的时候不需要跟大家说得太清楚陈工的身份背景。只需要说机械方面的专家就行。” 有一天,陈工讲完课,就溜达到了车间里。 车间的王师傅还在整理当天的生产记录,看到陈工进来,笑着说:“陈工,我们今天又处理了五吨废料,生产了三吨半再生胶。” “王师傅,您说这些再生胶,最后会变成什么?”陈工忽然问。 “听说一部分用在自行车胎上,一部分用在国防工程。” 陈工点点头,从废料堆里捡起一只破旧的胶鞋:“它曾经被人穿着走过千山万水,磨损后成了废料,现在又要获得新生,变成有用的产品。这就是循环,也是生命。” 王师傅若有所思:“陈工,您说话就是能让人不知不觉地思考,一听就是文化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陈工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继续踱步。 窗外,一阵风扫过厂区,卷起几片落叶。 但在陈工心中,春天已经在这个小小的橡胶厂里提前到来。 那些曾经被丢弃的废料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而他也在贺铮和林雅两口子的帮助下,又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用知识和技术,为这个正在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国家添一块砖,加一片瓦。 夜深了,车间里的灯光依然亮着。 陈工在笔记本上写下:“1963年6月15日,再生胶生产线正式投产。今天处理废橡胶5.2吨,生产再生胶3.8吨,相当于节约天然橡胶2.2吨……” 数字很朴素,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这个国家在封锁与困难中,一步一个脚印走出的自力更生之路。 而他,有幸成为这条路上的一个同行者。 陈工把笔记本合上,屈厂长突然走了过来。 屈厂长递上一根烟,“老陈,一起抽一根。” 陈工摆摆手:“不抽了,让小雅看到,会凶我的。” 屈厂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实话,我真有点羡慕你,居然有林工这样的后辈管着。” 陈工也笑了,“是吧?我也挺羡慕现在的自己的。” 其实屈厂长也隐约猜到陈工现在的处境,但是看破不说破,是他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有的素质。 再说了,如果没有陈工的帮忙,他们河州橡胶厂怎么可能顺利实现机械方面的改造? 屈厂长和陈工年龄相仿,到了他们这个年纪,都是有过一定经历的人。 脑子里又恰好有一些知识,他们这类人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脑子里的知识转换成对国家有用的东西。 那种成就感,难以言说。 一个字:爽。 屈厂长能够理解陈工不能跟大家一起庆祝的心情,他基本都是上完课就离开,不跟大家多接触。 屈厂长就是想用行动告诉陈工,他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只可惜没办法形成一场边抽烟边交流的局面。 陈工当然也能感受到屈厂长的好意,他也真心建议说:“屈厂长,要不你也把烟给戒了吧。 我们家小雅很厉害的,我戒烟期间,她专门给我做了一罐香料,我想抽烟的话,就把那个小罐子拿出来,闻一闻。” 屈厂长觉得陈工劝说他戒烟是其次,目的可能是在炫耀林工。 “那我能不能跟林工也要一罐那个香料?” 陈工:“可以是可以,但是她给你的那个跟我那个肯定不一样,她是结合我的兴趣爱好来做的。给你做的肯定就是比较普通款。” 第543章 屈厂长哈哈一笑,“陈工,你是个有福气的!但是对于我来说,能有一个普通款的,也非常知足了。” 陈工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行吧,回头我跟小雅说一声,给你做一个戒烟的香料。但是你要保证能够戒掉才可以给你。” 屈厂长下定决心,“要是我有林工给的香料,我一定会戒烟的。” 【请个假,今天更一章】 贺处长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想着既然已经在柳南省,就打电话给弟弟,跟弟弟和弟媳妇一起吃顿饭。 结果电话打到弟弟的团部,却被告知弟弟执行任务去了。 他转过来问弟媳妇:“小雅,你知道贺铮执行任务去了吗?” 林雅:“当然知道啦。难道大嫂不知道大哥你出差?” 贺处长:…… 最后,贺处长还是按照行程,和同事们一起做好工作,勉励完大家,就准备回京了。 当然走之前贺处长也跟林雅说了一下那几个孩子的事情。 老大贺霖已经报名参加今年的高考,准备试一试。 如果能够考上的话,就直接去读。 考不上的话就当积累经验。 贺处长其实心里还是挺期待的,没准他家能够出一个十四岁的大学生。 虽然一开始他也觉得没有必要逼孩子,让他普普通通地长。 但是看到孩子这几个月一直很努力的样子,贺处长又觉得家里如果能够给孩子提供更多的机会,让孩子努力向上也没什么不好。 家里的几个孩子好像一夜之间都长大了一样。 就连贺霄这个看起来最不靠谱的侄子,竟然在物理方面还有非常高的天赋。 他的四婶已经牵线搭桥,让他去京大的物理系教授那里学习。 那孩子竟然如鱼得水,不亦乐乎。 远在海岛上的那两个侄子,听说哥哥和弟弟们都在学习,突然也觉得整天跟大院里的小伙伴们打打杀杀也没什么好玩的,也开始了自学成才的道路。 送走工业部的领导,林雅他们又在橡胶厂继续上了几天的课,第一批的培训班学员的学习就到此结束了。 后续当然还会有人继续来学习,林雅和钱工还有崔工,以及陈工都把自己的全部知识传授给了橡胶厂的职工。 陈工的机械部分主要是传授给了屈厂长。 因为屈厂长之前也是有一定的机械基础的。 大家暗地里开玩笑说,河州橡胶厂以后就是国内橡胶厂的黄埔军校。 完成任务的众人,也功成身退,回到了阔别将近一个月的云州。 来火车站接他们的是陆景荣。 从陆景荣这里得知贺铮执行任务还没有回来,到所里后,林雅直接跟所长要了两天假期,然后跟着陈工一起上山了。 陆景荣开车送她和陈工一起上山,后备箱里也有给他们的补给。 山上的顾阿姨看到林雅,非常惊喜。 “我说呢,今天早上起来就感觉心情莫名的好,原来是我的小侄女来了!” 林雅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我要来度假。” 顾茹笑,“我看你是耐不住寂寞。贺铮不在家,你就往我们这里跑。” 林雅有些惊讶,“顾阿姨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次只有你一个人来呀,而且还是跟老陈一起回来的。” 另外一边,陆景荣忙前忙后地把几袋面粉和米搬上山,他还坚持拒绝其他人的帮忙。 顾茹感慨地说:“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呀。扛着几十斤的东西,爬山路,脸不红气不喘的。” 第544章 林雅突然又想到了贺铮,他的体力也很好呢。 在陆景荣跟大家告别的时候,顾茹问了一句:“小陆啊,你有对象没有?” 陆景荣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没有。” “那你可要抓紧了!男人的花期其实很短的。” 陆景荣:……… 林雅却认同地点头。 另一边,几个男同志都围着老陈聊他出去工作的事情。 远远地看着他们的样子,林雅有点心酸。 她当然知道其他几位同志也想像老陈一样,都想着有机会替国家出点力。 但是这样的机会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顾茹撇撇嘴,“一个个的,就是闲不下来。” 林雅很认真地说:“后面我会尽量找机会让大家都下山干点事情的。” 顾茹:“那你不要考虑我哦。我的前半生已经干得够够的了,往后余生就想在这山上悠哉悠哉的。” 林雅知道顾阿姨其实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她其实还是很关心608所药厂的经营情况。 她以前管理的九达盐业公司,是民国时期一家很大规模的公司,拥有的职工人数比药厂多了将近10倍。 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管理者,听她点拨几句,林雅茅塞顿开。 林雅说:“下次我让我们所里的关律明博士来跟顾阿姨你取经吧。” “关律明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岭州药厂老板家的公子?” 林雅点点头,“对呀,现在我们所的药厂,其实很多政策以及管理的方式都是他来定的。” “说起来,我还认识他家老头呢。” 林雅眨眨眼,这世界这么小的吗? “那个年代所谓的大资本家,其实也没那么多,偶尔大家都会串到别人的地盘上做点生意。到了别人的地盘,拜拜码头,多正常的事情。” 顾阿姨说,她当时跟老关见面的时候,他还带来了自己的儿子。 那时候应该是老关的太太刚刚去世没多久,他不放心把儿子一个人放在家里,就把孩子带出门了。 当时的关律明大概也就十岁出头,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在家的时候没睡着,菜刚端上来,他吃了两口,就开始打瞌睡。 顾阿姨直接把包厢里的椅子拼起来,让他睡在上面。 这顿饭吃完,关律明依然没有醒的样子,顾茹也没着急走,继续跟老关聊天。 而且吃饭期间一直都是轻声细语的,没有吵到睡觉的孩子。 “最好笑的地方,你知道是什么吗? 关律明那孩子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居然拉着我的手叫我妈。 哎呀,大概就是因为他这样的举动,他爸竟然同意把他们运货的船借给我们用。 当时我们的货被货运公司丢在海上,说是不给钱就不开到港口来。 送货地点不包含靠岸的费用。 那我就不让他们靠岸了呗!我直接找船找人把货给接回来。” 说起当年的事情,林雅发现顾阿姨眉飞色舞,她应该还是很享受那种干事业的状态吧。 当天晚上,林雅就和顾阿姨睡在一张床上。 或许顾阿姨就是后来互联网上别人形容的那种“老钱风”的女性。 远离了某些环境之后,内心逐渐安定下来,她就会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让自己过得更好。 她住的这个小院和一开始的时候相比变化很大。 林雅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滚了两下,“这床真舒服。” “能不舒服吗?下面是我专门找来的干草,挑挑捡捡了很久,弄成的床垫。 第545章 还有这荞麦枕头,也都是我自己捡。 只可惜呀,现在有钱很多东西也买不到。” “顾阿姨,你要什么?我给你买。” “我要中式的屏风,还有一些漂亮的瓷瓶,你能买得到吗?” 林雅叹气,“肯定是买不到的,买来也不敢用呀。不过以后会好的。” “你个小丫头,还给我画起饼来了。” “我是说真的,发展的过程总是会有曲折的,结果是好的。顾阿姨,你一定要养好身体,以后我会带你看更多的风景。” “怎么办呀?我当真了哦。” “必须要当真呀!明天早上起来我们立个字据。” 顾茹也没想到林雅睡觉的时候那么不老实,对她这个老年人搂搂抱抱的。 贺铮那小子真是有福气。 被顾茹在心里感慨有福气的贺铮,一开始也觉得自己挺有福气的,他执行的任务结束的时间比他媳妇的时间晚一天,正好回家可以看到她。 结果,他半夜回到团里,一点不拖泥带水地让队伍解散,他就回了家属院。 但是回到家里,他就发现媳妇没有回来的迹象。 他的媳妇跑哪去了? 难道是知道他不在家,直接住在所里? 应该不会,她现在在所里没有单独的宿舍,平时午休都是在乔阳的宿舍里搭一张简易的沙发床来睡。 他很快就想到山上的林场。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毕竟要送陈工回山上,她跟着一起去找顾阿姨,一点也不意外。 贺铮想清楚这一点,也没打算等到第二天,直接出门开车上山。 等他到山上的时候也差不多该天亮了。 就这么一路开过来,大概是因为他太着急,开到半山腰最终能停车的地方的时候,距离天亮还早。 他索性就在车里休息一会儿,想着等快天亮的时候再上山。 但是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军人的警觉让他顿时醒了过来,他屏住呼吸,专注外面的动静。 “快到半山腰了,赶紧把手电筒灭掉。” “可这样看不清楚,万一摔跤怎么办?” “放心,后面这段路虽然比较小,但是没有什么陡坡。 而且路边还有他们做的栏杆,我们只需要摸着栏杆上去就行。 我们要是开手电筒的话,山上的人只要往下面一看,就会发现不正常。” 也正因为他们把手电筒给灭了,所以没有注意到旁边靠近山崖的地方还停了一辆车。 通过他们的对话,贺铮就已经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贺铮不动声色地从车里下来,然后悄悄地跟在这三个人的后面。 “我们这一趟真的不会白来吗?你确定他们有钱?” “你们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要是不相信我的话,现在你们可以下去!” “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就是觉得他们都已经被抄家了,哪里还会有钱和黄金?” “你们也太小看资本家了!这些人长了毛比猴还精!肯定藏了一部分,说是把他们发配到林场来改造,你看他们的日子过得哪里像是在改造的样子?” “也是……那他们手里头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 “今天晚上咱们把这件事情做成了,可以说是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虽然有些东西不方便拿出来,但是有黑色的渠道卖出去。” 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们已经算计好,等一会上山之后先放一把火,把山上住的人弄醒。 控制住其中一个女的,然后威胁那几个男的拿东西。 第546章 东西拿到手之后,杀人灭口,再放一把火把所有的痕迹都给毁灭。 黑暗中,贺铮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直接动手结束他们的罪恶人生。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不是今天结束任务,或者他没有着急要见媳妇,后果会如何。 他把手摸进裤子的口袋里。 那里面有他媳妇之前给他配的一些药粉。 这些东西去边境的时候可以用得上,但是他从来没有打算过用这些东西来对付自己的同胞。 但有些人根本不配当人。 贺铮拿出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再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紧接着,他加快脚步,追上第一个人。 把药粉扑在他的脸上。 那人挣扎的时候发出了一点动静。 前面的人回头,看到了黑黑的人影。 “谁?这……这怎么回事?” 那人回头,贺铮也省事儿多了,直接又对准第二个人的脸。 到了第三个的时候,贺铮手里已经多了第二个人手里拿的手电筒。 他打开手电筒,站在第二个人的身后,从下往上照他的脸。 一开一关,动作很迅速。 第一个人被吓得够呛,直接摔倒在地。 “鬼,有鬼。” 贺铮再上前往他脸上扑药粉。 那三个人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贺铮拿出手帕,把他们脸上的药粉擦掉。 根据他媳妇说,这药粉会让人产生迷幻的效果。 人先是晕倒,然后就会迷迷糊糊的,记忆会出现断片。 贺铮等他们迷糊地醒过来的时候,从车里拿出绳子,把他们串成一串,一路给他们拉下山。 这药还挺管用的,人虽然迷糊,但是还会走路,省了他不少事情。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们会说话,有点吵。 “有鬼啊!闹鬼了。” “后面有人。” “有鬼。” 贺铮用手电筒照了他们的脸,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从他们的衣服来看,应该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 这座山的山脚下,有一片坟地,贺铮把他们带去了坟地。 之后,就把他们的衣服给扒了,然后把这些衣服披在墓碑上面。 坟地不远处,有一片地方长了不少野果子,明天正好又是星期天,平时这个时候会有很多小孩结伴来这里摘果子。 就是不知道药效能够持续多久? 他媳妇之前没有做过测试,他也没有用过。 今天算是试验了。 贺铮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几个墓碑,有不少是清朝的墓。 虽然是有点年头的墓地,但也是平头老百姓的坟,没有盗墓的价值。 贺铮用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匕首,把墓地上的草给割了。 这里弄一点,那里弄一点。 然后再把匕首塞回他们手里。 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贺铮看着这三个人眼神依然混沌的样子,觉得距离他们彻底清醒应该还有点时间。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确保自己不会有东西遗漏在这里,这才转身离开。 他一路走到停车的位置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 之后,他不疾不徐地上山。 此前,他在下面的位置设了一座可以把木板挪开的桥,但是经历过刚才的事情,他觉得并不保险。 想要保护一些人,还得继续在他接下来要走的这段路里想想办法。 所以,贺铮一边走一边查看地形。 距离山顶垂直距离二十米远的地方,贺铮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地方,在这地方动动脑筋,让山上的人以后没人上下山的时候,就把这个地方锁死,就能确保安全了。 第547章 山上早起的林场场长习惯性地走到栏杆旁边往下面看,然后就看到了贺铮。 而此时的林雅还在呼呼大睡。 山里,晚上有凉气,即便已经是六月天,睡觉还是要盖被子。 顾茹醒来后,把林雅搭在她腰上和腿上的手脚轻轻挪开,再把被子帮她盖好,她先起床了。 他们这帮老年人已经在来林场之前,身体多多少少都受了一些伤,顾茹觉得大家还是要好好养一养,坚持锻炼。 她之前跟关律明的父亲关老板学过八段锦,据说可以强身健体。 虽然她也不懂为什么练了很多年的关老板还没活过她,但是不妨碍她给自己心理暗示。 爬山的话,她的膝盖没那么好。 跑步的话,五十岁的身体很难支撑。 八段锦和打太极最适合了。 在她的要求下,山顶上的老同志们坚持每天六点起来锻炼,一练就是一个小时。 练完之后大家伙做早餐的做早餐,洗漱的洗漱。 顾茹刚从自己的小院里出来,就发现贺铮被几个老头子围在中间,说说笑笑。 她上前,“你媳妇刚跑来一个晚上,你就迫不及待地来接人啦。” “我们刚才已经嘲笑过他一轮了。” “正好,有人给我们做早餐,我们来锻炼。” 贺铮撸起袖子,“好,我来做早餐。” 看着贺铮的背影,老陈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小贺真的会做饭吗?” 场长非常肯定地点头,“他会的东西可多了。” 顾茹:“小贺脚上的鞋怎么感觉湿哒哒的?他把车停下来再上山的这条路,应该没有草吧?” “我也觉得他刚才感觉怪怪的,看我们的眼神好像都带着笑意,这孩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贺铮是真心实意地想给大家做一顿早饭,他觉得今天看到大家跟他说说笑笑的感觉真好。 如果真的被那三个人得逞,他根本没有机会体验刚才那种感觉。 厨房旁边的水井上方挂着一串猪肉,他用瘦肉来煮粥。 再蒸一点红薯和芋头,然后又用猪油渣炒了点咸菜,咸菜里再配上一点辣椒。 林雅醒来的时候就吃到了这顿非常可口的早餐。 她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回来之后会直接来找我的。” 贺铮原本心里确实有一股气,想着把媳妇找回家之后好好折腾一番。 但是,他现在不这样想了。 他的媳妇真的是一个小福星。 如果不是媳妇想到要来林场,他也不可能会跟过来,自然也就不会发现那些人的阴谋。 山上这些老同志,都是他通过各种方式把人安顿在这里的,倘若他们真的出事,他的后半生多半是在内疚和自责中度过。 吃完早饭,林雅还跟贺铮提议:“你团里没事的话,我们今晚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吧?这里晚上可舒服了。” 贺铮说:“好。但是一会我得去下山弄点水泥过来,有个地方要改动一下。” 贺铮下山这一趟,带来了一串的人。 他本来是直接把车开到药厂,想把陆景荣带上去办事,结果乔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表示自己也很好用。 贺铮勉为其难让她上车。 乔阳刚刚上车,关律明又扒着车的后门,硬生生地挤上来,非常自来熟地打招呼,“贺团长好啊,我也很久没有见林工啦。有些工作上的问题,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跟她探讨一番,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第548章 贺铮不理解,但也没办法把人甩下去。 等到了吉普车开到驻地附近的时候,小邓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路中间,张开手,把车拦下来。 看到车里的人之后,小邓更是犹如天塌下来一样,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团长,我才是你的勤务员,你怎么带老六和乔阳,却不带我呀?” 关律明:“我竟然配不上让你吃醋啊?” 小邓:“团长,你连关博士这样的外人都带,却不带我。” 贺铮:…… 行吧,既然一个个都抢着当劳动力,他也就不客气了。 他开始安排工作,让陆景荣带人去散布谣言,又让小邓和乔阳去弄一些砖头。 至于关博士,他趁着周围没有其他人,神秘地跟贺铮说:“不好意思啊,刚才你跟陆科长说的话被我听到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咱们俩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我之前想,我们608所都是干实事的,懒得搞那些破事。 怎么才可以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离我们呢? 就想,要不要编造一个鬼故事,吓死那些心里有鬼的人。 没想到,贺团长你也是用这个计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还真是一家人呢,贺团长你觉得呢?” 林场所在的那座山叫云岭山。 当初鬼子打过来的时候,云州很多人都躲在那座山里。 惨无人道的鬼子把山给围了,几百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这么死在鬼子的刺刀下。 听老人说,鬼子被赶跑之后,当初被鬼子变成人间炼狱的地方,晚上的时候总是会传来一些凄惨的声音。 国家成立后,破除封建迷信,大家平时不会光明正大地讨论鬼不鬼的问题,但平时经过云岭山的时候也会特意绕开那里。 贺铮让陆景荣去做的事情就是散播谣言,说云岭山闹鬼。 最直接的例子就是昨天有三个人晚上的时候出现在云岭山,虽然不知道他们三个人是什么目的,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他们见鬼了。 见鬼后,他们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坟地里,请老祖宗帮忙。 他们遇到的鬼应该是当年惨死在鬼子刺刀下的几百号人。 那些孤魂野鬼到现在都没有去投胎,因为死得太冤了。 据说,得拉上人垫背,才能去投胎。 那三个人还算是跑得快,知道往祖宗的坟地那里跑。 找祖宗帮忙,不给点好处也不行。 祖宗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可能是因为现在破除封建迷信,不能给祖宗烧东西。 所以老祖宗也没有钱买衣服。 那三个人就把衣服脱下来给祖宗。 老祖宗得到好处之后,就帮他们把那些孤魂野鬼给赶走,他们三个人才保住一条命。 贺铮让陆景荣说的这些正好是有依据可言。 早上的时候,成群结队的孩子去山脚下找果子吃,正好看到三个人穿着短裤在坟地里迷迷瞪瞪的。 宣传这种事情陆景荣也有自己的专属渠道,他只需要在几个老阿姨经常路过的地方,隔着围墙,一人分饰两角,变化一下嗓音,就能把这个鬼故事说得神乎其神的。 老阿姨们又是八卦的主力军,一传十、十传百。 中午他们上山的时候,还能看到有人远远地站在坟地不远处,绘声绘色地说着些什么。 陆景荣也查到了那三个人的身份信息,但是现在车上人太多,他不太方便说得太详细。 第549章 一行人上山之后,贺铮就开始给他们安排工作。 有一处拐角的地方,贺铮打算重新整修一下。 晚上把木板撤掉,有坏心思的人,就没办法从这里顺利上山。 有这么多人帮忙,贺铮只需要动嘴和稍微动一下手。 中午饭的时候,事情就搞定了。 贺铮让小凳上去把老同志们叫下来,教他们怎么挪动那块板子。 老同志们这才知道贺铮带了好几个人在这里干活。 因为今天林雅在,老同志们都坐在屋里,找了个凉快的地方,一边嗑着之前炒的南瓜子,一边听林雅聊她的工作。 林雅简单说,陈工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那可是再生橡胶,之前沪市的橡胶厂拥有咱们国家最先进的生产线,还能调来全国最优秀的科学家,都没能把这个问题解决。 现在呢,我们林雅带着两个工程师就轻轻松松地把问题给解决了。 之前给那些橡胶厂的人上课的时候,我还听到那些人忍不住感慨,什么样的脑子才能想出这些招数呀!” 林雅听到这些话还挺不好意思的。 毕竟她是站在历史巨人的肩膀上,占了穿越又重生的便宜,脑子里拥有了两辈子的化学知识。 这个早上大家聊得都很开心,根本没有走出屋子半步,自然不知道贺铮带着人在山下面干活。 小邓来叫人,大家都吃了一惊。 老同志们下去,乔阳他们几个干活的就上山,顺便把午饭给做了。 贺铮让老同志们每个人都操作了一下。 不费什么力气,轻轻松松就能把木板挪开。 再套回来也很容易。 场长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满脸严肃地问道:“贺铮,山脚下已经有一座桥了,山上又要弄这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说风向又有了变化?” 贺铮也没有瞒着的必要,直接把真相说出来,也好让他们提高警惕。 听完贺铮说的话,老同志们目瞪口呆。 林雅也后怕不已,她直接抱住贺铮,“幸亏你半夜来找我了!真让他们得逞的话,我会不会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这年头,夫妻俩走在路上都隔着一米远,林雅这会儿却直接抱住贺铮。 老同志们看天看地看山,就是不看这对小夫妻俩。 顾茹除外。 顾茹笑盈盈地说:“所以说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沾光了呀!小雅就是我们的小福星!贺铮,回去之后你可得好好待我们小雅,她也是有娘家人的哦。” 贺铮满脸郑重,“我一定。” 在外面,在人前,第一次被媳妇这样紧紧地抱着,贺铮感觉还挺好的呢。 只不过媳妇很快就松开他了,她开始对他做出的这个新的机关很感兴趣。 “这万一要是有心眼不好的人来,看不清楚状况,一脚踩下去就踏空,掉下去不死也得残。贺铮,你可真厉害。” 场长沉思了一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养几只狗,狗比人警觉。” 之前小邓建议过他们养狗,但是他们觉得人吃饭都成问题,养狗就没必要了。 一行人重新回到山上,乔阳他们四个人已经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 关律明这个大少爷唯一擅长的家务就是扫厕所,但乔阳觉得不能让他吃白食,把洗菜的任务交给了他。 厨房外面有从对面的山峰引过来的山泉水,关律明洗菜洗得还挺乐呵。 顾茹远远地盯着他,有点不太确定地问林雅:“这人就是关老板的儿子吗?” 林雅点头,“这位就是关律明博士。” 关律明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向林雅,咧着大白牙,“林小雅,好久不见啦!你看起来又瘦了!好像还长高了一点。” 林雅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蹲在那里看我。” “不会呀,我也蹲在这里看贺团长,他那两条腿还是那样。” 那样长。 长到让人嫉妒。 第550章 关律明终于发现林雅身边站着一个不知道该叫阿姨还是该叫大姐的女同志。 女同志正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他刚才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吗? 关律明手上洗菜的动作没停,他看向那位女同志,“大姐,你好呀!我叫关律明,你可以叫我小关,但是不要叫我小明。” 听到这句话,顾茹对林雅说:“我现在可以确定他就是关老板的儿子了。” 顾茹的声音虽然不大,关律明也还是听到了。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几米开外的人。 顾茹也更加直白地打量他。 关律明还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就听到女同志重重地叹气,“哎!关律明你之前看来被折腾得够惨的呀! 头发不茂盛了,皮肤也不好了,除了一双眼睛还能看之外,其他的都狠狠地走了下坡路。 你10岁的时候,我真是想象不出来,你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十岁? 有了这个关键词提醒,关律明瞬间想起眼前的人。 他满脸兴奋,“你不会是顾阿姨吧?真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至于刚才顾阿姨说的那些话,他忽略不计。 该高兴就高兴! 顾茹也笑了,“你这心态和你爸的一样,都挺好的。” 关律明咧嘴笑,“我爸长得很一般,而且这些一般都遗传给我了,另外就是遗传了很好的心态给我,我挺满意的。” 顾茹听到这话却有些心酸,“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应该也会很放心的。” 关律明说:“我爸肯定早就带着我妈去投胎了,他对我放心得很。” 关律明马上又把话题转移到林雅身上,“林小雅,你怎么不早点带我上山?不然的话,我早就能认出顾阿姨来了。” 这顿午饭吃得很丰盛,场长把熏肉都给切了,炒了。 老陈开玩笑地说:“我们是沾了孩子们的光呀,场长都给我们加菜了。” 顾茹:“老陈,你也太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场长是觉得我们是劫后余生,如果不是贺铮半夜过来找小雅,没准我们现在已经走在黄泉路上,这熏肉也轮不上我们吃了。 现在算是该吃吃,该喝喝,庆祝一下捡回一条命的快乐。” 贺铮对陆景荣说:“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再把周围检查一下,查缺补漏。” 乔阳:“算我一个。” 关律明:“我能做点什么?” 乔阳有点嫌弃:“关博士,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跟着我们容易给我们添乱。” 关律明:“那行吧,我就跟林小雅一起搞药粉。” 从山上下来之后,贺铮也叮嘱大家不要跟周围的人提山上的事情,另外就是关于云岭山闹鬼的事情,可以再做一点功夫。 回到家属院,门一关,林雅立刻抱住贺铮精壮的腰身。 “贺铮,我好想你哦。” 贺铮当然知道他媳妇这是哄他。 他心里那些情绪早就已经化尽,此时心里也只剩下了庆幸。 庆幸此时此刻媳妇还能完好无损地抱着他。 贺铮直接把行李扔到一边,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随即,他转过身,捧着她的脸。 她眼睛先是一弯,像月牙儿,然后那笑意才慢慢地、满满地漾到整张脸上。 他的手从她的脸上,慢慢地挪到她的腰上。 稍稍用力,就把那个软软的身子紧紧圈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是她专门给家里做的香皂的淡香,还有她身上独有的、暖暖的、像阳光的味道。 第551章 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没挣脱,反而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下结实有力的心跳,隔着衬衫传来熟悉的体温。 “瘦了。”她小声说,手指在他后背脊骨处轻轻捏了捏。 “想你想的。”他答得理所当然,手臂又紧了紧,仿佛要把这一个月的空缺都抱回来。 两人就这么紧紧抱着,突然后院传来一声猫叫,然后是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 “是不是东西摔坏了?”她问。 “摔了就摔了吧。” 他嘴上这么说,却松了松手臂,顺势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 没回房间,径直走到书房的沙发边,坐下,手一带,她便跌坐在他腿上。 “干嘛呀……”她嗔了一句,耳根却有点红。 手撑着他肩膀想站起来,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让我看看。”他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那儿有极淡的、平时看不出的细纹。 “好像有黑眼圈了?没睡好?” “前段时间有点热,而且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躺在你身边睡觉,没有你在,我睡觉好像都不是很踏实。”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心里一软,像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扫过。 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浅浅地交缠在一起。 “以后你出差的话,中间有空我就去陪你睡觉。”声音低低的,像承诺,又像自言自语。 她满脸欢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她又在他怀里拱了拱。 “你的肚子好像叫了。难道是又饿了吗?” “饿。”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小小倒影,“但不太想吃饭。” “那想吃什么?”话问出口,看见他眼底渐渐深起来的笑意,她才恍然明白,脸上却没有羞涩,而是一本正经地邀请他,“那我们先去洗澡再吃吧?” “我觉得边洗澡边吃,更好玩。” “随你,都随你。”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他望进她眼里,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糖,“就是……先吃点‘餐前甜点’。” 最后一个字,消融在贴合的双唇之间。 这是一个极温柔、极缠绵的吻。不疾不徐,细细描摹,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将分别的时日一寸寸丈量、填补。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她靠在他肩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下一秒,她的身体突然腾空。 他把她抱了起来,朝着后院的卫生间走去。 这会儿天刚刚黑,今晚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他想要做的事情很多。 小别胜新婚,林雅终于明白了这话的含义。 她昨天晚上又快乐又幸福。 贺铮也一样,出门之前,他站在镜子跟前好一会。 林雅凑了过来,“你怎么照这么久的镜子?难道我给你种的草莓露出来了?” 种草莓,这个词以前贺铮是不懂的,但是媳妇说过一次之后,他就领悟到了。 “没有,你太小心了,种的草莓都在衣服里面。看不到的。” “那你干嘛照半天镜子?” 贺铮转过来,身体微微弯腰,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因为我们军营里单身汉太多,这些人有着狼一般的敏锐。而我又不想被这些人看出来我被媳妇滋润过,但照镜子之后我发现很难隐藏。吃饱喝足的男人,确实很容易分辨出来。” 林雅伸手去拧他的腰,和以前一样,他的腰上没有赘肉,只有紧致的腹肌,根本拧不下来。 甜蜜的小互动结束,夫妻俩各自去上班。 第552章 林雅现在基本不让乔阳来接了,因为有公交车,并且公交车也很方便。 她走出家属院这段路,正好可以当早晨锻炼。 她也习惯了早上穿过家属院和大家伙打招呼的日常。 有几个军嫂是在制药厂上班的,经常能跟林雅同行。 “林工,早呀!” “嫂子早。” “林工,你昨天刚出差回来吧?” “是的。” “那林工你肯定没有听说那事。” 林雅睁大眼睛,很好奇的样子,“什么事呀?” 几个嫂子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除了她们几个,没有其他人靠近,才开始给林雅答疑解惑。 “听说云岭山那边闹鬼了。” “昨天,有几个孩子去云岭山山脚下的地方摘果子吃,结果看到有三个人就穿着裤衩,绕着山脚下一片墓地的坟头转来转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全部裹在墓碑上,一边撞坟头,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说什么他们已经把衣服给他们穿了,让放过他们。” “那些孩子里边有一个还是我家狗子的同学,狗子专门去问了他同学。跟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孩子们都给吓得不行,有一个稍微大点的孩子,跑去把大人叫过来,然后又报了附近的公安。” 林雅眨眨眼,这种八卦传得还挺快的。 原来没有互联网的当下,口口相传,传播效果也不差。 “云岭山有这么邪门吗?”林雅虚心求教。 “听云州的老人说,以前鬼子打过来的时候,很多人躲在山上,结果鬼子也没有放过平头老百姓,拿着机关枪直接去扫射,几百人,尸体都叠在一起了。” “鬼子真是太毒了!冤死的人,不肯去投胎也正常的。” “以后得跟孩子们说一声,不要跑去云岭山。” 就这么一路聊着来到了路边,公交车向来都很及时,林雅看了一下表,不出意外的话,两分钟之后车就能来了。 林雅突然想起些什么,对其中一位嫂子说:“嫂子,你儿子叫狗子吗?” 林工突然和她说话,嫂子受宠若惊,“对对,我家大儿子叫狗子。” “那什么……我觉得孩子长大了,都读书了,就不要叫孩子狗子了。” 嫂子一愣,“这有什么讲究吗?我们以前在乡下就是觉得孩子生下来取个贱名好养活。” “可是孩子长大了,有自尊心的。他身边的人可能会嘲笑他的名字,他会因此苦恼。” 其他嫂子纷纷附和,“我觉得林工说得对,孩子长大了就不要叫狗子了。” “不瞒你们说,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就叫黑妞,被人叫到了十八岁。我心里就很不舒服,所以跟我家老陈相亲的时候,我就跟他说,如果他能给我改名,我就嫁给他。” “哟,原来淑芬你的名字居然是老陈给你取的?” “对呀!” 狗子的妈妈最终也下定决心,“好,那回去之后我就把这个改了。” 林雅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很好。 公交车刚靠站,大家就发现药厂门口停了一辆车。 正纳闷的时候,乔阳跑过来跟林雅说:“是卫生部门的领导来了,说是今年夏季流行病发病数比去年同期增加了百分之四十。症状相似,但传统抗生素效果不明显。” 林雅顿时有数了,她去橡胶厂之前,就跟关律明在这方面做了研判,她给了思路,让关律明去做相关的研发工作。 作为一个穿越者,林雅比任何人都清楚六十年代国内的公共卫生状况。 夏秋是流行病高发期,缺乏有效药物往往意味着大量死亡。 第553章 半个小时后,卫生部门的领导给大家出示了一份那份让人不安的疫情报告。 “河镇公社,发热病例47人,死亡3人;石桥大队,病例32人,死亡2人……”领导低声念着,每念一个数字,眉头就紧锁一分。 另外一个领导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药。林工,关博士,你们忙去吧,我们知道你们的实验室已经开始这方面的研究了。我们就是希望你们能加快进度。” 林雅和关律明领了任务,离开会议室。 一进实验室,林雅就说:“需要新的抗生素。” 关律明点头:“我也这么认为。问题是,我们从哪里开始?青霉素类我们已经有了,磺胺类你也改良了……” “我们可能需要换个思路。”林雅脑中快速搜索着前世的药学知识,“有些药物在这个时代可能还没被发现。” 关律明苍蝇搓手,“我就知道林小雅你总是有很多独特的见解。” “我出差之前,让你做的事情,你做得怎么样了?” 关律明面露得意之色,“你交给我的活,我什么时候懈怠过。你来看!” 他指着显微镜下的培养皿,“从样本中分离出的菌株对现有药物全部耐药。” 林雅凑近观察,心中有了主意:“关博士,我想尝试合成一种喹诺酮类化合物。” “喹诺酮?”关律明茫然地重复这个词,“这是什么类型的药物?我怎么没听说过?” 林雅在他面前早就已经很放松,不至于像在其他人面前那样,说话需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说了超前的话。 喹诺酮类抗生素其实也很超前,按照正常的轨迹,要到七十年代才被发现和广泛应用。 “我在外国期刊上见过。你要是问我,什么期刊,什么时候发表的,那我肯定是不记得啦。” 他们俩在实验室的时候,张医生也接到了她的同学的电话。 她的同学李素云是省传染病防治研究所的副主任医师,见过太多疫情,但这次不同——症状不典型,传播规律不明,最让她揪心的是,传统治疗手段几乎无效。 李素云想起了自己的同学张冰洁,张医生被从省城的医院调离之前,正好就是处理了钢铁厂的几十例传染病病例。 疫情已经扩散到三个县,省里要求一周内必须查明病因,拿出治疗方案。 李素云只好求助。 接完电话的张医生也来到了实验室,把疫情的具体情况,以及之前的治疗手段和用药情况都告诉了林雅和关律明。 林雅更加坚定自己的“超前”研发。 当天下午,林雅的第一次合成试验失败。 “产率太低,纯度不够。”她沮丧地看着烧瓶中混浊的液体。 “第一次已经很不错了。药理测试这边我倒是有些进展,初步动物实验显示新合成的中间体有抑菌效果。”关律明道。 “真的?”林雅眼睛一亮。 “虽然微弱,但有希望。或许我们可以调整合成路线,保留有效基团。” 两人开始新一轮攻关。 林雅凭借记忆中的化学知识不断调整方案,关律明则用他精湛的药理分析提供反馈。 贺铮来接林雅的时候,她还在实验室里加班。 以前,他也能进所里,甚至能进山洞的实验室。 现在,608所规矩很多,他也是暗中推动这些规矩建立起来的人,自然不会打破,他规规矩矩地在门口等。 乔阳主动来跟贺铮说林雅和关律明在做实验的情况。 第554章 通过乔阳明显故意的描述,贺铮也能想象得到他媳妇和关律明在工作上配合十分默契。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对方的思路,这样的默契很难得。 贺铮不至于吃这样的醋。 他心里清楚得很,乔阳在跟他耍心眼。 “哦,乔阳,我们政委的家属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你还答应周日的时候见面了?” 乔阳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不是的!我不想去相亲的,可那个嫂子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我才不得不答应。贺团长,你得帮帮我呀!” 贺铮事不关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 乔阳识时务地说:“贺团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其实我刚才的意思是,关博士这人还挺好用的,有他在,林工加班的时间都会缩短不少。” 林雅也没让自己忙得太晚,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把今天范围内的工作完成,就跟贺铮回家了。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惬意地滚了滚。 “还是家里最舒服。在河州的时候,我觉得热得不行,在家里,就凉快多了。”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在给你扇扇子?” “嗯,我男人最好啦。” “既然我这么好,上次那个要不要试一试?” 林雅立刻拒绝,“不行,接下来的几天我太忙了,那个姿势腿有点酸,我扛不住。” 贺铮:“那行,等你忙完。” 林雅突然又想起些什么,她翻身去打开抽屉,“贺铮,我们消耗的好快呀!你要不要节制一下?” “哪里快了!再说了,秋季交易会又能见到岳父大人,没准到时候岳父大人还会再给我们送一点。” 林雅的话题又变成了想爸爸。 贺铮就从克制欲望变成了安抚她的情绪。 第二天醒来,林雅又像是充电满格一样,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只不过今天刚出门就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站在她家门口对面的树下,看到林雅,他鼓起勇气上前。 “林阿姨,谢谢你跟我妈说的那些话。” 林雅怔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你妈妈在药厂上班?” “对,我妈妈说,以后不叫我狗子了。是林阿姨你提醒的。” 林雅摸了一下他的脑袋,“以后你自己有什么需求也可以跟你的爸爸妈妈提呀。”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爸爸妈妈都是希望你能成长为最好的自己,你跟他们提要求也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成长,在这一点上,你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呀。” 小男孩的眼睛亮亮的。 林雅当然不知道,小男孩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感慨:“林阿姨和贺叔叔家的孩子以后肯定很幸福。” 林雅没听到这话,贺铮倒是听到了。 他咳嗽一声,小男孩转过脸来,看到是贺叔叔,脖子缩了缩,“贺叔叔,我没有说你们的坏话。我就是觉得以后你和林阿姨的儿子肯定很幸福。” 小男孩发现自己说完之后,贺叔叔的脸更黑了。 他哪里说错了? 贺铮:“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但是要把儿子改成女儿。” 小男孩照做。 贺铮笑了。 小男孩眼珠子一转,“贺叔叔,你和林阿姨的女儿一定会聪明,漂亮又可爱。” 贺铮把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都给了他。 今天,林雅在其他同事的帮忙下,开始第二次合成。 “纯度百分之九十二,我们成功了!”林雅举着试管,里面是淡黄色的结晶粉末。 关律明接过试管,手微微颤抖:“我马上做药理实验。” 第555章 然而,药物研发的道路从不平坦。 初步动物实验显示,新化合物虽然抑菌效果显著,但毒性也较大。 “半数致死量太低,必须改进。”关律明皱着眉头。 林雅盯着结构式,灵光一现:“如果在这个位置引入一个甲基呢?可能降低毒性而不影响药效。”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修改和测试。 三天后,改进版化合物终于通过了动物安全测试。 张医生带着初步成果前往传染病医院进行临床前评估。 张医生忙完后,也第一时间给所里打电话。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医院已经人满为患,死亡率在上升。疾控专家说,如果一周内没有新药,情况会失控。”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一周时间,完成临床试验并投入生产,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们可以申请紧急使用许可。”关律明对所长说:“如果成功,至少能为重症患者争取时间。” “风险太大了,万一有不可预见的副作用……”虽然林雅这次也是在抄脑子里前世的作业,但和之前治疗肺炎的抗生素相比,这次的药研发过程并不顺利。 因此,她也有这方面的担忧。 “有时我们必须冒险。”施所长下了决定,他觉得和副作用比起来,活着才更重要。 更何况,这是传染病。 不能及时控制的话,会有越来越多的病例出现。 一旦有什么问题,他这个所长来负责就好。 “好了,接下来,你们都听我的。特别要注意,不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都是我这个所长的该有的责任。记住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施所长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 接下来的一周如同战场。 他们在厂领导和医院之间奔波,争取支持; 协调生产部门准备原料; 培训医护人员使用新药。 施所长和张医生夫妻俩,几乎不眠不休,连续工作。 三天后,张医生又打电话回来告诉留守在所里的众人——“临床试验已经开始了。第一批药物三小时前送到医院,十名重症患者接受了治疗。” “结果呢?”关律明迫不及待地问。 “六人症状明显好转,三人稳定,一人……没有反应。” 林雅:“成功率百分之九十!” “初步来看是的。”张医生的声音有些哽咽,“上级刚刚下达指示,要求扩大临床试验。” 七月中旬,新药正式命名为“清夏素”,投入紧急生产。 随着药物在各大医院投入使用,疫情开始得到控制。 这天,林雅和乔阳相约去市里买点东西,走在路上,她能明显感觉到街头的氛围不一样。 她好奇地张望的时候,乔阳说:“林工,你是不是觉得很多人看起来都很紧张的样子?” 林雅点点头,同时也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今年是1963年没错,距离那个节点还有三年的时间。 怎么大家看起来都那么紧张呢? 乔阳很快就给她答疑解惑,“因为今天高考呀。” 林雅恍然大悟。 这时候,高考还在延续,只不过现在的录取比例非常低。 当然,想要获得高考资格也是需要审核的,家庭成分不好的人是不允许参加高考的。 林雅马上就想到了贺霖,周岁十四岁的他,今年在高考的考场上有什么收获呢? 回家后,林雅跟贺铮提了一句。 “贺铮,今天考完了,我们要不要打电话回去问问情况?” 贺铮立刻摇头,“绝对不要打。” “为什么?你觉得贺霖发挥得不好?” 第556章 贺铮叹气,“我是怕贺霈发挥得太好。” 林雅惊讶,“贺霈也参加高考了?” 他还是初一的年龄,就参加高考了? 发现贺霈有物理方面的天赋之后,林雅帮忙牵线搭桥,让贺霈去跟京大的物理老师学习。 物理老师突然发现这小子是个天才,很用心地教导了一番。 高考之前给了他一个破格录取的分数线,只要他能考到那个分数,并且物理是满分的话,京大会录取他。 林雅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其实这个年代并没有少年班的说法,但是如果有好苗子也确实会破格录取。 贺霈一点也不想参加高考。 他心里苦得不行,他觉得,提前高考是很吃亏的事情。 比如,人家按部就班读书的人,大学毕业的时候,怎么说也有二十几岁了,再进单位干工作,到了年龄就退休。 他这种被拔苗助长的人呢?大学毕业都不到二十岁,然后就苦哈哈地去上班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虽然他妈莫医生天天喊着为人民服务,但是早上她起不来床的时候,也会跟他爸说:“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呀?” 可想而知,工作是一件非常难熬的事情。 他还那么小,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 他当然不能早早考大学,这样就不用早早参加工作。 不然,他痛苦盼退休的时间要比他妈多好多年。 贺霈自然不会把心里话告诉家里人,哪怕是总是对他们笑眯眯的奶奶也不能说。 家里人也在想方设法地劝说他同意。 贺霈灵机一动,“我可以参加高考,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贺锐立刻点头,“儿子,只要你参加高考并且取得成绩,能被京大破格录取,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甚至我可以让你当老子! 当然,这话贺锐是绝对不敢说的,毕竟他货真价实的老子就坐在旁边。 贺霈眼睛亮亮的,“口说无凭,要立字句的。” 贺锐撸起袖子,“行!我们立字据。” 贺霈的条件就是他如果考上大学,那么今年的暑假他们堂兄弟六个人就一起前往云州过暑假。 贺锐听到这个要求,脸都僵了。 他可不敢得罪老四。 那家伙,别看年龄小,收拾他们这些大十岁的哥哥轻轻松松。 贺霈看到他爸脸上的犹豫,立刻就说:“那我就不考了!” 贺锐秉承一个原则——有困难找爸爸。 贺司令最终点头,“行,就签了这个协议吧。” 贺霈又长了个心眼,“这协议上需要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的签字。要是你们敢反悔,这就是你们说话不算数的证据。” 贺霈没想到的是,这个协议签下来,不仅仅是爸爸妈妈让他努力学习,就连兄弟们也在催他。 “我们六个人能不能去云州,就看你了!” “贺霈,你怎么能玩呢!有这时间你干嘛不去多看几道数学题?万一你高考正好就差这几道题呢?” “你怎么这么早就睡觉了?赶紧起来背书呀!我们要去云州。” …… 莫慧茹觉得很对不起林雅,她也想抽空打个电话跟林雅说一下前因后果,但是打了两次电话都没找到人,因为林雅很忙。 没办法,莫慧茹就让丈夫给贺老四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贺铮接到三哥的电话,最直观的感觉是——侄子和哥哥,是这世上最讨厌的生物。 贺锐的求生欲望很强,他听到弟弟吸气的声音,马上就说:“老四,你别生气。 第557章 我们三个哥哥和嫂子对你都非常抱歉。 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倘若以后你和小雅真的生了个儿子,我们会帮你带孩子的。 不是嘴巴上说说那种带,是帮你把孩子带回京城来带。 爸妈也同意了,他们也说,那时候他们都彻底从工作岗位上下来了,绝对会帮你把儿子带好。” 贺铮快被气笑了,这是亲哥吗? 简直就是仇人! 把几百只鸭子推给他就算了,还诅咒他生儿子。 但是,他也不能在高考结束之前跟侄子们说,他不欢迎他们。 他甚至都没跟媳妇说,因为他媳妇太忙了。 前段时间的疫情,确实挺吓人的。 他们集团军所属的一个独立团,也有战士传染了疫情。 如果不是施所长顶住压力,提前在临床用药结束之前就投入大规模的生产,恐怕疫情不会这么早控制住。 现在媳妇忙完了,又恰好提到那几百只鸭子,贺铮就把贺霈同意参加高考,并且跟家里人签了一份协议的事情告诉了林雅。 林雅听完,由衷道:“你这么些侄子里,最像你的应该是最好的贺霈。真是一肚子鬼主意。” 贺铮才不会承认,他说:“我有一肚子的主意,但我可从来不会麻烦别人。” “你是他们的叔叔,算不上别人。” “他们的叔叔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小家,就是别人。” 林雅:…… 贺铮又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保证他们来了一次之后,绝对不会再惦记第二次。” 林雅叹气,“贺铮,你好歹跟他们一样,都是姓贺的。你再怎么也要给爸妈一点面子,别折腾侄子。” 贺铮满脸无辜,“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就是觉得他们需要劳动改造一下。” 林雅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贺霖他们来了之后住在哪里呀?” “当然不是我们这里啊!” “啊?” “那他们住哪里?” “就住市里的老白那里。” “有那么多床吗?” “没床就睡大通铺,哦,明天你有空的话可以跟我去老白那里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仅仅是住宿的问题,还有伙食的问题。 六个十一到十四岁年龄段的大男孩,那饭量简直可以用恐怖这两个字来形容。 林雅把家里之前的粮票全都拿了出来。 他们家很少开火,吃的是食堂。 在食堂吃饭需要提供饭票,但是往往都只会用到一半。 剩下的一半林雅就交给贺铮,她知道他肯定有其他用处。 他会资助当年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友的家属,那些人很需要这些。 几乎每个月,贺铮都会带着林雅去老白那里吃顿饭,在林雅的概念里,老白这就相当于几十年后的城市私房菜馆。 没有人引荐,普通人根本就找不到的神秘私房菜馆。 每次吃完,贺铮也是该付钱的付钱。 偶尔去云岭山弄到一些野味,贺铮也会拿过来给老白。 虽然来了那么多次,林雅还是第一次来二门后的区域。 这房子确实是内里有乾坤,从外面还以为是一个小房子,但其实纵深很深。 进了二门,里面还有一个小花园,花园后面还有好几间房子。 其中有一间房子靠墙的地方已经用木头打好了大通铺。 看起来跟北方的炕一样,不一样的是,木板下面还有柜子,从侧面打开。 林雅拉开柜门,一看,里面竟然分成了六个区域。 可想而知,这里面就是给六贺放东西的。 第558章 又能睡觉,又能放东西,太实用了。 林雅问:“这肯定是你做的吧?” “对。” “贺铮,你好厉害呀!就学了一年的建筑学,连木匠的活你都会。” “还行吧。主要是这学起来不难。” 外面的老白听到这话直翻白眼——真能嘚瑟。 “你觉得不难,可是很多人要学十几年才能出师呀。所以,你真的很厉害。” “没办法,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媳妇,我不厉害一点,就会经常听到别人说你嫁给我委屈了。” “哪有呀,要不是嫁给你,我现在可过不了这么舒心的日子。” 老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被硬塞了一把狗粮。 而且他可以非常肯定的是,这两口子平时就是这样说话的,可不是演戏。 没准在家的话,再多说几句,两人就腻歪到一起去了。 年轻真好。 老白索性不进去了,直接去厨房给他们准备晚餐。 贺铮带着林雅去了隔壁的房间,柜子挪开,大有乾坤。 下面竟然还有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里面装了不少粮食,米面油,还有各种熏制的腊肉。 省着点吃,确实够六贺吃上两个月。 林雅问:“这些是鸭子还是鹅呀?怎么那么多?” 现在是集体制,私营经济是不允许存在的,就算去黑市上买,应该也不会有人一次性出售这么多熏鸭。 贺铮说:“这些鸭子是老白自己养的。” “不是说一家人不能超过三只吗?”林雅没在农村待过,但她听家属院的嫂子们说的。 之前,还有个嫂子问她要不要养鸡,在院子里围一个角落出来,养三只母鸡,每天下一只蛋,等坐月子的时候就很富裕了。 林雅暂时没打算生孩子,也没打算养母鸡。 贺铮神秘地说:“山里什么都有。等六贺来了之后,就可以给老白干活了。” 在京城的贺霈打了个喷嚏。 他问他爷爷:“爷爷,你有没有本事打电话给教委的人,让他们尽快阅卷,早点公布高考分数。” 贺司令摇摇头,“爷爷真没这个本事。爷爷是带兵打仗的,教委那是教书育人的。咱不能瞎指挥对不对?” 贺霈闷闷地说:“可是高考分数还要十天后才出来,那我们能在云州玩的时间就损失10天了。” 莫慧茹没忍住,泼了盆冷水,“你这么自信自己考得不错?” 贺霈立刻挺直腰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妈!我这次考试感觉特别好!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用了两种解法,考完对答案的时候,王老师都说我思路漂亮!” 为了支持儿子高考,原本莫慧茹是他们这个小家里的老大,硬生生忍气吞声当了几个月的孙子。 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这憋屈的日子可以结束了。 她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感觉好?你模拟考也说感觉好,结果呢?物理竟然扣了三分,化学方程式写错两个。” “那都是老黄历了!”贺霈急得跑过去,站在他妈面前,“这次不一样!我真的有把握!您不能总拿过去的失败来否定我现在的成功啊!” “哟,还跟我讲起道理来了。”莫慧茹慢条斯理地往茶壶里加茶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问你,语文作文题目是什么?你写的什么立意?理解,最后一段讲的是什么?” 贺霈张了张嘴,突然卡壳了。 莫慧茹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你看,刚考完就记不清了,还说自己考得好?你大哥都能把答案写下来,还有妈妈的同事王阿姨的儿子,去年高考完,能把自己每道题的答案都复述一遍。” 第559章 “那是因为王阿姨的儿子考得不好,所以耿耿于怀!”贺霈脸涨得通红,努力搜刮着记忆,“作文...作文是谈时代与个人...我写的是...是...”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了。 苏工觉得自己好奶奶的人设不能崩塌。 她端着丁大姐炒好的瓜子走了进来,站在小孙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不是故意打击你。 只是希望你明白,感觉这种东西最不可靠。 咱们就安安心心等成绩,该玩的时候玩,该紧张的时候紧张,一步一步来。 同时呢,也希望你遵守协议,等成绩出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贺司令附和道:“对对,听你奶奶的,错不了。你们现在去云州,你们小婶也没空陪你们,她现在忙着呢。” 贺霈问:“小婶又发明创造出了什么好东西?” “药,治病救人的药。” 贺霈:“小婶婶太了不起了!要不是小婶婶发明出来的药,我妈这种医生也救不了病人。” 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妈妈打击他,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哦。 然而,他并没有如愿以偿地从妈妈脸上看到生气的样子。 相反,他妈笑盈盈,“你妈这种医生没什么能耐,最大的能耐就是生了你。” 贺霈被妈妈这一说,弄得没脾气,瘪着嘴嘟囔:“妈,您就是在给我压力!” “老娘啥也不想给你,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安静的环境?给你妈,给你大伯母,给你爷爷奶奶一个说话的空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贺霈撇撇嘴,走了。 看着儿子的背影,莫慧茹叹气,“我现在心情真的很复杂。 一方面希望儿子能够考上,我也好显摆一下。 可这孩子要是考上了,倒霉的就是老四夫妻俩。 妈呀,六个人,怎么搞呀!” 苏工老神在在,“慧茹,你想的有点多了。 你还是不够了解老四那个人,他要真的不想让这6个孩子过去,他有的是办法。 既然他没有强烈阻止的意思,那就说明他可以安顿好他的侄子们。” 贺司令完全赞同,“我觉得你们三个妈应该操心的是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全头全尾地回来。万一,他们的小叔叔比旧社会的土财主还会压榨人,你们回头可能就会看到骨瘦如柴的儿子了。” 孔玫和莫慧茹完全不在意,“男孩子皮糙肉厚的,锻炼一下,多正常。” 另外一边,贺霖带着弟弟们开始准备着去云州的东西。 贺霈抱着大哥,“大哥,我爸我妈都不信我,还是大哥信任我。大哥,你怎么知道我肯定能够考好的?” 贺霖:“我只是知道,就算你没考好,你肯定也会偷偷扒火车去云州。反正这趟暑假,你是去定了。我们是你的哥哥,只能无条件支持你啊。” 远在海岛的贺雷和贺霁也很期待云州之行。 他们知道哥哥和弟弟在京城那边都在提前学习,他们一开始也很同情,后来也在父母的辅导下开始提前学习,但是他们并不打算提前参加高考。 他们还是更喜欢按部就班的感觉。 因为这样可以轻轻松松拿到年级第一和第二。 “爸,你要不提前帮我们把火车票给买了。” “就是呀,爸,万一到时候贺霈的高考成绩出来,我们可以去云州了,火车票却卖完了,怎么办?” 贺铭老神在在地看着报纸,“放心,火车上的乘警是你爸带过的兵,你们真的能去云州,只需要收拾好行李,我直接把你们带去乘警叔叔那里。” 第560章 “万一乘警叔叔不执行那趟列车呢?” “就是,你还把我们当小孩子哄呢?难道你把所有的乘警都认全了?” 贺铭脑壳疼,“再废话,我现在就把你们打包送去京城。” 陈芳菲忍着笑,“好啦,你们不要跟你爸一般见识。你们爸爸的军舰因为技术太落后,没比过人家,正生气呢。你们出去玩吧。” 两个儿子出去之后,贺铭忍不住嘟囔一句:“你怎么在儿子面前不给我留点面子?” “让儿子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也没什么不好呀。” 贺铭叹气,“你说,老四的媳妇要是也会搞点我们海军的发明就好了。你看,她帮大哥折腾出来多少东西啊。” 陈芳菲:“小雅不是搞出了你们军事上用的要求很高的轮胎吗?这难道不是帮了你的忙?” “军舰上的材料,关系到海军的强大。唉!我们国家的海军起步实在太晚……” “那你们也不能逮着一只羊,使劲薅吧。再说了,有你这样的吗,又想着小雅给你们搞发明,又恨不得马上就把儿子打包送过去,让别人给你带。” 贺铭挠挠头,“其实这几个孩子带得好的话,也是不错的劳动力。” 分数出来的那天,贺家的大人们本来想保持着平时的状态,让孩子们觉得他们并没有特别在乎结果。 贺霈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大人们破功了。 他说:“你们一个个就不要演戏了,累不累呀?你们要真不在乎我和大哥的高考分数,也不至于专门请假在家里。” 贺霈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涟漪瞬间漾开满屋。 沙发上正襟危坐的贺司令,手一抖,报纸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正切水果的孔玫停下动作,刀悬在半空。 连刚端茶出来的莫慧茹都愣在原地,托盘上的瓷杯轻轻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贺霖斜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霈霈说得对。”贺霖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一室尴尬的寂静,“爷爷,您那份报纸拿反了已经半小时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贺司令手中的《时报》。 头版标题果然倒立着。 贺司令轻咳一声,把报纸翻过来,却也不装了:“那又怎么样?关心自己孙子高考分数犯法吗?” 贺霈:“当然不犯法,就是觉得你们不用装着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我也挺紧张的,要是考不到理想的分数,我都不能去小叔那里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高考考完之后应该去学校看分数。 不过孔玫已经跟教委那边的人打过招呼,分数出来之后直接往家里打个电话。 煎熬中又过了半个小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孔玫率先接起了电话,果然是教委那边打电话来通知分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漏音很严重的电话,今天竟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家伙只能死死地盯着接电话的孔玫,试图从她脸上的表情看点什么。 然而,孔玫接电话的时候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手紧紧地捏着话筒。 贺霖看到他妈这副样子,心里也变得七上八下。 他之前确实并不在乎高考的结果,因为他本来就是提前高考的,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 但是高考完这段时间,他跟着弟弟贺霈去大学校园里转了一圈,他突然又改变想法了。 或许能够早点上大学,早点学点东西,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561章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会改变想法,应该是因为听说了现在大学里的教授有不少人已经被下放。 不少有知识有文化有能力的大学教授现在离开了校园,离开了讲台。 如果早点读大学,就可以早点跟他们学习。 再玩几年,谁知道学校里又是什么光景呢? 他的小叔叔和小婶婶能那么厉害,应该就是因为他们读大学的时候,学校里有本事的老师比现在多得多。 孔玫挂断电话后也没有卖关子,极力地克制住自己发抖的声音,说:“贺霖的分数可以上工业学院。贺霈的分数也超过特招线两分。” 客厅里先是安静,然后是欢呼声。 贺霈被哥哥抱着,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哎呀我去!我竟然真的考上了呀!我还以为要差十几分呢!看来我们不用偷偷跑出去扒火车了!” 莫慧茹听到这话就去拧贺锐的耳朵。 贺锐很无辜,“媳妇,是儿子有这样的想法,你扭我干嘛。” “子不教父之过!再说了,儿子高考考好了,我不能拧他,我还不能收拾你呀!” 贺霈倒是很镇定,“大哥大哥!赶紧给二婶那边打电话,通知贺雷他们赶紧坐火车往云州去!” 海岛那边,陈芳菲接到电话后,也恭喜了两个侄子。 贺雷和贺霁听说可以去云州了,一跳老高。 陈芳菲把两个儿子拉过来,语重心长地教育:“到那边之后好好听话,别给你小叔和小婶惹麻烦。 还有就是,认识你们的人知道你们大哥和贺霈考上大学的事情,可能会说一些酸溜溜的话。 比如说你们在海岛上受的教育不如在京城。 也可能会暗示你们,说你们得到的关爱不如在京城的哥哥弟弟们,爷爷奶奶偏心之类的话。 你们都给我脑子清楚点,别把别人那些酸溜溜的挑拨离间的话听进去。 明白吗?” 贺雷撇撇嘴,“妈,我们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来好赖呢?” 贺霁:“妈,我们比你想象中的要聪明多了!” 陈芳菲:…… 贺雷叹气:“其实我一点都不羡慕大哥和小六考上大学,他们多惨呀! 年纪轻轻就上大学。 那就意味着以后年纪轻轻就要开始工作。 比我们少玩好多年。” 贺霁非常认同地点头,“就是呀!18岁工作和28岁工作,相差了10年!太惨了!” 贺雷:“贺霈大学毕业后也就才十六七岁,还不到十八岁就工作!太惨了!” 陈芳菲简直无语了,她原本是怕两个孩子被人挑拨离间,跟家里的兄弟们离心。 结果现在好了,人家真实的想法是同情。 林雅下班回来后,就听贺铮说,六贺已经在火车上了。 从海岛上出发的贺雷兄弟俩会早一天到。 林雅隐隐有些期待。 贺铮却有些无赖地说:“这几个小子来了之后,咱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就会少很多,今天晚上要不我们尽兴一点?” 半夜的时候,林雅是真的有点嫌弃贺铮了。 “你能不能快点呀?我又困又累的。”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嫌弃我太久,以后就要嫌弃我太快。” “那你就不能折衷一下吗?不要太久也不要太快。” “这个好像不行,今天状态太好。” “可我明天还要一大早跟爸爸通电话。” “咦,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之前没有来得及说呀,你从吃完饭之后就开始腻腻歪歪的,不停地给我找其他话题。” “刚才你怎么也没说?” 第562章 “刚才只顾着让你早点出货,我这样那样的,哪里顾得上说。” 贺铮放缓动作,“那你现在说吧。这次怎么有机会跟爸爸通电话了?” “再生橡胶的事情呗。咱们国防工业上需要的橡胶暂时还没办法满足,目前还不能出口。不过相关的专利还是要先申请起来。” 夫妻俩说话的同时,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经过这大半年的合作,杨先禹俨然成为目前国内合作规模最大的贸易商。 他的订单一直持续不断,不仅仅是有了广告效益的涤纶面料,就连洗涤用品,他也能卖出去不少。 因为之前讨论过再生橡胶的出口,自然而然双方又要开始洽谈一些细节。 商务上的事情大家谈妥之后,那就是后面专利申请的事宜,需要跟技术方面沟通。 林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又有机会跟她爸爸通电话。 她不知道的是,这几天她爸爸的心情非常不好。 港城那边的报纸这几天刊发了一个故事——《江南豪门惊爆秘辛:昔日为爱决裂的少爷,妻女一夜蒸发成悬案》 二十几年前,江南第一豪门林家嫡出的小少爷,爱上了穷秀才的女儿。 为了达成所愿,林少爷与家庭决裂和真爱结婚。 据传他们诞下一女,并且林少爷一改往日的纨绔形象,创下了属于他自己的事业。 解放前夕,林少爷回林家商量携妻女出国事宜。 但,他的妻女却一夜蒸发,留下至今未解的谜团。 近日,一封泛黄家书意外现世, 尘封往事重见天日,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报纸刊发的当天,陈先生就接到港城师兄的电话,师兄把报纸的内容告诉他,问报纸上的林少爷是不是他。 报纸还以连载的方式来刊发,不是一次性发完。 现在已经发了三篇,明天就是最后一篇。 虽然没办法钻到报社主编的办公室里看稿件的最后一篇内容,陈先生也能猜出来那里面应该是写他的婉仪和星星去了京城。 毕竟前面已经提到有人在京城见到了容貌和她母亲有些相似的星星。 过去这三天,陈先生采取了很多手段,却没办法把稿子撤下来,更没办法让他们把稿子的内容更改,也暂时没有查到是谁授意报社写这些内容。 陈先生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憋屈感。 他开始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能着急。 人一旦着急,就会失去理智和基本的判断力。 终于,他有了新的想法。 他让詹姆斯通知袁伟茂来一趟。 袁伟茂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港城那边的报纸。 还没等陈先生开口问,他就已经献宝似的把那张报纸呈上。 “少爷,港城那边有报纸,说是找到了小小姐和少夫人的下落了。” 陈先生冷冷地瞥了一眼报纸,“谁把这份报纸带到林家去的?宋婉莹?” 袁伟茂错愕,“少爷,你怎么知道?” 陈先生翘起了二郎腿,“那你仔细说说,宋婉莹怎么把这份报纸送到家里的?” 袁伟茂不敢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林老夫人可能是因为以前的事情得了心病,或许也开始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 现在看到小儿子孤零零一个人,心里也觉得很难受。 自从宋婉莹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林老夫人更加觉得她可以改变小儿子的现状。 第563章 这段时间以来,林老夫人经常会跟宋婉莹通电话。 宋婉莹工作不忙的时候也会过来陪伴她。 两人相处得似乎还不错。 就连林大嫂和林二嫂也跟宋婉莹的关系好了起来。 主要是因为宋婉莹给她们介绍赚钱的项目,让她们把东西买进来,再卖出去,转手就赚到了钱。 两个嫂子就特别感激她。 自从陈先生对两个嫂子的娘家人动手之后,两家人的日子都不好过,现在宋婉莹的帮助,让他们看到了转机。 至于港城这份报纸,是宋婉莹带来的。 当然,宋婉莹带来的不仅仅是这份报纸,据她说,她必须要关注全世界的经济发达地区所有的报纸,这样才能更好地掌控投资信息。 她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做的,每次都会带好多份报纸来林家,跟林老夫人一起喝茶闲聊,顺便看报。 港城这份报纸,使用的是繁体中文,大家都能看懂。 林大嫂先看到了上面的内容,然后跟大家一起分享。 林大嫂娘家人之前就想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就已经被陈先生给收拾了。 现在看到上面的内容,林大嫂别提有多兴奋了。 她还假装难过地说:“这说的是正宁吧?真是没想到,陈婉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然也是一肚子的鬼主意。竟然带着孩子跑去京城了!” 林二嫂:“陈婉仪的父亲不是秀才吗?听说当年她父亲有几个学生参加了革命,后面应该去京城了,她没准是带着孩子去投奔人家的。” 林大嫂:“这样一来,正宁的女儿岂不是要叫别人做爸爸了?” 林老夫人听到这些话更加心疼自己的小儿子,“只有我们家阿宁孤零零的一个人!他还以为人家过得很惨呢,其实人家早就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袁伟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趁着她们没有注意把报纸偷偷拿走。 陈先生听完这些,眼神露出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袁伟茂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接着,他就看到陈先生突然站了起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伟茂感觉腿都有些发软。 “小少爷,那报纸上都是胡说八道的……” “你怕什么呀?我是要夸你。你这次也很不错,把每个人都盯到位了。继续保持。” 袁伟茂离开之后,陈先生马上返回自己的办公桌。 那上面有一份詹姆斯整理出来的关于宋婉莹的投资情况。 当然,这些都是之前詹姆斯整理出来的。 他对宋婉莹没什么好感,她刻意接近林老夫人之后,他就让詹姆斯去调查她的情况。 报道的事情出来之后,他冷静下来就想到了宋婉莹。 她当年在旧政府的经济部门工作,算是一个比较有人脉也有手段的人。 四九年后,她当年那些人脉也有不少人留在了港城。 她能通过那些关系写一篇报道,也不是不可能。 她之所以能够猜测得到婉仪母女俩在京城,应该也是下了一些功夫的。 好得很!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如果对女人动手有点欺负人。 现在,完全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了。 陈先生看了一下宋婉莹的投资情况,又综合各种线索,他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宋婉莹除了自己的一些生意之外,也给别人当白手套。 第564章 那么对付她,就简单得多了。 她的白手套对象应该是海岛上的高官。 有些生意,那些高官没办法亲自处理,她来处理就是最合适的。 陈先生压根没费什么功夫,直接让詹姆斯去给执法部门的人打电话,稍微提供了一点证据,证明宋婉莹掌管的那家公司涉嫌走私。 那家公司的仓库以及公司的总部被执法机构查封的时候,宋婉莹还在林家和林老夫人喝茶聊天,跟林家两个嫂子聊美容,聊投资。 林大哥回来的时候,宋婉莹还没走,还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林大哥表情淡淡,点了个头就回了房间。 林大嫂紧随其后也回了房间。 “你怎么回事呀?连婉莹的面子都不给。母亲的态度,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过不了多久,婉莹可能就是咱们的弟妹了。” 林大哥一边把领带解下来,一边说:“这话你也就骗骗自己吧。 宋小姐如果真能成为弟妹,用得着等到现在? 母亲如果能够做得了正宁的主,这些年正宁还会人家都不回? 我劝你呀,收收心吧。 别总是顾着你的娘家人,你还有丈夫和孩子。 别人给你一点小恩小惠,你就觉得自己以后有本事拿捏别人当你的提款机。 谁把谁当工具使还不一定呢。” 林大嫂脸色又青又白,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那我们就走着瞧!母亲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我就不信你弟弟会在这种时候还不听话。” 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夫妻俩从房间出来,就看到穿着执法人员制服的人站在客厅里。 宋婉莹脸色有些惊慌,“什么意思?我们公司是合法经营的,并不存在你们说的那些问题。” “有没有问题,跟我们回去接受核查就知道了。” 宋婉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带走的,反应最大的是林大嫂和林二嫂,她们俩纷纷给娘家人打电话,让他们尽快把之前投资的钱拿回来。 林老夫人表情有些颓败,晚上的时候,她跟林老爷子说:“婉莹怎么这个时候出事了?该不会是阿宁那边动了什么手脚吧?” 林老爷子一直以来对这个嫡妻都没有太多的感情,他现在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经营了多年的泰鸿集团能不能继续发扬光大。 小儿子掌管公司这几个月以来,公司的营业额蒸蒸日上,他早就已经安心。 至于儿子的感情问题,他以前不在意,现在更加不在意。 他淡淡地说:“知道我这辈子对你最不满意的是什么地方吗?该管的地方不管,不该管的地方瞎管。活到这岁数了,还想不明白,你那点见识,根本不足以给孩子当指导的人。” 林老夫人面色涨红,然后有些气急败坏,“你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我之所以变得面目全非,还不是因为你! 当年我也是一女百家求! 结果我嫁给了你,你又是怎么对待我的? 我变得面目全非,还不是因为所嫁非人! 谁都可以嫌弃我,就你不配!” 关于这些争吵,陈先生当然不得知,他只需要知道宋婉莹被执法部门带走即可。 处理完这糟心的事情,他就把女儿之前的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现在他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只要心情浮躁的时候就把女儿的信拿出来。 第565章 哪怕每一个标点符号,他都能背下来,但还是每次看完都心情愉悦。 秋天什么时候才能来呀!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跟女儿见面了。 他想,光是一封信已经不能满足他对女儿的思念。 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女儿,以后每年都要拍两张照片,上半年一张下半年一张,这边的时候再交给他。 所以,他又找了个理由跟女儿通电话。 关于再生橡胶的一些专利,光靠国内来申请确实有一些难度,他可以让杨先禹出面,处理一些问题。 第二天一早,林雅来到市里。 现在和以前相比,她打电话的自由度高得多了。 以前打个电话,跟前有好几个人,分机那边,估计还有十几个人在听。 现在只剩下两三个人介入。 但是林雅很清楚,自己一点都不能放松,她依然得保持高度警惕,绝对不能露馅。 今天电话里主要说的是申请专利的事情。 “我建议你们在一些特别的环节拍照片留档,并且以此来写一些说明。” 林雅瞬间明白,爸爸想要照片。 她其实也想要爸爸的照片,“这个建议特别好。我记住了,你们那边一直都是这样处理的吧?” 陈先生嘴角上扬,他女儿也想要他的照片呢。 他当然会给女儿准备的,以后他当外公的时候,依然不方便见面的话,外孙或者外孙女都可以看他的照片,总不至于以后相认的时候认不出外公。 关于再生橡胶的事情,探讨完之后,两人又提了一些制药厂的实验室器具维护的问题。 这里面就提到了一些数字,林雅也给记了下来。 她回去用字典一查,终于知道她爸爸为什么主动找她沟通了。 原来港城那边竟然有关于她和妈妈的报道。 这里边可能还涉及到了有人故意把她们母女俩拉到人前来,想让她们成为焦点,被内地更多的人讨论。 林雅回家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贺铮。 贺铮想了想,问:“会不会是有人觉得单身的岳父是一个特别好的结婚对象,想嫁给岳父,没有得逞。 自然而然就觉得在内地的你是绊脚石,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你除掉。” 林雅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贺铮表情变得凝重,“这个人还挺有手段的。” 林雅:“贺铮,你看到了吧,男人沾花惹草的话,很容易会给家里人带来麻烦。” 贺铮立刻表态,“我身上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林雅突然就想到了那个招待所的副所长,贺铮那个牺牲的战友的妹妹。 她发现自己现在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自己被对方为难过,乔阳直接跳出来跟她杠。 后来那个副所长也被辞退了,当时有好几个人都像这样打着领导的旗号,蒙骗不知真相的人,步步高升。 所以那个副所长就没有变成舆论的中心,自然也没有太多的人扯到贺铮和林雅。 “那个招待所的副所长后来怎么样了?被辞退之后,她现在在干嘛?” 贺铮满脸警惕,“媳妇,你干嘛要问我这个问题?她离开云州之后,我没有必要再打听她的事。” 林雅:“我就是这么随便问问,看把你给紧张的。” “或许我们已经跟某些人见完这辈子的最后一面,只不过自己没有意识到。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去记他们的名字。” 第566章 听到贺铮如此有哲理的话语,林雅有点意外。 “你今天的情绪有一点点奇怪。” 贺铮抱住林雅,“今天听到了一个消息,我当年连长的时候带过的一个兵,因病去世了。你回来之前我还回忆了一下,我跟他见最后一面是什么场景。” 林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明天那六只鸭子就要到了,头疼。”贺铮的话题马上转移了。 被嫌弃的六只鸭子中的两只,从海岛那边过来,本以为他们会早到,万万没想到,他们经过的铁路线下暴雨,耽误了一天。 如此一来,他们和京城那边过来的哥哥弟弟竟然前后相差一个小时到站。 林雅和贺铮去火车站接的人。 贺雷和贺霁到站的时候,贺铮跟林雅说:“一会儿你站在这里,让他们俩以为是你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会说我的坏话。到时候我就有理由收拾他们了。” 林雅有点无语,“你跟小孩计较什么呀?” “不小了,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可不会那么没有眼力劲,去给他们新婚的爸爸妈妈捣乱。要是当年我像他们那么捣乱,他们或许就生不出来了。” 林雅给了贺铮一个白眼,“你给我滚旁边去。” 哪有这样当叔叔的! 两分钟后,贺雷和贺霁已经提着两个包,飞快地跑到出站口。 远远地看到他们的小婶,脸上都挂满笑容。 隔着老远就大声喊:“小婶!” 兄弟俩你喊完我喊,一连串的“小婶”从他们的嘴里蹦出来,出站口所有人都看过来。 似乎大家都很好奇这俩孩子的小婶是谁。 于是,林雅感觉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突然反应过来,贺铮刚才走开,其实是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 “贺雷,贺霁,一路上顺利吗?” 终于两个人站在她面前了,林雅赶紧起了个话题,可不能再让他们喊小婶了。 贺雷:“一点都不顺利!下暴雨了,不然我们就能早一天到了。” 贺霁:“我们还以为可以比大哥他们多跟小婶你多玩一天呢,结果竟然跟他们同一天到。人算不如天算啊。” 贺雷:“对了,小婶,小叔他们是不是要去抗洪了?” 两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林雅,似乎都很期盼他们的小叔不在。 “没有哦,你们小叔没有去抗洪。”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小叔在的话,就不好玩了。” 贺铮这时候走了过来,“你们刚来就想安排我出去呀?” 兄弟俩顿时猫见老鼠一样,缩了缩脖子。 贺铮懒得搭理他们,“把你们的包放下,接下来给你们个任务,去站长室给你们的爸爸妈妈打电话。然后,去站台接你们的哥哥和弟弟。” 贺雷撇撇嘴,“小叔,我们刚到,你就给我们安排活,合适吗?” 贺铮微微一笑,“要不我原地把你们打包送回去?” 贺霁:“别别!我们马上去做。” 兄弟俩一溜烟就跑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林雅有些无语地说:“你让两个孩子去站长室打电话,站长又不知道他们是你侄子。” 贺铮:“放心,他们有的是办法。” 林雅还想说些什么,贺铮已经拉着她的手,转身往调度室走去,“咱们跟上去看热闹,你就知道他们有什么办法了。” 站长室在二楼东头,窗外就是绵延的铁轨。 贺雷和贺霁跑到门口,对视一眼,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衣服。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响,还有站长的声音:“……对,262次晚点四十分钟……” 第567章 贺雷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三下。 “进!”声音洪亮。 推开门,屋里烟雾缭绕。 站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方脸膛,眉毛很浓,正拿着钢笔在运行图上勾画。他抬头看见两个半大少年,愣了一下:“你们是……” “报告站长!”贺雷站得笔直,声音清脆,“我们是贺铮的侄子,从海岛来。小叔让我们来借用一下电话,给家里报平安。” 站长手里的钢笔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扫过。 贺霁赶紧补充:“就五分钟,保证不影响您工作。” 他说着,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颗水果糖。 这是他上车前,从家里专门带走的“大白兔”。 站长脸上的严肃神情像春冰似的化开一道缝。 他摆了摆手:“电话在那边墙角,用吧。糖自己留着吃。” 说着,又低头去看运行图,嘴角却微微扬了扬,“贺铮这小子,自己不来倒派两个小鬼。” 贺雷赶紧道谢,小跑到电话机旁。 这是那种老式摇把电话,黑色的机身沉甸甸的。 他摇动摇柄,拿起听筒:“总机吗?请接京城,军区大院……” 贺铮和林雅就在窗户后面,里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林雅忍着笑,小声说:“不愧是你侄子,一肚子鬼主意。” “切,打着我的旗号,算什么本事。” 等待接通的间隙,贺霁趴到窗边。 站台上,绿皮火车喷着白汽缓缓进站,车身上漆着“人民铁路”四个红字。 拎着网兜、背着铺盖卷的旅客潮水般涌出车厢,广播里女播音员的声音清脆而富有穿透力:“旅客同志们,由云州开往南州的124次列车即将到达本站……” 电话接通了。 贺雷听着那头爷爷熟悉的声音,非常兴奋:“爷爷,我是贺雷,我们到了……嗯,小婶接到了……一切都好,您放心……” 他报喜不报忧,没提路上因为洪水冲垮了一段路基,他们在前一个站滞留了整整一天一夜。 “爷爷,我们海岛那边的电话没有您那边的电话方便打通,您有空的时候给我爸妈打电话说一声,就说我们到啦。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再给我们生一个妹妹也行。” 贺司令:…… 挂下电话,哥俩又齐刷刷给站长鞠了一躬。 站长这回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们:“贺铮的侄子……哥哥和弟弟坐哪趟车?” “14次,从京城来。”贺霁回答。 站长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点了,得再等半小时。” 他拉开抽屉,拿出两张站台票,“你们去三号站台等着吧,别乱跑。” 三号站台是货运线,相对清静。 远处,巨大的蒸汽机车头正在加煤,工人赤着膊,一锹一锹把乌黑的煤块送进炉膛,火光映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机油和铁锈特有的气味。 呜——! 汽笛长鸣,14次列车裹挟着风雷之势驶入站台。 车厢门打开,人流再次涌动。 兄弟俩踮着脚张望,很快就看到四个熟悉的身影——四个人的声音实在太好辨认,没见到人,就先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就是看到贺雷和贺霁了!” “喏,在那里!” “怎么是他们俩来接我们啊。” “小婶呢?怎么没有来。” 他们四个,每个人都拎着两个包。 “大哥!这里!”贺霁跳起来挥手。 六个兄弟终于汇合。 “小叔呢?”贺霖问。 “在出站口呢。赶紧走吧,小婶也在。” 出站后,他们看到小叔开着一辆吉普车停在出站口。 六个少年,一窝蜂跑上来。 接着又是此起彼伏的——“小婶!”“小婶!!!” 第568章 林雅觉得自己都快产生幻听了。 贺铮大喊:“别喊了!” 接着,他指着后备箱,“自己把行李放上去。” 光是他们六个人的行李,就把吉普车的后备箱挤得满满当当。 林雅问:“这后面能坐得了六个人吗?” 贺霈已经率先放完行李,跑上车,“可以的!小婶,这车空间大得很!足够我们六个人啦。之前,我们六个人还可以坐一辆自行车呢。” 林雅缓缓点头,同时脑子里突然冒出在前世里见识过某个国家的阅兵仪式上的表演。 一辆自行车上六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贺霁第二个上车,“贺霈,你可真是不要脸,把你的行李塞给我,你就第一个跑上车。” 贺霈理直气壮,“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也不看看,要不是我前段时间悬梁刺股,努力学习,你以为你有机会来云州吗?” 贺霄也来了,他打开另外一个车门,对准他亲弟弟的屁股就踹。 “知子莫若母,咱妈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咱妈说了,你要是敢这样说,就让我踹你。你告状也没有用。” 这一脚力道不轻,贺霈“哎哟”一声,半个身子扑到贺霁怀里。 贺霈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哥!你也太狠了!妈那是打个比方……” 贺铮脑袋嗡嗡的,那种几百只鸭子在叫的感觉又回来了。 林雅怀疑六贺再吵吵,他可能会一脚油门把车开走。 她回头说:“好啦好啦,快点上车坐好。咱们得赶紧去吃饭,你们难道不饿吗?” 六个声音同时响起——“饿!” 太可怕了。 后座上,只能勉强坐下四个人,另外两个就要坐在兄弟的腿上。 他们原本还要石头剪子布来确定谁坐在腿上,最后被贺铮制止,“最大的和最小的坐。” “这不就是谁考上大学谁坐吗?” 贺铮:“你有意见?” “没。” 贺铮一脚踩油门,往老白家里开去。 车刚开到路上,后面又开始叽叽喳喳。 “小婶,我听我妈和大伯母偷偷议论说,我们来了之后,叔叔可能会给我们安排在连队的宿舍住。” “其实条件艰苦,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对,只要每天能够去小婶家里就行。” 贺铮:“那你妈猜错了!我可不舍得我的侄子们去新兵连,那多苦呀!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吃得好,住得好。” 到了老白家里,贺铮停车后就开始指挥他们把行李拿下来,再把行李搬进去。 贺霈最先反应过来,“我们不是住在部队呀?” “我们那是野战部队,是你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吗?你们家贺司令给我们军长下命令都没用,不想住,我现在就给你买火车票,把你连夜打包回京城。” “小婶……” 林雅拉着贺霈的手,“我们那里确实没有你们住的地方,这是白爷爷家,他很会做饭,你们在这里住下来,还会有很多好玩的事情。” 贺霈点头,“还是小婶好。” 六贺把行李放进那个大通铺的房间里。 林雅进去说:“你们应该能看出来吧?这是你们小叔为了让你们住的更加舒服,进行了改造。” 六贺兴奋地在大通铺上打滚。 “哇!这个好,我们终于可以在一个屋子里睡觉了。” “对对对!之前我就有这样的想法,爸妈妈还有奶奶他们都不肯。也不知道为什么。” 贺霖:“因为怕我们说话声音太大,把屋顶给掀了。” 贺铮:“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贺霖:“没办法,谁让我是老大。” 贺铮:“很好,贺老大,赶紧带着你的队伍去厨房帮忙。” 第569章 “是!” 贺霖一声令下,五个弟弟特别听指挥,立刻去洗手,然后进厨房。 紧接着,又是一声声的——“白爷爷好。” 林雅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贺铮,“别老是对他们不耐烦,接下来我还得用童工呢。” 贺铮眼睛一亮,“你这边有什么计划?” 林雅看着院子里那些鸭毛,“他们可以学着给自己做过冬的衣服。” 老白本来还以为贺铮的侄子们应该是从小被宠坏的孩子,毕竟爷爷身居高位,父母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没想到六个孩子出现在厨房,都是眼里有活的。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配合,甚至还会用土灶。 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甚至还会切菜,而且刀工还不错。 老白诧异地看着这六个半大的孩子,“你们跟贺铮说的不太像呀。” 贺霈:“因为我小叔不希望我们来,心底上是抵触的,对我们的评判当然就会有偏颇。” 贺霖:“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贺雷:“我们实在是太想来一次云州了,就不考虑小叔的感受了。” 老白被他们一番话给逗乐了,“那接下来我们就好好相处!我保证让你们度过一个难忘的假期。” 老白有一种当酒店大厨的感觉,只需要指挥下面的人干活,他负责颠勺就可以。 就这样,晚饭很快就端了上来。 客厅里已经用三张方桌摆成了一张长桌。 吃饭之前,贺铮就给侄子们下命令:“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不许废话。” 事实证明,贺铮有点多虑了,他的侄子们饿得不行,筷子拿起来,白爷爷一声令下,他们就开始埋头干饭。 林雅看他们吃饭的样子,突然想到以前看的动画片里的画面——小猫把一条鱼塞到嘴巴里,伸进去的时候是一条完整的鱼,下一秒,手往上抬的时候就是一根完整的鱼骨。 六贺吃饭也基本达到了这样的速度。 今天的晚饭有一盘小杂鱼,他们吃起来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贺铮看到他媳妇只顾着目瞪口呆,就往她碗里夹菜,“赶紧吃吧,一会儿就光盘了。” 贺霈飞快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小叔,你不要败坏我们的名声。” 六贺虽然吃得快,但也确实没把筷子伸到他们的白爷爷、叔叔婶婶这边。 老白看着他们吃饭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贺铮,你爸妈可真幸福!” “这份幸福暂时给你。”贺铮毫不客气地说。 吃完饭,六贺也不用人吩咐,齐齐起身,开始收拾桌子碗筷。 “哇,小婶,这个洗碗的是不是你的最新发明呀?我闻到了茉莉花的香味,跟我们家里的柠檬香味不一样。” 林雅:“是呀!除了茉莉香味,还有绿茶和薄荷的,青柠西柚的也不错。” “哇!小婶就是厉害!” “小婶,你能带着我们一起看发明吗?” 林雅:“看那些多没意思!那些都是别人看过的,我们一起做别人没做出来的东西,不是更加有成就感吗?” “哇!真的吗?我们可以吗?” “哇!是不是我们可以给小婶婶当助理,搞发明?” 林雅:“是的没错!” “哇!那我们要做什么发明?” 林雅:“看到那些鸭毛了吗?会有大用处!一会你们把碗洗好,我就给你们布置作业。” 她的话音一落,六贺手上的动作就加快了。 哗啦啦的水声更加急促,碗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一切收拾停当。 六贺洗净手,擦干,齐刷刷地站在林雅面前,小脸因为兴奋和期待而泛红。 第570章 老白都好奇地问贺铮:“你媳妇要干嘛?” 贺铮摇头,“我也不知道。” 老白咧嘴笑:“原来你也没有特殊待遇啊。” 贺铮:“我那叫保持新鲜感和惊喜感。” “切!” 林雅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小研发团队”的第一次正式任务布置:“同志们我们的任务,是利用这个夏天,探索更高效、更彻底地处理这些鸭毛——特别是鸭绒的方法。 目标:让绒朵更洁白、更蓬松、异味更少,而且,要能找到适合夏天操作、不那么依赖天气的流程。” 老白:“你媳妇要对我的鸭毛动手啊?” 贺铮:“那是你和鸭毛的荣幸。” 贺霈举手:“林工,你刚才说,更洁白,更蓬松,这鸭毛难道是用来做衣服的?” 林雅给他竖起大拇指,“贺霈同志果然是一个爱思考的好同志。 没错,我们这个科研团队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做一款轻薄但是保暖的冬装。 冬天来临之前,我们也没浪费夏天的光阴。” 六贺个个挺直胸膛。 他们可太喜欢小婶婶了。 小婶婶说,他们是科研团队呢! “现在分组。贺霖你带贺雷和贺霄,你们是‘原料初筛组’。 负责把这些鸭毛里的杂物、特别粗硬的梗子先挑出来,按照颜色深浅和毛片大小大致分分类。 注意,动作要轻,尽量别把绒朵弄碎了。 我建议你们在挑选绒朵之前,先做一些工具。 比如做细孔的竹筛,或者做几把镊子。” 刚才点名的三个人,立刻站在了一起。 剩下的就是贺霆、贺霁和贺霈。 贺霈举手,“林工,我要当我们这组的组长。” “好的。贺霈组长,你们是‘清洗试验组’。 你们要跟白爷爷借用一些闲置的盆,还要用炉子。 我们要实验不同温度的水,加上不同配比的清洗材料。 清洗材料我会给你们配好,是几种弱碱液。 你们看看哪种组合去油去味效果好,又不伤绒朵。 每次试验,都要记录用了多少毛、多少水、多少清洗剂、水温多少、浸泡搓洗了多久。 贺霈组长,你负责监督记录本。” 贺霈眼睛亮晶晶的,“林工,是不是说,我们组的工作,比另外一组的更高科技啊?” 林雅微笑点头,“是啊。”也累得多。 贺霈这组的三个弟弟,下巴上扬,都有些得意地看着各自的哥哥。 贺铮有些没眼看,心里嘀咕:贺霈的高考考那样的分数,他爷爷和爸爸们真的没有搞小动作吗? 六贺已经迅速动起来,至于林雅建议他们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干活,他们决定不采纳。 “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先完成这项科研任务吧!这样才能接受更多的科研任务。” 林雅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贺铮一把将她拉走了,“走吧,我们不要妨碍他们工作。” 据说,这个晚上六贺工作到十二点,如果不是白爷爷说他们再工作下去,有点浪费电,他们未必会停止工作。 第二天,林雅工作之余,抽空去检查六贺的工作进度。 乔阳和关律明一同前往。 乔阳好奇:“鸭子的毛真的可以保暖吗?” 关律明:“肯定啊,北方冬天鸭子也能活吧。那就说明鸭毛是保暖的。” 他们到的时候,六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初筛组搬着小板凳围坐到竹筐边,小心翼翼地揭开油毡布一角; 清洗试验组则兴奋地研究起那几个瓦盆和炉子,以及林雅准备好的几个标着不同记号的纸包。 看到乔阳,他们都抬头打招呼。 第571章 “乔阳姐姐!” “乔阳姐姐!” “……” 乔阳挨个摸了一下他们的脑袋,“还以为你们把我忘记了呢。” 春节的时候,他们就见了一面,然后被小叔赶走了。 贺霈:“就算我们忘记你,也是我们小叔的错。” 贺雷:“我和贺霁虽然没见过乔阳姐姐,但是我们听我妈说过,我们家经常收到那些从云州寄来的包裹,是乔阳姐姐寄的。” 关律明捋了捋头发,站在六贺面前,“那你们猜猜我是谁。” 六个脑袋都歪着看他。 贺霄:“你大概是叶叔叔说的关博士。” 关律明兴致勃勃,“叶松舟是怎么说我的呀?” 贺霈:“说你没有妹妹,特别爱抢别人家的妹妹。” 关律明:…… “关博士,你是不是抢叶叔叔的妹妹啦?” 关律明叉腰,“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叶松舟也没妹妹啊,你们不知道吗?他爸就他一个儿子,至少现在是。如果他爸再娶,那就不好说啦。” 贺霄:“关博士,等叶叔叔结婚的时候,你也去京城呗。到时候无论你说什么,叶叔叔都只能忍着。” 贺霖撞了一下这个倒霉弟弟,“你少出馊主意。我们可是跟唐阿姨一伙的。” 关律明揉了一把贺霄的脑袋,“我们一伙的。” 乔阳问:“林工,叶松舟还没执行任务回来啊?” 叶松舟和唐瑞灵的婚事,得到了公安部上上下下的领导的支持。 甚至部长直接给叶松舟单位的首长打电话了。 双方的领导都非常满意,努力撮合这一对。 唐瑞灵压根没有反悔的余地,甚至她的结婚报告领导都安排人帮她写好,让她自己誊抄一份。 两人的结婚报告刚交上去,叶松舟突然就有紧急任务,去了西北。 据说,老叶都已经到了火车站,准备跟女方家属见面,商谈结婚的事宜。 结果刚到火车站,就有人来通知他,不用去了。 老叶当时吓得够呛,“什么?我当爸爸的资格都被剥夺啦?” 得知儿子是去执行任务,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林雅摇头:“应该还没有。” 乔阳:“瑞灵姐应该挺高兴的。” 说完,乔阳发现六贺用疑惑的目光看她,她连忙转移话题。 “听说你们这是一个独立的科研小组。那我就是那个编外人员,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都可以找我。” 关律明:“我也可以算你们的编外人员。” 几个孩子依然在专注他们的事情,贺霖果然很细心,一边自己挑拣,一边低声指导弟弟们:“看,这种长长的、硬的是大毛片,放这边;这种细细软软的才是绒,轻轻抖到那个细筛里……哎,贺雷,别用力捏!” 另一边,贺霈和贺霆已经在争论该先试哪种水温了。 “我觉得热水化油快!” “不行,小婶说了,太热可能把绒烫坏了。” 最终还是贺霁拍了板:“我们先从温乎水开始试,记下来!” 林雅嘴角露出笑意。 动手,犯错,讨论,改进。 这才是真正的学习,也是研发的雏形。 尽管是夏天,腥臊味在清洗搅拌时依然会散发出来,有孩子忍不住皱鼻子。 分拣绒毛更是极其考验耐心和眼力的细活,时间一长,眼睛发酸,手指也容易被细小的毛梗刺到。 但没有人抱怨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林雅不时走过来,看看他们的进展,问一句“有什么发现吗?” 或者在他们取得一点小进步时,肯定地点头:“这个分拣得很干净。” “这个清洗配比记录得很详细,下次我们可以调整一下看看。” 第572章 更重要的是,林雅给他们描绘了一个清晰的、可以期待的前景—— “等我们把这些绒处理得足够好,就可以试着做更轻薄、更暖和的外套,而且这样的衣服应该是全球第一款。 到时候,你们可以把自己做出来的衣服送给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 甚至,你们的发明可以分享给国家有关部门,没准能成为军备物资。” 对这个年纪特别想证明自己的孩子们来说,没有比这更实在、更具诱惑力的目标了。 两个星期过去,小院里的“研发”有条不紊地进行。 六贺的手法越来越熟练,记录的本子上字迹从歪歪扭扭变得工整,也开始出现他们自己观察到的“小贴士”。 比如“阳光太烈时晒绒,表面容易发脆”、“漂洗时水一定要换到特别清才行”…… 林雅则在他们实践的基础上,不断优化方案。 她设计了一个简易的“水检法”,让六贺通过观察绒朵在水中的分散和下沉速度来判断洁净度和蓬松度; 她还带着他们尝试用旧纱布和木框制作多层通风干燥箱,利用夏季的热风对流来干燥绒朵,比直接暴晒更可控。 其实这段时间林雅也没闲着,她需要考虑到底用什么面料来做羽绒服呢? 劳动布厚重、透气性差,且防钻绒性并不理想;那点尼龙绸边角料只是杯水车薪。 要做出真正实用、轻便、耐穿的羽绒服,必须解决面料问题。 鸭毛经过优化工艺处理得到的绒朵的核心优势,在于极高的保暖性与重量比,和优异的压缩回弹性。 好马要配好鞍,这种填充物需要特殊的面料来‘锁住’。 她要的是足够致密防止钻绒,又要一定的透气排湿性,最好还能轻薄耐磨。 林雅提到了对高支高密棉纱、可能存在的化纤混纺面料的设想。 期间,她去了一趟纺织厂。 一看到她,纺织厂的冯德坤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工,你可算想起来回我们这个娘家看看了。” 涤纶面料的外贸订单接到手软,他们厂这个月又扩了一个车间。 他牢牢记得林工之前说的——这世上不仅仅涤纶面料这一种布料。 那就意味着,林工还能做出其他好东西来呗。 现在涤纶面料的订单他们一家吃不下,还要把技术分享给其他纺织厂。 冯德坤觉得自己应该是膨胀了,他就想要遥遥领先。 林雅说:“冯厂长,我想在你们这里搞个小实验,我要做一种新的布料,你能配合吗?” “当然了!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百分之百的支持。” 林雅把一小瓶洁白蓬松的、经过六贺他们努力处理过的绒朵拿出来,“我要做一款布料,和这些绒朵相配的布料。” 冯德坤捏起一撮绒朵轻轻吹散,看着绒丝缓缓飘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要做冬装?保暖效果很好吗?” “等结果出来了,不就知道啦。哦,对了,这些绒朵是我的少年研发团做出来的,接下来,他们也想参与布料的研发,您这边能安排吧?” 林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侄子的事情说了。 冯德坤说:“欢迎啊!他们能把鸭毛做成这样,肯定也能搞好布的。” 接下来,六贺每天吃完早饭,就屁颠屁颠往纺织厂去。 老白躺在树下的躺椅上,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好笑地说:“瓜娃子,被人当劳动力,还挺开心的。” 第573章 新的挑战开始了。 纺织厂的工程师们对羽绒的特性最初并不了解,提出的面料方案要么过于稀疏容易钻绒,要么过于厚重板结失去轻盈优势。 林雅则需要学习纺织面料的基本知识,将她对填充物性能的需求,转化为纺织行业能理解的技术参数:纱支、密度、经纬向强力、透气量、静水压…… 他们一起设计对比试验:用同样的绒朵,填充进不同密度、不同材质的小样布包里,进行模拟穿着摩擦测试、拍打测试、甚至简单的洗涤测试。 少年研发团有了新任务:记录每个样包的钻绒根数、绒朵状态变化,并用林雅自制的简易“保暖测试仪”测试保暖度变化。 所谓的保暖测试仪,其实就是不同夹层、内置温度计的木箱。 他们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喊得很大声。 似乎这样更显得他们是科研团队。 很快,六贺也意识到在科研工作中,失败是家常便饭。 一种涤棉混纺面料防钻绒很好,但透气太差,模拟出汗后内里潮湿不易散失; 一种高支纯棉面料手感舒适透气,但耐磨性不足,摩擦一段时间后就有绒丝钻出。 车间里,纺织女工们好奇地看着这些“奇怪”的布包被反复测试、拆解、记录。 争论也时常发生。 纺织厂的工程师认为应该优先保证面料牢度,建议增加厚度或涂层; 林雅则坚持必须在保证基本防钻绒和耐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追求轻薄和透气舒适。 在这种情况下,冯厂长往往是关键的调解者和技术突破的推动者。 他凭借丰富的经验,提出尝试改变纱线捻度、调整经纬密度配比,甚至试验一种特殊的、轻微扎光整理工艺,在不明显增加厚度和重量的前提下,提高面料的表面致密性。 十天后,联合试验小组的成果也开始显现。 一种以高支精梳棉为经、涤纶短纤为纬,采用特定密度和轻微扎光处理的混纺织物,在防钻绒、透气、轻量化和耐用性之间取得了最佳平衡。 它不像劳动布那样粗硬,颜色也摆脱了灰蓝的单调,有了藏青、军绿等几种选择。 面料问题取得突破的同时,填充工艺也需要升级。 小规模手工处理无法满足未来可能的生产需求。 林雅借鉴后世经验,绘制了简易的“羽绒分毛机”和“洗涤甩干一体机”的原理草图。 山上的陈工再次下山,他把林雅图纸上的东西,全部化成了现实。 当然,六贺在这其中也出了不少力,他们帮助陈工协调各种事情。 就这样,陈工又捣鼓出了几台虽然粗糙但可用的设备原型,大大提升了绒朵分离和清洗的效率与均一性。 第一件由六贺全程参与制成的羽绒服样品,在他们来云州一个月后诞生了。 它采用了新研发的藏青色涤棉防绒面料,款式借鉴了军大衣的利落线条但更加轻便修身,内胆填充着经过新工艺处理、蓬松度极佳的洁白鹅绒。 重量不到传统棉衣的一半,厚度也薄了许多。 纺织厂邀请了市里轻工局、工业局的领导,以及部队后勤部门的相关人员,进行了一场对比测试。 在同一间没有生火的冰冷仓库里,一件新羽绒服、一件新棉大衣、一件旧棉军大衣,分别穿在三个体型相近的志愿者身上。 第574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穿着旧棉军大衣的人最先开始跺脚,半小时后,新棉大衣的志愿者也开始搓手哈气。 而穿着新羽绒服的志愿者,除了脸被冻得有些红,身体始终保持着放松的姿态。 一小时后实测腋下温度,新羽绒服内部温度显著高于另外两件。 成年人都比较矜持,六贺却不用有所顾忌,他们又蹦又跳又叫又喊。 “我们成功了!” “我们真的做出了又轻又保暖的衣服。” 他们正琢磨着拿几件回家给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的时候,来自部队后勤的一位中年干部,大步走上前,他没有去摸温度计,而是直接将自己的手,探入了那件藏青色羽绒服的内里。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触手可及的、丰厚而轻盈的暖意,与他记忆中战士们冻得硬邦邦的棉衣内胆,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目光扫过林雅、冯德坤,以及包括六个少年在内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缓而有力:“这东西……能尽快量产吗?我们需要它,非常需要。” 六贺之前还打算从第一批羽绒服里挑选几件给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 但是部队后勤的工作人员一出现,他们的打算就落空了。 林雅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失落,她就和他们说:“现在距离冬天还早,你们把羽绒服带回去,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也没有特别直观的感受。 还不如等冬天的时候,我从这里直接挑选最好的羽绒服,帮你们寄回去。 那个时候,款式和其他方面没准又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改善,比你们现在看到的好看得多。 现在这一批,送到边疆最冷的地方,不是更加有成就感吗?” 听到小婶婶的这番话,六贺的眼睛都亮了。 贺霖身为老大,赶紧表态,“小婶,你说得对,我们等后面的。” 林雅笑得眉眼弯弯,“回头我们一起研究一下什么款式更好看。” 贺霈突然说:“小婶,你是不是忘记一件事情了?” 林雅眨眨眼。 “我们来云州这么久,还没有去过你家呢!” 林雅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科研人员就是这样,忙起来,连家都顾不上。就算是小科研人员也一样,你们来了之后,就投入到了羽绒服的研发中,都没顾得上带你们去认认门。那我们一会儿就去!” 怎么去呢? 坐公交车。 一路上,六贺新奇得不得了,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哇!这里也有香蕉树诶!” “那些是甘蔗吧?” “那是什么果树呀?这么大一个!” “……” 京城来的小孩,竟然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贺铮已经提前收到消息,他下班回来之后,小邓也已经帮忙熬好一锅的骨头汤。 六贺进门后,还没来得及参观传说中小叔自己盖的房子,就被要求排队洗手。 洗完手之后,他们的小叔叔就让他们自己下面条。 “因为人太多,我们家太小,厨房实在不能让你们施展开,所以你们就下面条吃吧。” 也就是说,他们来小叔叔家做客,还得自己下面条。 幸亏碗筷是够的。 椅子不够,不过屋檐下面是用青石板铺的地,坐上去还有点凉快,六贺就一人端着一个碗,排排坐。 院子里,篱笆墙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夏天的花,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天边夕阳落日的余晖洒进院子的一角,绿油油中有一缕金灿灿。 第575章 贺霈把一口面咽下去,就说:“小叔,你这里可真漂亮!” 贺雷:“小叔,你要加油啊,一定要给我们生个妹妹。这个院子太适合妹妹了。” 贺铮正好坐在贺雷后面的椅子上,他抬脚踹了贺雷,“什么时候轮到你催我生孩子了!” 贺雷回头瞪他,“小叔,三婶说了,吃饭的时候不要动手动脚,万一把我噎着了,你就得生儿子来赔给我爸妈了。” 贺铮:“呵,你这么脆弱呀。” “人类本来就很脆弱。” 林雅有点惊讶,贺雷竟然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贺霁:“特别是在大海面前,人类真的很渺小。” 林雅和贺铮对视一眼。 贺铮突然想到些什么,他附在林雅耳边,小声地说:“这对兄弟俩估计正在谋划着什么呢!我们要提高警惕,谨防上当。” 果然,面条吃完之后,他们洗完碗,贺雷就站在林雅跟前,目光炯炯,“小婶婶,羽绒服的项目已经结束,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展新项目的研发了?” 林雅眨眨眼,“贺雷同志有什么建议吗?” 贺雷眼睛一亮,“我的建议是,能不能研发一些跟海军相关的东西?” 贺铮翻了个白眼。 贺霁看到了他小叔叔的反应,马上告状,“小婶,你快管管你男人吧!一点都不尊重青少年的想象力!”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在纺织厂的时候,听到过好几次有人问小婶,为什么要带着一群孩子来弄这些? 他们的小婶就说:“青少年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是我们成年人比不了的,尊重他们的想象力,没准会有意外惊喜。” 林雅转过头来,严肃地对贺铮说:“贺铮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 贺铮:“是!” 贺霁稍稍满意了一些,他也凑到了小婶身边,“小婶,你看,你的创造发明给陆军提供了武器,给空军提供了很好的轮胎,就是海军现在的受益效果不明显。 咱们家有海陆空三军,不能厚此薄彼呀!” 林雅点头,“是我的错,我需要反省。” “不不不,小婶,你不用反省,你只需要想一个对我们海军有用的发明。” 林雅说:“那你们俩说说,你们平时在海军大院会听到爸爸和叔叔伯伯们在工作中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吗?” 贺雷都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他们遇到最大的困难就是舰船在海上漏水。每次出海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靠岸之后,我爸经常要十天半个月之后才能回家。” 贺霁:“对,漏水特别恼火。” 林雅若有所思,“所以,海军或许很需要可以让船在水下修补漏洞的胶水。” 贺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在水下还能用胶水?” 林雅微微一笑,“事在人为嘛!” 前世,林雅有一个师兄就在海军的实验室工作,主要负责研发材料。 有一次师兄休假的时候回学校看望导师,林雅正好也在,她听到师兄和导师在讨论水下快速固化聚氨酯材料。 她虽然本人没有做过这方面的研究,但是当时师兄和导师聊得挺细的,基本的原理和所需要的物质,她心里都有数。 或许可以试着做做看,不难的。 几个孩子目光炯炯,纷纷表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定会做好本职工作。 等他们表态完之后,贺铮微微一笑,“各位少年研发团队的成员们,想要搞好研发,首先得有一个充足的睡眠。现在时间不早了,最后一班公交车还有15分钟就到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第576章 贺霈:“小婶,你送我们。” 林雅:“我和你们小叔一起送你们。” 哎!小婶怎么这么离不开小叔呢? 家属院里,大家看到林工和贺团长把六个半大的少年送去坐公交车,也不由得好奇这六个孩子的身份。 马上就有人答疑解惑:“那是贺团长的六个侄子。” “贺团长的哥哥家生的都是儿子呀?” “小邓说,贺团长有三个哥哥,每个哥哥家都有两个儿子。” “哎哟,那这样的话,林工的压力岂不是很大。” “林工怎么会有压力?” “你想呀!妯娌生的都是儿子,要是自己生不出来,压力不大吗?”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马上就有人说:“你不在药厂工作,也不在化工厂、纺织厂和肥皂厂,所以你没见过林工工作的时候的样子,说出这样的话也很正常。人家林工根本不需要生儿子来证明自己。” 马上就有人附和,“就是!有些人生八个儿子有什么用?家里的饭够吃吗?” 那人还不服气,“不生儿子老了以后怎么办?” “没本事的人才会想着靠儿子养老。有本事的人都是国家给养老。” …… 林雅和贺铮把侄子们送走之后,就慢悠悠地散步。 贺铮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水下快速固化聚氨酯材料,做出来的时间长吗?” “新型的材料都是通过分子设计引导反应路径,应该不算难。 但是咱们国家的海岸线比较长,每个地方的海水温度都不一样,所以水下快速固化聚氨酯材料最大的难点就是突破各种温度的阻力。” 贺铮:“暑假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能在暑假结束之前把这个事情解决完,就可以把他们打包送回去了。” 林雅有些无语,“这段时间你也不怎么操心他们吧? 他们吃喝住都在老白那里,平时也一直在干活,根本没来打扰你。” 贺铮叹气,“你知道精神上的累,比身体上的累更耗神吗?六个半大的孩子,正是最能惹事的时候,稍有不慎,他们就能集体打架。” “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在云州,肯定没人惹他们。” 贺铮最终还是没有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有些压力,他一个人承担就好。 最近这段时间,那个岛上的人又开始频繁喊话了。 特务的活动又开始猖獗起来。 贺铮已经特别交代了乔阳,一定要注意林雅的人身安全。 最近这大半年,国内的研发水平节节高升,还有一些外汇产品在海外市场受到青睐,都让那边的人有了压力。 据说,日本刚刚把涤纶面料的生产技术转卖给那边,他们也刚刚把所有的设备都购买完毕,正准备大量生产出口,结果松木公司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出乎意料的是,新闻发布会从讨伐抄袭,变成了云州纺织厂的广告会。 云州纺织厂的布料卖得红红火火。 他们那边相当于损失了一大笔。 相反,他们对立面的内地却发展得那么好。 虽然林雅每次搞发明,她都会往人群后面躲,把荣誉都归结为集体。 但是,情报人员想要查到蛛丝马迹,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云州获得巨大发展的同时,也变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贺铮觉得这时候六贺来云州并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表面上的战争已经结束,隐蔽战线上的战争还在持续。 谁都有可能变成牺牲品。 贺铮能做的就是暗中把所有危险在萌芽状态的时候就解决掉。 第577章 比如,云岭山闹鬼事件,越传越邪乎。 贺铮趁机把老白家附近几个可疑的人也一起给解决掉了。 无知无觉的六贺,回到白爷爷家,就叽叽喳喳地跟白爷爷说,他们接下来会有其他的新项目要做。 贺霖还郑重地表示:“白爷爷,我们已经预定好了冬天的羽绒服,到时候我们给你留一件。” 老白哈哈大笑,“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但是我们云州一年也没有几天特别冷的时候,那么暖和的衣服给我太浪费了。” “不浪费呀!这叫有备无患。” 少年们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依然兴奋得不能入睡。 贺雷:“小婶说的那个可以在水下补船的材料如果做出来,我们国家的舰艇是不是就可以开去很远的地方?” 贺霁:“那肯定呀!” 贺霖问弟弟:“你们俩是不是得到了二叔的授意,专门跟小婶提要求的?” 贺雷:“没有!我爸没说,但是我们听到他跟妈妈说了。” 贺霁:“以前我不知道自己长大了要干什么,好像我现在有点想法了。” “什么想法?”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贺霁非常认真地说:“我以后要专门研发海军需要的材料!” 贺霄:“小婶说,研发材料的话要学好化学。你们回去之后要好好学化学了!化学可难了。” 贺霁:“不是呀!小婶说,化学一点都不难,化学就相当于是理科里的文科。” 贺霈:“我还觉得物理很容易呢,可是你们也没学会呀。我觉得每个人的脑子结构都不一样,有的人适合学化学,有的人适合学物理。小婶那样的脑子就是化学天才。” “小婶的脑子要是给我一半就好了。” …… 林雅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贺雷和贺霁想要学习化学的引路人。 第二天,他们坐公交车来到608所。 乔阳在门口等着他们。 乔阳按照所里的规矩,给他们一人一个牌子,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访客证”。 “乔阳姐姐,怎么还有这个东西啊?” 乔阳完全没有了平时大姐姐的样子,此刻的她,像是一个公事公办的工作人员,她满脸认真严肃—— “我们608所是比较特殊的研发机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 想要进去的话,首先得填写申请。 你们的申请是林工帮你们填写的。 申请之后,所里会经过评估,确定你们的政治素养合格,其他也没有问题,才可以发放访客证。” 六贺顿时明白了,他们能够拿到这张访客证,已经超越了很多人。 少年都挺直了胸膛。 乔阳带着他们走到门口,又开始接受哨兵的询问,以及身份验证。 六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这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经历,他们感到激动又向往。 以前,他们也去过空军的机场,见过国内现在最先进的飞机。 也在海军基地见过舰船,但是却没有现在的感觉。 可能他们觉得608所能够让飞机和军舰都能变得更加先进吧。 “身份核验通过,可以通行。请注意,进去之后,必须严格听从工作人员安排。”哨兵道。 六贺齐齐喊:“是!” 乔阳先把他们带到会议室。 “想进山洞的实验室,你们还需要一天来学习一些基础知识。首先,由我来跟你们讲讲在608所需要注意的事项。” 乔阳说这些的同时,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当然,本子和笔是他们的小婶事先准备好的。 第578章 林雅买好本子后,还找施所长在上面用印刷体写上——608所学习专用本。 林雅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施所长有这样的技能,他竟然能写出跟印刷出来的字一模一样的字体。 她惊叹的时候,施所长也惊讶:“不是很多人都会写吗?” 林雅去问了一圈,发现施所长这代人确实有不少人有这样的技能。 果然,每个人都会有闪光点。 拿到本子的六贺,更加激动了。 他们详细地在本子上记录要点。 乔阳讲完,就由崔工来简单介绍一下实验室的物品。 崔工讲完,就是关律明。 其实本来没有关律明什么事情的,但他还是主动要求给六贺讲课。 他讲的课是——科研人员如何保护自己。 “化学研究其实是比较危险的一项工作,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要学会保护自己。” 关律明侃侃而谈的时候,会议室外面,施所长跟林雅说:“关博士真是有想法。他一个药理学博士,居然上这样的课。” 林雅:“有没有可能,他是在指桑骂槐?” 施所长:“有道理。” 丁进文副所长则是问林雅,“林工,关于那个水下快速固化聚氨酯材料,你真的有想法?” 林雅说:“从技术角度看,水下快速固化聚氨酯的难点在于:水分子会干扰异氰酸酯反应,常规催化剂遇水失活,低温环境进一步抑制反应速率。 需要聚焦三个核心——催化剂选型、疏水链段设计、固化触发机制。 问题已经知道了,那就从这里面寻找突破口。” 丁进文听到林雅语气轻松的样子,又一次进入自我怀疑的状态。 ——解决这些问题真的不难吗?那么简单的问题,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找出方案? 林雅突然转过脸来,问:“丁副所,您记得您之前说的,给高原输油管道做的那批超低温固化防腐涂料?零下三十度都能硬得邦邦响。” 丁进文一怔,随即眼神爆亮:“你是说……那批用了‘北极星’催化体系的?!” 林雅点头。 丁进文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那玩意儿就是为了对付极寒,把反应活性提到了变态的程度!水再冷,能有零下三十度冷?把它挖出来,确实能当新配方的催化剂。” 林雅往旁边靠了靠,稍微远离丁副所长。 万一他再一激动,声音再高一点,她的耳膜也是要受罪的。 自从上次彭文超带的工作组来调查,还发生了爆炸之后,丁副所长担心重点实验室的设备出问题,狠狠地发泄一通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羁了。 想说什么说什么,想骂人就骂人,高兴的时候就开怀大笑,想发表意见的时候就畅所欲言。 就像是彻底把伪装的壳子给敲掉了,露出了真性情。 接着,丁进文就催着林雅去实验室,“我们用超长链疏水性聚醚或者聚硅氧烷改性。让水分子滚远点,碰不到核心的反应点。” 等六贺能进实验室的时候,老丁已经做了几轮的试验。 他还眉飞色舞地跟六贺说自己的思路:“普通碳酸钙、滑石粉在水里就是稀泥。 要加遇水能瞬间膨胀、或者自带粘性的‘定海神针’。 蒙脱石?水合硅酸钙? 或者……对,特种吸水树脂微球。 让它吸水后像小爪子一样死死扒住泄漏的金属表面,同时膨胀撑起骨架。 给快速生成的聚氨酯网一个着力点。” 第579章 六贺们你看我,我看你。 都没听懂。 但也不妨碍他们觉得副所长伯伯很厉害的样子。 丁进文看到他们的表情,又说:“你们好像没听懂,那我就用通俗的语言来说。 AB料射出去,必须瞬间混匀。 用静态混合器? 在水流冲击下怕是不够看。 用……用高压对撞喷射? 让两股料液像炮弹一样对轰,在撞击点完成终极混合,一秒都不能耽搁。” 好吧,还是没听懂。 但是也不妨碍他们当小助理,而且是特别勤快的小助理。 比如,需要领物料,他们就是特别合适的跑腿对象。 “贺霖。” “到!” “贺霈。” “到!” …… 八月份的608所里,六个少年在漫着有机溶剂特有的刺鼻气味里跑来跑去。 研发的道路往往伴随一次次的失败。 六贺亲眼见证了丁伯伯一次次的失败。 不是反应太慢被水冲散,就是固化太快堵死了注射枪口;不是强度不够被水压挤扁,就是粘度太大根本喷不出去…… 每次失败后,他们的小婶都能马上进行配方调整。 八月下旬,最后一次配方调整。 A料如同粘稠的深琥珀色蜂蜜,被超疏水改性剂和膨胀型填料包裹,带着一种奇异的“拒水”光泽。 B料则是乳白色,里面悬浮着活化后的高活性组分和微小的“骨架种子”,以及那来自高原涂料的“北极星”催化剂晶体,在灯光下闪烁微光。 这天,608所的工程师们似乎都察觉到了,成功就在眼前,大家都来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一个连接着高压双组份注射泵的透明亚克力水箱中,模拟着湍急的水流。 一块钻了孔的厚钢板沉在水底,模拟泄漏的管线。 “设置!注射时间:5秒!固化计时……开始!” 丁进文按下了注射按钮。 嗤——! 两道粘稠的流体,在模拟深海的高压下,通过精密的双通道喷枪,在枪口外瞬间对撞混合。 不再是温柔的交融,而是狂暴的合体。 一股灰白色的、带着奇异金属光泽的粘稠膏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和意志的活物,激射而出。 入水瞬间,那些肉眼可见的吸水填料微球疯狂膨胀,像无数细小的八爪鱼触手,死死吸附、锚定在冰冷的金属孔壁上,构筑起第一道物理屏障。 紧接着,灰白膏体的核心区域,在疏水装甲的保护和“北极星”催化剂的疯狂驱动下,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剧烈反应。 热量在水流中逸散,但反应本身却以惊人的速度进行。 膏体表面迅速失去粘性,变得坚韧,颜色从灰白转向深灰,仅仅45秒,整个“补丁”区域已经呈现出凝固定型的橡胶态。 接着,就要看水压下的数据了。 丁进文一边报数,一边让贺霖做好记录。 120秒。 压力已经稳稳加载到1.5MPa。 水箱中的“补丁”如同焊接上去的一块异形金属,纹丝不动,水流被彻底隔绝在钢板之外。 300秒。 林雅用长柄工具钳,小心翼翼地敲击“补丁”。 发出的是沉闷、坚实的“笃笃”声,如同敲击硬质橡胶。 她用尽全力试图撬动边缘,那灰黑色的材料如同与钢板长成了一体,岿然不动。 实验室里异常安静。 几秒钟后,还是贺雷按捺不住问:“我们是不是成功啦?” 关律明伸手,把贺雷的脑袋揉成鸡窝,“对,成功啦!你看,那么强的水压,都挡住了漏点,证明成功啦!” 贺霁:“哇!我们居然成功啦!” 第580章 关律明继续制造一个鸡窝,“对,你可以打电话跟你爸爸说啦。” 半个小时后,贺铭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贺铭有点不理解,“什么意思?你们说什么补船?” 贺霁把话筒从哥哥贺雷手里抢过来,“爸,我们的意思就是,我们在608所,做出了一种液态东西。液体接触海水模拟液后迅速膨胀、凝固,三十秒内,原本的缝隙已被完全封闭。” 贺铭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你们说的是真的?” 身为一名海军舰长,贺铭太清楚这对于海军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这种材料可以极大提高舰艇在战场的生存能力。 当然,恐怕还需要更专业的实验室来验证。 六贺返程倒计时的时候,海军研究院的研究员来人了。 他们跟六贺一样,拿着访客证登记,再核验身份,哨兵才放行。 这一次,林雅继续退到后面,让丁副所长来负责技术讲解。 海军研究员在608所也做了几次实验,不用问实验数据,只需要看他们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就知道结果了。 贺雷还是忍不住上前问:“孟叔叔,结果怎么样呀?” 带队的海军研究员孟工和贺雷他们住一个海军大院,他拍了拍贺雷的肩膀,“结果当然很好啦!至少在实验室范围内,数据很好。 具体的,我们回去后还要继续进行海上实验。 贺雷、贺霁,你们了不得啊! 放个暑假,你们的小伙伴们在赶海玩泥巴,你们居然在研究所里搞研究。” 贺霁咧嘴笑,“我以前也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牛逼。” 众人大笑。 在六贺离开前一天晚上,关博士继续发挥他的奇思妙想,在食堂搞了个欢送会。 他还自费购买红纸,再让施所长在纸上写大字——欢送少年研发团队。 此外,关律明还跑去找贺铮,让他上山弄点野物。 “我知道你搞这些很有一套,咱们不能花公家的钱办自己的事。侄子是你的吧?你是欢天喜地想让你侄子们快点走吧?那就去打点野味来啊。上次去云岭山,我都听那些老同志说啦,你打猎也是一把好手。” 贺铮也没说什么,欣然接受任务。 让贺铮没想到的是,关律明人菜瘾大,还想跟他上山。 为了不让关律明拖后腿,贺铮只能把小邓、陆景荣还有乔阳一起带进山。 原本贺铮是想让乔阳看着关律明,但是乔阳转身就把任务安排给了小邓。 小邓气呼呼。 关律明看着乔阳的背影,对小邓露出神秘的笑容,“小邓啊,你对乔阳是不是有男女之间那种感觉?” 小邓差点炸毛,“我才没有!” 关律明再次微笑,“没有就好。乔阳心里已经有人啦。” 小邓眼神里瞬间满是八卦的光芒,“真的吗?谁啊?” 关律明:“这个要你认真观察,我直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小邓眨眨眼,“该不会是关博士你吧?乔阳不肯留下来跟你,是怕被人看出来?” 这回轮到关律明炸毛,“你这才是货真价实的胡说八道。 你跟乔阳好歹关系也不错啊,你怎么忍心看她日子过得苦呢? 你居然盼望乔阳喜欢一个要身高没身高,要头发没多少头发,要相貌也没相貌的离过婚的老男人?” 小邓直接给整不会了,丝毫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下山的时候,小邓跟关律明说:“关博士,你不要自卑。你的才华已经打败了很多人。” 第581章 关律明压根没想到小邓的反射弧那么长,他瞪了小邓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自卑啦?” 小邓:…… 贺铮的收获很丰盛,野鸡好几只,甚至还有一头野猪被他直接赶下山。 野猪慌不择路,直接跳下山,腿折了,也省得他们再扛下去了。 有一个给力的叔叔,欢送会当然也办得热热闹闹的。 贺雷还被推荐成代表发言,他说:“这个暑假,我们参与了两个项目的研究,一个是羽绒服,一个是水下快速凝聚氨酯材料。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体验过了很多次失败,这也让我清楚地认识到,1963年最缺的不是技术,是让技术落地的决心。 这个暑假我们继承的不仅仅是革命烈士的遗志,是那年冬天冻僵的手指,是那年夏天混着泥沙的汗水,是那些‘如果有一天’的梦想。” 贺铮凑到林雅耳边,“这小子,分明是干政工的料。” 林雅严肃地跟贺铮说:“不许嘲笑小孩。要多鼓励。” 看到媳妇满脸严肃地告诫他的样子,贺铮脑子里也不由得冒出来一个想法——我媳妇以后一定是个好妈妈。 第二天,贺铮终于把六个侄子送上了火车。 贺雷和贺霁跟孟工他们一起,贺铮放心不少。 另外那四个,贺铮也找到了去京城出差的政委,拜托他帮忙路上照应着点。 接下来,直到接到一南一北两边的电话,说人已经安全到达,贺铮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于贺雷和贺霁,到家之后,嘴巴就没停过,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讲述他们在云州的种种。 两个小小的少年已经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我们要成为海军未来发展的中坚力量。 晚上躺在床上,贺铭满脸自豪地跟媳妇说:“不愧是我们俩的种,一个暑假,竟然成熟了。” 陈芳菲倒是很淡定,“别高兴得太早了。当年我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不是也以为自己能成为外交家吗?结果,变成盖房子的了。孩子们还小,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性。” 贺铭想了想,说:“但是老四在电话里说,让我们尽快给儿子们找方向,早点定下来。你说,有必要吗?” 陈芳菲正在抹脸的手顿了一下,她说:“我估计这话是小雅说的,还是听小雅的吧。” 京城。 贺霖的录取通知书和贺霈的录取通知书早就已经到了。 两人到家后,爷爷奶奶就把他们的录取通知书递上。 贺霖看着通知书,很疑惑地说:“怎么回事啊?我竟然一点都不激动。” 贺霈:“因为我们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啦。” 贺霆凑过去看了哥哥和弟弟的录取通知书,羡慕地说:“不用读高中了,也挺好的。” 孔玫趁机问:“那要不你明年参加高考?” 贺霆退后一步,“妈,你这也太为难咱们家祖宗啦! 祖宗到处找关系,才让咱们家今年有两份录取通知书,你还想源源不断? 别人家祖宗要跟我们家祖宗打架的。 咱们老贺家,在百家姓里,还是很靠后的。 别让祖宗在下面被群殴了。” 孔玫:…… 果然,儿子这种生物真的讨厌死了! 孔玫撸起袖子,“行了,祖宗不帮忙,那就请你们帮帮我。叶叔叔出差回来了,他和你们瑞灵姐要结婚了。你们赶紧帮忙把新房收拾出来!” 贺霆问:“这就结婚了啊?彩礼还没谈清楚呢!叶叔叔的爸爸来了没有啊,你们就答应了。” 第582章 苏工小声地跟贺司令说:“我觉得你的二孙子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可惜,现在不是他的才华得到发挥的年代。早生几十年,估计是个大资本家。” 贺司令连忙说:“别胡说。现在外面……” 苏工给了他一个白眼,“行了,就别在家里给我上课了。我傻吗?我会在外面乱说。” 说完这话,苏工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九月份,贺霖和贺霈去大学了,家里给他们买了自行车,可以走读,也可以住校。 贺霆和贺霄继续读他们的中学,按部就班。 此时,老叶也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好,坐着火车来了京城。 他早就知道儿媳妇是公安部的法医,也知道儿媳妇的家庭情况。 了解到儿媳妇的家庭情况后,老叶蔫巴了很久。 他甚至怀疑儿子跟儿媳妇看对眼,就是觉得对方的家庭和自己差不多。 老叶甚至想到要不要跟儿子详细说明,他真的没想过妻子会走绝路…… 心里的愧疚越多,收拾行李的时候,老叶几乎把自己能带走的值钱的东西,都放进了行李里。 九月中旬,老叶来到京城。 叶松舟本来不想来接他的,但是贺铮给他打电话说:“你以后基本都不会跟他一起生活了,多花几天时间,做做表面功夫,父慈子孝,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在火车站见到老叶的时候,叶松舟赫然发现老叶明显比上次见到的老了很多,心里那些对抗的情绪,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那个记忆里永远腰板挺直、走路带风的男人,此刻正拎着两个半旧的旅行袋,在人群中茫然地环顾。 老叶真的老了——鬓角的白发不是零星几根,而是成片地蔓延; 驼色的中山装穿在身上竟有些晃荡; 最刺眼的是他微微佝偻的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 叶松舟心脏莫名一紧。 他准备好的那些冷硬的、带刺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爸,你来了?” 老叶猛地转头,眯起眼睛辨认了几秒,脸上绽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松舟!”他快步走来,旅行袋在腿侧笨拙地晃荡。 走近了,叶松舟看得更清楚。 老叶脸上的老年斑多了,握着袋子的手背青筋凸起,皮肤上有深褐色的斑点。 最让他心惊的是老叶的眼神。 那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锐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探询。 “等久了吧?”老叶的声音倒是没怎么变,只是语速慢了半拍,“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 “没多久。”叶松舟接过旅行袋,重得让他意外,“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 老叶凑近儿子,小声地说:“勤务员小姜路上生病了,我让他下车去治病。 这里面装的都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都是值钱的。 你娶的媳妇那么优秀,总得拿出来撑撑场面。 贺家当小唐的娘家人,他们一家人都是有见识的。 咱可不能太寒酸了。” 叶松舟心里闷闷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对了,你们结婚后住哪里啊?你们单位分的房子够住吗?” 其实他和唐瑞灵单位的房子都很紧张,分房的事情还要再等等。 他的星星妹妹让他们住她家,等以后单位分了房子再说。 得知儿子结婚都要住在贺家小儿媳娘家的房子里,老叶心里更不是滋味。 第583章 “你妈要知道你结婚还住在别人家里,肯定会很心疼的。” 叶松舟忍不住撇嘴,“不会,我妈会很高兴。你这样说,说明你并不了解我妈。” 如果他妈知道他结婚了,并且暂时住在舅妈留给小星星的房子里,肯定很高兴。 或许他妈已经和舅妈见面了,两个妈妈如果知道他和小星星相认,一定会很放心。 他和小星星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并不意味着他们兄妹的关系会疏远,而是说明他们身边又有了更多的亲人。 更何况他的瑞灵和小星星还是很好的朋友。 这是何等的缘分啊? 说白了,要是没有星星妹妹的话,他都不可能认识那么优秀的媳妇。 反正这些事情他爸是根本不可能明白的。 他也绝对不会让他知道贺家的四儿媳就是当年他妈妈经常在家里提到的小星星。 他爸不配知道。 叶松舟直接把他爸送去了招待所,把东西放好,他就说:“爸,你一会自己去招待所的食堂吃饭吧。我去接瑞灵下班了。” 老叶目瞪口呆,“不是……松舟,你不跟我一起吃饭吗?” 叶松舟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不了,我难得有时间去接瑞灵,你自己吃吧。” 老叶看得很清楚,他儿子只是扫了一眼表盘,话就说完了,转身就要走。 那姿态太干脆,带着一种年轻人奔向自己崭新生活的、不容置喙的急切。 儿大不由娘。 更不由爹。 老叶突然觉得脚下有点空,像是踩着的不是招待所结实的水泥地,而是晃荡的船舷。 就在他耷拉着脑袋的时候,突然又听到已经走出门口的儿子的声音—— “瑞灵,你怎么来了!” 老叶立刻直起腰背,还扒拉了一下头发。 唐瑞灵说:“你爸已经到啦?” “嗯,到了,在里面呢。我让他去吃饭,我正准备去接你下班呢。” “我今天工作完成后,领导就让我下班了。” “你们领导真是通情达理,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就去上次去的,京大附近的国营饭店吧。” 唐瑞灵正要答话,就看到招待所房间里小心翼翼探出来的脑袋。 “伯父来了,就一起去吃饭吧。”她说。 “啊?还要带他啊?”叶松舟有点不愿意。 老叶心梗得不行,还是往脸上挤出笑容,从房间里走出来,“这位就是小唐吧?” 唐瑞灵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伯父好。” 看到本人,唐瑞灵也吃了一惊。 当年的战斗英雄,现在竟然已经苍老。 老叶把他们请进了房间,有些话确实不适合在走廊里说。 “小唐,非常感谢你能跟松舟结成革命伴侣,他能够有你这么优秀的妻子,是他的荣幸。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希望你们……” 老叶的话音在这里突兀地中断了,像一根被风吹折的枯枝。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轻微的、干燥的“嗬”声。 “……希望你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更轻,也更慎重,仿佛在交付一件极其珍贵的物品,“好好过日子。互相体谅,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松舟的妈妈肯定也是这样希望的。” 在唐瑞灵的坚持下,他们三人一起在招待所的食堂里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老叶也不当讨厌的老人,让儿子送儿媳妇先回去了。 之后,老叶给战友打了电话。 既然是儿子结婚,当然也是要给儿子撑场面。 第584章 他当年的战友也有不少在京城的,他得让他们帮忙一起张罗结婚的事情。 第二天,叶松舟来招待所接老叶,一起去贺家商量结婚的事情。 老叶预想中的那些被为难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贺家的女主人直接说:“松舟和瑞灵结婚,是两个优秀的年轻人结成革命伴侣,我们都乐见其成。 瑞灵的妈妈走得早,我就托大替她妈妈唠叨几句。 我们贺家以后就是瑞灵的娘家人。 瑞灵这孩子,懂事,要强。 她妈妈去得早,她家又是那样的情况。 今天趁这个机会,我多句嘴。 松舟,我们是信得过你,信得过你是一个好丈夫。 往后的路长,两个人过日子,难免有勺子碰着锅沿的时候。 瑞灵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多包容,多担待。 当然,这孩子讲理,你跟她好好说,她都明白。” 叶松舟立刻点头,“我知道的,苏伯母,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就直接跟我说。” 老叶也想说点什么,但是苏工已经转身跟唐瑞灵说—— “反过来,瑞灵,成了家,就是大人了。 夫妻俩过日子,要相互体谅。 你们俩的工作都忙,这一点显而易见。 两个人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这日子,就没有过不好的。” 唐瑞灵心里热乎乎的,她知道,如果妈妈在的话,说的多半也是这样的话。 她在唐家没有感受过的亲情,此刻在贺家感受到了。 命运对她其实也算是格外关照了,她没了妈妈,但是有贺家人当她的后盾。 苏工的目光最后回到老叶脸上,老叶莫名地紧张起来。 “老叶大哥,咱们做长辈的,看着孩子们好,比什么都强。 以后有什么事情,或者说你这里需要做什么决定,我的建议是先跟孩子们商量一下。 虽然说,我们长辈有些决定没必要必须得到晚辈的同意。 但是,一家人的话,做事还是要有商有量才好。 你说呢?” 老叶老脸一红。 他知道贺司令的爱人是在说他之前差点跟那个别有用心的女人结婚的事情。 他郑重表态,“苏同志,您说的特别有道理,以后我一定跟孩子们商量。” 接下来,就是订结婚的日子,以及婚房布置的一些细节。 婚礼就放在这个周末来办。 唐瑞灵和叶松舟一起给林雅打了电话。 林雅在电话里遗憾地说:“所里好多事情,压根走不开。你们俩要狠狠地幸福啊。” 挂断电话后,叶松舟跟唐瑞灵说:“我知道星星妹妹为什么不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她不想被我爸认出来。” 唐瑞灵好奇,“小雅和婆婆长得很像吗?” 叶松舟摇头,“应该是不像的。据说我妈长得比较像她的亲生母亲,我舅舅和我亲外祖母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不像。 但是,小雅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和气场,跟我舅舅实在是太像了。 我爸见过舅舅的。 听我妈说,当年我舅舅专门来盯了我爸大半个月。 之后,我舅舅才跟我爸说,考核基本及格,同意姐姐跟他一起过日子。 据说,我爸当时的紧张程度,比在战场上还紧绷。” 说着说着,叶松舟有点说不下去了。 即便舅舅严格把关,他妈妈最后还是走了那条路。 人生的变数,真的说不清楚。 唐瑞灵敏锐地察觉到叶松舟的情绪,她说:“那看来小雅的童年很幸福,虽然她和她爸爸分开那么多年,还能保留底色。” 第585章 叶松舟低落的情绪瞬间消失,“那是!小星星可幸福了! 主要是舅舅和舅妈真的很会当爸妈,我去松州的时候,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相处方式,真的很震撼。 原来爸爸和妈妈可以随时夸孩子,原来爸爸也可以随时夸妈妈。” 唐瑞灵感慨道:“怪不得小雅能长得那么好呢。” 叶松舟拉着唐瑞灵的手,“我会向舅舅看齐的。以后也当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唐瑞灵脸一红,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想到叶松舟的力气那么大,她抽不动。 “谁跟你说结婚后就要生孩子了。” “我也没说结婚后就要生啊。现在咱们工作忙,也没有妈妈给我们带孩子。不着急要孩子,但是,你不能不让我做要孩子做的事情啊。” 唐瑞灵瞪他,“叶松舟,真没想到你长得斯斯文文的,内里竟然是这样的。” “这样的怎么了。我只是对我的媳妇这样。” …… 林雅也通过自己的方式把松舟表哥结婚的事情告诉爸爸了。 身为舅舅,他当然也要送外甥结婚礼物。 至于是什么礼物呢? 林雅也不知道,她打完电话后,回家就跟贺铮说:“你跟罗顺联系一下,让他去这个地方挖挖看,有什么惊喜。” 贺铮看到上面写的地址,应该是民国时期的地址,现在路名肯定改了。 罗顺在档案馆工作,他要找到以前的地名,其实很简单。 “这些东西是岳父以前留在京城的?” 林雅摇头,“不是,要是我爸留在京城的,上次见面他早就跟我说了。这些东西是谁的,我也不确定,我估计是我爸最近知道的。大概埋的人,欠了我爸一个大人情吧。” 这次林雅猜错了,不是欠她爸的人情,而是得罪了她爸。 这些东西是宋婉莹的。 或者说,是宋婉莹从别人那里顺走的。 当年,宋婉莹是旧政府的工作人员,她跟上峰去京城出差的时候,有不少人想通过她来贿赂她的上峰。 陈先生猜测,这里面埋的东西应该是别人让宋婉莹转交给她上峰的。 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东西被宋婉莹埋在那里了。 陈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无意中”拿到了宋婉莹藏起来的笔记本。 那里面记录了不少东西,除了几个地名,还有一些人。 这些人,大概也是她能让港城的记者写出很贴近现实的报道的原因。 陈先生打算在恰当的时候,把这些人的情况透露给有关人员。 那些对他的小星星有威胁的人,他也不得不让他们恰当地闭嘴。 唉,他也不想当恶人,可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别害别人的孩子呢。 当天晚上,京城正是月黑风高夜。 罗顺的脚好了之后,翻墙的动作比从前更轻,更灵巧。 他在墙头伏了片刻,像夜色里的一道剪影,只有眼睛在黑暗里灼灼发亮。 那个路名确实在十几年前换了名字,现在是一个单位的所在地。 幸亏这个单位晚上没有值班的,他翻墙进来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 站定后,罗顺就把身上背的小铁锹拿下来,开始在东北角的地方挖。 此时是九月,土地还算松软,而且这个角落算是绿化带,平时应该有人浇水。 即便是这样,罗顺还是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挖到地下一米。 但是,依然没有看到可能存在的箱子。 难道是搞错了? 第586章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罗顺自己就给否认了。 贺团长在电话里没有说得很清楚,但是他也能理解清楚,这个地址应该是林少爷留给他女儿的。 既然是这样,肯定就错不了。 罗顺把他带来的那张饼给啃完之后,体力恢复一些,就继续往里挖。 又往下挖了二十几厘米的深度,罗顺就感觉到铁桥好像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竟然真的看到了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应该是黄花梨做的,还是很坚硬的。 他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不少,很快就把这个木匣子挖上来。 罗顺小心翼翼地将那沾满泥土的木匣子捧出来,就着手电筒昏黄的光,仔细拂去表面的浮土。 黄花梨木质地坚硬,虽经年深埋,只边角略有朽蚀,整体依然完好,锁扣处甚至还能看出原本精巧的云纹。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起来,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揭晓秘密的迫切。 林少爷留下的东西,会是什么? 他屏住呼吸,用随身的匕首小心撬开那已然锈蚀的锁扣。 木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盖子松动了。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又侧耳听了听周遭的动静。 周围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远处街角的声音。 他这才缓缓掀开盒盖。 手电光柱下,匣内物品呈现在眼前:一盒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沉甸甸、幽暗的光泽。 罗顺的呼吸猛地一窒。 眼前的金光并未让他失态,反而让他心头更沉。 林家少爷留给女儿的,果然不是寻常之物。 这既是保命的依仗,也是招祸的根苗。 他迅速数了数,十根“小黄鱼”,份量十足。 第二天一早,小邓去给团长和嫂子送早餐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团长,罗顺一大早打电话来说,他那里有十条什么鱼,让他认识的列车员送来云州。他要不要那么搞笑啊,什么鱼能这么宝贝,还要千里迢迢送过来。” 正在里面刷牙的林雅,听到这话也笑了。 看来罗顺昨晚挖到十根“大黄鱼”啊。 现在的黄金在很多人手里,是惹祸的东西。 她在前世的时候,还听导师说起他父母当年的事情。 据说,那十年,导师的父亲半夜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的金银首饰拿到外面去扔了。 但是呢,胆子大的人,会把这些东西藏好。后来政策明朗之后,黄金换成钱,变成做生意的第一桶金。 贺铮说:“行,一会我给他打电话说。” 小邓还是忍不住嘀咕,“京城能有什么鱼啊?不会是鲤鱼吧?那鱼可不好吃。” 贺铮:“是不好吃,你就别惦记了。对了,你知道乔阳喜欢谁了吗?” 一句话,成功转移了小邓的注意力。 小邓歪着脑袋,“不知道啊。团长,你说会不会是她以前在京城认识的人啊?那我肯定猜不出来的。” 贺铮用关爱智障儿童一般的眼神看着小邓,“小邓,不用太为难自己。” 小邓撇嘴。 林雅从房间里出来,说:“小邓,要不要我告诉你答案啊?” 小邓果断摇头,“不要,我觉得探索是一条必经之路。” 今天,乔阳来接的林雅。 前两天,沿海某城市一个军工方面的专家,被特务秘密绑架,至今下落不明的消息,已经通过内部渠道在小范围传开。 部里专门打电话到608所,要求保护好专家。 第587章 所长就把乔阳叫过去,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乔阳每天接送林工。 林雅也被贺铮叮嘱:不是你在搞特权,是为了安全考虑。 与此同时,通往608所的路口也增派了人手。 不是熟悉的面孔,一律不让进。 上车后,乔阳就问:“林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感觉是跟我有关系。” “哦,小邓说,家属院里有很多嫂子想给你介绍对象,他都不敢跟你说,只能帮你给挡了。” “哼,算他识相。” 林雅其实也挺纳闷的,乔阳竟然会喜欢陆景荣。 他们两个在性格方面似乎差得挺远的。 不过感情这种事情,真的说不清楚。 林雅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浮起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意。 就像她实验室里那些复杂的反应,有时候最意想不到的两种元素,在特定的条件下,偏偏就能产生最稳定、甚至最璀璨的结晶。 外人看来不搭调,也许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奇特的互补与吸引。 就像松舟表哥和瑞灵姐,他们的结合,她之前也很意外啊。 十根金条的结婚贺礼,他们应该会被吓到吧? 乔阳发现林工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很开心。 “林工,你是不是在想瑞灵姐和叶连长的事情啊?”虽然现在叶松舟已经不再是连长,乔阳还是觉得这样叫比较亲切。 “对呀。可惜不能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乔阳说:“不去也挺好的。我听罗顺说,老叶不知道搞什么,把他当年的战友都请来了。 原来,老叶在京城有那么多战友,而且都是首长。 咦惹~想象一下,参加婚礼,本来以为是大吃大喝,结果左边一个少将,右边一个中将,前面是个上将。 哪里还吃得下哦。 脸都要笑僵了。 瑞灵姐这婚结的,除了婚礼不太好,剩下好像都挺好的。” 另外一边,贺铮到团部之后,就直接给罗顺打电话了。 “你说的那些鱼,都拿去给叶松舟吧。给他当结婚礼物。” 罗顺都惊呆了。 “啥?都给叶松舟?那可是十条!” “结婚礼物嘛,十全十美。而且,这是长辈的意思。” 罗顺自动脑补——这是林先生当初给外甥准备的结婚礼。 有钱人难道是做什么事情都提前打算了吗? “行,既然是长辈的意思,我下班后就送去。” 贺铮又说:“你结婚的时候,也会有礼物的。也会是十全十美。” 罗顺愣了一下,“也是长辈的意思?” “对!” 罗顺心里涌上了奇怪的情绪,难道林先生也记得他? 林先生会不会还活着? 当天下午,下班后,罗顺背着他平时背的那个半新不旧的挎包,骑着自行车就去了林雅在京城的家。 当然,现在住的是她的表哥和表嫂。 虽然婚礼在周末,不过叶松舟现在每天下班都会往这里跑。 有案子的时候,唐瑞灵下班不固定,叶松舟就过来给她把饭做好。 今天他们俩下班倒是挺准时的,罗顺来的时候,他们俩似乎都是刚到家,在那里洗手。 看到罗顺,叶松舟笑,“我可好一阵没见到你了。” “没办法,为了给你准备结婚礼物。” 叶松舟立刻说:“罗顺,不用这么客气。” “我就是个跑腿的,这礼物,是你家长辈给你的。” 说完,罗顺就把院门给关上了。 关上之后,他还爬上梯子,确定没人在周围偷听,再把一头雾水的叶松舟和唐瑞灵叫进屋里。 他把木匣子从挎包里拿了出来。 第588章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他已经细致地把木匣子上的泥给清理干净了。 看到这个古朴的木匣子,叶松舟和唐瑞灵对视一眼。 罗顺把匣子塞到叶松舟怀里,“给你,是你舅舅给你娶媳妇的。” 叶松舟满脸错愕,“我舅舅?” “就是林先生,林雅的父亲。” 叶松舟眼睛睁大,“我舅舅现在在哪里?” 罗顺撇嘴,“我怎么知道。这是你舅舅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给你准备的东西,大概是小雅和陈老师当年都没机会去挖出来。”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不仅仅你有哦!我也有的。林先生也给我准备了结婚礼物的。” 叶松舟:“我是外甥,货真价实的。” “切,那又怎么样。林先生教我读书认字,他又没教你。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比舅舅近得多了。” 唐瑞灵:两个幼稚鬼。 唐瑞灵终止了他们幼稚的对话。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舅舅给我们什么样的结婚礼物?” 罗顺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当年的林先生也不可能预料到社会会是现在这样,所以给你们准备了当时算是大礼的礼物,可惜现在你们不能拿出来显摆。” 叶松舟把那匣子打开,看到竟然是金条,他也愣了一下。 “这么多?我舅舅居然给我留了这么多金条。” 罗顺撇嘴,“这么多,你现在也不可能拿出去花呀!” 叶松舟:“我也不需要拿出去花!我就留着,你羡慕吧!” 唐瑞灵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叶松舟,“你少说两句!” 罗顺:“看,你媳妇比你懂事多了。” 叶松舟脸上的表情突然又变得严肃起来,他牢牢地盯着那几条黄金,鼻子也变得有些酸涩。 “舅舅真好……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星星妹妹也不至于这么苦。” 罗顺:“林小囡哪里苦了? 她还是很幸运的。 虽然跟林先生走失了,但是陈老师也是一个很合格的母亲! 她并没有让女儿吃苦。 你才苦呢! 娶媳妇还要靠表妹给你拉赞助。” 叶松舟:…… 唐瑞灵笑得直不起腰来。 叶松舟气鼓鼓,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罗顺更加得意,“你别这样看着我啊,你不是还得指望我当你的伴郎吗?” 叶松舟:“原来你是捏住了我这一点,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别忘了,你在我后面结婚,你现在给我,我以后会还给你哦。 再说了,人家赵大山还主动跑过来,说要给我当伴郎呢。 我也可以换人哦。” 罗顺脸上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换成赵大山,也依然说明你是靠表妹才娶上媳妇的。赵大山也是林小囡培养出来的!” 叶松舟向唐瑞灵求助,“你看看他。” 唐瑞灵给叶松舟顺顺背,“好啦好啦,不用生气。罗顺同志是想要告诉你,你娶媳妇的路比较艰辛,以后你可得对我好点。” 叶松舟和唐瑞灵的婚礼还是很顺利的。 婚礼就在叶松舟单位的食堂。 一下子来了很多领导,叶松舟单位的同事还以为又有什么紧急任务。 听说是前几个月调来的叶松舟同志办婚礼,同事们这才知道他竟然还是将门之后。 婚礼上比较有意思的是新郎和新娘的领导的发言。 双方的意思都是——这两位同志在我们单位都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希望他们的另一半能够多多承担一些生活中的责任。 叶松舟单位的少将,端着酒杯,声如洪钟:“叶松舟同志是我们单位的‘定海神针’!上回重点项目攻坚,他三天三夜没合眼,硬是啃下了硬骨头。所以新娘唐瑞灵同志……” 第589章 他转向新娘,笑容满面却语气郑重,“以后家里那些‘硬骨头’,比如修水管、通马桶,可能得你多担待啦!” 话音未落,公安部这边的部长笑着站了起来。 他不疾不徐:“巧了。我们小唐,可是全国公安系统赫赫有名的人物。不仅仅自己的技术过硬,还会把自己的经验分享出来。她出版了关于法医方面的著作书籍,是我们部里第一个拿到稿费的人。” 部长看向叶松舟,眉眼温和却话藏机锋,“所以新郎官,以后家里的‘生命线’——买菜做饭、接送孩子,这后勤保障工作,可得靠你了。” 台下宾客起初哄笑,渐渐安静,最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叶松舟马上站出来表态,“我保证,以后工作不会耽误,家里的后勤保障也能做好。” 老叶看着儿子和儿媳妇的互动,记忆也回到了遥远的年轻时代。 当初的他,也曾经许下过诺言。 婚礼结束的当天晚上,老叶就坐当天的火车返回。 叶松舟和唐瑞灵一起去火车站送行。 老叶表情郑重地说:“松舟,以后的日子就是你们两个人过了。你要像你在婚礼上承诺的那样,照顾好你们的小家。” 叶松舟表情有些别扭,点点头,目光却飘向别处:“知道了……爸。” 唐瑞灵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坚定:“爸,您放心。我们会互相照顾的。松舟工作忙的时候,我会把家顾好;等他有时间了,也会抢着做家务的。”她说着,朝叶松舟眨了眨眼。 老叶的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唐瑞灵坦然的笑容上。 他脸上紧绷的线条慢慢松动了,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好,好。”他重复着,又看了儿子一眼,“婚姻方面,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人生经验传授给你,我相信你们的日子会过得比我好。” 火车汽笛长鸣,催促着离别。 老叶转身踏上列车,在车厢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叶松舟才低低“嗯”了一声,不知是回应父亲,还是回应唐瑞灵刚才的话。 “走吧。”他说,脚步却放得很慢。 唐瑞灵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试图去挽他的手臂,只是轻声说:“人其实是很复杂的,没有一直都是好人的人,也没有一直都是坏人的人。” “我知道。”叶松舟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攒动的人头上,“我妈在那段婚姻里,大多时候应该是幸福的。我妈选择离开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怨他。” “松舟,以前的事情就暂时放下吧。” 叶松舟终于侧过头看她,眼神复杂:“嗯。谢谢你能够理解我。”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不理解你的话,压根就不会跟你结婚。” 站台上人来人往,喧嚣嘈杂。 叶松舟突然说:“我们赶紧回去吧!今晚可是我们的洞房夜。” 唐瑞灵脸一热,“叶松舟,大白天的,你能不能要点脸?” “跟自己的媳妇,哪有那么多讲究! 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呀! 早点回去,早点办事,今天晚上还能多办几回呢。 往后的人生里,回忆起今天,也能多一点内容不是吗?” 林雅下班回来,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香味。 她有些好奇,贺铮今天居然没有从食堂打饭,而是自己做饭了。 难道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她进厨房就看到贺铮正在往锅里放一些素菜,豆芽、土豆片、甚至还有切好的豆腐。 第590章 然后又放了一勺酱,再把素菜铺好,最后在上面放上煎过的鱼。 难道这就是六十年代版的烤鱼? 林雅食欲大动。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今天听了一个战士说的,正好弄到了一条大青鱼,就试着做做看。” 林雅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贺铮,“你也太厉害了吧?只是听战士说,你就会做烤鱼了。我还没吃过呢,看着就好下饭的样子。” 贺铮特别享受被媳妇夸,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手下动作却更稳了,小心地沿着锅边淋了小半碗水,“滋啦”一声,热气混着酱香猛地蒸腾起来,瞬间盈满了小小的厨房。 他盖上锅盖,才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 “那战士说他们家江边,支个铁锅,底下烧柴,就这么炖着吃,鱼入味,菜也鲜。”他语气平常,可微微扬起的眉梢却泄露了点小得意,“说是烤鱼,其实更像是炖。料也是估摸着放的,要是不对味……” “肯定对味!”林雅凑近些,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这香味骗不了人。” 她看着他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的额角,心里软乎乎的。 这个平日里带兵训练一丝不苟、甚至有些严肃的男人,此刻系着她的碎花围裙,在烟火气里为她琢磨一口新吃食。 贺铮被她看得愈发得意,脑子里已经在琢磨下次给媳妇什么惊喜。 琢磨完,他转身去拿碗筷:“饿了吧?再闷几分钟,等汤汁收得稠些就能吃了。” “嗯!”林雅应着,却没离开,就靠在门框上看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锅里的咕嘟声绵密又温暖,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沉沉的夜色隔开。 这一刻,院子外的世界仿佛很远,这里只有令人安心的烟火气,和他。 不多时,贺铮掀开锅盖,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 乳白的豆腐、嫩黄的豆芽、透明的土豆片都吸饱了酱色的汤汁,安静地伏在锅底,上面那块煎得金黄的鱼块稳稳盖着,葱花和几点红椒碎洒在正中,色彩诱人。 他仔细地将鱼块最嫩、刺最少的部分夹到林雅碗里,又舀起浸透汤汁的豆腐和土豆片铺在米饭上。“尝尝,小心烫。” 林雅吹了吹,送入口中。 鱼皮微韧,鱼肉鲜嫩,裹着咸香带微辣的酱汁,豆瓣的醇、花椒的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合香气在舌尖层层漾开。 下面的素菜更是精华,豆芽爽脆,土豆绵软,豆腐嫩滑,每一口都饱蘸着鱼肉的鲜和汤汁的浓。 “太好吃了!”她忍不住喟叹,抬头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满足和欢喜,“贺铮,你真是……做什么都像样。” 贺铮自己也尝了一口,心里有了底,脸上却只是淡淡:“还行,下回弄到鱼,可以再试试放点别的菜。” 可他给她夹菜的动作没停,看她吃得鼻尖冒汗,嘴角的弧度就一直没下来过。 简单的厨房里,碗筷轻碰,咀嚼声细微。 谁也不再多说话,可一种熨帖的暖意,却比锅里蒸腾的热气更浓,丝丝缕缕,缠绕在两人之间。 窗上的水雾更厚了,灯影氤氲,这一锅粗糙却用心的“烤鱼”,仿佛把整个六十年代秋天的晚风,都炖了。 晚上,她感觉自己也像那条青鱼一样,被贺铮吃得一点都不剩。 “叶松舟那小子今晚洞房,我想到我的洞房,就心里不平衡。 第591章 人家的婚礼能照常进行到洞房环节,我的却不行。 不但没洞房,还延后了那么久。” 林雅有些无语,她推了一下贺铮埋在她胸口的头。 “贺铮,你没有按时洞房,跟我可没关系。有本事你找你们首长去啊,是他们让你执行任务的。” “执行任务我心甘情愿,也没有怨言。” “那你刚才唧唧歪歪说什么呢?” “我唧唧歪歪是因为我贺铮也是个普通人啊,也会羡慕嫉妒呀。我就是要再给自己补个洞房。” 林雅被他这副无赖样儿气笑了,却也没真推开他,只是伸手轻轻揪了揪他的耳朵:“贺铮同志,你都补了多少次了?” 贺铮抬起头,眼里盛着细碎的光,混杂着些微酒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和你一起,我总是能找到当新郎官的感觉,所以时不时可以补一次。”他的嗓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 说着,手指灵巧地办起事来。 林雅脸上发热,手指却软了下来,没再去阻拦。 屋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光晕柔柔地铺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处。 窗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家属院孩子们传来的喧闹声,更衬得这一方小天地格外静谧。 “你知道吗,”贺铮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结婚那天,我接到紧急命令要出发,看你穿着那身红衣服,坐在铺着红被子的床边,低着头……我心里跟刀绞似的。” 林雅的心猛地一软。 她记得那天。 但是不记得自己是不是低头了。 既然贺铮这样说,她应该低头了。 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她当时之所以这样的状态,不是因为贺铮刚结婚还没洞房就丢下她而难过。 她当时肯定是在想做止血软膏的事情。 不过她才不会傻到去告诉他真相。 有些谎言,也是有意义的。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手指抚上他坚实的脊背。 “过不去。”贺铮执拗地摇头,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像是要看进她灵魂深处,“林雅,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相信我能保护你。” 他的吻落下来,不再带着玩笑的戏谑,而是郑重无比,虔诚无比,带着他所有炽热情感。 林雅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她猜测,他应该听说了些内部的话了。 第二天是周末,林雅睡了一个惬意的懒觉。 当然,她之所以能够睡到中午,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跟昨天晚上体力消耗太大有关系。 醒来后,贺铮已经不在床上。 林雅穿好衣服,在后面的卫生间洗漱好,刚跨出房间的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贺铮的声音。 “不是,首长,我媳妇是搞化学的,鸭毛是长在鸭子身上的。 鸭毛不够,您找我媳妇有什么用? 她不能用化学合成鸭子,也不会让鸭子变成毛发茂盛呀。” 林雅:…… 来找贺铮的是集团军后勤的首长,上次羽绒服刚做出来的时候,有个少将直接找到云州纺织厂,那位少将和这位首长是抗战时期的战友。 现在少将是北方某军区负责后勤的。 正是听到战友通气,说云州纺织厂正在研发保暖轻便的衣服,那位少将就第一时间赶来。 最近这一个月,全国的鸭毛都往云州送,可即便是这样,鸭毛依然供不应求。 现在养鸭子,天气冷的时候,也未必能长大。 第592章 可风雪边防线的战士,怎么能等呢? 每年,边防的战士多少人被冻伤的,想到这些,负责后勤的干部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所以,集团军这位首长就找了过来。 他当然知道林雅是化工专家,养鸭子的事情不归她管,但他朴素的观念里就是觉得聪明的人会有聪明的办法。 “我这不是觉得你家林工能干嘛,没准除了羽绒服之外,林工还能做出其他保暖的衣服呢?” 林雅若有所思。 贺铮:“我媳妇就算是有办法,您也得让她休息啊。您不知道,她昨晚加班到凌晨,我又帮不上忙。只能让她周日多睡一会。” 林雅:……她加班?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林雅实在是不想再听贺铮胡诌,她直接走了出去。 后勤部的吴部长率先看到她,他眼神放光,语气恳切:“林工,打扰你休息了! 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这鸭毛紧缺,北方边防的战士们等不起啊! 你看能不能从化学的角度想想办法,有没有其他材料能替代鸭毛?” 其实那天那位少将出现在云州纺织厂的时候,看到他眼神里的急切,林雅脑子里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 羽绒服的需求量很大,但是现在鸭子养殖没有形成规模,鸭毛供应不上,是否可以寻找其他的替代品? 当时,林雅的脑子里就想到她之前听说的被称为“太空棉”的材料。 这种材料将在几十年后广泛应用于军需民用领域,是一种中空涤纶纤维。 林雅也没拿乔,直接说:“首长,关于这个问题,我之前有考虑过,鸭毛的保暖原理在于其蓬松结构能锁住空气。从化学材料的角度,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合成纤维来模拟这种结构。” 吴部长顿时喜笑颜开,“我就知道林工你有办法!我现在也可以做出承诺,林工你需要人和材料,我都可以给你调。” 林雅也笑,“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贺铮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那里正给他媳妇温着早餐,再看吴部长,一副恨不得现在就要把事情定下来的架势。 他只能说:“首长,我媳妇的习惯是先自己把方案和想法确定下来,然后再找你们这些领导来配合。要不这样,您先回去,今天我媳妇会利用时间好好想想合成纤维的事情。” 吴部长睨了他一眼,“贺团长,你可真是一个贤内助啊。” 贺铮微微一笑,“那当然。不当好贤内助,我们家林工怎么搞创造和发明。” 吴部长哈哈大笑,不过他很快又收敛笑容,郑重地跟林雅说:“林工,那我们明天周一再谈。” 林雅也郑重表态,“好,我明天会拿出方案来的。” 夫妻俩把吴部长送出了院子。 等吴部长走后,贺铮把院子的门关上,嘴里还嘟囔:“希望今天只有一个不懂事的人上门。” 林雅无语:“有你这样说首长的吗。” 贺铮:“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你是人,又不是百宝箱,他们许个愿望,你就能达成他们的愿望。有血有肉的人,需要休息,需要爱情的滋润。”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几个字从贺铮嘴里说出来,林雅却觉得有些色色的。 她瞪他。 他也看她。 “瞧瞧,你瞎想了吧?是不是想到昨天晚上了?我的表现还可以吧。” “贺铮,要点脸。” “林雅,我是正常的男人。” 林雅懒得再跟他掰扯了,专心吃起了早餐。 下午,林雅就在书房里写“太空棉”的方案。 第593章 如果这个能成,不仅解决羽绒服原料问题,还能开辟新的纺织材料领域。 这时国外的确开始研究中空纤维,但技术尚未成熟。 林雅打算从涤纶原料开始,尝试各种纺丝工艺。 傍晚的时候,林雅已经基本把方案写好,而外面传来了关律明和贺铮的对话声。 看来贺铮不希望周末被人打扰的愿望又落空了。 关博士为了证明自己也不是累赘,最近有空就跟警卫连的战士一起上山打野味。 次次有收获。 今天收获的还是鱼。 据说,他们今天去了后山的深潭里,网了好几桶鱼。 关博士提着最大最肥的两条鱼来了。 乔阳和陆景荣还有小邓也跟着来了。 关律明:“贺团长,你别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我们是来给你刷碗的。还有,林工未必喜欢一整天都只看你这一张脸,也需要看看我们其他脸,这样才能显得你的好看啊。” 贺铮:…… 最后,贺铮决定今晚继续吃昨天的烤鱼。 只不过他使坏,多放了一点辣椒。 几乎不能吃辣的关律明,只能准备一碗水,吃之前先涮一涮。 即便这样,他依然吃得满头大汗。 吃饭的时候,林雅顺便说了一下她明天要去云州纺织厂的事情,让关律明他们回去跟施所长说一声。 关律明说:“行,帮你把话带到。等你把这事处理完,咱们再一起想想饲料的事情。” 第二天,乔阳早早来了。 她到的时候,吴部长和他的司机也到了。 乔阳从车里探出头,说:“首长,您用不着那么早,我们林工已经说啦,接下来是你们的衣服要紧。” 吴部长喜笑颜开,“林工真的这样说啦?” 乔阳点头。 吴部长突然又收敛了表情,“我们在北疆的战士,每年都有冻伤截肢的。你们的研发,关系着成千上万战士的身体健康啊。” 乔阳顿时也没有了调侃的心思,这确实是一个很实际也很沉重的话题。 因为有了吴部长的鼎力支持,有军方的帮助,林雅确实是要人有人,要东西有东西。 第三天,第一批样品出来,但纤维壁太厚,不够蓬松。 第五天,调整工艺参数后,纤维中空率提高,但强度不够。 第七天,当林雅几乎要放弃时,冯德坤厂长突发奇想:“林工,我们能不能在纺丝液中加微量发泡剂?” 试验结果令人惊喜,添加特定比例的发泡剂后,纤维不仅中空率达标,还形成了微小的内部蜂窝结构,保暖性显著提升。 两周后,当中空涤纶棉的第一件棉服样品完成时,集团军首长亲自来到实验室。 零下20度的冷冻测试中,这种新型棉服的保暖性能达到羽绒服的85%,而成本只有羽绒服的三分之一。 “太好了!这下战士们冬天有着落了!”首长握着林雅的手,“我代表边防战士们感谢你!” 林雅却摇头:“这只是开始。纺织厂还要改进工艺,提高保暖性,还要研究不同气候条件下的适用型号……” 冯德坤跟着说:“首长您放心,后续的实验,我们纺织厂有专门的人员负责。这些是我们的强项,涉及到材料的地方,我们会请林工帮忙的。” 林雅在云州纺织厂这边的工作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她后面的重心又回到了608所。 九月底的时候,林雅正在实验室里跟关博士核对数据,施所长突然过来让她去一趟纺织厂。 第594章 她还以为是材料方面遇到什么问题,立刻就跟乔阳一起去了。 但是到了之后,林雅才知道北方军区的首长亲自来到云州。 在简陋的会议室里,这位鬓发斑白的老将军向林雅郑重敬礼。 “林雅同志,我代表北疆十万官兵感谢你!你是我们的大功臣!” 林雅打起精神来应对她不擅长的局面,“首长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老将军眼眶泛红,“去年冬天,我们团有十七名战士因严重冻伤被迫截肢,三十多人轻度冻伤。有了你们的发明,这样的悲剧会大大减少。” 林雅的笑容凝在脸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十七名战士截肢。 这个数字像一把冰锥,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实验室里那些看似枯燥的数据、反复失败的样品,背后承载的竟是如此沉重的重量。 “首长……”林雅声音微颤,“那些战士……他们现在……” “大部分已经复员回乡了。”老将军转过身,望向窗外,背影显得异常沉重,“最小的那个叫王东子,今年才十九岁,去年刚入伍。冻伤的是双脚,从脚踝以下……医生说保不住了。” 林雅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年轻战士的身影,在冰天雪地里站岗,双脚逐渐失去知觉,却依然坚守岗位。等换岗时,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能做的,还是太有限了。 冯德坤厂长也是一样表情沉重。 送走老将军后,林雅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她又一次把工作重心从608所转到纺织厂。 接下来的几天,林雅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满足于实验室里的数据与样品,而是带着笔记本,一头扎进了厂里的各个车间。 从纺纱、织布到成衣制作,每一个环节她都仔细询问,记录工人们的操作细节和遇到的困难。 “林工,您这是?”冯德坤厂长见她天天在各个车间转悠,忍不住问。 “冯厂长,我想知道我们生产的瓶颈在哪里。” 林雅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生产流程中的每个节点,“如果我们要大规模生产,现在的产能远远不够。” 冯德坤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也在愁这个。 光是喷丝板这一个环节,王师傅那样的老师傅全厂就三个,手工制作一块要两天时间。 按现在的需求,就是把老师傅们累垮也供应不上。” 林雅沉思片刻:“那如果我们改进机器呢?” “改进机器?”冯德坤苦笑,“咱们厂的车床都是五十年代的老设备,精度不够。新的精密机床……那是国家管控物资,我们这种地方厂,申请不到指标。” 林雅不说话了,但眼神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第二天,山上的老陈又下山了,他带来的还有他绘制的一张又一张设备改进草图。 原来,林雅早就跟老陈沟通过了,想要提高生产力,机器要跟得上。 怎么在现有的条件下把问题解决呢? 林雅把机械的问题抛给老陈。 这段时间,老陈在山上林场可没少琢磨。 带着图纸下山的他,精神抖擞,那是找到人生价值的状态。 当然,也有纺织厂的职工忍不住问老陈,“老陈,云岭山闹鬼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你们住在山上,有没有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老陈叹气,“能没有吗?我们天黑之后,基本就不敢出来了,连院子都不敢出。” 第595章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 虽然说国家也在大力宣传破除封建迷信,但是大多数人也是表面上——嗯嗯世上没鬼。 私底下——云岭山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林雅等老陈工吓唬好了人,就走过去,“陈工,您的图纸拿给王师傅看看。” 王师傅是纺织厂负责机械维护的师傅。 老陈摊开图纸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紧张,而是知道自己还能给国家发光发热的兴奋。 “林工,你看这个。” 老陈指着图纸上复杂的传动结构,“我想了一星期,咱们厂那些老式车床,核心问题是主轴精度不够。我设计了一个附加装置,可以安装在现有车床上,通过二级传动提高精度。” 林雅俯身细看,眼睛越来越亮:“这个齿轮组设计很巧妙,但加工精度要求很高,我们自己能做出来吗?” “能!”老陈斩钉截铁,“我上次就仔细研究了厂的设备,王师傅那台老铣床虽然旧,但保养得好,精度还在。只要给我这些材料,我能做出这套装置的零件。” 厂里的技术科长也凑过来看图纸,眉头紧锁:“老陈,你这设计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这么复杂的装置,咱们从没做过啊。万一失败了,材料浪费了不说,还耽误生产……” 王师傅却说:“科长,我倒觉得陈工的办法可以试试。前面两次,可都是陈工帮忙,咱们厂里的机器才转得更快的。” 科长有些尴尬,“我这不是考虑到现在军方也在盯着我们吗,需要更谨慎。” 冯德坤却拍板说:“不破不立。听老陈的安排吧。” 冯厂长没那么多想法,他就是觉得跟着林工的步子走,错不了。 就算错了,他来承担责任就行。 “谢谢厂长的信任。我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的。”老陈声音不高,但异常坚定,他非常珍惜每个为国家做事的机会。 林雅看着老陈花白的鬓角,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很清楚,即便在最艰难的岁月里,陈工依然偷偷保留着机械设计手册,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用废木料做模型。 “厂长,我支持陈工。”林雅说。 军方的人也站出来说:“既然林工支持,那就按照现在的去做吧。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协调的,也请各位及时提出来。” 老陈一点没客气,他说:“现在就有需要协调的地方,我了解到,市农机厂新进了一台精密磨床,虽然也是老设备,但比咱们的好。能不能请他们帮忙加工这几个关键零件?喏,图纸在这里。” 王师傅亲自去农机厂盯着零件的事情,就算有军方的帮忙协调,该有的人情世故一样不能少。 王师傅站在加工台旁边,不时递工具、送茶水。 下午四点,最后一个关键零件终于加工完成。 第二天,陈工就把改进后的装置再次安装到车床上。 所有零件严丝合缝,运转平稳无声。 测试开始。 车床启动,加工第一个喷丝板样品。 一小时后,样品取出测量。 王师傅戴着老花镜,反复测量了三遍,才抬起头,声音哽咽:“精度……精度提高了五倍!完全达到设计要求!” 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 工人们围过来,看着那台“焕发新生”的老车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技术科的科长也松了一口气,他专门找到陈工说:“陈工,您真厉害。” “过奖啦。你们云州纺织厂身上的担子重,你有顾虑很正常。” 第596章 科长又继续跟老陈探讨改造其他几台机器的事宜,只要几台机器都能达到这台的效果,边防战士的冬衣就有着落了。 后续的半个月,陈工带着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又陆续改造了三台车床,还改进了纺织车间的几台关键设备。 每次改进,都让生产效率大幅提升。 林雅的中空涤纶棉项目因此受益,喷丝板的供应问题基本解决,生产进入快车道。 十月底的北疆,第一场大雪已经封山。 边防三连的驻地银装素裹,连长站在哨所前,看着战士们一个个拆开刚刚运抵的物资包裹。 “连长,这次的冬装好像不太一样!”一个新兵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件深绿色的棉衣。 连长接过仔细端详。 确实不同——重量更轻,面料更挺括,最特别的是衣领内侧缝着一个不大的口袋,里面装着折叠整齐的护脸罩和手套。 “这是云州纺织厂新研制的第二代边防特种装备。” 随物资一起来的后勤干事介绍,“里面填充的是改良型中空涤纶棉,保暖性比第一代提高20%。护脸罩和手套都是可拆卸的,根据执勤需要灵活使用。” 正说着,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 连长和战士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发现手里这件衣服的立领设计得很高,几乎能遮住下巴。 “今晚零下三十五度,正好试试新装备。”连长宣布。 傍晚六点,执勤哨兵开始换装。 新兵王建军是南方人,这是他经历的第二个北疆冬天。 去年此时,他手上冻疮溃烂,晚上疼得睡不着觉。 他有点期待这次新一代棉服,祈祷冻疮不会再来,那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王建军,戴上这个护脸罩。”班长递过来,“听说这是特别设计的,说既能防风又不影响视线。” 护脸罩是细密的网眼面料,戴上去后果然防风效果显著,呼吸时热气也不会在眼前凝结成雾。 手套也很特别,食指和拇指部分可以单独翻折,方便扣动扳机。 夜里十点,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八度。 王建军站在三号哨位,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割来,但新装备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透过护目镜,他能清晰观察到边境线上的动静,手指在特制手套里依然灵活。 “建军,怎么样?能挺住吗?”两小时后,班长来查哨。 “没问题!”王建军的声音透过护脸罩有些发闷,但透着兴奋,“班长,这衣服真神了!我现在浑身热乎乎的!” “那就好。”班长拍拍他的肩,“听说,设计这衣服的人,是专门跟我们在边防的站过岗的战友沟通过的,每一处细节,都来自咱们边防战士的实际需求。” 同一时刻,远在云州的冯厂长还在厂里熬夜。 他办公桌上摊开着从北疆寄回的第二代装备使用反馈表,战士们用朴实的语言描述着装备的优点和不足。 “护脸罩防风效果好,但长时间戴有点闷。” “手套的翻折部分用久了容易松动。” “建议在膝盖和肘部加厚,巡逻时经常需要跪地观察……” 林雅不是搞服装的,但是她有几十年后的视觉,她把自己的建议都告诉了冯厂长。 后续的设计和跟战士们要反馈,都是冯厂长这边在落实。 乔阳去纺织厂送东西回来,跟林雅说:“真没想到,冯厂长也是个善变的。 第597章 之前,其他纺织厂来学习制作涤纶面料以满足出口需求的时候,冯厂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割肉一样。 最近一个多月,他们直接把做涤纶面料的生产线给停了,都改成了做军需棉服。 我刚才去的时候,有人打电话催他赶紧做涤纶面料,出口订单有点跟不上了。 冯厂长直接说,他忙着呢,外汇的事情他现在操心不上。” 林雅有些感慨,“冯厂长现在满脑子都是给边疆战士送温暖的事情,确实顾不上其他。” 这段时间下来,林雅的感触也特别深。 冯厂长的转变,她看在眼里。 那个曾经把出口创汇挂在嘴边、每次接待外宾都小心翼翼的中年干部,如今说起话来却有了不一样的底气。 又过了几天,林雅去纺织厂看他们的防水面料实验的时候,冯厂长突然跟她说:“林工,你说得对。我以前总觉得,多赚外汇就是给国家做贡献。现在才明白,有些贡献,不是用外汇能衡量的。” 冯厂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北疆军区送来的锦旗。 那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签名,仿佛透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看到了千里之外冰天雪地里的一张张年轻面孔。 “你知道吗,我年轻时也当过兵。”冯厂长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过去,“在东北,零下四十度。我的班长,就是因为冻伤感染,没撑到解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果那时有你们研发的这种衣服,班长也许就能活着回来了。” 从那天起,林雅明白了冯厂长转变的根源。 那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埋在心底多年的遗憾,终于找到了弥补的可能。 林雅也愈发觉得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林雅正在琢磨大规模养殖鸭子的事情的时候,冯厂长突然来找她。 听了冯厂长说的话,她怔愣了好一会。 他竟然要亲自去高原前线走一趟,他说:“只有亲自走一趟,才能真正了解战士们的需求。” 没人能拦得住一个有信念的人。 以前,冯厂长更多是从技术角度思考问题—— 如何提高保暖性、如何优化生产工艺、如何解决一个个具体的难题。 但现在,他开始更多地思考“人”。 那些穿着他们研发的装备的战士,那些在生产线上一针一线缝制棉衣的工人,还有像他这样,把深藏的遗憾化作前行动力的普通人。 冯厂长产生这个想法,是因为收到了来自高原部队的第一批反馈。 与北疆的极寒不同,高原环境的特点是低温、低氧、强紫外线和大风。 战士们反映,现有装备在海拔四千米以上地区,存在保暖与透气性的矛盾——捂得太严实容易缺氧,太轻薄又扛不住刺骨寒风。 “这是个系统工程。”林雅在技术分析会上说,“不能只考虑保暖材料本身,要结合高原环境特点,从整体设计上找突破。” 所以,冯厂长产生了成立高原特种装备项目组的想法,并决定亲自带队上高原调研。 林雅对信念坚定的冯厂长说:“您注意身体,一定要重视高原反应,那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在锻炼身体啦,春节后就出发。” 在冯厂长他们出发之前,林雅和关博士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她要研制出防治高反的药,还有高原病的常用药。 第598章 贺铮得知冯厂长想亲自去高原,立刻跟集团军里要人,给他挑选了四个身体素质好的战士。 时间转眼就到了1964年,春节刚过,二月中旬,一支特殊的调研小组从云州出发了。 除了冯厂长和四个战士之外,还有纺织厂的三名技术骨干、一名军区医院的医生,以及一名老裁缝——冯厂长觉得,有些细节,只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才能把握。 火车换汽车,汽车换军车,一路向西,海拔不断攀升。 到达第一个边防连驻地时,冯厂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高原反应:头痛、胸闷、嘴唇发紫。 “冯厂长,您先在连部休息,我们出去调研。”同行的医生劝道。 冯厂长摇摇头,吞下几粒药:“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他穿上现有装备,跟着战士们体验日常巡逻。 海拔四千二百米,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60%,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但稍微走快些,又会因为缺氧而喘不过气。 “最难受的是晚上。”一个脸上带着高原红的战士说,“夜里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多度,但睡觉时不敢把被子捂得太严实,怕缺氧。早上醒来,帐篷里都能结冰。” 冯厂长认真记录着,手冻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注意到战士们的脸都被紫外线灼伤,嘴唇干裂出血;注意到他们的手指因为长期戴着手套又时常接触冰雪,指关节处有明显的冻疮痕迹。 第二天,他坚持要去海拔更高的哨所。 那是建在山脊上的观察点,需要徒步攀登一段陡峭的山路。 “冯厂长,上面海拔四千八百米,路不好走,太危险了。”连长劝阻。 “战士们天天走,我也能走。”冯厂长说。 那天的攀登,冯厂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头痛欲裂。 战士一直扶着他,好几次想劝他放弃,但看着他倔强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哨所。 三个战士常年驻守在这里,见到调研小组,激动得说不出话。 “这是……这是我们收到的最远的‘家访’。”哨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因为长期缺氧和紫外线照射,看起来像三十多岁。 哨所条件极其简陋,不到十平米的石头房子,一张桌子,几张铺板,墙上挂着地图和望远镜。 最让冯厂长心酸的是,战士们的被褥单薄得可怜,睡觉时要盖三层军大衣才能勉强御寒。 “为什么不配发厚一点的被褥?”他问。 哨长苦笑:“厚了运不上来。这条路,除了我们,骡马都上不来,全靠人力背。背一床厚被子,不如多背点粮食和燃料。” 那一刻,冯厂长明白了高原装备设计的核心矛盾:在极端环境下,每增加一克重量,都会给后勤保障带来巨大压力。 “所以我们的设计方向应该是——在保证保暖性能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减轻重量,同时还要考虑运输的便利性。”当晚回到驻地,冯厂长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 一周的高原调研,冯厂长瘦了十斤,晒黑了两个色度,嘴唇干裂脱皮。 但他带回了满满三本笔记,以及对高原环境的深刻理解。 回到云州,冯厂长立即组织项目组投入研发。 这一次,冯厂长和林雅一起提出了全新的设计理念:模块化、轻量化、多功能化。 第599章 “我们要设计一套系统,而不是单一的产品。比如,睡袋可以设计成可拼接式,两个睡袋拼接起来就是双人睡袋,既保暖又节省空间;外套可以拆卸成马甲和内胆,根据天气灵活搭配;手套要兼顾保暖和操作精密仪器的需求……” 技术组夜以继日地工作。 他们尝试了各种新材料:一种从国外资料中看到的气凝胶材料,虽然国内还没有,但他们找到了类似的替代品; 一种轻薄但强度高的尼龙面料,虽然价格昂贵,但能大幅减轻重量; 一种新型防水透气膜,可以在保证防风寒的同时排出湿气…… 三月中旬,第一套高原特种装备原型完成。 冯厂长没有立即送往高原,而是先在研究所搭建了一个模拟高原环境实验室——低温、低氧、强风、紫外线,尽可能还原真实环境。 “冯厂长,您太拼了。”林雅抽空去纺织厂的时候,得知冯厂长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有些心疼他。 冯厂长的眼睛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高原环境太恶劣,一点设计缺陷都可能给战士带来危险。我得盯着点。” 四月初,改进后的第二版装备终于通过了所有模拟测试。 冯厂长依然亲自带着样品再次上高原,他说,他要亲眼看看战士们试穿的效果。 高原的春天依然寒冷,但比冬季已经温和了许多。 边防连的战士们看到新装备,眼睛都亮了。 “这么轻?”一个战士拿起外套掂了掂,不敢相信。 “试试看。”冯厂长笑着说。 试穿效果超出预期。 新装备不仅重量轻、保暖好,更重要的是,设计的每个细节都切中高原生活的痛点—— 可拆卸的防风护脸罩解决了呼吸结雾问题; 手套的指尖部分采用特殊材料,既保暖又不影响触感; 睡袋的拼接设计让夜间值守的战士可以共享温暖…… 冯厂长回到云州后,他在全体职工大会上说:“外汇可以慢慢赚,但战士们的需求等不起。” 冯厂长站在主席台上,双手撑着讲桌,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台下坐满了纺织厂的职工,前排是白发苍苍的老工人,中间是年富力强的技术骨干,后排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会场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同志们!”冯厂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整个礼堂回荡,“今天我站在这里,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我刚从高原回来,亲眼看到了咱们生产的冬衣穿在边防战士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站岗的年轻面孔。 “同志们啊,你们知道战士们对我们说什么吗?他们说:‘云州的棉衣暖,云州的人心更暖!’”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有女工悄悄抹了抹眼角。 冯厂长提高声音:“咱们纺织工人,手里织的是布,心里装的是国家!现在国家需要我们,边防战士需要我们,我们能说不吗?!” “不能!”台下有人大声回应。 “对!不能!”冯厂长握紧拳头,重重砸在讲桌上,“我冯德坤上打过仗打过鬼子,我的班长,我的战友,有多少是因为装备不足牺牲的?有多少是因为严寒冻伤的?这个痛,我记了一辈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现在,时代不同了,条件不同了,但我们保家卫国的心没有变!战士们在前线爬冰卧雪,我们就在后方织布做衣;战士们用生命守卫国土,我们就用双手给他们送去温暖!这是咱们工人阶级的责任,是咱们对人民子弟兵的情谊!” 第600章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人说,全力生产军需,耽误了出口创汇,影响了厂里效益。” 冯厂长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今天就明确告诉大家:外汇可以慢慢赚,但战士们的需求等不了一分一秒!经济效益可以暂时放一放,但国防安全一刻也不能松!” 他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如钟: “同志们,咱们算一笔账:少赚一万块外汇,国家可能慢一步建设;但少生产一件棉衣,就可能有一个战士冻伤截肢!这个账,咱们要算清楚!这个理,咱们要认明白!” 他们开会的时候,林雅和乔阳就站在外面。 乔阳有些感慨地说:“冯厂长真的很了不起。以前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力量会这么大。自从认识林工你之后,我就见识到了。” 林雅有些好笑,“你夸冯厂长就好了,怎么还把我带上了呢。” 乔阳满脸傲娇,“没有我们林工研发材料,冯厂长想做好边防的装备,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再说了,我们林工也绝对不会让冯厂长吃亏的啦。 林工你不是还要用其他办法给纺织厂赚外汇吗?” 之前,被日本松木公司指控侵权的事情解决后,陈先生就建议她女儿: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出售专利也是其中之一。 被爸爸这么提醒,她才意识到这个年代的专利已经可以卖钱了。 在穿回到这个年代之前,她最稳定的收益就是每年收取的各项专利费用,而且金额还不少。 现在,她申请的专利都只能以集体的名义申请。 这几个月,她帮纺织厂做材料,就顺便以纺织厂的名义,申请了好几项专利。 她也已经跟上级部门领导打过招呼,她会让杨先生帮忙关注国际市场上购买专利的客户。 这个上级部门的领导,当然就是大哥贺钦啦。 有大哥帮忙做工作,很多事情就顺利得多了。 刚才,林雅来纺织厂之前,跟她爸通过电话了,有一家瑞士公司想要购买纺织厂的专利。 又过了一个星期,春暖花开季节,一封来自瑞士的信件摆在了冯德坤的办公桌上。 信封上的外文字迹工整,邮戳显示来自苏黎世。 冯德坤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份英文文件和一封翻译成中文的信函。 “尊敬的冯德坤先生:我们是瑞士纺织机械公司,获悉您发明的中空涤纶棉生产技术……我们希望获得该技术在欧美国家的专利授权……” 随信附着一张五千美元的汇票,作为专利预付款。 冯德坤拿着信,手指微微颤抖。 五千美元,按当时的汇率,相当于一万多人民币,几乎是云州纺织厂这半年的利润。 “我这刚说完我们暂时不搞外汇的事情了,怎么就送上门来了呢。”冯德坤看到汇票,眼睛都直了。 他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把情况汇报给领导。 下午,领导们来纺织厂开会,这里面也包括了林雅。 “这笔钱确实能解决厂里很多困难,但把专利卖给外国公司,合适吗?”冯德坤有些不太确定。 轻工业局的领导思索着开口说:“从国家政策来说,出口技术创汇是鼓励的。但你们厂这个技术……毕竟最初是为了军用研发的。这合适吗?是不是还要获得军方的同意?” 另外一个领导附和:“我感觉,这不是我们市一级的领导能够决定的。” 第601章 林雅也客观地说,“虽然民用领域没问题,但技术原理如果被深入研究,可能会启发他们在特种材料方面的发展。” 会议正在进行,纺织厂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是国家科委打来的,询问瑞士公司接洽专利事宜的情况。 “林雅同志,这是我国纺织技术第一次引起西方发达国家的重视,意义重大。”电话那端的声音很严肃,“但你要考虑清楚,这项技术有没有涉及国防敏感内容?” 林雅如实汇报:“核心技术是纤维的中空结构成型工艺,理论上可以用于民用保暖材料,但如果改进工艺参数,也能用于某些特殊用途。” “这样吧,你写一份详细的技术评估报告,我们组织专家论证。” 挂断电话,林雅陷入了沉思。 后续,她在冯厂长的办公室里,铺开稿纸,开始梳理这项技术的每个细节——从喷丝板设计到纺丝工艺,从原料配比到后处理工序。 写着写着,她忽然停了下来。 穿越前,她所在的化工企业曾经历过一起技术泄密事件。 一项看似普通的民用技术,被国外竞争对手通过专利分析,反推出军工应用的路径。 虽然那个时代的技术保护体系更完善,但原理是相通的。 “不能卖完整的核心技术。”林雅喃喃自语。 她重新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开始勾画——如果把技术拆解呢? 把最核心的中空结构控制工艺保留,只授权基础的保暖纤维生产技术? 林雅把自己的想法和两份写好的方案给了冯德坤。 “冯厂长,你带着方案去京城吧。你去汇报情况。” 冯德坤摆手,“林工,我不能总是沾你的光。这专利本来就是你的功劳,不说百分之百的功劳吧,至少也是百分之九十九。” 林雅气咻咻,“什么?我最近几个月身兼数职地给你们纺织厂工作,你现在还要去累死累活地坐火车去京城给领导汇报工作?我就不能休息了是吗?” 冯德坤连忙摇头,满脸惊恐,“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去国家科委,那是荣誉啊。” 林雅“哼”了一声,“我还缺这个荣耀吗?” 冯德坤咧嘴笑,“确实不缺。但是……这是很光荣的事情啊。” “和光荣相比,我选择假期。” 三天后,被林雅培训过的冯德坤带着两份方案来到京城。 在国家科委的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位专家,有纺织领域的,有化工领域的,还有两位来自国防科工部门的代表。 “各位领导,专家,这是我的两个方案。”冯德坤把文件分发下去,“方案一,完整技术授权,包括我们所有的工艺参数和技术诀窍。方案二,分层次授权,基础技术可以转让,但核心工艺我们保留。” 一位老专家扶了扶眼镜:“冯德坤同志,如果只授权基础技术,国外公司会接受吗?他们看中的就是你们的中空结构控制精度。” “他们会接受的。”冯德坤自信地说,“因为即使只有基础技术,也能生产出性能优于传统保暖材料的产品。而且,我们可以承诺提供成品纤维,他们可以直接进行后道加工。” 国防科工的代表提问:“你确定核心工艺不会被反向工程破解?” “不能百分百确定。”冯德坤实事求是,“但我们在核心工艺中设置了一些‘技术迷雾’——比如几个非必要的工艺参数,如果按照我们的参数操作,效果最好;但如果想通过实验结果反推原理,这些参数会干扰判断。” 第602章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经过两个小时的讨论,专家们达成一致:采用方案二,分层次技术授权。同时,由国家外贸部门出面谈判,把单纯的专利买卖,变成技术合作加产品出口的综合方案。 一个月后,瑞士公司的代表来到了云州。 林雅也是负责接待的人之一。 她看到了她爸爸身边那个工作人员詹姆斯也从车里下来。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去年春交会上,她和爸爸约好了秋天见面。 但是,因为特务活动猖獗,经过综合评估后,林雅不适合再出门去参加展会。 刚刚过去的1964年的春交会,她也没有去成。 父女俩,又是一年没见。 庆幸的是,虽然不能经常见面,却能时常通电话。 詹姆斯是以这个专利项目的中间商的身份而来的。 在此之前,爸爸在电话里并没有跟她说。 也可能是因为上次通话是半个月前,这是爸爸临时决定的。 林雅和詹姆斯不动声色地交流了一个眼神之后,就看向甲方。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工程师,名叫汉斯,能说简单的中文。 参观纺织厂时,他看到那些经过老陈改造的“土设备”,惊讶得合不拢嘴。 “冯先生,你们就是用这些设备,生产出那么精密的纤维?”汉斯通过翻译问。 “设备是旧的,但工艺是新的。”冯德坤微笑着说,“中国有句古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把‘利其器’的功夫,用在了改进工艺上。” 谈判在纺织厂的会议室进行。 中方除了林雅和冯德坤,还有外贸部的谈判代表和周工程师——他是国家从沪市轻工业局调来的专利专家。 “我们愿意支付一万美元,购买完整专利。”汉斯开门见山。 周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汉斯先生,我们的技术价值远不止这个数。而且,我们更倾向于合作模式——技术授权加产品供应。” “合作?”汉斯皱眉,“我们公司希望完全掌握这项技术。” “那我们可以授权基础技术,”林雅接过话头,“同时,我们向贵公司提供核心工序的半成品。这样贵公司可以快速投产,而我们也能保护核心知识产权。” 谈判僵持了三天。 瑞士方面坚持要完整技术,中方坚持分层授权。 林雅一点不着急,僵持阶段,她正好跟詹姆斯互动。 詹姆斯是中间人的角色,林雅是技术负责人,跟他多聊几句,再正常不过了。 第三天的时候,汉斯和他的同事们甚至都没离开饭店。 詹姆斯这个中间人尽职尽责地出现在纺织厂。 有乔阳这个机灵的助理,林雅又一次找到跟詹姆斯单独聊天的机会。 詹姆斯跟她说:“小姐,陈先生非常想念你。他让你去拍照片,最新的照片,到时候我会带回去给他。” 林雅眉眼弯弯,“我已经拍好啦。我和我爱人一起拍的。” 詹姆斯思忖着说:“我想,陈先生更喜欢要你的单人照。” “……我的意思是,有我的单人照,也有和我爱人一起的。” 詹姆斯松了一口气,“这样最好了。” 林雅问:“我爸爸在那边,有人追吗?他的条件,应该很抢手吧?” 詹姆斯犹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爸事先提醒过你,让你不要说?” 詹姆斯眼睛睁大,“你们父女俩,真的太聪明了。” 林雅:“我觉得我有权利知道啊。” 詹姆斯叹气,“陈先生说,如果小姐你执意要知道,也可以说的。” 第603章 于是,他把宋婉莹的事情告诉了林雅。 还提醒林雅说:“宋婉莹在内地应该还有能联系的人,她的业务虽然被陈先生搞得一塌糊涂,投资也都在亏钱。 但是她前几年也确实陆陆续续购置了一些物业,这些物业都能收到不少的租金。 所以,陈先生没法把她一棒子打死。只能我们自己注意一点。 过去两次交易会,陈先生也没回国,也是怕被宋婉莹背后的人盯上。” 宋婉莹是白手套,陈先生直接把她经手的业务给搞得乱七八糟,背后的人也在盯着他。 詹姆斯又说:“陈先生还给你写了信,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林雅说:“这个简单,今晚我爱人直去你的房间找你就行。我也给我爸爸写信了,到时候信和照片一起给你。明天我就会跟瑞士方面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詹姆斯很好奇,陈先生的女婿会怎么来找他呢? 根据他所知,酒店周围是有人看守的。 晚上,詹姆斯刚洗完澡,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 说起来,这酒店还是因为云州最近一年总是有外贸大订单,时不时有接待外国客商的需求,专门改建的房间带浴室的酒店。 詹姆斯刚从浴室出来,突然停电了。 停了大概一分钟,周围一片漆黑。 再来电的时候,詹姆斯就发现他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他有些目瞪口呆。 毕竟他刚才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他看看窗户,又看看门口。 他非常确定,他刚才没听到窗户和门发出的声音。 “詹姆斯先生你好,我是贺铮。” 詹姆斯连忙点头,“贺先生你好。” “时间有限,我们就不说废话了。这是我妻子要带给我岳父的东西。” 詹姆斯双手接过,“好的,我会保管好的。” 詹姆斯把东西放好,又把他的行李箱打开,从内夹层里拿出几样东西。 “这些是陈先生给林小姐的。这个是给贺先生你的。” 贺铮打开看了一眼岳父给他的东西,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是避孕套。 贺铮脸不红心不跳,“麻烦詹姆斯先生回去跟我岳父说,我和林雅确实还没打算要孩子。” 詹姆斯眨眨眼,“好的。” 贺铮又叮嘱他说:“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要让别有用心的人去看到。不然的话,对林雅是致命的。” 詹姆斯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贺先生,你放心,陈先生教过我应对措施的。” 贺铮站了起来,“好的,那我先走了。” 詹姆斯正想问他怎么走的时候,房间里又暗了下来。 他立刻竖起耳朵听动静。 然而,这一次,他依然没听到任何动静,等再灯再亮起来的时候,贺铮果然已经没了影。 真神奇。 贺铮把岳父给的东西带回家后,林雅就只把避孕套拿出来研究了一下。 她说:“似乎比去年的薄了。果然,西方的科技进步也很快。我们要抓紧时间,才能不至于掉队太多。” 贺铮看着拿着避孕套一本正经的媳妇,觉得大概这世上再没有比他媳妇更可爱的生物了。 他站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问:“怎么就看这个,不看岳父的信和照片吗?” 林雅摇头,“不了,我觉得我看完之后,情绪肯定会受影响的。 万一我明天看到詹姆斯,控制不住情绪呢?被人看出端倪来,就不好了。 我跟你说,今天特别吓人,有个人,竟然跟我说,他看口型知道我在说什么。” 第604章 今天林雅和詹姆斯有一段交流是在室外,周围没人,她后面几句说的是工作的事情,她说了中文。 等送走詹姆斯之后,有个市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问她:“林雅同志,你刚才是不是跟詹姆斯先生说,明年就能给出方案?” 林雅震惊。 对方笑着解释:“我有一个技能,看一个人的嘴型,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林雅现在都心有余悸。 贺铮听完,表情也有些严肃,“确实要当心点。” 再后来,贺铮就说:“我们不要辜负岳父大人的一番心意,今晚试试新的套子吧。” …… 第二天,林雅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汉斯先生,不如我们换个思路。 我们成立一个联合实验室,共同研发下一代产品。 在合作中,技术自然会有交流,但又不会涉及现有核心工艺的完全转让。” 这个提议打动了汉斯。 作为工程师,他更看重长期的技术发展潜力。 “联合实验室……这个想法很有创意。”汉斯沉思道,“但实验室设在哪里?人员如何组成?” “可以设在瑞士,中方派技术员参与,研发成果共享。”林雅说,“同时,贵公司获得现有技术的独家授权,但核心工艺由中方控制。” 又经过两天的细节磋商,协议终于达成: 瑞士公司支付八千美元专利授权费,每年另付五千美元技术咨询费; 双方在苏黎世设立联合实验室,中方派两人常驻; 瑞士公司每年从云州纺织厂进口一百吨中空涤纶棉纤维。 签字仪式在云州饭店举行。 当冯德坤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闪光灯亮成一片——这是新中国纺织技术第一次实现对西方发达国家的输出。 当晚的庆祝宴会上,汉斯举杯走到林雅面前:“林女士,您是我见过的最有远见的中国工程师。不仅懂技术,更懂如何保护技术。” 林雅与他碰杯:“汉斯先生,技术应该是人类共同的财富,但财富的分享需要智慧。” “说得很好。”汉斯点头,“我期待我们的合作。” 协议签署的消息传开后,在国内引起了不小反响。 有报纸称赞这是“自力更生结出的硕果”,也有质疑声音,认为把技术输出到资本主义国家“不合时宜”。 对此,林雅在给上级的报告中写道:“技术输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通过合作,我们既能获得急需的外汇,又能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还能为我国纺织产品打开国际市场。闭门造车不如开门合作,但开门不是把家底都亮出来,而是有选择地交流,有原则地合作。” 这份报告得到了高层的肯定。 贺钦还专门拿着报告的复印件回家跟爸妈炫耀。 “咱们家老四媳妇,真是了不得啊!” 苏工接过报告复印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到“有选择地交流,有原则地合作”时,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老贺,你看看,你看看。”她推了推身旁看报纸的贺父,“咱家儿媳妇这话说得,多通透!” 贺父接过报告,认真看了两遍,嘴角渐渐扬起笑意:“这话说得在理。咱们国家这些年,吃过闭门造车的亏,也吃过盲目崇洋的亏。有选择、有原则,这六个字说得好!” 贺钦笑嘻嘻地凑过来:“爸,您是不知道,林雅这报告送到部里,王副部长看了直接说:‘这个小林同志,不简单!’还要让她回京参加下个月召开的全国科技工作会议呢。” 孔玫听到这话,喜笑颜开,“那小雅是不是就能回家来了?春节的时候,他们也没回来,这次应该能回了吧?” 贺司令看了一眼外面,确定孙子们不在附近之后,他摇摇头,“小雅还是继续在云州待着吧。最近,不少人想找林家女儿呢。” 听到这话,大家都不说话了。 最终,进京开会的变成了冯德坤。 除了开科技会议之外,军总后勤部的首长也专门见了他,表示感谢。 从京城回来的冯德坤,变成了大家羡慕的对象——又能为国防作贡献,又能赚外汇。 云州化工厂的潘厂长有些伤感地跟施所长说:“施所长,不瞒您说,我以为我们化工厂是林工的亲传大弟子的待遇呢。 怎么说呢,就嫡亲的大徒弟吧。 好歹我们也是化工厂吧,林工也是化工专家。 结果,被纺织厂的冯德坤把大徒弟的称号给抢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冯德坤跟林工关系好,说林工过去几个月几乎每个星期都去纺织厂。 那些想请林工解决技术问题的,以前是跟我打听林工的动向,现在都跑去找冯德坤了。 我好像体会到吃醋是什么感觉了。” 施所长安慰他:“要说嫡亲的,应该是我们608所最亲啊。哪里轮得到你们化工厂。” 潘厂长:…… 另外一边,林雅也终于空下来,在周日的前一天下午,她把手头上的工作都丢给关律明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回家了,她想看爸爸给她的东西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几天贺铮其实一直都是紧绷的状态。 贺铮需要提防詹姆斯那边出纰漏,万一林雅的照片和信,被人劫走,会非常麻烦。 此时的詹姆斯一行人,正在京城,准备前往机场。 【今天除夕,祝大家新年发财,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第605章 詹姆斯一行人前往机场的时候,原本也到了该下班回家的贺司令,带着两个随行人员坐上吉普车之后,跟司机说:“去机场。” 司机有些奇怪,他记得今天早上去接首长的时候,苏工跟首长说,让他早点回家。 没记错的话,今天是首长的生日。 两年前,首长过完生日的第二天,整个人都表现得特别开心。 司机清楚地记得,首长当时跟他说了一句话——“我以为会砸手里的小儿子,终于有希望嫁出去了。” 首长过生日,苏工有专门交代让他早点回家,他却要去机场。 于是,司机提醒了一句说:“首长,早上苏工说了,让您下班之后早点回家。去机场是要接人吗?要不,我去就好了。” 贺司令微微一笑,“你小子倒是个心细的。没事,我跟苏工报备过了,晚一点回家也没事。走吧,马上去机场。” 那个瑞士的商务代表团到云州后的第二天,贺司令就接到小儿子的电话。 贺司令比较意外的是,他和小儿子应该没什么默契,但是电话里,小儿子模模糊糊的话术,他竟然也能听懂了。 当初,得知小儿媳妇能跟亲家在电话里沟通且别人压根听不出来时,贺司令羡慕得不行。 他还幻想自己有一天能跟儿子也有这样的默契。 万万没想到,他有生之年竟然跟小儿子拥有这样的默契。 当然,小儿子之所以跟他说小儿媳和亲家有联系,也是怕出什么意外,让他能够第一时间有应对的方案。 小儿子在电话里传达的意思是——瑞士的商务团里的那个中间商,是亲家身边的人。他回去的时候,小儿媳妇肯定会让他带点东西给亲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得让商务团顺利离境。 贺司令比他远在云州的儿子了解的情况更多。 这次和国外的合作算是很大的进步,既赚到了钱,又在国际上扭转了一些不利形象。 但是,依然有人唱反调。 这些人觉得,跟国外合作可能会打破现有的一些制度。 在这种情况下,贺司令也是提心吊胆的。 他知道小儿子安排人暗中保护商务团的成员,并且昨晚确实抓到了一个试图爬窗户进外国人住的房间的人。 只是那人并没有供认他的真正目的。 如果有人依然不死心,想做文章,肯定会利用最后的时间,没准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动手。 贺司令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事实证明,贺司令的判断没有错。 距离机场还有两公里的时候,司机突然说:“咦,前面是什么情况啊?” 副驾驶座上的随行人员伸长脖子看,说:“好像是外宾的车辆。” 贺司令蹙眉,“快点开过去看看。” 贺司令下车的时候,商务团乘坐的大巴车停在路上,前面有一辆吉普车把路挡住了。 詹姆斯和其他热心的外国友人下车,帮忙把抛锚的吉普车挪到一边。 贺司令看到詹姆斯下来挪车的时候,身上还背着一个包。 吉普车上的人突然走到他身后,手里的刀片一挥,詹姆斯包里的东西掉了下来。 贺司令还是慢了一步,没能阻止。 但是,他能阻止对方把詹姆斯包里的东西捡起来。 “这位同志,你不要乱碰外国友人的东西!” 贺司令声音很大,詹姆斯猛地回头,看到地上的东西,他飞快地捡起来。 第606章 “我的包怎么破了?” 汉斯也凑了过来,惊疑地看着那个人,“你的车是故意停在这里的?你有什么目的?” 那人脸上一阵惊慌。 贺司令很清楚,这时候他要是不处理好,也会给这次本来圆满的合作蒙上一层灰。 “不是不是,您误会啦,我的车从后面开回来,我看得很清楚。” 贺司令语气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和气,“他的车抛锚了,人急着修车,正想请你们帮忙,一不留神手里的工具划到您的包了。对吧,同志?” 那人愣了一下,抬眼对上贺司令的目光。 那目光不算严厉,却沉得很,像一层网兜头罩下来。 “……是。”他松开捏着刀片的手,声音发紧,“着急,没拿稳工具。对不住。” 詹姆斯低头看看包上那道裂口,又看看那人的神色,没说话。 汉斯皱着眉,显然不太信。 贺司令没再给那人开口的机会,侧身向詹姆斯微微颔首:“受惊了。时间还够,您几位先登机,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话音不重,落点却极稳。 詹姆斯把那包抱紧了些,朝贺司令点点头,又看了那个修车人一眼,转身上了大巴。 汉斯跟上去,低声问:“他说的你信?” 詹姆斯摸了摸包侧那道口子,没回头:“信不信不重要。” 他顿了顿,“重要的是有人知道会出什么事,并且来了。” 大巴重新启动。 贺司令站在原地,目送车子驶向机场方向,直到尾灯消失在闸道口。 他没看那个被留下的吉普车司机,只对身边的随行人员说:“请这位同志去一趟值班室,详细说说修车工具是怎么带到这条路上来的。” 那人脸色发白。 贺司令拉开车门,弯腰坐回去,对司机说:“回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后座的光线暗下去,贺司令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子开进胡同时,天已经黑透了。 刚进家门,贺家的电话就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商务部的领导,“贺司令,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不然的话,都不知道有人会闯这么大的娄子。” “让我来猜猜看那个人说什么?他是不是说,想看看外国友人有没有带走我们国家不能带走的东西?” “咦?您怎么知道?” “好好查一查吧,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国家越来越好。” 挂断电话,贺司令终于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庆幸。 苏工走过来,声音难得温柔,“老贺,赶紧的,孩子们都在等着给你过生日呢。” 贺司令微微一笑,“我今天过生日,却给我的小儿子送了一份大礼。” 苏工:“贺司令真能干。” 詹姆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陈先生接机了。 只不过一起来的还有杨先禹。 杨先禹还趁陈先生走在前面的时候,小声和他说:“詹姆斯,陈先生是去我那里,然后再顺便来机场接你的。” 詹姆斯忍着笑意,“嗯嗯,我知道。但是我也要谢谢杨先生你能够一同前来。” 杨先禹嘴角上扬,“不用客气!毕竟我和陈先生认识的时间比较长。” 詹姆斯也笑,“是呀!我可以肯定的是在陈先生心目中,杨先生你的位置没有人可以取代。” 杨先禹摆摆手,“你说话还怪肉麻的。这段时间都顺利吧?” “那当然!” 有些话不适合在路上边走边说,上车之后就可以好好说了。 杨先禹负责开车,詹姆斯跟着陈先生一起坐在后座上。 车子发动的时候,詹姆斯已经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第607章 “陈先生,这是林小姐让我转交给您的照片,还有她给您写的信。” 看到那个厚厚的本子,陈先生嘴角上扬,露出了詹姆斯很少能见到的宠溺笑容。 “我家小星星跟我果然是心有灵犀。我们俩写信都是直接用日记本。” 过去这一年多,父女俩只能通电话,不能见面, 陈先生就以写信的方式,在笔记本上记录自己的日常。 这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的陪伴女儿成长的方式。 应该也算是一种隔空陪伴吧。 女儿也同样如此,用的是笔记本,也写了厚厚的一本。 陈先生没有马上去翻日记,而是先看照片。 照片有好几张,有女儿的单人照,也有和女婿一起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星星,和之前在广交会上见到的时候差不多,眉眼间依然是那个明媚的知识女性模样。 女婿站在女儿身边,看起来特别养眼。 陈先生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像小时候抚摸她的发顶。 詹姆斯从后视镜里看了杨先禹一眼,又收回视线,安静地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隧道,光影交替间,陈先生才将照片收好,郑重地放进口袋。 “她好不好?”他问。 “林小姐很好,”詹姆斯答,“她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科学家。她不仅专注研发,还擅长谈判。” 詹姆斯开启了滔滔不绝的模式,把林雅怎么和瑞士方面谈判的细节,无一遗漏地跟陈先生说了。 整个过程,陈先生嘴角都挂着笑意。 陈先生自始至终都没打断詹姆斯的话,而是让他一个人把所有细节都说了。 詹姆斯还说到贺铮去找他的事情,他非常感慨地说:“贺先生离开之后,我在酒店的房间里来来回回模拟了很多遍,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离开的。跟变魔术似的,突然就不见人了。” 陈先生这次终于说话了,他说:“贺铮这小子要是没点过人之处,我家小星星怎么会喜欢上他。” 詹姆斯认同地点头,“而且贺先生长得还好看。” 杨先禹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瞧你说的,好像林小姐是看脸似的。” 陈先生嘴角弯弯,“这一点上,小星星和她妈妈还是挺像的,当年我要不是长了一张过得去的脸,小星星的妈妈也不会给我一丁点机会。” 车里传来一阵笑声。 笑完,陈先生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内地现在是什么情况?” 詹姆斯如实说:“我们在国内的时候,看到的以及接触到的,肯定都是感觉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詹姆斯把当时的事情也一五一十地说了。 最后,他还有些心有余悸地说:“幸亏我听从贺先生的提醒,假装一直背着包,让别人以为我最宝贝的东西在包里。哦,对了,那个及时赶到的人,好像被人称为贺司令,他是不是贺先生的父亲啊?” 陈先生说:“应该是。” 詹姆斯发自内心地感慨:“他们父子都挺厉害的。” 陈先生的目光又一次落到照片里的女婿上,心里暗暗道:希望你能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如果你有更好的路需要抛弃我的小星星,希望你能完整地把她还给我。 此时,云州的贺铮早上醒来后,跟林雅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岳父这会儿应该在跟詹姆斯了解你的情况呢,没准也在心里暗暗警告我,要是对你不好,以后就找机会收拾我。” 第608章 林雅翻了个身,背对着贺铮,“你别吵,让我多睡一会。” 昨晚,林雅看爸爸的信,看着看着,眼泪流了下来。 她又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她也是有人宠爱的小孩。 她这边眼泪刚流下来,贺铮就凑过来,然后话就没停过。 “媳妇,岳父跟你说什么了?” “咦,原来你小时候这么会耍赖啊?我就不一样了,我想要吃糖,压根不会跟我爸妈耍赖,我直接跟他们说——嫂子想吃糖。”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家里孩子多也是有好处的,栽赃陷害特别容易。” “……” 被贺铮这么一打岔,林雅也哭不出来了,反而开始好奇贺铮小时候的事情。 贺铮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他小时候怎么坑他三个哥哥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事情都说了,而且不止一件。 林雅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贺铮。” 贺铮:“还有你没想到的呢,再给你见识一下。” 于是,这天晚上又折腾晚了。 此时的林雅觉得还没睡醒,就觉得贺铮有点聒噪。 贺铮从背后搂着林雅,“好好,我不烦你了,你再多睡一会。” 林雅又睡了过去。 贺铮悄悄下床,洗漱,出门。 打开院门,贺铮就看到乔阳伸出脖子往里看。 贺铮把帽檐往下压,对乔阳说:“你回去给你们林工请半天假,她下午再去所里。” 乔阳有些担忧,“啊?林工身体不舒服吗?” “没不舒服。就是前段时间太累了,她想休息。” 乔阳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乔阳回到所里,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关律明。 “关博士,你说,林工是自己想休息,还是被动休息啊?” 关律明睨了乔阳一眼,“乔阳,你怎么这么怂啊。你在贺团长面前,真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多问,就知道回来找我要答案。” 乔阳撇嘴,“我这是信任你。”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的信任了。” “谢完之后,你要给我答案啊。” “哎,乔阳啊,你都是谈恋爱的人了,难道还是不知道一个很基本的常识吗?要是林小雅身体真的不舒服,贺团长能跟你好声好气地说话?他急都急死了。” 乔阳恍然大悟:“是哦!不是……关博士,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好好,你没有。真是搞不清楚,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含蓄呢。我当年有对象,恨不得昭告天下。” 乔阳:“但是你昭告天下的结果似乎并不好。” 关律明:…… 另外一边,得知林雅要请半天假,施所长还挺开心的。 “林雅同志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啦。怎么就休息半天?应该休息一天的。” 丁副所长也跟着说:“就是啊,前段时间她可真是忙得够呛。乔阳,你中午的时候过去,就跟林工说,让她多休息,明天再来所里吧。” 林雅请假的消息,传遍了所里。 有人偷偷问乔阳说:“乔阳,林工是不是怀孕啦?” 乔阳一头雾水,“林工就请半天假,怎么就跟怀孕挂钩了?” 问这个问题的是实验室里管物料的大姐,她说:“林工都结婚两年了,到现在都没怀孕的消息传来,大家伙也替她着急。” 乔阳翻白眼,“这有什么好急的呀。林工心里,工作最重要。” “林工不着急,她家贺团长不急吗?上次,我在公交车上,听他们家属院的人说,比贺团长晚结婚的,都怀二胎了。” 乔阳撇嘴,“怎么,女人的成功,还要看谁生孩子第一名啊?林工没生孩子,但是给了很多需要养活孩子的女性提供了就业机会。” 第609章 大姐叹气,“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这世上大多数的还是俗人。” 乔阳:“那我们608所就不要那么俗了嘛。我们可是林工的娘家人,无论林工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她,不好吗?” 大姐想了想,然后点头说:“好,我们支持林工。” 乔阳也没想到,过几天后,她再听到林工的话题的时候,竟然变成了这样——我们608所是林工的娘家人,以后林工生了孩子,肯定是由我们所里来带的。 施所长和丁副所长为了这事,还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 “现在608所和药厂的职工越来越多,教育也要跟上了,咱们要成立托儿所,还有中小学了。” “对,我们还要想方设法把最好的老师调过来。” 林雅是最后一个知道“她要是生了孩子,全所的人都帮她带孩子”这个消息的。 是关律明说的。 那天,关律明正在画一个迷宫,林雅不解,“关博士,你都无聊到这种程度啦?” 关律明:“我这还不是为了贺小铮。” “什么?” 关律明叹气:“以后,你和贺铮的孩子生下来,所里的人会一起帮忙带。” 施所长擅长书法,丁副所长擅长棋类,张工会音律,崔工和钱工一起合作,他们擅长讲历史故事。 就连乔阳都有擅长的体育项目,只有我,啥都不行。 我也算是贺小铮在云州的头号舅舅了吧? 我的光环怎么能被人抢走。 所以,我琢磨出了这个迷宫。” 林雅:…… 之后,其他人还纷纷向林雅展现自己的才艺,俨然一副“我可以帮你带好孩子”的架势。 林雅有点同情还没出生的贺小铮同学,还没出生,就已经在被鸡的路上了。 她跟大家伙说:“谢谢大家啦,但是,我个人觉得,还是不要搞得这么轰轰烈烈的好。 万一孩子是个懒洋洋的性子,都被吓得不敢来投胎啦。 现在,我们的工作重点是搞饲料。 把饲料做出来,养肥更多的家禽,让后来出生的孩子顿顿吃肉。 实现这个目标,我再考虑生孩子的事情。” 农药有了,化肥有了,现在该搞一搞饲料的事情了。 之前六贺来的时候,做羽绒服,林雅才知道现在想要把鸭子养活并且养大,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羽绒服的需求,很多地方已经成立畜牧场,养鸭子。 云州也一样。 甚至云州的领导嗅觉更加敏锐,他们觉得纺织厂既然在做羽绒服,那他们云州也要成为纺织厂最大的供应商。 再搞一个厂子出来,岂不是又能给云州增加不少就业机会? 云州养殖场刚刚成立,本来在外人看来无所事事的退休老头老白,变成了云州养殖场的技术员。 当然这里面也有贺铮的周旋。 养殖场成立后,领导发现想要养好鸡鸭鹅,和养猪一样,都需要有好的种禽。 贺铮听说后,把老白推荐给养殖场。 老白直接挑着两个笼子去领导面前亮相—— 笼子里是两只油光水滑的鸭子,一公一母,羽毛紧实,脚蹼厚实,站姿挺拔得像士兵。 领导愣了愣,“老白,你这是……” 老白把笼子往地上一放,蹲下身,手伸进去,那公鸭不但不躲,反而拿脑袋蹭他指头。 “这只,京城鸭提纯三代,蛋重平均九十一克,孵化率八成七。”他又指了指母鸭,“这只,本地麻鸭和高邮鸭的杂交,耐粗饲,抗病,就是蛋小点,但产得勤。” 领导不懂鸭,但听得懂“八成七”和“抗病”。 第610章 老白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领导,我不是来要编制的。我就是想找个地方,把这点手艺传下去。”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问:“您以前不是干革命的吗?怎么懂这个?” 老白没吭声。 贺铮在旁边说:“老白有个朋友,以前在农科院,搞过国家级育种项目。” 领导再看老白,眼神就不一样了。 养殖场就这么立起来了。 老白当了技术员,没要办公室,在鸭棚边上支了张行军床,夜里听见动静就爬起来。 养殖场领导问他累不累,他说累什么,以前守着空院子,鸭子叫都比人声亲。 饲料加工是林雅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两辈子都没有。 不过她觉得懂原理就不难。 就是不知道1964年的当下,从研发到投产,需要多久。 其实老白说的那个农科院的专家姓杨,就在云岭山上,和老陈工住隔壁。 林雅上山讨教结束后下山,老杨精神抖擞地跟老陈工说:“看来我也和你一样,也有机会下山,给国家做贡献咯!”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 贺铮一路牵着林雅,而林雅一直在想老杨说的话。 她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老杨的话。 “钙磷比失调那个事儿,你判断得对。”老杨给她倒了杯白开水,玻璃杯是旧的,杯壁上有细密的水垢,“我五几年在苏北蹲点,也碰上过。那时候不懂,光知道让农户补骨粉,补了半个月,鸭子还是跛。后来才琢磨过来,不是钙少了,是磷多了,钙吸收不进去。” 他指了指自己桌上那摞发黄的笔记本。 “你回去查查,1949年《畜牧兽医月刊》有一篇,讲钙磷拮抗的。还有,苏联人卡卢金1953年出的《家畜饲养原理》,里头有专门的章节。” 林雅都记下了。 老杨又说:“你问从研发到投产要多久——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他沉默了很久。 “我1952年回国,到现在十二年。砻糠喂猪那个事,你知道吧?” 林雅点头。 “农业部下文推广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农户拿稻壳掺在猪食里,猪吃了不长肉,光拉,拉出来的还是稻壳。 我跟领导说这不行,领导说,人家报纸都登了,你一个刚回国的,懂什么。” 老杨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苦涩了,只剩下陈述事实的平静。 “后来我花两年时间做消化试验,证明稻壳确实没有饲用价值。 但那又怎么样?一直到去年,我听说东南沿海省份那边还有农场在喂稻壳。十年。” 他看着林雅。 “林工,你问我从研发到投产要多久。我只能告诉你,从科学到应用,中间隔的不是时间,是认知。认知这个东西,有时候比技术难突破。” 林雅下山的时候一直在想这句话。 她两辈子都是搞化工的。 化工厂建生产线,设计图纸出来,设备进场,调试,试产,三个月就是三个月,半年就是半年。 有标准的流程,有明确的时间表。 但饲料不是。 饲料面对的不是机器,是活物,是农户,是几千年来“猪吃糠、鸭吃草”的经验。 她可以算准钙磷比,算准粗蛋白,算准赖氨酸和蛋氨酸的需求量,但她算不准人心。 从山上下来之后,608所的饲料项目也正式成立了。 虽然有云州市方方面面的支持,但是林雅的进度依然缓慢。 有一天加班到很晚,贺铮来接她。 她坐进吉普车副驾,累得不想说话。 贺铮也没说话,发动车子,慢慢往外开。 第611章 开出去一段距离后,她忽然说:“我在想,我做这个事,到底有没有用。” 贺铮没问为什么,只是说:“你接着想。” 她又说:“饲料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涉及过的行业,老杨花了10年的时间,都没有特别大的进展,我会不会也是浪费时间?要不要做一些其他我更擅长的事情?” 贺铮沉默了一会儿。 “打仗的时候,”他说,“我们经常要攻一个山头。有时候明知道攻上去守不住,还得攻。” 她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你不攻,后面的人就不知道这座山能攻下来。”他把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你攻了,哪怕只守三天,后面的人就知道——哦,这座山能上。他们就会接着攻。” 林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老杨花了十年,也没能让稻壳彻底退出猪槽。 但那十年里,他留下了那摞笔记本,留下了消化试验的数据,留下了后来人可以直接引用的结论。 这不是无用功。 她往下走,步子稳了些。 后面的一个星期,终于取得一些进展,她准备去跟养殖场的领导商量一下,让老杨下山来帮忙。 得知她的打算,老白拦住林雅,“还是我去找领导吧。” 领导听到老白的话,微微叹气,“老白,其实你开口之前,我就已经了解过老杨的情况。他的履历……我们……我们一个刚刚成立的养殖场,真的兜不住啊!你可能不知道,有些地方已经在清理有这样背景的人。” 老杨的履历,日本留学,1948年进京大研究院,1952年回国。 老白争取道:“老杨当年为了回国,费了很大劲的,他绕去港城一年。他是想为国效力,才回来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哎!希望你也理解我的难处。” 林雅得知结果的时候,喃喃道:“认知比知识更难突破。” 林雅又上了一次山。 顾阿姨看到沮丧的林雅,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小丫头,瞧你,像个瘟鸡一样。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表情跟你最不符合了。” 林雅把头靠在顾阿姨的肩膀上,“我心里就是不舒服,明明应该被重用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用。”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呀! 人世间就是这样,有的人幸运,天时地利人和。 有些人也会不走运,但也不能说一辈子都这么窝囊。 我们当中有的人已经走过了人生最辉煌的时刻,有些人可能以后会有辉煌的时刻。 人这辈子,不可能事事如意。” 林雅依然不高兴,“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好。” “我也觉得不是特别好。不过我们可以想办法呀。老杨不能下山,但是他脑子里的东西还是能用得上的!让关律明没事上山一趟,有问题就相互沟通,就是多了一道环节的事情。” 林雅叹气:“可是对老杨会不会不公平?” 就在这时,老杨突然推门进来,他脸上挂满了笑容,“谁说不公平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我也一把老骨头了,上山下山的太费劲。 现在好了,不用爬山,还能把我脑子里的东西用上。” 林雅鼻子有些酸涩。 “谢谢杨工,我……” 老杨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摆摆手:“别,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个喂鸭子喂猪喂鸡的,年轻时候想喂,人家不让;现在让喂了,腿脚又不成了。关博士跑一趟山,正好。” 他说得轻巧,像在说今天白菜比昨天便宜两分钱。 林雅看着他。 老杨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 第612章 他就是特意来找她的,刚才或许他是正在写东西,听见动静,放下笔就过来了。 那半截铅笔还握在掌心。 林雅忽然想起老陈工。 去年老陈工下山去608所,也是这么说的——“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动”。 他们都说自己是一把老骨头。 可他们的骨头,比谁都硬。 林雅满脸认真地说:“杨工,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呀。” 老杨愣了一下,然后笑,“你这孩子,怎么连长命百岁这词都出来了。” 林雅很执拗,“就是要长命百岁!不仅仅杨工要长命百岁,顾阿姨也要!老陈工也要!还有其他人,你们全部都要长命百岁。” 原本大家还以为林雅是孩子气的话,没想到她竟然是真的对他们有这样的要求。 这一天,林雅在山上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过后才下的山。 林场上的众人,站在栏杆处,看着林雅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你们都听话点,小雅可说了啊,让我们都活得长久一点。活得长,才有机会把那些小人得志的嘴脸扇回去。”顾茹打断了大家的沉默。 老陈工:“我听小雅的。”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听孩子的话。 虽然不能下山亲自见证养殖场的试验,老杨却一丝不苟。 林雅也通过和老杨这个农业专家沟通,最终找到了开启饲料密码的办法。 那天,养殖场的领导联系好之后,乔阳开车带着林雅和关律明、崔工一起去了附近一个公社的仓库。 公社仓库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物”——榨油后板结发硬的棉籽饼、糖厂运来当柴火烧的甜菜废渣、还有社员们当垃圾扫走的烂菜叶、甚至河边疯长的水花生…… 在林雅眼中,它们不再是垃圾堆,而是一座闪着微光的宝藏矿山! 它们富含粗纤维、微量蛋白、矿物质,只是被牢牢锁在难以消化利用的“牢笼”里。 关键钥匙,就是微生物的魔法。 生产队的队长也接到市里的指示,说是让无条件配合这些科研人员的工作。 所以,在林雅看上了社员们冬天腌咸菜用的陶土大缸的时候,生产队长马上就叫人,“小飞子,你叫两个人,去把这个大缸洗一洗,给这几位城里的同志用。” 林雅连忙阻止,“不用洗,我们就是要用这么脏的。” 缸壁上,残留着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群落,那是属于这片土地的生命密码。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利用本土微生物,就地发酵。 关律明是学病理学的,他对微生物自然不陌生,便很大方地向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一次陷入“我又变成文盲”怀疑的崔工解释了一些原理。 崔工刚刚恍然大悟完,就接到了林雅分配的任务。 公社里手脚麻利的社员们也被安排来帮忙了。 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对着那些棉籽饼、甜菜渣直皱眉。 “林同志,这玩意真的能让我们养的鸡长肉?这……这真能行?闻着都一股子怪味儿!” “比俺家那口子脚丫子还冲哩!” 他们公社里只剩下的几只鸡,蔫头耷脑的。 人都不够吃,拿啥喂牲口?只能是麦麸拌烂菜叶子。 病死的鸡,社员分了都没二两肉。 上面的领导说,来几个技术员,搞什么家禽饲料研发,做出来的东西,能让鸡吃了长肉。 可他们捣鼓的东西,看着也太奇怪了。 第613章 关律明帮着回答说:“不仅仅能让鸡长肉,还能多下蛋。 这位婶子,刚才听你聊天,好像你女儿准备要生孩子了吧? 只要你们配合我们,保证让你们的鸡不仅仅长肉,还参加下蛋竞赛。 到时候你女儿月子里,鸡汤和鸡蛋都管够。” 那婶子顿时喜笑颜开,一再强调自己会配合技术员的工作。 林雅看了一眼关律明,她心内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个疑问:我们关博士虽然不是那种一看就很惊艳的长相,但也是中等的颜值,还拥有一个有趣的灵魂,他的前妻当初怎么那么决绝呢? 关律明若有所感,他朝林雅看过来。 林雅马上又把目光挪走,专注于她的工作。 生产队这边继续全力配合。 沉重的棉籽饼需要粉碎? 村里的石磨被重新推动起来,几个壮劳力轮番上阵,石磨发出沉闷的轰鸣。 甜菜渣需要蒸煮糊化? 土灶被烧得通红,巨大的旧行军锅架上去,蒸汽弥漫了整个小屋,甜菜渣那原本刺鼻的腥甜味儿在高温下竟奇妙地转化出一丝丝类似焦糖的香气。 烂菜叶和水花生被仔细切碎,在林雅的指点下,加入适量的玉米粉。 当然,这些玉米粉是林雅用自己的粮票买来的,她没打算动用村里的口粮。 玉米粉被用作微生物的启动口粮。 看到她往里面倒玉米粉的时候,年纪大的社员们心疼得直抽气。 关律明继续给大家画大饼,“花少少的玉米粉,养肥肥的鸡。” 此时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接种! 这方面比较有经验的关律明亲自动手,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几个腌菜老缸内壁上,刮下厚厚一层滑腻腻、黑乎乎的陈年“老泥”。 这就是林雅的“神曲”。 里面蕴藏着丰富而活跃的本土乳酸菌、酵母菌群落。 “关技术员,这……这腌菜的臭脚泥真能用?”有个大婶捏着鼻子,一脸难以置信。 “臭?婶子,这是宝贝!比金子还金贵!”关律明眼神晶亮,毫不犹豫地将那粘稠的“泥浆”均匀拌入蒸煮糊化后、温度降到适中的混合料里。 一股混合着酸菜发酵气息和蒸煮谷物气息的、难以形容的奇特味道弥漫开来。 众人面面相觑。 混合料被小心地填进清洗干净的大水缸,一层层压实。 崔工用黄泥巴仔细密封好缸口,只留一个插着空心芦苇杆儿的小小通气孔。 林雅轻轻拍了拍冰凉粗糙的缸壁,像是在安抚沉睡的生命。 她想起了以前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台词,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成了,接下来,就交给‘它们’和时间了。” 等待发酵的日子,空气里仿佛都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关律明和崔工每天都要去土坯房好几次,耳朵贴在缸壁上仔细听——里面有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窃窃私语。 凑近那芦苇杆通气孔,能闻到一股越来越浓郁的、令人愉悦的酸甜发酵气味,带着一点点酒香,彻底驱散了最初的怪味。 缸壁摸上去,隐隐透着温热。 林雅很淡定地等到一个星期后,再跟关律明还有崔工一同前往。 当崔工再次轻轻揭开一口水缸的黄泥封口时,一股浓郁醇厚的、如同上好酒酿般的醉人香气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土坯房。 “嚯!”生产队长忍不住惊呼一声,使劲嗅了嗅,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香!真他娘的香!”这味道和他记忆里任何饲料都不同,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第614章 缸口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这就是真菌。 下面原本粗糙、颜色驳杂的混合料,此刻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均匀的黄褐色。 质地变得松软湿润,捏在手里沙沙作响,又带着点韧劲。 那个之前觉得臭的婶子凑过来,小心地拿起一小块凑到鼻尖闻了又闻,脸上满是惊奇和喜悦:“哎呦喂!这味儿……闻着都想尝一口!比我蒸的米糕还香!” 发酵饲料成功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整个生产队。 人们围在土坯房门口,伸长了脖子嗅着那奇异的香气,脸上写满了惊奇和期盼。 第一批发酵饲料小心翼翼地拌进了那几只垂死芦花鸡的食槽。 饥饿驱使着它们试探性地啄了几下,随即,像发现了稀世珍宝,疯狂地埋头抢食起来。 啄食声急促而有力,谷糠混合着发酵饲料的颗粒被迅速吞下。 短短三天,奇迹发生了! 那几只芦花鸡的羽毛肉眼可见地变得顺滑有光泽,灰败的鸡冠重新充血挺立,变得鲜红耀眼。 原本恹恹无神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光亮,咕咕的叫声也响亮起来。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第五天清晨,大婶在打扫鸡舍时,发出了激动得变了调的尖叫: “蛋!下蛋了!下了个大鸡蛋!”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枚还带着温热的、个头远比以前大、蛋壳红润光洁的鸡蛋,兴奋得手都在抖! 这枚蛋像一个信号弹,炸开了生产队沉寂已久的天空。 围观的社员们轰动了。 老人们揉着眼睛不敢相信,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跑来跑去。 生产队长拿着那枚沉甸甸的鸡蛋,老泪纵横,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光滑的蛋壳,哽咽地说不出话。 多少年了,从前些年闹饥荒开始,生产队里的鸡,就没下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蛋了。 这饲料,真的管用。 马上,这些饲料也有一部分被送到了养殖场老白的手里。 与此同时,整个生产队都动了起来。 “废物”变宝的发酵饲料迅速推广开来。 关律明和崔工负责给社员们培训技术要点。 废弃的土坯房成了最繁忙的地方,一口口大水缸被填满、密封,空气中终日飘荡着那种令人心安的醉人发酵香气。 鸡舍里重新充满了活力,啄食声不绝于耳,母鸡下蛋后的“咯咯哒”报喜声此起彼伏。 公社下达的鸡蛋任务,第一次被轻松完成,甚至还有了富余! 关律明他们走的时候,那个大婶还偷偷塞给他五个水煮蛋,“关技术员,我女儿已经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你的嘴巴真是开过光的,我女儿月子里,真的能吃上鸡汤和鸡蛋了。” 后续的工作,林雅就没参与了,她又提着新的饲料上山了。 在上山之前,林雅跟领导们谈好了,后续会成立一个饲料厂,后续还是需要老杨在技术上指导。 那个领导也是信得过的人。 山上的老同志们也养有鸡鸭鹅,在山顶上散养的,吃的主要是林子里的虫子。 之前老白送上来的那两只狗,变成了看鸡鸭的狗,就是大鹅有点不服气,整天跟狗吵架、打架。 林雅带来的饲料让鸡鸭鹅都抢着吃,就连狗都忍不住想凑热闹,只不过被鹅给赶走了。 老杨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慨地说:“还是你们年轻的一代人有本事啊,我当年搞了那么多年,竟然没想到用发酵的办法……” 第615章 林雅说:“我这不就是占了交叉学科的便宜了吗。要不是杨工您那些工作笔记,我哪里知道农村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利用起来啊。这新饲料里,有您的功劳,领导们心里清楚着呢。” 老杨愣了一下。 他站在山顶的鸡棚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把饲料。几只鸭子围在他脚边,嘎嘎叫着仰头看他,脖子抻得老长。 “领导心里清楚?”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雅点头。 她没有多说。 但老杨听懂了。 不是那种“组织上会考虑的清楚”,也不是“同志们心里有数的清楚”。是真的清楚。 林雅掏出一封信,说:“这是领导给您的信。” 带了一封信,是那个养殖场领导亲笔写的。 信写得不长,字也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拿惯了锄头的手握的笔。 但老杨看了三遍。 信上说:杨同志,您那些笔记本关博士都给我看了。饲料厂要是建起来,后墙上要刻一块碑,把您名字刻头一个。不刻在面上,刻在里面,不让人看见。但我们自己人知道。 这会儿山风很大,吹得老杨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弯腰,把手里的饲料往地上一撒。 只要从外地来云州的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这里的不一样。 除了山好水好之外,人的精神面貌也很不一样。 就是那种看着就很有奔头的、方方面面都在往上的感觉。 居民生活物资方面,似乎也比之前充裕了不少。 转眼又到了夏天,夏收的工作近在眼前。 在农药和化肥得到了充足的供应之后,云州地区的夏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预示着又是一个好年景。 收割时节,整个云州都动了起来。 城里来的干部挽起裤脚下了田,学校里的孩子们跟在大人身后捡麦穗,就连平日最热闹的集市,这几日也冷清了许多——人们都抢着这难得的好日头下地干活去了。 就连不擅长农事的608所的工程师们也能够感受得到丰收的喜悦。 也能看得出来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施所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林工,农业能够丰收,你的贡献很大。要是没有你研发出来化肥和农药,农业生产就不可能有现在的增长。” 林雅连连摆手:“我只是恰好擅长这点东西,我只懂化学,不懂农业。粮食大丰收,化肥和农药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丁副所长叹气说:“我们都知道林工的功劳有多大,但是林工在化肥厂和农药厂都只是个顾问。” 林雅眨眨眼,“可是我能领顾问工资呀。我在好多厂都能领顾问工资,我一个月的工资是……” 关律明正好走过来,拉了一下林雅,并且很快就打断她,“傻乎乎的,哪有人把自己赚多少钱跟别人说的。” 林雅撇嘴,“两个所长又不是外人!” 施所长也严肃地说:“林工,我觉得关博士说得对,虽然我们知道你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但还是要养成少说自己隐私的习惯比较好。 万一隔墙有耳呢? 哎,我的一个老朋友,在数学方面也算是比较有成就的人,就是因为在家里跟爱人说的话,被来借钱的邻居听到。 他没钱借给邻居,邻居就跑去跟有关部门告发他,把他在家里说的所谓大不敬的话都说了出来。” 第616章 林雅有些不可思议,“这都可以?他不承认不就完了?” 施所长叹气,“他们夫妻俩是被分开审查的,分别跟对方说,另外一个已经认了。都是普通人,谁能经受得起那些手段。” 林雅心情有些沉痛。 她本人也明显感觉到现在的氛围和去年很不一样了。 突然,她想起些什么,她问:“对了,咱们制药厂的子弟学校进展如何了?” 当初苏工和她的团队给制药厂做设计图的时候,也把学校和医院都设计进去了。 施工单位先把制药厂厂区给盖了起来,之后就又陆陆续续接到市里的其他工程要建设——化工厂要增加车间、纺织厂要扩大、肥皂厂需要施工…… 所以,学校和医院的建设就暂时停了下来。 施所长有点惭愧地说:“我前两天去跟领导沟通过了,他们说,现在养殖厂也在扩大规模,我们学校和医院还要再停一停。” 林雅看向关律明。 关律明瞬间秒懂,“我现在马上带着乔阳和陆景荣科长一起去找领导。” 他们到的时候,领导们在开会,便没有打扰。 等到里面传来——“好了,同志们,会议结束。” 关律明马上走了进去,“各位领导,既然都在,那咱们再讨论下一个议题呗。 主题就是关于608制药厂的子弟学校和医院的建设。 领导们,现在608所的职工人数已经达到三千人,职工基本都是拖家带口的。 而且,我们都能看得到制药厂的职工人数会越来越多。 我们也想增加职工人数,给云州增加就业岗位,但是学校和医院建设跟不上,我们增加了职工人数,却不能给职工的孩子们提供上学和就医保障,这不是让职工无心工作吗?” 领导马上说:“关同志,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都了解,你们所长已经来跟我们提到过几次。但是市里也确实有困难,养殖场的建设也是要跟进的。这也是为了让全市人民都能吃上肉呀。” 关律明点点头,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我明白了!这几天我们所里还在讨论,最近研发的一款新药,已经通过临床试验,马上就可以量产。 林工的意思是这款药留在我们厂里生产,但是我们综合评估了一下,如果这款药在我们厂里生产的话,就得增加就得增加一条生产线。 也就意味着要增加两百多个工人。 这么多人,后勤又跟不上…… 所以我们最终决定,把这款药的生产决定权上交给我们部里,让部里安排其他工厂生产。” 听到这话,领导们变得有些不淡定了。 因为608所直属三机部,云州市的领导并不能参与他们所里的决策。 他们也知道608所在很大的程度上是有决策权的,三机部的领导给了他们所里很大的权力。 比如他们研发出来的药,可以决定自己生产还是上交到部里来决策。 这不仅仅是200个工作岗位的问题,多了这200个人的就业,方方面面都会影响起来。 经过这一年多的发展,每个领导心里都很清楚,经济发展,是方方面面的。 关律明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清了清嗓子,“关同志,这话是怎么说的?药品生产这样的大事,还是要慎重考虑嘛。” 关律明神色诚恳,“领导,我们正是慎重考虑过了。药是救人的,生产也得有保障。工人招进来,孩子没地方上学,病了没地方看,这心里能踏实吗?心里不踏实,生产出来的药能让人放心吗?” 第617章 乔阳在一旁适时补充:“林工研发的这款新药,对治疗慢性支气管炎效果显著。部里早就盯上了,好几家兄弟单位都眼巴巴等着呢。” 乔阳这话说得巧妙——既强调了药品的重要性,又暗示了“你们不要,有的是人要”的竞争态势。 主管基建的主任坐不住了,“关同志,学校的用地早就批了,图纸也有了,不就是施工力量的问题嘛……” 关律明立刻接话:“施工力量我们可以想办法。608所可以抽调一部分工程技术人员支援,设备也能协调。只要市里点头,把学校和医院的建设优先级提上来,咱们马上就可以动工。” 领导们再次交换眼神。 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沉吟片刻,“这样吧,下周的常委会上,我把这个问题正式提出来。学校和医院的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陆景荣又适时站出来:“关博士,你这边好了吗?咱们不是和公安那边说好,十点的时候过去商量那件事情吗?” 领导立刻问:“你们怎么还要去公安那边处理事情?是所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关律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还是让我们保卫科的路科长跟你们说吧。” 来的路上,关律明已经给乔阳和陆景荣都培训过了,到这边之后该怎么寻找突破口?该怎么运用话术? 陆景荣欲言又止。 领导立刻发话:“有什么话就直说!” 陆景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始说:“领导是这样的,之前608所因为外行想要领导内行,结果搞出了爆炸事件。 那件事情之后,市里的领导给了所里很大的权限,让我们在路口那里设置检查的关卡,尽量不要让无关的人员进入608所的区域。 但是最近,好像有些人觉得608所太过托大,说我们要在云州的区域内划分自治区。 所以最近总是有人频繁地跟我们安排在路口执勤的保卫人员发生冲突。 昨天,有个人挑衅的时候,自己没站稳,摔了一跤,好像胳膊给摔断了。 他的家属又跑来我们所里闹,说是要给说法。 所以我们只能去请公安同志帮忙做个见证,所里的医生给他看病,把胳膊看好就行,再这样闹下去,真的会影响所里的研发,还有厂里的生产工作。” 领导们恍然大悟。 最近确实也有不少人跟他们提到过这个问题—— 608所拥有的权力实在太高了,居然直接在路口设卡,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但是他们也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人去闹事。 等关律明他们离开后,领导立刻跟公安部门的人打电话了解情况。 公安部门的负责人叹气,“据我所知,确实有不少人去闹事。有的人还专门举着领袖头像去喊口号……” “可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你们争取把这些事情解决掉!这些人也真是有毛病,云州那么大的地方,偏偏要往608所那边挤!” 晚上下班回来,林雅一边洗手一边跟贺铮说:“估计以后应该没有人再对我们路口有关卡的事情有异议了。那以后我们所里就是一片世外桃源了!” 贺铮比林雅更加清楚这里边的事情。 事实上,确实有人提出608多设卡的问题不合理,甚至已经有人去省里说,还有人专门找到京城那边的渠道控诉。 贺司令了解到情况之后,马上就反馈给小儿子。 第618章 然后,贺铮就让陆景荣故意找人来挑事儿。 事情闹大了,闹得多了,甚至还出现了影响生产资料送达和出货的情况。 如此一来,上面的人自然就会觉得设置关卡是有道理的。 林雅接过贺铮递过来的毛巾,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说:“贺铮,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九月份药厂的学校就正式招生了。到时候肯定会缺老师,京城那边……” 贺铮瞬间明白林雅的意思了。 前几天,林雅收到大学的班长的来信。 其实大学毕业之后,林雅一直处于忙碌的状态,基本上没有和大学的同学保持联系。 她的大学同学也分配到了天南地北。 大学的班长高健雄倒是如愿以偿,分配到了京城的单位,在化工部工作。 他应该是回母校的时候找老师要到了她的联系地址,然后给她写信。 高班长在信里提到了几个学校的老师现在的情况都有些不太好,其中也包括了卢校长在外文系任教的爱人杜老师。 高班长说,之前处理彭玉柱的事情,那事情又涉及到一对要下放的教授夫妻,最后这对夫妻虽然离开京城,但是据说去处也不错。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也隐约感觉是林雅在背后帮忙。 他在信里也没有说让林雅帮杜老师他们想办法,而是把学校现在一些给过他们帮助的老师的情况如实告诉了林雅。 林雅这才知道老师们的情况。 论起来,杜教授也算是林雅的娘家人。 当初她和贺铮结婚,贺司令是带着贺铮一起去卢校长家里提亲的。 之后,筹备婚礼的事情,也是杜教授帮忙出面和贺家商讨细节。 可是杜教授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卢校长却没有给她打电话。 远在云州的林雅什么都不知道。 她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风波来之前,其实已经有一阵阵的小风浪了。 林雅的想法就是,让那些注定要离开京城的老师教授们来云州,来制药厂的学校里任教。 想要办成这件事,其实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一旦被人抓住小辫子,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帽子在等着。 贺铮从来不会跟林雅说事情的难度,他只需要让她看到结果就行。 他点头说:“制药厂子弟学校的学生倒是有福气的,师资力量雄厚的程度或许会是全国之最。” 林雅眨眨眼,想象了一下,“似乎是这样。 但是,我觉得也挺为难这些老师的。 教大学生的时候,可能觉得大学生一个个清澈又愚蠢。 突然变成教小学生和中学生,他们还得管理课堂纪律。 特别是低年级的孩子,没准上着课就哭了。” 贺铮看着他媳妇,“你说起小孩来的时候倒是一套一套的。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结婚两年了,他们的措施一直做得很好,所以没有发生过不该有的意外。 林雅歪着头打量贺铮,“什么意思?你有想法?” 贺铮飞快地摇头,“我没有!我喜欢现在这样。” 贺铮打心眼里觉得小孩是非常烦人的生物。 他可是有六个侄子的人! 他最需要时间和空间的青少年阶段,即便家里住的是宽敞的大四合院,他也没觉得有安静的时候。 特别是那六双小短腿可以自己走路的时候,他对家里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无论哪个角落都爬满了小孩,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哭哭闹闹还有打架的声音。 第619章 烦死了! 当然他也听说,通常来说,自己生的包容度会高一点,到时候就不觉得吵了。 但是他也不过才享受了两年,干嘛要那么快搞出一个小东西来? 再说了,这也不在岳父大人的计划范围内。 岳父大人给他准备了那么多套子,不能辜负了岳父的一番心意。 林雅却在心里认真地算了一下,她也不认为现在是要孩子的好时候。 现在生孩子,她的工作会受影响,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能够享受到更好的物质条件,而不是吃顿肉都要算时间。 还有就是接下来社会的变化,她也有一点风险意识。 她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个七零后会比较好一点。 七零后这一代,吃过苦,但也见识过国家的飞速发展,拥有更多的机遇。 林雅在心里盘算着,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 七零后确实是个不错的节点——等孩子长到十多岁,正好赶上改革开放风起云涌的年代,能见识到最大的社会变革,也有机会抓住时代的机遇。 当然,前提是——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赶紧把手放下。 想这些做什么,又不是现在就要生。 “想什么呢?”贺铮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侧,“表情这么严肃。” “在想孩子出生在七零后的事。” “七零后?”贺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你想得可真够远的。咱连计划都没有呢,你连孩子是哪一代人都给安排好了?” 林雅偏过头,理直气壮地说:“这叫长远规划。” “行行行,长远规划。”贺铮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那咱们就按岳父大人的指示,继续严格执行‘安全措施’,等时机成熟了再生个七零后。” 贺铮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距离七零年还有六年,他还可以开开心心过六年。 但是……他记得三嫂这个医生说过,女同志太晚生孩子的话,危险系数也很大。 高龄产妇,危险系数会比年轻的要高很多。 实在不行的话,要不就别生了…… 贺铮是这样想的。 林雅当然不知道贺铮这些胡思乱想,她已经在列举来子弟学校当老师的人的名单。 杜老师来了之后,肯定不能再教外语了,或许教语文也能胜任。 再过几年,大风暴来了,她隐约记得老一辈的人说,学校基本处于停课的状态。 他们子弟学校还得想方设法让孩子不要在外面乱窜…… 该想什么样的办法呢?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这些老师们都安排过来。 “贺铮,我是不是给你出难题了?”林雅当然也知道这里面的难度。 顾阿姨私底下也跟林雅提到过,她能够被贺铮安排到云岭山林场,绝对是不幸中的万幸。 顾阿姨还说,贺铮肯定往里边搭进了不少的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就是用一次少一次。 可是这么多人,贺铮的人情用得过来吗? 林雅直接把自己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 贺铮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你男人确实没那么能干,但你要知道这世上应该有不少跟我一样的人,他们的人情也能用一用。” 林雅恍然点头:“有道理!那回头我把名单给你,你们想办法把人弄过来。” “没问题,但是我应该有点好处吧?” 第620章 “嗯?你想要什么?” 贺铮嘴角弯弯,“今天温度刚刚好,而且我也提前回来,把后院的蚊子虫子都给处理过了,今天晚上咱们……” 没等贺铮说完,林雅就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你能把蚊子和虫子全都给处理掉?” 林雅来到云州后,第一次以公谋私做的事情就是制作蚊香和驱虫剂。 田园生活也是有代价的。 看起来安详宁静的地方,其实有很多虫子和爬行动物当邻居。 特别是夏天,即便有她的化学武器,依然有不少命硬的虫子,林雅洗完澡就不喜欢去后院。 前几天,贺铮突然发现看着星星做某事的乐趣。 但是快乐的代价是他媳妇的腿上和胳膊上分别多了两个蚊子包。 林雅的皮肤很白,稍微挠一下,就显得触目惊心的红。 关律明看到她胳膊的印子,非得说她和贺铮偷偷上山打猎不带他。 林雅差点写了下次带他的保证书才被放过。 听到林雅的质疑,贺铮立刻把她带到后院。 她这才发现,贺铮竟然把后院做成了阳光房的样子。 只不过没有大片的玻璃,而是一层纱网。 林雅非常惊喜,“你上哪里弄来这么多纱网的呀?” 而且这些纱特别细,对采光的影响不大。 贺铮其实并不满意,他说:“如果有玻璃就好了,大块的玻璃,咱们的院子肯定很漂亮。” 第二天,林雅又听到了关于玻璃的问题。 按照设计图,子弟学校的教室应该宽敞明亮,但是施工方在跟制药厂交涉的时候,却说不可能搞那么大的窗户,因为现在的玻璃供应特别紧张。 关律明很不服气,“孩子是祖国的未来!委屈大人也不能委屈孩子!你们再想想办法!” “关博士,这真不是想想就能想出来的!国内生产平板玻璃的工艺落后,国际上技术又对我们封锁。我听说,省里的重点工程项目的平板玻璃都得不到解决。” 林雅听说之后才意识到,她之前帮玻璃厂解决的问题,只是容器玻璃的技术解决了。 平板玻璃,技术难度更高。 为什么说平板玻璃更难? 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比喻来理解:玻璃瓶像是在固定的模子里“吹气球”,只要模子没问题,气球大体形状就在那里; 而平板玻璃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摊一张巨大的春卷皮”,还要保证整张皮每个角落都一样薄、一样平。 窗户用的就是平板玻璃。 平板玻璃的需求量非常大。 林雅给棉城玻璃厂的胡厂长打电话了解了一下,才知道一些关于平板玻璃制造的问题。 胡厂长告知说,现在国家在这方面面临着不小的困难。 整个行业正处在技术薄弱和国际封锁的双重困境中。 现在国际最先进的“浮法工艺”被英国公司垄断。 今年年初,我们国家派人赴英寻求技术引进,但遭到拒绝,甚至不能参观工厂。 这迫使我们只能从零开始自主攻关,而现在全国最大的平板玻璃制造实验室的试验设备仅是一座2吨的电熔窑,规模和技术难度可想而知。 那边的胡厂长挂断电话后,一路哼着小曲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其他同事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忍不住问:“厂长,什么事情这么高兴?难道是上级领导同意我们参加秋季交易会了?” 棉城玻璃厂这两年发展得一直不错,特别是在林工的帮助下,纯碱实现国产化之后,国内的玻璃容器生产基本都实现了自给自足。 第621章 一个不想赚外汇的厂长,不是个合格的厂长。 胡厂长这一年也一直都在琢磨出口的事情。 但是,很多事情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 胡厂长摆摆手说:“出口创汇算什么!我们现在的业务量,也不比出口的营业额少。” “那你怎么比过年还高兴?” 胡厂长眯着眼睛,“想高兴就高兴呗!” 说完,胡厂长就背着手,溜溜哒哒去了车间。 胡厂长接完电话之后就有非常强烈的预感——林工准备要做平板玻璃了! 所以挂断电话后,胡厂长专门给云州化工厂的潘厂长打了个电话,东拉西扯几句,基本就知道林工最近正在忙的事情。 据说,林工他们所里最近对于制药厂的子弟学校的建设非常重视。 平板玻璃与建筑行业息息相关。 国内建筑行业的建造受到限制,这与平板玻璃也有很大关系。 胡厂长猜测,应该是子弟学校建设的过程中,玻璃批不下来,所以林工才知道平板玻璃的生产难度有多大。 就像当初制药厂在生产之前,林工发现制药需要玻璃容器,但是国内的生产跟不上,马上就找到了解决纯碱生产的办法。 现在,他们缺玻璃,林工肯定也会想办法达成心愿。 纵观全省,也就他们棉城有玻璃厂。 所以,林工后续如果着手进行平面玻璃的研究,一定会依托他们厂。 他听说,沿海省份有一个市准备要全力以赴推进平板玻璃的研究。 没准那边还没有研究出来,他们棉城就已经开始生产。 想想就觉得很爽。 可惜的是,他现在还不能大张旗鼓地享受这种爽感,甚至都不好跟别人透露。 万一有人说漏了嘴,再传到上级部门那里去,可能就会有人直接把林工给抢走。 管住嘴,才能做一个有福气的人。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胡厂长几乎每天都能接到林工的电话。 胡厂长也开始按照生产平板玻璃的要求来整改车间,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在处理的,并没有跟林雅说,因为不想给林雅增加负担。 胡厂长知道,她在研究所里还有很重要的工作,是关于某款药物的研发工作。 云州那边,林雅也根据从胡厂长这里了解到的消息,开始琢磨平板玻璃生产的可行性。 她从胡厂长那里了解到,现在平板玻璃生产没有自动投料,没有中控室,也没有闪着红绿灯的操作面板。 生产依靠的是燃煤的池窑,火焰从观火孔里往外舔,几个工人正往投料口里一锹一锹地添煤。 玻璃液从窑尾流出来,经过铸铁辊道,压延成板。 生产出来的玻璃通常扭曲得厉害,像隔着一层起皱的水面。 这种现象俗称玻筋。 玻筋是平板玻璃最头疼的缺陷——玻璃液在成型过程中因温度不均或成分波动,导致表面产生细微的凹凸。 英国的浮法工艺用锡槽解决了这个问题,玻璃液漂浮在熔融锡液上,重力自然把它摊平。 但现在国内没有锡槽。 只有压延辊,和满窑的波筋。 贺铮知道林雅要做平板玻璃,想起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的相关文章,就给林雅专门找来。 “……据英国《玻璃技术》报道,皮尔金顿公司研制成一种新型玻璃成型工艺,将玻璃液浮于金属液之上,可获平整表面,无需研磨抛光……” 第622章 林雅和工业部的贺大哥通电话后,了解到的情况比从胡厂长那边了解到的更加详细了。 贺大哥叹气说:“1964年3月,我们部确实派人去英国了,英国公司拒绝谈引进事宜。甚至他们还直接拒绝参观,不提供样品,不进行技术交流。” 或许是贺大哥提供的时间地点以及涉及的公司实在是太清晰,林雅前世的记忆奇迹般地苏醒—— 1964年,国家第一次尝试引进浮法技术,被英国拒绝。 1965年,建材部决定自己搞。 1968年,南方某地拉出第一片样品。 1971年,北方某地投产。 浮法工艺的核心原理,林雅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玻璃液密度2.3,锡液密度6.7,两者不互溶。 把玻璃液倒在锡液上,重力会自动把它摊平成完美的平面。 但现在整个国家都没有锡槽,怎么办呢? 这天,林雅和胡厂长在电话里沟通过后,她嘴里就喃喃自语:“1400℃,波动至少±20℃,纯碱比例一降,石英砂就可能化不透。” “能不能试一个方向?碱降到30,白云石提到26,同时把石英砂的粒度控制一下——80目以下的筛掉,太细的也筛掉,取中间这一段。” “筛出来的粗砂回炉,细砂留着。粒度分布对熔化速率的影响,比碱含量还大。” 林雅琢磨出来一套思路,立刻就又给胡厂长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胡厂长,马上表态,“我一会儿马上就筛砂,试一炉看看。” 胡厂长甚至亲自上阵去干这件事。 筛砂全是体力活。 石英砂堆在配料间角落,得用铁锹一锹一锹铲进筛子,人工摇晃。 胡厂长干了一上午,手上磨出两个血泡,腰疼得直不起来。 旁边的工人都悄悄地讨论—— “厂长最近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总是神神秘秘的,连筛砂这活,他也亲自上阵了。” “最主要的是,明明干得累,他却笑得很开心。” “这些文化人啊,奇奇怪怪的。” 技术部门的负责人得知成长要烧一个炉子,也纷纷赶过来。 料配好,送进熔窑。 六小时后,第一块玻璃从退火窑里出来。 胡厂长亲自去取的。 他把那块玻璃举起来对着光看,看了很久,没说一句话,递给旁边的技术负责人老张。 老张看了一眼,就被后面的人催促。 一个传一个。 光线穿过玻璃,几乎没有扭曲。 波筋还在,毕竟是压延法,不可能完全消除,但比之前浅得多,分布也均匀得多。 整块玻璃的透光性明显提高了。 老张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厂长,咱们厂里难道是打算做平板玻璃了吗?” 胡厂长这次没有否认,沉默了一会儿,说:“也不是不可以,你看,碱耗降了,平整度上来了。这制作平板玻璃的料方成了。” 旁边那个看着胡厂长筛砂的工人补了一句:“筛砂费工夫,但值。” 第二天一早,胡厂长就兴致勃勃地带着那块玻璃从棉城去了云州。 以前胡厂长也来过608所,而且不止一次。 但是这次来,他发现格外不一样。 距离所里还有3公里的地方,就已经竖起了一个大门,门口穿着保卫处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站岗。 核验过身份之后才能继续往前。 到了608所,也要通过哨兵的核查,他才能最终被带进接待室。 在接待室等了一会儿,胡厂长先见到了施所长。 胡厂长感慨万千:“施所长,按照林工给的料方,我们真的能做出平板玻璃!你看!” 第623章 施所长拿起那块玻璃,走到窗户边,对着光线看,也有些感慨,“看来我们学校需要的玻璃很快就能解决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过来,看着玻璃赞不绝口。 关律明也被拉过来看玻璃,他看完之后却没有说话。 紧接着,林雅过来了。 林雅看完玻璃之后却皱眉,“清晰度不够,透明度不够。” 关律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雅喃喃地说:“看来还是要靠浮法工艺才行。” 胡厂长一怔,“可是英国佬不给我们看,更别说给我们学习了。” 林雅:“做个锡槽出来就可以。” 胡厂长:“可是我们连锡槽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关于这方面什么资料都没有。” 说完,胡厂长突然想起些什么,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因为英国那边拒绝我们参观之后,建材部让我去开过会。 这张图纸是一个玻璃行业的老工程师大致画下来的,我也跟着画了一份回来,不知道这算不算? 据我所知,他们那边的研发也没有什么进展。” 笔记本上夹着几页纸,手画的,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一个设备的草图——一个长长的槽体,两头开口,中间标注着“玻璃液”“锡液”。 林雅在看的时候,胡厂长顺便补充说:“那位老工程师就是安排去英国学习的成员之一,虽然没有被接待,但是他在当地翻了很多期刊,看到了类似锡槽的图纸。回来之后一直都是按照这个图纸上来研究的。” 林雅盯着那张草图。画得很糙,但结构是对的——玻璃液从一端流入,漂浮在锡液上,从另一端拉出。 锡槽上方标注着“保护气体”,进口气体成分那里是空的。 旁边的崔工忍不住问:“既然有了图纸,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做出来?” 胡厂长愣了一下,“可能是他们发表在期刊的并不是真正的锡槽工艺图纸吧。要不然这么难的技术,不可能他们一家垄断。” 林雅突然说:“其实不难。” 接待室里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除了关律明。 关律明脸上满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锡槽无非是热工、流体、材料三件事,计算好,就能做出来。” 明明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研究一辈子都出不了结果的难题,林雅却能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做一道菜那么简单。 当然,这里面的所有人也都习以为常了。 经过短暂的惊讶,所有人又恢复了往日状态。 也不是第一次怀疑自己可能是文盲了,也该学会淡定了。 其实对于林雅来说也不是没有难度。 没有高纯原料,没有精密仪表,没有稳定的能源供应。 同样的配方,在不同的窑上能差出一倍的能耗。 那些数字不能直接套。 她得从头算。 从最基础的浮力公式开始:玻璃液在锡液上的浸没深度,取决于两者密度差。 密度差为4.4时,玻璃带浸入锡液的深度大约是总厚度的三分之一。 这是物理定律,不会变。 然后是热传导。 玻璃液从熔窑出来时1050℃左右,进入锡槽,慢慢冷却,到出口时降到600℃以下。 冷却速度决定了锡槽的长度。 她估算了一个大概范围:60米到80米。 接下来是保护气体。 锡在高温下会氧化,氧化锡沾到玻璃上就是废品。 所以锡槽里必须通保护气体,把氧气赶出去。后世的标配是氮氢混合,氢气占5%-10%。 胡厂长索性在云州住了下来,给林雅当帮手,她说,他来写。 第624章 即便有两个人配合,三天的时间,也只写出不到十页。 每一页上都有大片的留白,写着“待实验”“待调研”“待验证”。 胡厂长在云州住了两个星期之后,林雅终于把锡槽的初步方案写出来了。 胡厂长拿着这份方案火速赶回棉城。 崔工也马上跟施所长申请去棉城玻璃厂一起做锡槽。 施所长立刻就同意了,同时还小声地跟崔工说:“上次你放弃出国学习的机会,我觉得也是对的。 你看,你都不用出国学习,就能学到世界先进的生产工艺。 而且你出国的话,人家还未必让你看,可能就遛着你玩。” 崔工也非常认同地点头:“我也觉得在咱们所里学到的东西肯定比我出国学到的东西多。” 施所长随即又跟胡厂长说:“我们崔工更擅长和林工沟通工作的事情,让崔工跟你回去协助工作,有什么问题就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给林工。” 林雅没有去棉城的打算。 她爸爸在日记里说得很清楚,他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一个风云人物。 见过他的人有不少。 后来得知他追求一个穷秀才的女儿,还很好奇那位是不是倾国倾城的长相。 他那时候又年轻气盛,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样的人,丝毫不掩饰。 当然,年纪大了之后,这位林少爷在给女儿的日记信里,也说自己是年少轻狂,无知无畏。 以前,林少爷和他的夫人对女儿的长相都特别满意,因为女儿完全是挑了他们的优点来长,既像爸爸也像妈妈。 雨露均沾的乖女。 当年见过他们夫妻俩的人,见到现在的林雅,只要记忆力没有严重退化,多半都会觉得她眼熟,再结合她的年龄推断出她就是当年那位风云人物林少爷的女儿。 所以爸爸在日记信里提醒她,尽量不要离开现在的环境。 她妈妈给自己改了名字,却没有给女儿改,大概也是不舍得心爱的人取的名字吧。 林雅收回思绪的时候,崔工已经和胡厂长坐车离开608所。 其他人也纷纷返回各自的工作岗位,关律明把林雅叫到病理实验室,顺便问了她一句:“你是怎么做到小小年纪就无欲无求的。 你看看你做了多少发明,前面费心费力费头发的,结果名和利,一个都不要。 如果是四五十岁的人,有了一定的阅历,我觉得很正常。 可你从还没走出校门的时候开始,研发高效化肥,到现在的平板玻璃,一直都这样。 我突然就有些不理解了。” 林雅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很理解!行了,别讨论这个了,上次让你做的那个实验,到底什么情况?” 两人一下子就把话题绕到了工作上。 关律明只能把旁边记录着实验数据的本子递过去给林雅看,他脑子里却没有停止刚才的话题的思考。 其实关律明有自己的猜测,他觉得林雅多半是跟他一样,是资本家后代。 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政审和其他都过关了。 她之所以不愿意高调地露脸,也不愿意上报纸宣传,是因为不想被人认出。 至于贺铮…… 肯定也知道她背后的秘密,甚至可能整个贺家都知道。 不然的话,仅凭林雅强调自己不愿意出风头,不愿意接受采访,贺家不至于上上下下都帮着她。 第625章 关律明觉得自己和林雅的关系又亲近了不少。 以后真的可以当她的孩子的舅舅。 只是不知道她隐藏家庭成份的时候有没有改名换姓? 解放前,有哪个大家族姓林来着? “关律明!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个是什么东西?记录实验数据的,怎么有这个东西?” 关律明的思绪再次被林雅打断,他顺着林雅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次咱们去村里做饲料的时候,我发现你也特别懂发酵,所以我昨天晚上做实验的时候,有点无聊,就想着你会不会也能酿酒。” 林雅眨眨眼。 酿酒? 关律明继续说:“咱们实验室后面那座山上,结了特别多的葡萄,比去年多了一倍,个头饱满,酸酸甜甜,味道刚刚好。吃也吃不完,要不酿成葡萄酒,当咱们所里的福利?” 林雅确实被说动了。 “但是我真不懂酿酒。” “没关系啊,你只需要做发酵容器就可以。我们这里这么多化工专家,肯定有人会。首先我怀疑所长就会!” 林雅说:“那我回家问问贺铮再说。” 关律明撇嘴,“不是,你做事情还需要跟贺铮请示?你的家庭地位也太低了!这样可不行!” 林雅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懂什么!他能想到很多你想不到的问题。” 关律明很想再说一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是个婚姻失败者。 算了,他的经验是失败的经验。 * 三天后,棉城那边来了电话。 崔工打来的,声音兴奋得有点变调:“林工!锡槽的基础砌完了!按你给的尺寸,一点不差!现在开始铺锡液池的底砖——” 林雅拿着电话,听着那头嘈杂的背景音,有敲打声,有人喊话的声音,还有熔窑的轰鸣。 “温度曲线呢?”她问。 “正在布热电偶!按你画的五个区,每个区布了三支!等铺完底砖就试升温!” “保护气体那边呢?” “制氮机在装了!氢气的钢瓶也运到了!厂里专门腾了一间房放气瓶,门口刷了红字,严禁烟火——” 崔工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汇报,林雅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林工,”崔工忽然压低声音,“胡厂长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能来棉城?大伙儿都想见见你。” 林雅沉默了一下。 “我暂时不去。”她说。 “为啥?” 林雅没解释。 她想起日记里爸爸的那句话:“有些路,不走比走好。” “你盯着就行,”她说,“有问题打电话。” 崔工在那边叹了口气,但也没再劝。 关律明得知玻璃厂有进展,马上就催林雅,“葡萄!酒!你家贺铮怎么说的?” “我家贺铮最近忙夏训的事情,没空。” “啊?原来他前几天都不在家啊,那你怎么不在所里住?” 制药厂建设的时候,对面的研究所也增加了宿舍楼。 现在林雅又拥有独立的宿舍了。 林雅当然不会跟关律明说,她现在睡觉得有贺铮的气息才睡得踏实。 可能是风浪前夕的缘故吧。 1964年七月底,棉城玻璃厂的锡槽第一次升温。 林雅没有去现场。 她在那间之前爆炸过的西北角的实验室,查看葡萄酒发酵的情况。 电话每隔两小时响一次。 “林工,一区温度上到1000了,正常!” “林工,二区有点波动,降了5度,现在调回来了!” “林工,玻璃液进锡槽了——进了!我看见它浮在锡液上了——” 最后这一声,崔工几乎是喊出来的。 林雅握着电话,听见那头传来嘈杂的欢呼声。 第626章 有人在喊,有人在笑,还有人在敲什么东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林工,”崔工的声音忽然哽咽了,“平的……真的是平的……不用磨,不用抛光,出来就是平的……” 林雅没说话。 她握着电话,听着那头的喧哗,忽然想起胡厂长描述老工程师去英国被拒绝后又被羞辱的细节,想起那些写着“待验证”的草稿纸,想起说到要玻璃的时候建设单位满脸的为难…… 想起那句话:自力更生,奋发图强。 “林工?”崔工在电话那头喊,“林工,你在听吗?” “在。”林雅说。 “你——你不说点什么吗?” 林雅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胡厂长,”她说,“下一步,可以做6毫米以下的薄玻璃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林雅把电话放下,走到窗边,夏日的阳光,和她的心情一样明媚。 又过了几天,崔工又从棉城那边打电话回来汇报情况。 “建材部的工程师和领导全都来棉城玻璃厂了,刚才他们看到锡槽,都感觉不可思议。 他们问我们花了多长时间做出来,我说一个月。 去过英国的老工程师眼睛都红了,他说,英国人还花了六年的时间才学会浮法制作玻璃的工艺。 但是,听说我们是608所的,好像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林雅:…… 旁边的关律明立刻把话筒拿过来:“崔工,这种事情我们都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你在那边也淡定一点,在别人震惊和不可思议的时候,你得学会风轻云淡。 崔工,你去棉城那边还有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任务,你该不会是想不起来了吧?” 崔工立刻说:“我当然没有忘记!咱们制药厂的子弟学校和医院需要的玻璃,都得给我们安排上。” 关律明咧嘴笑:“我就知道崔工很厉害!我们等你回来喝酒呀!” 崔工去棉城之前,所里还没有开始酿酒,不过前几天他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所长安排陆景荣去绵城给他送药的时候,出发之前,关律明让陆景荣偷偷告诉崔工,他们在西北角那间重新收拾起来的实验室里酿酒。 等他完成任务回来,他们好好喝一杯。 崔工心里还挺期待的,这都是多少年没有喝过的东西了。 林雅确实是问过贺铮,酿酒会不会被人抓小辫子,最后才确定干这件事。 贺铮当时的回答是:“那间爆炸过的实验室,现在空着吗?你们可以选择在那里酿酒,除了你们之外,其他工作人员应该不敢靠近。” 林雅睁大眼睛:“我突然觉得你比我还了解我们所里的情况!这个主意不错,等酒酿好了,我给你带一瓶最好的回来。” 崔工圆满完成任务回来的那天,608所的工程师们都凑到了西北角的实验室。 乔阳还特意把陆景荣叫过来,让他站在门口看着,“绝对不许人靠近!我们林工酿的酒,可香了呢!” 陆景荣犹豫了一下还是纠正她说:“据说主要是所长在处理,林工是辅助。” 乔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林工的辅助,所长怎么可能把酒酿出来!” 陆景荣决定闭嘴了。 乔阳却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我不会跟你喝的!” 乔阳一进那间屋子,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味。 关律明很有经验地把酒装进了玻璃瓶里。 这瓶子还是关律明叮嘱崔工从玻璃厂那边带回来的,一共10个玻璃瓶。 第627章 甚至瓶口的木塞都配好了。 从透明色的玻璃瓶可以看得到,里面的酒液已经是透明的深红色,像稀释了的胭脂。 “闻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儿!”丁副所长说道。 关律明又拿出几个玻璃杯,“尝尝呗。” 施所长却摆手说:“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能喝酒!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到时候拿两瓶去食堂,大家一起分着喝。” 乔阳嘟囔了一句:“可是我们跟警卫连的食堂是一起的,他们不能喝酒吧?” 潜台词其实是:那帮家伙肯定很能喝,三口两口就给干光了。 施所长说:“我们可以给郭连长拿一瓶,至于怎么分配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关律明:“真的不要尝一尝吗?尝一尝才知道好不好喝,才知道值不值得送人呀?” 说完,关律明飞快地倒了一口,“哎呀,都倒出来了,喝一口呗!反正还有一个小时下班,耽误不了事情。” 施所长有些无奈,“那你喝吧。” 关律明非常大方地把杯子递给林雅:“林雅同志,为了庆祝平板玻璃研发成功,你得喝一杯。” 林雅摇头,“我不喝。” 乔阳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关律明手里的杯子:“我帮林工喝!” 话音刚落,她仰起脖子就是一大口。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乔阳的眼睛越睁越大,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最后连脖子都红了。 “怎、怎么样?”关律明小心翼翼地问。 乔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林雅赶紧递过去一杯凉白开:“快,喝水。” 乔阳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下去,这才缓过劲儿来,憋出一句话:“葡萄酒是甜的呀?就是甜甜水的感觉,但是又比麦乳精泡的水好喝。” 施所长有点怀疑,“很甜吗?我没有放多少糖呀。” 关律明立刻又倒了一杯,“没准是乔阳的味蕾出现问题了。得让第二个人来试试。谁来当第二个呢?” “你们看啊,第一,它没有毒——咱们发酵了这么久,要是有毒早就爆炸了; 第二,它没有坏——闻着这香味,比国营饭店卖的那种劣质散装白酒强多了; 第三,它甜——甜不是缺点,是特色!” 关律明说完,自己把酒给喝了。 他一口闷了。 这回轮到他定住了。 “怎、怎么样?”乔阳学着他的语气问。 关律明缓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有点上头。” “废话!”丁副所长笑了,“这是酒,不上头才怪!” 关律明已经开始倒第三杯了,这回是递给施所长的:“所长,您得尝尝,这是您亲手参与酿造的成果啊!” 施所长摆摆手:“不行不行,上班时间……” “还有五十分钟就下班了!”关律明把杯子塞到他手里,“就当提前庆祝嘛!” 施所长端着杯子,左右看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特别是林雅,满眼期待,他叹了口气,抿了一小口。 “嗯?”他的眉毛动了动,又抿了一小口,“这个……其实还不错。” “真的吗?”乔阳凑过来,“那我刚才怎么觉得那么甜?” “你是喝得太猛了,”施所长很有经验地说,“这个酒得慢慢品,不能急。你看啊,刚入口是甜的,但后味有葡萄的清香,还有一点点酸,很平衡。” 丁副所长也倒了一杯,尝了尝:“老施说得对,这个酒其实不错。就是甜了点,但甜有甜的好处——不容易醉。” “对对对,”关律明附和,“不容易醉,可以多喝点。” 话音刚落,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神开始涣散。 第628章 实验室外面,有其他辅助的工作人员进出,看到陆景荣满脸严肃地站在西北角实验室门口,心里都咯噔一下。 “陆科长,里面在做实验啊?” 陆景荣点点头。 试试酿出来的酒,当然也算实验。 “是不是又是危险的实验?” 陆景荣满脸严肃:“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 但是打听的人觉得自己已经通过陆科长的表情知道答案了。 没过多久,这些辅助人员就看到工程师们纷纷从西北角的实验室出来。 其中关博士还被崔工和钱工架着走出来。 大家自动解读——研究药的人,果然对化工也不太擅长。关博士平时就很爱凑热闹,这次肯定是热闹没凑对,把自己都给弄伤了。 太惨了! 西北角的实验室,果然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林雅下班后,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贺铮,跟他分享这个八卦。 但是还没有见到贺铮,就在家属院门口看到了一场八卦。 她刚从公交车上下来,就听到一个女孩歇斯底里地喊:“王国栋,你就是个陈世美!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个女孩梳着两条辫子,和这个年代大多数年轻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悲戚和无助。 旁边一个军嫂注意到林雅好奇的眼神,立刻给她答疑解惑。 “林工,那姑娘是二团的一个连长以前的未婚妻。 据说,这姑娘家里是县城的,那个连长还是村里的。 姑娘家的条件好一点,当初连长家的母亲带着生病的男人到县城看病,没有钱。 姑娘家的母亲看着他们可怜,借钱给他们看病。 后来也算是姑娘家的父母给他们家出主意,大的儿子当了兵,小的儿子也考到县城的国企当工人。 王连长的父母自己死皮赖脸要让王连长和这姑娘定亲。 反正一开始都是王连长全家上杆子要娶她。 现在要解除婚约的也是王连长他们家。 说是王连长家的婶子眼红他们家日子越过越好,就盯着他们全家找茬。 盯来盯去,就在王连长未来的岳父身上找到了破绽。 说他是资本家的后代! 论起来其实就是这姑娘的爷爷的亲妈,是地主家的丫鬟。 怀着孕的时候,好像犯了什么忌讳,被赶了出来。 肚子里揣着种,但是长得好看,还是有汉子愿意要。 反正现在就是这姑娘家里被打成了资本家,她父母原来国营大厂正式工的工作都没了。” 林雅听到这里,感觉唏嘘。 “也就是说,这女孩家里出事之后,王连长不打算跟她结婚了?”旁边一个军嫂问道。 “可不是嘛!其实有着军属的身份,她家里人能够好过一点,王连长却一点都不顾以前的恩情。我感觉这样真的不太好……” “周营长家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表妹不是在招待所上班吗?表妹听到王连长和这姑娘吵架,王连长口口声声说这姑娘配不上自己。然后这姑娘气得跟他一一掰扯。结果王连长最后来了一句——你们家是小娘养的,就是配不上。” 林雅冷笑:“花人家钱的时候怎么不嫌弃人家是小娘养的?” 在这些军嫂眼里,林工一直都是一个对于她们来说非常有距离感的人,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听到她那么接地气的话。 那位军嫂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林工说得太对了!花人家钱的时候,怎么不嫌人家是小娘养的?” 第629章 旁边几个军嫂纷纷点头,看向林雅的眼神都变了——原来林工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嘛。 “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林雅问。 “还能怎么样?在招待所门口闹了两天了,王连长躲着不见。招待所的人也不好赶她,毕竟她以前来探亲的时候,大家都认识,都以为她要嫁给王连长当军嫂的。”周营长家的叹了口气,“可怜见的,大老远从县城跑来,就为了讨个说法。” 正说着,那姑娘又喊起来:“王国栋,你给我出来!你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你们家当初跪着求我妈借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林雅顺着声音看过去,招待所二楼的一扇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 “看见没?”另一个军嫂撇撇嘴,“就是那间,王连长住着呢。躲了三天了,吃饭都让人捎上去。” “他就不怕影响不好?” “怕什么?人家现在是连长,上面有人。再说了,那姑娘家里成分不好,闹大了她自己吃亏。” 林雅听了这话,心里堵得慌。她想起那些年自己经历的事,想起贺铮说过的话——“成分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品质”。 那姑娘还在喊,嗓子已经哑了,带着哭腔:“王国栋,你还我的钱!我妈借给你们家的钱,你还!那是我们全家攒了好几年的,你说还就还,说不娶就不娶,你还有点良心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家属院的军嫂,有下班回来的工人,还有几个小孩子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这姑娘也是傻,”一个老太太摇头叹气,“人家都这样了,还在这儿喊什么?喊破天也没用。”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话,“这年头,成分不好,人家躲都来不及,哪还敢娶?” 林雅听不下去了,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让一让,让一让。” 林雅回头一看,是贺铮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后座上还有一大堆东西,林雅猜测他应该是去老白那里了。 贺铮也看见了她,下了车,推着走过来:“怎么了?这么多人?” 林雅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姑娘又喊起来:“王国栋,你听着,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你们团部告你!我就去师部告你!我就去军区告你!” 二楼那扇窗户又打开了,探出一个男人的脑袋:“你告啊!你去告!我看谁信你!你成分不好,你说的话能信?” “你——”姑娘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贺铮皱了皱眉,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 周营长家的立刻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贺铮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自行车支好,对林雅说:“你等我一会儿。” 然后他穿过人群,走到那姑娘面前。 “同志,”贺铮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那姑娘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眉目英挺的年轻人,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是真的,都是真的!我有借条!他们家借钱的时候打的借条,还在我这儿呢!我也不是非要嫁给他,就他这种人品,老娘也不稀罕!但是,他们家欠的钱,凭什么不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给贺铮看。 贺铮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好。你现在跟我去团部,把情况说清楚。借条带上。” 那姑娘愣住了,不敢相信似的看着他:“你、你愿意帮我去团部?” “不是帮你,”贺铮说,“是帮你讨个说法。军人的家属,更应该讲理守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至于婚约的事,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但欠钱的事,得说清楚。” 第630章 二楼那扇窗户又开了,王连长探出半个身子:“贺团长,你管这闲事干什么?她成分不好,她家是——” “她家是什么成分,有地方组织认定。”贺铮打断他,“但你欠人家的钱,有没有这回事?有借条没有?” 王连长噎住了。 “有,就把钱还了。没有,就跟人家说清楚。”贺铮说,“你躲在楼上算什么?你是军人,不是缩头乌龟。”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叫了一声好。 王连长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砰”的一声又把窗户关上了。 贺铮转身对那姑娘说:“走吧,我带你去团部。” 那姑娘哭着点头,跟着贺铮往外走。 走到林雅面前时,贺铮停下脚步,低声说:“你先回家,我处理完就回来。” 林雅趁机跟那姑娘小声说:“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那男人的人品配不上你!你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熬过一段时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雅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很心虚,人的青春非常有限,很明显,这姑娘在人生最好的十年,遇到的却是最大的风浪。 女孩一怔,又用力点头:“谢谢同志!” 贺铮带着那姑娘和后面赶过来的王连长一起去了二团。 虽然这不是贺铮他们一团的军官的桃花债,该处理还是要处理。 他们离开后,周营长家的凑到林雅耳边,压低声音说:“林工,你家贺团长真是好人。不过这事儿,他插手,会不会有麻烦?” 林雅想了想,说:“不会。他做得对。” “可是那姑娘成分……” “成分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品质。”林雅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个道理,到哪儿都讲得通。” 周营长家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雅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贺铮消失的方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比什么时候都好看。 回到家,林雅洗完手,顺便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和菜地浇水,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刚才的事。 她想起自己的出身,是名副其实的资本家小姐,但是她又是幸运的,她有贺铮这样铁骨铮铮的男人护着。 还有整个贺家,都是坚定地站在她这边的。 那个姑娘呢?她能遇到这样的人吗? 正想着,门开了,贺铮回来了。 “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林雅惊讶。 贺铮点点头,“这种证据链很清晰的事情,解决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我这个外人站在旁边,他们二团的团长,处理起来当然也是干净利索。 男方承认借过钱,说是可以写欠条,一个月内还清。 我听到这话直接冷笑。 人家姑娘大老远开一次介绍信出门一趟也不容易,写欠条说一个月,万一人家回去之后,他又不认了呢? 毕竟婚约的事情都可以说不认就不认。 二团长直接踹了一脚姓王的小子,他马上就从口袋里把钱都拿出来了。 婚约的事,由他们自己处理,但如果王连长再躲着不见,就给他处分。” 林雅笑了:“那个姑娘呢?” “先回招待所休息了。”贺铮说,“二团长让她明天再去团部,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说。” 林雅看着贺铮,心里又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踏实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坏事,也许永远都断不了。 但只要还有这样的人,愿意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愿意做一点对的事,那日子,就还是有盼头的。 第631章 林雅感怀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给京城的家人打电话了。 似乎是从暑假之后,她就没打过电话了。 她拍脑门,“哎呀!我都好久没给咱妈打电话了!贺铮,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贺铮理所当然地说:“咱妈知道你忙!知道你在做饲料,也知道你在做平板玻璃。她是一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你忙,就不会计较这个。” 林雅掐了一下贺铮的腰,“自知之明这个成语是这样用的吗?不许这样说咱妈!” 贺铮连连点头,“好好,我错了,以后一定不这样说啦!” 林雅忍不住觉得给贺铮当妈妈真委屈,虽然说,子女和父母的缘分,很大几率是父母最终会站在路口看着孩子越走越远。 可她设身处地想,如果以后她生的儿子像贺铮这样,她应该会难过的。 不过只要儿子不当着她的面说,也不让她知道,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贺铮看到林雅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他连忙说:“不打电话也是好事!要不然的话,贺霈那家伙肯定又想方设法地找借口来云州。现在咱们俩都那么多事儿,外面那些特务也没闲着,谁有精力去照顾他们。” 话题一下子就转移到六贺身上。 据说经过一年的大学学习,贺霖这个大哥倒是越来越沉稳了,虽然他是整个学校里,他们这届新生年龄最小的,但是他的成绩也在中上游。 贺霈进入大学之后,物理系的教授对他的要求也没有降低,他学得也很从容。 至于其他四个,都没有想要跳级的打算。 贺霆是老二,他再加把劲,应该也能考上大学,他挺喜欢钻研数字的。 但是他妈把叶松舟叔叔请过来帮忙看一下他的数学天赋,贺霆都没等叶松舟叔叔开口,他自己就说:“我对算术感兴趣,是在假设我在算钱,我在算几百万的账目。妈,我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咱们家的祖坟不可能持续冒青烟,你怎么还不死心?” 林雅跟贺铮点评说:“他们在云州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贺霆其实很适合做生意,只是现在暂时还不是他的年代。大嫂完全不用担心,贺霆如果是一个目标清晰的人,以后会过得很好的。” 贺铮盯着他媳妇看,“听你这话,好像很确定以后贺霆能做生意似的。” “那我们就走着瞧呗,看看会不会。” 在海岛上的贺雷和贺霁,据说现在有空就会去海军在那边的研究所,他们俩对那些研究发明倒是很感兴趣。 他们的妈妈也试探性地问过他们要不要提前考大学。 他们俩非常一致地摇头,“考大学肯定要离开海岛,到时候我们哪有现在便利的条件来研究所里当小小助理员呢?” 聊完六贺,林雅也毫不避讳地说:“贺铮,现在关于出身关于阶级,关于其他的一些事情是不是风声越来越大了?” 贺铮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是的。” 林雅叹气,“那杜教授的事情到底怎么办呀?有办法了吗?” “放心,你们学校盖好,杜教授肯定就会来了。” 林雅点点头,“那就好。” 第二天,林雅来到所里,就跟所长申请用电话。 她要给京城家里打个电话。 这会儿贺司令正好没有出门,他正拿着今天刚出来的报纸看。 好几份报纸的标题都跟平板玻璃实现国产化有关系。 《震惊!英国严密封锁的“浮法”技术,竟被研究所青工给“捅破”了!》 《拒绝皮尔金顿,我们有了更好的?某建材厂技改惊现“神操作”,平板玻璃质量远超国际标准!》 《高举伟大红旗,自力更生结硕果——记某玻璃厂技术团队攻浮法技术难关》 《突破帝国主义技术封锁:我国首套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平板玻璃生产线在某地秘密试车成功》 贺司令一边看一边咧嘴笑,同时还不忘记跟旁边的妻子交流。 “咱们的小儿媳妇呀!真是厉害! 小苏,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去下面的兵工厂考察,他们的负责人还跟我大倒苦水,说橡胶虽然实现了国产化,军车的轮胎问题却可以解决了。 但是汽车玻璃没办法解决,所以瓶颈还在,生产不出那么多车来给我们用。 现在好了,玻璃的问题也要解决了! 轮胎和玻璃,两个跟材料相关的,都是我们家小儿媳妇给搞定的!” 苏工对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有些无语,“可惜你也只能在家里得意,出门的时候都不能说这些主要功劳是我们家小雅。” 贺司令说:“我相信这些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别人提到我们国家最近这几年突破国外的技术封锁,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林雅这个名字。” 苏工:“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 贺司令立刻挺直腰背,“我的判断一直没有错过呀!你想想当年赶走小鬼子之前,我是不是跟你说不到一年就能完事儿?” 苏工没好气地说:“别总说当年了。” 贺司令:“好好好,那就不说了。咦,你今天不去上班了吗?” 苏工其实早就退休了,但是因为她各方面的经验都比较足,设计院很多工作还是需要她帮忙去把关。 “上什么班!现在院里,一个星期六个工作日,有五天半的时间都在搞教育……” 贺司令飞快地捂住他媳妇的嘴巴,“小点声,可不能说。让孙子们听到可不好,半大的孩子,正是嘴巴不把门的时候。” 苏工不耐烦地把丈夫的手给挪开,“我还能不知道。孩子们今天都不在家!要不然我会说吗?” 贺司令后知后觉地发现家里这会儿确实挺安静的,“几个孩子干嘛去了?” 苏工也不是很清楚,她只是发现二孙子放暑假这段时间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放暑假之前,他还郑重地跟他奶奶借了50块钱,说是有急用。 苏工也没多问,直接就给了。 结果孩子不到两个星期就还给她了。 这几个孩子有秘密。 第632章 贺霆对自己有清晰的定位,他不爱读书,肯定不符合别人眼里有出息的期待。 幸亏他大哥已经考上大学,父母有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就不会盯着他成才了。 长大之后,他能干什么呢? 同学们在一起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愁容。 有些人说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爸妈的工作只能给一个。 有些人说现在工厂的名额越来越少了,没有关系压根进不去。 只有贺霆满脸无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着急,又解决不了几年后的问题。” 马上就有人反驳,“你当然不着急了!谁不知道你家住大四合院,你爷爷是坐吉普车上下班的。你没工作,可以去当兵,提干也是轻轻松松的。” 贺霆撇嘴,他才不要当兵呢! 但是,他也懒得跟别人解释。 用他小婶婶的话来说,就是——你看过了人生最美的风景了,有些人眼里只有灰暗,你要跟他们描述外面的风景很美好,他们只会觉得你在炫耀。这样的人,不会是你的朋友,既然不是你的朋友,你们很快就会见完人生中的最后一面,往后余生不会有交集的人,你完全没必要非要跟他们辩论出高低来。 去年暑假在云州的时候,贺霆听到纺织厂有人说他们兄弟六个是关系户,是他婶婶弄进来混资历的。 贺霆他们差点撸起袖子就跟人干架了。 得知情况后,他们的小婶婶就对他们说了这番话。 贺霆觉得很有道理。 但是他们可以吃闷亏,编排他们小婶婶可不行。 他们转身就跟小叔叔告状。 告完状没多久,那个人就没在纺织厂出现过了,据说是被查出来盗卖纺织厂的衣服,被公安抓起来了。 还得是他们小叔的手段更高明啊。 这件事也让贺霆知道原来云州那样的地方也有人在私底下干买卖。 就是传说中的黑市。 他在京城的时候,也没少听说,有人专门搞黑市赚钱。 贺霆的理想就是赚钱,又不用天天到点去上班。 他想到天天上班要面对那些人,可能要面对几十年,一直到退休,就觉得脑壳痛。 要不,他就趁现在开始赚钱,然后把钱存起来,赚够钱,他以后就不用去上班啦? 可是,他该怎么赚钱呢? 机会很快就来了。 放暑假前,他接到奶奶的任务,让他给还在司令部的爷爷送药。 爷爷要加班,药没带。 送完药,贺霆就溜达去了家属院那边,想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或许,可以蹭一场篮球再回家。 贺霆在院门口晃悠,看岗亭里的战士翻一本掉了封皮的。 一个推板车的中年男人停在门口,车上堆着几个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像是废铜烂铁。 “同志,收破烂的,跟里面食堂说好了。”中年男人掏出张纸条递给哨兵。 哨兵看了看,摆摆手让他进去。贺霆眼珠一转,跟在后头溜了进去。 收破烂的直接去了食堂后门。 贺霆假装在附近瞎转悠,耳朵却竖着听他们说话。 食堂管理员老李翻着麻袋,嘴里念叨:“就这么点儿?上次不是说能多弄点嘛。” “李师傅,您也知道,外头现在收这些管得严,街道那边盯着呢。”收破烂的压低声音,“不过这回有好东西,您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块旧怀表,壳子黄澄澄的,像铜的。 第633章 老李接过来看了看,摇摇头:“这玩意儿我不懂,你自己找地儿处理去。”说完拎起麻袋进了食堂。 收破烂的讪讪地把表揣回去,转身要走。贺霆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几步追上去,小声说:“大叔,您那表,能给我看看吗?” 收破烂的低头瞅他一眼,见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裤子,上身是白汗衫,脚上一双塑料凉鞋——标准的院儿里孩子打扮。他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奶奶懂。”贺霆说,“我奶奶见过世面。” 收破烂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表掏出来递给他。 贺霆接过表,沉甸甸的。表盖上有花纹,指针停了,但表盘挺干净。他想起奶奶说过,老表值不值钱,得看牌子,还得看走得走不走。 “这表您想卖多少钱?” “你有钱?”收破烂的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您先开个价。” 收破烂的上下打量他,像是在掂量他兜里有多少钱。“十五。”他说。 贺霆心里跳了一下。 他兜里装着十块——是妈妈预支给他整个暑假的花销。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摇摇头:“太贵了。这表又不走。” “修修就走。” “那您修好了再卖。” 收破烂的被噎了一下。他重新打量起这个半大孩子,眼神里多了点认真:“那你出多少?” 贺霆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八块。”贺霆说,“我只有八块。您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回去拿。要是不愿意,您就找别人。” 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但收破烂的沉默了一会儿,竟然点了头:“成,八块就八块。你小子,将来是块做买卖的料。” 贺霆没接话,转身就跑。 他假装跑向家属院的方向,他刚才看表的时候,就知道那表是好东西。 毕竟,他也算是一个有见识的小孩。 他担心卖表的后悔,到时候再找回来,就麻烦了。 他在家属楼里跑了一圈,再跑回食堂后门。 收破烂的还在那儿等着,接过钱,把表塞给他,压低声音说:“别跟人说是我卖的。也别跟人说你从哪儿弄的。记住了?” 贺霆点点头。 拿到表后,贺霆就去找罗顺叔叔。 罗顺叔叔似乎认识一个会修表的人,当初他奶奶的表坏了,就是让罗顺找那个现在在国营厂的老师傅帮忙修的。 今天,那个老师傅正好休息。 罗顺也休息,他带着贺霆一起去找的老师傅。 老师傅看见那块表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老师傅问:“小子,你这表是哪里来的?” 贺霆正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的时候,罗顺就帮忙说:“这是他奶奶的嫁妆,就一直压箱底了。前段时间翻出来,被这小子看到,就想表表孝心。” 老师傅:“你奶奶祖上很阔啊。” “那也不是,怀表是战场上缴获的。” 贺霆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大人说话,嘴里也没一句实话,而且还是张嘴就来。 他也可以啊。 贺霆立刻顺着罗顺叔叔的话往下说了几句。 老师傅被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深信不疑,“这是块欧米茄。机芯没坏,就是油泥干了,得洗。” 老师傅很快就帮忙把表给修好了。 从老师傅家里出来,罗顺就问:“贺霆,你想干嘛啊?” 贺霆没瞒着,他直接说:“罗顺叔叔,我认识一个人想要怀表,是我同学的爸爸,但我是小孩子,不方便出面,你帮我出面吧?我卖他一百块钱,到时候我给你十块的跑腿费。” 第634章 关于三百块钱的定价,贺霆觉得自己定得很合理。 他不知道新的欧米茄卖多少钱,但是知道现在最贵的国产手表也得120块。 看那个老师傅的反应,这块表应该不便宜,卖一百块,很划算了。 罗顺也没拒绝,他说:“行啊,你联系好客户,我出面。” 其实,罗顺转身就给贺铮打电话了。 “贺团长,你侄子要抢我的黑市生意了。” 贺铮大致了解了一下,就让罗顺顺着贺霆的意思去做,顺便帮他把控一下。 让罗顺也没想到的是,贺霆这小子在做“倒爷”这方面,还真有天赋。 卖怀表后,他净赚几十块。 然后,他又瞄准了城乡结合部的市场。 1964年的当下,信息传递还不是那么顺畅,乡下人想要买大件东西,很难弄到票。 贺霆也不知道听谁说的,乡下人连买台收音机都没门路。 但是收音机对于贺霆兄弟们来说,是非常容易就能搞到的东西。 以前他叔叔没结婚之前,在京城的军校团级干部学习班学习的时候,可能是为了消耗一下他们这些侄子旺盛的精力,专门给他们写了一个清单,让他们去收集零件。 说是收集到了,就教他们组装收音机。 贺霆他们还真做到了。 之后,叔叔也确实教他们自己组装收音机。 但是,收音机要买零件,需要不少钱。 他们堂兄弟四个人的零花钱凑到一起,还是不太够。 贺霆就跟奶奶借了五十块。 如此一来,就攒够了四台收音机的零件钱。 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这么好卖。 不用票,还比百货大楼里的便宜。 在苏工疑惑孙子们最近不吵不闹的时候,贺铮已经知道侄子们赚了几百块钱。 由贺霆主导,贺霖、贺霄、贺霈为雇员的生意已经做起来了。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罗顺帮他们处理一些麻烦。 贺铮晚上散步的时候,还顺便把这事当成闲聊的话告诉林雅。 林雅喜笑颜开,“我就知道贺霆擅长这个! 之前,他离开云州的时候,说是等冬天给他们寄羽绒服时,给他多寄两件,要大号的,说他有两个同学帮助过他,他想报答他们。 我当时就猜他是拿回去卖了。” 贺铮发现林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欣赏,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状似无意地问:“看来你不讨厌倒爷啊。” 林雅:“我为什么要讨厌?倒爷也是凭本事吃饭。再说了,这也算是尊重经济规律的一种方式。当然,那些供销社里,故意卡着东西不拿出来,偷偷跟人合伙,拿出去高价卖的人除外。” 贺铮捏了捏林雅的手心,“我媳妇怎么那么好呢。” 林雅奇怪地盯着他,“这跟我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贺铮马上转移话题,“你知道贺霆怎么推销的吗?” 林雅非常感兴趣,“怎么推销的?” “他说那小子有天赋。 说贺霆在城乡结合部卖收音机,嘴皮子利索得很。 人家问哪儿来的,他说是叔叔在军校发的,家里用不完。 人家问要不要票,他说不要。 人家问坏了怎么办,他说包修——然后就把咱爸教他们组装的那套本事拿出来,给人讲得头头是道。” 林雅笑出声来:“那他说了是叔叔在军校发的,你回头会不会挨处分?” “罗顺已经给他兜底了,”贺铮也笑了,“说那些收音机是他托人从南方弄来的,跟咱们家没关系。那小子精着呢,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第635章 夏日的院子里,能听到蛐蛐的叫声。 风不热不燥,带着点槐花的香味吹过来。 林雅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就跟贺铮说:“回头贺霆被家里发现的时候,你要替他说几句。让他锻炼一下,不是坏事。” 贺铮笑,“林雅同志对自己的家庭地位没有清晰的认知啊!你在咱们家里说话,比我管用多了。在老贺家里,你才是司令。” 林雅给了他一个白眼,“别胡说八道。对了,明天要去云岭山吗?” 林雅已经装好了葡萄酒,只可惜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机会上山。 贺铮说:“应该能,明天早上我先去把工作安排一下。” 林雅又说:“关博士也要去。” 贺铮:“上山吃饭,肯定会开你带去的葡萄酒,他喝多了,我可不负责把人背下来。” 林雅:“我也是这样跟他说的,他说他不喝酒,他负责开车回来。” 贺铮又问:“关博士喝多之后,就只是睡觉?” 林雅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不是哦!陆科长把他弄回宿舍的,然后就被他拉住,絮絮叨叨说他的情感经历了!真是没想到,关博士都离婚那么多年了,还对前妻念念不忘呢。” 根据陆景荣的第一手消息,关律明回到房间后,就眼睛红红地说:“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的出身是不好,但是我会努力工作,努力给你遮风挡雨的。” 关律明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林雅问贺铮:“你知道关博士的前妻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贺铮当然知道。 准备把关律明调来云州之前,贺铮就把关律明的社会关系都查了个底朝天。 关律明的前妻回京后,就跟她多年的恋人结婚了。 算起来,她是二婚,对方是头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为了工作牺牲了感情。 或许她去和关律明接触之前,她所谓的恋人也很支持她,应该也说了不少海誓山盟的话语。 但是,一切回归平静,回到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常之后,她就变成被嫌弃的那个。 今年春天,得知贺铮回京开会的时候,关律明还扭扭捏捏地找了过来,东拉西扯,就是扯不到正题上。 最后还是贺铮忍无可忍,直接问他:“关博士,你是想让我回京的时候,顺便帮你办什么事吗?” 关律明下意识摆手,只是手刚摆到一半,他就停了。 然后,整个人耷拉着脑袋,闷声闷气地说:“那我就不瞒你说了,我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做梦,梦到我的前妻了。既然你回京,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贺铮去了。 他找过去的时候,都没来得及打听,就听到那个院子里传来婆媳吵架的声音。 “你还有脸吃?一天到晚在家吃闲饭,我儿子一个月挣那点钱,养得起你吗?” 另一个声音低一些,带着哭腔:“妈,我现在在坐月子,我自己也有工资……” “你有工资!但是我可没见到一分钱,你现在吃的每一粒米,都是我儿子赚的!你穿的衣服,也是用我儿子的钱买的!” 贺铮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是个典型的京城大杂院,原本的小洋楼被隔得七零八落,院子里拉着好几根晾衣绳,挂满了各种颜色的衣服和被单。 声音是从一楼东边那间屋里传出来的,门开着,门口站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第636章 “我告诉你,这个家不养闲人。”那个尖利的声音继续说,“你要是不把工资交给我,就别想再吃饭!坐月子了不起啊!谁还没生过孩子了!我当年还是在逃鬼子的路上生的孩子呢!” “我的工资给你,让你补贴你娘家人吗?” “你居然还敢顶嘴!就你这种二婚的货色,也敢跟婆婆顶嘴!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过没有婆婆的日子? 那你就去找你的前夫去啊! 你前夫不就是没婆婆吗?” 贺铮皱了皱眉。 他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妈,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我为了谁?我都是为了你!她一个二婚的,当初我就不愿意,你非要娶。现在倒好,娶回来个祖宗,工资不肯给老人。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父母活着,儿媳妇存钱的?” “妈!” 年轻女人似乎忍无可忍,直接爆发,“你他妈算什么男人! 你有现在的工作,还不是靠我这个二婚女人当初给你争取的? 你能当小领导,也是我当初跟上级提的要求。 当初我接受任务的时候,你他妈说什么? 现在你他妈又怎么做的?” 贺铮没再听下去,转身离开了这个大杂院。 回云州后,关律明也第一时间偷偷摸摸地找了过来。 贺铮没有瞒着,把自己听到的每个字都跟关律明说了。 说完,他还有些迟疑地看着关律明,“关博士,你该不会想接济一下你的前妻吧。” 关律明跳脚,“贺团长,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头顶这么绿,我自己还赶着往头上刷绿漆? 我又没病! 知道前妻过得不好,并且和我关系不大,我就开心了。 她婆婆嫌弃她的,不是她二婚,是她没给钱。” 当然,关律明也是一个特别要脸面的人,他走的时候还专门叮嘱贺铮。 “贺团长,你可不许把我拜托你的事情告诉林小雅哦。我们都是男人,你应该懂的。被戴绿帽子,被欺骗感情已经很惨了,我可不想再成为谈资。” 贺铮也确实做到了保守秘密。 但是,关律明喝多了之后,自己却暴露出来了,还说要给他的前妻遮风挡雨。 所以,关博士和他说的并不是真心话? 第二天上山的时候,贺铮和关律明拿着物资上去,林雅轻装上阵,自己先爬上去了。 趁这个机会,贺铮把自己的问题问出来。 “关博士,关于你喝多之后,说要替你的前妻遮风挡雨的话,我也听说了。 怎么感觉跟你之前清醒的时候,和我说的不一样啊? 你之前分明是说,你的前妻过得不好,你就开心了。” 关律明脚步一顿,险些被脚下的石头绊一跤。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了看前面——林雅已经走得没影了,山路弯弯曲曲,两旁是密密的松树林,风吹过,松涛一阵一阵的。 贺铮走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等着他回答。 关律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说:“贺团长,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贺铮说,“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哪句话是真的。” 关律明又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许多。背上的物资不轻,压得他肩膀微微往下塌,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走了大概有五十米,他才开口。 “贺团长,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有两种想法吗?” 贺铮没回答。 关律明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清醒的时候,是真觉得她过得不好我就开心。她骗了我,利用了我,把我当傻子耍,我凭什么盼着她好?她婆婆骂她,那是她自找的。她男人不顶事,那也是她自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637章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擦了把汗。 “可喝多了之后……”他苦笑了一下,“喝多了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她当初的样子。” “什么样子?” “刚结婚那会儿,”关律明的声音低下去,“她做饭不好吃,每次都咸。我问她怎么放那么多盐,她说她妈说盐放多了不坏。后来我才知道,她小时候挨过饿,怕东西放不住。” 关律明顿了顿。 “还有一回,我发高烧,她守了我一夜。天亮的时候我醒了,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手。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风吹过,松涛哗啦啦地响。 “贺团长,”关律明忽然抬起头,“你说,人怎么能变那么多呢?还是说,我压根就没了解过她。” 贺铮没说话。他想起那个大杂院里传来的吵架声,想起那个尖利的声音说的每一句话,也想起那个年轻女人最后爆发时的嘶喊。 “她没变。”贺铮说。 关律明愣了一下。 “她一直都是那样的人,”贺铮说,“会做饭,会守夜,会攥着你的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看见的那一面,是她想让你看见的。现在你看见的,是别人想让她过的日子。” 关律明沉默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走了很久,关律明忽然说:“贺团长,你知道她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不知道。” 关律明说:“我猜是男孩,要不然她婆婆肯定会骂她生的丫头片子。 也不知道她是第几胎的孩子了。 对了,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没让我碰过。 离婚前,我才知道她要替心爱的人守身如玉。” 贺铮诧异地看着关律明,“你们的婚姻持续了三年吧?你结婚还当和尚?你真的没问题吗?” 说着,贺铮往他身上打量。 关律明被贺铮那眼神一打量,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贺团长!”他急得跺脚,“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铮挑挑眉,继续往前走,嘴角却弯了弯。 关律明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解释:“我是说……我是说……哎,这事儿说起来丢人,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那你就别开口。”贺铮说,“反正我也不是非得听。” “你——”关律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闷着头走了几步,又憋不住了,“不行,我得说清楚,要不然你真以为我有毛病。” 他快走几步,追上贺铮,跟他并排。 “刚结婚那会儿,她说她害怕,说小时候受过惊吓,怕这个。 我想着慢慢来,反正日子长着呢。后来她说身体不好,大夫让养着。 再后来,她说工作太累,没心思。 我就想,那就算了,反正两个人过日子,也不差那点儿事。” 贺铮听着,没插话。 “我一直以为她害羞,”关律明的声音低下去,“你知道的,那会儿的女同志,好多都放不开。我想着等她想开了就好了。一等就是三年。” 风吹过来,松针簌簌地落。 “离婚前她才告诉我,”关律明苦笑了一下,“她说她心里一直有个人,他们是革命战友。 她跟他结婚,是为了任务,那男人也知道,也很支持。 她答应过那个男人,这辈子只跟他。 你跟我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那个男人也没有多爱她。 多半是拿她当事业的垫脚石。” 贺铮脚步顿了顿。 “所以,你觉得那女的应该后悔了?她来找你,你会重新接纳她?给她遮风挡雨?” 山路拐了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山坡上,照出一片深深浅浅的绿。 第638章 关律明停下来,喘了口气。 “贺团长,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我老豆说我很精明的,他死之前,跟我说,我是个聪明仔,就算他不在了,我一个人也会过得好。 结果证明,我不是很聪明啊! 就是有点心结吧。 可能,我希望她后悔那样对我。 但是,她回来找我,我肯定是不愿意的。 或许,我的内心是阴暗的吧。” 贺铮没回答。 他想起自己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你结婚还当和尚?——现在想想,有点儿多余。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关律明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我也问自己,是不是我有问题?要不然怎么三年了,她都不愿意让我碰一下?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有问题,是她心里没我。”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其实离婚那天,我倒松了一口气。你知道吗? 就是那种——终于不用再猜了,终于不用再等了的松快。 可松快完了,又空落落的。 以前一个人在那里扫厕所的时候,想得比较多。 现在,云州这里能做我喜欢的事业,能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谈天说地,我已经基本不想啦。 或许是以前有我老豆保驾护航,我的人生太顺利了吧。 所以,我也希望在我老豆离开后,我做的第一个选择是合适的,是正确的。 因此,才会偶尔纠结一下,发发颠。”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贺铮走在他旁边,听着他说,一句话也没说。 贺铮停下脚步,看着他。 关律明也停下来,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算了,”他摆摆手,“当我没问。” 两个人沉默着往上走。 前面传来林雅的喊声:“你们俩掉沟里了?快点!” 关律明应了一声,加快步子。 贺铮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想问他,但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来到山上,顾阿姨看到关律明的第一眼,就好奇地问:“老关他儿子,没想到你跟你老豆一样,都是个长情的人啊。喝多了,还念叨前妻呢。” 关律明炸毛,“哪有!” 顾阿姨给了他一个白眼,“都传到山上来了,你再否认,有意思吗?” 关律明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陆科长怎么这样啊!” 老陈工摸了摸鼻子,“那什么,跟小陆没关系啊。那天,我去药厂处理机械的问题,顺便去你们那边转了一圈。” 关律明:…… 顾阿姨问:“你真那么喜欢你前妻啊?” 林雅也睁大了眼睛。 关律明一着急,把自己刚才跟贺铮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说完,顾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明白了,与其说你对那段感情的依恋,不如说,你是想让你爸放心你。” 顾阿姨虽然和关律明的父亲仅仅是生意上的往来,但是接触的过程中也能够感觉得到,这是一个难得的好男人。 老关年轻的时候,三妻四妾是合法的,他的心里却只装了一个人,身边也只有一个人。 传统观念是多子多福,他却只有一个儿子,妻子去世后也没有再娶,更没有再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老关属于时代的异类。 正是因为这样的异类,他和妻子和儿子的感情很深。 关律明对父亲的感情同样如此。 老关是突发疾病去世的,离开前放心不下儿子。 关律明在父亲的病床前,承诺自己的婚姻生活一定会和父母一样幸福。 或许这也就成为了他的心结。 第639章 林雅听完顾阿姨的分析,深以为然地点头。 同时,她也忍不住怀疑——老关该不会是跟她是穿越的老乡吧? 毕竟他们这一代人,一夫一妻一个儿子,而且还是个巨富,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另外一边,贺铮压根没给关律明尴尬的机会,把他拎到一边开始干活,准备做饭。 今天掌勺的是老白。 看到老白,关律明非常惊喜。 关律明的工资基本花不出去,他最大的开销就是去老白那里吃饭。 但是自从老白去养殖场之后,关律明的钱就更加花不出去了。 关律明屁颠屁颠地跟在老白后面帮忙做备餐的工作。 对于现在的关律明而言,能够满足口腹之欲,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林雅也有点好奇,老白怎么也有空过来了。 贺铮答疑解惑:“老白觉得自己在养殖场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他跟养殖场的领导说,养殖场扩大规模,也不一定都得盖房子,盖鸡舍。 云岭山脚下也可以变成天然的养殖场。 他也不需要跟养殖场要人,只需要按时把饲料送过来,他到时间就按量把养好的鸡鸭鹅交货。” 林雅听完,眼睛笑得弯弯,“老白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养鸭子啦!” 其实,老白一直都在云岭山“死过人”的地方养家禽。 当年鬼子在云岭山上杀人,也就二十年前的事情,云州30岁以上的人基本上都有记忆,所以大家一般都不会去那地方。 老白在那地方养家禽,很安全。 不是他不讲集体,是因为他觉得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去年六贺来的时候,也正是因为老白的这些鸭子,才有了第一批羽绒服。 山脚下这个露天养殖的地方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杨老这个专业的人,没事也可以下山溜达一圈,给一点好的建议。 不管外面的环境怎么样,至少云岭山这里还算是比较安全。 他们从山上下来的第二天,市里一个领导就来了608所。 他带来了一份文件,然后语重心长地跟施所长说:“施所长,以后你们尽量少出门吧……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施所长点头,“我懂。” 施所长把所有身份敏感的人都叫了过来,让大家以后尽量不要离开所里。 施所长还特别提到了关律明,“关博士,知道你闲不住,以后还是要少出门比较好。实在是憋不住,你就到后面去爬山吧!” 林雅下班回家的时候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贺铮只能安慰她:“至少608所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把人调过来的事情,也不会食言。” 八月中旬,药厂子弟学校的教学楼竣工。 一个星期后,乔阳开车去火车站接到了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林雅很担心的卢校长的妻子杜老师。 另外三个也都是京大的老师。 但是,从现在开始,他们要学会忘记之前的授课内容,要重新给小学生上课了。 原本子弟学校是只招收药厂职工的子女,但是贺铮手底下有个营长跑来找他。 “团长,我媳妇不在制药厂,她在化工厂的香精产线。 也算是您爱人给张罗的第一批家属。 不瞒您说,在我媳妇心里,您爱人说一句话,比我这个丈夫说一百句都管用。 我媳妇就是觉得,在制药厂子弟学校离608所近,离林工近。 她觉得能沾沾智慧。 要我说啊,是不是读书的料,就是随爹妈,压根不用那么折腾。 第640章 可孩子他妈不干啊! 非得让我来求团长,给孩子一个入学的机会。” 贺铮有点不解,“按你这样说,你应该找我爱人要入学名额,你来找我干嘛?” 那营长脱口而出:“林工是干大事的,这种小事就应该找林工的爱人啊。” 贺铮:…… 其他家属发现,贺团长他们团的家属都把孩子转学到药厂的子弟学校,也纷纷效仿。 他们也说不上来去子弟学校有什么好处,只知道贺团长他们团的家属之前一直按照贺团长的要求去学习,读书识字,然后都有了很好的工作。 现在,他们团最早一批扫盲成功然后获得工作之后的人,都已经是小领导了。 有的人是产线的班长,有的人是仓库的主管。 晚了一步,就步步晚。 可不能再让孩子也晚了。 就这样,原本以为一个年级只有一班的学校,现在都变成两个班。 目前是先招小学生,等后面再看情况来安排中学的招生。 林雅觉得这样挺好,从小学开始教,让孩子们建立对老师的认同感。 在某个关键的时候,或许有点用。 同时,林雅也在脑子里想,到时候应该怎么消耗孩子们的精力和时间,让他们没那么多时间去折腾。 就算学校要求停课,也得让学生有事可做。 林雅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药厂后面的那片山丘,林雅早就盯上了。 不是贪图那点地,而是那块地方位置绝佳——背靠608所,侧临药厂,既在视线范围内,又足够偏僻,学生在那儿干活,出不了大事。 她把想法跟贺铮说了。 贺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准备让孩子们当小工?” “不是小工。”林雅摇头,“是让他们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药材是怎么长的,钱是怎么挣的。” 林雅顿了顿,又说:“你不是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停课了。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学校不让上课了,这帮孩子干什么?满大街跑?还是回家闲着?” 贺铮懂了。 林雅这是在给孩子们找一条“后路”——一条即使不上课,也有事可做、有地方可去、有道理可讲的后路。 “行。”贺铮点头,“后面还会再来农业大学的教授,他们应该懂怎么种地,到时候,让他们来操心就好。” 林雅惊喜地看着贺铮,“哇!贺铮,你这是要帮我们把人员都给配足了呀!” 贺铮捏了捏她的脸,“这样我媳妇才没有后顾之忧啊!对了,杜老师他们安顿下来了吧?还习惯吗?” 林雅点点头,“嗯,大家都挺好!说来也好笑,他们当中好几个是以前联大的校友。一下子就变成了同学会,没什么不习惯的。” 转眼,到了九月。 子弟学校的校长是贺铮专门从市里某个学校要的人,是一个三十岁的体育老师。 林雅也觉得这个安排很好,体育老师是部队转业的,以后真有什么事情,校长也不会有事。 校长没事,学校就散不了。 杜老师承担了一到三年六个班级的语文课。 她给爱人卢校长写了信,只不过信是从林雅这里寄过去的。 她在信里说—— 【我教的孩子们,以后没准会成为你的学生。 这里的天比城里蓝,这里的风比城里干净。 我每天早上推开窗户,能看见远处的山,能听见鸟叫。 孩子们上学路过,会在窗外喊“杜老师好”。 我想,这可能就是咱们年轻时说的那种日子吧。 第641章 你不用惦记我,好好教书,好好吃饭。 等放假了,你来看看。】 关律明还是闲不住,他没往其他地方跑,他就往老白那里跑。 老白的露天养殖场又扩大了一点,这回是他自己跟养殖场申请的——他说山脚下另外那块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多养点。 养殖场领导想了想,同意了,反正饲料要的又不多,鸡鸭鹅养大了按量收购,稳赚不赔。 关律明现在去,不光是为了蹭饭,也开始帮老白干活。 喂鸭子,清棚子,修围栏,什么活都干。 老白说你一个博士,干这个不嫌丢人? 关律明说我在国外那几年,什么活没干过?刷盘子洗碗,端菜扫地,比你这累多了。 老白就不说话了,只是做饭的时候,给他碗里多盛点肉。 有一天,关律明干完活,蹲在棚子边上喝水,突然问:“老白,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白正在给鸭子拌食,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关律明说,“你做饭这么好吃,以前是不是开过馆子?”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说:“开过。” “后来呢?” “后来?”老白把拌好的食倒进槽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糠,“后来就关了。” 关律明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就不问了。 夕阳西下,鸭子嘎嘎叫着抢食。 老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突然说:“关博士,你知道人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关律明想了想:“最怕没饭吃?” 老白笑了一下,摇头:“最怕没盼头。” 他指了指那些鸭子:“这些东西,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样,就是盼头。看着它们,就知道日子在往前走。” 一年又一年。 1965年的春节如约而至。 今年的云州,可谓是丰衣足食。 几个工厂蒸蒸日上,养殖场里的肉禽源源不断地供应着食堂,药厂的生产线日夜不停,子弟学校的孩子们长高了一截。 贺铮是主官,春节依然是他值班。 今年的冬天有点冷,春节前几天开始就一直下雨。 云州的冬天一旦下雨,就是那种又潮又冷的天。 贺铮考虑到自己除夕要值班之外,还要跟首长去哨所慰问战士,基本不可能在家里陪媳妇,所以他跟林雅说:“要不过年的时候,让乔阳送你到山上去过年吧?” 乔阳去了,陆景荣也跟着一起去,关律明自然也没让自己落下。 林雅还想邀请杜老师一起去,结果杜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雅,怎么办呢?我肯定是要拒绝你了,毕竟我们几个老同学聚在一起,好像更有意思哦。” 林雅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看来杜老师他们这几个月适应得不错呢。 杜老师他们从城里来到山沟,从大学老师变成小学老师,心里不可能没有落差。 但是他们没有自怜自艾,能从中找到乐趣和希望。 除夕那天,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打在屋顶上,打在窗户上,打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天灰蒙蒙的,冷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但山顶的屋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 顾阿姨跟林雅说:“你家男人真是个有本事的呀。不当兵,也能盖好房子。这房子,被他这么改造,能生炉子,阴冷的天,也舒服得很。” 陆景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贺团长也是考虑到林工会上来住,所以才改造的吧。” 顾阿姨翻了个白眼,“得了,知道你的贺团长疼媳妇了。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娶乔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