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冷脸飞行员,一胎三宝赢麻了》 第一卷 第1章 我对女人没兴趣 “我不想结婚,更不会看上你,回头和你家里人说清楚。” 男人的声音低沉,说出来的话仿佛带着冰碴。 时夏微微上挑的杏眼一寸一寸地扫过男人无可挑剔的脸、宽肩、窄腰、修长的腿,带着丝丝灼热的温度。 尤其衬衣下隐隐显现出鼓鼓的肌肉轮廓,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看得人脸热。 她上一世素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见到位有男人味,又极合她眼缘的男人,对方又是她的相亲对象,自然会多看几眼。 听到男人冷若冰霜的话,时夏这才回过神,她先是一怔,随即红唇漾起个浅浅的笑来,“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时夏衣着一件旧衬衣,兴许是小了,将她的腰身掐得有些紧,显得身形妖娆,偏偏又长着一张清纯漂亮的脸,格外吸引人。 她需要这门婚事,自然不会因为男人的一句拒绝的话吓退。 眼前的男人是时母刘桂芳费尽心机给时宝珍找的好亲事,原本这次的相看是轮不到时夏的,可刚才临到相看时,她的妹妹时宝珍却疯了一样以自杀相要挟,宁可死也不与阎厉相看,非要和时夏上一世的丈夫周继礼订婚。 母亲刘桂芳没办法,前来相看的男方已经到门口了,只好让时夏顶上。 那时的时夏便知道,时宝珍也和她一样,重生了。 因为上一世,和眼前的男人结婚的是时宝珍。 只不过,时夏听说他们过得并不幸福,时宝珍还给眼前的男人戴了绿帽子。 既然时宝珍把机会推给了她,那她就要牢牢抓住。 被周继礼那个变态磋磨的日日夜夜,她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尤其眼前的男人的外形太符合她的喜好,再加上她如今没有工作,居委会每天都上门催她下乡,想要不下乡,目前只有嫁人这一个办法,所以,时夏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尽力争取。 阎厉被时夏的那抹笑晃了眼,愣了愣,随即移开视线,语气冷沉,“我对女人没兴趣。” 他是军人,他的爱人是祖国,自然要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撒在祖国的土地上。 如今时局动荡,他所执行的任务可以说是在刀尖上舔血,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他无法尽到为夫为父的责任,所以不打算结婚。 对女人没兴趣,也可以说成对结婚没兴趣。 退一万步讲,就算结婚,眼前的女同志也绝不是良配,刚才她看他的眼神都要冒火了,直勾勾地盯他的胸和胳膊上的肌肉,活脱脱一个女流氓。 这样的眼神不禁让他想起了他战友的一个姐姐,当初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 后来战友的姐姐偷偷造谣他和她已经开始自由恋爱,传的满大院都是,谣言愈发离谱,见他们没什么交流,竟传他始乱终弃,被指导员叫到办公室一顿批评。 念着战友的那层关系,他没有继续追究责任,只要求澄清谣言,但心里却膈应得要命。 因着这一层关系,他对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人不得不防。 既然该说的都说清楚了,阎厉阔步走向驾驶位旁,打算上车。 可阎厉的这句话落入时夏耳朵,却不是这个意思了。 她的眼睛微睁,整个人一怔,消化掉这极具信息量的一句话后,她看向阎厉时眸中的兴味褪去了不少。 怪不得时宝珍这辈子非要换亲,原来眼前的男人竟是…… 这男人也怪勇敢的,在这年头竟然敢和她公开说这些。 不过她可不是多嘴的人,自然会帮他保密。 眼见高大男人要上车离开,时夏连忙上前,葱白似的手指轻轻拉着男人的衣摆,“同志,请你等一下。” 清纯的脸蛋儿中莫名带着点儿媚劲儿,有种矛盾的勾人感。 阎厉垂下头看她,莫名地,心重重一跳,一时竟忘了甩开她。 他又看向拉住他的那只白皙的手,变得不自在起来,“松手,有话就说。” 时夏却未因他的冷言冷语吓退半分,她听话地放开他,巧笑盼兮,“你是为了应付家里人才来相看的吧?” 他这样的取向,定要和家庭对抗,想必也挺难的。 时夏循循善诱道,“就算这次你没相亲成功,你家里还会给你安排下一个相亲对象,难道你要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反抗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阎同志你不会不懂吧?” 阎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自然想到过这一点,但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我倒是有一个两全的好办法。”时夏眯着眼,笑着卖起了关子。 “什么办法?” “你需要应付家里,我需要机会摆脱下乡。”时夏一双漂亮的眸子漾着粼粼水光,气吐如兰,“不如,我们合作?” 她并不在意眼前的男人喜欢的是男是女,她在意的是她能不能抓住机会摆脱上一世的丈夫,周继礼。 “合作?”男人蹙着好看的眉头问。 “对,我们假结婚。我帮你应付家里,同样,我也不用再下乡去。”时夏解释道。 阎厉听着,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确实如她所说,他一回家,家里人便催着他相亲、结婚,让他不胜其烦,他明确拒绝了很多次都没用。 可这假结婚,听上去也并不可行。 “不行。”闫厉冷声拒绝,“我对你没兴趣,况且,这对你不公平。” 时夏意外地睁大眼睛。 意外的不是他对自己没兴趣,毕竟已经知晓了他的取向,她意外的是他说的后半句话。 他冷是冷了点儿,但人品还是相当不错的,还知道换位思考。 确实,这年头女同志离婚和男同志离婚可不一样。 离了婚条件好的男同志哪怕带着好几个孩子,照样能娶到水灵灵的小姑娘;但离婚的女同志基本都是下嫁,选择远不如头婚多。 但时夏却不在乎。 她这辈子只想开心、自由地活着,别像上辈子那样受尽折磨、含恨而终就行。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要响应号召下乡去了,我真的不想下乡。就当你帮帮我,学雷锋,做好事了,行吗?求求你了。” 时夏的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中尽是恳切,声音也软软的,听得人骨头酥。 时夏知道阎厉对女人不感兴趣,撒起娇来心里更是没了负担。 阎厉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心重重一跳。 第一卷 第2章 假结婚 果然没错,这女人活脱脱就是个女流氓,怪会扰人心智的。 等他回过神来时,竟发现自己轻轻地点了下头。 “你答应啦?”时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面对着这样的眼神,不知为何,阎厉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何况他刚才都点头了,出尔反尔的事他做不来。 既然她是自愿的,又能帮他应付家里人,话都说到这儿,阎厉便没了拒绝的道理。 不过,他不会碰她,更不会对她动心。 等她找到了工作能养活自己,和他离婚后,他会给她一笔补偿,当作她为他应付家里人的谢礼。 想到这儿,阎厉的心中便没那么内疚了。 “嗯。”阎厉答应道。 时夏兴奋极了,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介绍彼此。 她伸出手,勾着唇,“那认识一下吧,我叫时夏。” 阎厉盯着那只白皙的小手看着,移开目光,没有握上她的,只介绍道,“阎厉。” 时夏对他的冷淡丝毫不介意,她生怕阎厉反悔,连忙道,“结婚的事儿就这么定下了,你先去部队打报告,等结婚报告通过,我们就去民政局。” “好。” “结婚要用的东西……” “我来准备。”阎厉道。 虽然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婚,但男人的担当还是要有的。 时夏也不跟他客气,干脆地点点头,“行,那被褥我来准备。” 阎厉一扬眉,“不用,不差你这点儿。” 时夏失笑,这人嘴巴还怪毒的。 吉普车扬尘而去,开出去老远时夏还在摆手目送。 这可是能救她于水火的活菩萨,她能不供着吗? 等车子开远,时夏的心情格外舒畅。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这一世,她真的要摆脱周继礼了。 时夏回了时家,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回来,屋里传来时宝珍激动的声音。 “妈!我真的重活了一回,几年之后就会允许自由买卖,上辈子周继礼就趁着这股东风到南方做买卖,一回来成了万元户了。” “时夏那贱蹄子因为周继礼过上了好日子,住的大别墅,光是保姆周继礼就给她配了五个!” “周继礼对时夏那叫一个好,时夏那个短命鬼早死后,周继礼一直没有再娶,可深情了。” “别看阎厉现在条件好,但他半年后就死了,我才不想当寡妇!” 门外的时夏动作一顿。 上一世,她只知道时宝珍因出轨和被阎家人抓了个现形,两人离了婚。 后来阎厉竟然牺牲了吗? 这么鲜活的生命,这么优秀的飞行员,他的牺牲对于国家和人民都是极大的损失。 既然这一世她和阎厉的婚事已经定下,她定会尽力让他避开早死的命运。 屋里源源不断地传来时宝珍的兴奋声, “我得趁着这个时间和周继礼培养感情,可不能被时夏抢了去!妈,到时候咱娘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 时宝珍越说越兴奋,最后都笑出了声。 确定了宝珍没发烧,又听着她解释了好几遍,刘桂芳这会儿才有点儿信了闺女的话。 她闺女的性格她最了解,心气儿高,一直想高嫁。 之前也有人给闺女介绍过对象,条件个个比周继礼好,她都看不上。 再加上,连她都不知道阎家小儿子的名字,宝珍就更不知道了,可这会儿竟连名带姓地说出了那位飞行员的名字。 宝珍以命要挟换亲,说不定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她之前还觉得周继礼家里太穷,觉得宝珍嫁过去会受苦。 现在却不这么想了,若是宝珍说的是真的,她更不想让宝贝闺女当寡妇。 一想到她宝贝女儿上辈子因阎家遭的那些罪,她眼圈儿都红了。 “妈,你看哪件儿好看?”她举着几件布拉吉,脸颊微红,“继礼哥哥这会儿应该要下班了?我想去找他。” “我闺女穿啥都好看!”刘桂芳慈爱地道,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滞。 周继礼当初看上的可是时夏,虽然她当天因为周家太穷,给不出几个彩礼钱而没有松口,可就这么换了人,能行吗? 刘桂芳的目光落在宝珍身上,在心里暗道自己想得太多。 宝珍的长相才是好长相,圆脸宽鼻,看着就是有福气的长相。 不像时夏那丫头,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厚道人。 她闺女一向招人稀罕,任谁见了都喜欢! 旁边的时宝珍高高兴兴地换上布拉吉,又在麻花辫尾绑了个同色系的绸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极了。 这么好看她就不信周继礼不动心! 时宝珍一刻也不想耽搁,“妈,我出门了!” 刘桂芳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给时宝珍,“别让时夏那丫头知道。” “知道了~妈~你对我真好~”时宝珍抱着刘桂芳的脖子,撒娇道。 时宝珍撒完娇走到门口,门却被先一步推开,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时夏站在门口,一副刚要进屋的模样。 时宝珍生怕她的秘密被时夏听了去,试探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看着时夏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肯定没听到什么,时宝珍这才松了口气。 “聊得怎么样?”时宝珍打听道,眼中颇有些看笑话的意味。 时宝珍还记得,上一世她羞答答地特意把人叫去公园,本想着好好聊聊,可被阎厉那人磕碜了好一会儿。 说他不会娶她,劝她断了念想。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浑浑噩噩地哭着从公园跑回家,让邻居看了不少笑话。 最后还是通过阎家那边向阎厉施压,这场婚事才定下来。 时夏这会儿没哭想必也快了,肯定在强忍着呢! 想到这儿时宝珍心里十分畅快,让她上辈子过得那么得意。 如今她才是老天爷精挑细选的宠儿,阎厉那个早死的冰块儿,就留给时夏慢慢去啃吧。 “毕竟人家是军官,眼光高得很,看不上你也正常。”时宝珍语气里的轻蔑都要溢出来了。 时夏怎么会看不出时宝珍眼里的得意,她漫不经心地道,“他已经回部队打结婚报告了,等结婚报告下来,我们就去民政部门领证。” 第一卷 第3章 嫉妒就直说 毫不夸张地讲,时夏上学的时候也有不少男同学都偷偷给她塞过诗和信,委婉地表达过心意的。 怎么到了阎厉这儿她就从一枝花变成臭狗屎了? 那嫌弃的表情简直太伤人了! 她可是有志气的人! 人家男方都这么说了,她必然不会生出其他心思,她也是要脸面的! 时夏:“好!一言为定!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你去打结婚报告,打完报告来找我,我们去民政部门领证。” “行。” “结婚要用的东西……” “我来准备。”阎厉道。 虽然他和这丫头片子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婚,但男人的担当还是要有的。 时夏也不跟他客气,干脆地点点头,“行,那被褥我来准备。” 阎厉一扬眉,“差你这点儿了?” 时夏:“……” 这人舔一下嘴巴会被自己毒死吧? 不用她费心更好,她乐得清闲,还给她省钱了呢! “那没啥事儿我就回去了。” “嗯。” 俩人半点儿没有要结婚的喜悦和羞涩,全然是像寻常日子里商量着去副食品店割块肉、去供销社打瓶酱油般的淡然,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较劲儿的意思。 * 到了家门口,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回来,屋里传来时宝珍激动的声音。 “妈!我真的重活了一回,几年之后就会允许自由买卖,上辈子周继礼就趁着这股东风到南方做买卖,一回来成了万元户了!” “别看阎厉现在条件好,但他半年后就死了,我才不想当寡妇!” “我得趁着这个时间和周继礼培养感情,可不能被时夏抢了去!妈,到时候咱娘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 时宝珍越说越兴奋,最后都笑出了声。 确定了宝珍没发烧,又听着她解释了好几遍,刘桂芳这会儿才有点儿信了闺女的话。 她闺女的性格她最了解,心气儿高,一直想高嫁。 之前也有人给闺女介绍过对象,条件个个比周继礼好,她都看不上。 再加上,连她都不知道阎家小儿子的名字,宝珍就更不知道了,可这会儿竟连名带姓地说出了那位飞行员的名字。 宝珍以命要挟换亲,说不定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她之前还觉得周继礼家里太穷,觉得宝珍嫁过去会受苦。 现在却不这么想了,若是宝珍说的是真的,她更不想让宝贝闺女当寡妇。 一想到她宝贝女儿上辈子因阎家遭的那些罪,她眼圈儿都红了。 “妈,你看哪件儿好看?”她举着几件布拉吉,脸颊微红,“继礼哥哥这会儿应该要下班了?我想去找他。” “我闺女穿啥都好看!”刘桂芳慈爱地道,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滞。 周继礼当初看上的可是时夏,虽然她当天因为周家太穷,给不出几个彩礼钱而没有松口,可就这么换了人,能行吗? 刘桂芳的目光落在宝珍身上,在心里暗道自己想得太多。 宝珍的长相才是好长相,圆脸宽鼻,看着就是有福气的长相。 不像时夏那丫头,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厚道人。 她闺女一向招人稀罕,任谁见了都喜欢! 旁边的时宝珍高高兴兴地换上布拉吉,又在麻花辫尾绑了个同色系的绸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极了。 这么好看她就不信周继礼不动心! 时宝珍一刻也不想耽搁,“妈,我出门了!” 刘桂芳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给时宝珍,“别让时夏那丫头知道。” “知道了~妈~你对我真好~”时宝珍抱着刘桂芳的脖子,撒娇道。 时宝珍撒完娇走到门口,门却被先一步推开,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时夏站在门口,一副刚要进屋的模样。 时宝珍生怕她的秘密被时夏听了去,试探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看着时夏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肯定没听到什么,时宝珍这才松了口气。 “聊得怎么样?”时宝珍打听道,眼中颇有些看笑话的意味。 时宝珍还记得,上一世她羞答答地特意把人叫去公园,本想着好好聊聊,可被阎厉那人磕碜了好一会儿。 说他不会娶她,劝她断了念想。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浑浑噩噩地哭着从公园跑回家,让邻居看了不少笑话。 最后还是通过阎家那边向阎厉施压,这场婚事才定下来。 时夏这会儿没哭想必也快了,肯定在强忍着呢! 想到这儿时宝珍心里十分畅快,让她上辈子过得那么得意。 如今她才是老天爷精挑细选的宠儿,阎厉那个早死的冰块儿,就留给时夏慢慢去啃吧。 “毕竟人家是军官,眼光高得很,看不上你也正常。”时宝珍语气里的轻蔑都要溢出来了。 时夏怎么会看不出时宝珍眼里的得意,她漫不经心地道,“他已经回部队打结婚报告了,等结婚报告下来,我们就去民政部门领证。” “什,什么?!” 时宝珍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骤变,将布拉吉的裙摆攥出褶皱来。 阎厉主动去打结婚报告了? 他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时夏她凭什么? 不就有张跟狐媚子似的脸吗? 她也不差啊! 凭什么区别对待? 她那会儿求爷爷告奶奶才定下来的婚事,时夏和阎厉见个面就办妥了? 不会是时夏编的吧? 想到这儿,时宝珍嘲讽道,“别为了面子什么都编,到时候还是搬起石头砸你自己的脚。” 时夏知道,时宝珍向来看不起她,更见不得她好过。 从小到大,她时宝珍就是家里的公主,身上穿的永远是最时兴的衣裙。 而她就像家里的奴才,穿的衣服永远是灰扑扑、满是补丁的。 她们俩一同出现,受欢迎的一向是穿着漂亮、兜里满是奶糖的时宝珍。 哪怕时夏也交到了朋友,不久后也会成为时宝珍的朋友。 类似刚才打压的话时宝珍说过不少,她上辈子还会怀疑自己,但现在不会了,更不会再惯着时宝珍。 时夏一眼道破了时宝珍内心所想,“嫉妒就直说,该不会还放不下飞行员,听到他自愿和我结婚戳到你痛处了吧?诶呀,可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再犯了作风问题。” 一听到“作风问题”四个字,时宝珍冷汗直冒,不禁想起了上辈子被捉奸在床,阎家人要把她送到团部去接受劳改的时候。 好在最后阎家人放了她一马,她才因此逃过一劫。 这一世,她生怕被扣上“作风问题”和“放不下阎厉”的帽子,影响她嫁给未来首富周继礼。 那个早死鬼,她时宝珍才不稀罕呢! 时宝珍连忙故作云淡风轻,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怎么可能?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这话时宝珍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吧? 不过时夏倒没心情和她掰扯,眼睛眨巴了一下,笑意盈盈地道,“我就知道妹妹心里一直想着我呢,既然这样,你看,你马上就要接手妈的工作了,手里也有钱了,等我结婚那天你一定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啊!” 第一卷 第4章 威胁 这套说辞时夏上辈子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刘桂芳算准了,只要她听到“收养”这两个字,她准会想起自己被时家收养的身世,从而感恩他们时家。 感恩个屁! 人贩子的买家也一样可恶! 时夏的眼中带着戏谑,清凌凌的声音在屋里炸开,“收养?我不是你们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吗?” 这话一出,刘桂芳一下子熄了火,瞳孔颤了下,“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那天说话,我听到了。”时夏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时夏并不想让别人知晓她重生的事,若是说了,只会为她招来祸端。 她说的内容含混不清,但气势却很足,一双微微上挑的杏眼讳莫如深地注视地刘桂芳,足以让刘桂芳慌了阵脚。 刘桂芳暗骂一声,嘟囔道,“我就说让时志坚说话小点儿声!果真让这死丫头听去了!” 她还指望着让时夏这丫头帮她多做些活、多赚些钱呢! 这死丫头手艺好,她做出的东西总能卖出好价钱。 除此之外,她还想让时夏把宝珍出嫁穿的衣服、几床结婚用的大红被都做出来,她绣得好看,这样宝珍出嫁也有面子,她脸上也有光。 刘桂芳脸上的后悔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往椅子上一坐,理直气壮地道,“你是买的又怎么样?我们时家把你养大,吃了我们时家多少的东西?还让你和宝珍一样读了高中,我们要是不从人贩子那儿把你买来,你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能读上高中?” 刘桂芳越说越起劲儿,颧骨高耸着,唾沫横飞地接着道,“你就该感恩,对我们比对你亲生父母还孝顺,不然就是不孝!”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因为刘桂芳和时志坚这样的人让拐卖人口有了市场,人贩子才愈发地猖獗,迫使她在没有记忆时就离开了亲生父母身边。 现在刘桂芳却说让她孝顺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不过,如今的时夏不想和她掰扯错与对。 刘桂芳这种人,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就算意识到了,对她而言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借此机会讨些好处,好让她不白受这十几年的苦。 时夏并不顺着刘桂芳的话说,又将话题转回去,轻笑一声,“买卖人口是违法的,您不会不知道吧?尤其你和时志坚都是职工,可是要被开除的,要是情节严重,是要被批斗的!” 时夏每说一句,刘桂芳的的瞳孔便颤一下。 她扶着椅子把手,故作镇定道,“别想吓唬我!又没证据,凭什么批斗我?公社批斗也要讲证据的!” 距离那次买卖人口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调查难度极大,想要找到证据证明时家夫妇参与人口拐卖简直难如登天。 想到这儿,刘桂芳顿时有了底气。 这死丫头,还想威胁她? 还嫩了点儿。 时夏却半点儿不慌,眼里带着笃定的笑意, “可你现在打算把工作转给宝珍,还没正式走程序呢,要是让全大院儿的都知道你们夫妻俩可能是买孩犯、人贩子帮凶,你猜猜这份工作还会不会轮到时宝珍?” 如今城里工作少、人口多。 一份工作好些人都在盯着呢,一旦被人挑到错处,根本不用时夏出手,时宝珍这份工作就能吹了。 刘桂芳倒是没想到这茬,听时夏这么一说,脸瞬间白了,气得牙根都直痒。 宝珍如今想嫁周继礼,就算宝珍说的是真的,周继礼成为首富怎么着还得几年,要是宝珍没有这份工作,那日子就更苦了! 一想到宝贝女儿丢了工作、省吃俭用地生活,她的心就一阵疼。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刘桂芳气得直抖,扬起巴掌就要往时夏脸上扇。 时夏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躲过了刘桂芳的巴掌,迅速将门窗打开。 供销大院邻里住得近,平日里在院子喊一嗓子,一条街都听得到。 时夏到刘桂芳身旁,攥住她的手,喊道,“来,打啊!让大家伙都听听咱们时家的秘密!” 这时候的人又没啥娱乐方式,就爱趴墙角听东家长西家短的邻里轶事。 时夏的这一嗓子吼得又高又亮,好几个邻居伸长了脖子,往时家院子打量着,隐约看得到刘桂芳伸出手要扇时夏巴掌的模样。 “这是咋的了?桂芬可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时夏多好个孩子!孩子大了,打了多伤孩子自尊心!” “就是,我要是有这么能干的闺女,我天天稀罕还来不及呢!” 不少邻居高声劝着刘桂芳,也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这时家有啥秘密啊?” “嘘,听听就知道了。” 刘桂芳听到邻居们的劝告和议论,一张脸胀得通红,她还想扇时夏,却被时夏掐住手腕,她想要抽出手,可无论如何都被时夏紧紧地攥着。 时夏在时家做过不少力气活,大到搬砖修屋顶,小到搬煤饼批柴火,刘桂芳根本挣不脱,整个身体因为用尽了力气而抖如筛糠,狼狈至极。 她可不想被邻居看笑话,更不想被人知道她和她家老时买孩子,从而影响到宝珍即将到手的工作。 “你想怎么样?”刘桂芳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我一千块,再加家里一半的票。”时夏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时夏对时家的经济状况很是了解,时家虽是双职工家庭,家里孩子少,时夏又能帮着做活,但因为时宝珍吃穿用度几乎到了奢侈的程度,家里这么多年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 “什么?!一千块?!”刘桂芳眼睛瞪得脸眼尾的褶皱都撑开了。 家里就一千出头,要是都让这死丫头拿去,她家宝珍的嫁妆、补贴怎么办? 还有她攒的票据,可都是留给宝珍的! “哦,对了。”时夏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道,“你不是收了阎家三百块吗?那三百快也得给我。” 刘桂芬不可思议地看着时夏。 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儿? 以往她可从不敢向她要钱,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当着邻居的面威胁她! 这钱可是她留给宝珍和未来外孙的,时夏又不是她亲生的,怎么有脸要钱的? 第一卷 第5章 掏空时家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因为刘桂芳和时志坚这样的人让拐卖人口有了市场,人贩子才愈发地猖獗,迫使她在没有记忆时就离开了亲生父母身边。 现在刘桂芳却说让她孝顺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不过,如今的时夏不想和她掰扯错与对。 刘桂芳这种人,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就算意识到了,对她而言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借此机会讨些好处,好让她不白受这十几年的苦。 时夏并不顺着刘桂芳的话说,又将话题转回去,轻笑一声,“买卖人口是违法的,您不会不知道吧?尤其你和时志坚都是职工,可是要被开除的,要是情节严重,是要被批斗的!” 时夏每说一句,刘桂芳的的瞳孔便颤一下。 她扶着椅子把手,故作镇定道,“别想吓唬我!又没证据,凭什么批斗我?公社批斗也要讲证据的!” 距离那次买卖人口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调查难度极大,想要找到证据证明时家夫妇参与人口拐卖简直难如登天。 想到这儿,刘桂芳顿时有了底气。 这死丫头,还想威胁她? 还嫩了点儿。 时夏却半点儿不慌,眼里带着笃定的笑意, “可你现在打算把工作转给宝珍,还没正式走程序呢,要是让全大院儿的都知道你们夫妻俩可能是买孩犯、人贩子帮凶,你猜猜这份工作还会不会轮到时宝珍?” 如今城里工作少、人口多。 一份工作好些人都在盯着呢,一旦挑到错处,根本不用时夏出手,时宝珍这份工作就能吹了。 刘桂芳倒是没想到这茬,听时夏这么一说,气得牙根都直痒。 宝珍如今想嫁周继礼,就算宝珍说的是真的,周继礼成为首富怎么着还得几年,要是宝珍没有这份工作,那日子就更苦了! 一想到宝贝女儿丢了工作、省吃俭用地生活,她的心就一阵疼。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刘桂芳气得直抖,扬起巴掌就要往时夏脸上扇。 时夏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躲过了刘桂芳的巴掌,迅速将门窗打开。 供销大院邻里离得近,平日里在院子喊一嗓子,一条街都听得到。 时夏到刘桂芳身旁,攥住她的手,喊道,“来,打啊!让大家伙都听听咱们时家的秘密!” 这时候的人又没啥娱乐方式,就爱爬墙角听东家长西家短的邻里轶事。 时夏的这一嗓子吼得又高又亮,好几个邻居伸长了脖子,往时家院子打量着,隐约看得到刘桂芳伸出手要扇时夏巴掌的模样。 “这是咋的了?桂芬可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时夏多好个孩子!孩子大了,打了多伤孩子自尊心!” “就是,我要是有这么能干的闺女,我天天稀罕还来不及呢!” 不少邻居高声劝着刘桂芳,也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这时家有啥秘密啊?” “嘘,听听就知道了。” 刘桂芳听到邻居们的劝告和议论,一张脸胀得通红,她想要抽出手,可无论如何都被时夏紧紧地攥着。 时夏在时家做过不少力气活,大到搬砖修屋顶,小到搬煤饼批柴火,刘桂芳根本挣不脱,整个身体因为用尽了力气而抖如筛糠,狼狈至极。 她可不想被邻居看笑话,更不想被人知道她和她家老时买孩子,从而影响到宝珍即将到手的工作。 “你想怎么样?”刘桂芳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我一千块,再加家里一半的票。”时夏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时夏对时家的经济状况很是了解,虽是双职工家庭,家里孩子少,时夏又能帮着做活,但因为时宝珍吃穿用度几乎到了奢侈的程度,家里这么多年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 “什么?!一千块?!”刘桂芳眼睛瞪得脸眼尾的褶皱都撑开了,她拒绝道,“不行!” 家里就一千出头,要是都让这死丫头拿去,她家宝珍的嫁妆、补贴怎么办? 还有她攒的票据,可都是留给宝珍的! “哦。”时夏点点头,转头大声道,“大家伙儿可听好了,我……” 时夏还没说完,刘桂芳便用另一只手去捂她的嘴,“行了!我给!” 刘桂芳说话时,心都在滴血。 和一千块比,还是稳定工作更好,能干一辈子,况且要是宝珍今天说的是胡话,那周继礼若是成不了首富,宝珍的生活也能有个保障。 再者说,等宝珍以后级别高了,那钱几年就又赚回来了。 至于存款没了可以再借,时夏那丫头嫁的人家有钱,她总能寻点儿补贴,总不会委屈到她闺女。 “那拿钱、拿票。”时夏这会儿才松开刘桂芳。 刘桂芳去里屋的铁盒子里拿出一沓钱和票,在时夏的注视下数了好几遍,将那厚厚的几沓都给了时夏,自己留下了剩下的钱和一半的票。 时夏将钱一股脑地放到自己包里,走出刘桂芳的房间,对着邻居道,“让大家看笑话了,刚才有点儿小摩擦,已经解决了,大伙儿散了吧!” 大伙没听到时夏口中的秘密,都一脸失望地走了。 时夏不顾刘桂芳的谩骂,将自己的证件揣在兜里,出了门。 这么多钱拿着不方便,她得存在存折里才放心。 时夏到了信用合作社,将一千三百块都存了进去,自己兜里留了三张大团结。 屋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时夏伸了个懒腰,笑得露出了小梨涡。 这辈子刚回来就掏空了时家的家底,摆脱了周继礼,值得庆祝,得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 时夏一个人十分豪横地点了四个菜,三个都是肉菜,一想到周继礼和时宝珍要凑成一对儿,她胃口更好了,好到又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这些年来,她几乎从没有好好吃过饭。 在时家的这十几年,时家人打心底里觉得她只是个保姆,她多吃一口好东西都要被骂。 后来嫁到周家,周家人口多、地方少,她又是唯一的儿媳妇儿,每每忙活完想要落座都没她的位置了,她当时顾及着周继礼的面子,只在厨房简单地对付一口。 等到做了生意,赚到钱了,她却忙活的没时间吃饭了,几年后她想和周继礼离婚,周继礼不同意,便把她软禁在家,有了时间却因积劳已久、心中憋闷,三十多岁就去世了。 重来一回,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不知这辈子没了她的周继礼,到底还能不能让时宝珍当上心心念念的首富夫人。 第一卷 第6章 时夏要结婚了? 另一边。 军区大院小学。 时宝珍目光紧紧地盯着门口,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 直到学校门口出现那道清隽的身影。 周继礼那张白皙的脸上架着副细边框眼镜,身形挺拔如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想到不远处的男人上一世对待时夏时的体贴模样,又想到这一世他是她的了,时宝珍的脸颊蓦地一红。 时宝珍上前一步,甜甜地叫住来人,“继礼哥哥!” 时宝珍像一只花丛中翩翩而至的蝴蝶,小跑着到周继礼的身前。 “继礼哥哥,你下班了?”时宝珍捋着身前的辫子,离近了反而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了。 周继礼愣了一下,温润的目光在时宝珍的脸上梭巡一圈,“是……宝珍同志吧?” 听着他清润的嗓音叫着她的名字,时宝珍的脸颊微红,“你还记得我呀!” 她和周继礼只见过一面而已,周继礼却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想必他心里对她是有些不同的。 看来,她拿下眼前的人指日可待,没几年就会过上连神仙都艳羡的好日子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周继礼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难不成时家没瞧上他?派时宝珍来传话? 上次红娘带着他去时家说亲,他就瞧见了,时夏的母亲对他并不热络,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 该不会……时家不同意让时夏嫁他吧? 想到这儿,周继礼捏紧了拳头。 他和时夏一个高中,比时夏大一届,喜欢她已经许久。 他还记得见时夏第一面时,时夏穿着一件有些小的破旧袄子,那棉袄将她的腰身掐得极细,腰身上面鼓溜溜的,一张漂亮水灵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清晨被露水滋润过的花骨朵。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击中,沉寂已久的……竟也有了反应。 从那天起,他便暗下决心,他定要娶她,要她做他一辈子的妻子。 他给她偷偷写过情诗、邀她看过电影,她都拒绝了,好在她面临下乡,他有了求娶她的机会。 就算时家暂时不答应,他也决不轻易放弃。 时宝珍不知周继礼心中所想,还沉浸在他准确无误叫出她名字的喜悦中。 她捏着裙角开口,“上了一天班饿了吧?你,你……”时宝珍扭捏了一番,“要不要跟我去吃个饭?” 周继礼惊讶地问,“吃饭?” 若是时家不同意,那时宝珍直接说就好了,没必要和他吃饭。 难道……时家同意了? 或许是时夏让时宝珍来找他,在婚事定下来之前,和她的亲人一起吃个饭? 周继礼眼睛一亮,按压住内心的狂喜,“时夏同志叫你来的吗?” 周继礼环视一圈,都没在周围看见那道清丽的身影。 时宝珍听到“时夏”两个字,原本羞涩又带着红晕的脸蛋儿瞬间沉了下来。 时夏时夏,就知道时夏,那死丫头有什么好的? 她打扮得这么漂亮他看不见吗? 时宝珍咬着牙想要发作,却怕因此损害她在周继礼心中的美好形象。 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时宝珍僵硬地翘起嘴角,温声道,“和我的姐姐没有关系,是我想和你吃个饭,就我们两个。” 周继礼眸中闪过失望,“不了,宝珍同志,就咱们两个影响不太好,代我向你姐姐和家人问个好。” 说完,周继礼向她礼貌颔首,抬脚便走,时宝珍在后面咬着唇,将裙摆抓出褶皱,“你站住!” 周继礼被时宝珍的叫喊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时宝珍跑到他身前,尖声质问道,“如果来找你的是时夏,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周继礼察觉出,时夏的妹妹对他似乎不太一样。 但他暗自发过誓,他这辈子的妻子只会是时夏。 也只有时夏,能让他…… “对。”周继礼道,“没有其他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他越是这样,时宝珍就越觉得他是个为未来另一半守身如玉的好男人。 不行,她重来一回,不能让这么好的男人心里还放着时夏。 时宝珍故作纠结道,“继礼哥哥,我和你说实话吧,时夏嫌你家条件不好,根本不想嫁你。她抢了妈妈安排给我的军官未婚夫,已经要结婚了,你死了这条心,忘了她吧。” “什么?!”周继礼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时夏要结婚了? 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而且……她竟嫌弃他? 周继礼紧咬着后槽牙,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我要去当面问清楚。” 说完,他快步往时家走去。 他自然扑了个空,没有见到已经出门的时夏。 不过时夏的母亲将事情原原本本和他讲了,和时宝珍说的分毫不差。 时夏真的嫌弃他,要嫁给别人了。 周继礼浑浑噩噩地从时家出来,在供销社买了几瓶白酒,回了宿舍。 时宝珍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见他进了宿舍,思忖片刻,咬咬牙,也跟了进去。 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是会吃人的,可她可不管名声不名声了,名声差了,还能当成筹码,说不定这回她和周继礼就成了! 好在周继礼没有赶她出去,这就说明,他是在给她机会!他心里是有她的! 周继礼喝酒,时宝珍就在他身边温柔地倒酒。 酒过三巡,周继礼白皙的脸颊已染上酡红,终于开口和她讲话,“我就这么差劲吗?我也不想我家是这样的条件,连心上人都嫌弃我……” 想不到时夏竟是这样功利的人,他真是看错人了。 周继礼又灌了一杯,觉得世界对他万般不公。 时宝珍白皙的小手握住他的,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继礼哥哥,千万别这么说自己,在我心里,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同志。” 她故作羞涩地道,“不瞒你说,我非但不恨姐姐抢了我的婚事,反而还很感激她,若不是她拒绝,我怎么会有机会来找你……” “我不在意你家里的条件,我在意的,是你的人……” 时宝珍演着演着把自己都骗了,眼中竟蓄了几滴泪水,欲落不落的模样好不动人。 周继礼虽然一直有喜欢的人,但从没和女孩子真正相处过,见到时宝珍这副模样,他的喉结滚了滚。 不知是不知酒精作祟,他抬起手,眼神迷离,轻轻地抚上时宝珍的面庞。 第一卷 第7章 阎厉竟然在盯着一位姑娘看 “你是个好姑娘。”他道。 时宝珍欣喜若狂。 她就知道,以她的姿色,定会拿下周继礼。 她上辈子经历过好几个男人,自然知道周继礼的意图,缓缓闭上眼睛,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可过了很久,嘴唇也没有传来温润的触感。 她睁开眼,见眼前的周继礼正温和有礼地对着她笑,“无媒苟合的事我做不出,改天我会带着红娘上门说亲,你等我。”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听他这样讲,时宝珍的心跳如雷。 他明明可以和她做一些更亲密的事,但他却没有。 比欲望更难能可贵的是尊重,他是尊重她的。 她只在上辈子看过他这样体贴地对待时夏。 这辈子,这样好的男人是她的了。 时夏她抢不走了。 周继礼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的心都是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 另一边的时夏对此一无所知,她若是知道周继礼和时宝珍这么快就成了,怎么着也得放两挂鞭才行! 时夏从国营饭店出来,便去了市里的国营百货大楼。 虽然阎厉那家伙说结婚能用到的东西他全包,但婚礼还是要穿得体面些的,她的几件衣服都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根本穿不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她这辈子嫁的是个军官,不能丢了自己的份儿。 再说,她现在这么年轻,不穿点儿漂亮衣服太可惜了。 买了一双鞋和一些贴身衣物后,她一挑了一件布拉吉,一件衬衫和一条裤子去试,实在不是她对自己小气,而是这会儿的货源样式实在不如后世多,看来看去就那几个款式,都差不多少。 可尽管如此,新衣服穿在她身上也穿出了新气象。 前十几年一直穿着破得不成样子的旧衣,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穿上了新衣服,显得精神了不少,在人群中变得十分打眼。 阎厉一眼就看到了她。 * 阎厉行动力极强,对结婚这事儿又没有十分上心,回了军区之后随便把报告写了,正巧教导员在办公室,他便提交了申请。 这个时间他爸妈还在上班,过段时间他说不定还要出任务,结婚的事儿拖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早准备,早完事儿,他回家时也能少听些唠叨。 于是他便找上了刚结婚不久的高德海。 “一会儿有时间吗?”阎厉问。 “咋了?有事儿?”高德海好奇地问道。 阎厉这小子业务能力是一把好手,在全国的飞行员里都是极为顶尖的,不过这小子性子冷淡,他们男人在一起就好抽点烟、喝点酒,他却一样都不碰,这么一来,不少人都觉得阎厉和他们不算交心。 不过那可是首长的儿子,又是最有前途的飞行员,有点儿傲气也是正常的。 只有高德海知道,阎厉这人傲是傲了点儿,但却是典型的面冷心热,有回作战时,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 战场上瞬息万变,阎厉本可以不救的,但他却半点儿没犹豫。 从那以后,他早就在心里把阎厉看作一辈子的兄弟。 阎厉那张冷淡的俊容上闪过一丝迷茫,“结婚需要准备什么?” 高德海彻底愣住了,“啥?结婚?!谁结?” “我。”阎厉淡淡开口。 “你结?”高德海再次高声道。 也不怪他惊讶,阎厉凭借着那腿、那身材、那长相,每每走在街上都会引起不少女同志的偷瞄,可阎厉却像睁眼瞎看不到似的。 再说前段时间,赵守福的姐姐一眼便相中了正在训练的阎厉。 那姑娘长得漂亮,是文工团的,自那以后一有时间就去和阎厉搭话,可这小子连头都不抬一下。 没多久军区大院却传出两人处对象的消息,不少人都以为他们好事将近。 后来大伙才知道,这消息是赵守福他姐故意传出去的,为的就是先斩后奏,想和阎厉处对象。 可阎厉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将那女同志带去了委员会,硬生生让女同志用大喇叭澄清了谣言,不然就要上报追究责任。 大家当时纷纷感叹阎厉这人不近人情,这辈子可能都得单着,和战斗机为伴了。 谁知这会儿阎厉却说他要结婚了,这谁能相信啊? “真的假的?”高德海问。 “骗你做什么?到底要买什么?”阎厉说着,从内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冷着脸一副虚心学习的模样。 高德海才新婚不久,对这方面还比较有经验,滴里嘟噜说了一大堆,阎厉都记了下来。 “这样吧,我今天下午也休假,陪你一块儿买了,咋样?”高德海搭着阎厉的肩膀,问道。 高德海想帮阎厉是真,不过更多的是想打听打听阎厉的结婚对象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这么快就把阎厉这神通收了? “行,买完请你吃饭。”阎厉没打算结婚,对这些几乎是一无所知,巴不得有高德海的帮忙,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前后去了特供商店、供销社、五金交电商店,最后来到了百货大楼。 阎厉不缺钱,缺的票已经和军区的各位战友换过了,高德海跟着阎厉,也有了一把爽快购物的体验。 该说不说,阎厉这人看着冷淡,但对未来媳妇儿没的说,买啥东西不含糊也不抠搜,大方得很。 “还去哪儿?”阎厉蹙了蹙眉道。 刚才两人在家电专柜挤得鞋都要掉了,才抢来了一台电视机。 “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儿、电视机、风扇、被褥、烟酒糖果都买齐了,肉菜结婚前一天买就来得及,不然容易坏,再给新娘子看身衣服。”高德海试探地打听道,“你媳妇儿是做啥工作的?长啥样?好看吗?” 阎厉冷冷地瞥他一眼。 高德海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问得确实是太直接了,迂回道,“总得知道她大概多高多重,皮肤白不白吧?要不这衣服咋买?” 阎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骤然一红,但依旧嘴硬道,“还行吧。” 说话间,两人走到卖女装的展柜。 高德海回想着他结婚当天他媳妇儿穿的衣服类型,问阎厉,“那件咋样?我媳妇儿结婚那会儿穿的就是大红色,可好看了!还有那件,那件浅红色的好像也行……” “你啥想法,说句话啊。”高德海见旁边的阎厉没反应,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依旧不见阎厉说话。 他抬头望去,只见阎厉的视线竟然落在隔壁柜台的一位姑娘身上。 第一卷 第8章 阎厉二话不说帮时夏付钱 那姑娘正穿着布拉吉照镜子呢,身材窈窕、皮肤白皙,长得也极为标志,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熟透的黑葡萄。 高德海看了两眼就极为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他可是有媳妇儿的人,别的姑娘再好看,也和他一点儿关系没有! 诶?不对啊! 阎厉这小子不也要结婚了吗?怎么还盯着人家姑娘看! 这可不行!他不能让自己兄弟犯错误! “行了!别看了!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注意影响!”高德海没好气地提醒道。 他都这么提醒了,也不见阎厉移开视线。 嘿?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儿? 高德海还没想明白,就见那姑娘竟笑着朝他们走过来了! 高德海简直为阎厉操碎了心。 他比谁都知道阎厉这小子的外形有多招蜂引蝶。 他眼见着那漂亮女同志要和阎厉搭话,连忙推搡着阎厉转过身,别和那女同志有上牵扯。 可这阎厉跟堵墙似的,咋推都推不动。 转眼间,那女同志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这么巧,又见面了。”女同志率先笑着打招呼道,那视线在他和阎厉之间梭巡一圈儿,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又很快收回。 对于其中的深意,高德海压根儿没在意,只顾着给阎厉使眼色了。 这位女同志本就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是不得了,跟朵花儿似的。 阎厉:“嗯。” 阎厉的回应算得上是冷淡,但据高德海了解,他这声“嗯”再加上刚才对这位女同志的长时间注视,已经很危险了! 诶?不对,既然两人认识,该不会眼前的女同志就是阎厉的结婚对象吧? 高德海思考片刻,又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同志,很快否定了这一猜想。 阎厉刚才说,他的结婚对象长得一般。 眼前的姑娘跟天仙似的,怎么看都不一般。 “来买东西?”女同志开口问。 没等阎厉开口,高德海便自认为十分有义气地开口暗示,“对!我是阎同志的战友,来给他媳妇儿选结婚穿的衣服。” 他故意强调了“媳妇儿”和“结婚”这两个词,希望能借此提醒一下他兄弟,别犯原则性错误。 可下一秒,就听阎厉那道清冷的嗓音介绍道,“这是老高,我战友。” 他还介绍起来了?! 阎厉顿了顿,接着道,“老高,这是我结婚对象。” 高德海一下子愣住,半晌都没缓过神。 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打量起时夏来,又一脸不赞同地看向阎厉。 阎厉什么审美? 哪里一般了? 分明漂亮得和天仙似的。 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阎厉的结婚对象落落大方地笑着朝他点了下头,和他打招呼,“高同志您好,我叫时夏。” 嚯,这姑娘一看就是敞亮人儿。 “你好你好,我叫高德海。”他笑着碰了碰阎厉的肩膀,“好福气啊!” 这姑娘长得又漂亮、性格也好,一看就有文化。 怪不得这小子平时都不跟女同志接触,原来是眼光高! 高德海一拍脑袋,十分有眼力见儿地道,“诶呦,我才想起来,我媳妇儿让我给她买蛤蜊油,我去那边的柜台一趟。” 不等阎厉二人回答,高德海就脚底抹油,溜了。 时夏略有深意地望向高德海的背影,又试探地看向阎厉,八卦道,“他有媳妇儿了?” 瞬间,阎厉的眉头皱得极紧。 她这是什么意思? 看上高德海了? “对,刚结婚。” 说完,阎厉又补充道,“军婚是受法律保护的,你知道吧?” 时夏原本有些发懵,随即重重地点了下头,“没错!” 原本她还想着,两个大老爷们儿逛街确实有些奇怪。 而且人家还有老婆,若是阎厉真是个试图破坏人家家庭的无耻小人,那她是不会和他假结婚的。 如今看来,这人还行,挺有底线的。 阎厉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看来她听进去了,他看着她身上的新衣服,“都选好了?那边付钱?” 时夏身上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纯色布拉吉,她皮肤白,长得也水灵,整个人像是春日里抽出的新枝芽一般,引得过路人频频回望。 “嗯。”时夏眨巴了下大眼睛,“怎么?你要帮我付?” 阎厉抿了下唇,依旧是那副拽样,没说话。 他看向隔壁柜台的营业员,“再加上最上面的那两件红衣服,算一下多少钱,多少票。” 时夏见他二话不说帮她付钱,不禁觉得连他冷脸的模样都顺眼了不少。 “这位同志,你对象对你可真好!”营业员友善地调侃道。 这年头好多人几年都穿不上一件新衣,这位军官同志眼睛都不眨一下,把这位女同志选的好几件衣裳全都买了。 时夏也连连点头,看来这人除了冷淡点儿,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的。 阎厉没说话,他并不觉得买几件衣服就有多好。 虽然是假结婚,但怎么着时夏都嫁了他,这是他的责任所在,没什么值得夸赞的。 两人从国营商店出来,一路都不见高德海的影子。 这人明明说去买蛤蜊油,可买日化用品的柜台根本不见他人。 “咱们到门口的椅子上等他吧,那儿有遮阳伞,还有卖冰棍的!高同志一出门就能看见咱们!”时夏笑着提议道。 这家国营商场傍着一条河,水清澈见底,时不时还能看到几条鱼儿游过,景色好极了。 时夏小跑到卖冰棍的小摊,买了两只冰棍,淡笑着将其中一只递给阎厉,露出嘴角两边浅浅的小梨涡。 阎厉本不想吃,他不爱吃甜的。 而且在大街上嗦冰棍,显得很不爷们儿。 “接着呀!一会儿化到我手上了!”时夏的眉毛蹙着,不满道。 阎厉这才伸手接过,和时夏一起坐在椅子上。 时夏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嘴唇变得尤为红润,眼睛惬意地眯成了一条缝。 这椅子宽,她又坐得很靠后,两条白藕似的小腿悬在空中荡来荡去,荡得阎厉心热。 她旁边的空气仿佛在持续升温,阎厉连忙移开视线,三口就吃完了一根冰棍。 “我去找老高,在这儿等我,一会儿送你回去。”阎厉道。 她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道,“不用送我,我一会儿就溜达着回去了。” 阎厉和她结婚,让她免于下乡,更何况他看上去很大方,哪怕嫁过去也不会过多苦的日子,这些她都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所以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她压根不会在意。 阎厉没回答她,也不知道听进去她的话没有,高大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时夏慢悠悠地吃着冰棍,窝在长椅里看景色。 景色和自由都是她上半辈子无比向往的,重来一回,视线里每一寸的风景,她都无比地珍惜、喜爱。 冰棍嗦完,她从兜里拿出小手帕,慢悠悠地擦着手时,阎厉回来了,身旁跟着高德海。 “走吧。”阎厉道。 “好。”时夏乖乖起身,拿起身旁的衣服,跟在阎厉身后。 他既然来接她了,时夏也不扭捏,上了吉普车。 车比脚要快上不少,时夏走来时走了快一个小时,坐着吉普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谢谢,我回去了。”时夏礼貌道。 “嗯。” 高德海一肚子的疑问,等到时夏下车后问了个痛快。 “你咋不下车送送人家?巷口车开不进去,但能走进去啊!”高德海道。 阎厉的手不自觉地敲着方向盘,“没必要。” 阎厉的发言依旧直男无比,让高德海无语至极。 暗道这小子对未来媳妇儿这样,早晚有后悔的那天。 高德海又问,“那刚才在国营商场,你咋不跟人家多聊会儿?多好的机会。” 高德海故意想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可没想到他才上了趟厕所,就被阎厉又拽了回来。 阎厉脑海里无来由地出现那双晃来晃去的小腿,眸光颤了下,“没什么好聊的。” 话音刚落,车窗被敲响。 那道清丽的身影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第一卷 第9章 时夏被他的态度刺了一下 时夏走出几步,发现装着新衣服的袋子没拿。 幸好车还没有开,她快步回去,刚要敲车门,就听到了阎厉和高德海的对话。 “没必要。” “没什么好聊的。” 虽然时夏一早就知道阎厉这人冷淡,又对女人没兴趣,但此时还是被浅浅地刺了一下。 时夏的拳头攥紧在身侧。 他好像很讨厌她。 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不过随即,时夏便想通了。 他们本就是假结婚,不谈感情,阎厉也没有义务对她多好。 他能做到认真备婚,给足了她充足的物质条件,再加上他瞧不上她,肯定不会像周继礼那般磋磨她,这比上一世嫁给周继礼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做人不能太贪心,时夏告诫自己。 想到这儿,时夏心中仅有的那点儿阴霾也被吹散,恢复了平日里的笑容。 “咚咚。” 她敲了两下车窗,见车里的两人循声看她,她指了指后座上的包裹,“劳烦把包裹递给我。” 一旁的高德海冷汗都被吓出来了,尴尬地看了阎厉一眼。 让你装犊子,被媳妇儿抓包了吧? 阎厉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探身将后座的包裹拿给时夏。 “谢谢。”时夏说完,神色如常地离开了。 高德海望着时夏的背影,摩挲了一把脸上的汗,“你说弟妹听着刚才你说的话没?” 阎厉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淡淡道,“听到就听到了。” 高德海的眼睛瞪得溜圆,回过头去,一个没忍住捶了阎厉一拳。 “你这臭小子!再这么整,以后后悔都没处哭去!” “听哥一句,男人对媳妇儿越好,这日子才能越过越好,把你那臭脾气收一收,和弟妹好好说话,多关心人家,知道了不?” 阎厉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启动车子将车开走了。 * 时夏回到时家是天已经擦黑了,走进家门,便见坐在椅子上的时志坚冷着脸喝茶。 想必刘桂芳已经和他说了今天的事儿了。 “钱的事儿我和你妈就不追究了,就当给你添嫁妆了。”时志坚抿了口茶水,声音在安静的屋内炸开。 时夏没想到时志坚会是这样的态度。 时志坚对她向来严苛,她小时候还会被他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打,她长大了倒是不怎么打了,但会极大声地骂她、朝她扔东西。 做饭稍微晚一点儿、菜烧得口味稍微不对了一点儿,便会将筷子扔到她身上,大骂她没用、是个赔钱货。 如今她拿走了时家几乎全部的积蓄,时志坚竟没骂她。 看来他也怕时宝珍的工作被人抢走。 再加上和军官结亲的是她,以后还有求于她,指着她帮衬家里,暂时不会和她撕破脸。 一想到时志坚这会儿肯定压着火气,憋到快吐血,故作平静地和她讲话,时夏心中万分痛快。 果然如她所料,时志坚接着道, “你妹妹既然把好婚事让给了你,以后就要多帮衬帮衬她,你要感恩。” 又是这套说辞,时志坚和刘桂芳不愧是睡一个被窝的。 他像个土皇帝似的挥了挥手,吩咐道,“行了,做饭去吧,我和你妈都饿了。” 时夏笑着,说出的话却无比气人,“我又不是你家保姆,没这个义务,你和刘桂芳都有手有脚,干嘛非得等着我做?” 她冷笑一声,眸子中带着戏谑,“怎么?残了?” 说完,便回了自己屋。 屋外响起时志坚拍桌子的声音,随即是怒骂,“小兔崽子!反了她了!嫁了军官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不行,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 说着,时志坚就要起身拿上角落里许久没有拿起过的鸡毛掸子。 刘桂芳想起今天下午时夏那副疯癫模样,连忙摁住时志坚,生怕时夏再给邻居家来个现场直播,从而影响到自家闺女的工作。 “行了!不就是一顿饭吗?我去做!”刘桂芳道。 时志坚还是气不过,不忘提醒,“一会儿吃饭不许叫她,让她长长记性!” 早已吃饱喝足的时夏才不在意,从屋里锁上了门,将声音隔绝在外。 她的房间是时家的仓库,一半儿堆着杂物,一半儿放着一张硬板床和一台缝纫机。 缝纫机自然不是给她的,而是帮着刘桂芳做活用的。 她的屋子是时家唯一一间没有装电灯的房间,缝纫机上放着一盏油灯,这两个物件陪她度过了一个个难熬的黑夜。 许是她遗传到了很好的视力基因,她的眼睛才没有近视。 想到这儿,时夏不禁一怔。 也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上一世的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父母的模样:他们会在她发烧的时候温声哄她吃药、喂她吃在井里冰过的黄桃罐头;会在她被欺负时挺身而出,站在她身前将她护住;会在她取得好成绩时比她还要高兴…… 重活一回,对于亲生父母她自然是有所期待的。 不过,时家夫妇没那么好心,想必打听不到什么信息,他们若是提供了线索,相当于证明了他们参与了买卖孩子的交易,为了时宝珍工作,同时也为了名声,他们俩定不会帮她。 因此,时夏打算明天打听一下。 她心里没报太大的希望,毕竟人贩子四处流窜,她出生的地方也许和京市相距甚远。 她不报希望,便不会过于失望。 今天折腾了一天,时夏窝在被子里一个没留神便睡着了。 “咚咚咚!” “死丫头,你睡死过去了?赶紧给老子起来!” 时志坚把门敲得震天响,一下一下像是砸在了时夏的头顶一般,她几乎瞬间就醒了。 “快去找找宝珍!她现在还没回来呢!”刘桂芳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焦急。 时夏突然被吵醒,气得够呛。 她半点儿不惯着,抄起仓库里板锹就往门上砸,砸得比时志坚的敲门声还要响。 “砰砰砰!” 时志坚整个人都贴在门上,如今时夏在里面一砸门,他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慌乱中往后退,若不是撞到了身后的刘桂芳,恐怕就要摔个大跟头了。 刘桂芳被时志坚狠狠地撞了一下,捂住胸口“诶呦”一声,两口子都狼狈至极。 没等两人回过神来,就听仓房里的时夏不耐道,“我又不是时宝珍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人丢了报公安,人死了就去火葬场,别打扰我睡觉!” 时志坚和刘桂芳没想到时夏的话竟说得这样狠,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嘴唇气得直抖。 宝珍怎么说也是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无论如何都是有感情的吧?怎么能这样心狠?竟然咒他们的宝贝女儿死? 他们刚要怒骂,就听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怕不是宝珍回来了? 两人连忙去敲门,就见自家的宝贝女儿和周继礼站在门口。 时宝珍一脸羞涩地站在门口,而一旁的周继礼往屋内张望着,不知是在找谁…… 第一卷 第10章 继礼哥哥说要娶我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吗?”刘桂芳看见时宝珍的一瞬间,眼眶发红,担心地上前打量着宝贝闺女,生怕有什么闪失。 一旁的时志坚见时宝珍没事,这才注意到时宝珍身旁的年轻人。 “这位就是小周吧?”时志坚问。 周继礼往屋里瞧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他所期待的那道身影,听到时志坚突然问话,醉意陡然散了些,连忙收回往屋里探去的目光,恭敬道,“叔叔好,我是周继礼。” 不过,身上浓重的酒气、飘忽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无不在昭示着他刚刚喝了很多酒。 时志坚和刘桂芳对周继礼的印象一下子就差了起来。 大晚上的带着他们家宝贝闺女去喝酒? 还人民教师呢,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周继礼察觉到两位长辈冷了脸,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很不妥。 但刚才在来的路上,他突然想借着送时宝珍的名义来见时夏一面,虽然他已经从时夏母亲的嘴里得到了真相,但他喜欢了她这么多年,他怎么能甘心? 他原本想叫时夏出来说说话的,可一转头对上时宝珍满是情谊的目光,他的话又憋了回去。 “已经把宝珍同志安全送到家,那我就走了。”周继礼对着时家人点了点头,最后往屋里瞧了一眼。 时宝珍光顾着高兴了,丝毫没注意到周继礼往屋里瞟的眼神,甜甜地嘱咐着,“谢谢继礼哥哥送我回来,你回去要注意安全哦。” 周继礼走后,刘桂芳率先皱起眉头,小声问自家女儿,“他以后真的是首富?” 怎么瞧着呆愣愣的,一点儿也不机灵。 “首富不首富的先不提。”时志坚冷着脸小声道,“怎么能和女同志喝酒喝到这么晚?拿我的宝贝女儿当什么了?” 时志坚刚下班回来时,便从刘桂芳口中得知了宝珍说的那些离奇事儿,这时候已经被刘桂芳说服个七七八八了,可一见到人,却还是觉得配不上他的宝贝闺女。 时宝珍嘟着嘴,两只手一同挎上父母的胳膊,撒娇道,“诶呀,爸,妈,继礼哥哥他人很好的。” 她现在已经让周继礼松口娶她了,爸妈这一关她一定要过,不然她的成为首富夫人的事儿就泡汤了。 时宝珍转了下眼珠,故作娇羞道,“是我要和继礼哥哥喝酒的,不过他说我是女孩子,不让我多喝,那些酒便都让他喝了。而且我……刚才去了他的宿舍,他都很尊重我,连碰都没有碰我的。” 时宝珍羞红了脸。 时志坚对刘桂芳敢对周继礼有意见,却不舍得对自家闺女有意见,见喝酒、晚归,甚至去男同志的宿舍都是自家闺女提的,瞬间哑了火,憋了一肚子的话。 “你呀!”刘桂芳无奈地笑着,用指头轻轻地点了下时宝珍的脑袋,“要是被人瞧了去,你的名声就毁了!” 时宝珍娇笑着,“那就让继礼哥哥娶了我,正合我意~” 时志坚和刘桂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奈。 没办法,这丫头是他们俩宠大的,主意大得很,想要改变她的想法难如登天。 再加上,时家两口子对时宝珍所说的“重活一辈子”已经信了七八分,既然自家宝贝闺女能预知未来,上辈子又经历了那么多不开心的事儿,不如这辈子按照她的想法来,他们无论如何都支持她、给她兜底就够了。 * 时夏知道时宝珍回来了,就没出屋。 等到屋外没了动静,估摸着时家一家洗漱完了,时夏才起身,从桌上拿起洗漱用品,去院子里洗漱。 时家没有自来水,用的都是井水,夏天洗漱都去院子里洗。 时夏出了屋门,却见时宝珍恰好洗完,正在用毛巾擦着脸。 她并没有和时宝珍打招呼、搭话的意思,更没必要躲着她,于是径直将自己的脸盆放在水泥台上,挤上牙膏洗漱。 谁承想,时宝珍见时夏来了,擦完了脸也不回去,站到了时夏身边,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继礼哥哥说要娶我了。” 时夏刷牙的动作一顿,听到“哥哥”那两个字时恶寒地瞧了她一眼。 哥哥啥? 跟老母鸡要下蛋了似的。 不知道是她刷牙刷的,还是这称呼太恶心,时夏干呕了一声。 时宝珍接着沾沾自喜道,“看来你在继礼哥哥心里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嘛,我只用了几个小时,就让他转变了心意。” 时夏动作一顿,总觉得时宝珍这副模样太过熟悉。 小时候每当时宝珍抢了她的朋友,第二天也会像现在这样跑来和她炫耀她自己的魅力大。 时夏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又重活了一辈子,时宝珍依旧没什么长进。 时宝珍看着时夏月光下精致的侧脸,忍不住警告道,“我希望你能把之前的事情都忘了,以后继礼哥哥就是我未婚夫了,希望你不要再和他有牵扯。” 时夏这时候已经刷完了牙,正接水漱着口,时宝珍的话落的一瞬间,时夏猛然吐出一口漱口水来。 时宝珍离得近,时夏喷出的那口水一小半都落在了时宝珍衣襟上。 “诶呀!恶心死了!你干什么?!”时宝珍尖声道。 “恶心吧?”时夏一边利落地将牙刷牙膏装在漱口杯里,一边对时宝珍道,“我也觉得你说的很恶心,我未来的爱人可是飞行员,脑子坏了才会和你哥哥有牵扯,找收废品的出了路口左转,我没有收废品的爱好。” “你,你……”时宝珍被时夏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却说不过时夏,只干巴巴地道,“继礼哥哥才不是废品!” 时夏轻飘飘地瞧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接着洗脸。 时宝珍被她这副模样气到不行,“继礼哥哥以后会出人头地的,你就等着吧!至于你和你那个飞行员,呵。” 她还是有些理智的,没有把话说完。 一想到时夏和阎厉的结局,时宝珍便一点儿也不气了,哼着歌儿回去睡觉了。 这辈子这俩早死鬼凑到一起,也算合适。 时夏在心里冷笑一声。 周继礼,出人头地? 不过一个自卑到变态、抢了她所有劳动成果的软弱男人,没了她,看他怎么出人头地。 时夏用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噩梦般的声音。 “时夏同志。” 时夏的动作停住,哪怕没有回头,她也知道了来人是谁。 周继礼。 第一卷 第11章 早生贵子 那一瞬间,时夏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重活一辈子,她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会再遇见周继礼,却没想到这么快。 时夏攥紧了手中的毛巾,不由得想起了被周继礼和周家人折磨的那段时间。 说起来,一开始,她很感激周继礼。 她听人说过,尤其女孩子,下乡的日子不好过,她是想留在城市的,奈何没有工作。 就在她被居委会催了好几次,打算收拾东西下乡前,周继礼带着红娘上门说想娶她。 周继礼是她同高中的学长,在国旗下讲过话,在许多人心目中都是端方温和、人如松柏的好形象。 所以在周继礼上门相看没多久,时夏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他没什么钱,但当时的时夏不在意,因为周继礼对她是真的很好,温声细语、体贴至极,那是她十几年从未体会过的温暖,她很珍惜。 可渐渐的,时夏发现周继礼并不像刚结婚时那样好,他的好是有条件的,她的优先级在周家的所有人之下,每当她被婆婆、姑姐刁难后,他都会抱着她,柔声地说着他母亲和姐姐的不易,希望她能让着她们一些。 让她受不了的还有在床上的时候。 上辈子的她并不晓得夫妻生活如何进行的,从来没人教过她这些。 她以为周继礼每个夜晚带给她的那些痛苦和折磨都是正常的。 没少经历折磨,孩子却迟迟怀不上。 因此,她更遭婆婆和姑姐的埋怨、侮辱,每当此时,周继礼都会陪在她身边,告诉她没关系,他并不着急要孩子,就算他们一辈子没有孩子,他也会一辈子疼她爱她。 当时的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心甘情愿地灌下婆婆和姑姐求来的各种偏方汤药。 她也曾怀疑过是不是不能生的是周继礼,在她几次提出要一起去医院检查后,周继礼终于同意了,检查报告也给了心存幻想的她一个狠狠的耳光。 不能生的真的是她。 好在生活上迎来了巨大的改变,她凭借着帮刘桂芳裁剪的经验,在国家允许私营经济后设计制作了不少衣服大受欢迎,拿着样品并与南方工厂合作,赚取了第一桶金。 那天她拿着钱,激动地哭了一晚上。 眼看着要过上好日子,可周继礼称他没有安全感,不同意她抛头露面做生意,他们吵了很多次架,最后还是周继礼拿她生不出孩子的事情威胁她,她自觉亏欠周继礼,便就这么妥协了。 自那以后,她又变成了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 至于周继礼呢?他拿着那笔不菲的资金,在那样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闭着眼睛都能发财。 后来一次偶然的发现,让她对周继礼有了怀疑,她和一个交好的嫂子求证那事儿的过程,心里有底后,便独自去医院做了检查。 检查显示,她能生。 周继礼骗了她。 想起她因为生不出孩子受婆婆、姑姐的那些谩骂侮辱、受邻里间的议论,她崩溃又委屈。 她提出离婚,周继礼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乞求她的原谅、一次又一次地表达他这样做是因为他爱她、他不想失去她。 当时的她觉得分外可笑。 爱一个人就是折磨她吗? 不是的。 她爱过周继礼,爱他时,她希望周继礼好,希望他一直是开心地笑着的。 但周继礼好像希望她永远生活在痛苦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才好。 她坚持离婚,却被周继礼从背后打晕,带着她连夜换了住处,将她接去大房子里,软禁了她。 后来怕她跑,又雇了五个凶神恶煞的保姆看着她。 除了一次偶然她逃了出去,之后的十多年,她一直被软禁在家,直到去世。 她死后,人人都赞颂周继礼是个好男人,不能生的媳妇儿去世后终身未娶,哪怕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只有时夏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没有能力! 哪怕现在她只听到了他的声音,哪怕现在的周继礼还没有做那些恶心至极的事儿,她的恨意依旧汹涌,压都压不住。 时夏将手中攥紧的毛巾松开。 这辈子她和周继礼不会再扯上任何关系。 时夏当做没听到周继礼在身后叫她,径直往屋里走。 她不想好不容易摆脱了周继礼,再被人看到两人夜会,那太晦气了。 “时夏同志!你等等!”周继礼见时夏好像没听到,便提高了些音量,“我听说你要和军官结婚了?不是真的吧?”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云淡风轻一些,但收效甚微。 一见到时夏他就紧张。 月色下,时夏的侧脸像是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冷光,零星一点儿没有擦干净的水珠挂在她的浓密的睫毛上,漂亮得像是天上的仙女。 看到时夏,周继礼觉得自己刚压下去的酒气和热意又涌了上来。 时夏见他说话这么大声,她若是不理,恐怕要把邻居都吵醒。 她终于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是真的。不过我结不结婚,和你没有半点儿关系,你是时宝珍的未婚夫,离我远点儿。” 周继礼一时间愣在原地,他印象中的时夏应是温柔至极的,可现在,她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嫌弃。 周继礼牙齿咬合得紧紧的,他气时夏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讲话,他更气时夏对他竟真的一点儿情谊都没有,她是真的瞧不上他。 时夏见他不走,语气冰冰冷冷仿佛含着冰碴,“再不滚,我就要喊人抓流氓了。” 周继礼见他一点儿情面都不留,自觉丢脸,情绪占上风的一瞬间,他道,“你妹妹确实比你要好上不少,怪不得她受更受欢迎,我会娶她。” 时夏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便笑了。 若是放在上辈子,时夏说不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受人喜欢?是不是自己性格有问题。 可如今,她早就想明白了,她好与不好不需要通过别人来验证。 再说,她为什么要把这种带着恶意的比较放在心上? “那恭喜你们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时夏顿了顿,第一次回过头,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周继礼的那个部位,一字一顿地道,“早、生、贵、子。” 第一卷 第12章 抓小偷 说完,时夏便头也不回地回了屋。 周继礼下意识地顺着时夏的视线看着自己的那里,向来白皙温和的脸变得通红。 是他看错了? 他那里和别的男人不同的事情他没同任何人说过,连他妈、他姐都不知道,从没有外人看出来过他那里有问题。 肯定是他看错了。 周继礼咬着牙,对着时家屋子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出人头地,狠狠打时夏的脸;他也要使劲儿对时宝珍好,等着时夏后悔! * 时夏回了屋,躺在硬板床上,看着黄泥抹成的天花板扬起一个庆幸的笑来。 她每天晚上抬头看见的,终于不再是那个她时时刻刻都想要逃离的地方。 这一世,她是自由的,是健康的。 带着重来一回后的欣喜,时夏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是不是睡前见过周继礼的原因,时夏梦到了她的上一世,梦里,她背对着周继礼,承受着阵阵疼痛,她使劲地咬着自己的手臂怕自己叫出声音,力道大得尝得到丝丝铁锈味儿。 结束后,她瘫软地坐在椅子上,婆婆和姑姐指着她的鼻子,不停地咒骂她。 “我们家继礼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 “你要是明年再怀不上,赶紧卷铺盖滚,给能生的腾地方!” 时夏张张嘴,想要大声告诉她们,不能生的是周继礼,不是她,可嘴巴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张不开。 不知何时出现的周继礼挡在她身前,看向她的眼神中尽是深情。 “妈,姐,别这么说夏夏,就算她一辈子都不能生,我也不离不弃!” 周继礼说完便来牵她的手,时夏恶心得想要抽出,却无能为力。 周围响起邻居们的议论声。 “不下蛋的母鸡留着有什么用?离了算了。” “诶呦,小周可真是个好男人!重情重义!真是可怜哟……周家血脉就这么断了……” “时夏脸皮也够厚的了,我要是她,我可没脸再待下去了。” “就是,太不要脸了!” 时夏猛地惊醒,满脸泪痕,枕巾已经湿了。 一时间,时夏竟不知她身在何处。 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理智,时夏深吸一口气,没了睡意,躺在硬板床上看着黄泥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窗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时夏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一道黑影立在窗外,没一会儿,“啪嗒”一声,窗户开了。 看着对方的身形和熟练至极的模样,时夏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就知道,时志坚和刘桂芳不会这么轻易地把那一千块和那些票据给她。 来人正是时志坚。 几小时前,时志坚和刘桂芳躺在床上,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下的钱,不能就这么被时夏那死丫头夺了去。 过段时间宝珍结婚,用钱的地方还多呢,难不成每一笔都要去借? 他们可是双职工家庭,张不开这张嘴。 时志坚和刘桂芳躺到夜深人静之时,刘桂芳放风,时志坚进屋把钱拿回来。 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那死丫头屋里的窗户早就该换了,只要稍稍那硬板一顶便开了。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呼吸均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时志坚放下心,专心搜寻起那一千块和攒的票据。 床下、缝纫机上的铁盒,哪怕是仓库的杂物堆他都翻了,依然没有发现。 时志坚急得满头大汗,视线锁在床上的时夏身上。 或许,钱被这丫头藏在衣服内兜里了。 他迟疑了下,最终还是走上前在床边停住,咽了咽口水,往时夏鼓鼓的胸口伸出手…… 时夏猛地睁开眼。 就是现在! 她以极快的速度抄起早就准备好的铁锹抡了出去。 时夏从小就干体力活,抡起个铁锹不在话下。 铁锹尖在黑夜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咣当”一声,毫无防备的时志坚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身体像面条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时夏翘起嘴角,故意没点油灯,坐在床上,“救命啊!救命啊!有小偷!抓小偷啊!” 她的声音极为可怜,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惧怕,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虽然听上去可怜,但时夏的声音极大,吼得整条小巷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嘈杂的声音响起。 男人光着膀子拎起铁锹、女人跟在后头,拿着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往时家的方向赶。 这年头不太平,不少流氓没工作专门琢磨偷鸡摸狗的事儿。 小偷今天偷了别家,说不定明天就偷到自家头上了。 对于抓小偷,大伙儿分外积极。 “桂芳?你家进小偷了?” 住在隔壁的邻居率先跑到时家,见刘桂芳在门口站着,问道。 刘桂芳此时出了一裤兜子的汗,她原本在这儿帮时志坚望风,可谁料屋里的时夏突然大喊抓小偷,想必时志坚已经被那死丫头发现了。 她本以为时志坚会解释他不是小偷,让时夏闭嘴,可时夏的动静却越来越大,她还没来得及进屋捂时夏的嘴,邻居就跑了过来。 “没,没有小偷。”刘桂芳摆了摆手,绞尽脑汁后道,“是猫!对,是猫,最近野猫多,往窗户上一趴跟人似的,误会了,误会了。” 她不停地往后推着来抓小偷的邻居们,不想让大伙儿进去。 可屋里却传来了时夏哽咽的哭声,那声音越来越大,怎么听都不像被猫吓的。 有个婶子一个闪身,灵活地从刘桂芳身旁窜进屋,顺着哭声来到了仓库,拍了拍门,“咋回事儿?” 下一秒,仓库的木门被打开,一道惹人怜惜的纤细身影扑进大姐怀里,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带着哭腔道,“婶,婶子,有小偷,我害怕……” 王婶子原本就好信儿,爱在邻里间当判官、伸张正义,如今见时夏这么可怜,不由得摸了摸时夏柔顺的头发,“婶子在呢!没事儿!” 王婶子抬头往里一看,地上真躺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她顿时心里一惊,朝着被刘桂芳拦在门外的众人道,“不是野猫!是个老爷们儿!抓贼!” 人乌央乌央地往里涌,不少痛恨小偷的人见小偷没动弹,偷偷补踹了几脚,以解心头之恨。 有人将那小偷翻过身子,惊讶道,“这是……老,老时?” 第一卷 第13章 尽在掌握 众人面面相觑。 “这咋回事儿?” “小偷咋是老时?” 刘桂芳见丈夫瘫倒在地,拨开人群跪在地上,怒目圆睁地望向时夏,“看你干的好事儿!” 时夏眼眶红红的,在看清时志坚的那一刻惊呼出声,“是爸?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看就是被吓坏了,“可,可爸为什么半夜从窗户进来?在我屋翻了好几遍,还想翻我身上的衣服,天太黑,我根本看不清脸……” 时夏没再说下去,将脸埋在王婶子怀里。 王婶子一把搂住时夏薄薄的肩膀,大手一挥,“有啥重要的事儿非得半夜偷偷摸摸进来?大半夜的谁能知道进屋的人是谁?” 刘桂芳被气得够呛,钱没拿回来,自己的丈夫还躺在地上直哼哼,都怪那死丫头!现在还联合外人来教育他们?她可忍不了! “我家老时进屋找东西,不行啊?半夜进来咋了?我家老时是一家之主,想啥时候进就啥时候进,想往哪儿进就往哪儿进!”刘桂芳梗着脖子道。 王婶子正义感十足,“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人都说儿大避母,女大避父,有啥事儿白天翻呗,大晚上翻窗进闺女屋子,还想翻衣服,那是要干啥?” 王婶子没说清楚,但却给了大伙十足的想象空间。 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啥东西这么重要,非得半夜找?” “翻自己闺女的衣服?我的妈呀……” “没看出来老时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以后可得防着点儿。” 刘桂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又没法和邻居们说时志坚是到时夏这屋来偷钱的,若是有人深究,可是回涉及到买卖孩子的问题。 要是不说,大伙的猜测又愈发地离谱…… 正当刘桂芳不知所措时,有邻居嫌这屋太黑,点起了油灯。 油灯亮的一瞬间,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啊——” 随着那声尖叫,众人这才发现,时志坚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血迹。 刘桂芳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傻站着干什么?快送医院啊!” “快快快!我去骑我的自行车,大伙把人抬出来!” 邻居们虽然看不惯时志坚的做法,但却也见不得闹出人命来。 刘桂芳半晌才缓过神来,见自家男人的头被时夏打出血了,上去便揪住了她的衣领。 “你这死丫头!要是你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刘桂芳恶狠狠地道。 时夏没挣扎,一张小脸儿我见犹怜,眼中的水汽凝结,欲落不落,“我……” 不等她开口,王婶子便一巴掌拍开了刘桂芳的手,“是时志坚自找的!要不是时志坚大半夜上夏夏屋,还翻夏夏衣服,他能被打?” 邻居们都在想办法把时志坚往医院送,见刘桂芳这会儿还在裹乱,纷纷不满地道,“现在不是训你闺女的时候,先把人送医院!” “再说了,你往孩子身上怪啥?这事儿明显怪你家爷们儿啊!” “我看啊,就是活该!”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自行车停门口了,快都搭把手!”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一同把时志坚抬上了自行车。 刘桂芳狠狠地剜了一眼时夏,去里屋将剩下的钱放在兜里,将才被吵醒、不明所以的时宝珍拽着去了医院。 屋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几个邻居陪着去医院了,剩下的都回去睡觉了。 王婶子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时夏,“别害怕,要是害怕去婶子家住!你放心,你爸妈要是因为这事儿对你不好,你尽管来找婶子,婶子帮你报公安、找居委会!” 如果刚才还有演的成分,那此时,时夏是真的被王婶子感动了。 很少有人对她好,所以每一份好她都会格外地珍惜。 时夏真心地点了点头,由衷地道,“谢谢婶子,我已经不怕了,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如今家家孩子多、人口多,每家都没什么空地方。 “都是邻居,客气啥?”王婶子抹去时夏眼角残留的泪,摆了摆手,“那婶子先走了。” “婶子慢走。” 时夏将人送到院门口才回去。 如今整个房子就剩下了时夏一人,她打那一板锹时没用出全力,不会闹出人命。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她可不想刚从一个笼子出来,又进了另一个笼子。 她下手之前思考过,如果是轻伤,那刘桂芳和时志坚必然不会报警,偷钱这事儿涉及到买卖孩子,他们肯定会想着小事化了,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若要是重伤甚至危及了性命,可就不一定了,所以她最后还是没下狠手。 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位刚从医院回来的热心邻居回来给她报信,让她放心,说时志坚没什么大事儿,轻微的脑震荡,伤口缝了五针,过两天就能回来了。 时夏谢过那位邻居,找出修窗的工具,利落地将窗户修好。 在嫁进阎家之前,她还要在时家住上几天,窗户只简单地修了几下,没打算换新的,不想让时家占了她一丁点儿的好处。 这番闹剧结束后,时夏没再失眠,睡了个极好的觉,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也没人打扰她。 刘桂芳和时宝珍一夜未归,想必陪在时志坚身边看护了。 难得没有时家的三口人在时夏眼前乱晃影响心情,时夏哼着歌儿洗漱完毕后,便去了国营饭店吃早饭。 她现在有的是钱,根本不用为自己省钱。 冒着热气的包子、一碗米粥和一叠小咸菜,时夏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从国营饭店出来,时夏又去了供销社。 时家住的就是供销大院儿,营业员们都认识她,时夏一进供销社,营业员们都看向她,“诶呦,夏夏咋来了?想买点儿啥?” 时夏指了指货架上最显眼的罐头,“麻烦拿两瓶黄桃罐头。” 这位营业员动作一顿,没去拿罐头,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时夏,眼中尽是怜悯。 昨晚的闹剧她也在场,这傻孩子不会是觉得内疚,要给时志坚买罐头赔罪吧? 第一卷 第14章 现在的爸妈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夏夏,你买罐头干啥?”营业员姐姐有些防备地道。 供销大院的这帮人是看着时夏长大的,这孩子过得苦,父母偏心眼,在大院里其他孩子还在尿床的时候,她就去附近的林子里捡柴往家背、生火做饭、抗煤饼了。 时家小女儿时宝珍一季度就能买一件新衣服,时夏这么多年都是捡别人剩下的旧衣服……好些事儿邻居们都看在眼里。 她记得有一年夏天,时家的两个孩子跟着时志坚和刘桂芳来供销社买东西,时宝珍要啥买啥:鸡蛋糕、麦芽糖、糖水罐头、冰棍儿……东西多得拿不下。 这夫妻俩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时夏想吃啥,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瘦巴巴的小时夏满脸是汗,抿着唇,眼巴巴地看着时宝珍手里冒着凉气的冰棍儿,咽了下口水。 刘桂芳看见了,却也只是戳了下时夏的脑袋说她馋,让她帮妹妹拎东西。 昨天半夜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儿,更是心疼眼前的姑娘。 时家两口子对时夏这么差,这孩子还想买罐头给时志坚吃,她是真的不忍心。 罐头喂给流浪狗吃,流浪狗还能冲人摇摇尾巴呢! 时夏察觉到对方的善意,笑了笑,“姐,这罐头不是给我爸的,是送别人的。” 营业员这才松了口气,回身痛快地给时夏拿了两瓶罐头,“这就对了,昨晚这事儿不赖你,别往心里去!” “谢谢姐。”时夏由衷地感谢道,她指了指柜台里的糖,“再称两斤糖,奶糖和水果糖一样一斤。” 营业员怔住,随即才称起糖来,“最近手头宽裕了?” 时夏点点头,“嗯,要结婚了。” 营业员笑得灿烂,“诶呦!啥时候的事儿?我都没听说,办事儿那天一定得叫我,我去喝你的喜酒!” “昨天相看的,定了日子一定把大伙都叫上!”时夏落落大方地道。 “行!一共四块九,两斤的糖票,两瓶罐头票。罐头空瓶回收一个一毛,到时候记得给姐拿回来,还能省点儿钱!” 时夏利落地将钱和票递给营业员,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姐。” 接过糖果和罐头,时夏抓了两把奶糖,又抓了两把水果糖放到柜台上,“这些糖分给大伙吃。” “诶呦!”营业员连忙推拒,“那咋行?你的钱和票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能要。” 时夏挑的奶糖和水果糖都是最贵的,而且还要票,平日里哪怕是职工家庭也舍不得买,只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买点儿。 实在是太过贵重了。 时夏坚持道,“昨晚要不是大伙赶来,我现在说不定……” 她话说了一半儿,没再说下去,睫毛颤了下,“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就当谢谢大家的帮忙。” 营业员姐姐看着时夏的模样,又想起她的遭遇,心都跟着颤了,“行,我收下,一会儿分给大伙,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吱声。” 时夏等的便是这句话。 时夏之所以给大伙发糖,除了真的想感谢大家,也是为了应对之后的事儿。 她打伤了时志坚,就算刘桂芳不报公安追究她的责任,也定不会轻易地放过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搞出些幺蛾子。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万一她和时家人起了冲突,大伙的帮忙也算给她多上了一层保险。 虽然大伙人很好,就算没有糖也会伸出援手,但她不能白受大家的恩惠。 走出供销社,时夏先回了趟时家,将其中一瓶罐头放在井里冰着。 这一瓶是她给自己买的,一想到一会儿能在这么热的天吃到冰冰凉凉的罐头,时夏心情又好了几分。 随即,她拿着另一瓶罐头和糖果去了王婶子家。 王婶子退休前是供销社的小领导,退休后她家更是成了大院的“情报中心”,她为人仗义,人缘很好,在大院里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婶子!”时夏招呼道。 “诶呦,夏夏来了呀?快进来。”王婶子招呼着,“我去给你倒茶。” 时夏不推辞,进了屋,趁着王婶子去给她倒茶的功夫,她将罐头和糖果放在了桌上。 现在正放暑假呢,孙子孙女儿都住在她家。 见这个漂亮姐姐拿着这么多好吃的,眼睛都看直了,有个年纪比较小的男孩儿更是流了一长串的口水。 王婶子将茶水放到时夏身旁,将桌上的东西往时夏怀里塞,“时夏丫头,你这是干啥?这么贵重的东西,快拿回去自己留着吃!” 时夏又将东西推回去,“婶子,你别推辞了,昨天要是没有你帮忙,我怎么着也得挨一顿打。” 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无奈的笑。 这笑让王婶子极为心疼,“心意婶子领了,这些东西拿回去。” “婶子,我也帮不上你啥,就当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行不?”时夏真诚道,“要是您就这么让我拿回去,我心里才是真的不舒服了。” 王婶子见时夏如此,也不再推辞,“你这孩子……” 见奶奶松口,几个孩子眼睛一亮。 时夏招呼着几个孩子吃糖,起罐头,几个孙子孙女儿开心得像是过年了一样。 王婶子见此,对时夏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也更加怜惜这孩子。 她瞧着正给自家孙子孙女儿起罐头的时夏,巴掌大的小脸儿上长着极为精致的五官,那双睫毛浓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看得她心都要化了。 王婶子神情一怔,不由得想起今早大伙闲唠嗑时的各种猜测。 舆论经过昨晚的发酵,已经传成了好多个版本。 其中一个版本让王婶子印象极为深刻。 时夏该不会不是时家亲生的吧? 她原本还觉得有些传言太扯,如今细细打量着时夏,暗想传言说不定还是真的。 时家小女儿宝珍将父母的长相遗传下来不少:时志坚内双的眼睛、方圆脸,刘桂芳的高颧骨、薄嘴唇。 她仔细盯着时夏,那张白皙的脸上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时家两口子的影子。 “你们几个上院子里玩儿去!”王婶子对几个孩子道。 孩子们拿着糖果跑了出去,屋子里一片寂静。 王婶子骤然开口,“夏夏,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爸妈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第一卷 第15章 结婚报告批下来了 时夏一怔。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和王婶子打听人贩子的事儿,没想到这个话题竟是王婶子先提出来的。 时夏正色道,“王婶子,不瞒您说,我爸妈说过,我是他们收养的。” 时夏这话不假,在时夏懂事后,她意识到父母待自己和妹妹不同时,曾大哭向他们控诉:为什么妹妹可以什么活都不干就有新衣服、鸡蛋糕可以吃,为什么她干了那么多活,新衣服也没有,好吃的也没有她的份儿。 她记得时志坚拿出板锹,刘桂芳将她摁在长凳上,时志坚挥着铁锹,不停地往她屁股上拍,边拍边恶狠狠地道,“你个收养的赔钱货吃了我们家那么多饭,还想穿新衣服、吃鸡蛋糕?我看你像鸡蛋糕!” 小小的她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屁股也变得血肉模糊,她边哭边道,“我不穿新衣服了……不吃鸡蛋糕了……爸爸别打了,好疼……” 从那以后,时夏便知道,她和时宝珍是不一样的,时宝珍生下来就注定拥有父母的宠爱,而她需要不停地干活来报答父母的恩情。 王婶子听到时夏的回答握住了时夏的手,“这是他俩亲口和你说的?” 时夏点点头。 王婶子心疼地看着时夏,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真的是他们俩收养的,那刘桂芳在你出生之前大了肚子算怎么回事儿呢?” 她一拍大腿,“她说不定是装的,装作怀了你!看月份差不多了,才去领养了你。” 时夏内心却愈发觉得自己来找王婶子的决定是正确的。 王婶子不仅人脉广、爱打听,人还聪明,一点就透,她都没怎么引导,王婶子就已经猜出七八分了。 这可不算她主动和别人说的,这是王婶子依据昨天的事儿自己猜出来的。 不过,还差点儿火候。 时夏的杏眼睁得溜圆,低声道,“我……从没见过我的领养证件……” 王婶子立马明白了时夏的意思,“你先别声张,这事儿交给婶子,婶子帮你打听。” “这……会不会太麻烦您?”时夏道。 王婶子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有啥的?” 自打退休以后,她在家里待的人都要长毛了,大院儿里哪儿有事儿她往哪儿扎,就是因为她天天闲得不知道干啥。 时夏这事儿虽然表面上是帮忙,但她也十分地乐在其中。 “婶子,谢谢您!”时夏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眶。 她是真的感激王婶子,不管结果如何,就凭着人家想也不想地答应帮她这一点就够了。 “傻孩子,你还给婶子找了个好营生呢!要不然我天天在家待得头疼!” 瞬间,时夏破涕为笑。 时夏又和王婶子聊了会儿天,将自己快要结婚的事儿告诉了王婶子。 王婶子更加兴奋了,说什么都要当她的娘家人,她出嫁那天帮着一起忙活。 时夏对此自然一万个乐意。 刘桂芳和时志坚向来不会将她放在心上,如今她也有了为她“撑腰”的娘家人,心里像被蜜灌满了一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婶子跟着你送亲!” “好!”时夏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嘴角翘起,露出一对儿甜甜的小梨涡,又漂亮又可爱。 眼看着快到做中午饭的时间了,王婶子肯定还得给孙子孙女儿做饭,时夏便没再耽搁王婶子的时间,这才回了家。 时家的院门是木栅栏门,用一根铁丝勾着木桩上锁,时夏分明记着她走的时候将门勾上了,现在门却开着。 邻居出来倒水,看到时夏盯着木栅栏门看,便道,“宝珍刚才回来了,不过又和一个小伙儿出去了。” 邻居八卦着,“那人是宝珍对象不?” 时夏点点头,“应该是,谢谢姐,不然我还以为进贼了呢。” “客气啥?” 时夏进了门,先去看了眼井里的罐头还在不在。 还好时宝珍没来打水,不然她冰冰凉凉的罐头可就飞了。 不知是不是她小时候没怎么吃过好东西的原因,时夏对这些零嘴儿执念还挺深的,要是有谁动了她心心念念的好吃的,她说不定真的会生气。 将黄桃罐头从井里拿出来时,罐头表面液化了一层冰冰凉凉的水珠。 这会儿天热,她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将罐头贴在自己的脸,发出一阵舒服的喟叹。 “真凉快呀。” 时夏冰够了,拍拍罐头瓶子的屁股,用力一拧,罐头瓶便打开了。 她刚要起身进屋吃,抬起头就发现了门口的那道身影。 男人的身形笔挺,正挑着眉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丝的笑意。 那眼神似乎在说:怎么吃个罐头还这么多戏? “你来啦?”时夏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阎厉。 不过这次她很快移开了视线,她知道阎厉怕她缠上他,她不能再用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眼神看他了。 “嗯。”阎厉应着。 “报告这么快就批下来了?”时夏惊讶地问。 男人的耐心似乎已经用尽了,没再回她。 时夏也不在意,她把罐头放在桌上,动作麻利地从屋里搬出一个凳子,“你坐,等吃完罐头咱们就去领证。” 阎厉目光复杂地盯着她。 这人怎么这么爱吃? 上次吃冰棍也是,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这回也是,还得吃完了才能去领证。 不过他还是没说什么,坐在椅子上,长腿支出去好远。 时夏很大方,她从屋子里取出了一对儿碗和一对儿勺子,摆在她和阎厉面前,一瓶罐头分成两碗。 “吃吧,还是凉的呢!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时夏的语气中似乎藏着无限的活力和对生活的热爱,那一瞬间,阎厉的心情也不自觉地随着她欢快的语气好了一些。 黄桃甜滋滋的,又凉又脆,十分地解暑。 时夏小口小口地吃着,速度却极快,她吃完还不忘端起碗来,将剩的那半碗喝了个干净。 罐头水可是一瓶罐头最精华的部分了,她可不会浪费。 她擦擦嘴,“你慢慢吃,我进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阎厉:“知道了。” 阎厉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罐头,不明白这甜滋滋的东西她怎么就吃得那么香? 一时间,她一张一合的粉嫩嘴唇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阎厉蹙着眉,端起碗学着时夏的样子将那冰冰凉凉的糖水灌进肚子里,以浇灭他那近段时间总是莫名其妙冒出的火气。 “阎……阎同志?”时宝珍一进家门,便见到她上一世的第一任丈夫阎厉坐在自家院子里,忍不住打招呼道。 第一卷 第16章 “情敌”见面 时宝珍一直都知道她的第一任丈夫长相英俊冷冽。 不过上一世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时间一长她都忘了他具体长什么样子了,如今一见面,她依然被不远处的男人英俊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红。 男人的黑眸淡淡地扫过时宝珍,眼中带着几分冷酷的锐意,“你哪位?” 他眼力很好,一眼便看出眼前的女同志看向他的眼神不似平常。 那眼神和他那位战友的姐姐姐、时夏第一次见他时的眼神一样,看得他心烦。 时宝珍被他这一眼扫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才反应过来,这一世的她还没有见过阎厉,便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自我介绍道,“我叫时宝珍,你可以叫我宝珍。” 在如今,男女之间的界限感极强,一般不太熟的都以“同志”相称,第一次见面,时宝珍的自我介绍多少有些自来熟了。 时宝珍和时夏一个姓,又出现在时家门口,阎厉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 但初次见面,哪有成年的女同志让未来姐夫或者妹夫叫自己小名的?一看心思就不正,阎厉实在没心情搭理。 他冷哼一声,“少套近乎,我听着膈应。” 时宝珍明显被噎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手紧紧地攥着裙摆,想起了她分外不堪的上一世。 上一世她和阎厉结婚,他就是这样的态度,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哭得梨花带雨。 可她非但没引起他的怜惜,新婚夜当晚,他就出任务去了,留她一个人独守空房! 不过这一世,阎厉这块儿捂不热的冰就由时夏去啃吧! 想到这儿,时宝珍的心情好了不少,连刚才阎厉的嘲讽也不介意了。 “你肯定是我姐姐的相看对象吧?我是时夏的妹妹。”时宝珍茶里茶气地道,“我姐姐人很好的,就是脾气不大好,昨晚和我爸发生了点儿冲突,把我爸打进医院了……” 时宝珍一副温柔好妹妹的模样,“以后姐姐就交给你了,她这样的性格,你一定要多多包容她呀!” 这一世,她虽然和阎厉没做成夫妻,也知道阎厉和时夏注定早死的命运,但这些都不够! 她已经听妈妈说了,爸爸之所以受伤去医院,就是因为时夏觉得自己高嫁军官,露出了真面目,坑了母亲一笔钱,爸爸气不过想要半夜拿回来,就被时夏打进了医院。 她不想时夏过上一丁点儿的好日子,最好没嫁过去就被刁难、被冷落才好。 阎厉有些意外,倒不是因为时夏的家事,而是他实在想象不到,时夏那小身板是怎么把一位正值壮年的大老爷们儿打住院的?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时宝珍,这人表面上让他包容她姐,可细想来说的都是她姐的坏话,来他这儿挑拨离间来了。 他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时宝珍看着阎厉一言不发的模样,还以为他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不由得有些得意。 时夏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可下一秒,她的得意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阎厉黑眸微微一眯,绽出锋利的光芒,冷冷开口,“你家住河边儿?管得这么宽?我包不包容她和你有关系吗?”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懂得怜香惜玉! 时宝珍哪怕重活一回,也被阎厉气得立马就红了眼眶,气得回了屋。 时宝珍前脚刚回屋,后脚周继礼就拿着个小手提包找上门来。 他刚刚和时宝珍去公园散步,他见宝珍背着包,绅士地帮她拿着,结果两人分别时,他竟一时忘了把包还给宝珍,于是便追来了时家。 时家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他一下子便想到了时夏嫁的那人是个军官,那一刻,周继礼觉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走进院子,想看看时夏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父亲牺牲,军区破格给周家在军区大院分了套房,周继礼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大院里的风云人物,前途一片光明的飞行员,阎厉。 阎厉身高比自己要高,长得也不错。 可条件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对时夏好?物质条件就那么重要吗? 一想到时夏在不久后会不属于他,甚至会和眼前的男人同床共枕,周继礼嫉妒又愤怒。 既然时夏对他这么无情,那就别怪他。 他随意将时宝珍的包放在院门口的草丛里,站在门口像是路人一般。 “同志,你就是时夏的结婚对象吧?” 周继礼看上去彬彬有礼,还上前递上了一支烟。 阎厉只在训练压力极大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提神,其他时候几乎不抽。 尤其一会儿还要开车,身边又坐着时夏,抽过烟车里会有格外难闻的味道。 他摆了摆手,“谢了,我不抽烟。” 周继礼了然,将烟收回烟盒,闲聊道,“这是……要去约会?” 阎厉见周继礼的语气没什么恶意,人也看着有些眼熟,便道,“领证。” 周继礼心下一惊,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这么快?”他苦涩一笑,那笑容中似有不舍,有遗憾。 阎厉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儿来,眉头一蹙,“怎么?” “不瞒你说,我和时夏谈过对象,但她嫌我家里条件不好……”周继礼说着,摩挲了一把脸,眼尾泛红,嘴唇也有些发抖,“本来还想着,我能娶她的……” 说到这儿时,周继礼流露出真情实感的遗憾来,眼泪也随之流下。 他将眼泪擦掉,笑着道,“不过,看到你这么优秀,我也就放心了。” 他上前拍了下阎厉结实的肩膀,“祝你们幸福。” 说完,周继礼便离开了时家。 在阎厉看不到的地方,周继礼将泪水擦了个一干二净。 既然时夏这么无情,那他也不会让她好过。 哪个男人会允许自己要娶的女人心里还装着别人? 哪个军官家庭娶妻不要求媳妇儿的名声和人品? 一想到时夏极有可能领不了证,周继礼万分畅快。 到时若是时夏求求他,他说不定能松口答应娶她。 她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周继礼不知道的是,时夏和阎厉的婚姻只是交易。 另一边的阎厉蹙着眉,心里仿佛被人系上了个疙瘩。 她是为了他家里的条件才打算和他结婚的。 他和时夏原本就没什么感情,两人是不谈感情的假结婚,可不知为什么,“她是冲着他的条件嫁给他的”“她之前有对象”这一事实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时,他觉得不爽。 非常不爽。 第一卷 第17章 合照 阎厉还没思考出自己不爽的缘由,门开了。 时夏换了件红色的确良衬衫,衣摆塞进了黑色的半身长裙里,将她的小腰掐得极细。 不是所有人都驾驭得了这么红的颜色,会显黑,可时夏穿着更显得她肤白胜雪,在人群中尤为打眼。 她并不是阎厉口中的“竹竿儿”身材,相反,她的肉很会长,都长在它们该长的地方,身材妩媚,脸蛋儿却清纯,有着一股极具吸引力的矛盾感。 她的发型也换了,一头茂密的黑发侧扎在胸前,凌厉的漂亮中又增添了几分温柔。 “走吧。”时夏笑着,露出两个小梨涡,漂亮得紧。 阎厉只觉得这天又热了几分,热得让他难受,连心跳都跟着快了些。 时夏敏锐地觉得阎厉的脸似乎要比她进屋之前要黑上一些。 不过阎厉向来就这德行,时夏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乖乖地跟在阎厉身后,打算坐在车子后座。 她怕自己若是离阎厉太近,他又要臭着一张脸。 时夏刚打开车门,就见已经站在车旁的阎厉瞄了她一眼,居高临下地开口道,“坐前面来,拿我当司机?” 时夏关了后座的车门,狠狠地瞪了阎厉一眼。 谁又惹他了? 她绕了半圈,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怕阎厉没看到她刚才瞪了他,时夏在副驾驶坐定后又瞪了他一眼,以示自己的不忿。 时夏上了车,阎厉转头看向她,“领证前,我觉得我们应该仔细地谈谈。” “谈什么?”时夏回看向他,好奇地问道。 阎厉缓缓开口,“过去的事情我们不提,结婚以后,我希望我们都能给彼此该有的体面,直到我们离婚。” 他顿了顿,沉默了一瞬,黑色的眸子带着坚决,又道,“或者我牺牲。” 阎厉原本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他是国家培养出的军人,从穿上军装的那一刻,他便注定了为国效力。 如今时局不稳,可能随时需要他出征,他自然义不容辞,更不畏惧死亡,每次执行任务前,他都会写一封遗书留给家人。 他这样的身份注定了对他未来的另一半不公平,所以他一直因为这个原因反抗家里的相亲。 直到时夏出现,虽然他们两人各取所需假结婚,但他没有爱戴绿帽子的癖好,更不可能接受时夏在婚姻期间和别人旧情复燃。 理所当然地,他也会在婚姻中保持绝对的忠诚,直到这段关系结束。 “婚姻期间一个月给你三十块自由支配,在我们关系结束之前,我会再给你一笔钱,算是对你的补偿。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去领证;如果不同意,现在下车。”他淡淡开口。 时夏想也没想,连连点头,两眼放光,“同意同意!” 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吗? 能让她不下乡、夫家条件好、丈夫能给他该有的体面不会乱搞、月月有零花钱、离了婚还能给她一笔钱。 除了结婚的这几年没办法满足一些成年人的需求,剩下都挺好的,就相当于她给阎厉打了几年工,阎厉作为老板给她发工钱,事情做成还有奖励呗。 再说,阎厉是军官,他家又是军官家庭,说不定她还能捞到份儿正式工作呢! 到时候零花钱、离婚补偿和工作都到手了,她就能美滋滋地过她自己的小日子了! 阎厉见她答应得这么快,心里莫名地畅快了几分。 看来她对她那个前对象也没什么感情。 他启动了车子,开往市中心。 两人一路上没再说话,完全不似新婚小夫妻那般羞涩,一个看窗外,一个专心开车,一点儿互动都没有,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俩是去离婚的呢。 吉普车在照相馆门口停下,阎厉开车的姿势熟练,利落的动作加成,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又帅气了几分。 不过时夏倒是没瞧她,一双眼睛只盯着窗外,生怕哪一眼不对劲儿了阎大少爷又要应激。 就算他们是假结婚,时夏也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 他们俩对外的关系是夫妻,要朝夕相处,如果两个人每天吵架、互相找不痛快,她的心情也不会太好。 再说了,她现在是阎厉的“打工仔”,还是要有些职业操守的。 所以,她尽量不触阎厉的霉头。 “下车。”阎厉言简意赅地道。 “怎么在照相馆下车了?不是去领证吗?”时夏疑惑道。 她记得上辈子她和周继礼领证是不需要照片的。 “有份文件需要合照。”阎厉解释。 时夏:“哦。” 幸好她想着新婚新气象,出来之前简单地打扮了一番,若是邋里邋遢地花那么多钱照了次相,她怄都要怄死了。 时夏不禁在心里感叹阎厉这人太不懂女孩儿的心思,照相都不知道提前和她说一声。 想到这儿,时夏又毫不留情地瞪了阎厉一眼。 阎厉腿长,动作又快,他都下车走出好几步了,时夏还在解安全带。 “你等我一会儿啊!”时夏朝着男人的背影喊道。 阎厉皱了皱眉,看上去十分不耐,“真麻烦。”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极为诚实地放慢了脚步。 不过时夏倒没注意,她还以为是自己跑得快。 赶上了男人的步伐,时夏和阎厉两人并肩往前走着。 照相馆开在最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时夏有些兴奋,上辈子她没来照相馆照过相。 她上小学时,时志坚和刘桂芳曾带着时宝珍去照相馆照过全家福。 她十分羡慕,一直幻想着照相馆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那时的她已经知道了她和时宝珍是不同的,她没资格出现在时家的全家福里,只敢把想法埋在心里。 后来她和周继礼结婚,当时的她还想着领证以后去照相馆照张相片留念,可婆婆说她浪费钱,说她是个败家子儿,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时夏还记得,她求助般地看了周继礼一眼,周继礼的目光明明和她的对上了,却很快移开,低下头去,当作没看见她的求助。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不过当时的她太年轻,对周继礼的滤镜太厚,没有及时地看清那人的本质。 没想到阴差阳错下,她竟和阎厉意外地实现了她上一世没有做成的事。 照相馆门前有一面玻璃,里面贴着不少样片,时夏将每一个都仔细瞧了,兴致勃勃地回头问阎厉,“我们拍什么样子的呀?拍这种证件照?还是拍这样的纪念照?” 阎厉军区文件需要贴的是二寸证件照,他本要如实回答。 可视线一扫,见她白皙的小手指着那张纪念照上,亮晶晶的眼睛也一直盯着瞧时,他嘴巴不受控制地调转了方向,“都照。” 第一卷 第18章 香气 “太好啦!”时夏的手兴奋地握成拳头,欢欢喜喜地小跑进了照相馆。 “来照相的?”一位工作人员道,“先登记,然后排队。” 今天兴许是个好日子,来照相的不少。 “照2寸证件照还是4寸纪念照?”登记的工作人员例行询问道。 “我们都照!”时夏笑着回道。 时夏长得漂亮,穿得也好看,看着她笑,登记的工作人员都觉得这屋亮堂了不少。 “好嘞。你们要几张?”工作人员又问。 关于这一点两个人倒还没有商量过。 时夏撞了下阎厉的胳膊,小声问,“我能各留一张做纪念吗?” 她生怕阎厉觉得她占他便宜,连忙补充,“钱我来付。” 阎厉瞥了她一眼。 难不成时夏依然对他有些暗戳戳的小心思? 不然怎么会要留他和她的合照做纪念? 他原本是不想顺着她来的,以免过后缠着他,两人的合作变了味儿。 可对上时夏那双期待的眼神,阎厉便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差你这点儿?” 又是那句熟悉又欠打的话。 阎厉对工作人员道,“2寸的两张,4寸的……两张。” 4寸的纪念照他原本只想要一张来着,资料并不需要4寸纪念照。 但他又想起来,若是只要一张的话,时夏一定就知道了上交的材料不需要上交4寸照片。 他怕时夏多想,再对他产生些不该有的期待,所以4寸的也要了两张。 工作人员道,“一共三块六,这是票据,你们留着,三天后拿着票据取照片,现在可以去排队拍照了。” 阎厉利索地交了钱,和时夏并肩往屋里走。 人排了不少,但拍得却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们俩。 摄影师看了眼单据,又瞧了瞧阎厉的军装,“军婚登记要用的吧?” 时夏点点头,“对。” “你们俩坐凳子上。”摄影师指挥着,“收下巴、挺胸、看镜头。” 时夏有些紧张,听摄影师道,“女同志表情自然点儿,男同志别板着个脸,太臭了,笑一笑~” 时夏听到摄影师调侃阎厉那张臭脸,忍不住一笑,表情也变得自然。 可摄影师好似还不满意,头又从黑布下钻出来,“怎么这么生分?两位同志靠近点儿,头贴在一起!” 时夏听话地按照摄影师的指示,往阎厉的方向稍微靠了靠。 几乎是同时,男人却又往远离她的方向退了退。 两人又重新拉开距离。 时夏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 是她因为来照相馆照相太过兴奋,一时竟忘了阎厉是讨厌她的…… 时夏没再动,她垂了垂眸子,漂亮的睫毛轻颤了下,很快抬起头来, “师傅,就这么拍吧。”她眉眼中出现的笑意驱散了僵硬的神情,“我们俩咋拍都好看。” 摄影师原本还因这男同志略显抗拒的动作弄的有些尴尬,但这位女同志一开口,尴尬的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又变得轻松起来。 阎厉虽然正视着镜头,余光却不知为何,一直落在她身上,听见她这么说,他惊异地侧过头看她。 他刚才的躲闪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他和时夏并肩而坐,不知时夏用了什么香膏,两人一靠近,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就往他鼻子里钻,让他少有的怔了片刻,竟有些紧张。 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那阵香气吸走,摄影师好像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下一秒,那香气的来源便又向他靠近了几分。 像是…… 要亲他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不想让自己太过失态,一抬头,便对上了时夏类似于受伤的目光、像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这才意识到,他刚才躲她的动作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定让她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面。 他刚才还和她约定会给彼此体面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食了言。 他刚要张口道声抱歉,就听到时夏清凌凌的嗓音云淡风轻地响起,像是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时间,阎厉说不清他如今是怎样的心情。 只意识到:时夏这人,似乎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很会说话,又很洒脱,是一个极好的合作对象。 除了对他依旧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其余的方面都还不错。 阎厉破天荒地朝着时夏笑笑,随着摄影师,“看这边,三、二、一。” 闪光灯响起,画面定格,两个人的笑容凝结在底片里。 另一张纪念照照得更为顺利。 有了前车之鉴,时夏一直和阎厉保持着两拳大小的距离,极有分寸。 拍完照,两人出了照相馆,时夏生怕阎厉又觉得她有勾搭他的意思,什么都没说,率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了车。 时夏没讲话,阎厉上了车倒是一反常态。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地在方向盘上敲两下。 时夏没有多问,只是乖乖地等着,想着阎厉不走肯定有他的理由,她还是不要触霉头了,便把视线转向窗外,看着路过的行人和窗外的景色。 不知过了多久,驾驶座上的人缓缓开口,“吃冰棍儿吗?” 时夏转过头去,有些不解。 “在车上等我。” 说完,阎厉下了车,好一会儿才回来,他走到副驾驶的窗前,额角上出了些汗,应是怕冰棍儿化掉,跑回来的,他将三支冰棍儿举到时夏面前,“吃哪个?” 这年头冰棍儿的样式不算多,一个冰棍儿小摊最多也就卖两三种冰棍儿,阎厉不知道时夏的口味,再加上他刚才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尊重她,便想着多买几个让她挑,就当给她道歉了。 时夏对阎厉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只觉得阎厉挺莫名其妙的,现在的天再热,她一个人一下子也吃不完三支冰棍儿啊! 难不成是他拿了三种冰棍儿,特意让她选?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被时夏打消了。 阎厉才不会这么体贴,肯定是他自己热得慌,想一下子吃两支! 时夏选了中间的牛奶冰棍儿,“我吃这个。” 不吃白不吃。 说着,她喜滋滋地剥开冰棍儿的包装纸,吃了起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 阎厉快速地将其他两支的包装纸撕掉,三口一个冰棍儿,很快将剩下的两支都消灭了。 时夏一支还没吃完,蹙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猴戏一般。 牙口真是不错,和巷子里有位邻居养的大黑狗有的一拼。 时夏吃完,刚要下车找地方把冰棍包装纸和冰棍杆儿扔了,就见前面出现一只大手,掌心向上。 时夏生怕自己过于自作多情,再惹了阎厉冷眼,便没动。 阎厉的大手又往她眼前凑凑,“给我啊!东西不扔留着生崽儿?” 第一卷 第19章 我忍你够久了 阎厉的语气生硬,那副模样不像是要帮时夏扔垃圾,倒像在审犯人,让犯人快点儿提交物证。 时夏自认为是个很能忍的人,但阎厉总是这样,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工人被资本家压迫久了也是要起义的! 时夏秀气的眉头一蹙,将毛茸茸的小脑袋伸了出去,凶巴巴地道,“你不会好好说话啊!” 她越说越气,这一中午她真的是受够了。 她虽然想和阎厉和平相处,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她会憋出病来的!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里,和他朝夕相处的阎厉一直是这副德行,她的表情又凶了几分,见阎厉诧异地看着她,她扬起脖子,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我已经忍你够久了!咱俩是合作,我又不欠你的!” 太过生气,她的嘴不自觉地轻轻嘟着,又因为刚吃完冰棍儿,粉嫩的嘴唇上透着莹润的光泽,看上去很软,又很有弹性。 她想清楚了,阎厉这样的人不能惯着,有什么不满就提,不然他永远意识不到他有问题。 不管阎厉会不会生气,她都不能让自己受委屈了! 这样想着,时夏漂亮的杏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扒着车窗的手都在暗暗发力,明显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后还是没有爆发,以对方的投降告终。 阎厉目光定在她唇上片刻,连忙移开视线,下意识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唇,声音有点儿闷,“知道了。” 时夏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悻悻地缩回了车子。 “你知道就好。” 阎厉瞧着她往回缩的模样,瞬间觉得分外好笑,他的嘴角轻轻翘起,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把垃圾给我,我帮你扔。”他再次伸出手,语气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比刚才好了不少,至少不像审犯人了。 时夏“嘁”了一声,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说完,便将攥在手里的包装纸和冰棍杆递给了他。 阎厉扔完了东西,坐回驾驶座,启动车子前往登记机关。 时夏一回生,二回熟,上辈子她已经领过一次证了,对整个流程没什么陌生感。 再加上这一世她的结婚对象比上一世的要靠谱不少,证件带得分外齐全,一样都没少,完全没像上辈子周继礼那样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 红章落下,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阎厉和时夏宣读完语录,便拿到了一张彩色的结婚证。 结婚证的上方是鲜艳的旗帜和醒目的语录,下方则是两朵鲜艳的大红花,侧面还画着麦穗、棉花等作物,有种朴实的美。 时夏突然有种不真实之感。 “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办仪式?”阎厉手里拿着鲜艳的结婚证,问时夏。 “越快越好。”时夏回答道。 她不想再在时家继续住下去,居住环境太差,再加上她实在不想每天面对时家的那几张脸。 这和阎厉的想法不谋而合。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不如快些置办,以免他家人不信他,再给他塞相亲对象。 “那明天?”阎厉问。 时夏巴不得快点儿离开时家,开口道,“没问题,那就明天。” 阎厉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吃个饭?谈一下结婚的具体细节?” 时夏正好饿了,这会儿都下午三点了,她早上吃的早餐和中午吃的黄桃罐头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行啊!”一提到吃东西,时夏便来了兴致,“去国营饭店,他家的土豆烧牛肉一绝!” 时夏昨天下午自己点了一盘,牛肉炖得丝毫不腥膻,入口即化。 还有那汤泡饭,再放几块儿土豆进去,黏糊糊地搅拌开来,香得都要掉眉毛了! 阎厉看着她那副模样,莫名地有些想笑。 这人天天是不是净琢磨吃啥了? 一提到吃眼睛就亮晶晶的闪着光。 到了国营饭店,时夏轻车熟路地点了土豆牛肉和米饭,剩下的选择权交给了阎厉。 阎厉又点了三个菜,有肉有素,营养均衡。 等着上菜之前,两人先沟通了下明天婚礼的细节。 这时候的婚礼讲究一切从简,再加上时夏和阎厉是假结婚,对婚礼也没什么过多的期待,两人都随和得很,不少东西很顺利地就定了下来。 说着说着,服务人员开始上菜,时夏顿时眼睛一亮,果断将视线从阎厉脸上移开,跟着土豆牛肉移动。 阎厉一时有些无语,将筷子顺手扔到她手边儿,“先吃吧。” 就算阎厉不说,时夏也是这么打算的。 这菜永远是刚出锅的最香。 她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先是就着菜吃了小半碗的饭,等腾出地方来,才往碗里倒了些土豆牛肉的汤汁,加了几块儿肉和土豆,搅拌了起来。 阎厉看着她吃得如此“虔诚”,难免有些好奇,也学着她的样子吃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时夏吃得太香,还是这家国营饭店的厨艺绝顶,阎厉竟真的觉得比平时好吃,硬是比平时多吃了两碗米饭。 吃到最后,肚子里满满登登的。 两人靠在椅背上,好半晌谁都没说话。 缓的差不多了,时夏才道,“走?” “成。”阎厉起身结账。 两人没急着回去,十分默契地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儿消食,一边消食,一边继续商量明天的安排。 等消化了些,事情都定了下来,才上了吉普车。 夕阳的余晖洒在各个角落,照得人暖洋洋的。 阎厉用余光瞥了眼副驾驶位置上的时夏,金黄色的暖光覆在她浓密的睫毛,显得她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 阎厉第一次觉得,和时夏假结婚,似乎比预想中还要好上一些。 她不矫情,仿佛对生活有着无限的热爱和憧憬,连再普通不过的一支冰棍儿、一碗罐头、一碗大米饭,在她眼里都很值得期待。 和这样的一个人假结婚,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吉普车很快驶入供销家属院的巷子。 时家在最里面,巷子窄,车开不进去。 时夏先下了车,回头看向阎厉,“你回吧。” 她话音刚落,阎厉就下了车。 “别多想,不是送你,吃撑了而已。” 时夏自然不会多想,她早就断了对阎厉的心思了。 等她离婚了,拿着那笔离婚补偿,找了物质条件差些,但身体精壮、人品过关的男人不是什么难事儿。 想到这儿,时夏又对未来的日子多了些期待。 “诶呦,离得老远都闻到那股子骚味儿了。”一道泼辣的女声传来,“有的狐狸精啊,真是不要脸哦,自己妹妹的婚事都要抢,不怕遭天谴!” 第一卷 第20章 多亏你把我抢走了 对方的声音很大,像是特意喊给时夏听的。 时夏抬眼望去,只见巷子里的一棵柳树下正坐着几个人,都是和刘桂芳在供销大院交好的,时宝珍被几人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 朝着时夏喊话的那人是刘桂芳最好的朋友,马翠云。 定时宝珍颠倒黑白,在马翠云跟前儿装可怜,马翠云向她讨公道来了。 马翠云性子泼辣,口无遮拦,平日里经常来时家和刘桂芳扯老婆舌,和刘桂芳一样喜欢时宝珍,瞧不上时夏。 时夏也很讨厌马翠云。 马翠云一件两分钟能说完的事儿她能翻过来掉过去地说上一上午,絮絮叨叨,嗓门又大,每次她一来,时夏被吵得脑瓜仁疼。 见时夏看过来,马翠云骂得更欢了,“看啥看?说的就是你,小骚货!不要脸!” 时宝珍见时夏被当众羞辱,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凭什么上辈子对她不理不睬的阎厉会一反常态地护着时夏? 虽然阎厉刚才没说什么,但时宝珍清楚,他性子极为冷淡,那些呛她的话就是在变相护着时夏! 定是时夏用那张狐媚子似的脸勾引了阎厉。 这回她非要当着阎厉的面儿,好好杀杀时夏的威风! 换亲这事儿邻居们和阎厉都不知道,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传言这东西才不管真假,她已经抢占了先机,就算时夏想要解释也没有证据,怎么解释都没用。 她就不信,阎厉还能像刚才那样护着她! 时宝珍此时还不忘装好人,她假惺惺地站出来,扯了下马翠云的衣袖,“马姨,别这样说姐姐……” 马翠云“啧”了一声,“宝珍呐,你就是心太善了,时夏这小狐狸精抢了你这么好的姻缘,你还向着她说话?” 马翠云指了指停在巷子口的吉普车,“看见没?这位军官可是开车来的!多好的条件呐!” 时宝珍低着头,一副好妹妹的模样,“马姨,快别说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我祝福姐姐……” 时夏都要听笑了。 又是这招。 当初在学校时,时宝珍就总在背后编她的坏话,回头又在同学面前护着她,想方设法地让其他同学不和她玩儿。 现在她重生一回,用的竟然还是这一招。 时宝珍依旧是上一世的时宝珍,但时夏早已不是那个因为时家的恩情而忍气吞声的时夏了。 没等时夏开口,马翠云就跟疯狗一样朝着时夏喊道,“凭什么不说?我就要说!我不仅要说,我还要说给全大院的人知道!她都有脸抢你的相亲对象,还没脸让人说?” 马翠云站起身,抬头看向阎厉,本想和这位军官告状,可一对上对方狭长冷冽的眸子,马翠云竟一时有些打怵。 打怵归打怵,她依旧得为了朋友女儿撑腰,她做好心理建设,对阎厉道,“小伙子,你别被时夏的那张脸蛋儿迷惑了,她抢了自己妹妹的婚事,昨天晚上还把自己爸爸打住院了,把这样的搅家精娶回家,可有你受的!” 在场的几人都和刘桂芳交好,纷纷附和。 “没错!” “我们都看到了。” “不信你可以问大院里的人,昨晚不少人都在。” 时宝珍也在悄悄打量着阎厉的神情,暗自窃喜。 阎厉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定是生气了。 时夏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时宝珍幸灾乐祸地想着。 时夏抬眼去看身边的阎厉,攥紧了拳头。 她确实有些怕阎厉对她的印象变差,但这倒不是因为她对阎厉有什么私情,而是害怕阎老板误会她,她再失去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时夏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身边的男人抢先一步打断。 “是吗?”他淡淡开口,让人辨不清他什么意图。 阎厉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时宝珍身上,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地打量了她一番。 被阎厉那样一双带着冷意又好看的眸子盯着,时宝珍不自觉地挺起了脊背,暗自紧张起来。 上辈子阎厉可从没这么认真地看过她。 难道这辈子终于发现她的好了? 就在时宝珍胡思乱想之时,阎厉收回视线,垂着眸子看着他身边的时夏,语气中带着熟稔,“多亏你把我抢走了,不然我可吃亏了。”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带着些许的笑意,又隐隐藏着些痞劲儿。 那声音在时夏耳边炸开,她顿时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 时夏挠了挠耳朵,诧异地看了阎厉一眼,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她悄悄地在心里给阎厉比了个大拇指。 这战斗力,杠杠的! 这下压根儿轮不到她反驳,时宝珍就已经被羞辱得体无完肤了。 时宝珍的脸色涨得通红,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道,“你什么意思?” 阎厉难道是在说她配不上他?更比不过时夏? 阎厉的声音带着点儿慵懒,“怎么?你是外国佬?我还得给你配个翻译?” 时夏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刘桂芳的几个好友面面相觑,都没想到那位军官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时呆愣在原地。 时夏走到时宝珍面前,大声质问道,“故意颠倒黑白造我的谣?不是你昨天要死要活的想要换亲,嫁给周继礼吗?” “昨晚你和周继礼出去喝酒,也是他送你回来的。如果真的是我抢了你的亲事,你会善罢甘休?会和男同志单独出去喝酒?” “再说了,刘桂芳和时志坚那么宠你,他们会任由我抢走你的亲事?” 时夏的话句句在理,连刘桂芳的几个朋友都咂摸着,竟也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 不少人刚才听到马翠云的大嗓门出来看热闹,听了一会儿也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个邻居小声嘟囔道,“我昨天晚上确实瞧见宝珍和一个一身酒味儿的男同志牵手回来……” 邻居大姐也道,“今天上午我也看见了!宝珍和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出门溜达去了,男同志还帮宝珍拎包呢!” 这两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时候的生活作风问题可是大事儿,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没结婚就一块儿喝酒啊?还在晚上,这影响多不好!” “要是我闺女还没结婚就和男的晚上出去喝酒,我非打断她和那个男人的腿!” “这算不算乱搞男女关系啊?” “刘桂芳那么偏心眼子,宝珍咋可能让时夏抢了亲事?” 面对着众人的议论,时宝珍紧紧地咬着下唇,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时夏乘胜追击,看向刘桂芳的几个朋友,特别是马翠云,“天天盯着别人,被人当枪使,都没时间操心自己家的事儿了,怪不得刘桂芳和时宝珍说你儿子是癞蛤蟆……” 马翠云最宝贝的就是她儿子,听到这话,瞬间看向时宝珍…… 第一卷 第21章 狗咬狗 时夏一点儿没撒谎,这话可是时宝珍和刘桂芳亲口说的。 马翠云的小儿子和时宝珍和时夏差不多大,小时候长得还行,但越长大越磕碜,龅牙好几天都不刷,满脸的麻子。 他从小就是时宝珍的小跟班,长大后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了时宝珍。 为此,马翠云还和刘桂芳提过结亲家的意思,但被刘桂芳拒绝了,当时刘桂芳说她家宝珍被宠坏了,五谷不分,四肢不勤,两人不合适。 马翠云一想也是,娶儿媳妇儿又不是娶祖宗,想到时宝珍平日的开销那么大,这事儿也就算了,两家的孩子各相看各的。 可实际上,刘桂芳和时宝珍压根儿看不上马翠云的儿子,在背后说了叫他长麻子的癞蛤蟆、黄龅牙。 时夏只是实事求是地转述给马翠云。 马翠云的脸都气得抽搐了,问时宝珍,“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时宝珍连连摆手,“不是真的!时夏她挑拨离间!” 尽管时宝珍否定,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立马生根发芽。 再说,马翠云又不傻,时宝珍那表情中,分明有被戳穿的害怕,脸都红了,说明时夏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马翠云最护着自己的小儿子,觉得自己儿子天下第一好,再加上他儿子从小就被孩子们起了“癞蛤蟆”、“黄龅牙”的外号,为此她天天去学校找老师、上门找家长,渐渐这才没人再叫她儿子的外号了。 如今又听到了熟悉的外号,还极有可能是从刘桂芳和时宝珍的口中说出来的,她刚刚还在为时宝珍出头,一股冒犯感、被背叛感充斥着她的大脑。 “我告诉你时宝珍,别以为你自己挺高贵的,觉得谁都配不上你,谁你都看不上,其实你长得也就那样,听没听过一句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马翠云毫不客气地道。 时宝珍从小就是在众人的吹捧声中长大的,被马翠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当着时夏和阎厉的面这么说,她面子一下子就挂不住了,“你,你……” 时宝珍定了定,豁出去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问问大院的邻居们,谁不在背后叫你儿子蛤蟆?长得像还不让人说了?” 马翠云气得胸上下剧烈起伏,她一个起身往时宝珍身上扑过去,“你个小贱种!看我不挠花你的脸!亏我还帮你说话,你倒好,拿我当枪使也就算了,还在背后骂我儿子!我呸!就你这样的贱蹄子,就算倒贴我们家,我们家也不会娶!” 马翠云边咒骂着,边去挠时宝珍的脸。 时宝珍十指不沾阳春水,力气哪里比得上家庭主妇马翠云? 她只能用手严严实实地捂着脸,大喊救命。 马翠云泼辣得很,挠不着脸,就去薅时宝珍的头发。 伴随着时宝珍的叫喊声、哭声,马翠云的咒骂声,时宝珍的头发缕缕落下。 时夏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狗咬狗,见两人打得差不多了,许多好心的邻居上手要把马翠云和时宝珍拉开,便觉得没什么看头了,扯了车阎厉的袖子,两人默契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一下子解决掉两个讨厌的人,时夏心情极为舒畅。 她想起阎厉刚才的表现,白皙的小脸儿兴奋地染上些薄薄的粉色,像水蜜桃一样多汁又漂亮,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盛满了星星,抬头看他,“你好厉害啊!” 仅仅两句话就把时宝珍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嘴上跟抹了剧毒似的。 阎厉也低头看她,视线相撞,看见她红扑扑的小脸儿和亮晶晶的眼睛,他莫名地面上一热,舔了舔嘴唇,率先移开了目光,“还行吧。” 时夏对他的话十分的不赞同,蹙着眉头反驳道,“才不是还行!简直是太行了!你看见时宝珍的脸了吗?都要气绿了!” 时夏一想到刚才时宝珍的模样,眼睛都笑弯了。 她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向他道谢,又陡然想起他不喜欢和她靠得太近,也不喜欢和她有太多的肢体接触,想要拍他肩膀的手连忙收回。 “今天谢谢你了,我欠你个大人情!以后有啥能帮得上你的,随时开口!”时夏道。 像阎厉这么护着“员工”的“老板”上哪儿找去? 时夏暗暗发誓,就冲着阎厉今天帮她说话,直到离婚结工钱之前,她一定要好好“工作”,尽全力扮演好阎厉的假妻子! 阎厉挑挑眉,“不必,有没有我,你都不会输。” 还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借刀杀人,她能吃亏才怪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刚刚说的话确实是出于真心:幸好碰上的是时夏,时夏脑子聪明,人又有魄力,拎得清,和他假结婚两人各取所需。 他不敢想象,若他的结婚对象真的是时夏的那个爱搞事儿,人又蠢的妹妹,他得多烦。 他瞥了眼旁边的时夏,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不少。 至少现在,他还挺满意的。 两人走着走着,就见王婶子骑着二八大杠从巷子口进来,一看到时夏,“夏夏!” 王婶子利落地下了车,看着不远处吵吵闹闹的人群,她十分好信儿地道,“那是咋的了?” 时夏言简意赅地解释,“时宝珍和马翠云狗咬狗,打起来了!” 王婶子眼睛一亮,以极快的速度支上脚撑子,“那我得去看看热闹。” 马翠云和时宝珍已经被邻居们拉开,时宝珍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侧也有一道清晰的血痕,泪水糊了一脸,看上去狼狈极了。 马翠云虽然没受伤,但人气得够呛,还张牙舞爪地还要去揍时宝珍。 她可是真心实意地对时宝珍和刘桂芳好,没想到这一个大贱人一个小贱人背后竟然叫她儿子癞蛤蟆! 她还没揍解气呢,就被这些人拉开了! 王婶子可过足了瘾,见人走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才注意到时夏旁边英俊又高大的男同志。 “诶呦,你就是时夏的结婚对象吧?”王婶子看着两个孩子,笑道,“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第一卷 第22章 我看小阎鼻子大又高 王婶子看着这小两口幸福的模样,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时夏小时候。 时夏那会儿也就五六岁,快入冬了,瘦瘦小小的一个小人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满是补丁的单衣,鞋子被磨破了一个洞,隐约看得到缩在里面的脚趾。 她背上背着一捆柴火,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 小小的时夏似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见到盯着她看的邻居们,稚嫩的小脸儿上扬起一个漂亮的笑来,“婶子,你家捡柴火了吗?妈妈说快下雪了,得在雪落下来之前多捡一些,你家的柴够烧吗?不够我可以分给你点儿。” 王婶子立刻就落了泪,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上前接过了时夏的柴火。 纵使自己家孩子多,好多张嘴等着吃饭,还是将时夏领进自己家待了几天。 可孩子终究是姓时的,没几天时家两口子就把时夏又接了回去,倒不是因为想孩子了,而是家里的活没人干。 别人的家事,她终究管不了。 时夏却是个有心的孩子,知道她对她好,纵使她拒绝过多次,时夏还是偷偷帮她捡柴火、搬煤饼。 被她抓到了现行,时夏也只是仰起小脸儿笑笑,“婶子,爷爷教我知识,给我看好看的医书,你给我好吃的饭,让我睡软乎乎的床,我都记着呢,妈妈说了,做人要懂得感恩。” 王婶子又流了一脸的眼泪。 自打那以后,王婶子一家自知自己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便时不时地照顾着她。 王婶子的公公是个懂中医的赤脚大夫,当年在世时就很喜欢时夏,因为家里那么多大人孩子,只有时夏能沉下心听她讲晦涩难懂的中医知识,不仅如此,这孩子几乎过目不忘,聪明得紧。 这样得意的门生,老大夫自然珍惜,时不时地就把她叫来,教她、考她,顺便给她拿点儿吃的,让儿媳给她补一补衣服的磨损。 可惜好景不长,刘桂芳让时夏在空闲时间都帮她做裁剪,时夏便没了什么空闲时间,去王婶子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王婶子眼看着时夏这孩子深陷在以父母恩为名的泥沼里,只盼望着这孩子成年之后能寻个好人家。 想到这儿,王婶子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珠子里打转。 她打量着时夏身旁的年轻男人,他眼眸中虽带着冷意,但目光清朗端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孩子。”王婶子对阎厉道,“夏夏从小过得苦,你要好好对她,好好过日子……” 王婶子说着说着,一滴泪水滑落,滴在了地上,也滴在了时夏的心坎上。 时夏的眼睛也红了,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她和周继礼结婚前,王婶子在她的婚礼上也是这样眼含着热泪嘱咐着周继礼。 不过不一样的是,上辈子的王婶子在嘱咐周继礼前,曾悄悄叮嘱她,周继礼看着温和,眼神却带着丝丝狠劲儿,让她以后受欺负了就回来,别委屈自己。 王婶子的话一语成谶,最后她真的被周继礼困住了半辈子。 后来,她被周继礼软禁在家,偶然听他说王婶子得了病,人要不行了。 时夏想去看她,但周继礼不同意,妥协下时夏让周继礼多拿些钱给王婶子,能治尽量治。 可人终究没救过来。 王婶子家对时夏而言像是书里写的桃花源,她心里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都是在王婶子家度过的。 重来一回,时夏也要改变王婶子的命运,争取让她能长命百岁。 一旁的阎厉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我会的。” 阎厉今天对时夏的了解又多了些,从刚才的时宝珍,再到现在的王婶子,他隐约猜得到时夏家对她不算好。 虽然他们只是假结婚,但除了感情,他会尽量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不会让她挨欺负。 “好孩子。”王婶子道。 时夏没让阎厉待太久,没一会儿就让他先回去了。 明天结婚,他那边还有不少东西还要准备。 阎厉一走,王婶子便小声对时夏道,“我外甥在派出所上班,我去找了他一趟,让他帮我留意着人贩子的事儿。” “谢谢婶子。”时夏由衷地感谢道。 她没想到王婶子的动作这么快,她前脚才和她说完,后脚王婶子就已经开始打听了。 “谢啥?这都小事儿。不过一时半会儿给不了你消息,他得先整理卷宗,看看有没有和你的情况相关的线索。” “我不急的。”时夏帮王婶子推着自行车,一起往院子里走,“对了婶子,我和阎厉说好了,我们明天结婚。” “啥?明天?”王婶子眼睛瞪得溜圆,“刚才那孩子看着挺靠谱的,怎么这么着急?听婶子的,这事儿得慢慢来,这么急着结婚,能准备出啥来?分明就是不重视你!” “放心吧,婶子。他都准备好了,电视机、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电风扇都有,我们暂时和他爸妈住一起,他已经向上级审批单独的房子了,不过现在房源紧张,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下来。”时夏回答道。 这年头没几家有电视机的,可见那小子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王婶子这才放下心来,她打量着时夏,突然压低了声音,笑着道,“我们夏夏太漂亮了,这小子啊,肯定是等不及把新娘子娶回家了!” 时夏笑了笑。 还真让王婶子说中了,阎厉确实是着急娶她进门,不过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为了应付一直给他介绍对象,让他相亲的父母。 “你结婚的事儿告诉那两口子了吗?”王婶子问。 时夏自然知道王婶子说的是谁,是时志坚和刘桂芳。 时夏摇了摇头,“没有。婶子,说实话,我之所以没告诉她们,是怕他们又起什么幺蛾子。” “做得好。”王婶子认同地看着时夏。 这孩子真的是长大了,之前她每次旁敲侧击地提醒时夏,时夏都不在意,一心为时家人着想,现在知道留心眼了,王婶子十分欣慰。 “先不说了,我去找几个邻居寻摸几张大红纸,给你剪出几个喜字来!” 王婶子一呼百应,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知道了时夏明天结婚,有的帮时夏剪喜字,有的帮忙贴,一时间场面十分热闹。 就连王婶子家的孙子孙女儿也来帮忙,不知从哪里采来了一把红色的野花儿,放在汽水瓶里,看上去漂亮又喜庆。 众人拾柴火焰高,没多久,接亲的房间便被布置好了。 时夏本想留大伙吃个饭,但大伙拒绝了,纷纷称都是搭把手的事儿,不用这么客气。 时夏回了屋,刚坐下,就见王婶子神秘兮兮地将门窗关上,小声道, “夫妻之间晚上那个,你知道咋整不?我看小阎鼻子大又高,你要是不知道的话,第一回容易受苦啊。” 仅一句,就让时夏的小脸儿连同着脖子,一片通红。 第一卷 第23章 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得很 王婶子知道时夏害羞。 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得很。 但她也没停住嘴,再害羞这码子事儿也是要经历的。 知道的多了,就不那么害怕了。 时夏也知道王婶子是为了她好,静静地听着,只是那张白皙的小脸儿越来越红。 “记住了吗?”王婶子嘱咐完,问道,“这事儿很正常,要是没弄好,吃亏的是咱们女人。” 虽然时夏重活了一回,但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经历过王婶子说的这些。 上辈子,她和周继礼并没有做成真夫妻。 那时的她出嫁前,被刘桂芳关在家里给时宝珍做喜被,根本没机会见到王婶子,刘桂芳更不会和她说这些。 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夫妻生活时如何进行的。 一开始,她和周继礼都是盖着被子纯聊天,后来婆婆着急抱孙子,和姑姐每天晚上趴在她和周继礼的门口听动静。 听不到声音,第二天一早便会骂她不争气。 时间久了,时夏便和周继礼说了这件事,当时的周继礼对她温柔一笑,将她搂在怀里,说是因为太过珍惜她了,怕她没有准备好。 当天晚上,两人迎来了第一晚。 周继礼说他害羞,用枕巾蒙住了时夏的眼,让她背过身去。 那过程像是在受虐一样,当天就让时夏有了心理阴影,疼了一个多星期才恢复。 不过,晚上有了动静,婆婆和大姑姐倒不会因为这事儿骂她了。 自那晚后,她一直很逃避做那种事,一般都是婆婆催娃了,或者周继礼来了兴致,她才会咬着牙答应。 那时,婆婆和姑姐每天都问她肚子的动静,说她是生不出孩子的母鸡,久而久之,她心里也有了执念,对那事儿便一直忍了下来。 再往后,婆婆怀疑她身子有问题,她和周继礼一起去医院检查,结果显示她真的生不了,周继礼又抱着她,亲她的额头,说生不了也没关系,他会永远对她好。 时夏哭得一塌糊涂,更觉得自己亏欠周继礼,每次虽然不喜欢做那事,但还是会同意。 直到有一次,她鬼使神差地拿下枕巾,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周继礼一直用手…… 怕她不出声音,还会时不时地打她、掐她。 时夏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周继礼不行,她一直在骗她。 不能生的其实是周继礼,在医院时他想办法篡改了报告结果,让她承受了那样多的谩骂、侮辱和委屈。 所以时夏比谁都要知道,王婶子教她的这事儿有多重要。 时夏分外感动,眼眶红红的,她握着王婶子的手,真诚道,“谢谢婶子,我都记住了,您放心吧。” 这一世她虽然和阎厉用不上这些,但她以后离婚了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毕竟她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成年女人,不愿意两辈子都守活寡。 时夏握着王婶子的手,趁机摸到王婶子的手腕,为王婶子号起了脉。 王婶子也配合她,一动不动地等着她,“你呀,小时候就爱跟我家老爷子学号脉,现在还记着呢?” 老爷子说过,时夏这丫头很有天赋,若是好好培养,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为行业大拿。 想到这儿,王婶子又是一阵惋惜。 老时家两口子,真的把这么聪明的孩子给耽搁了。 时夏笑笑,“嗯,还记得。” 她记性好,再加上辈子被周继礼软禁后,心病横生,连带着身体也不好,但周继礼怕她趁此机会跑掉,从不敢让她去看医生,也不给她请医生。 好在时夏还记得小时候和隔壁爷爷学的简单医术,又让周继礼帮她倒腾来了不少医书和药材,她便对照着给自己看病,久而久之,医术便好了不少。 三步有脉,和缓有力,节律均匀。 王婶子目前没什么问题,时夏这才放了心,收了手,“都挺好的。”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打算以后定期带着王婶子去医院做做体检。 “行,小神医,那婶子走了。”王婶子宠溺地笑着道,“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漂漂亮亮地出嫁!” 时夏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一想到明天又要嫁人了,时夏还有点儿睡不着。 也不知阎厉家什么样。 * 阎厉带着几个战友,将打好的家具搬往阎家。 阎厉的父亲是首长,分到了一幢二层小楼,面积很大,前后还带着小院子,十分漂亮。 只不过,阎厉的父母都要上班,小院儿没什么时间打理,长出了不少杂草。 阎厉扛着衣柜往屋里走,他不知何时脱下了军装,因为用了力气,手臂上的肌肉崩着,额角带着汗水,看上去荷尔蒙爆棚。 正当阎厉要进门时,一个皮肤有些黑、扎着两个麻花辫儿、穿着围裙的女同志拿着个锅铲跑到他跟前,红着脸地看他,“阎厉?你回来啦?” 纵使阎厉身体强壮,也架不住一直扛那么重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还在他身前挡着,他压根儿就过不去,只能停在原地。 “让开。”阎厉冷冷开口。 “哦,哦。” 那姑娘这才让开,朝着一楼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奶奶,阎厉回来啦!” 阎厉不怎么回家,基本都住在宿舍,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住上一宿。 自打他家里人开始催婚,连过节都不怎么回来了,上几次的相亲还是她父母找去了部队,非让他去见见人。 因此,他一点儿都不知道家里多了这号人。 阎厉不知道苏小梅,苏小梅却知道阎厉。 她奶奶和阎厉的奶奶是在乡下时多年的好友,她不想在乡下种地,想进城,便求着奶奶给阎奶奶写了信,来京市给阎家当保姆。 她和阎奶奶十分地投缘,阎奶奶曾不止一次地说,她要是她孙媳妇儿就好了。 时间久了,苏小梅也听进去了,对阎厉的了解越来越多。 阎奶奶给她看过阎厉的照片,高大英俊的男人眼中透着骄傲与冷意,她一眼就相中了,时不时地便幻想见到阎厉时的场景。 没想到,她今天还真的见到了! 他真人比照片上还要英俊几分,肩膀宽宽的,看上去很有安全感,比她们村子里最俊的知青还要好上一百倍! “快去卫生间洗洗手吧,我做好饭了,洗完过来吃饭。” 她语气熟稔,不知道的以为她是阎厉的小媳妇儿呢。 阎厉本身就累得够呛,才把衣柜放下,喘匀了一口气,满脸不爽,强忍住要骂脏话的冲动,冷冰冰地道,“你谁啊!” 第一卷 第24章 还怪会疼媳妇儿的 阎厉又冷又凶,声音还大,苏小梅吓了一跳,锅铲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一声响。 闻讯从房间里出来的老太太连忙出来打圆场,“阎厉,这是你刘奶奶家的孙女,现在在咱家当保姆,对姑娘家客气点儿,别把你在部队里的那一套用在家里。” “奶奶。”苏小梅连忙上前两步,去扶着腿脚不怎么好的老太太,“别说他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阎厉冷着脸没说话,转身去招呼着后面搬东西的战友们,别把新家具磕了碰了。 “这是干啥呢?家里也不缺家具,浪费那钱干啥?你啊,就是被你妈带坏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不知道节省,我们年轻那会儿哪有你妈这么好的条件?”老太太见物件儿一件又一件地往屋里抬,忍不住教育道。 “快把这些都搬回去退了,诶?小梅屋里还缺个柜子,把柜子留下一个,剩下的再搬回去!”老太太命令道。 苏小梅笑得翘起了嘴角,脸红扑扑地看向阎厉,随即她指挥着阎厉的其中一个战友,“我屋在最里边,帮我搬到房间去吧。” 那语气不像是阎家的保姆,倒像是阎家的主人。 被指挥的那位军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阎厉。 这是把他们当力工了? 这位女同志也太不懂得尊重人了。 “往楼上搬。”阎厉斩钉截铁地道,“左边第二间。” 苏小梅的笑僵在脸上,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见自己孙子如此忽略自己,脸都气绿了。 都怪她那个儿媳妇儿,把好好的孙子教成这样。 阎厉将老太太和苏小梅忽略了个彻底,指挥着大家抬完柜子抬电视。 看见那台电视机,苏小梅眼睛都直了,立马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 现在有电视的人家可寥寥无几,她知道阎厉有钱,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一想到这儿,她便更坚定了要拿下阎厉的决心。 “一会儿请大家吃饭。”阎厉对几个战友道。 苏小梅竟跟着招呼,“我做了不少肉呢,大家可以留下来一块儿吃。” 大伙面面相觑,都没接话。 苏小梅还以为这几个人不好意思,又道,“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 为首的高德海愈发地觉得不对劲儿,这保姆咋回事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家里的女主人呢。 高德海故意大声道,“请啥请?明天我们来吃你的喜酒,多准备几个硬菜就行!” 阎厉点点头,“一定。” 没一会儿,苏小梅咂摸过味儿来,“喜,喜酒?啥喜酒?” 老太太也摸不着头脑,她这个孙子都二十几了还没有要成家的意思,连相了两个对象也没相中。 她便想着,定是她儿媳妇儿邱玉琴的眼光不好,尽找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所以她孙子才相不中。 自打小梅来了阎家当保姆以后,她愈发觉得小梅更适合当她的孙媳妇儿:勤快、眼里有活、身子健壮好生养,又爱和她聊天,听她的话。 皮肤黑是黑了点儿,但结实啊! 找媳妇儿就得找这样的才行。 可阎厉这小子竟然要结婚了? 她怎么不知道? 正巧这时,上了一天班的邱玉琴回来了。 邱玉琴是医院的医生,平日里工作很忙,眼中隐约带着疲倦,她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耳后,反倒多了几分随意柔和的美。 老太太一看见这个儿媳妇儿就气不打一处来,将气全撒在了邱玉琴身上。 “阎厉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过问我的意见?”老太太横着眉道。 累了一天的邱玉琴停下脚步,诧异地看了眼自己儿子,“你真要结婚?不是骗我的?” 今天一早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来了一趟医院,和她说让她明天请假,他要结婚。 她压根儿没放在心上,还以为他气她给他安排了太多相亲,说的气话。 可如今,见到这样的阵仗,不得不怀疑阎厉要结婚的事儿说不定是真的。 “真的。”阎厉言简意赅地通知,“已经领证了,明天正式办。” 事发突然,邱玉琴一时都忘了高兴,只怔怔地瞧着一向有主意的小儿子。 让他相个亲跟抽他的筋、扒他的皮一样。 这会儿子突然就结婚了?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真的一眼就瞧上时家那姑娘了? 那姑娘她偷偷瞧过,漂亮得和天仙似的。 知子莫若母,她一看就知道是她儿子喜欢的类型。 可那姑娘的母亲拿乔,说她闺女还在相别的对象,她一冲动,就先把这事儿定下来了,给了时家三百块就当定亲,等着阎厉休假就来相看。 没想到就见了一面,这事儿就成了! 不仅成了,还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老大媳妇儿,我和你说话,你是听不见吗?”老太太面子上挂不住,阴着脸道。 “妈,我听见了,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吗?阎厉结婚这事儿我也才知道。”邱玉琴柔声道。 老太太一拍桌子,“看看你教出来的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和长辈请示!我把话撂这儿,新进门的丫头要是不合我的意,休想进门!” 阎厉原本心里是敬重老太太的,毕竟是他的亲奶奶。 但对于老太太的有些表现,他实在无法认同。 “我媳妇儿是和我结婚,和我过日子,您认不认同有啥用?又不是和您结婚。”阎厉毫不客气地道,“我已经向部队申请了新房,等批下来就搬出去,不会在家住太久。” 他也怕时夏在这儿住太久受委屈。 虽说她的性格不像是会受委屈的主儿,但这些事情能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谁也不是天生就要受气的。 老太太被阎厉这话气得不行,“诶呦,我的心脏哟。” 说着,她捂着心脏就要往后倒,被苏小梅一把接住,哼哼唧唧地说自己难受。 邱玉琴自己就是医生,一开始见老太太这样还吓了一跳,可检查后发现老太太就是装的,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了。 “小梅,扶老太太回去休息。”邱玉琴扶着额头道。 “就这么让奶奶一直在这儿住着?我爸咋说?”等老太太进了房间,阎厉忍不住问道。 爷爷奶奶原本在乡下住,但爷爷去世后,奶奶在乡下待不住,便想到城里来。 老两口有两个儿子,原本说好两家轮着养老,一家待一年。 可早过了约定时间,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走,想二儿子了便打电话叫二儿子来大儿子家享福,丝毫不提去二儿子家的事儿。 “小孩子家家的别操心这些。”邱玉琴温和的眉眼透出几分疲惫,“给你奶奶养老是我们本来就该做的,咱们家比你二叔家条件好,理应多照顾一些。现在请了保姆,我也不用怎么操心了。” 邱玉琴笑着调侃自己儿子,“怎么?担心我儿媳妇儿嫁进来受委屈?” 她没想到,她这个小儿子平日里冷冰冰的,还怪会疼媳妇儿的。 第一卷 第25章 算计 阎厉不赞同地蹙了蹙眉。 他疼时夏? 听上去就让他起鸡皮疙瘩。 时夏嫁了他,再加上他们的合作关系,他理应要尽到责任,这和疼不疼谁无关。 不过这些他又不会和家里人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回屋收拾东西了。 没一会儿,阎厉的父亲回来了,一家人准备吃饭。 阎厉下午那会儿已经和时夏在国营饭店吃过了,这会儿一点儿也不饿。 不过他不经常回来,再加上他明天要结婚,家里人肯定要在饭桌上商量结婚的事儿,阎厉便下了楼。 其他人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老太太坐在主位,这会儿她的“病”已经好了,不过心情应是不大好,板着一张脸。 老太太的左手边是阎厉的父亲阎国安和阎厉的母亲邱玉琴。 阎国安长相周正,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皱纹,看上去有几分严肃,只有目光落在自家媳妇儿身上时才会柔和几分。 两人的右边则是保姆苏小梅,中间空了一个位置,旁边是阎厉刚刚放学回来的妹妹,阎瑾。 苏小梅边给老太太盛饭,边用余光偷偷打量那道高大的身影。 一想到他要坐在她身边,她心跳得都快起来,脸也烧了起来。 阎厉的视线落在那空出来的位置一瞬,走到自家妹妹身旁,点了下她的肩膀,“上那边儿坐着去。” 阎瑾今年十四岁,正处在青春期,狗都嫌的年纪。 再加上她这个哥哥平时不怎么在家,一回家就要使唤她,她都要烦死他了! “少使唤我!”阎瑾气鼓鼓地道。 她梳着在这个年代极为时尚的柯湘头,刘海儿被烧热的铁钳子烫得卷到有些轻微的发焦。 对面的邱玉琴自然知道自家儿子的考量。 他定是觉得他已经结婚了,要和未婚的保姆苏小梅保持距离。 对于这一点,她也十分地赞成,便温和地对小女儿道,“小瑾,听你哥的,你坐中间。” 阎瑾的脾气随了阎国安,倔得像头驴。 再加上夫妻俩的工作都忙,大哥阎峻在边疆参军,二哥阎厉要么在出任务,要么在训练,总是不在家,一家人几乎缺失了对阎瑾的陪伴。 后来奶奶来了家里,她更是多了不少委屈事儿。 好不容易家里人都在,爸爸妈妈还总是对她说教。 就在刚才,阎国安就处处看她不顺眼,说她的头发像是金丝球,说她改的裤子穿起来像胡萝卜,都要气死她了! 这也就算了,她那个闷葫芦二哥还要使唤她,她一向温柔的妈妈竟也偏心,让她让着哥哥。 阎瑾一下子钻了牛角尖儿,嘴巴一撇,“偏心眼儿!” 说完,一摔筷子就跑回了自己屋。 “诶!你这孩子!”邱玉琴无措地道,说着就要起身,把小女儿劝回来。 “别管她!饿了自己就吃了。”阎国安冷冷地道,“惯得她臭毛病!在哪儿学的资本家小姐的那一套?” 邱玉琴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拿了个盘子,将阎瑾吃了一半的饭扣在盘子上,怕她不够吃,又帮她添了点儿。 阎国安嘴上说着不管阎瑾,见妻子给女儿盛饭却也没阻止。 邱玉琴将带肉的菜铺了满满一层,打算等闺女消气了给她送到屋里去。 老太太眼看着把不少肉菜都夹走了,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语气发酸, “就紧着她一个人吃了?一个丫头片子,哪能吃这么多肉?都不好消化!” 老太太一向有些重男轻女,不怎么喜欢阎瑾。 她觉得阎瑾是个丫头,终究会嫁到别人家去当别人家的媳妇儿。 邱玉琴的动作一顿,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妈,阎瑾还在长身体呢。” “妈,玉琴说得对,孩子长身体,无论男孩女孩,正是需要吃肉的时候。再说了,这么多肉,都不一定吃得完呢。”阎国安打着圆场。 “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您那老一套的封建思想就被拿出来说了。”阎厉坐在椅子上,蹙着眉头反驳道。 老太太见儿子和孙子都不顺着她,更加不情愿了,又在心里记了邱玉琴一笔,不过倒是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苏小梅眼珠子转了转,懂事地起身道,“婶子,我帮你把饭给阎瑾妹妹送过去吧。” “也好。”邱玉琴温声道,“那就谢谢小梅了。” 邱玉琴想着,阎瑾和苏小梅没差几岁,苏小梅去送饭,说不定阎瑾会吃。 可邱玉琴没想到的是,苏小梅却有另外的打算。 苏小梅端着一盘子香喷喷的饭菜,敲响了阎瑾的门。 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总是晴一阵雨一阵的。 阎瑾刚才还发着脾气,这会儿就有些后悔了,但她又拉不下面子出去。 一听到敲门声,阎瑾眼睛一亮,“谁啊?” “阎瑾妹妹,是我。” 听到是保姆苏小梅的声音,阎瑾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又暗了下去。 但她还是开了门,见到门口站着的苏小梅,她期待地问,“是我妈让你送来的?” 苏小梅眼睫垂着,抿了下唇,摇了摇头,“不是,是我看你没吃多少东西,特意给你盛的。” 她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温声劝道,“快吃点儿吧,不然晚上就饿了,我给你打了好些肉呢!” 阎瑾瘪着嘴巴,那股委屈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放桌上吧。”她情绪不高地道。 “你也别生气了,现在一家子都因为新媳妇儿的事儿忙上忙下的,所以有点顾不上你。” 苏小梅眼中闪着精光,把话题不着痕迹地转向阎厉要娶的媳妇儿。 阎厉虽然已经领了证,但她却有办法让那新媳妇儿在阎家待不下去。 “要是这你都生气,那以后生气的事情还多着呢,到时候你不得把自己气进医院呐!”苏小梅状似不经意地劝道。 阎瑾眸光闪了闪,“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嫂子人很好呢。” 苏小梅语重心长地道,“你还小,不懂,人都说小姑子和嫂子是天敌,都水火不容的。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我经历了,就信了。” 她苦涩地笑笑,“其实我就是受不了我嫂子,才从家里出来当保姆的。” 苏小梅眼都不眨地编着瞎话,“我嫂子总吹耳边风,说我吃得太多,活干得太少,处处看我不顺眼,尤其她有了孩子之后,全家人都围着她一个人转。” “之前我哥、我爸妈对我都挺好的,可自从我嫂子嫁到我家,我觉得我家已经变成了我嫂子家,把我原本的东西都抢走了……” 这话正说到了阎瑾的心坎儿里。 她本就缺少陪伴,一想到嫂子进门后有这样的可能,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小苦瓜。 苏小梅眼看着阎瑾愈发忧虑的眼神,更加势在必得起来。 阎厉护着那女人又怎样? 奶奶站在她这边,叔叔婶子工作忙,经常不在家。 到时候那小媳妇儿说不定会让阎瑾气回娘家去! 到时阎厉定会焦头烂额,那她就有机会了…… “我有办法让你不受委屈。”苏小梅附在阎瑾耳边,“到时候你就这样……” 第一卷 第26章 梦 餐桌上,阎国安和邱玉琴又问了些关于儿媳和明天婚礼的问题,将需要帮忙置办的地方都记了下来,打算吃过饭就去帮忙张罗。 邱玉琴想起小女儿正和她闹脾气呢,便去敲了敲小女儿的门,想和她解释一下刚才她那样做的原因,免得母女之间产生嫌隙。 谁料,小女儿声音闷闷的,说了句,“我已经要睡了。” 邱玉琴叹了口气,只能明天再说。 阎家一家人忙活了起来。 阎国安帮着联系靠谱的厨子,为了明天的宴席做准备。 邱玉琴挨个联系亲友,将儿子明天结婚的消息告诉大伙,让大家明天来吃席,沾沾喜气。 阎厉则回了房间摆家具,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变得满满的,莫名地多了些温馨。 夜深了。 阎厉躺在床上,一时有些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沉沉睡去。 阎厉久违地做了个梦。 河边,时夏粉嫩的唇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棍儿。 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发光。 他的视线没有像白天一样移开,而是像黏住了一般,一直盯着。 下一秒,漂亮匀称的腿竟被他抓在手里。 手感细腻滑嫩,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但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抬起头,时夏忽然凑近,弯着一双漂亮的笑眼看着他,他又闻到了熟悉的香气,在他鼻尖萦绕,无论如何都飘散不去。 心跳骤然加快。 场景变换到了那家照相馆。 “两位同志靠近点儿,头贴在一起!” 他再次听到摄影师的声音。 梦里的他没有犹豫,更没等着时夏的靠近,他主动搭上她的肩膀,将她骤然拉近,把人圈在怀里,像摄影师指导的那般,两人的头靠在一起,那香味又重了些,清新好闻。 “咔嚓”一声,闪光灯响起,画面定格。 摄影师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和时夏。 他像着了魔似的,不停地向她靠近。 她睁着那双极为漂亮的杏眼盯着他看,眼中竟看到了鼓励的意味。 他与她的距离不断地拉近,终于,他的鼻尖抵在她纤细的脖颈处,嗅了一口,是香味的来源…… 阎厉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起身,竟出了一身的汗。 他低头一瞧,毫不意外地,有了状态。 他正年轻,这种情况几乎每天早上都会经历。 但这一次却比平日都要难受,无论如何也没法冷静下来,那股好闻的味道、滑腻的触感、鼓励的眼神似乎还能闻得到、感觉得到、看得到。 阎厉叹了口气,起身去卫生间,冲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浇下,将他梦中的残余尽数冲刷掉。 想必是因为他这两天和时夏相处的时间太多了,要比他前二十几年和异性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要多。 梦到她也正常。 阎厉这样想着,回了屋。 已经早上四点了,阎厉便没再睡,等着早上起来去接人。 不知是不是刚才那个梦境在作祟,一时间,阎厉的心跳竟然快了起来。 * 另一边。 时夏睡了个极为香甜的好觉,她是被王婶子的大嗓门吵醒的。 王婶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位会做发型的姐姐,非要给时夏弄个时兴的新娘发型。 时夏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任由她们鼓捣。 她们原本是要在时夏的屋里做造型的,可时夏所在的仓库采光不好,太过昏暗,屋里没有电灯,油灯又不怎么亮。 “要不去东屋?东屋采光不错。”有人提议道。 有热心的大姐去敲东屋的门。 也不知道屋里的时宝珍是睡得太死了,还是假装听不见,那大姐敲了好一会儿的门,时宝珍一声没吭,更没出来开门。 众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门敲得这么大声怎么可能没听见? 肯定不想开。 大伙不禁觉得时宝珍这事儿做得不仁义,姐姐大喜的日子不帮忙也就算了,连开个门也不肯。 时志坚和刘桂芳两口子也是够缺德的,两人带着小女儿住采光极好的东屋,让大女儿住又潮又暗的仓房。 一时间,大伙对时夏的同情又多了几分,对其余的时家三口人愈发的鄙夷。 “屋里是有金子咋的?我们还不稀罕去呢!”王婶子大手一挥,“上我家,我家屋子采光好!” 于是在王婶子的提议下,她们先带着时夏去她家做头发。 时间太紧,王婶子便让时夏先把衣服都拿上,到时候再根据发型,看看哪件合适。 时夏的衣服本来说好由一位婶子帮着拿到王家,可事情太多,那位婶子一时竟忘了。 一行人前脚刚出了时家的院子,一直紧闭的东屋门突然开了。 时宝珍露出头,在门口张望了片刻,见门口没有人,偷偷溜进了时夏的仓库。 时夏这屋暗得很,时宝珍嫌弃地蹙了蹙眉,一眼看见放在床上的几件红色衬衫。 她想起昨天时夏和阎厉对她的羞辱,一股恨意和嫉妒涌上心头。 上一世的阎厉可从来没这么护过她。 不就是因为时夏长了一张狐媚子似的会勾人的脸和身段吗? 时宝珍从缝纫机上拿起一把剪刀,她怕有人进来,便以极快地速度在时夏几件衣服上各剪了一刀。 看着自己的杰作,时宝珍满意地笑了。 让时夏得意! 她这一剪刀就当帮她自己、帮她受伤的爸爸报仇了! 婚服被她剪成这样,看她穿什么衣服结婚! 时宝珍做完这一切,蹑手蹑脚地回了屋子,当做自己从没出去过。 没一会儿,负责拿衣服的婶子回来取。 几剪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婶子也没想到有人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儿,压根儿没检查,就将衣服拿去了王家。 时夏的头发没烫,阎家是军官家庭,她怕因为自己的头发让阎家被人扣上“资产阶级”的帽子。 她只让那位姐姐将她的头发盘了起来,上面点缀了几朵红色的小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利落中又多了几分妩媚。 她又被一个邻居姐姐摁住,在嘴上涂了些口红,整个人显得更加明媚动人。 “快,试试衣服!看看哪件合适?” 时夏穿上了衣服,却见众人的脸色不太对。 低下头,就见胸前被划开了一个口子…… 第一卷 第27章 新郎官真有福气呀 “诶呀我的妈!这衣服上咋破了这么大的口子?” 那位帮着拿衣服的婶子一下子慌了神,“我拿的时候挺小心的,好像也没刮着碰着啊……” 时夏观察着衣服上的那道口子,安慰着那位婶子,“别慌,边缘这么整齐不是刮的,是有人拿刀或者剪刀故意剪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还真是!谁这么缺德啊?” “丧良心!在大喜日子干这么缺德的事儿,以后生的孩子没屁眼!” 经时夏这么一说,负责拿衣服的婶子突然想起来,“刚才我忙活晕了,忘了拿衣服,后来才想起来去拿的,前后就差了一两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谁能……” 那婶子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不过在场的人心中都有了猜测,离时夏住的地方近,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只有时家人。 时夏自然也猜到了。 不过目前没有目击证人,就算报了公安也拿怀疑对象没办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燃眉之急。 时夏冷静地翻看着拿来的其他衣服,看看有没被剪的。 检查了一番,无一例外,这几件拿得出手的衣服全都被剪了个大口子。 王婶子的脸越来越沉,“黑心肝的东西,我找她去!” 时夏连忙拦住王婶子,“婶子,大喜的日子咱们先不和她吵,这上上下下的还需要您来张罗,没了您这根主心骨不就乱套了吗?” 再者,现在和时宝珍吵也吵不出什么名堂,只会白白地浪费时间,最后说不定还会耽误了迎亲。 时夏这话说的王婶子心里极为熨帖,她也冷静了些,“那现在咋办?我去帮你借身衣服吧!要不去百货大楼买件新的?” 时夏摇摇头,“借的衣服不一定合适,买新的时间上来不及。我有办法,婶子,缝纫机借我用用。” 王婶子连忙小跑到角落,将缝纫机上面盖着的防灰布扯下,“随便用。” 时夏熟练地将衣服铺在缝纫机上,游刃有余地操作起来。 她从小就跟着刘桂芳学裁剪,这么多年来几乎天天做活,什么样的口子都缝补过。 上一世,她设计、裁剪出来的版型大受欢迎,和南方的工厂签订了合同,赚了一大笔钱。 如今这衣服只破了一个口子,对她来说修补起来根本不在话下。 没一会儿,随着缝纫机的声音停下,时夏将剪裁、缝补好的衣服展开。 这个年代的衣服相对保守,版型符合大多数人的身材,非常的宽松。 时夏重新规划了衣服腰部的走线设计,将腰身收了收,变得更为修身了一些。 时夏穿上衣服,改过的衣服非但看不出来那道被剪开的口子,反而多了几分精致,更凸显了时夏的好身材。 “比刚才穿着还漂亮啊!” “诶呦,夏夏这小腰,也就我一个手掌宽,这孩子真会长!” 几个婶子窃窃私语地说着荤话,“这夏夏胸大、腰细、屁股翘,新郎官真有福气啊!” “可不是!我一个女的都挪不开眼呢!夏夏男人看见可还了得?这新婚夜,小两口肯定得累坏了。” 时夏对两位婶子的话一无所知,不然肯定会闹个大红脸。 她穿戴整齐时,竟还有不少空闲时间。 王婶子家的几个孙子孙女儿又采来一束新鲜的红花,塞进时夏的手里就害羞地跑开了。 边跑还边喊,“新娘子太好看啦!我长大也要当新娘子!” “你是男的,当不了新娘子,只能娶新娘子。” “啊?那好吧,我娶新娘子。” 众人都被这稚气十足的对话逗笑,一时间笑作一团。 时夏拿着孩子们拿来的那束捧花,心中十分温暖,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上一世,婚礼的具体事宜是由刘桂芳置办的。 别说发型师、捧花了,就连新衣服时夏都没有,穿着一身破旧的带着补丁的衣服,扎着两个麻花辫孤零零地在仓房等着周继礼来娶她。 没想到重活了一辈子,她竟经历了这样一个暖心、热闹的婚礼。 眼看着阎厉接亲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时夏往窗外看了一眼。 众人聚在院子门口,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儿等着新郎官来接新娘子。 时宝珍自然不会错过时夏出丑,她站在人群中间,眼中带着笑意,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等着看时夏的笑话。 时夏内心了然,将手捧花暂时递给王婶子,笑着道,“婶子,时间还来得及,我去趟厕所。” 王婶子道,“快去吧。” 王婶子家的厕所在后院儿,时夏从栅栏翻过,悄无声息地潜进了时家。 现在人们都在前院看热闹,根本没人在后院。 她极为顺利地进了房间,找到剪刀,又将剪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直奔时宝珍的屋子,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将时宝珍的衣裙剪了个遍。 剪刀极快,稍稍一用力就能将布料剪断,时夏的动作更快,没几分钟就像没事人似的回了王婶子家。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拿时宝珍没办法,时宝珍自然也拿她没办法。 没一会儿,不知谁喊了句,“新郎官来了!” “好气派呀!我从没在一起见过这么多辆吉普车!” “新郎官下车了!接新娘子去喽!” 人群中,阎厉穿着笔挺的军装,身材魁梧高大,大婚之日的喜气似乎冲淡了他眉眼中的冷冽。 阎厉的下颚紧绷着,心跳的竟然有些快,手心出了汗,让他想起了第一次驾驶战斗机的时候。 他被周围的邻居们迎着往屋里走,身后跟着几位军官帮忙给周围的大人孩子发喜糖,一时间,场面十分热闹。 “听说了没?新郎官儿把新房的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都备齐了,还有电视机呢!” “啥?电视机?!这新郎不仅大方,人长得也好,时夏真是嫁了个好人家!” 时宝珍看着来接亲的阎厉,胸口上下起伏着,眼中像是淬了毒一般。 凭什么? 凭什么娶时夏就这么大的阵仗? 有人喊了声,“新娘子出来了!” 时宝珍嘴角提起,恶毒地一笑。 时夏要么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要么穿着之前灰扑扑的破衣烂衫。 阎厉若是见到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媳妇儿,定会嫌弃的吧? 不仅如此,大家也会笑话时夏小家子气。 可下一秒,她愣在原地…… 第一卷 第28章 周继礼如坠冰窟 衣服上被剪的口子不知何时不见了,原本极为宽松的婚服走线变得精致,凸显出女性姣好的身姿。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肤白胜雪,娇俏可人。 饱满嘴唇上的那一抹红为她添加了些说不清的旖旎和妩媚,让人移不开眼。 “新娘子好漂亮呀!” “真般配!” 时宝珍瞪大了双眼,目光在时夏的衣服上搜寻了一圈又一圈,试图找到她剪的那一刀留下的痕迹,可最终一无所获。 怎么会呢? 她明明每一件都剪了,该不会有被她漏下的? 时宝珍看着并肩而立的那两人,气得直跺脚。 “诶呦,宝珍这是咋了?看着姐姐嫁得这么好,都高兴得跺起脚来了!”王婶子一早就盯上了时宝珍,将时宝珍的反应尽收眼底,更加确定了时夏的衣服就是时宝珍剪坏的! 众人都闻声看向时宝珍,时宝珍被这么多人盯着,只好尽力地挤出一个笑来,那笑跟哭一样,难看极了,看得王婶子心里头畅快至极。 时宝珍目光跟随着时夏上了吉普车,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时夏也就得意这一时了。等阎厉在新婚之夜抛下她出任务独守空房时,看她还笑得出来? 不仅如此,半年后,阎厉会死在一次任务中,不知道守寡的时夏,笑得还会不会和现在一样灿烂。 现在笑得有多灿烂,以后跌得就会有多惨! 想到这儿,时宝珍心里好受了不少。 时宝珍低头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 都怪时夏,为了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差点错过和继礼哥哥约会的时间。 他们今天是要一起去看电影的,错过时间可不行。 时宝珍走出人群,想要快点儿回家换衣服,再打扮打扮。 时夏那死丫头有什么好臭美的? 不就是弄了个发型,涂了个口红吗? 她打扮起来可不比时夏差! 她爸妈和朋友都说过,她可比时夏漂亮多了,时夏那脸长得一看就没福气! 时宝珍想得出神,一个没留意便撞上了一个人。 她咬着牙,一句“没长眼”还没说出来,又连忙吞回肚子里。 那一瞬间,时宝珍的五官顿时生动起来,连声音都变得甜美,“继礼哥哥,你怎么来这么早呀?我还没有打扮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着急出来看时夏热闹而穿的再简单不过的衣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宝珍光顾着在意自己的穿着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周继礼空洞的眼神和僵硬的笑。 “是谁结婚?这么大的排场。” 周继礼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却不敢相信,求证道。 时宝珍生怕周继礼对时夏的那点儿无足轻重的小心思没有尽数消灭,见他问了,她十分积极地道,“我姐姐时夏呀,和她的军官丈夫结婚。” 她十分善解人意,又一脸崇拜地看着周继礼,甜甜地说,“继礼哥哥,有我陪着你呢!姐姐她没眼光,我相信,你未来肯定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人的!” 这话对周继礼这种自卑的人来讲分外管用,但不是现在。 听到时夏结婚的那一瞬,周继礼如坠冰窟。 时夏顺利结婚的消息对周继礼的打击太大,其他的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明明阎厉已经知道了时夏和他的关系不简单,时夏是奔着他的条件去的,为什么时夏还会结婚? 一个男人,怎么会不介意妻子的过去? 怎么会不介意妻子的真心? 周继礼的脑袋里仿佛乱成了一堆浆糊,怎么清理都清理不干净。 他只觉得身体里全部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干了,摇摇欲坠。 时宝珍见周继礼这副模样,还以为他被她的话打动了,内心又雀跃了几分。 她这才注意到,周继礼手里还拎着她落在他那里的手提包,不禁觉得这男人太过体贴温柔。 她一手从周继礼手里接过包包,另一只手亲密地挎着他的手臂,笑着道,“继礼哥哥,去我家坐一会儿吧,等我收拾完,我们就去看电影!” 如今的年代,又在公共场合,这样的动作和邀请都太过亲密,稍不注意就会招致“不严肃”、“作风不正”的议论。 但时宝珍不在意,毕竟她早晚都要做周继礼的媳妇儿的。 一旁的周继礼整个人像是被卸下力的木偶,任由时宝珍拖着他走。 时宝珍带周继礼进了家门,还贤惠地给他泡了一杯上好的茶叶。 只是周继礼满脑子都是时夏刚才的样子,茶水一口都没动。 时宝珍着急去屋子里打扮,丝毫没注意到周继礼的异常。 她回想着时夏今天的发型,自己不停地鼓捣着,想弄个比时夏还要好看的发型。 可她发量不如时夏,无论如何都弄不出时夏的感觉,最后她怕错过电影的时间,便又气鼓鼓地编回了两个辫子。 时宝珍打开柜门,思考着她的哪件衣服和她发尾上的红绸子搭配。 红色的就不错。 她拿起一件布拉吉,刚要套在身上,就发现那布拉吉一半在手里,一半在地上…… “啊——” 时宝珍的泪水在一瞬间就涌了出来,她像疯了似的翻自己的衣柜,发现每一件都被人剪成了两半! “谁干的!呜呜呜,我的衣服!” 这些衣服都是时宝珍的珍藏,如今全都毁了! 她一个脱力,滑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周继礼因时宝珍的尖叫回过神来,还以为时宝珍出了什么事儿,连忙冲进了时宝珍的屋子。 见到时宝珍上身只穿着一件小背心,他连忙停住脚步,脸瞬间通红。 “呜呜呜,继礼哥哥,我的衣服都被时夏剪了……”时宝珍的泪水糊了一脸,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周继礼不知是出于对时宝珍的同情,还是出于对时夏的因爱生恨,他问都没问时宝珍为何断定是时夏做的,上前摸了摸时宝珍的头,温声道,“别哭了,继礼哥哥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周继礼对时夏复杂的感情被时宝珍理所当然地解读成了周继礼对她的宠溺。 时宝珍身上只穿着小背心,一点也不顾男女之防,一下子扑进周继礼的怀里,猫儿一般地哭了起来。 时夏弄坏了她的衣服,她反而得到了周继礼的安慰,让周继礼更加地厌烦时夏,还要帮她去时夏那里讨回公道。 这一刻,时宝珍觉得,她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第一卷 第29章 护在怀里 另一边。 时夏有些紧张,哪怕她上辈子和周继礼已经结过一次婚,这次的体验竟还是格外新奇的。 门外一阵骚乱,阎厉被人簇拥着进门。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眼眸狭长,气质冷傲,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迎亲的邻居中,不知谁家的小孩子太过兴奋,张牙舞爪地跳到他面前,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 就是看起来这样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人,此时他微微欠着身,低头去听小朋友的话,随即嘴角衔着极淡的笑意,从兜里掏出几块糖来,放到小朋友的手心。 孩子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男人直起身,那道狭长的眸子骤然与时夏的目光对上。 时夏没有躲闪,反而翘起嘴角,莞尔一笑。 她本就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是眉眼昳丽、明艳动人,她头发上装饰着朵朵红色小花,又穿着红色衣服,整个人像是一朵正绽放的端庄又美艳的牡丹花。 一时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两人中蔓延开来。 还是阎厉率先移开视线,迈着长腿往时夏这边走来。 时夏站起身来,主动掌握主动权,笑意盈盈地道,“我们走吧。” 她要迈向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新生活了。 时夏不知道的是,阎厉比时夏还要紧张。 不知是不是大家的热情和喜庆的氛围影响了他,阎厉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尤其时夏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衣朝着他笑时,他一时竟不知将手放在哪里。 两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到车旁。 鬼使神差地,阎厉为她拉开了车门,伸出了手,低头看着她漂亮的侧脸。 等着她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扶着自己的手上车…… 可旁边的人跟没看到似的,身形极为灵巧,一个箭步就窜上了车,屁股蹭了两下就蹭到了座位的另一头,动作利落得活像一个皮猴子。 时夏不是装没看到,她是真没看到。 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夏在阎厉身上停留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两秒,生怕阎厉觉得她缠着他。 再说,这吉普车也没多高,她也没想着阎厉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会这么有绅士风度地扶她上车。 见阎厉没上车,还在原地站着,时夏眨巴了下眼睛,问道,“你不坐这辆走吗?” 阎厉:“……” 他不坐这辆车能坐哪辆? 哪有结婚新娘和新郎分着走的? 阎厉心里莫名的有些堵得慌,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抽了什么疯,竟想着要扶她。 他抬起长腿上了车,车门关上。 时夏坐在车里,觉得气压有些低。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阎厉,也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天天跟个小孩子一样。 这样幼稚、不坦率又爱生闷气的闷葫芦性子,除了她这种和他做交易的,怎么会有女同志和他过下去呢? 时夏不禁为离过婚后的阎厉捏了一把汗。 时夏可不打算哄孩子,扭过头看向窗外,见王婶子几人如约上了另一辆吉普车,都安顿好了,她才放下心来。 王婶子和几位姐姐婶子帮她忙前忙后这么辛苦,时夏理应好好招待。 车子启动,扬起一阵尘土。 驾驶员看了眼后视镜,手心不由得出了点儿汗。 这新婚夫妻咋一句话也不说啊?跟仇人似的。 那中间跟隔了一条河似的,留给谁坐啊? 可能是他还没结婚,不懂夫妻间的相处方式吧。 驾驶员摇摇头,继续专心开车。 就在车子驶上主路时,变故横生。 车子紧急刹车,时夏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突然,有力的臂膀将她圈在怀里,那一瞬间时夏闻得到阎厉身上清爽的皂角味。 下一秒,时夏的鼻尖狠狠地撞到阎厉结实的胸膛上,她鼻子一酸,睫毛霎时间就被泪水氲湿。 “没事吧?”阎厉松开怀里的人,低头去瞧她的情况。 怀中的人儿身娇体软,一只手就能轻松揽过她的细腰。 她的鼻尖红红的,乌泱泱的睫毛湿乎乎的,整张小脸儿显得更为昳丽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阎厉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梦境。 梦里,她好像就是这样看他的。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没等时夏回答他,他就将人推开,触电似的朝着距离她的反方向挪去。 被扔出去的时夏:“……” 时夏觉得她今天有点儿太倒霉了,虽说以现在的时局来看,封建糟粕不可取,但她还是应该偷偷翻翻黄历的。 先是被阎厉揽住,撞到了鼻子,现在鼻子还在发酸,眼泪一股一股地往下流。 现在又被阎厉一把推开,要是没有车门,她现在想必不会在车里,而是在车底。 时夏实在不想穿着这么一身漂亮衣服、顶着这么漂亮的发型在这么开心的日子和阎厉吵架,但她真的忍不了了。 “阎厉!你有毛病啊!”她凶巴巴地扭过头,对旁边的人吼道。 她宁可直接撞到座椅椅背,也不想承受阎厉带来的二次攻击。 阎厉莫名心虚,耳朵有些红,他没再看时夏,下意思地舔了下嘴唇,声音沉沉的,“抱歉。” 时夏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阎厉都道歉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转过头问驾驶员,“前面怎么回事儿?” 驾驶员回过头来报告,“前面有两个人拦车,刚才他们突然从路边窜到前面来,差点儿撞到人。” 想起刚才那一幕,驾驶员现在还心有余悸,出了一身冷汗。 他十分有眼力见地道,“我先下去看看。” 这种情况下拦婚车的一般都是要红包或者喜糖,在接亲之前阎中校交代过他,也给了他备用的红包和喜糖。 他下了车,递给眼前的叔叔一根烟,递给拦车的婶子一个红包,笑着道,“叔叔婶婶,今天是我们中校大喜的日子,您二位沾沾喜气,劳烦给我们的婚车让个路……” 小驾驶员的态度亲切有礼,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可下一秒,他手里的烟和红包被骤然打掉在地上。 刘桂芳气哄哄地道,“谁稀罕!叫时夏下车!我是她妈!” 第一卷 第30章 时夏也太在意他的看法了 刘桂芳对时夏的怨气已经积攒了好几天了。 时夏先是把时志坚脑袋打开瓢了,时志坚住院的这几天竟一次都没有来看望,都是刘桂芳一个人照顾时志坚。 时志坚的头缝了五针,得了轻微的脑震荡,时不时地会恶心干呕,她一个人忙前忙后,从早照顾到晚,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她哪里干过这么多活? 自打时夏懂事之后,好多活都是时夏和她分担,时夏这死妮子也不知道来替她照顾照顾。 她自然是不想让时宝珍受辛苦的,第一天晚上,是她和宝珍带着时志坚去医院的,看到宝珍睡了一晚医院硬邦邦的床,都没怎么睡好,连忙叫闺女回去了。 她这都已经够心疼的了,又怎么会让宝贝女儿来照顾人? 再说了,宝珍被她们娇宠着长大,哪里会照顾人?一向是他们两口子照顾宝珍。 不仅如此,让刘桂芳更气的是,被时夏坑了以后,仅剩的那点儿钱都给时志坚交医药费了,如今兜里就剩了几毛钱,本想着让丈夫在医院里再多住两天,但仅仅这两天的医药费都付不起了,只好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搀扶着时志坚一点一点地龟速往家走,出了一身的汗,时志坚的伤口旁也尽是汗水。 这让刘桂芳既心疼又生气。 心疼的是怕时志坚的伤口再发炎,要遭罪不说,还要去医院处理伤口,存款都已经没了,再去医院可要借钱了。 她风光了一辈子,可张不开这个嘴。 生气自然是气时夏,要是没有这死妮子,她和时志坚根本不会遭这样的罪。 她扶着时志坚就快走到家所在的那条小巷时,发现了小巷的不寻常。 不只是供销大院的人,就连旁边胡同的居民都站在路边,好像在夹道欢迎着谁。 正好时志坚走一段路就要休息一会儿,刘桂芳便借着这个档口,问了一嘴周围的人咋这么热闹。 那人竟道是供销大院有人家嫁人,男同志好像是个军官,还是开着两辆吉普车和一帮骑着二八大杠的军人们来接的亲,场面壮观的嘞。 这几个信息结合起来,刘桂芳只猜出了一种可能:时夏那死丫头今天结婚,却没有告知作为父母的他们! 刘桂芳和时志坚原本就一直在压着火气,如今听到时夏竟如此不敬重他们,跳过父母和相亲对象结了婚,气得够呛。 眼见着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渐渐驶来,刘桂芳和时志坚对视一眼,默契地挡在车前,势必要给时夏点儿教训。 周围人的议论声渐起。 “有人拦婚车的我见过,亲妈拦婚车耽误女儿结婚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这老两口图啥啊?出了这档子事儿,自己女儿还能在婆家好过吗?” 听到周围人这样说,刘桂芳和时志坚心里隐隐得意。 他们拦婚车的目的之一就是给时夏使绊子。 时夏让他们不好过,他们也不会让她好过! 刘桂芳趁着众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时,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声音带着颤,“乡亲们,实在不是我不讲理,而是我闺女做事儿太让我寒心了!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和他爸,我们能不生气吗?” 刘桂芳扯过时志坚,让大伙看时志坚脑袋上的纱布,委屈地对众人道,“她自打和军官的婚事定下来,就在家作威作福,连她父亲住院都没来看过一眼,我们做亲生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孩子好?要不是太生气,我怎么会拦自己闺女的婚车?”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结婚不告诉父母?这姑娘做得确实过分了。” “这要是我家闺女,我肯定也受不了。” “这不就是不孝吗?” “白眼狼一个!哪个军官敢娶这样的女人?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听着众人对时夏的议论,刘桂芳愈发地满意。 主路上看热闹的这些人都不是供销大院的,都不知道他们家的事儿,没人会向着时夏。 虽说她家里还指着时夏的补贴,但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况且时夏和阎家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了,便不会轻易地取消,她拦车的后果只会让婆家对时夏的不满。 时间久了,婆家冷待时夏,那时夏就会更依赖娘家。 她到时再卖时夏个好,为她在婆家面前撑撑腰、说说话,他们和时夏便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补贴家里。 他们太了解时夏了,这孩子从小就缺爱,只要给她点儿甜头,就又能不计前嫌地朝他们摇尾巴。 如此一来,她既出了气,又能从时夏那里寻些补贴来,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一旁的驾驶员懵了,他哪里见过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中校媳妇儿结婚没通知父母? 那这事儿可得咋整? 他求助似的看了眼车里。 时夏也看到站在车前闹事的刘桂芳和时志坚,她冷笑一声。 果然如她所料那般,这时家夫妻俩不会轻易地咽下这口气。 时夏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俩跳蚤在她面前跳来跳去。 她唯一担心的便是身旁的男人。 阎厉如今可是她的老板,还是每个月给不菲工资,过两年离婚还会给她“失业补偿”的那种,可别因为刘桂芳和时志坚的一面之词,再影响了她的待遇。 想到这儿,时夏立马往阎厉的方向挪了挪,眼神恳切,语气真诚,“你相信我,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阎厉挑了挑眉。 在他看来,时夏只要扮演好他妻子的角色就够了,其他的都和他没什么关系,时夏在娘家时如何,他并不在意。 再说,他又不傻。 从时夏的妹妹、时夏父母对她的态度不难看出,时夏和家里人关系并不好,对方的一面之词,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 现在让他比较在意的是时夏对他的态度。 时夏也太在意他的看法了,竟在第一时间就来和他解释。 啧,有点麻烦。 阎厉想。 心里说着麻烦,嘴角却无意识地翘起了个微小的弧度。 随即打开车门,下了车。 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又这么依赖他,那他就帮帮她好了。 第一卷 第31章 时宝珍周继礼被看光 时夏还没反应过来,阎厉就下了车。 她也紧随其后,跟着下了车。 刘桂芳和时志坚见下车的是阎厉,脸上瞬间挂上了谄媚的笑容。 时志坚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就是阎军官吧?真是不好意思了,都怪我们教女无方,不过你放心,一会儿我们一定好好教育她,等她嫁到您家去,保证服服帖帖的。” 时志坚和刘桂芳针对的是时夏,却不敢针对阎厉。 人家可是军官家庭,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连忙拍起了马屁,表起了忠心。 可时志坚伸出的手却迟迟没有得到回握。 时志坚的话让阎厉紧紧地蹙起眉头,“现在是新时代了,她是人,不是奴隶,我不需要她服服帖帖。” 时志坚没想到阎厉会这样说,悬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收回,还没等他开口,就听阎厉继续道。 “麻烦您二位让开,军区家属院那边要开席了。”阎厉冷声道。 时志坚和刘桂芳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让开。 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小声议论着,“这军官也怪拎不清的了,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儿还护着呢!” “就是,这不就是搅家精吗?” “这军官也挺欺负人的,再怎么说老两口也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咋这么没礼貌?” “就是,还军人呢,这不欺负老百姓吗?” “诶呦,下车的就是新娘子吧?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这军官歪屁股向着自己媳妇儿。” “一个军官,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国家花着钱培养的就是这样的人?”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时夏的耳朵,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阎厉身前。 “大伙别听这老两口子胡说,我结婚不通知他们都是有原因的,我爱人也是因为心疼我才护着我的!” 说她可以,说阎厉不行! 阎厉现在可相当于她的活体存折,她的名声受影响了没事儿,阎厉的名声受影响了,说不定会影响到她的离婚补偿金额。 她可不想阎厉受到任何处分,巴不得阎厉越来越好,军衔越来越高,津贴越来越多,这样她的补偿金额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为了她离婚后的美好生活,她也不能让阎厉的名声受到一丁点儿的影响! 阎厉低头瞧了一眼跟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挡在他身前的时夏,内心顿时有些微妙。 尤其是听到“爱人”那两个字后,他莫名地觉得脸热,呼吸都有些急促。 以王婶子为首的供销大院儿邻居及时赶到,帮着时夏说话。 “诶呦,现在夏夏高嫁了想起来你们是父母了,当初让夏夏四五岁就去山上捡柴火,来回搬煤饼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你们是孩子的父母啊!” “就是!让夏夏睡没炉子的仓房,让你家小女儿睡朝南的暖和的房间,这时候你咋不想着夏夏?” “供销大院谁不知道你老时半夜当小偷撬窗进夏夏屋啊?你这头上的伤就是夏夏自保打的!还让人家去医院看你,脸怎么这么大啊!”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时志坚和刘桂芳埋汰得体无完肤。 他们本以为了解情况的邻居们都在家属院,怎么会想到会有邻居坐在另一辆吉普车里? 时夏和邻居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经大院里的邻居们一说,周围的居民们也有了印象。 “我想起来了,我年轻那会儿,是总能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上山背柴火,原来就是这姑娘啊!” “我也看见过,那衣服又破又薄,当时我还想着,这父母怎么舍得的?” “我那时候还以为这孩子家庭困难,家里没有劳动力呢,这父母都四肢健全的,咋让那么小的孩子去干那么重的活?” “这就是偏心眼,还让孩子睡仓库,冬天没有炉子可得咋活哟!这孩子也是命大!” “刚才是谁说人家军官同志没判断力的?人家比咱们看得清楚!” “我要是摊上这样的父母,我做的比这姑娘还绝!” 舆论风向顿时扭转,都不用时夏和王婶子几人伸手,看不惯的群众就自发地把时志坚和刘桂芳拽到了路一旁,给婚车让位置。 时志坚本就头晕,被这帮人一拽更晕了,到了路边,“哗”一声,污秽物吐了一位婶子一身。 那婶子是个厉害人物,咋加上刚才被这两人利用,本就憋着气,又被吐了一身,更不会放过他们,她扯着时志坚和刘桂芳让他们赔偿。 “这可是我女儿新给我买的的确良衬衫!要十六块钱,再加六张工业票!你赔我!” 刘桂芳哪里还有钱赔? 被时夏坑了一千块后,又给时志坚交住院费和医药费,别说十六块了,就算六块她现在也赔不起啊! 他们没钱,但时夏有钱啊! 刘桂芳连忙翘着脚,想要越开人群去追时夏和阎厉,让自己的女儿女婿赔钱。 可时夏、阎厉和王婶子一行人早就坐着小汽车往军区大院儿的方向离开了,刘桂芳只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和汽车扬起的尘土。 “我们没钱!”刘桂芳斩钉截铁地耍赖。 “没钱?没钱回家取钱去!” “吐了人家的衣服,人家要赔偿天经地义。不行就去叫公安吧!” 一听到大伙要叫公安,刘桂芳连忙阻止,“家里还有,你跟我去拿吧。” 要是真叫了公安,多影响名声。 他们老两口倒无所谓,关键是宝珍还要工作呢! 虽然他们手里现在没什么钱了,但刘桂芳记得,宝珍屋子的抽屉里还有不少钱,都是平日里她和时志坚给的零花钱。 宝珍零花钱多,都不怎么用,加起来怎么着也得有个几十块。 关键时刻,时夏那死丫头果然指望不住,还得是自己亲闺女。 围观的人们都是那婶子的邻居,怕刘桂芳和时志坚耍赖,都跟着去了时家。 许多供销大院的邻居见这么大阵仗,也跟着去时家看热闹。 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时家的院子。 打开门,大伙都睁圆了双眼。 只见屋子里,有位只穿着小背心的姑娘光溜溜地和一个小伙子抱在一起,胸脯贴着胸脯,那个亲密哟。 “啊——”时宝珍和刘桂芳同时尖叫起来。 一时间,场面一度混乱。 第一卷 第32章 我会护着你,不用担心 周继礼没想到时家会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他下意识地推开了时宝珍。 时宝珍本就穿着小背心,如今被周继礼猛地推开,白花花的肉就这么暴露在大伙面前。 她连忙用两只手去遮,但无济于事。 “诶呦呵,这大白天的,真有伤风化。” “我记得宝珍没结婚呐,大白天的就和男同志在家……啧啧啧……” 刘桂芳和时志坚都要气晕过去了。 宝珍的清白就这么毁了? 虽说宝珍和这个姓周的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黄花大闺女被这么多人看见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发没发生啥光靠嘴可说不清。 刘桂芳上前,连忙抄起床上的被单罩在自家女儿身上,时志坚忍着晕乎走上前,毫不犹豫地甩了周继礼一个嘴巴。 “啪”地一声响,一时间,原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一帮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热闹。 时志坚是厂子里的钳工,整天和机器打交道,力气不小。 周继礼那张细皮嫩肉的脸顿时就红肿了起来,眼镜也飞出去好远,整个人也显得十分狼狈。 “小兔崽子!你特么耍流氓耍到家里来了?”时志坚的胸膛上下起伏着,气冲冲地道。 没等周继礼说话,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时宝珍一下子挣脱了束缚,挡在周继礼身前,丝毫不顾及时志坚还没有完全恢复,猛猛地推了他一把。 “你做什么?不许打继礼哥哥!” 时宝珍心疼地捧起周继礼的脸,小心翼翼地问,“继礼哥哥,你疼不疼?” 周继礼本就没有多喜欢时宝珍,现在又被时志坚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心中自然不爽,想也没想就甩开了时宝珍的手,捡起地上的眼镜就要走。 “继礼哥哥!”时宝珍看着男人的背影,哭喊着。 可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根本没有搭理她。 时宝珍见周继礼被打了,丝毫不顾及已经受伤的时志坚,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打继礼哥哥?他现在不理我了,你满意了?我恨你!” 时志坚本就觉得头晕,刚才又用尽全力甩了周继礼一巴掌,此时正是虚弱的时候,被自己的宝贝闺女这么一推、一吼,瞬间白眼一番,晕过去了。 刘桂芳和门口看热闹的邻居都没想到时志坚会晕过去,人倒下的那一刻都没来得及去扶,眼看着时志坚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还是脑袋先着的地。 刘桂芳吓坏了,带着哭腔喊,“老时!老时!你醒醒啊!别吓我啊!” 大伙看热闹归看热闹,见人晕倒了,也都上前热心帮忙。 一回生二回熟,一帮人将时志坚又扛上了自行车,往医院去了。 刘桂芳抹了一把眼泪,回身去宝珍房间的抽屉里拿钱。 她兜里已经没有钱了,现在老时又晕倒了,她只能先拿宝珍的零花钱应急。 谁料,她刚从抽屉里拿走几张大团结,就又被宝珍抢了去。 “妈,你干啥?那是我的钱!”时宝珍道。 她的漂亮衣服都被时夏剪了,这些钱她还要拿着去买裙子呢! 哪怕刘桂芳最溺爱宝珍,这会儿也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你爸爸都因为你晕倒了,这钱得拿着给你爸看病!什么你的钱我的钱,你的钱不也是我和你爸给你的吗?把钱给我!” 说着,刘桂芳就要去抢时宝珍手里的钱。 时宝珍的力气远不如刘桂芳,瞬间,那几张大团结又被刘桂芳抢了回去。 时宝珍早就被刘桂芳和时志坚宠坏了,今天是刘桂芳第一次没有顺着她,时宝珍哪里受得了,口不择言道,“凭什么拿我的钱去救他?死了就死了,要不是他打了继礼哥哥,继礼哥哥不会不理我的!” 刘桂芳瞪大了双眼,抬手就给了时宝珍一个嘴巴。 “啪”地一声,打得时宝珍偏过头去。 刘桂芳颤着手,一边觉得心疼,一边自己的女儿分外陌生。 这还是她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儿吗? 为了一个男人咒自己的父亲去死? 第一次,刘桂芳开始反思起她和时志坚的教育出了问题。 或许,真的是她和时志坚太宠着宝珍了。 “你,你打我?!”时宝珍再也忍不住,将被单披在身上,哭着夺门而出。 刘桂芳不知何时也泪流满面,“宝珍!回来!” 可时宝珍自觉已经被刘桂芳伤透了心,哪里还会回去?只给刘桂芳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在这一刻,刘桂芳竟想起,若是时夏那丫头在的话,这时候肯定会陪在她身边一边安慰她,一边帮她凑钱的吧。 想到这儿,刘桂芳一怔,暗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会想起那个白眼狼? 要不是她先坑走了那一千块,她家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又怎么会去抢宝珍的钱,和宝珍起嫌隙? 刘桂芳叹了口气,还是时志坚的身体最重要,连忙往医院赶去。 * 另一边。 时夏乘坐的吉普车驶进了军区大院。 这里的环境要比供销大院好上不少,房子多是二层小楼,前后都带着小院子,看得时夏眼热。 她一直想要一个带着小院子的房子,空闲时间种种花、种种菜,在门口边吃好吃的边乘凉,别提有多舒服了! 上辈子她后来住的地方确实带着院子,但她一次都没有出去过,只隔着窗看着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又枯,枯了又长。 “我们家也有院子吗?”时夏的眼睛亮晶晶地转头问阎厉。 不只是哪个词触碰到了阎厉的暗爽区,他抬眼,心情看上去不错,“有。” 眼前的人儿眼睛又亮了几分,“那我能种点儿东西吗?” “随你。” 时夏扬起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来,“太好啦。” 阎厉似乎也被那笑容感染,眉眼间也染上了些笑意,整个人变得温和了几分。 “对了。”阎厉骤然凛了神色,直接地道,“我奶奶这个人不太讲道理,说话很难听,你有个心理准备,别吃亏。” 时夏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她拿阎厉的钱,替阎厉办事儿,自然也会拿捏好和阎厉家人相处的尺度。 天上没有白白掉馅饼的事儿,没有她白拿钱却一点儿不付出的道理,就当给阎厉打工了。 再说了,阎厉说话也好听不到哪儿去,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都一样。 阎厉半晌没说话,突然道,“不过我会护着你,不用担心。” 第一卷 第33章 难怪眼光高的小儿子会喜欢 只是,阎厉后面的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时夏压根没听清。 “什么?”时夏抬头问。 一对上时夏的眼睛,那句话阎厉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他移开视线,“快到了。” 时夏蹙了蹙眉,她怎么感觉阎厉刚才说的那句话比这三个字要长啊。 许是刚才车子颠簸,她听错了。 时夏没再纠结,抬眼看向窗外。 一群人聚在其中一幢二层小楼门口热情地朝着吉普车招手。 “新娘子来了!” “真漂亮啊!”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时夏和阎厉下了车。 邱玉琴和阎国安站在人群中间,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欣慰地笑了。 小儿子的老大难问题终于解决了,了却了他们的一块心病。 “时夏,这是爸,妈。” 说完,阎厉竟有些面热。 他的爸妈也要成为时夏的爸妈了,虽说他和时夏是假结婚,但这种感觉也有些奇妙。 时夏丝毫不扭捏,淡淡地笑着,露出了嘴角两边漂亮的小梨涡,打招呼道,“爸,妈。” “诶!”两口子异口同声地应道。 邱玉琴打量着时夏,越看越欢喜,这孩子不仅模样长得好,性格也落落大方,难怪眼光高的小儿子会喜欢。 “好孩子,快进屋。”邱玉琴亲亲热热地拉着时夏的手,想将人领进屋里。 甫一拉住这孩子的手,动作一顿。 她本以为时夏这孩子长得漂亮又水灵,在家里肯定是被娇宠着长大的。 但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时夏手心里的老茧。 这孩子想必在娘家过得也挺苦。 邱玉琴手里还掐着个大红包,立马决定一会儿要再多塞些钱进去,不能委屈了这孩子。 她自己也是当儿媳的,早些年也被老太太折腾过,将心比心,她肯定会对儿媳加倍好。 “来,夏夏,这是奶奶。”邱玉琴带着时夏进了屋,向时夏介绍道。 “奶奶好。”时夏率先打招呼道。 老太太头抬了一下,看到时夏狐媚子般的长相,十分不喜地蹙起眉头,半句话没说,继续低着头喝茶,反而亲亲热热地对她身旁的苏小梅道,“还是小梅泡的茶最好喝,别人泡得都不好喝。” 苏小梅直起腰板,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奶奶,我天天给您泡~” 老太太亲昵地刮了刮苏小梅的鼻尖,“就你嘴甜。” 苏小梅知道今天阎厉结婚,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新衣服,还趁着邱玉琴不在,偷偷她房间涂了胭脂,想要比过阎厉的媳妇儿。 她黑是黑了点儿,但在村里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村花,好多小伙子走破鞋底都要来她家看她一眼的。 她就不信,阎厉看到了精心打扮过后的她,还会将别人放在眼里。 自打新婚夫妻进门,她就一直在用余光一直瞄着新媳妇儿。 见到对方的模样时,她动作一僵。 嘁,不就长得白了点儿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一眼,她便知道老太太看不上这样的孙媳妇儿。 果然,老太太当下就开始为难对方,这让苏小梅可乐开了花。 本以为能看到那狐狸精的窘态,结果那狐狸精却看上去气定神闲的,是个难缠的对手。 时夏又不傻,自然知道老太太这是想给她来个下马威。 但她上一世经历过周继礼他妈和他姐的磋磨,这一世早就练出了强心脏。 这点忽视对她来说太小儿科了,她压根儿没往心里去,饶有兴致地看着阎家的装修。 皮质沙发、实木家具应有尽有,房间里的小摆件也极有巧思,和窗帘等软装相呼应着,利落中又带着几分温暖,看得时夏连连点头。 时夏不急,阎厉却蹙着眉头不满地提醒道,“奶奶,她在和你打招呼。” 这下老太太却不得不回应,冷着一张脸“嗯”了声,眼睛没看时夏,却吩咐道,“倒茶,没个眼力见儿。” 没点名道姓,时夏便默认老太太叫的不是她。 谁没事儿还给自己找事儿啊? 时夏云淡风轻地站着,却气坏了老太太,她一拍桌子,看着时夏道,“你,倒茶。” 公婆和阎厉刚要上前,却被时夏摇摇头阻止。 这点儿事儿她还是应付得过来的,毕竟她要扮演好阎厉媳妇儿的角色,阎厉能护她一时,却不能一直在家护着她。 得要老太太和眼前这个对她有敌意的保姆知道她不好惹才行,以后才能少在她眼前蹦跶。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壶,往新茶杯里倒满了茶水。 老太太刚伸出手想去接,就见时夏端起茶杯就将里面的茶水喝了个干净,“谢谢奶奶!您怎么知道我渴了?” 老太太本想借着敬茶的功夫挑挑这个孙媳妇儿礼仪方面的毛病,进一步给她立威。 可没想到自家孙子娶回个傻的,竟然把茶水自己喝了个干净! 老太太脸都气绿了,她一拍桌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时夏一脸不解,“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 随即,她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惊讶地问,“奶奶,您该不会是我让给您敬茶吧?” 老太太没回答,觉得时夏明知故问,狠狠地瞪了时夏一眼。 时夏自顾自地道,“您瞧我,怎么会把您想成这样呢?现在可是新时代了,那些向长辈敬茶的封建礼教残余可都属于被批判的四旧,阎家可是根正苗红的家庭,两代人都是为人民奉献的军官,奶奶的政治觉悟肯定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的,不然要是传出去,家属委员会肯定是要来找奶奶谈话的!” 时夏掷地有声的声音传来,老太太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满是褶皱的嘴唇抖了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光顾着要给孙媳妇立威了,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老太太年轻时候是个资本家大小姐,年轻的时候享受惯了,经历如今的种种总是扭不过这股子劲儿来。 早年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还有人管着,老爷子去世以后,日子过得也好起来了,便有些死灰复燃的趋势。 时夏这一遭算是为自己留个不被拿捏的印象,也给老太太提个醒。 “奶奶肯定是心疼我们,来,大伙喝水!”时夏将杯子摆成一排,一个一个地往里倒水,又分给周围的大伙儿。 带有封建礼教意味的敬茶立马变成了同志间互相照顾的关心,周围的氛围在时夏的带动下又热闹了起来。 时夏端着一杯茶水,笑意盈盈地递到阎厉面前,她轻轻地歪着头,娇俏可爱,“渴了吧?喝点儿?” 第一卷 第34章 手指避无可避地碰上 阎厉觉得她的心眼子确实没白长,怪厉害的。 既保持的晚辈的礼貌,又让奶奶无话可说。 他拿过时夏手里的茶杯,茶杯小,强劲有力的大手指尖和细白的手指避无可避地对上。 阎厉只觉得自己心一跳,连忙把杯子拿过来,若无其事地灌了一杯茶水。 可那茶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竟然灌了一整杯都不解渴。 邱玉琴努力地压着自己的嘴角,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来。 她这个儿媳妇儿不仅漂亮乖巧,还聪明。 见到老太太被时夏怼了之后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的心十分畅快。 想当初她进阎家门的时候,老太太也在大婚当日为难她,不过她年轻的时候可没有自家儿媳这两下子,还是阎国安站出来护着她,才逃过一劫。 “我累了,小梅,扶我回屋休息。”老太太脸色不太好,但又无话可说,不能因为她真让阎家落了口舌。 “好的,奶奶。”苏小梅瞥了一眼时夏,表情变得严肃。 看来她遇到了个厉害角色,不好对付,不能掉以轻心。 婚礼照常进行,时夏和阎厉一人手里拿了一本主席语录,在主席像前宣读。 宣读完,这婚才算是正式结了。 “开席了!大家都来前院就坐!”闫国安和邱玉琴招呼着来吃席的宾客。 时夏也去招待供销大院的邻居们,婆婆邱玉琴考虑得很周到,提前给时夏的娘家人留了好几桌,生怕时夏的娘家人没地方坐,等以王婶子为首的几个邻居落座后,还生生地空了好些个位置。 邱玉琴高兴过头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儿媳的父母……似乎没来。 她怕怠慢了儿媳的娘家人,走到儿媳耳边委婉地问,“夏夏,你爸妈……” 时夏这才想起她忘了说这事儿,见婆婆提起,便道,“妈,我爸妈不会来了,她们对我一直都不太好,以后我打算少和他们来往。” 王婶子在一旁听得仔细,她连忙上前解释,生怕时夏给未来婆婆留下不好的印象,将时夏从小到大在时家的经历又说了一遍,其他的邻居也跟着补充。 邱玉琴越听便越明白为啥这么年轻的姑娘手心有那么厚的老茧,握住时夏的手,心疼道,“以后在咱家,不会让你受苦的。” 邱玉琴说的并不是场面话,她是真心疼时夏这孩子。 时夏笑笑,嘴极甜地道,“谢谢妈。” 随即她又往王婶子的方向看去,冲着王婶子感激地点点头。 安顿好客人们,时夏本要跟着阎厉去敬酒,却被邱玉琴摁下,坐在椅子上。 “折腾了小半天了,肯定饿了吧?招待的事儿交给阎厉,你坐下吃东西。” 她话音刚落,时夏的肚子就“咕噜”了一声,时夏抿着嘴,露出两个小梨涡,乖巧地点了点头,“确实饿了。” 邱玉琴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将好多肉菜往时夏碗里夹,“多吃点儿。” 阎瑾从屋里出来,正巧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苏小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幽幽地道,“你看,那都是你爱吃的菜,你妈都快把一盘子夹给你嫂子了。” 阎瑾抿了抿唇,连招呼也没打,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 “小瑾来了?来,夏夏,这是小瑾,你妹妹。”邱玉琴笑着介绍道。 阎瑾本就因为昨天妈妈偏心哥哥的事情生气,如今又见妈妈对待嫂子那么亲热,苏小梅的话时不时地在她耳边盘旋,她瞬间就有了危机感。 没等时夏打招呼,她便毫不客气地道,“我可不是她妹妹!”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的都停下了筷子,看向这边。 苏小梅暗自一笑。 这阎瑾真是个蠢丫头,只要她撺掇几句,就能按照她想的那样去为难阎厉媳妇儿。 她昨天晚上可没白给阎瑾这丫头上课。 哪个新媳妇儿进门都想一家和睦,自然也想和小姑子和睦相处。 如今小姑子这么不配合,她倒要看看阎厉媳妇儿要怎么办。 被苏小梅盯着的时夏却恍若未觉,像是没听到阎瑾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往自己嘴里夹了一块肘子肉。 香! 这肘子肉炖得软烂至极,入口即化,简直一绝! 一口肉下了肚,时夏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吃得极香。 连一直没什么胃口的阎瑾看得都咽了咽口水。 时夏自然听到了阎厉妹妹说的话,但她没往心里去。 她和阎厉是假结婚,“阎厉媳妇儿”这一称呼目前对她来说更像一份工作,工作上再不如意也不能影响了自己的生活。 阎厉她妹妹她要是能搞好关系最好,搞不好关系她也不会为难自己,反正阎厉又不会因为这事儿扣她的钱。 若是阎厉妹妹不喜欢她,她少和她接触就是了。 重来一回,她要少生气,多吃饭,可不能落得和上一世因郁结于心而去世的结局。 苏小梅见时夏一点儿反应没有,拳头攥得紧极了。 这人还挺能忍,确实是个狠角色。 邱玉琴见自家小女儿如此,一阵头疼,“阎瑾,怎么说话的?这是你嫂子,道歉!” 阎家的家风一向严苛,而且是自己女儿不礼貌在先,邱玉琴自然要主持公道。 苏小梅生怕这场火烧得不够旺,她上前一步,劝道,“这么多人呢,小瑾也大了,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吧。” 经苏小梅这么一说,阎瑾觉得更加地丢脸,愈发地觉得妈妈不理解自己,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故意为难她。 “我不道歉!”阎瑾将头扭到一边,抗拒道。 “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听话?”邱玉琴气道。 苏小梅嘴边噙着一抹笑。 经这一回,阎瑾定会将这份委屈加到时夏身上,她的情绪越强烈,就越能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刀。 到时不用她出手,阎厉媳妇儿就会被折腾得受不了,和阎厉争吵,到时,她便能制造机会趁虚而入…… 她正想得出神,便被人叫住。 时夏抬起头,抹了下嘴角的油,视线和她的对上,“你哪位呀?” 苏小梅没想到时夏会在这会儿和她讲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邱玉琴介绍道,“她是家里的保姆,小苏。” “哦,那既然是保姆,应该是来家里干活的,不是来搅和家里是非的吧?” 第一卷 第35章 夸奖与暗爽 经儿媳这么一说,邱玉琴也冷静了些,不禁思考起来。 保姆小苏明面上是在劝,实则就是在拱火啊! 她教育自家闺女又不是啥错事儿,本就是小瑾不懂礼貌,理应给夏夏道个歉。 道歉既是给夏夏一个交代,同样也是为了小瑾好,她不想女儿成为一个无礼的人。 经苏小梅这么一说,倒像是她不讲道理,不给孩子面子似的。 她最近升了职,医院里的事情太多,分在家里的精力自然就少了一些,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小瑾的叛逆期到了,仔细想来,似乎是苏小梅来了家里干活之后,她和闺女的关系就越来越僵。 想到这儿,邱玉琴的脸色冷了下来。 邱玉琴平日里都十分的温柔,冷下脸时就格外地明显。 苏小梅没想到阎厉媳妇儿会将矛头对准她,见邱玉琴脸色都变了,顿时惶恐起来,连连摆手,“婶子,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您要相信我啊,我就是怕你们吵架,没想那么多……” 她干巴巴地解释着,却没得到邱玉琴一个眼神。 苏小梅可不想因此丢掉这份工作,她小学没毕业,若是没了这份工作,她就要卷铺盖回乡下去了。 当初离开乡下时,她可把牛皮都吹出去了,若不是军官丈夫开着吉普车送她回村,她就不回去。 要是这么就被赶走了,她真是不甘心。 她还没把这个叫时夏的赶出阎家,还没和阎厉有实质性的进展呢,她才不要回去。 如今见邱玉琴没有松口的迹象,她便求助般地看向阎瑾,“小瑾,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相信我,我不能没了这份工作……” 阎瑾在和谐幸福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为人单纯,想到苏小梅说过的她家里的困难情况,想也不想地就为苏小梅求情,“妈妈,你别辞退她。” 眼前这么多客人都在,邱玉琴摆了摆手,“回头再说。” 苏小梅立马来了眼力见儿,去帮着忙前忙后以体现自己的价值。 她帮忙来回忙活,偷偷地瞪了时夏一眼。 若不是这个死女人,她怎么可能有被辞退的风险? 一时间,她对时夏的恨意又深了一些。 时夏在一旁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婆婆的肩膀。 婆婆不解地向她看来,以为她有什么菜够不到。 时夏瞥了眼一旁板着个小脸儿的阎瑾,又瞥了眼阎瑾空落落的碗。 邱玉琴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夏夏和儿子大喜的日子,她总想着照顾夏夏,却忘了自己的小女儿。 邱玉琴连忙起身,夹了好些阎瑾喜欢的菜,没一会儿,阎瑾碗里的食物便像小山一样高了,“小瑾,多吃一点儿,早上就没吃多少饭,这会儿肯定饿了吧。” 阎瑾诧异地看了眼妈妈,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可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模样一点都不酷,便又扭过头去。 她早就饿了,尤其她那个嫂子吃得那么香,她都咽了好几口口水了。 如今见妈妈给她夹了她爱吃的东西,她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口。 这会儿她也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妈妈不是不爱她,今天是哥哥和嫂子的结婚的日子,虽然她仍然对她这个嫂子有所防备,但妈妈在嫂子刚进门时多照顾她一下时总是没错的,是她太过应激了。 阎瑾骨子里还是很乖的,她咽下口中的肉,看向她那个很漂亮的小嫂子,轻声道,“对不起。” 她这三个字说得很快,说完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过头接着吃东西,只有红透的耳尖出卖了她。 时夏已经吃完了饭,饶有兴致地看着阎瑾这小姑娘的侧脸。 不愧和阎厉是兄妹,连这副别扭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没关系。”她没打算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听到时夏的话,小姑娘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怎的,耳尖的红又深了些。 时夏觉得好笑,不过没打算打破小姑娘的自尊心,转过头去当作没看见。 邱玉琴见阎瑾道了歉,内心也多了几分欣慰。 吃完席,送走客人时,天已经快黑了。 时夏本想帮着一起收拾院子,却被邱玉琴拒绝了。 “你今天累了一天了,让阎厉带你去楼上歇着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这儿交给我和你爸就行。”邱玉琴看清了时夏阎厉的担忧,心里一阵熨帖,温柔地笑着道,“这还有这么多邻居呢,大伙家里办事儿都是轮流帮忙,一会儿就忙完了。” 她看向阎厉,“阎厉,带着你媳妇儿上楼休息。” 阎厉和时夏冷不丁听到“媳妇儿”这一称呼,一时都有些不适应,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 阎厉迈着长腿,走到时夏身边,“上去吧。” 时夏只好作罢,跟着阎厉上了楼。 阎厉还算耐心,一一向她介绍了每个房间都是谁的、是干嘛的。 一楼除了公用的厨房、卫生间和客厅,剩下的两个房间一个是老太太的,一个是保姆苏小梅的。 二楼的最里间是阎厉和时夏住的房间,旁边依次是阎瑾的房间、爸爸妈妈的房间和一个空房间。 那个空房间之前是阎厉的哥哥阎峻住着的,不过阎峻常年驻守边关,很少回来,房间便这么空着了。 阎厉带着时夏进了他们俩的房间,屋里的东西一应俱全,收拾得也一尘不染。 “哇!你收拾得可真好!”时夏毫不吝啬她的夸奖,“这屋子布置得也合理,肯定费了心思吧。” 阎厉可不是费了心思,昨晚他一个人把家具的位置搬了又搬,如今的布局简直不能再合理了。 他的努力和心思被尽数地肯定,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还行吧。” 时夏由衷地感激道,“谢谢!我很喜欢,辛苦你啦。” 她的声音轻快又好听,好像能清凌凌地飘进人的心里去,让人心情十分愉悦。 阎厉没再回答,可嘴角翘起的微笑弧度却一直没有落下。 这么一会儿间,天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时夏起身道,“我想洗个澡,你先我先?” 她说出口的瞬间,这才终于对结婚有了实感。 虽然是假结婚,她以后就要和眼前的男人朝夕相处了。 “你先。”阎厉的喉结莫名滚了滚,道。 第一卷 第36章 同床共枕 阎家的居住环境不知比时家要好了多少。 卫生间的墙面贴着半墙白瓷砖,有装着自来水的陶瓷洗手池、可以冲水的陶瓷蹲坑。 最里面是淋浴的地方,外面连着铁皮管和水箱做的简易集热器,夏天用太阳晒热水箱里的水,冬天就去军区家属院的澡堂洗澡。 时夏洗完澡,把卫生间的水渍清理干净,顿时觉得十分舒爽。 她用毛巾把头发擦干,上了楼,进了新房。 新房里,阎厉还在椅子上笔挺地坐着,时夏记得她洗澡前他就这个姿势,怎么回来还这个姿势? 不愧是军人,在家坐着都跟在训练场连军姿似的。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时夏道。 阎厉抬起头,见时夏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有几捋垂在白皙的脸侧,水汽氤氲,整个人仿佛能掐出水来。 他迅速移开目光,道了声,“嗯。” 阎厉洗澡洗得很快,从卫生间出来,走到房间门口,他推门的动作一顿。 他一想到和屋里的人处在同一个房间,他便有些燥热。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几遍主席语录,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见时夏趴在床上铺被褥,她已经把之前的衬衣脱了,上身穿着一件只露着胳膊的背心,下身穿着一件到膝盖的宽松裤子,露出匀称白皙的小腿和嫩生生的脚。 其实时夏的这身衣服很合适,不该露的地方都没露。 可如今房间里就他们俩,窗上的喜字、昏暗的灯光莫名为这夜色添了几分旖旎。 阎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已经有了些趋势。 他暗骂自己一句。 他从没接触过异性,完全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当初他听部队里的战友讲荤段子还嗤之以鼻、不以为意,没想到如今的他和战友没什么两样。 这样下去不行。 阎厉停在门边,没再往里走,淡淡开口,“我去空屋住。” 时夏铺床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站住!” 她手脚极为麻利,两三下就下了床,挡在门前,蹙着眉头道,“不能分房睡,你见过哪对新婚夫妻分房睡的?假结婚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如果想要瞒过家里人,就不能去别的屋住。” 而且若是被阎厉的家人知道阎厉分房睡,必定要被阎厉的家里人唠叨,其他人也就算了,阎厉的奶奶看她不顺眼,到时肯定会借机为难她。 阎厉若是出任务倒是落了个耳根清净,她却整日要遭受唠叨。 所以她绝不会允许她和阎厉分房。 “我说得有道理吧?”她看向阎厉的目光澄澈,继续循循善诱道,“难道你想让他们知道你和我是假结婚,然后继续让你相亲?” 阎厉沉默了一瞬,明显被说动了。 “我们睡两个被子,中间用叠起来的被子隔着,这床很大的,你放心,我绝不会越过接线一步的!”时夏伸出三根手指,真诚地发誓道。 阎厉吐出口浊气,“知道了。” 不得不承认,时夏说得很有道理,他们表面上是夫妻,在外就要有夫妻的样子,如果他真的去了别的房间睡觉,恐怕她也会在家里过得不舒坦。 时夏见他答应了,松了一口气。 她率先走到床边,“你看,我床都铺好了。” 大大的双人床上,整整齐齐地铺着两床被子,两床被子中间被叠得高高的被子一分为二。 她准备得还挺充分。 时夏准备得充分明明是好事,说明她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但不知怎的,阎厉的心情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没等他思考出情绪的由来,就见时夏三下五除二地脱了鞋,上了床,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这几天你肯定忙坏了,辛苦啦,早点睡吧。” 时夏说完,便像泥鳅似的一骨碌钻进了被窝。 事到如今,阎厉也不好再说什么,抬步走向床边,“关灯了?” “好。” 阎厉拉下灯的吊绳,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他循着床边慢慢躺下,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半晌,时夏开口,“你睡了吗?” “没有。” 时夏试探地问道,“我今天呛了你奶奶,你会不高兴吗?” “不会。”阎厉道,“你不是来阎家受委屈的,谁让你不爽了,你就还回去,就像今天这样。” 时夏这才放了心,了解了老板的想法,以后有人为难她,才能更放得开地反击。 “谢谢啦。”时夏道。 她的声音轻快又灵动,在黑暗中好似一条冰冰凉凉的小蛇钻进了他的耳朵,很痒,还有些麻酥酥的。 阎厉转过身,背对着她,试图将这种感觉压下去。 时夏问完,便打了个哈欠。 这张大床太过舒服,想必是阎厉精挑细选的床垫,又松又软,她盖的被子有种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好闻。 陷在一片柔软里,时夏觉得在阎家还挺幸福的。 公婆为人和善,阎厉虽冷淡但对她还不错,小姑子叛逆了点儿但能看出是个单纯的孩子。 整个时家就只有阎厉的奶奶和那个小保姆怪讨人厌的。 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完全应付得来。 时夏这头昏昏欲睡,阎厉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阎厉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哪怕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也止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 她用的到底什么香膏? 味道怎么这样缠人? 阎厉觉得他有必要和时夏谈谈,毕竟他在不出任务的时候,他和时夏都要共处一室,睡在一张床上,有问题还是及时沟通得好。 他稳了稳心神,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她。 旁边的人呼吸清浅,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让阎厉莫名想到了在阳光下熟睡的小猫崽。 好像他只要伸出手,就能尽数将人抱在怀里, 阎厉的喉结上下滚了下,问,“睡了吗?” 时夏刚要睡着,就听到阎厉说话,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声音黏黏糊糊的,“嗯……快了……” 听到她软乎乎的话,不知为何,阎厉的心中又烦躁了几分,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 “你身上有味道,都飘到我这边来了。”阎厉冷冰冰地道。 第一卷 第37章 香软入怀 时夏听到阎厉的话,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身上有味道? 都飘到阎厉那儿去了? 时夏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小声嘟囔着,“没味道啊……” 她刚洗过澡,用香皂打了整整两遍呢,洗得可干净了。 “会不会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坏掉了?”时夏猛地起身问对面的男人,“不是我身上的味道。” 说着,她急于自我证明,往他身边凑了凑,想让他仔细闻闻,“真的不是我的味道!不信你闻。” 阎厉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屋内的黑暗,落入他眼前的风景格外清晰。 时夏的衣服有些松散,露出漂亮的锁骨,她侧着头,将一头浓密的秀发尽数拢在耳后,纤细、白皙的脖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清新的香味似乎又浓郁了些。 阎厉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本来就躺在床边,这么一退,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时夏也被他吓了一跳,动作要比脑子快,先一步向男人伸出手,想要去拉她。 在她的手接触到阎厉的那一刻,时夏就知道,坏了。 阎厉那么高的个子,身体又那么壮,她怎么可能拽得住她? 果然,时夏非但没有将阎厉拽回来,她自己反而被阎厉拽下了床。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掉到了地上。 时夏还好,她被身下的男人护在怀里,只是额头轻微地撞到了他的胸膛。 时夏顾不上额头上轻微的疼痛,胡乱地摸了摸,想要找个合适的支点站起身来。 可因为太过慌乱,时夏摸来摸去的手一顿。 下一秒,意识到是什么东西以后,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 那,那是他的…… “起来。” 她听到男人有些低哑的声音,低哑中藏着一丝愠怒。 时夏顾不得那么多了,在阎厉身上滚了一圈,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连忙站起身来。 “对,对不起。” 时夏是真心觉得抱歉。 她对这方面确实有些迟钝,上一世和周继礼结婚后,她偶然见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和周继礼的相比,阎厉太过可观了些,她哪里知道会占那么大的地方。 时夏脑海里的思绪跳得飞快,不由得想到昨天王婶子说的:阎厉的鼻子又高又大…… 想到这儿,时夏的脸又红上了几分,连忙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 “我不是故意的,你摔得疼不疼?能起来吗?”时夏问他。 阎厉没回答她,自顾自地站起了身。 他摔的是有些疼,但却比不上他脸烧的疼。 “用开灯看看有没有伤口吗?”时夏问。 “不用。” 这会儿男人回答得倒是极快,几乎在时夏话罗的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哦,那接着睡吧。”时夏道。 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她是重活一世的人,该经历的也算是经历过,但阎厉在这辈子应该还没有经历这些。 也幸亏阎厉对女人不感兴趣,不然她真的和耍流氓没什么区别了。 时夏上床,有些狗腿的帮阎厉整理了下快要掉在地上的被子,“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在夜色的隐藏下,一向冷冰冰的阎厉涨红着一张脸,一向挺直的腰板微微佝偻着,跟在时夏身后上了床,以极快的速度将被子盖在腰身处。 他闭上眼睛,看上去极不愿意回忆起此事的模样,“好了,睡觉。” 时夏悻悻地闭上嘴,盖上被子睡觉。 她自打重生回来后睡眠质量还算好,再加上今天确实有些累,没多久就睡着了。 一旁的阎厉却迟迟没有睡意,清新可人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怀中温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身上…… 还有她摸的那一下。 阎厉听见时夏呼吸渐渐均匀,将身上的被子拿了下去。 太热了。 他出了一头的汗。 不知过了多久,状态才有所减弱。 阎厉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打算去客厅喝口水,再去吹吹凉风冷静一下。 他步子很轻,生怕把睡梦中的人吵醒。 轻轻地关上门,才走出几步远,就听对面的门开了。 阎国安和邱玉琴穿着睡衣,视线齐齐地落在他身上。 “还没睡?”阎厉小声问道。 邱玉琴没回答他,问道,“夏夏呢?” “睡着了。”阎厉如实回答。 阎国安和邱玉琴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刚才,他们都听到了那激烈的一声。 小夫妻新婚燕尔他们完全可以理解,因为他们俩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但这混小子力气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夏夏那小身板儿受得了吗? 刚到家的媳妇儿,可别被这刚开荤的小子吓跑了。 阎厉觉得他爸妈有点儿莫名其妙,大晚上的不睡觉,专门站门口看着他干啥? 他也不想深究,下楼喝水去了。 他刚在餐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就见闫国安和邱玉琴跟了过来,一脸严肃地坐在他对面。 “有事儿?”阎厉问。 邱玉琴怼了怼闫国安的胳膊,闫国安一脸纠结地看回邱玉琴。 邱玉琴瞪了他一眼,视线落在儿子大汗淋漓的额头上,最终开口道,“阎厉,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阎厉“咕咚咕咚”地灌下一杯水,点点头,“说吧。” “你……应该对夏夏温柔一些。”邱玉琴道。 阎厉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就这事儿啊。 “嗯。”他答应道。 他自觉对时夏的态度很和善,至少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很多了。 时夏是个很好的伙伴,他对她很满意。 邱玉琴观察着他家这小子的神色,就知道他没领会到她的意思。 邱玉琴站起身,拍了拍闫国安的肩膀,有些没好气地道,“你儿子你来说。没说明白今晚你就睡沙发吧。” 说完,邱玉琴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阎国安一脸委屈地看着媳妇儿,又看了看自己的傻大个儿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们到底想说啥?”阎厉觉得今天这两人格外的不对劲儿,问道。 “日子还长,别光顾着热闹,细水长流才好,别由着性子来。”闫国安委婉地道。 可对上儿子不解的视线,他顿时没了耐心,只好粗俗地解释,“房事别太狠,人家姑娘经不起你折腾!” 第一卷 第38章 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 听到父亲的话,阎厉的手一抖,杯子倒在桌子上,水洒了他一身。 阎厉的耳尖红了个彻底,手忙脚乱地去收拾。 手上的动作没停,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时夏的脸和刚才接触到他时,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身上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他周身,挥之不去。 闫国安已经上楼了,餐桌上只剩下了阎厉一人。 阎厉很少这样烦躁,他从客厅的桌子上拿起闫国安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叼在嘴里,低下头点燃了一根烟,明灭的火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很少抽烟,可今天那种失控的感觉却无论如何都从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睡不着,又不想回屋继续暴露自己的低级欲望,便坐在屋外的木椅上发呆。 直到夏夜的凉意让他完全地冷静下来,他才又回到屋里。 * 时夏这一晚睡得极香。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已经被叠成规整的豆腐块形状。 被子上放着五张大团结和一张纸条。 时夏拿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字“零花钱”。 时夏美滋滋地将钱揣在兜里。 这老板可真好,第一天就发钱。 时夏开心地哼起了歌,穿戴整齐后出了屋,正巧看到上楼的邱玉梅。 “夏夏,你醒了呀?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邱玉梅心疼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媳妇儿。 “妈,我已经睡醒了。”时夏乖巧地道,“阎厉呢?” 邱玉梅一阵欣喜,看见新婚的小两口黏糊,她心里也高兴,“阎厉天没亮就出操去了,他们部队每天早上都要训练。” “夏夏,你过来。”邱玉梅神秘兮兮地拉着时夏进了自己屋。 刚进屋,邱玉梅就从门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昨天忙活忘了,这是你爸和我给你包的红包,快拿着。” 时夏眼睛一亮。 谁会嫌钱多呢? 但总是要推辞一下的。 “妈,我……” 没等时夏说完,邱玉梅便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时夏的衬衣兜里,“听话,这是给你的,不用给阎厉那小子,他有钱。你要是不收,妈可生气了?” 邱玉梅佯作生气状道。 时夏抿了下唇,“那……谢谢妈。” “谢啥?”邱玉梅小声道,“别让老太太知道。” 时夏也知道邱玉梅是为了她好,老太太明显有些看不惯她和婆婆,如果被老太太知道了,定要嘟囔两句。 “知道了,妈。”时夏甜甜地道。 邱玉梅没忍住,捏了下时夏又嫩又白的小脸儿,“去吧,先把钱好好放起来,然后下楼吃饭。” 时夏了然地点点头,道了声,“好。” 临出门前,她脑海中浮现出阎厉的那句话,她转过头,看向邱玉琴,“妈,你闻闻我身上有难闻的味道吗?” 邱玉琴一脸狐疑,凑上前仔细地闻了闻,小姑娘香喷喷的,哪里有难闻的味道,只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很好闻。 “没有,怎么了夏夏?” 时夏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没事儿,妈,我先回去了。” 恐怕阎厉的鼻子出了问题,回头应该提醒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时夏回屋后,才认真地数了数信封里的钱。 足足有一千块! 发财了! 不亏是阎厉的妈妈,和阎厉一样大方。 不过这钱她暂时不会自己收起来,肯定是要请示一下阎厉的。 毕竟她不是他真正的媳妇儿,这钱归谁还是要由阎厉定夺。 时夏把钱藏好才出了屋,下楼洗漱完毕后,见老太太坐在餐桌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谁家媳妇儿这么晚才起?”老太太不满道。 时夏没打算搭理老太太,她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老太太看着时夏油盐不进的厚脸皮模样,气全都憋在了自己心里,没处发泄。 恰逢这时,苏小梅端来一大碗汤,放到桌上,老太太便意有所指地道,“这找媳妇儿啊,就得找像小梅这样的,勤奋、贤惠、眼里有活。小梅,你告诉她,你是几点起来的?” 苏小梅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四点就起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时夏道,“时夏同志,我做早饭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阎同志出去,他竟然没吃早饭就去训练了,长时间下去,他身体能受得了吗?还好我在,给他热了饼……” 这话不假,只是后面的事苏小梅压根没提。 饼她确实是热了,只不过阎厉瞧都没瞧一眼,话都没和她说一句就出了门。 时夏分明喝的是粗粮粥,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茶味儿。 这苏小梅分明是在阴阳她没有尽到一个媳妇儿的责任。 老太太听得生气,她一拍桌子,呵斥道,“让自己男人饿着肚子出门,也好意思!” 时夏脸上的神情没变,笑着道,“奶奶您说的是,阎厉在外训练多累啊,可不能饿肚子。” 老太太以为她在认错,得意地“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苏小梅的脸上也隐隐漾起笑意来,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听时夏端坐在桌子前,吩咐苏小梅道,“只热饼怎么行?阎厉训练是很消耗能量的,一定要营养均衡,下次起得再早一点儿,多做几样,让阎厉多几种选择,知道了吗?” 苏小梅一怔,脸上尽是不可置信,“我……” 她可是早上四点就起来了! 而这女人呢?一觉睡到了七点多! 还让她再早起一点儿?这不是欺负人吗? 一旁的老太太一大早上的一口饭没吃,气都要被气饱了。 她冷声道,“你是阎厉媳妇儿,让小梅折腾什么?” 时夏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像是看不懂老太太眼中的情绪似的,“小梅不是家里的保姆吗?她的工作就是做饭呀。” 说完,她顿了顿,一脸大度地道,“你放心,小梅以后再早起半小时,我和妈商量商量,再给小梅涨点儿工资。” 老太太和苏小梅被时夏无辜的眼神气得牙根直痒,偏偏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 时夏在心里冷笑一声,和上一世的周家人相比,阎家人显得有素质多了,她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 苏小梅不是喜欢彰显自己的贤惠能干吗? 那她就多给她些机会好了。 时夏没再理老太太和苏小梅,认真地吃起了饭。 她边吃边皱眉,苏小梅做的饭也太难吃了,那鸡蛋糕做得像没盐没油的鸡蛋水,也就熬的粥还算能下嘴。 难道以后都要在时家吃这么难吃的饭菜了吗? 想到这儿,时夏瞬间变得十分惆怅。 正当她耷拉着眉头叹气时,只听老太太宣布,“小梅是被请来伺候我的,以后你的饭,你自己单开火!” 老太太和苏小梅见时夏那狐媚子的娇气模样,便觉得她不是个会做饭的。 两人都等着时夏出糗。 可时夏却眼睛一亮! 好耶! 第一卷 第39章 让阎厉教你骑车 时夏立马放下的筷子。 苏小梅做的东西都糟蹋了食材,要是可以的话,她一口都不想多吃。 现在时间还早,副食店和供销社肯定还有肉和新鲜蔬菜。 时夏也不耽搁,从屋里拿出钱和票就出了门。 正巧碰上婆婆邱玉琴出门去上班。 “夏夏,干啥去?”邱玉琴问。 “奶奶说要我自己开火做饭,我想趁早去副食店、供销社买点肉和菜,中午的时候自己做饭吃。”时夏乖巧道。 邱玉琴原本心情很好,听到时夏这样说,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夏夏可是她来之不易的儿媳妇,老太太这么欺负人,给人欺负跑了怎么办? 她性子柔和,哪怕之前老太太再为难她,她也尊重老太太,没怎么和她红过脸。 老太太平时欺负欺负她也就算了,她决不允许老太太欺负她儿媳妇儿! “别担心,妈帮你讨公道!我花钱请的保姆,给谁做饭我说了算!”邱玉琴道。 说着,她就要转身去客厅和老太太对峙,却被时夏一把拉住。 “妈,您等等。”时夏笑得温和,看得人心软,“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怕我吃亏,但……” 她顿了顿,蹙着漂亮的眉,接着道,“苏小梅做饭太难吃了,我还不想吃她做的饭呢!我的手艺可比她要好多了!” 时夏眯着眼,一副骄傲的小模样,“我中午做好了,给您送去尝尝就知道了。” 邱玉梅的怒气一下子散开,苏小梅做的饭确实不太好吃,但奈何老太太喜欢,便一直留着了。 既然自家儿媳妇儿想自己做,那她也支持。 她从兜里拿出随身带的钱和票,一股脑地递给时夏,“家里买菜不用你拿钱,来,这些给你。” 也不等时夏反应,邱玉琴便把钱和票塞进了时夏的衬衣兜里,“不用给我送饭,我们单位的食堂伙食挺好的。” 邱玉琴迟疑了一下,开口,“不过阎厉所在的军区食堂最近换了厨师,听说做的饭菜不太好吃,小瑾也有点挑嘴,要是你方便的话……” 时夏收了钱,“您放心,我把阎厉和阎瑾的那份儿都做出来。” 多加点儿食材的事儿,时夏顺手就做了。 再说,邱玉琴和阎厉都给了她那么多的钱,她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钱也拿得心安。 邱玉琴见时夏答应了,心里一阵熨帖,“等妈下班回来了,再多给你点儿补贴。” 时夏咋舌。 邱玉琴已经给得够多了,不提早上那一千块,就刚刚给她的钱就足足有十多块,还有不少肉票、粮票……她衣服兜差点儿塞不下。 “单位和副食品店顺路,上来,妈捎你一段儿。”邱玉琴拍了拍二八大杠的后座,道。 时夏灵巧,一下子便跳了上去。 车子骑出家属院,不少邻居都看到了这对婆媳,纷纷打招呼。 “诶呀!玉琴,带着儿媳妇儿出门?” “新媳妇儿真漂亮,玉琴你有福气呀!” 邱玉琴的脸笑得像朵花儿似的,别提有多高兴,回应道,“是呀!我儿媳妇儿长得多俊!” “我带夏夏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这一路不像是去买东西的,倒像是去开粉丝见面会的。 没一会儿,车子就骑到了供销社,时夏跳下车刚要和邱玉琴告别,就见邱玉琴也从二八大杠上跳了下来,又将自行车的脚撑子撑起,“这儿离我们医院近,自行车你一会儿骑着回去。” 阎家原本有一辆自行车,阎厉和时夏结婚后,阎厉备齐了三转一响,其中就有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不过刚才时间太赶,邱玉琴便忘了这回事儿,只顾着让儿媳上她的车了。 她怕儿媳走回去太累,便想着让她骑车回去。 时夏倒是想骑,但力不从心。 她摇了摇头,“妈,我还不会骑呢。” 上一世在时家的时候,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不过是时宝珍专属的,她连碰一下都不行,更别提骑了。 后来嫁人以后,她做生意赚了些钱,便直接买了小轿车,她一直不会骑自行车。 邱玉琴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之前在娘家的日子不好过,顿时内疚又心疼。 “害,我也是这几年才学会的,等晚上吃完饭让阎厉教你,夏夏这么机灵,学得肯定快。”邱玉琴怕儿媳难过,连忙转移话题,“你都不知道,你爸当初教我骑车的时候,硬生生教了快一个月我才学会。” 时夏听出了邱玉琴语气中的小心翼翼,知道她在变相地关心自己,也十分领情,顺着她的话茬道,“慢工出细活呀,学习哪有一蹴而就的?您看您现在骑得多稳,刚才路过一堆土坷垃都没怎么颠簸。” 时夏的嘴角翘着,语气里满是真诚。 邱玉琴会心一笑,心疼地摸了摸时夏的头。 这孩子,明明想着她来安慰她,怎么反过来了? “妈,您快骑车去上班吧,一会儿迟到了。”时夏望着邱玉琴温柔的眼神,催促道。 “好,等晚上回来,妈给你和小瑾买好吃的!”邱玉琴翻上车,朝着时夏宠溺地道。 一时间,时夏的心里仿佛有一阵温热的水流淌而过。 这种话她只听刘桂芳经常对时宝珍讲。 这辈子,竟也有了这样的体验。 这一刻,时夏竟有些内疚。 邱玉琴对她怎么好,若是以后她和阎厉离婚,必定会难过的吧。 时夏将自己脑海中的情绪尽数甩掉,不再想这些,进了供销社。 她买了一吊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又称了些黄瓜和一些辅料、调料,大包小裹地回了阎家。 虽然天气有些炎热,但时夏一想到一会儿能吃上香喷喷的饭菜,就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了。 时夏刚进家门,就见苏小梅系着围裙,看着她手里的食材轻蔑道,“粮食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拿着这么多粮食霍霍,不怕遭报应。如果你现在求求我,我说不定能劝劝奶奶,赏你一口饭吃。” 如今客厅没有其他人,只有苏小梅和时夏,苏小梅干脆也不装了,看向时夏的眼神中尽是轻蔑。 第一卷 第40章 老公,吃饭了 时夏嗤笑一声,“诶呦,不装了?做保姆做时间长了,还真拿自己当主人了?我做得怎么样轮到你指手画脚?” 时夏漂亮的脸蛋儿上满是冷意,“你算个什么东西?别忘了,你是我婆婆雇来伺候老太太的,既然你拎不清自己的身份,那我不介意在我婆婆面前给你提个醒。” “啧。”时夏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就差点儿被开除吧?” 话落的一瞬间,苏小梅的脸憋得通红。 时夏的话正往她心窝子里扎,她不想失去这份好工作,但又拉不下脸去道歉,只扔下了一句,“奶奶不会答应的。” 说完,她灰溜溜地进了厨房。 时夏这人记仇,可不会轻易地就这么算了。 等晚上婆婆下班了,一定要在婆婆面前多说些苏小梅的坏话,就算苏小梅暂时有老太太护着走不了,她也不会让苏小梅好过。 时夏先将黄瓜放在凉水里冰着,随即去处理食材。 她从小就学会了做饭,又懂得不断复盘改良,什么食材该怎么处理、用多大的火候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没一会儿,挂满红棕色汤汁的红烧肉、沁着凉意又多汁的凉拌黄瓜就做好了。 时夏只做了两个菜,但每个菜的分量够多,足够她、阎厉和阎瑾三个人吃。 她先将饭菜装到饭盒里,凉的一盒、热的一盒,又将凉的放到被子里,隔绝外面的热空气,起到维持温度的效果。 忙活完后,这才下楼吃饭。 老太太、阎瑾和苏小梅早已经坐在了饭桌前。 苏小梅做了一道杂烩炖菜,里面有白菜、土豆、豆腐和五花肉片。 她特意在副食店挑了块上好的肥五花,她又没煸炒,肥嘟嘟的肉冒着油花。 虽说这年头的人觉得肥肉解馋,爱吃肥肉,但阎家条件好,并不缺肉,再加上现在正是盛夏,苏小梅炖的肉光是看一眼就有点儿犯恶心。 阎瑾早上没吃饭,中午才起来,刚坐定,苏小梅就往她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肥肉片,讨好地笑着,“小瑾,快吃肉!” 她坐在阎瑾旁边小声提醒道,“时夏以后自己开火,别把这么好的菜给她吃。” 说完,苏小梅又给老太太夹了一块儿,最后才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夹了一块儿又大又肥的肉块。 她在家里的时候很少吃肉,如今正是解馋的好时候,她咬下一口,十分满足。 阎瑾不解地望向苏小梅,觉得她有些针对时夏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时夏说话,苏小梅对她还是很好的…… 看着苏小梅夹进碗里冒着油光的肉,阎瑾有些想吐,她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苏小梅炖的菜不由得让她想起了厨房里的泔水桶。 她强忍住翻涌上来的恶心感,扒拉了一口饭。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气,醇厚的肉香裹着葱姜的鲜,不腻不冲,香得她肚子咕咕地叫了一声。 下一秒,桌子上便多了一道浓油赤酱、裹着亮晶晶糖色的红烧肉,色香味俱全,勾得人胃口大开。 又一道清爽、泛着凉气的拌黄瓜摆在桌子上,这道菜一上桌,竟仿佛驱散了些暑气。 时夏坐在饭桌旁,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口。 好吃! 她的手艺绝了! 她吃得极香,不止是阎瑾,桌上的其他两人顿时觉得苏小梅做的菜不香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夏做的那两道菜。 时夏当做没看见,只给阎瑾夹了一块肉,“吃,做了你的份。” 阎瑾本来还想谦让一下,可终究没等抵挡得住美食的诱惑,一口咬下去,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吃了一口还想吃。 苏小梅只说不许时夏吃她做的菜,又没说她不许吃时夏做的。 想到这儿,阎瑾没了心理负担,和时夏大口大口地干起饭来。 老太太也被勾出了馋虫,一直盯着时夏,等着时夏给她夹。 时夏可没有那么贱,完全将老太太的眼神忽略掉。 苏小梅打算趁着时夏低头吃饭的功夫偷偷夹一筷子,她刚要将筷子伸到盘子里,就猛地被时夏打掉,“自己吃自己的。” 这话是对苏小梅说,同时也是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一口饭没吃,气时夏没有眼力见,回屋睡觉去了。 苏小梅也没了吃饭的兴致,那一盆炖菜剩了大半盆。 时夏和阎瑾这会儿已经吃完了,碗盘全都空了。 时夏盯着苏小梅眼前的盆,慢悠悠地道,“粮食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拿着这么多粮食霍霍,不怕遭报应。” 她把苏小梅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苏小梅的脸又黑又红,气鼓鼓地转身去给老太太泡茶去了。 “谢谢……”阎瑾的目光落在一旁,别扭地没看时夏,脸颊微红,“很好吃。” 时夏笑了笑。 这姓阎的小孩儿都这么别扭吗? 时夏道,“不谢,我是你嫂子,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温柔,让阎瑾羞红了脸。 她之前竟然在心里那样揣测过她,还给她找过不痛快。 心里一片内疚。 时夏完全不知道仅仅用了一顿饭就将小姑子收买了个大半,她正忙着装饭盒,给阎厉送饭去呢。 刚挎起挎包往出走,就见阎瑾有些迫切地道,“你干嘛去?” “我去给你哥送饭,你要一起吗?”时夏转头问她。 “也行。”小姑娘有些傲娇,“你才来大院,肯定找不到地方,我就帮你一次好了。” 时夏失笑。 分明动作快得已经小跑到她身边了,嘴还这样硬。 时夏对她的小心思丝毫不在意,“好呀,那辛苦啦。” 时夏笑起来十分漂亮,就连阎瑾这个小女生看的心跳都有些加快。 和时夏走在去往军区的路上,阎瑾不禁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么漂亮的人,是她的小嫂子呢! 这个称呼只在心里说说,她嘴上肯定不会叫出来的,太羞耻了。 * 另一边。 军区训练场。 训练过后,不少男同志热得脱了上衣,赤裸着上身,汗水亮晶晶地在结实的胸膛上闪着光。 高德海摩挲了下脸上的汗,看着依旧穿戴整齐的男人,“你今天状态一般呐。” 阎厉的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平时的体能训练,无论是长跑还是单双杠,他能落下高德海不少。 今天两人的差距明显缩短了,阎厉的模样也有些心不在焉。 “诶!”高德海再次叫住阎厉,看着阎厉眼底的乌青,想了想还是嘱咐道,“那个啥,别太过,容易肾虚……” 阎厉经过昨天父母的提示,已经知道高德海想要表达的意思了,他冷冷地瞪了高德海一眼。 “一起去食堂?”阎厉道。 “不了,我媳妇儿给我送饭了。”高德海幸福地笑着,去找媳妇儿了。 阎厉冷着脸,独自一人往食堂走。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阎厉!” 第一卷 第41章 我小嫂子可比你好看多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漂亮的女同志正拎着饭盒,笑盈盈地望向他们这边。 一时间,众人的呼吸一滞。 昨天接新娘子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说好看,但昨天人多,新娘子又没来招待,很多人都没看清阎厉媳妇儿到底长什么模样。 原本还觉得这声“好看”是恭维或是客气,如今看来,“好看”这两个字完全不足以概括她的长相。 午日的阳光照在她胜雪的皮肤上,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挑,身姿婀娜,像是画中走出的人。 偏偏这带着几分媚气的人笑起来充满朝气,露出浅浅的梨涡,比那正午的阳光都要灿烂几分。 时夏快步走向阎厉,细白的手抓了抓他的袖子,声音中带着糯糯的娇嗔,“愣着做什么?走呀。” 是与阎厉平日里说话完全不同的腔调,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时夏自觉十分敬业,她拿了阎家的钱,就会尽力帮阎家办事儿。 刚才竟有人阴阳她不够“敬业”,时夏自然是不允许的,想也没想就果断站出来立人设。 阎厉望着身边的人,身子一僵,喉结滚了又滚,想起她刚才叫他的那个称呼,几乎要麻了半个身子。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莫名有些低哑。 “我能来干嘛?当然是送饭呀。”时夏拎起手里的饭盒,在阎厉眼前晃了晃,“多亏了小瑾带我来找你,不然军区这么大,我肯定会迷路的。” 阎瑾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心里却热乎乎的。 阎厉动作自然地伸出手,时夏会意,挑了挑眉,将手里装饭盒的兜子递给阎厉。 这男人还挺上道儿。 和前些天比,似乎耐心了些。 男人刚训练完毕,前胸和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打湿,隐约可见明显的肌肉纹理,荷尔蒙爆表。 时夏目光灼灼地盯着,内心啧了一声。 阎厉的取向若是女人,她还真说不定会动心。 但可惜阎厉不是,那么漂亮的身材对时夏来说也成了镜中月、水中花,可望而不可得。 “食堂在那边,跟我来。”阎厉低头看她。 “好呀,我特意给你做的红烧肉和拌黄瓜,一会儿要都吃光哦。”时夏趁着大伙在身后,朝着阎厉递了个得意至极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她表现得好吧? 阎厉简直哭笑不得,抿了下唇,眼中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希冀,“你亲手做的?” 时夏点点头,“对呀。” 那一刻,阎厉心中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两人并肩站着,男人高大俊美,女人婀娜美艳,看上去极为登对。 “诶呦,阎中校真幸福啊!” “就是!这才新婚第一天就送饭来了,而且媳妇儿还这么漂亮,真登对!” 听着这些夸奖,时夏顿时觉得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连走路时胸膛都挺直了几分。 阎厉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余光却一直瞄着时夏。 看到她生动的小动作和小表情,嘴角微微上翘,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融化了几分。 到了食堂,阎厉先让时夏和阎瑾坐下,他去给她们排队领汽水和冰棍。 夏季温度高,部队在食堂门口设了个临时摊点,有后勤部的人值守,给训练的军人们发放冷饮作为消暑福利。 这会儿正是训练结束后的吃饭时间,队伍排得老长。 平日里阎厉并不喜欢排着,觉得浪费时间,不如去宿舍洗个凉水澡来得实在。 但此时,一想到时夏看到冷饮时两眼放光的模样,他竟觉得排队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诶?守英你看,阎厉!”一个文工团的女兵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推了推旁边拿着饭盒的女同志。 赵守英怯怯地看向阎厉的方向,抓紧了手里的饭盒。 想到前段时间她被阎厉冷着脸让她去军区广播室澄清谣言的模样,直到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她的心也隐隐地发着颤。 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 赵守英有些不甘心。 反正现在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她是有资格追求阎厉的。 她今年已经快25了,家里一直给安排相亲,可她自从见了阎厉后,谁都看不上。 不如为自己争取一把。 想到这儿,赵守英便往阎厉的方向走去,想要去打个招呼,却被旁边的战友一把拉住。 “诶?你干啥去?要去找阎厉?别了吧,我听说阎厉结婚了。” 赵守英猛地转头看向战友,“怎么可能?他前几天还没对象的,更没听说他和哪个女同志走得近。” 见她这么犟,那位女同志也有些着急,“真的!我听别人说的。” 赵守英倔强地抿着嘴,“你亲眼见到他结婚了?” “这倒没有……” 阎厉和她们文工团的都不熟,连发喜糖的关系都达不到,更何况受邀去参加婚礼。 赵守英见不远处的阎厉回头找着谁,视线定在某一处后目光变得柔和,又转过头去继续排队。 她循着阎厉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坐着个她从没见过的女人,旁边还有个十三四虽的小姑娘,五官和神态与阎厉有几分相似…… 那一瞬间,赵守英竟有些信了阎厉已经结婚的传言。 那女人长得还行,但定是比不上她的。 她可是文工团的舞蹈首席,是团里的台柱子。 她倒是要看看对方是个什么牛鬼蛇神,竟入了阎厉的眼。 赵守英调转方向,站在时夏身旁,用居高临下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好几个来回。 时夏察觉到不善的目光,抬起头,正对上赵守英的眼。 “有事儿?”时夏问。 “你是阎厉的什么人?”赵守英硬邦邦地开口,“他真的和你结婚了?” 说着,她嗤笑一声,“阎厉挑女人的眼光倒是不怎么样。你什么学历?在哪儿工作?” 时夏皱了皱眉。 挑? 这女人拿自己当供销社的大白菜呢? 有这么说自己的吗? 再说,这是人口普查还是警察训话? 还没等时夏开口,旁边的阎瑾站起身,跟个小辣椒似的挡在时夏身前,“丑八怪一个,也好意思在这儿埋汰我小嫂子,我小嫂子可比你好看多了!” 第一卷 第42章 头埋在阎厉触感极好的胸肌上 阎瑾的攻击力和他哥阎厉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小嘴儿嘟嘟嘟地一顿输出,跟机关枪似的,“看看你那刘海吧,跟被火燎了的母鸡似的,脸瘦得就剩骨头架子了,半夜看着你都不害怕别人了。就你还讽刺我小嫂子?你连我小嫂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哪儿凉快儿哪待着去吧!” 时夏听着阎瑾一口一个“小嫂子”,顿时觉得这小孩儿简直别扭的可爱。 心想着,明天怎么着也得给这小丫头加个餐,以示鼓励。 这一通下来,赵守英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憋死过去,脸涨得通红,“你,你有没有家教?你妈怎么教你的?” 赵守英被气得口无遮拦,“跟没妈养的似的……” 听到赵守英提邱玉琴,阎瑾更气了,窜起来就要去薅赵守英的头发。 时夏见小姑娘没吃亏,便没拦着。 眼看着赵守英要还手,她一个箭步窜上前,紧紧地抱住赵守英,“诶呀诶呀,别打了。” 时夏嘴上在拉架,实则控制着赵守英,不让她伤到阎瑾。 阎瑾伸手利落,趁着这功夫又往赵守英的脸上挠了好几下,薅下来好几绺头发。 食堂的人不少,见有人打起来了,连忙都来拉架。 阎厉这时候拿着一堆冷饮回来,看到被人群围着的是时夏和阎瑾,心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将冷饮放在桌子上,率先走到时夏跟前,眼中尽是担忧,“没事儿吧?” 时夏深谙先入为主的道理,她耷拉着眉眼,像是一只被欺负了的可怜小猫,她一下子扑进阎厉怀里,将头埋在阎厉触感极好的胸肌上,“呜呜,这个女同志上来就欺负人,说我配不上你,还骂小瑾是没娘养的……” 时夏一边装哭,一边趁众人不注意朝着阎瑾飞快地眨巴了下眼睛。 两人还真有默契,阎瑾一下子就知道了时夏的意思,也学着时夏的样子抽噎起来,“哥,她欺负人……” 一时间,时夏和阎瑾的哭声此起彼伏地在食堂响起,跟二重奏似的。 时夏边装哭,还边在阎厉的胸膛上轻轻蹭了一下。 等她和阎厉离了,一定要找个一身腱子肉的新老公! 时夏暗暗发誓。 阎厉压根儿没注意到时夏的小动作,他见时夏这么委屈,还以为她真的受欺负了,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一锤定音,冷冷地道,“高德海,帮我去把文工团政治部的同志找来。” 这明显是要为媳妇儿和妹妹讨个说法。 赵守英看到这一幕心都碎了,这下彻底死了心。 政治部的主任正巧在食堂吃饭,没多久就过来了。 在场的许多军人同志都听到了赵守英挑衅的话,都如实站出来作证。 赵守英挑衅在先,阎瑾又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政治部的主任当下就承诺,会给阎厉、时夏和阎瑾一个交代。 政治部的主任早就看赵守英不爽了,前段时间她故意散布谣言,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他们文工团的人造谣飞行员,因此他们支部还特意开了教育总结会。 都教育到狗肚子里了!又给他惹事儿! 赵守英很快被政治部主任叫去谈话,说要给她个警告处分,年底的评优评先肯定拿不着了,演出的主演肯定也轮不到她头上了。 见旁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时夏往后退了一步,从阎厉的怀中起身。 刚才时夏窝在他怀里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停留着,久久没能散去,让他呼吸都失了原有的频率。 阎厉低下头便看见她朝他狡黠一笑,眼中藏着精光。 这才发觉,她这是没吃着什么亏,刚才都是装的。 一想也是,时夏什么时候吃过亏? 见她哭得太可怜,反应过度了。 仔细一瞧,她压根儿就是干打雷不下雨,眼角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阎厉顿时失笑。 时夏见他笑,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我没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怕我和小瑾吃亏嘛。” 阎瑾和时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浅浅的笑意。 还是阎瑾先觉得害羞,率先移开了视线。 “快吃饭吧,一会儿不好吃了。”时夏催促道。 阎厉吃了一口,眼睛一亮,“你手艺这么好?” 时夏吸了一口阎厉买来的冰汽水,骄傲地道,“那当然了。” 阎厉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风卷残云地吃完,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分钟。 他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吃完了饭,阎厉去食堂阿姨那里要了些碱面,用热水化开后,自觉地去水槽刷碗。 他的手很大,动作也快,没一会儿就把盒饭刷得干干净净的,又细心地擦干,放回时夏带来的布兜里,“走吧,送你们回去。” 阎厉本想开车送她们回去的,但时夏和阎瑾都拒绝了。 军区离家属院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来回开车危险太过招摇。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阵阵蝉鸣声带着热意传进耳朵,气氛惬意。 突然,前面不远处有位拎着盒饭的女同志软软地倒下去。 三人快步来到晕倒的女同志身边。 “这,怎么办?送去医院吧?”阎瑾慌张道。 时夏镇定地抄起对方的手,摸着她的脉象,脉细数无力,应是气阴耗伤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低血压或者低血糖导致的晕厥。 好在并不严重。 时夏当机立断将装着饭盒的兜子将对方的脚垫得高于心脏的位置,这样有利于血液流回大脑,随即去掐对方的人中,见对方的呼吸渐渐强了不少,又去按她的内关穴、涌泉穴。 眼看着晕过去的人眼睛动了动,有醒来的迹象,时夏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小瑾,把她的衣领、腰带都解开,保持呼吸通畅。” 阎瑾照做,没多久,那女同志幽幽转醒。 时夏见她醒了,能吞咽了,才抬头问阎厉,“刚才我剩的那半瓶汽水呢?” 阎厉将汽水递过去,怔怔地看着时夏额角的汗水和认真的神情,心中微动。 她还真让他意外。 这样的心理素质和手法,和部队的卫生员没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带着灼人的炙热,仿佛能把人烤化…… 第一卷 第43章 他对时夏的感觉不太一样 时夏怕她脱水加重病情,将汽水喂到女同志的嘴里,见她越来越清醒,这才放下心来。 “谢谢……”那位女同志还有些虚弱,声音小小的,却依旧握着时夏的手,由衷地感谢,“同志,我这是怎么了?” “你的血压有些低,平时要多吃些优质蛋白质,像鸡蛋、豆制品瘦肉这些,或者吃些桂圆红枣羹、党参枸杞茶,可起到补益气血的作用。” 时夏的记忆力极好,那些她看过的医书都记在了她的脑海里,如今用到,轻而易举的便从脑海中翻找出来。 “不过,我不是医生,这些只提供参考,具体要怎么办你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时夏温声道。 “太谢谢你了,请问您家住哪儿?改天我好登门道谢。”女同志十分感激。 她身子骨弱,之前流过一次产,如今怀了孕对肚子里的孩子更加地珍惜,多亏了有这位医学知识渊博的女同志,不然她万一有个闪失,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就…… 在她看来,时夏现在就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的救命恩人,自然是要重重道谢的。 “小事儿而已,不用放在心上。”时夏抹了把额角上的汗水,淡笑着回道。 不知何时,周围已经站了不少围观的群众,有认识这位女同志也认识时夏的人开口道,“小燕,这位是时夏同志,是阎中校的媳妇儿,你要是想找她,就去家属院的阎家!” “没想到阎中校的媳妇儿这么厉害!这是学过吧?” “就是啊!就按了那几个地方,人就醒了!” 不过,也有不少不赞同的声音。 “凑巧吧?按人中谁不会啊?” “就是,我看啊,陈红燕也不是什么大病,稍微晃晃就醒了,别说得那么神,要我去救我也行。” “而且这也不合适吧?都不是医生还敢给人看病?这不是属于非法行医吗?” 此言一出,惹得阎瑾万般不快。 时夏是她嫂子,污蔑时夏就等于打她的脸,她立马反驳道,“你耳朵被耳屎堵死了还是聋了?没听我嫂子刚才解释她不是医生,让这位女同志去医院看病吗?” “就是啊,人家就是救人,也不是行医啊,这话说得未免太刻薄了。” “我也觉得,人家时同志是好心,咋能这么说人家?这不是让好人心寒吗?以后谁还敢救人?” 那两个说风凉话的人还不服气,刚要张嘴反驳,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身前。 “哪个单位的?”阎厉声音极淡,带着冷意,“没调查就敢乱扣帽子。”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人,“是军属吧?哪个团哪个营的?” 那两人顿时双腿发怵,不敢再乱说了,灰溜溜地缩进了人群里。 不知是谁道了声, “诶?吴医生也在?让吴医生再瞧瞧吧。” 大伙的目光落在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身上,他的眉间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看上去显得很严肃。 他是军区医院中医科的主任,是老中医骨干,在军区医院里的名声很高。 他走到患者陈红燕身旁,先是看了下陈红燕的面部状态,又把了会儿她的脉搏,诧异地看了时夏一眼,松开手后,指了指时夏,对陈红燕道,“她刚才说的那些都对,按照她说的做即可。”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吴医生可是军区最厉害的中医,军区里不少的疑难杂症都是找他治好的。 时夏同志还真厉害,和吴医生的诊断结果一样!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吴医生走到时夏面前,浑浊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姑娘,“学过?” 时夏上辈子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虽然这位医生看上去很严肃,她也一点儿没怕,落落大方地回答,“小时候和一位老中医学过,又看过一些医书。” 她没撒谎,不过那些医书都是她上辈子看的。 吴医生那双有些浑浊的眼中多了几分满意,难得的夸奖道,“有天赋。” “下个月有一场卫生员考试,要来试试吗?” 大伙纷纷交头接耳。 “看来吴医生很欣赏时夏同志啊!” “是啊,我媳妇儿就是军区医院的护士,她说吴医生凶得很,几乎没有笑模样,今天倒是见到了。” 时夏听到这个消息,高兴极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想试试!谢谢您!” 她若是通过了考试,就有工作了! 那岂不是每个月会有更多的钱进她的口袋? 不仅如此,如果她和阎厉离婚,她也有了固定的收入来源! 想到这儿,时夏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好好准备。”吴医生破天荒地关心了句,转身走了。 时夏、阎厉和阎瑾三人也接着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时夏还没忘了阎家兄妹刚才的仗义执言,她站在中间,双手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刚才谢谢啦!” 阎瑾别扭地转过头,“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罢了。” 阎厉没说话,时夏牢牢地被她放在他肩上的手占据。 分明他还穿着件衬衫隔着,可他却觉得她碰过的地方都有些发烫…… “恭喜。”阎厉移开视线,由衷地对时夏道。 “谢谢。”时夏仰起头,回了他一个灿烂又漂亮的笑。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皮肤晶莹得像一块上好的玉,金色的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睫毛一颤,仿佛刮在了阎厉的心上,泛起阵阵痒意。 他的喉结滚了滚,却依旧无法驱散那股感觉。 阎厉听到了自己的“咚咚”的心跳声,随着时夏的笑意越深,那声音也越大。 他对时夏的感觉……似乎和对其他女同志不太一样。 因昨晚他的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阎厉有些不敢确定,这种感觉是出于昨天男人对女人低级的生理需求,还是因为……感情。 他看着时夏的笑容,暗暗攥紧了手指。 阎厉将两人送到军区的家属院后,才又回了军区,他下午还有训练。 不过在回军区之前,他打通了邱玉琴办公室的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儿子阎厉的声音,邱玉琴十分意外。 这小子平时在家里都不怎么说话,更别提给她打电话了。 “妈,你能找到考卫生员要用的书或者教材吗?” 邱玉琴不解,“能倒是能,你找那些做什么?” “夏夏要考军区的卫生员。”阎厉道。 夏夏两个字说出口,阎厉心中像是有虫子在咬,那股痒意又不受控制地发作起来,但却让他心情舒畅。 电话那头的邱玉琴听到这个称呼,脸都要笑烂了。 他这个冷冰冰的小儿子,原来黏糊起来也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第一卷 第44章 简直就是个尤物 时夏回了家,便想着去屋里睡个午觉。 回屋之前,她叫住阎瑾,“今天谢谢你啦,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和嫂子说,嫂子给你买。” 时夏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温声问阎瑾。 阎瑾小脸儿一红,“都说了我是因为看不惯,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说完,关上门率先进了屋。 时夏看着这小孩儿别扭的样子,只觉得很搞笑。 想必阎瑾还觉得自己挺酷的呢,结果却被她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个彻底。 虽然阎瑾嘴上说不需要她的东西,时夏却依旧把这事儿记了下来,打算明后天去市里买些好看的布料,趁着夏天给小姑娘做几件好看又时兴的裙子。 时夏进了屋,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 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楼下隐隐传来喧闹声。 家里来客人了? 时夏穿戴整齐,出了卧室门。 走到楼梯的转角,竟与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 时夏被撞得后退了几步,一把扶住了墙才没有倒下。 抬头一看,一位陌生的男同志正定定地看着她,眼珠子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了一样。 “你没事儿吧?”男人竟丝毫不顾男女之防,上前一步想要去扶时夏的胳膊。 时夏没犹豫,一个耳光扇过去。 “啪”地一声,原本热闹的阎家寂静一片。 “诶呦!”一位四五十左右的陌生女人见状,心疼地望着年轻男人,“明明!疼不疼?” 说完,那中年女人怒目圆睁,“阎厉媳妇儿,你咋还动手打人?有没有规矩?!” “你哪位?”时夏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再瞪我,我连你一起打!” “放肆!”老太太的声音响起,“那是你二婶和你堂弟!还不道歉?!” 老太太见阎明被打,连腿脚都利索了不少,去看他的脸。 “奶奶,我没事儿。”阎明的目光还时不时地往时夏身上瞟,视线黏腻地划过她精致漂亮的脸蛋儿、鼓溜溜的胸脯和那截窄窄的小腰上。 刚才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在他的胸前。 阎明舔了下自己的后槽牙,收回目光。 他这个小堂嫂可比他们村里他睡过的几个女人好看太多了,简直就是个尤物。 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阎明不由得想起他那个冷傲又不好惹的堂哥,心中的火苗歇了不少。 但又想到他是个飞行员,动不动就要出任务。 以他的经验看,男人不在家,女人一定很寂寞…… 到时,他便…… 想到这儿,阎明露出一个淫邪的笑来。 “奶奶,妈,别怪嫂子,都是我不好,刚才不小心撞到了嫂子,吓到她了。”阎明将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想要给时夏留个好印象,“家里突然出现个陌生男人,肯定会害怕的。” 见阎明这么说,老太太和二婶周巧莲也不好再说什么,却暗暗给时夏记了一笔。 时夏却没领情,阎厉这个堂弟黑眼圈极重,一看就是个重色的人,况且刚才她都站稳了,他还来扶她,除了没安好心,时夏想不到任何的合理解释。 看来,得离这人远点儿。 “愣着做什么?下来打招呼!”老太太冷着脸对时夏道,“你二叔一家知道你和阎厉新婚,坐了好远的车才到的京市。” “这是你二叔。”老太太指了指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和时夏的公公阎国安有几分相似,不过闫国安长相周正,眼中也尽是坚毅,而眼前的男人目光涣散,眉宇中也带着几丝病气,整个人也比阎国安瘦弱了不少。 既然是阎厉的亲戚,她自然要做好面子功夫。 “二叔。”时夏打招呼道。 “嗯。”阎国平点了点头。 “这是你二婶。”老太太又道。 “二婶。” 二婶周巧莲瞪了时夏一眼,“哼”了一声,没有答应时夏。 时夏也不在乎,她巴不得这帮人不搭理她才好,她能落个清净。 “这是你堂哥。”老太太蹲下身子,抱起站在沙发上的小胖墩儿,亲昵地抵了抵他黑黢黢的额头,满脸笑意,“这是你侄子,我的乖重孙,志强。” 时夏看着那小胖子的模样,皱了皱眉。 如今的年代,物质条件不算丰富,人们普遍偏瘦。 这小胖子的眼睛都要胖没了,可见平日里吃了多少好东西,在家里必定是个受宠爱的。 时夏机械地打着招呼,“哥。” “嗯。”堂哥阎远不冷不热地道。 他像是没看见自家儿子留在沙发上的泥巴印子一样,环绕了一圈屋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这房子真大,还有抽水便池呢!真会享福,我们家的旱厕,冬天都冻屁股!” “还有收音机,啧啧啧,这可是神仙日子哟。” 说着,堂哥阎远脱了鞋,将脚搭在桌子上,屋子里霎时间弥漫出一股臭脚丫子味儿。 时夏差点儿吐出来,连忙躲远了些。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阎远看着桌上的收音机,“奶奶,这收音机不错,我正缺个东西解闷儿呢。” 他每次来奶奶家,都能顺回去不少好东西。 老太太大手一挥,豪气地道,“拿走!你大伯有钱,让你大伯再买!” 周巧莲也开口,“妈,我刚才看仓房里有一辆新自行车,明明前几天还念叨想要一辆自行车呢!” 老太太抱着重孙子,想也不想,“骑走!家里没人骑。” “明明,还不谢谢奶奶?”周巧莲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谢谢奶奶!”阎明道。 时夏蹙了蹙眉,这老太太也太偏心了些。 收音机和自行车可都是她公婆的东西,问也不问一声就拿走了? 这是拿公婆的钱做上人情了? 等等! 新自行车?! 她记得阎厉结婚的时候准备了三转一响,里面应是有一辆自行车的,该不会就是她的那辆吧? 阎明开心地就往仓房的方向跑去,想要试试自己的新车子。 时夏连忙挡住,厉声道,“那是我的自行车!我没有要送人的打算!”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的目光中透着冷意,“奶奶,您倒大方,合着公婆和我们的东西,您拿来自己做人情,也太会做人了吧?” 众人都没想到,这个新进门的小媳妇儿这么不顾情面。 阎明的步子停下,老太太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第一卷 第45章 不许欺负我嫂子! “家里的长辈说话,轮得到你来插嘴?” 孙巧莲眼见着快到手的新自行车要飞了,恶狠狠地瞪着时夏,牙尖嘴利地站出来怒骂道,“你公婆的东西?要是没有老太太,怎么会有你公婆的今天?” “阎家的这些东西都该是老太太的!老太太是一家之主,家里的东西都应该是老太太说了算!大哥和我们家国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不是在离间亲兄弟吗?” 孙巧莲的这番话既抬高了老太太的地位,又贬低了时夏。 老太太心里听了舒坦得很,救世主般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同时,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又多了些厌恶。 苏小梅好不容易看见时夏吃瘪,忙不迭地说起风凉话,“时夏同志,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不对,连我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眼了。不就是自行车和收音机吗?你未免太计较了。” 时夏听得都笑了。 现在好些人好几个月的工资都买不上一台收音机或自行车,被苏小梅这么一说,买自行车好像跟买根萝卜似的。 “既然你这么大方,那这样好了。”时夏的嘴角噙着笑,眼中却带着冷意,接着道,“我记得我妈每个月给你开二十块的工资,那每个月的钱就扣下,给二叔二婶家攒着买自行车和收音机。” 苏小梅刚才还一副超凡脱俗的模样,听到时夏这样说,一下子就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凭什么?!” “对呀,凭什么?我公婆和我男人辛辛苦苦赚钱买来的东西,凭什么你们说拿走就拿走了?” 时夏凌厉的双眼瞥过众人,“别用你们那套道德标准约束我,没用。我公婆和我男人对老太太已经够好了,一个月给的零花钱花都花不完,还给请保姆。再说,按正常情况老太太不应该是两家轮着住吗?你们既然这么孝顺,怎么不把老太太接到你们家去尽孝?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能这么冷血吧,二婶?” 时夏这一顿输出,让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不养老”这事儿一下子被时夏点破,阎国平那张老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无能,但好面子,“行了,家里也用不上那些,要什么要?” “凭什么不要?”听到东西没送出去,老太太倒是先不乐意了,“她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我是一家之主,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老大家这么有钱,帮帮老二怎么了?兄弟之间互相帮衬那是天经地义的!轮不到你来插嘴!” 老太太瞪着时夏,命令道,“阎远、阎明,想拿什么就拿!就当是自己家!” 阎远也不客气,笑嘻嘻地走到时夏跟前,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男人的力气要比女人大上不少,尽管时夏的力气也不小,但还是被撞得退了两步,他挑衅地拿起了收音机,还在时夏的眼前晃了晃。 胖嘟嘟的阎志强也跟着闹,“太奶奶,你不是说家里有电视吗?我想看电视!” 老太太低头慈爱地拍了拍重孙的头,“电视在楼上最里间,去看吧!等你们回去,我给你们找个纸箱子把电视装着,拿回乡下去看!” 二叔一家脸上顿时一喜! 那可是电视机啊! 这一回可不白来! 时夏可算开了眼,那屋子是时夏和阎厉的婚房,电视是阎厉为了结婚刚买的,老太太这是让二叔一家骑在他们头上了! “耶!去看电视喽!要有电视喽!”阎志强抖着胖嘟嘟的身子,他学着父亲阎远的样子,被肉挤得几乎看不到的眼睛挑衅地瞥了时夏一眼后,就往楼上跑去。 阎明倒是没动,他确实想要那辆自行车,要是骑着车在村子里溜上一圈,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要被他迷倒。 可他却不急这一时,奶奶向着他们,那辆自行车迟早是他的。 现在更急的,是眼前的这个小嫂子。 虽然是他嫂子,但他有经验,一旦两人有了肌肤之亲,那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女人为了自己的名声是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他用这招已经占过两个姑娘的身子了,他现在不也什么事儿都没有? 再加上这层叔嫂关系,阎明反而觉得身子又热上了几分。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在小嫂子面前卖她些好。 他上前一步,眼看着就要抓住那薄薄的肩膀,却被女人灵巧地躲了过去,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甘地收了回去,表面上还假模假样地关心,“嫂子,你没事儿吧?” 时夏没搭理他,转身去抓阎志强那个小胖子。 阎志强的身上都是土,衣服不知多久没有洗过了,袖子都脏得发亮了,尤其他刚才上沙发都不脱鞋,万一去了她的屋子没拖鞋就上床了,她怄都要怄死了。 她一把拉住阎志强,“那是我的房间,我没答应就不准进!” “你这个坏女人,我打死你!打死你!”阎志强眯着眼睛,张牙舞爪地道,“吃我一拳!” 眼看着阎志强的拳头就要打到时夏,时夏刚要躲开,就见一个身影挡在她身前,狠狠地将阎志强推到地上,“滚开!不许欺负我嫂子!” 阎瑾才被楼下的闹声吵醒,出门就见到她的小嫂子在被她二叔一家人欺负。 她二叔那一家她最是了解,肯定是又要抢他们家的东西,小嫂子拦着不让他们抢,定是被那帮人欺负了! 一想到这儿,阎瑾就一阵懊恼。 她怎么能睡得这么死,让小嫂子一个人面对这些恶人? 因此,阎瑾推阎志强的时候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阎志强被推了个大屁墩儿,捂着屁股嗷嗷地嚎了起来。 孙巧莲见自己的宝贝孙子被推倒了,撸起袖子就要和阎瑾动手。 阎远也丝毫没有当哥哥的样子,凶神恶煞地看着阎瑾,看上去也想动手。 时夏哪能让阎瑾受委屈?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灵巧地冲进老太太的屋子,捏着鼻子将她床底下的尿壶拿了出来。 老太太腿脚不太好,平日里走路需要人扶着,有时半夜起夜图方便也不会去卫生间,只在屋里用尿壶解决。 时夏这两天一经过老太太的屋子,就能闻到一股骚臭味,便隐约猜到了这一点。 她先把阎瑾拽到身后,毫不犹豫地将尿壶里的东西往孙巧莲和阎远的身上泼去。 一时间,干的、稀的,尽数泼到了阎远和孙巧莲身上…… 第一卷 第46章 时夏遇险 “啊——” 一时间,除了时夏和阎瑾,其余人都惊呼起来。 尤其是孙巧莲和阎明,叫声尤其大。 可他们一张嘴,那股恶心的味道就钻进了鼻腔、口腔,刚喊完两人就“呕”了一声,想要吐出来。 “噗哈哈哈。”阎瑾没忍住,大声地笑着。 时夏生怕孙巧莲和阎明吐在屋子里,拿着手里的尿壶驱赶着几人。 几人都怕身上沾着屎尿,纷纷躲窜。 躲着躲着,就躲到了门口。 时夏来了个一网打尽,二叔二婶一家子都被时夏赶出了门外。 若不是老太太腿脚不好,也被时夏一并赶出去了。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她最心疼的小儿子一家被时夏这样欺负,不仅如此,还用的是自己的秽物,她的脸涨得通红,“你,你……” 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这回可不是装的,确确实实被气晕了。 “奶奶!”苏小梅连忙扶住老太太,可这回老太太是真晕,根本不像前几天那样倒下的时候还收着力气,苏小梅一个没扶住,充当老太太的肉垫,两人一同倒在地上。 好巧不巧,那地方刚被时夏泼了粪水,苏小梅沾了一身,“啊——” 她尖叫一声,杀死时夏的心都有了。 时夏慢悠悠地放下尿壶,回头将外面的大门锁住,不让二叔一家再进屋。 “嫂子,奶奶不会有事儿吧?”阎瑾还小,虽然不喜欢老太太一家,更看不惯二叔一家,但还是会怕闹出人命来。 时夏这才蹲下身子,观察了一下老太太的状态,并无牙关紧闭、四肢抽搐的情况,她又摸了摸老太太的脉象,脉形呈弦象,脉率急促快速,是典型的气火攻心,不过并无脉微欲绝之象,没什么大事儿。 “别害怕。”时夏一改刚才的嚣张状态,低声温柔地安慰阎瑾,“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气火攻心,一下子急晕了,躺一会儿就好了。” 时夏自认十分“善良”的将老太太平卧,脚抬高了一些,使其保持呼吸通畅,不至于憋死。 不过,将老太太放平时,老太太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秽物,她可不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做完这些,时夏便去卫生间将手用香皂搓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她什么都没沾上,但接触到那东西还是有些膈应。 洗完了手,从卫生间出来,苏小梅已经被气哭了,正在一堆秽物里抹眼泪呢。 时夏看了看墙上的钟,阴阳怪气道,“诶呦,这个时间妈要下班了吧?要是看到家里一团乱,请来的保姆还不收拾,会不会一气之下辞退她呀?” 苏小梅咬紧了后槽牙,恨恨地瞪了时夏一眼,抹了把眼泪站起身,认命的开始收拾起来。 “不要用洗手池洗抹布哦,我看到了我会告诉婆婆的。”时夏慢悠悠地提醒道。 苏小梅边忍着恶心边流泪收拾着,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时夏好看! 等公婆回来时,家里已经没了污秽和味道,都被苏小梅清理得一干二净了。 这还多亏了时夏的督促,让苏小梅擦了好几遍地板,一直到没有味道才让其停下。 老太太这会儿也醒了,红着眼睛要去收拾东西,说是她被时夏欺负了,要回乡下去。 阎国安一开始还拦着,可后来阎瑾和时夏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后,阎国安沉默了片刻,“妈,你要是想去乡下,那就回去吧。” 阎国安一直知道他妈爱自作主张地把东西拿给弟弟家,之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拿些小东西,他家确实不在乎。 可这次实在不该动儿媳和儿子结婚备的自行车和电视机。 许是他对这个母亲太纵容了,才会这么过分。 老太太还在收拾东西,听到阎国安这么说,心凉了半截,东西也不收拾了,趴在床上就开始哭。 说自己命苦,早年被抄家,吃了一辈子的苦好不容易能过上好日子了,老伴又去世了,本想着跟着大儿子享福,却遭了这么个孙媳妇儿。 可无论她哭得多么可怜,阎国安这次都没有动容,“我明天派人送你上车,今天把东西收拾了吧。苏小梅跟着你回乡下,方便照顾你。” 阎国安说完,便回了屋,没再出来过。 老太太见事情没了回旋的余地,反倒哭着把收拾好的东西又全都倒了出来,“我不走!我走了那小贱人就得逞了!” 说完,便躺在床上,一副赖在这儿不走了的模样,趴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局,时夏可谓大获全胜。 屋子里的氛围太过压抑,邱玉琴果断带着时夏和阎瑾出去下馆子去了。 娘仨吃饱喝足后,邱玉琴对两个孩子眨了眨眼,“夏夏,小瑾,做得好。” 她从小受的教育便是尊重长辈,一直没和老太太和老二家撕破脸。 但今天老太太和老二家做得太过分,如果她在场,也定要和这两个孩子一样闹大! 可她一吵架就不自觉地会哭,若这事儿真让她碰到了,她做的还真不会有这两个孩子解气。 时夏倒是不觉得委屈,邱玉琴当即就奖励了给她们一人一百块,让她们拿着钱买好吃的和漂亮衣服去! 时夏顿时觉得,老太太和阎国平家再来折腾一百次她也愿意啊! 吃完饭,邱玉琴又让营业员打包了些饭菜,给家里的几人带回去。 时夏没回去,国营饭店旁边有一家供销社,时夏想着去看看布料,多做几件漂亮衣服,她怕打包的饭菜凉了,便让邱玉琴和阎瑾先回去了。 这里离军区大院很近,周围也没有流氓敢在这附近出没,邱玉琴便没拒绝,由着时夏去了。 时夏挑了好几块布料,沉甸甸地拿在手里,前脚从供销社出来,刚走进小巷,就被人拉住后颈。 这里是闹市,时夏刚要喊人,下一秒,一股刺激的气体传入鼻腔,她软软地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挑好的布料散落了一地…… 第一卷 第47章 热血沸腾的夜 时夏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但更让她无措的是身体里喷涌而出的燥热又难耐的感觉。 心中好像裂开了一个口子,想要被人狠狠地抱在怀里,填补那些空虚。 意识逐渐模糊,汗水顺着额头流到眼睫,在睫毛上聚成汗珠又落下,亮晶晶的仿佛发着光。 “怎么这么漂亮?”阎明色眯眯的眸子在时夏身上流连,尤其落在浸满汗水的脖颈时,贪婪地吞了吞口水,“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你弄到手了,跟做梦一样。” 阎明原本就有上次用来奸淫妇女剩下的药,这次进城前,他听说大伯家给奶奶请了个小保姆,本想着村里的女人他能下手的他都下手了,便想着来城里会会那个小保姆。 可没想到,他堂哥娶的小嫂子竟这么水灵,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得了手。 他先是趁着小嫂子独自一人时用迷药将其迷晕,将人带到了郊外的芦苇丛里,趁人没醒来之前,又喂了她媚药。 他还是喜欢带劲点的。 阎明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动作囫囵地脱起了衣裳,很快就将自己剥了个干净。 他颤抖着手往前凑了凑,抬手要去脱时夏的。 可下一秒,一道重物重击到骨肉的闷声响起,头上一疼,温热的液体流下,阎明伸手去摸,是血…… 眼前任人宰割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迷离的眼睛怒视着他,不等他有反应,又一下砸在了他头上。 阎明都没来得及喊上一声就晕了过去。 时夏的意识消散前,偷偷在地上敛了一块棱角锐利的石头,她割破了自己的手以保持清醒,为自己争夺出一线生机。 在阎明靠过来时,她事先看好的位置狠狠地砸向对方的风府穴,以防对方再起来,她又补了几下。 时夏本就虚弱,最后打完那一下子,她整个人脱力,不受控制地趴在地上,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显现出姣好的身形。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娇软的喘息。 她不能呼救,她现在这个样子几乎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到时招来的万一是心存歹意的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瞬间,时夏想到了阎厉、婆婆邱玉琴和阎瑾。 他们应该察觉到不对了吧…… 会来找她的吧…… 时夏不停地按着自己的内关、膻中穴,用石头锋利的那一面刮着自己的前臂内侧,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疏导自己的身体里传出的源源不断的热意。 但药效太大,收效甚微,理智渐渐被吞没…… * 阎厉得知他一个战友的媳妇儿就是卫生员,便想着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去问问有没有考试相关的材料。 拿着资料回到家时,本想着给时夏一个惊喜,正撞上刚到家的邱玉琴和阎瑾,这才得知时夏去看布料了。 阎厉竟一刻也不想等,拿着资料就要去找时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的笑脸。 吉普车在军区没有开回来,阎厉骑着自行车赶到时夏所在的供销社的这一路,竟都没看到时夏的身影。 阎厉开始觉得不对。 正巧此时,有位大爷贼眉鼠眼地拿着几匹布料,边走边时不时地瞄着周围。 阎厉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快步上前。 那大爷是个胆子小的,见穿军装的小伙子要抓他,布匹散落一地,“我,我这是捡到的,别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什么事儿?!说!”阎厉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慌过,一颗心紧张得要蹦出来了,浑身血液不停地往上涌。 被这么一问,大爷的身子抖如筛糠,“军,军爷饶命,有,有个姑娘,被一个小伙子捂着嘴带走了……我想报公安来着,但我,我害怕啊,万一坏人来报复我咋办?你别抓我……” 阎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哪边去了?” 大爷指了指城郊的方向,“往城郊那边……” 阎厉以极快的速度将大爷送到最近的派出所,路上,阎厉再三保证一定会保障大爷的安全,并且威胁说,他如果坐视不理,还偷了受害者的布匹,就会涉及到包庇罪犯的罪名,如果主动报案,公安同志定会既往不咎。 听了这话,大爷一到派出所就去找公安同志报案了。 阎厉没耽误,只身一人率先往时夏失踪的方向赶。 之所以让大爷来报案,是因为目标范围太大,人多找到的可能便更大,阎厉不敢拿时夏的事情冒险。 阎厉的手心出了许多汗,两眼猩红。 万一时夏出了事,他会后悔一辈子。 城郊有一片芦苇荡,夏天的晚风一吹,哗啦啦地作响。 阎厉下车搜寻,一阵断断续续、令人耳热的低喘声传入他的耳朵。 他颤抖着拨开快一人高的芦苇,就见时夏躺在地上,双眼涣散,没有聚焦。 她的衬衣被她扯开不少,身上尽是汗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发发着光。 “夏夏!” 那一瞬间,阎厉的呼吸都顿住了,时夏明显中了药,他走上前,打算将人抱起来。 可怀里的人却不听话,纤细白皙的手先是紧紧地圈住他的脖颈,不停地摸索着,从脖颈,到前胸,一路往下。 阎厉几乎咬着牙,低哑着声音阻止,“夏夏,别乱动,我带你去医院。” 她似乎听不见他的话,摸到紧实的、似乎能让她舒服的肌肉,她将汗津津的小脸儿贴了上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可她很快又变得不满足,她迷离着双眼,伸出小手去解他的衣服,露出了阎厉的一小片蜜色的、轮廓深邃的胸膛,她将脸又贴了上去,同时手也没闲着,往衣服里面伸去,“喜欢……” 她的声音像是掺了蜜糖一般甜,白皙的脸蛋儿泛着红,漂亮的眼睛里像是带着钩子,几乎要将阎厉的魂勾走。 阎厉喉结滚了又滚,却依旧压不下被她撩拨出来的汹涌热意。 怀中的人软的春日里昂扬生长的藤蔓盘上他的身子,她似乎低头亲了下他的胸膛,很烫,烫得他心口一阵阵的战栗。 “乖一点,我带你去医院……”阎厉刚要迈开步子,怀中的人儿似乎嫌他聒噪,媚眼如丝地瞧了他一眼,柔软的手攀上他的脖颈,仰头亲了上去。 她像个刚学会吃食、喝奶的小猫咪,对于接吻不得其法,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 仅是这样,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来说却是极大的诱惑。 阎厉咬了咬牙,一把搂过她的腰,狠厉地回吻过去…… 第一卷 第48章 拥抱 阎厉也是第一次和人亲吻,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觉得时夏的唇舌格外地软…… 但男人好似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只胡乱地亲了两下,就找到了门路。 傍晚的芦苇荡里,阎厉的感官仿佛被无限地放大,嘹亮的蝉鸣声、风轻轻扫过芦苇荡的沙沙声、还有令人脸红心跳的唇舌缠绕的水声交缠在一起,尤其让他热血沸腾的是怀中的人儿时不时传出的猫儿似的声音,让他总想吻得用力一些,再用力一些…… …… 在那位老大爷的带领下,几位公安同志来到城郊,开始分头行动寻找那位女同志的下落。 就在众人认真搜寻时,一位穿着白色背心,下身穿着军裤的男人怀中抱着个人,从芦苇丛中走出来。 他神情严肃,只是嘴巴有些不同寻常的红肿。 怀中的人被严严实实地用军装盖着,只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被盖着的女同志身子似乎扭动了一下,在衣服下窸窸窣窣地不知做了什么,让那男同志的耳朵连着脖子红了一片。 “不许动!”不明情况的公安同志以为眼前的人是嫌疑人,大喝一声,拿着枪对着阎厉。 “误会了!这位不是坏人!就是他让我来报公安的。”那大爷跑上前解释道。 公安同志们这才放下心来。 “人在里面,麻烦你们处理,我带我媳妇儿去医院。”阎厉冷声道。 “好,麻烦留个联系方式,有了进展第一时间联系您。”公安同志敬了个礼,对阎厉道。 阎厉留了家里和军区的电话,抱着时夏前往医院。 公安同志们拨开芦苇荡,傻了眼。 那人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后脑勺被打得鲜血淋漓,脸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 “对!就是这个人,就是他从后面捂住了一位姑娘的嘴巴,那姑娘就倒下去,他就把人这么拖走了!”大爷指认道。 很快,公安同志从阎明的兜里搜出了没用完的药,在他身旁找到了浸满迷药的手帕,人证物证俱全。 公安同志毫不客气地给阎明带上了手铐,合力将人押走。 * 时夏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脑海中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她隐约记得阎明把她迷晕,还给她下了药,将她带到了一片芦苇荡,意图对她不轨。 她似乎把人打晕了,随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不会是被…… 可身下没有丝毫的异样感,看来没发生别的事儿? 她想要动一动,手却被人紧紧地握住。 低下头,只见阎厉趴在她床边,不知何时睡着了,男人蜜色的大手将她白皙的手完全地包裹住,色差明显。 许是男人睡得不熟,时夏一动,阎厉便醒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恶心吗?”阎厉的双眼通红,眼下带着乌青,一看就没休息好。 “有一点。”时夏回答道,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发丝上,显得她格外的乖巧。 阎厉没忍住,情不自禁地帮她理了下额前的碎发,另一只攥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 “对不起。”阎厉愧疚地道。 时夏一脸的不赞同,“你对不起什么?该对不起的是你那个畜生堂弟。” 她到现在还能想到阎明那令人作呕的眼神划过她身上时那种黏腻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抖了抖,不敢去回想。 下一秒,她被眼前的男人拉到怀里,狠狠地抱住,“是我没保护好你,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男人的怀抱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时夏原本没怎么觉得害怕和委屈,也没有将这些情绪和人分享的欲望。 一直以来,她都是独自一人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她早就习惯了。 可被环在这么温暖的怀里,她眼睛竟隐隐有了想要流眼泪的热意。 她连忙眨了眨,不想在别人面前失态,闷声道,“你要把我憋死吗?” 听闻,眼前的男人像是听话的大型犬一般,力气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松手,两人就这么抱着。 这一刻,时夏竟反常地想要阎厉抱得再久一些,他的怀抱似乎能驱散许多的恐惧与无助,还挺舒服的。 “二十二床——”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见到这对儿小夫妻正浓情蜜意呢,她的脸也一红,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敲门。 床上的两人像是触电了一般,连忙松开。 阎厉起身去收时夏早已打完的吊瓶,时夏则低头去瞧她手上打完针留下的白色胶带。 两人都装作很忙的样子。 小护士被两人的模样逗笑,“二十二床的时夏同志,对吧?” 时夏抿着唇,“对!” “有什么异常情况吗?比如头疼?头晕?恶心?想吐?” “只是有一点点恶心,剩下没什么异常。”时夏道。 “恶心是正常的,多喝水,身体把血液里残留的那一点药物代谢出去就好了。”护士边说,边往情况表上记录着时夏的情况。 小护士看着时夏,笑着调侃道,“同志,你爱人对你真好呀,昨天可是守了一整晚呢!寸步不离的,你家里人想要和他换班都不愿意,他非要亲自守着你才安心呢。” 说完,小护士瞥了瞥时夏,又瞥了瞥双耳早已通红的男同志,将情况表抵在嘴巴前挡住她疯狂上扬的嘴角,转身出了病房。 “谢谢你呀。”时夏真诚地向阎厉道谢,“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有没有被他……” 时夏的双手捏着被角,试探地问道。 她还是有些担心她有没有被阎明那个畜生玷污,好不容易来一辈子,她虽没有寡一辈子的打算,但实在不想沾上垃圾。 “没有,我到的时候,阎明已经晕倒了。”阎厉看着时夏,眼中尽是心疼,“他没有碰你。” 时夏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肿起来的嘴唇,凑到阎厉身旁,小声道,“那你说,他那张臭嘴是不是亲我了?我嘴好像肿了……” 她的嘴轻轻地嘟着,泛着漂亮的光泽,自然而然地让阎厉想起了芦苇荡里那火热的一吻,不由得身体发烫。 可眼前的人儿却丝毫不避讳地往阎厉眼前凑,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娇气,听得他酥酥麻麻的。 “阎厉,你快帮我看看呀。” 第一卷 第49章 喂媳妇儿吃饭 阎厉看着近在咫尺的唇,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昨晚在那片芦苇荡,他将眼前粉嫩的唇狠狠地碾过一遍又一遍,二十多年积攒的欲望仿佛都在那一刻迸发而出。 在接触到她嘴唇的那一瞬,他所有的理智似乎都不复存在了。 哪怕现在只是想到,阎厉的身体就激起了一阵战栗。 他的视线像是黏在了时夏的唇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尤其在昨天他已经意识到了他对时夏有着别样的感情,他决定直面自己的内心。 天知道他昨晚有多怕,多悔。 在意识到时夏有可能遇险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紧,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一刻,他意识到,他喜欢时夏。 不是那种肤浅的生理性喜欢,而是一想到她可能受伤害、可能离开他后无尽的惧怕和后悔。 他突然想通了,既然人无法预测未来的种种,那就抓住现在。 他没像平日里那般躲开时夏的亲密动作,反而一只手攀上她的腰,将人半拽到他的怀里,另一只大手轻轻地抚上她白皙的脸颊,俊脸凑近她的,近到时夏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嗯,我看看。”他低声道。 这下轮到时夏往后退了。 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若是放在平时,阎厉只会抬眼瞧瞧,根本不会这样抱她,还摸她的脸…… 时夏的脑子一团乱,一时有些想不通,“那个,不用了,我一会儿照照镜子就好了。” 可男人却不由她退半步,他低下头去瞧她,声音低沉好听,“不是要我帮忙吗?” 她甫一对上阎厉的眼睛,他的眼睛沉得像是一汪深潭,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谁都喜欢好看的人,时夏自然也不例外。 她定定地看着阎厉那双漂亮的眼睛,一时竟忘了挣扎。 邱玉琴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一向冷淡的小儿子将儿媳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捧着儿媳的脸,眼看就要亲下去。 邱玉琴连忙小心翼翼地退出屋子,不想破坏小夫妻的亲密,可她身后的阎瑾却一脸不解,语气里满是疑惑,“妈,你咋出来了?” 阎瑾瞧了瞧门牌号,“就是这间,没走错。” 说完,她越过邱玉琴进了屋,也看到了她哥和她嫂子要亲亲的模样。 “诶呀!”阎瑾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整个人都红温了,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不好意思啊……” 说完,阎瑾的手缝便大了些,又偷偷从指缝间偷瞄了一眼。 床上的两人已经分开了彼此,离得老远。 她没看着,心里还有点儿遗憾。 “咳咳。”邱玉琴在阎瑾身后适时开口,“夏夏,饿了吧?吃饭吧。” 阎瑾用手扇着风,“那个,我上个厕所。” 说完便暂时逃了出去。 时夏也没想到阎厉突然抽风会被婆婆和小姑子看到,她也有些害羞。 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 经这一回,小姑子和婆婆定会觉得她和阎厉感情很好,这也就意味着她们以后就更不会怀疑她和阎厉假结婚了。 想到这儿,时夏完全没了心理负担,反而趁婆婆不注意朝着阎厉眨了眨眼。 阎厉看着她生动可爱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笑,低头为她开饭盒。 “你的手心有伤口。”阎厉不由分说地拿起勺子,“我先喂你吃。” 时夏:? 时夏的脊背僵了僵,不知道阎厉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不用了吧?”她一边咬着牙回答着,一边偷偷给阎厉使眼色。 可阎厉跟没看到一样,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他先是挖了半勺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肉和菜,将盛得满满登登的勺子递到她嘴边,“张嘴。” 时夏窘迫极了。 她长这么大,哪怕再加上上辈子,从没有人喂过她吃饭。 阎厉低声催促,“一会儿凉了。” 邱玉琴见儿子如今这么出息,甚是欣慰。 她连忙道,“诶呀,夏夏的暖壶里没水了吧?我去打一些回来。” 说着,邱玉琴便拿着早已被阎厉灌满热水的水壶出去打水了。 时夏见婆婆出去了,松了一口气,“好啦,妈已经走了。” 她伸出没有伤口的左手,“把勺子给我吧。” 阎厉却不动,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她,坚持道,“我喂你,你左手吃着不方便。” 他知道,他在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太过冷淡,两人又约定好假结婚不谈感情,现在时夏不能完全接受他正常,他会慢慢对她好,慢慢补偿她。 他循循善诱道,“你出事,我有很大的责任,我理应照顾你,就当给我个机会,嗯?” 他的声音很好听,尾音的问句微微上挑,仿佛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缱绻。 时夏这人从小就吃软不吃硬。 从小到大没几个人对她这么好,她被阎厉这么温声一哄,嘴巴张了一小口。 阎厉眼中带着笑意,好像在做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小心地将饭送到她嘴里。 见她快吃完一口,另一口又紧接着递过去,循环往复,中间还时不时地拿起水杯喂她喝。 他也不觉得无聊,趁着时夏嚼东西的时候,就盯着时夏鼓起的小脸儿和卷翘浓密的睫毛看得出神。 很快,盒饭里的饭菜就喂光了,阎厉看着时夏娇艳又可爱的侧脸,暗暗期待起中午快些到来。 邱玉琴和阎瑾很会赶时间,时夏刚吃完饭不久,阎厉前脚刚出去刷饭盒,后脚邱玉琴和阎瑾就进了门。 时夏这才注意到,阎瑾拎了两兜子吃的,其中有水果、罐头、麦乳精、红糖、奶粉……买了一大堆。 小姑娘担心地瞧了她一眼,在看到她手上、胳膊上缠着的绷带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我没事,小瑾别哭了。”时夏看得心软,用左手去擦阎瑾的眼泪。 “嫂子。”她还是第一次正式地叫时夏嫂子,扑进时夏的怀里,边哭边问,“你疼吗?对不起,我该和你一起去挑布料的。” 时夏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眼睛也有些红,她觉得这一世还真值得,多了这么多人担心她、心疼她。 “不怪你呀,别哭了哦,会变丑的。”时夏逗她。 邱玉琴也跟着掉眼泪,心疼地道,“夏夏你放心!阎明那个杀千刀的小崽子已经在派出所接受调查了,你爸和公安那边打过招呼,咱们这边坚决不和解,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谁求情也不行!”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你就是这么做伯母的?!眼睁睁地看着你侄儿进监狱?!” 正是老太太身后跟着阎国平一家…… 第一卷 第50章 帮媳妇儿打人 时夏三人转过头去,只见老太太一脸怒意地盯着邱玉琴。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拎不清的东西!”老太太指着邱玉琴的鼻子怒骂道。 她的视线最终越过邱玉琴,落在病床上的时夏身上,破天荒地关心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时夏冷笑一声。 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老太太变得善良了,肯定是来替阎明求情的。 果然如此。 下一秒,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和一块印泥,第一次温声细语地和时夏说话,“这张纸是谅解书,进了阎家的门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把字签了,以后好好相处。” 听老太太理所当然的话语,时夏不禁都要觉得自己是过错方了。 还没等时夏说话,邱玉琴冷着脸率先道,“妈,惯子如杀子,现在阎明犯了错误,就要接受相应的处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不会让夏夏在这份谅解书上签字的,您拿回去吧。” 老太太倒是先急了,唾沫横飞地道,“什么叫天经地义的事儿?这是长辈能说出来的话吗?你也不怕遭天谴!明明多乖啊,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亲戚朋友都说这孩子以后会有出息!不能就这么被关进去,不然以后怎么考大学?怎么找工作?怎么娶媳妇儿?” 阎瑾被老太太歪屁股的话气得紧紧地攥着手,“那我小嫂子还受伤、受委屈了呢!” 邱玉琴道,“小瑾说得对,要不是阎厉去得及时,夏夏肯定就被阎明糟蹋了,夏夏可是他嫂子,他像话吗?再说,阎明是孩子,夏夏就不是了?这种人就该送去劳改!不然以后会犯更大的事儿!” 周巧莲可见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被这样说,她狠狠瞪了邱玉琴一眼,反驳道,“那现在不是还没被糟蹋吗?” 时夏都要听笑了,她可算知道阎明阎远为什么和阎厉差了十万八千里了,阎国平家的教育也够失败的,再加上老太太的溺爱,怪不得同是孙辈的人,阎明阎远却长成了这副德行。 时夏懒得和他们争论,对于这种人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和她争论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冷冷地瞥了老太太几人一眼,“我不会签的,这件事并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已经涉及到了刑事责任,你们这些话留着和公安同志和法官同志讲,和我说没有用。” 周巧莲对时夏的话充耳不闻,她拿着谅解书上前,“都是一家人,传出去都让人笑话,那是你堂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想要啥就和老太太说,老太太肯定尽量满足你。”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皮的人? 这一家人从刚才到现在不仅一句道歉都没有,现在谈到了赔偿,竟然让老太太出。 老太太又会朝谁要呢? 答案呼之欲出。 感情这一家人一点代价不打算付出,却想捞尽好处。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见时夏不说话,周巧莲拽起时夏的手就要往印泥上按。 时夏灵巧地躲开,没让她得逞。 “小瑾,去叫保卫科的人来!”时夏吩咐道。 周巧莲见时夏第一次躲开了,却依旧不打算放过时夏,一副时夏不签字,不按手印她不罢休的模样。 眼看着她还要去拽时夏受伤的手,阎瑾猛地冲上前,狠狠地推了周巧莲一把,“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小嫂子说了,她不签字!不按手印!你们这是强迫!” 周巧莲没想到阎瑾会突然发难,她没有防备,一下子没站住,坐在地上,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诶呦,我的尾巴骨——”周巧莲缓过劲儿来后,她死死地咬着牙齿,“小贱人,你奶奶都没敢动我一个手指,你敢打我?” 说着,她举起手,一个巴掌眼看着就要扇在阎瑾的脸上。 邱玉琴见到周巧莲要打自己闺女,连忙要去拦,可她被阎远死死地拽住,根本挣脱不开。 时夏丝毫没犹豫,她站在病床上,一个箭步往前冲去,没等周巧莲的巴掌落下,就一脚将邱玉琴踹翻在地。 瞬间,病房又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小贱人,我艹你奶奶!”阎远见自己亲妈被时夏踹翻在地,松开邱玉琴就要上前给时夏点颜色瞧瞧。 邱玉琴反手死死地拽住阎远,不让他去动时夏。 可邱玉琴的力气怎么会比得上正值壮年的小伙子? 阎远轻而易举地就将邱玉琴甩开,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指着时夏的鼻尖怒骂道,“妈的,你个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我老早就想说了,你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肯定是你勾引——” 他的话没说话,被一声拳头击打肉体的声音打断。 阎厉一拳就将阎远打倒在地,后者半晌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吐了一口带着牙和血的口水。 没等他站起身,他便被阎厉拎起衣领,又狠狠地摔在地上。 阎厉冷着一张脸,眼中隐约带着杀意,像是地狱走出来的阎罗。 “你的脏嘴再敢编造我媳妇儿一个字,你试试看。”阎厉睨着阎远,冷冷开口。 阎远已经被打掉了两颗牙,说话漏风,“我特么是你哥——” “我哥?我不会认畜生当哥。”阎厉说完,又一拳打在阎明的腹部。 阎明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儿子!” “远远!” 老太太和阎国平夫妇心疼地朝着阎远倒下的方向跑去。 “杀人了!军官杀人了!有没有王法了?”周巧莲大喊着,“军官欺负老百姓了!” 此时,病房的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许多不明情况的人只看到了阎厉打人,见阎厉穿着一身军装,指指点点道, “军人是保卫国家的,怎么还打老百姓啊?” “有的人就是爱欺负弱小!” “拿着百姓和国家的钱欺负老百姓,简直无法无天!” “快叫保卫科把人抓起来!” “对!向军队写举报信!把他这身军装扒了!” 周围人的议论声传进屋里,周巧莲扯着嘴角,看向时夏,小声道,“你现在签谅解书,我们可以不和阎厉计较。” 她冷哼一声,“若是不签,你就等着阎厉被革职吧!” 第一卷 第51章 阎厉怎么就不喜欢女人呢? 周巧莲将阎明和阎厉的矛盾成功转移到军群矛盾上。 这一刻,人们先入为主地认为阎厉是过错方,而他的身份无形地为他增加了枷锁。 想要扭转舆论形势,就要让周围围观的人知道事情的经过。 不然到时真闹到了军区,众口铄金下,阎厉可就说不清了。 时夏不动声色地将伤口面向病房外围观的人,她手臂上和手心都受了伤,血迹洇出纱布,看上去极为可怜,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二婶,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二儿子妄图对我不轨,你们一家非但没有悔意,还逼我签字画押出具谅解函!还有天理吗?” 时夏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配合着那张漂亮又可怜的脸,能够轻而易举地激起别人的同情。 她眼疾手快地抢过周巧莲手里的谅解书,将其展开面向众人,“大家不相信的话可以看看,事情到底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有位站在前面的年轻女人接过,“还真是,上面写了,让这姑娘承认这个叫阎明的人没有实施强暴。” 时夏眼泪汪汪地看向众人,声音带着轻颤,脊背却挺得笔直,脆弱中带着坚韧,她掷地有声地道,“这件事关乎到我的名声,我断不会乱说,如果我爱人昨天没有及时赶到,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上前紧紧地抓住阎厉的袖子,像一只被欺负的小兽,但却依旧挡在阎厉面前,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下睫毛滑落,看上去漂亮又可怜,声音也染上了哭腔,“我爱人他打人有错吗?如果你们的家人、朋友在差点被欺负后还受此侮辱,你们会怎么做呢?” 阎厉低头看着颤抖着的时夏,一脸的心疼,牵起她的手,眼中满是动容。 有位站在门口许久的人弱弱地道,“刚才我听到了,是那个被打的男同志先造谣,军官同志才打了他的……” 一时间,刚才的讨伐声完全消散,众人有些尴尬的面面相觑。 时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藏起,适时对周巧莲道,“哪怕你拿我爱人的前途威胁,我也不会签字的!我若是签了,人渣被放出来,那他会出来祸害千千万万个女同志!那些女同志要怎么办呢?继续忍气吞声、轻轻揭过吗?” 时夏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一时间,没人说话。 她转身面向门口的人们,“如果下一个受害者是我们身边的朋友、亲人呢?她们若没我这么幸运遭此侮辱,下辈子要怎么过?是不是要一直活在这个人渣的阴影里?” 时夏哭花了小脸儿,望向众人。 众人的情绪早就被时夏煽动。 既然周巧莲制造对立,那她就将阎明和她的个人矛盾升级,转移到集体矛盾上。 现在在大伙的眼中,阎明就是个引起众怒的定时炸弹。 有一位共情能力很强的大姐眼圈已经有些红了,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这种人弄死了都不解气!怎么还有脸来求谅解?” “太欺负人了!” “是我们刚才误会那位军官同志了……” “太不要脸了吧!怎么还有脸让人家签谅解书的?这种人渣就应该吃枪子儿!” “没错!吃枪子儿!” “军官同志,她们这一家不要脸的人要是敢举报你,我们都给你作证!” “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时间,舆论扭转,病房门口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同志特意去找了保卫科的人来,要把这一家人以寻衅滋事的名义先抓起来。 老太太和阎国平一家眼看着引了众怒,便想趁乱离开。 可正义的群众们哪里会放过他们? 他们刚靠近门口,就被大伙又推了回来。 甚至还有想要伸张正义的人趁乱往几人身上踢了几脚,甚至连老太太都没有放过,被踢得一踉跄,更别提周巧莲一家了。 周巧莲一家活像是过街的老鼠,抱头逃窜。 “谁踢我?”周巧莲环视一圈也没捉到现行,整个人气得直抖,“你们,你们打人是犯法的!” 大伙根本不怕,“谁看见了?” “就是!你有证据吗?” 直到老太太和阎国平一家被保卫科的同志们带走,门口的人群才散了。 时夏正美滋滋地瞧老太太和阎国平一家的丑态呢,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禁锢住。 阎厉一直牵着时夏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 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间,像一只乖顺又有安全感的大狗狗。 时夏的鼻尖萦绕着清爽的皂香,在男人体温的烘烤下,那味道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是荷尔蒙的味道。 时夏脸蛋旁尽是结实紧实的触感,应该是阎厉的胸肌。 她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便想推开他。 可时夏没受伤的那只手被阎厉紧紧地攥着,另一只手受了伤,根本使不上力气,只好任由他抱着。 她自以为动作十分隐蔽地蹭了蹭阎厉的胸肌,丝毫没注意这个像是猫儿幼崽的动作引得男人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时夏隐约猜到了阎厉为什么要抱她。 无非是觉得内疚,刚才她当着大伙的面又说得那么可怜,这孩子定是入戏了。 或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在阎家人面前装个恩爱,让假结婚看上去更加自然。 时夏也十分地配合,在他怀里又拱了拱,感受着那让人舒服的触感,不禁暗自感叹: 世界上最崩溃的事情就是大餐就在眼前,但你却不能放肆地享用,而是只能闻闻。 太馋人了。 阎厉怎么就不喜欢女人呢? 时夏遗憾地想着,随即又摇了摇头,他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她不该置喙,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差不多可以了。”时夏小声地嘟囔了句。 阎厉这才松开手,一双狭长的眸子盯着她瞧,伸出手将她被他抱得有些乱的头发理了理,动作亲昵自然,仿佛像是对待珍宝一般。 被这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再加上那么温柔的动作,很容易让人多想。 时夏在心里默念了好些遍男色惑人,强迫自己镇定。 这人今天怎么演起来没完了? 想到这儿,她用没受伤的那边撞了下阎厉的手臂,用只有他们俩才听得到的声音小声提醒,“今天演得差不多了,不用一下子这么热情,会显得奇怪,引人怀疑的。” 时夏自认为她的话是为了他们好,可眼前的男人不知怎的了,一下子冷了脸。 第一卷 第52章 公主抱媳妇儿 阎厉像是被人一下子泼了一桶冰到刺骨的冷水,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在时夏眼里,他们还是假夫妻。 一想到这儿,阎厉的喉咙就涌上一股酸涩感,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一时间,他陷入了迷茫。 该和时夏坦白吗? 从小顺风顺水、受人追捧长大的阎厉第一次没了自信。 如果他说了,时夏会不会因此疏远他? 思忖片刻,他还是低下头,嘴角勾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来,小声回道,“知道了。” 时夏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她便被男人揽着腰横抱起来。 时夏惊呼一声,连忙抱紧阎厉的脖子,惊慌地看了一下在角落里邱玉琴和阎瑾,对阎厉道,“快放我下来。” “医生嘱咐过我,你这几天最好不要走动,不然头会晕的。”阎厉将怀里的人轻轻地放到床上。 他体贴地给时夏倒了杯温水,“多喝水,好得快。” 刚才走了一圈,时夏确实有些晕乎乎的。 她乖乖地接过水,轻轻地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一旁的邱玉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都要笑裂了。 这小子当时还说不相亲、不结婚,如今却比谁都要主动,眼珠子都要长在夏夏身上了。 邱玉琴看向时夏,越看越喜欢,她真诚道,“夏夏,刚才多亏了你,不然阎厉肯定会受处分的。” 这个媳妇儿算是娶对了,不仅儿子喜欢,她也喜欢,人还这么机灵,他们阎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经过今天的这件事,邱玉琴更加坚定了要对儿媳好。 “妈,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时夏笑着道。 邱玉琴心头一热,点了点头,思忖着她柜子里还有个祖传的玉镯子,回头拿给儿媳妇儿带,再给儿媳和闺女打套金首饰! “阎厉,你一晚上没睡了,回去补个觉,这儿有我和小瑾呢。”邱玉琴看着阎厉眼下的黑眼圈道。 “我心里有数。”阎厉回答。 他可不想回去。 恨不得就睡在病房里再加个床,就在时夏身边睡下,一直粘在她身边。 阎厉行动力极强,当天上午就让阎瑾和邱玉琴回去了,他自己搞了个垫子来,又拿来了一床被子,铺好放到墙角。 迎着时夏惊诧的目光,阎厉理所当然地道,“晚上我睡这儿。” 时夏瞪大了双眼,“不用吧?有妈和小瑾呢。” 时夏倒不是矫情,她又不是没和阎厉睡过一个屋,但现在她的手受了伤,上厕所、换衣服都不太方便,如果是阎厉晚上陪护,那岂不是要…… 虽说阎厉对女人没兴趣,但她对男人有兴趣啊!实在无法对着一个男人坦然地上厕所、脱衣服。 “妈得上晚班,走不开,小瑾还在长身体,不能熬夜。”阎厉似是看出了时夏的心中所想,他舔了下唇,“你……要是上厕所或者换衣服,我会找隔壁的婶子帮忙,你放心。” 他喜欢时夏,但不想借机去占时夏的便宜,更不想她觉得难堪。 时夏一下子放下了心,她晚上几乎不起夜,问题应该不大。 她坐在床上,歪着头笑着夸奖他,“你想得还挺周全的。” 听到时夏的夸奖,阎厉抿着唇,嘴角微微上翘。 阎厉确实很有眼力见,一上午,时夏一个眼神就知道她要做什么,阎厉把时夏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时夏惬意极了。 直到中午,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宁静。 邱玉琴来给时夏送饭,前脚刚进病房,后脚刘桂芳就跟了过来。 刘桂芳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照顾时志坚。 那天时志坚被时宝珍一推,不仅头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脑震荡还加重了,还需要在医院观察静养。 时志坚清醒的时候,刘桂芳便在床边照顾时志坚,等时志坚睡着了,她才有时间去找宝珍。 她坚信,宝珍只是一时糊涂才推了时志坚,这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品性善良,单纯可爱,过后把误会解释开便好了。 当晚,刘桂芳几经周折,终于在军区附近的招待所找到了宝珍。 宝珍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刘桂芳这才得知,原来宝珍失态竟是因为时夏那个死丫头! 这死丫头将宝珍所有的衣服都剪成了两截,这才让宝珍失了理智。 她原本就要找时夏讨个说法,顺便要些钱。 她和时志坚合计过了,既然宝珍和周继礼的事已经被这么多人知道了,那便要早些准备婚事,让宝珍风风光光地嫁人。 他们不想宝珍吃亏,现在兜里又比脸都干净,第一个就想到了时夏。 没想到巧合的是,刘桂芳竟在医院碰到了邱玉琴。 她曾见过邱玉琴一面,知道她是时夏的婆婆。 刘桂芳一喜,这可是个财神爷,当初就是她给了她三百块! 她连忙跟了上去,这一跟,竟就跟到了时夏的病房! 她丝毫没有关心时夏的意思,大喜过望,连门都没敲,大嗓门地吼了一声,“时夏!” 时夏正被阎厉伺候着吃饭,勺子里荤素搭配的饭直接喂到嘴边,时夏的嘴巴吃得一鼓一鼓的,像个在啃松果的小松鼠。 阎厉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低下头去给时夏准备下一勺。 刘桂芳的这一嗓子将屋里的三人吓了一跳。 阎厉勺子里的饭菜一抖,落在了桌上。 他不爽地看向来人,见来人是刘桂芳,眼中更多了些厌恶。 不等时夏开口,刘桂芳便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桌上的筷子塞到时夏的手里,“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家喂?真丢我们时家的脸。” 她完全没注意或是压根不在乎时夏那只手还裹着纱布。 经刘桂芳这么一杵,时夏疼得“嘶”了一声。 阎厉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看向刘桂芳的眼眸中尽是寒意,“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刘桂芳虽是害怕阎厉,但现在从阎家这里拿到宝珍的嫁妆钱更重要。 她被阎厉吼得有些尴尬,但还是谄媚地笑着,看向角落里的邱玉琴,“阎厉这孩子性子不愧是军官,气势足的嘞。” 她知道阎厉这里走不通,便走到邱玉琴身旁,姿态低得像是个丫鬟,“亲家,对不住,时夏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太不懂事儿了,不仅婚礼不让我们去,还让阎厉喂饭,回头我肯定狠狠教训她。” 说完,她又嫌恶地瞪了时夏一眼,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 刘桂芳活了半辈子,深知一个道理:当婆婆的,对儿媳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满。 再说了,时夏这死妮子当着婆婆的面就让人喂,做这么不知廉耻的事,她帮着邱玉琴教训教训时夏也是理所应当,相当于卖邱玉琴一个人情,正好为一会儿拿钱的事做个铺垫。 刘桂芳打算得好好的,可没想到的是,邱玉琴却站起身,小跑着来到时夏身边,低头细心地去查看时夏的伤口。 见伤口没再裂开,她才放下心来,转头瞪着刘桂芳,冷声道,“没听见我儿子说的话吗?这里不欢迎你!出去!再不出去我叫人了!” 第一卷 第53章 那是你媳妇儿,你帮着擦呀 刘桂芳一脸的不可置信。 时夏那个死丫头,到底用了什么迷魂药,让阎厉和邱玉琴都这么护着她? 这死丫头还真是命好,摊上了这么好拿捏的婆婆。 她看着桌上放着的麦乳精、罐头和各种各样的水果,酸得倒牙。 这么好的亲事,如果是宝珍的就好了。 她的宝珍就该被这么捧着过好日子。 不过,她一想到时夏会成寡妇,便不羡慕了。 时夏的日子越过越苦,她的宝珍的日子反而会越过越好,只是现在她们有些拮据罢了。 一想到时宝珍的嫁妆还没有着落,她勉强地笑了笑,“亲家,你别生气,我这不是怕她这个新媳妇儿做得不称职吗?既然时夏这丫头没惹你们生气,那我也就放心了。” 刘桂芳不像是说自家女儿,倒像是在说奴隶。 她的话落入邱玉琴的耳朵,让邱玉琴浑身不舒服。 邱玉琴的眉头皱着,颇为不赞同地看向刘桂芳,“夏夏很好,是我们家的宝贝,她嫁到了我们家,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相处不存在称职与不称职,这话不好听,别再说了。” 时夏的睫毛一颤,柔和的目光落在婆婆邱玉琴身上。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让时夏的心暖暖的。 上一世时,每当刘桂芳来周家,都会和婆婆聚在一起说她的坏话,将她骂得一无是处。 虽然如今她和阎厉是假结婚,但她竟真的在阎家体会到了一家人相互关爱的感觉。 婆婆不仅不会骂她,还会在刘桂芳贬低她的时候护着她。 这都是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 刘桂芳心里冷哼一声,对邱玉琴的话万分的不屑。 还宝贝? 那死丫头有什么可宝贝的? 性格沉闷,丝毫没有宝珍招人喜爱。 不过这话她只会在心里说说,她还指着从阎家要些钱给宝珍准备嫁妆呢。 刘桂芳表面上附和道,“是是是,时夏嫁到你们家,我放一百个心。” 她顿了顿,作为难状看向时夏,“夏夏,你过上了好日子,也别忘了娘家呀,宝珍还没结婚呢,你先成的家,作为姐姐,你怎么着也得替妹妹操办操办,再说了,你结婚前,妈可给了你不少钱,你也得想着感恩、回馈一些给娘家。” 时夏眉毛一挑,“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 刘桂芳一咬牙,“你当姐姐的得出点儿钱,不多,五百块就行。” 她没敢多要,怕时夏再把她和时志坚非法买孩的事情捅出来。 “你现在嫁了好人家,你看看,你桌上摆的也都是好东西,五百块对你来说也不多吧?”刘桂芳凑到时夏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你也不想给你婆家留下个不近人情的模样吧?” 时夏眼中满是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五百?我有倒是有。” 刘桂芳面上一喜。 下一秒,就听时夏道,“但我不会给你们。” 刘桂芳的嘴角抽动了两下,被气得顾不得那么多了,转头看向邱玉琴,“亲家,你都听到了吧?她妹妹结婚,她有钱都不给!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不近人情的孩子哟——” 她拉长了声音,干打雷不下雨地哭诉着。 她哭得投入,丝毫没注意到邱玉琴和阎厉的眼中满是厌恶。 “诶呦——我的命好苦啊!我小女儿要嫁不出去了!” 阎家可是军官家庭,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这样哭,他们肯定会觉得丢人,把钱塞给她让她走人。 “你闭嘴!”只听亲家邱玉琴厉声道。 刘桂芳眼睛一亮,这是要给她钱了? 她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些,偷瞄着邱玉琴,等着她拿钱。 可邱玉琴只满脸怒意地瞪着她,“你对夏夏做的那些事我早就听邻居说了!夏夏从懂事起就帮你带孩子、干家务,连学费都是自己一笔一笔帮你做活赚的,手心都起了一层的老茧,现在夏夏嫁人了你还要来吸血!” “夏夏是我儿媳妇儿,我把话撂这儿,只要我邱玉琴在一天,你就别想着再坑夏夏一分钱!”邱玉琴将刘桂芳拽离时夏,自己挡在时夏身前,“你分明知道夏夏住院了,从你进门到现在你关心过她一句吗?张口就是要钱,到底是谁不近人情?” 邱玉琴的话将刘桂芳怼得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那些邻居的嘴那么松,竟然连这些都和邱玉琴说了。 刘桂芳还想要反驳,却见阎厉不知何时叫来了保卫科的同志。 阎厉冷声道,“就是她耽误我爱人养病,麻烦把她带走。” 两位保卫科的同志不顾刘桂芳的挣扎,将她一左一右地架起来带出了病房。 病房一下子清净了下来,邱玉琴和阎厉都一脸心疼地看着时夏。 邱玉琴温声道,“以后她再来,你就告诉妈,妈护着你。” 时夏睫毛颤了颤,软声道,“谢谢妈。” “不许和妈客气。”邱玉琴说着,又接着给时夏削苹果。 邱玉琴手巧,削出的苹果是可爱的小兔子形状,削剩的边角料也没浪费,都给了阎厉。 时夏拿着邱玉琴削出来的小兔子苹果,喜欢得紧,“真可爱,我都舍不得吃了。” “有啥舍不得的,吃完了妈再给你削。”邱玉琴道。 时夏笑着吃了一口清脆的苹果,心里暖暖的。 转眼夜幕降临,时夏和阎厉吃了晚饭,开始洗漱。 时夏手上有伤口,她刷牙时,阎厉便帮她细心地挤好牙膏。 时夏想要洗脸,阎厉便帮她投湿毛巾,轻轻地帮她擦拭。 “那个……我想擦擦身上的汗,你先出去等我吧。”时夏抿了抿唇,开口道。 她昨天晚上就没洗澡,现在天气热,若是还不擦,今晚恐怕要睡不着觉了。 阎厉耳朵莫名一红,将毛巾放在热水里,大手揉搓了几下,帮她把毛巾又投了一遍,递到时夏手上时还冒着热气,“我去找隔壁的婶子帮你,有需要叫我,我就在门口。” 病房里灯光昏暗,男人健壮的身体仿佛冒着热气,熏得时夏有些面热。 “谢谢。”时夏没敢看他,低声道谢。 阎厉走出房间,去了隔壁。 “婶子,现在有时间吗?需要您帮个忙。”阎厉道。 婶子很热情地站起身,“咋这么客气?有事儿说一声就行。” 婶子跟着阎厉走到走廊时,随口问道,“小伙子,你要我帮啥忙?” 阎厉的脸有些红,如实回答,“我媳妇儿想擦擦身子,她手受伤了,后背够不着,需要您帮忙擦一下。” 婶子一怔,看着眼前脸皮极薄的年轻人,眼含笑意,连连摆手,“这个忙我帮不了,那是你媳妇儿,你帮着擦呀!” 她小声道,“你是男同志,别抹不开面子,得主动一点儿!我是过来人,你听我的,就这时候才是感情升温的好时候呢!” 第一卷 第54章 装可怜和媳妇儿同床 那婶子说得含糊,但阎厉脑海中竟浮现出了想象中的画面,耳朵连着脖子,一下子就红透了。 婶子看着不好意思的年轻人,捂着嘴回了屋。 阎厉在走廊了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热意都散了才进屋。 时夏见阎厉身后空荡荡的,不解地问,“婶子呢?没来吗?” 阎厉顿时没敢看时夏的眼睛,“她不来。” 阎厉第一次觉得有些话这么难以说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道,“她说,你是我媳妇儿,让我帮你擦。” 话音刚落,病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瞬,两人的脸都有些红。 阎厉的喉结滚了滚,装作云淡风轻地道,“如果你今晚真的难受,我可以帮你。” 他蜜色的皮肤透着红,连忙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介意,那可以等明早妈来了帮你。” 见他紧张成这样,时夏倒没那么紧张了。 她道,“那我要是有需要的话叫你。” “好。” 门被关上,阎厉把自己关在外面,贴着门站着。 他怕离门太远,若是时夏叫他他听不到。 他低头看着医院的水泥地,心跳的速度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慢下来过。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时夏的声音。 “阎厉。” 阎厉的脊背一僵。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他对时夏的心思不清白,生怕这是自己的幻听。 “阎厉,你在门外吗?”屋子里又传来时夏的叫声,这一次清晰了不少。 “我在。”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要我进去吗?” 心跳又快了些,在屋子里的人回答“要”的那一刻,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他推门的手轻微地发着抖,对屋里的人道,“那我进来了?” “好。” 阎厉进了病房,屋子里漆黑一片。 窗帘应是被时夏拉上了,灯也被关上,一丝光亮都没有。 “你还是帮我擦一下吧,昨天出了太多的汗,人都臭了。”时夏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真的有些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了,有的地方她一只手根本擦不到。 屋子里这么黑,她和阎厉什么都看不到,她心中也就没有那么大的负担了。 “好。” 时夏听到男人低沉的磁性嗓音,像是打火石磨起的细小火星。 黑暗中,她的肩膀被拍了拍。 一股热意从身后袭来。 “把毛巾给我。”阎厉道。 时夏摸着黑,试探性地伸出手,却摸到了男人的胳膊。 他的胳膊很有力,线条明显,摸起来有些不同于女子的柔软,他的手臂是坚硬的,又多了些韧劲儿。 时夏的手被他的大手包裹住,他的体温很高,暖意缠住她的手,不由得让时夏联想到阳光晒过的被子,很舒服温暖。 过了几秒,她手中的毛巾才被拿走。 又湿又凉的触感一触到后背,时夏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落在阎厉耳朵里,他眸光狠狠颤了下,不由得想起她昨晚缠着他时的娇媚模样。 阎厉向来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以遮掩自己的失态。 他没主动提及,他是飞行员,夜视能力很好,适应黑暗的能力比普通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时夏的视线还陷在黑暗里,背过身去时,阎厉的眼睛已经能够清楚地视物。 他一直侧着头,没有直视她光洁又漂亮的背。 虽然时夏不知道,但他却不敢看他,好似他的行为是对她的亵渎一般。 眼睛不去看,可脑子却能仅凭着余光的那一眼拼凑出许许多多的画面。 阎厉的额头已经浮上了一层薄汗,他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漫长,但他潜意识里却无比渴望时间能够慢下来一些。 “可以了。”时夏道。 “那我出去了。”阎厉说完,不等时夏回答便快步走了出去,连毛巾没递到时夏手里,掉在了地上他也不曾察觉。 时夏没多想,只当他因屋子里太黑没有看到,从而不小心弄到地上了。 她拿起长背心,有些艰难地穿上。 洗完澡后,时夏觉得全身的秽物都去了个干净,舒服极了。 阎厉也不知去了哪里,许久都没回来。 就在时夏快要睡着时,病房的门“吱呀”的一声开了。 时夏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你做什么去了?” “出去透透气。”阎厉的声音低沉温柔,“睡吧,我去把水倒了,马上就回来。” 时夏因着睡意,声音黏黏糊糊地“嗯”了一声,又窝在了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阎厉看着她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心中一片柔软。 他将水倒了,自己又在水房洗漱了一番才进了屋。 躺在地上的床垫上,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脑海中的那道背影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又翻了个身,还是毫无睡意。 “地上不舒服吧?”床上的人被他反复翻身的声音吵醒,探出头来问他。 “吵醒你了?抱歉,我不动了,你好好休息。”阎厉轻声道。 时夏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阎厉身下的那层薄薄的垫子,不由得想起自己睡的硬板床。 她在时家睡了很多年的硬板床,自然知道那东西有多让人难受。 她往里面拱了拱,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划在阎厉的心上。 “你要不要上来睡?”她认真问他,“听妈说你昨天就没休息好,这样下去不行的。” 白天照顾她,晚上又睡不好,身体肯定吃不消。 在夜色的遮掩下,阎厉如墨般的神色牢牢地定在时夏脸上,瞎话张口就来,“是不太舒服,很硬。” 作为一名飞行员,阎厉需要适应各种恶劣的环境,哪怕是满是蚊虫的潮湿草地,他都适应得了,如今的这句“不舒服”,完全是睁眼说瞎话。 这样的垫子想比他曾经历的那些,不知有多舒服。 时夏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那你上来吧。” “可以吗?”阎厉凑得近了些,以至于时夏看得到他亮晶晶的眼睛。 让时夏一下子联想到了可怜巴巴的大黑狗。 “可以呀,我们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时夏的话音刚落,男人便起身,躺在床上。 黑暗中,男人的心砰砰直跳,不受控制地翘起嘴角…… 第一卷 第55章 阎厉人真好,被她揩油了还这么关心她 阎厉躺下的姿势很规矩,不过时夏对此一无所知,她压根没管阎厉,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以至于时夏不知道,她陷入沉睡时,身旁的男人盯了她许久,最后生怕吵醒她,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时夏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耀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子,时夏被阳光刺得蹙了蹙眉,又往被窝里钻去,试图用被子挡住刺眼的阳光。 察觉到她的手似乎搭在什么东西上,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囫囵地摸了摸。 挺热的,挺弹的,手感还不错。 时夏猛地睁开眼,只见自己的手正堂而皇之地摸着阎厉结实的胸肌。 更过分的是,她的手竟然没隔着衣服,而是伸进了阎厉的衣服里! 她就这么摸了一晚上? 时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手连忙从阎厉的衣服里抽了回来,坐起身道,“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阎厉人还怪好的,压根就没和她计较,他也坐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衬衣随着晃了下,时隐时现地露出脖颈以下的锁骨和漂亮的胸肌,时夏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移动。 “没事。”阎厉察觉到她的目光,眼中带着笑意,问她,“好点了吗?” 时夏有些亏心地点了点头,“好多了。” 阎厉人真好,被她揩油了还这么关心她。 这么一来,时夏更内疚了。 也多亏了阎厉对女人不感兴趣,不然她这么没有边界感,恐怕要被阎厉当成女流氓了。 “现在洗漱吗?”阎厉已经坐起了身,“我帮你挤牙膏。” “谢谢。”时夏嗫喏了一声。 看着阎厉的背影,时夏又躺了下去,将头埋在被子里当鸵鸟。 还是阎厉帮她兑好了洗脸、刷牙的温水,挤好了牙膏后又回来叫她,时夏做好心理建设后才起了身。 她已经想通了。 连被揩油的当事人都不在意,她在意个什么劲儿? 这样想着,时夏又挺起胸膛,接过阎厉递过来的牙刷刷起牙来。 她定定地望着阎厉的背影,想起了刚才的触感,对于“离婚后找个和阎厉差不多的壮汉”的这个想法又坚定了些。 * 时夏这边岁月静好,刘桂芳和时宝珍那头却不尽如人意。 她本以为周继礼会像他承诺的那样主动上门说亲,可时宝珍等了两天也不见人来,便知道周继礼是因为时志坚的那一巴掌在生她的气。 时宝珍迟迟见不到周继礼的人,回了家还要遭受邻居们的议论,她当即决定:让刘桂芳带着她去周家议亲。 这叫化被动为主动,她可与寻常的女子不一样,她可是从千禧年重生回来的,根本不看中名声不名声,只要把周继礼弄到手,她才能彻底安心。 刘桂芳虽是万分不赞同,但她一向宠爱女儿,上次又扇了宝珍一嘴巴,一直心存内疚,这次答应宝珍也是想补偿宝珍。 刘桂芳折了什么也不能折了宝珍的面子,没从时夏那个死丫头那儿要到钱,她便舍下了老脸去朋友那里借。 可以马翠云为首的几个朋友非但没借给她钱,反而被轰了出来。 这让刘桂芳百思不得其解。 给亲戚写信借钱还要时间,宝珍这边情况紧急,耽误不得。 没办法,刘桂芳只好偷偷去黑市,卖掉了唯一的玉首饰。 期间,她还险些被巡逻队的人抓到,四十多的年纪跑被追出将近五里地,逃脱抓捕后,累得她瘫坐在地上,等她喘匀了气,又在心里记了时夏一笔。 若不是那个死妮子不给她拿钱,她怎么会这么狼狈? 那玉佩值些钱,刘桂芳为宝珍置办了一身行头,风风光光地去了周家。 一进周家的门,本以为她们会受到热烈的欢迎,但没想到周家并不热络,连口茶水都没准备。 周继礼冷淡,周母伍寿红和姑姐周继凤都是不好相与的,她们知道宝珍名声坏了,只能嫁周继礼,从而拿起乔来。 原本刘桂芳还想着,时夏那死丫头结婚凑够了三转一响和三十六条腿,她顾念着周家家境不如阎家,三转一响她不奢求了,但怎么着也得有三十六条腿。 可周家依旧一副“爱嫁就嫁,不嫁拉倒”的模样。 她本想替宝珍再争取争取,但宝珍一直拽她的袖子,一脸恳切地看着她。那模样分明是要她快些答应。 宝珍的名声毁了,如今确实再难相看到好人家了。 再说,宝珍说了,周继礼过几年会发大财,成为全市的首富,嫁过去也是好事一桩。 刘桂芳咬咬牙,和周母伍寿红挑了个好日子,将婚事定了下来。 周继礼和时宝珍大婚这天,正赶上时夏出院。 时夏早就不恶心了,但公婆还是坚持让时夏在医院住几天观察情况。 时夏出院时,阎厉开来了吉普车,两人先是去了趟国营饭店庆祝时夏出院,饱餐一顿后才回家。 开到军区家属院附近,车子便在半路停了下来。 “怎么了?” 阎厉看着前方,皱着沉声道,“有接亲队伍,把路堵住了。” 时夏坐在后座,伸着脖子往前看。 果然有人结婚。 前面的接亲队伍正以缓慢的队伍行进着。 这年头结婚接亲时虽然不要求有小汽车,但怎么着也得买一辆或者借一辆自行车充场面,直接步行接亲的也有,但在军区大院里尤其的少见。 时夏提议道,“那我们下去走走,好久没活动了,人都要生锈了。” 阎厉巴不得和时夏多相处一会儿,干脆利落地将车停在路边。 两人往前走了几分钟,接亲队伍竟在一家门口停下。 时夏神情一僵。 是周家。 上辈子,周继礼向邻居借了辆自行车将她接进了周家,这辈子怎么连个车都没借? 如今物是人非,周家接亲的队伍更寒酸了些,新娘也不再是她。 阎厉敏锐地察觉时夏不太对,见她额头被晒出了汗,便问,“热了?想吃冰棍吗?我去买。” 时夏回过神来,摆摆手,“这儿离供销社还有很远吧?不吃了,一会儿就到家了。” 阎厉似笑非笑地问,“所以想吃?” 没等时夏回答,他便将人安置到树旁的石凳上坐下,“想吃就买,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不等时夏拒绝,男人迈着长腿便快步离开了。 时夏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笑了笑。 阎厉这人越相处越能发觉他外冷内热的性,人还挺好的,这么热的天还折腾。 “时夏?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你没有被邀请,不请自来脸皮有些厚了吧?” 时夏抬头一看,正对上时宝珍不屑的目光。 第一卷 第56章 阎厉不会抛下你出任务去了吧 时宝珍见时夏一脸地落寞独自坐在树下,心中别提有多畅快了。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阎厉恐怕连新婚夜都没和时夏度过,离家出任务去了。 一想到时夏独守空房,自己和周继礼正是蜜里调油的新婚期,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怎么自己坐这儿?阎厉呢?”时宝珍一脸等着看时夏笑话的模样,“他不会出任务去了吧?作为军属就是这样的,不像我,每天都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时夏的嘴角抽了抽。 和周继礼那个阳痿男天天在一起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儿吗? 要身材没身材,跟个豆芽菜似的,阎厉一拳能把他打散架。 “宝珍,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圈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传来。 时夏抬眼一看,连忙将视线转向别处,她怕她看周继礼那张脸看得太久,晚上再做噩梦。 周继礼早就注意到了时夏,若不是看到时夏在这儿,他是断不会来寻时宝珍的。 他原本就对时宝珍没什么感情,时宝珍只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如果娶不到时夏,那娶谁都一样。 只不过时宝珍正好是时夏的妹妹,更能气到时夏而已。 见到时夏的那一刻,他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她的反应。 他上前一下子搂过时宝珍的腰,语气温柔亲昵,还点了下时宝珍的鼻尖儿,“到处乱跑。” 时宝珍见周继礼对她做这样让她心动的动作,心重重一跳,脸颊升起桃红,“我在这儿陪一会儿姐姐,她爱人去执行任务了,平时没人陪她,多孤独呀,我陪她说说话。” 时夏的胃里一阵翻滚,刚才在国营饭店吃的饭菜差点儿吐出来。 她是犯了什么罪吗? 这两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她? 时夏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她可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和他们认识。 有点丢人。 时夏这副模样落在周继礼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以为时夏见到他和时宝珍这么好,自己生活不幸福,心里有了落差。 周继礼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果然如他想的那样,条件好不代表会对时夏好。 时夏心中一定后悔了吧? 一想到这儿,周继礼的心中万般舒畅。 一旁的时宝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声在周继礼耳边道,“对了,继礼哥哥,你上次说过要帮我讨回公道的,你不会忘了吧?” 周继礼的神色变了变,“怎么会呢?” 他当时答应时宝珍,完全出于对时夏嫁给别人的恨意。 可如今见到时夏孤独的模样,他顿时有些不忍心了。 不过,让时夏涨涨教训也好。 他要让她知道,既然错过了,就要付出代价。 他不会永远在原地等她。 他看向时夏,冷声道,“我听宝珍说,你把她所有的衣服都剪坏了,希望你能如数赔偿,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时夏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视线的温度比对方还要冷,“你有证据吗?” 果然,对方的神情一滞。 “既然没证据就别乱说,想给别人扣帽子就要先拿出证据。”时夏道。 周继礼身后的时宝珍道,“除了你还能是谁?” 她刚剪坏时夏的婚服不久,她所有的衣服便都被剪成了两截,一看就是时夏的手笔。 不过她剪时夏衣服的事情她和谁都没提,她可不傻,才不会坦白不利于自己的言论。 时夏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多了去了,说不定是你想要诬陷我,故意剪了你自己的衣服讹我的钱呢?” “怎么可能!你胡说!”时宝珍气得直跺脚,亲昵地摇晃了两下周继礼的手臂,“继礼哥哥,你看她呀!做错了事还不承认,本来我没想追究的,可她欺人太甚!” 结婚当日,两位新人所在的地方便是焦点。 好些宾客的视线都停在他们三人的身上。 这些目光像是给了时宝珍无限的鼓舞,她大声地道,“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要赔钱!” “时夏,劝你现在就把钱赔给我爱人,不然闹到公安那里可就不好看了。”周继礼威胁道。 时夏毫不客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好啊,报公安,谁不敢谁是王八蛋!” “哪有在人家大喜的日子让人报公安的?”时宝珍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像是被时夏欺负惨了似的,“你这不是没安好心吗?” “既然弄坏了新娘子的东西就赔给人家吧,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这女同志不是闹事儿吗?” “就是啊,也没有哪对儿新人会在自己结婚这天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赶紧给人家吧,这女同志长得挺漂亮,怎么做出来的事儿这么不体面?” 这些邻居都住在军属大院外围的老旧筒子楼里,他们都不认识时夏,自然而然地都站在了邻居周继礼身边。 周围的议论声渐起,时宝珍势在必得地看了时夏一眼。 她今天非得让时夏出出血不可,谁让时夏做得那么过分? 时夏知道他们的屁股都是歪的,便没想着白费力气,只是挺直了脊背,“我说了好几遍了,既然怀疑我就拿出证据来或者报公安,公安同志必然会公正处理,你们没有执法权,管不着我!” 说完,时夏转身便要走,胳膊却被周继礼拽住。 “不许走。” 周继礼低头去看眼前的人,下意识地不想让眼前的人儿离开。 时夏“嘶”了一声。 周继礼的这一抓抓到了她的伤口,虽说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他抓的那一下不至于让伤口裂开,但还是会疼。 周继礼连忙松开手,下意识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哪里疼吗?” 说着,他便去抓时夏的袖子,想要去看时夏哪里伤到了。 时宝珍见自己的丈夫如此,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牙都要咬碎了。 她狠狠地掐了一把周继礼,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时夏。 这死丫头惯会用那张狐媚的脸皮勾引男人! 可她眼中的宝贝,在时夏这儿连垃圾都比不过。 “松手!”时夏厉声道。 可眼前的男人不为所动,这次避开了她的伤口,却坚持抓着她的胳膊,“你受伤了,给我看看。” 时夏想挣脱,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对上周继礼近乎偏执的眼神,时夏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不由得让她想起了被眼前的变态软禁的上一世。 下一秒,她的胳膊骤然被松开。 “啊——” 周继礼发出一声骇人的惨叫。 第一卷 第57章 新婚当天婆婆甩时宝珍巴掌 时夏抬头,撞到阎厉寒潭一般的眸子中。 他看上去毫不费力地让周继礼松了手,甚至弓起身子惨叫了起来,跪在地上。 周继礼将袖子拉上去,只见他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红痕,隐隐有变青的趋势。 阎厉将冰棒递给时夏,是最贵的牛奶口味的。 “营业员说这个口味容易化,你拿去吃。” 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这还不算完,他甚至贴心地将冰棍最外层的纸撕下去以后,将垃圾攥在手里,才把冰棍递给时夏。 “阎,阎厉?”一旁的时宝珍怔怔出声,“你不是出任务,去了南边吗?” 上一世的新婚夜,阎厉可是接了任务,连夜就走了,一走就是几个月,连封信都没有寄回来。 这一世,阎厉竟然陪在时夏身边? 为什么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阎厉可从来没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她讲过话,更别说给她买冰棍了! 时夏定是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上一世的周继礼,这一世的阎厉都被她迷惑了。 正当时宝珍思考得正出神时,阎厉蹙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睨着时宝珍,“我出不出任务你怎么会知道?连地点都清楚?这可是军事机密,难不成你是间谍?” 此言一出,时宝珍冷汗直冒。 “不,不是的!我不是间谍!” 她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重生机会竟会给她带来祸端,“我,我只是,只是……” 她紧紧地攥着裙摆,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却一片空白,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我真的不是间谍!真的不是!” 间谍罪可是重罪,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错放一个。 这个帽子一旦被扣上可就难摘下来了。 一听到新娘子可能是间谍,周围的邻居纷纷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时宝珍。 周继礼暗自骂了声时宝珍太蠢,不止外貌和时夏天差地别,就连脑子也远没有时夏好使。 他不禁想着,如果他今天娶的是时夏,时夏定不会给他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可如今时宝珍是他的新婚妻子,若是时宝珍真的被怀疑了,他的工作说不定也会受牵连。 周继礼的手腕还疼着,他忍着痛呲牙咧嘴地对众人和阎厉解释道,“宝珍她不是间谍,她只是见她姐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爱人没在身边,就以为她爱人出任务去了。她今天才正式来军区家属院,怎么可能会知道军区内部的消息?” 经他这么一解释,大伙眼中的怀疑才少了一些。 时宝珍都要哭了,连连附和道,“对!我只是关心姐姐而已,你不要随便诬陷我!” 时夏一边嗦着奶味十足的冰棍,一边道,“你也知道不能随便诬陷别人了?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给人扣帽子!” “我——”时宝珍还想狡辩,却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 “怎么回事儿?” “马叔!”周继礼和时宝珍恭敬地道。 这位老人是他们婚礼的证婚人,时宝珍听说他是退休的军官,周家如今和军区没什么联系,只是借着牺牲的周父分到了这间屋子,原本周家是请不动马叔的,但马叔和去世的周父生前有交情,才来当了证婚人。 时宝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不懂什么军衔和级别,以为眼前的老人是阎厉的长辈,又是军区的,肯定能帮着他们说上话。 “马叔!他们污蔑我是——” “闭嘴!”马叔呵道,“这事儿是你们做得不对,快给阎中校和他爱人道个歉!” 阎厉可是军区阎首长的小儿子,虎父无犬子,自己又是军区最有前途的飞行员,军区没人不知道。 马叔叹了口气,他原本不想管闲事儿的,怕被惹得一身骚,但又想起九泉之下的老战友,便还是站了出来。 如今时局敏感,这事儿说小很小,但说大也大,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到老战友的唯一的男娃娃被卷进去。 一旁的时宝珍一脸震惊。 仔细看去,她才发觉马叔看向阎厉的目光中明显带着些敬意。 “快道歉!”马叔催促道,想让这件事快速翻篇儿。 他在周家人中极有威望,周继礼虽然不解,但思考了片刻还是道,“对不起。” 语气中还有些不忿。 时宝珍咬咬牙,声音像蚊子似的,“对不起。” 时夏刚好吃完一根冰棍儿,她身旁高大的男人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黏黏糊糊的冰棍杆,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嫌弃。 “怎么处理你来定。”阎厉对时夏道。 时夏的视线掠过不忿的周继礼和时宝珍,淡淡道,“对我个人的道歉我不接受。但间谍的事可是大事,我定夺不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时夏并不是个大度的人,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但不代表着时宝珍不会付出代价。 如今群众们流行这样一句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提高警惕、保卫国家”,而且若是真因举报揪出了间谍,那可是有奖励的。 现在普通人家的日子过得紧,有了这两方面的助推,她根本不用做什么,后续就会有邻居去军区或者派出所举报时宝珍。 马叔怒其不争地看了周继礼和时宝珍一眼。 原本他想着,阎中校和阎首长的话在军区的话语权很大,就算有群众举报,看在她是阎中校媳妇儿妹妹的面子上能让调查力度轻些。 可那两人脑袋像榆木,根本没领会他的意思。 阎家可是棵大树,这两个年轻人不抱也就算了,还冲上去妄图砍树,这不是傻子吗? 马叔摇摇头,证婚人也不当了,转身回家去了。 来参加婚礼的有聪明人,连口饭菜都没吃,也跟着回家去了。 原本热闹的婚礼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周母伍寿红和姑姐周继凤一出来,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怎么回事儿?”伍寿红的眉头中间有两道竖痕,问道,“证婚人呢?” 有和周家交好的邻居主动将刚才发生的事儿说了个清楚。 伍寿红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但还是维持着体面,强忍着怒气招待着剩下的客人。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伍寿红才对着时宝珍招招手,“你进来。” 时宝珍眼睛一亮,这是要给她红包了吧? 时宝珍笑嘻嘻地跟上去,刚进屋,就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第一卷 第58章 周继礼对着时宝珍提不起兴趣 “啪”地一声在屋内炸开。 伍寿红是农民出身,力气很大,仅一个巴掌,时宝珍便被打得偏过头去,泪水几乎是瞬间就从眼眶里涌出。 这巴掌可和刘桂芳的那巴掌不同。 刘桂芳总归心疼自己闺女,打的那巴掌收着力。 婆婆伍寿红就不一样了,她原本就觉得她这个儿媳妇儿不合她的眼缘,人太过娇气,又不要脸地勾引她儿子,没定下婚事时就不顾廉耻地坏了自己的名声。 若不是时宝珍上赶着嫁给继礼,再加上时家没要彩礼和好处,她才不会让儿子娶这样一个不要脸的女人! 这时宝珍嫁到他们周家,不仅没有夹着尾巴做人,反而还得罪了她好不容易请来的证婚人和宾客,她怎么能不气? 这是丢他们周家的脸! “你知道错了吗?”伍寿红冷声问。 时宝珍从没被打得这么狠过,她只顾着哭,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婆婆伍寿红。 “说话!哑巴了?”姑姐周继凤双臂环胸,跟着帮腔。 时宝珍“呜呜”地哭出声,转身便要去找周继礼告状。 可周继凤哪里会让她得逞? 一下子将房门锁上,不让时宝珍出门。 婆婆和姑姐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时不时地还推搡下时宝珍,将人教训了好一会儿。 等时宝珍从屋子里出来时已经是快一个小时之后了。 婆婆在屋里命令道,“把东西都收拾了!你看看谁家的媳妇儿像你这么会偷懒?” 时宝珍的脸颊挂满了泪水,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她心里将这笔账尽数记在了时夏和阎厉头上。 若不是时夏和阎厉,她怎么会被怀疑是间谍? 如果这些都没有发生,那么证婚人和宾客们也都不会跑,她期待已久的婚礼也会热热闹闹地举行。 时宝珍紧紧地攥着拳头。 她早晚有一天要出了这口恶气!让时夏付出代价! 周家在路旁摆了几桌酒席,和其他人家相比实在不算多,但时宝珍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活,对她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个大工程。 时宝珍做起事来又没什么规划,原本就乱作一团的桌子被她搞得更乱了。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桌上,放下抹布,转身去找周继礼倾诉。 她找到周继礼时,他正坐在时夏刚才坐过的那棵树下,不知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继礼哥哥……”时宝珍委屈地向周继礼奔去,一头扎进周继礼的怀中。 “怎么了?”周继礼回过神来,问道。 听到男人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宝珍委屈中又多了几丝幸福,“呜呜,婆婆刚才打了我,说因为我不懂事得罪了人,还让我去收拾桌子。” 她又往男人的怀里钻了钻,撒娇道,“我哪里做过这样的活嘛?根本就做不好。” 周继礼脸上一片冰冷。 分明是新婚的第一天,他就有些烦这个女人了。 但没办法,她已经是她的妻了,以后家里还需要她多照顾。 这样想着,周继礼轻轻地拍了拍时宝珍的背,哄道,“不哭了,脸都哭花了。我帮你一块儿收拾,咱们两个人干起活来就要快多了。” 时宝珍听到男人如此温柔的安慰,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慢慢地,她也止住了哭泣,被周继礼牵着两人一同收拾起了桌子。 “宝珍,我妈身体不好,脾气也有点差,你多担待。”周继礼柔声道。 时宝珍已经被周继礼哄得差不多了,并且她将这事儿全都记在了时夏的头上。 若没有时夏,婆婆和姑姐肯定不会这样对她。 时宝珍摇了摇头,“没事的,我都理解。你妈就是我妈,我会好好孝顺她的,做一个合格的儿媳妇儿。” 她一脸的娇羞,“谁让我看上你了呢?” 少女脸颊的红霞落在周继礼眼中,他心中对时宝珍的不耐也淡了几分。 两人将东西全都收拾好时天已经擦黑,趁着周继礼去洗漱时,时宝珍偷偷将行李里的一件丝质睡衣拿了出来换上。 她照着镜子,满意地看着镜中身姿婀娜的身影,胸前的一小片肌肤露了出来,欲拒还迎地惹人遐想。 如今尘埃落定,周继礼终于要是她的了。 现在周母和姑姐对她的态度一般,她只要再给周继礼生几个孩子,她便是家里的功臣了,以后肯定会将她放在手心里宠着,断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儿。 栓住男人就要靠这招。 若是周继礼尝过滋味,便彻底不会想着时夏了。 想到这儿,时宝珍一刻也等不了,恨不得立刻就和周继礼把事儿办了。 周继礼穿着件洗得松垮的白色背心进了屋,身上还带着水汽。 时宝珍脸上带着娇羞的笑,上前问周继礼,“我好看吗?” 周继礼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动作一顿。 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时宝珍漂亮不漂亮,而是:若是时夏穿着这身衣服,不知会是何等惊艳的模样。 周继礼咽了下口水。 “好看。” 他脑海中已经幻想出了时夏穿这衣服的模样,他对着时宝珍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兴趣了,回答得有些敷衍。 时宝珍还以为周继礼是在害羞,便想着她有经验,可以主动些。 她上前一步,刚想搂住周继礼的脖颈,周继礼却往后退了一步,让时宝珍扑了个空。 时宝珍娇嗔道,“你跑什么呀?怎么这么害羞?” 说着,她又贴了上去,一个吻落在周继礼的下巴。 周继礼紧张得满头大汗,他对着时宝珍可谓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本想着闭上眼睛幻想一番,可无论如何都进不了状态。 突然,周家的门“砰砰砰”地被敲得震天响。 周继礼原本就心虚,他刚想说今天太累,改天再说,敲门声像是救命稻草一般响起,他连忙推开时宝珍,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 “您好,我们是由公安局保卫科和军区军务科组成的调查组,这里是时宝珍的家吗?” “经群众举报,时宝珍有可能是敌特分子,我们要对她进行审查,需要她和我们走一趟。” 男人戴着袖标,严肃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第一卷 第59章 阎厉心中又醋又气 周继礼的脸色煞白。 他自然不想让调查组的同志带走时宝珍,丢的是他周家的脸面,但和调查组硬碰硬无疑是最愚蠢的办法。 时宝珍才来军区大院,根本不会是间谍,就让他们去查好了。 至于这期间时宝珍要受多少罪,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次也好改一改她口无遮拦的毛病。 周继礼开了门,侧身让调查组的同志们都进来。 几人干脆利落,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进了屋。 周家很小,灯光昏暗,几个大男人站在屋子里瞬间逼仄了不少。 左邻右舍早就被砸门的动静吵醒,同一楼层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伍寿红和周继凤早就被敲门声吵醒,见到屋里进了几个带红袖章的男人,腿都吓软了。 几位同志越过伍寿红和周继凤,往最里面的小屋走去。 时宝珍听到了屋外的声音,但她压根儿没当回事儿,还沉浸在和周继礼的那档子事儿中,幻想着和周继礼的第一回。 突然,门被打开,时宝珍吓了一跳。 她抄起旁边的被子,将身上遮住,“啊——你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公安局保卫科和军区军务科组成的调查组,有人举报怀疑你是敌特分子,和我们走一趟。” “我不是!你们不能乱抓人!”时宝珍颤着声音道,“继礼哥哥救我!” 周继礼自然不会救她,反而怕她闹,上前安抚道,“宝珍,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清白之人不怕被调查,几位同志查清真相,自然会送你回来的。” 两名调查组的同志分别扶住时宝珍的胳膊,防止她逃跑,另外两名同志则迅速扫视房间有无相关物证。 全程都十分安静,屋子里只有时宝珍害怕地低声啜泣。 那一晚,老旧筒子楼里的邻居们都知道:周家的新媳妇儿还没洞房就被调查组的同志带走了,带走时,她身上还穿着一件有伤风化的暴露衣服。 周继礼和时宝珍顿时成了邻居们饭后茶余的谈资,简直是丢人丢到家门口了。 伍寿红好面子,牙床都气肿了,好些天都吃不进去饭,心里把她这个便宜儿媳妇骂了千百遍。 周继礼觉得丢人的同时,心中竟隐隐有些轻松,时宝珍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便不会被逼着做那事儿了。 * 对于时宝珍被抓走这事儿,时夏早就预料到了。 在时夏和阎厉回家的路上,她便滔滔不绝地夸奖起了阎厉,“你这招也太厉害了吧!借刀杀人,到时根本不用咱们动手,就能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时夏攥着小拳头,兴致勃勃地对阎厉道。 一抬头,就见男人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怎么了?”时夏胡乱地用手抹了把自己的白嫩的小脸儿,“我脸上有东西吗?” 阎厉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声音闷闷的,“没有。” 时夏见他一棒子打不出个屁的模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只不过,这一眼秋波流转,落在阎厉眼中竟别有一番娇嗔的意味在。 “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呀,我们两个是一条船上的人,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关系,有什么不能和我讲的?”时夏不满地道。 自打知道阎厉救了她后,时夏在心底里便觉得和阎厉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她还是很希望两人能够坦诚相待的。 听到时夏的话,阎厉温沉的眸子中仿佛泛起了些波澜,低声反问,“真的?” 时夏的话好像在说,他们两个的关系和旁人是不同的。 这份特殊让阎厉的心中生出一股隐秘的快感。 “当然是真的呀。”时夏点点头道。 阎厉实在很好哄,时夏一句话便让他的醋意散了些。 他目视前方,装作不经意似的开口,“你的眼光不怎么样。” 他在和时夏结婚之前,就从周继礼口中得知他和时夏谈过对象,貌似男方还对时夏念念不忘。 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竟念念不忘到了如今的地步:娶了时夏的妹妹,可见对方有多卑鄙。 不仅如此,他还当众让时夏难堪。 尤其在看到对方握着时夏的手腕不撒手时,那一瞬间,阎厉心中又醋又气。 醋的是时夏过去的那一段时光的主角是另外一个男人,而那男人如今还觊觎着他法律上的妻子;气的则是对方竟敢这样对时夏,可见时夏和他在一块儿时,对时夏也见不得有多好。 想到这儿,他又一阵心疼。 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会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第一次陷入爱情的纯情男人实在想不通,这一路上都在走神。 时夏对阎厉的话万般的不解。 “我的眼光差?什么意思?”她眨巴了下大眼睛,等着阎厉解释。 “选男人的眼光很差。”阎厉回答道。 “选男人?”时夏歪着头,上下打量了阎厉一番,“没有呀,我觉得我的眼光很好啊。” 虽然阎厉对女人没兴趣,但他有担当、人大方,随着相处发现他性格也不错,外表冷傲,实则还蛮体贴的,除了那方面之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完美的结婚对象。 见时夏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阎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了些,“不是说我。” 他顿了顿,“我说的是那个姓周的。” “周继礼?!”时夏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怒道,“胡说八道什么?你听谁说的?” 这一世,时夏好不容易摆脱了周继礼,竟然有人传她看上了周继礼? 她可一点儿都不能忍! 阎厉如实道,“那次我去时家找你,在门口碰到周继礼,他说他是你前对象。” “我呸!真晦气!这人怎么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要脸!”时夏咒骂着。 这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为了让她嫁不出去,还真是费尽心机。 她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这笔账她记下了。 阎厉不得不承认,心中最后的那一点不愉快消散了个干净,反过来翘着嘴角哄她,“别生气,以后我帮你出气。” 时夏的狐疑的目光落在阎厉身上。 这人的情绪怎么跟七八月的天气似的,上一秒乌云骤聚,下一秒又晴空万里。 忽然,时夏的手腕被男人扣住,“给你看个东西。” 第一卷 第60章 他喜欢男的,别给自己找麻烦! 时夏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抹暖意缠住,和被周继礼攥住手腕的感觉完全不同。 “看什么?”时夏不解。 “到了就知道了。” 阎厉一路都攥着时夏的手腕,他紧张得直冒汗,但他依旧没有放开。 林荫小路上,微风拂过,蝉鸣四起,时夏也任由阎厉牵着往前走。 一路上,不少邻居都在调侃。 “诶呦,小两口感情真好。” 时夏丝毫不怯,对着那位调侃她和阎厉的大娘笑着点头,她脸颊红润,一笑嘴角两边便漾出一对儿小梨涡,看得人心生喜爱。 “阎厉这小子有福气,娶了个这么俊的媳妇儿。” 人群中有人冷哼一声,“什么福气?我看是倒霉透顶。” “啥意思?”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昨天听说了,阎厉媳妇儿暗中勾引小叔子,被发现的时候两人光着身子在芦苇荡里抱着呢!” “我的天呢!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嘛,阎家那几口子这些天忙前忙后的,就因为这事儿!没看老太太都好几天不回家了吗?被气住院了!” 也有人持怀疑态度,“不能吧?阎厉又不是傻子,他媳妇儿绿了他,他还能跟啥事儿没有似的?” “就是,没看小两口感情多好?还是拉着手回来的呢!” “嘁,被狐媚子似的长相迷住了呗,看她那样,勾引男人的手段就不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防着她点儿准没错,别哪天自己男人也被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勾了魂儿去!” “倒也是……” 时夏和阎厉对此一无所知,两人进了家门,屋子里一片寂静。 这个时间公婆在上班,阎瑾去找同学玩了,至于老太太,那就说来话长了。 由于时夏没有出具谅解书,阎明当晚就被公安关押了起来,公安同志的办案效率很高,在他们的讯问手段下,阎明终于没扛住,将奸淫时夏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不仅如此,那时的阎明精神恍惚,将之前的两次奸淫妇女的经历也全盘托出。 在公安同志的取证下,案件快侦快破,检察院很快出具批捕文件,法院也提起了公诉。 老太太一着急晕了过去,住进了医院。 苏小梅作为老太太的保姆,陪在老太太身边照顾着。 因此,这些天阎家只有他们五口人。 “你要给我看什么?”时夏问。 阎厉将人带到卧室。 刚进房间,就见桌上放着她出事之前买的布匹,布匹旁是厚厚的一摞书,再旁边则是一支崭新的钢笔、一本皮质的笔记本,笔记本上面还放着一个小布包,不知道是装什么的。 时夏兴冲冲地快步走过去,眼睛亮亮地拿起那些布匹,“我还以为这些布料丢了呢!都是我精心选的,要是丢了我真的会心疼好久!是你找到的吗?真厉害!” 她清甜的声音中带着几丝崇拜,让阎厉极为受用。 阎厉:“对,帮你带回来了,你看看少不少?” “一样都不少!”时夏指了指旁边的几样东西,“这些是……” “你不是想考卫生员吗?妈帮你找了些相关的书,我一个战友的媳妇儿就是卫生员,从她那儿拿了些资料回来,你可以看看。” “钢笔和笔记本你学习的时候用得上,瞧瞧样式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可以换。”阎厉继续介绍着,“这是针包,救人的那天我看你对穴位很了解,想必你对中医感兴趣。” 时夏哑然。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一件件的小事阎厉竟然都记得。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上一世和这一世加起来,很少有人对她这样上心。 “喜欢吗?”阎厉看着她的表情,低声询问。 “喜欢!很喜欢!”她的她宝贝似的将这些东西拿到手里,声音软乎乎的,下意识地撒娇,“谢谢呀,你可真好。” 阎厉之前对她就已经很好了,在她险些出事之后,她明显地感觉到阎厉对她似乎更好了些。 她知道,这些感情都出于对她的愧疚和补偿。 但无论出于何种感情,阎厉一家对她的好都是真的,她都很感激。 再说,这件事情并不是阎厉一家的错,怎么着都怪不到阎厉一家头上。 她自然会牢记这份恩情,把分内的事情做好,将这份恩情回馈给他们。 阎厉其实一直都不太受得了她向他撒娇,尤其她顶着那张格外娇媚的面庞,满心满眼地看着他,尾音上扬仿佛带着无尽的依恋时,血气方刚未经世事的小伙子呼吸都重了不少,胸膛里的那颗心又痒又胀,让他甜蜜又难受。 “喜欢就好。”他磁性的声音低哑道,像是恋人在耳边的低语。 时夏哪怕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什么男人,对于阎厉这种长得好又符合她审美的男人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她的脸颊红了红,暗道自己没出息。 在心中默念了一番:他喜欢男的,别给自己找麻烦! 念了好几遍,她才冷静下来,低头去翻看她手里的书籍。 时夏上辈子看过很多医书,但毕竟没有系统性地学过相关知识。 这些书和资料都很有用,像是大树的树干,将她脑海中那些细碎的知识串联在一起。 不知不觉间,时夏就入了迷,在书桌旁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她记性很好,几乎看一遍就全都记下来。 与之对应的,她的专注力特别强,一旦专心于一件事的时候很难关注到其他的事。 以至于时夏根本不知道阎厉盯着她的侧影看了许久。 时夏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回过神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时夏一怔,她还没做晚饭。 等她下了楼,就见公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和阎厉在厨房里忙活。 三人分工明确,像是工厂里的一条流水线。 “夏夏学完习啦?快去歇一会儿,一会儿吃饭。”婆婆邱玉琴回头嘱咐道。 “对,你伤刚好,去歇着。”公公阎国安也道。 时夏上前想要帮忙,却被一旁的阎厉一把圈在怀里。 男人温热的荷尔蒙气息包裹着她,她的后背抵着他的前胸,整个人随着他的步伐被他推着往外走。 “听话。”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第一卷 第61章 肩宽腰细屁股翘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男人喷出的气息太热,时夏觉得她的耳朵有些烫。 再回过神来时,阎厉已经松开她,又进厨房干活去了。 时夏别过脸,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在发热的耳朵,暗骂了声自己太没出息。 可能是她憋得太久了? 毕竟上一世一直到她去世,她都是完璧之身。 时夏连忙将脑海中的想法清空,敲了敲阎瑾的房门。 阎瑾一见到时夏,她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几天每到晚上,她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她趴在时夏身上大哭的情形。 好丢人。 丢人到她在床上打滚,想要将这段记忆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有事儿吗?”她问。 时夏点点头,“你跟我来。” 阎瑾狐疑地跟上,进了时夏的房间。 桌上摆着好多匹布料,时夏指了指其中一匹的确良布料,“用这匹给你做一件连衣裙怎么样?喜欢这个颜色吗?” 阎瑾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刚才她和同学出去玩,一个很能显摆的女同学就穿着一件的确良的连衣裙,还说这裙子是新货,很难抢,现在有钱有票都买不到,说她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阎瑾向来看不惯她眼睛长在头顶的模样,但同时,她也是真的喜欢那件裙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打扮,阎瑾也不例外。 她回家之前,还特意去了趟百货大楼,果然都没有那个版型的裙子。 “你会做裙子?”阎瑾明显有些不信。 “当然了。”时夏在纸上用笔寥寥勾勒出个简单的设计图,递给阎瑾。 时夏上辈子就是因为服装拿到的第一桶金,尤其她有着上一世的记忆,清楚地知道现在流行什么样的款式。 若不是这时候还不允许自由买卖,时夏这会儿定会凭着她的记忆和手艺赚多多的钱! 但现在的政策还不允许,给家里人做做衣服也不错。 阎瑾接过,下巴都要掉了,一双眼睛中尽是惊喜,“你咋这么厉害?” 阎瑾的手在空中极快地挥舞了两下,“就这唰唰两下,你就画得这么好?都能当画家了!” 时夏笑笑,这孩子一兴奋起来跟平时装酷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 这会儿才有些孩子气的模样。 “谢谢你呀,你看看这个样式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我再改。”时夏笑得温柔。 “喜欢喜欢!”阎瑾是真的喜欢,她嫂子画的样式比她同学穿的那件裙子可要好看多了! 随即,阎瑾意识到自己表现得似乎太兴奋了,有些尴尬地偷瞄了时夏一眼。 时夏看见她这副小模样,被她可爱到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就好,过两天就能给你做出来。” 嫂子的手摸着她的头顶,她能闻到她嫂子身上好闻的味道,香香的,让她没忍住又吸了吸鼻子。 “谢谢嫂子。”阎瑾的眼睛黑黑的、湿漉漉的,像一只小狗仰着头看时夏。 “客气啥?”时夏笑着问,“家里有卷尺吗?我给你量量尺寸。” 阎瑾连连点头,“有!我去找!” 她“腾腾腾”地下楼,像是叼着球回来的小狗,把卷尺放到时夏手心,站得笔直等着时夏给她量尺寸。 时夏认真地量着,时不时地在纸上记一下。 “好了,去玩吧。”时夏道。 出了屋,阎瑾的脸上一直挂着笑。 好像自打小嫂子来了家里,家里都变得温暖了,她和家里人也好久不吵架了。 她喜欢小嫂子嫁进来。 等明天出门,她要向所有的好朋友炫耀她小嫂子画画有多厉害,还要给她做衣服! 算了,还是先不要说做衣服的事儿了。 万一小嫂子做得没那么好看怎么办? 小嫂子是好心给她做衣服,她可不想小嫂子被议论。 阎瑾当即决定,若是好看,她就要和所有人说是她小嫂子做的;若是没那么好看,她就说这是在商店买的。 她顿时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哼着歌像只弹簧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时夏在卧室又画出了几个样式留给公婆和阎厉挑选。 等画好了样子,楼下传来婆婆的喊声。 “夏夏,吃饭了!” “来啦!” 这顿饭尤为丰盛,一家五口人做了六个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餐桌前边聊边吃,气氛和谐又融洽。 吃完了饭,时夏想要帮忙收拾洗碗,刚要起身,就被阎厉按在了椅子上。 “让他洗吧,这几天他休假,闲着也是闲着。”邱玉琴一把拉过时夏的手道。 阎厉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站在厨房洗起了碗。 时夏见争不过他们,便上楼把画好的图纸和卷尺拿了下来,给他们看样子、量尺寸。 一家人其乐融融,时不时地传出笑声来。 邱玉琴看着时夏的侧脸,一阵欣慰。 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时夏这孩子,真是他们一家的福星。 阎厉洗完了碗,刚从厨房出来,就被时夏叫住了。 “我打算给家里人都做身衣服,打算给你做这样的,你看看喜欢吗?”时夏将手里的图纸递过去。 阎厉深邃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英挺,他的喉结轻微咽动了一下,“给我做衣服?” “对呀。爸妈还有小瑾的都定下来了,就差你了。”时夏道,“你看看喜欢吗?喜欢我就照着这个样子做了。” 阎厉嘴角一直翘着,“喜欢。” 时夏瞪他一眼,“你看都没看一眼,就说喜欢?” “嗯,没看就知道喜欢。” 阎厉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变得粘稠。 原本沙发上的公婆、阎瑾不知何时早已上楼,一楼只留下了他们两人。 阎厉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迎着阎厉的目光,时夏竟先躲开了他的注视,胡乱地将手中的卷尺撑开。 “那我量尺寸了。”时夏道。 “好。” 时夏呼出一口浊气,拍了下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他喜欢男的,他喜欢男的……”时夏小声嘟囔着。 阎厉以为她在和他说话,但她声音太小,没有听清,便问,“什么?” 时夏动作一僵,这才反应过来她不小心把心里的碎碎念嘟囔了出来了! 慌乱中,她抬头扬起一个讨好的笑来,“我,我说你身材很好呀!55,105,82,98!肩宽腰细屁股翘!” 说完,时夏脸一红,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 第一卷 第62章 有人轻轻地哄着她,“不怕。” 时夏死死地咬着嘴唇。 救命! 谁能来救救她? 附近有没有地缝能让她钻一下…… “那什么,我量完了,先上去了哈。” 说完,时夏小跑着上了楼,只留阎厉双耳通红,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 时夏早早地洗漱完,先一步钻进被窝里当鹌鹑。 被子被阳光晒过后的味道很舒服,时夏竟就这么睡着了。 阎厉见时夏的头埋在被子里,上前小声地问了句,“睡了吗?” 对方没有回应。 现在天气热,阎厉怕她把自己闷到,便轻手轻脚地帮她扯蒙在头上的被子。 被子被他拽下了一些,露出一张汗津津的小脸儿。 阎厉失笑,拿来毛巾,耐心地帮她擦了擦。 他已经和时夏同床共枕了好几晚,已经不像第一晚那样睡不着了,慢慢地习惯了时夏香香软软的一团睡在他身边。 许是白天再次见到了周继礼的原因,时夏又做了噩梦。 梦里,是她最开始被周继礼囚禁的那段时间。 她的手被绑在床上,像一条毫无尊严的宠物狗。 她吃饭、睡觉,甚至排泄都要在床附近完成。 “怎么不吃?”周继礼偏执的眼神看着她,硬生生地把往她嘴里喂饭,“快吃!” 下一秒,她被掐住了脖子,按倒在床上,正对上周继礼那张疯狂到有些扭曲的脸,“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要离婚?!就因为我满足不了你?!你个贱人!!” 时夏感觉到窒息,就在她以为她会得到解脱时,脖子一松,她剧烈地咳了起来。 周继礼扒光她的衣服,再一次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磋磨她…… “呜呜……” 时夏不停地哭喊着,想让周继礼放过她。 可哭喊只换来了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的侮辱…… 时夏想要跑,但她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往无尽的深渊坠落着,再坠落着。 突然,一双有力的双手抓住了她,不同于周继礼那双冰冷的手,这双手的掌心干燥温暖,将她往上托举着,好像要试图把她重新送回岸边。 她靠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有人轻轻地哄着她,“不怕。” 他的声音能给人安心的力量,仿佛这道声音一响起,周继礼就无法再靠近她一般。 安全的同时,时夏觉得委屈,觉得这人怎么来得这样晚,哼唧着直往对方的怀里钻。 那人就这么任由她在怀里蹭,手上没停,一直拍着她,时不时地发出轻柔的、让她心安的声音。 她像个小猫儿似的蹭了又蹭,最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在对方的怀里,又重新睡了过去。 这次,周继礼没再入她的梦。 时夏今天起得很晚,睁眼时一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身旁的人不知去了哪里,被子被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 时夏刚洗漱完毕,想着坐下喝口水,就听门口有人在喊,“阎厉媳妇儿在家吗?阎厉媳妇儿!” 时夏连忙从屋里出来,见一个面生的小媳妇儿站在院门旁,张望着往里看,见时夏从屋里出来,她焦急道,“是阎厉媳妇儿吗?” “对。” “你快去看看吧!阎瑾和别人打起来了!” 时夏一怔,顾不得换鞋,穿着拖鞋就跟着那小媳妇儿跑了出去! 离家不远的一棵柳树下,阎瑾像个小兽一样跨坐在一位大姐身上,满脸怒意地吼道,“你再敢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你以为我怕你啊?小畜生!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那人嚣张道,趁着阎瑾不备,就要去薅阎瑾的头发。 时夏想也不想,脱下脚上的拖鞋就往对方的脸上狠狠砸去。 “啪”地一声,拖鞋鞋底狠狠地拍在那人的脸上。 “诶呦!”那人原本要薅阎瑾头发的手陡然调转了方向,去捂自己的脸。 时夏光着一只脚,顾不上脚心踩在石子上的疼,她连忙将阎瑾扶起来,“小瑾,没事儿吧?哪儿伤着了跟嫂子说。” 阎瑾原本还像个小辣椒似的,一见到时夏,尤其看到她光着的脚,她没忍住,“哇”地哭出声来,扑进时夏的怀里,“嫂子——” 时夏轻轻地顺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她。 “诶呦,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大院里的破鞋啊!” 和阎瑾打架的那人站起身来,将时夏的那只拖鞋扔进泔水沟里,轻蔑地道。 阎瑾见她敢当面对着自己的小嫂子出言不逊,还把她嫂子的鞋扔在了水沟里,刚被安抚好的情绪瞬间暴怒,“你找打!” 时夏一把将阎瑾拉住,轻声道,“小瑾,听话,我来处理。” 阎瑾抿了抿唇,拳头攥得紧紧的,把头瞥到一边去,乖乖地不说话了。 时夏先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阎瑾身上是否有伤口,有没有骨折的地方,见阎瑾没什么事儿,只是衣服脏了不少,头发变得乱些,才放了心。 经刚才那人开口,时夏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定是那人在背后嚼老婆舌,说她是破鞋,却被阎瑾听到了,两人打了起来。 “破鞋骂的是我?”时夏冷静开口。 “对,说的就是你!现在全大院谁不知道你是到处勾搭别人的破鞋?”那人“呸”了时夏一声,“老娘最恨勾引男人的破鞋!” 她男人便是被破鞋勾搭走了,狠心抛下她,和小三过日子去了。 她差点儿活不下去,还是她妹妹生了娃,她来帮着带娃,才有了收入来源。 时夏歪着头,双手环胸,“你怎么知道我勾引男人了?我勾引哪个男人了?你看见了?我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勾引了谁,麻烦你说清楚。” 她环顾四周,对着看热闹的邻居们道,“等会儿我报了公安和军委会,劳烦大伙帮我做个见证。” 那人听说时夏要报公安和军委会,干涸的嘴唇抖了抖。 她有些怕连累到她妹妹,但转念一想,大伙都说她是破鞋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她又挺直了腰板,“你做过的事儿你自己知道!长得就一副狐媚子的骚样子!还用人看见?” 第一卷 第63章 勾引起男人来岂不是手拿把掐 邻居们议论纷纷。 “听说老太太都被气进医院了?” “可不是嘛!听说阎家的这个额新媳妇儿挺厉害的,倒打一耙,现在啊,把阎厉的表弟关进去了!” 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那公安同志还能乱抓人?” “现在流氓罪抓得多严啊!全凭一张嘴!具体咋回事儿谁能知道?” “我看这传言不见得不靠谱,阎厉他表弟我撞见过,比起阎厉来又矮又瘦,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阎厉的女人吧!” “确实有道理,如果是女方先勾引的人,可就说不准了。阎厉媳妇儿长得好,勾引起男人来岂不是手拿把掐?” 甚至,有连个小孩子都朝着时夏的方向,朝着时夏骂他们刚编好的顺口溜,“狐狸精,没心肠,人人见了都嫌脏!” 角落里,苏小梅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声和小孩子的叫骂声,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大。 她只是在人群中装个可怜,和那个同是保姆的陈红花说了几句话,给小孩子几块糖,时夏便成了别人口中的破鞋! 让时夏那么猖狂,竟敢往她身上倒粪水! 清白不清白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哪个男人会允许自己媳妇儿有变脏的可能? 只要阎厉听到这些传闻,必定会和时夏心生嫌隙,到时她再趁着阎厉失意时嘘寒问暖,体贴关怀,到时离她成为军官太太就又近了一步。 想到这儿,苏小梅起身,趁着众人没看到她时往阎家走去。 现在碍事的阎瑾和时夏都不在家,此时正是她化身解语花,和阎厉单独相处的好时候,她可不能错过了。 苏小梅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没多久,事情完全发生了逆转。 * 时夏原本想着将这件事情报给军属委员会和公安,公安出具相关的说明证明她的清白,军属委员会协同追查谣言的根源。 没想到的是,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一个人,一把将骂时夏的人拦住,“姐!别说了!快给时夏同志道歉!” 来人正是那天晕倒被时夏所救的小孕妇,陈红燕。 孕妇她姐陈红花不解,“凭啥我道歉?我又没说错!” 陈红花几乎把从她男人和小三身上受的气全都撒在了时夏身上,双眼泛红,唾沫横飞。 她恨不得现在就让时夏这个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认错求饶才好,以解她的心头之恨。 “那是我恩人!那天我晕倒,就是时夏同志救的我!要是没有时夏同志,我的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就保不住了!”陈红燕恨铁不成钢地道,“我就取个东西的时间,你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她见姐姐被男人抛弃后每天自怨自艾,便好心想着让姐姐来她这儿找个活计,也好从之前的事儿中走出来。 没想到她姐姐竟然这样骂她的救命恩人!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时夏同志,是在抱歉,是我没管好自己的家人,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说着,孕妇陈红燕便要给时夏鞠上以躬。 时夏连忙拦住,“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一码是一码,这位孕妇同志的姐姐确实可恶,不分青红皂白地给她扣帽子,但这位孕妇同志和孩子是无辜的。 “你是你,她是她,她已经十个成年人了,还是你姐,做错了事情不需要你来承担。”时夏冷冷地道。 刚才还笃定时夏是狐狸精的陈红花一下子没了声音,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从水中被捞起的鱼。 “她,她怎么可能是……”陈红花嗫喏着,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每天都和妹妹陈红燕待在一处,自然知道妹妹和妹妹的婆家有多重视这个恩人。 前些天,妹妹和妹妹的婆婆,爱人每一天都拿着一堆东西上门去感谢,但前恩人似乎是有什么事情,一直没有回家。 今天正巧妹夫和妹妹的婆婆都有事儿,便让她跟着妹妹来碰碰运气。 妹妹半路有东西要去门口取,让她在这儿等她。 她便在一棵树下听大伙闲唠嗑,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勾人的狐狸精。 狐狸精的事儿就像是个发泄口,她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被勾了上来,掐着腰大骂那个叫时夏的狐狸精,以解她的心头之恨。 正当她骂得极为痛快时,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小崽子一下子将她扑倒,薅她的头发,打她的脸,边打还边让她闭嘴。 她陈红花可不是吃素的,当即便和这个小崽子扭打在一起…… 若她知道这些人嘴里的狐狸精就是妹妹的恩人,她是万万不会多嘴的…… “快道歉啊!”陈红燕催促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红花还是有些不服气,她小声嘟囔着,“她虽然是你恩人,但不代表她不是狐狸精啊……” 陈红燕摇摇头,叹了口气。 她从兜里掏出了张盖着红章的纸,“这是阎明事件的公报!大家都知道,我公公是咱们市公安局的,我前些天就听到了有关时夏同志的风言风语,便让我公公关注了相关案情,向上级申请拟定案情公报,具体什么情况你们自己来看!” 陈红燕前些天见时夏不在家,觉得有些奇怪,打听一番才知道,时夏同志竟然经历了这么恶劣的事! 她受过时夏的恩,自然要竭尽所能地帮助时夏。 她提前好些天就让公安局的公公快些拟公报,就怕传出什么不利于时夏同志的谣言来。 没想到她慢了一步不说,她姐还当面骂起了她的恩人! 不过,幸好她拿来了公安局盖章的公报,能够及时地澄清有关时夏同志的谣言。 众人看着公报,尤其在看到从阎明的衣服兜里搜出了迷药和媚药,还奸淫了同村的两位妇女时,大家都瞪圆了眼睛。 如今证据确凿,白纸黑字,红章醒目,刚才口口声声说时夏是狐狸精的人也都闭了嘴。 “姐,快给时夏同志道歉!”陈红燕催促道。 “对不起,同志,是我没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你,你打我吧。”陈红花垂下头,扇了自己几巴掌。 她这一巴掌时夏没拦着,她视线扫过众人,道,“军属造谣生事,是会受到家属委员会的处置的,刚才造谣的,一个都跑不了!” 时夏的声音带着寒意,众人不禁打了个寒战,那两个说顺口溜的小孩儿一下子被吓哭了,眼泪汪汪地看着时夏。 “不过。”时夏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找到谣言的源头,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众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开始追溯起谣言的源头来,没一会儿,他们便说出了一个共同的名字,“苏小梅!” 第一卷 第64章 十指相扣 “我看见她往阎家的方向去了!”其中一个说话还带着哭腔的小孩儿道,他摊开手心,一颗糖果赫然躺在他掌心,“刚才的顺口溜是她教我的,她说只要我喊出来,她就把糖给我。” “她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另外一个小孩子也承认道,“姐姐对不起,我们错了。” “对不起。” 两个孩子尤为积极,率先给众人带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阎家的方向走去。 * 苏小梅回了家,见阎厉没在家,便上了楼,毫不客气地进了时夏和阎厉的新房。 她翻箱倒柜了一番,将时夏那件的确良红衬衫穿在身上,又抹了些时夏的雪花膏。 这事儿她做得尤为熟练,在时夏还没嫁进阎家时,她就趁着邱玉琴不在的时候偷穿邱玉琴的衣服,涂邱玉琴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如今时夏嫁了进来,衣服的款式更年轻,她穿起来更享受了。 她穿着时夏的衣服,打量着新房的陈设,每一样她都喜欢极了。 一时间,她竟幻想起了成为这间屋子的女主人时的模样。 楼下似乎传来脚步声,苏小梅急匆匆地下楼去迎接阎厉。 阎厉去国营饭店给时夏买饭去了,他们昨天去国营饭店吃饭时,时夏没吃到想吃的菜,退而求其次选了其他的。 国营饭店每天的菜单不一样,阎厉原本想着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时夏想吃的水晶肘子,没想到还真被他碰上了。 “我回来了。”阎厉想到时夏一会儿的欣喜模样,神情都变得格外温柔。 阎厉一进门,看到楼梯上的人吓了一跳,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脱下来!” 他原本性子就冷,如今周身的气场更是压人,不由得让苏小梅打了个寒战,眼睛顿时就红了。 她刚才竟一时忘了将衣服换下来。 但她敛着心神,娇娇弱弱地回答,“我,我只是羡慕时夏同志有福气,她有你这么好的老公还不知足,竟然还去勾引别的男人!我替你不值!” 她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的眼睛轻眯,已是危险的前兆。 苏小梅接着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但好人也不是活该挨欺负啊!现在大院里的人都在说时夏根本不是被强迫的,而是她主动勾引阎明的!他们说得有道理啊!阎明是阎家的人,是你的表弟,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儿?” “就是时夏主动勾引阎明,见事情败露倒打一耙!她身子早就不干净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怒呵声打断。 男人的眸子冷得像寒泉的冰,“闭嘴!我媳妇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会护她、信她一辈子!” “在军区大院,污蔑军属,妄图破坏军婚,严重扰乱军区大院的秩序,我会请保卫科立刻取证,移交到公安部门后从严处理!”阎厉毫不留情地道。 时夏跟着大伙进屋时,听到的便是阎厉掷地有声的话语。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时夏也挑了挑眉。 这阎厉演技还真不错,若是不当飞行员,以他的外形条件和演技能力,肯定能上大荧幕! 时夏也不甘示弱,她掐了自己一把,顿时变得眼泪汪汪,“阎厉……” 阎厉这才注意到身后的众人,在看到可怜巴巴的时夏时,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软至极,语气也瞬间放柔,快步走到时夏身旁,牵起她的手,真诚地道,“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和上一世比起来,眼前的这点儿小事儿时夏压根儿没往心里去,但男人这样说,她还是有些触动。 她不禁想到了上一世的周继礼,当她被邻居们议论不能生,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时,周继礼从没帮她说过一句话,任由她一个人承担着所有的压力和议论,更别说要对议论她的人追责。 这一世她还蛮幸运的,她遇到了阎厉,虽然他和她是假结婚,但一直在尽力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还有阎瑾,为了维护她上去就跟人干架,这些温暖都是她上一世在周家从没有体会过的。 时夏的手被男人干燥温暖的手完全包住,不是寻常的牵手,而是十指相扣。 男人似乎变得有些霸道,当着这么多人多面,手指一根一根的镶嵌进她的手指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力道和手心的温度,一时有些怔住,脸颊微红。 时夏暗骂自己太没出息。 人家不过是在演戏,她可不能当真。 时夏见演得差不多了,手指动了动,示意阎厉可以松开她的手了。 但无论她怎么晃,阎厉就跟感觉不到似的,依旧攥着她的手。 时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好先任由他牵着。 陈红花见到苏小梅,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苏小梅,你真是满肚子坏水!造别人的谣拿我当枪使!亏我之前还想着照顾你!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她和苏小梅都算是大院里的保姆,陈红花对她也更信任。 这会儿她终于明白过来了,自己是被苏小梅当枪使了! 她可不想再给妹妹惹事儿,更不想丢了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 陈红花将人揪到时夏跟前,“时夏同志,就是她到处说你勾引人!” 周围的人们也都纷纷点头,“没错!都是她传出来的!” “就是她教我们的顺口溜,让我们到处喊!” 不知谁喊了句,“军属委员会和保卫科的人都来了!” 大伙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来。 苏小梅这才知道怕,她环视一圈,在看到阎瑾的那一刻停住,上前抓住阎瑾的手,“小瑾!在这个家里,我对你最好了是不是?我给你送饭,陪你聊天,还帮你开家长会,你帮我求求你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直到这个时候她还想着给阎瑾洗脑,“你嫂子心眼子多,你看,她看不惯我就把我搞成这样,要是有一天她看不上你了,没有我保护你,你要怎么办啊?” 第一卷 第65章 他们就这样握了这么久 苏小梅的嘴角扬起一个隐秘的笑来,她一直都知道阎瑾有多心软、多好骗,她笃定了阎瑾必定会心软帮她求情,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可这回的阎瑾抿了抿唇,看向苏小梅的目光中满是失望。 “苏小梅,我不是傻子。” 这还是第一次阎瑾直呼苏小梅的大名。 苏小梅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只见阎瑾拂开苏小梅的手,接着道,“你到现在还穿着我小嫂子的衣服,在军区大院造谣污蔑我小嫂子,你什么心思在场的都清楚!我是不会同意你继续留在我家的。” 苏小梅见阎瑾移开视线不去看她,恶狠狠地瞪向时夏,“你和小瑾说了什么?她以前恨喜欢我,很听我的话的!都是你!你进了阎家以后,什么都变了!” 说着,苏小梅就要扑上来去打时夏,却被阎瑾一把抓住。 “够了!和我小嫂子没有任何关系!你怎么遇到事情一点都不思考自己的原因?”阎瑾失望至极,原本心里对苏小梅的同情消散得一干二净,“我会和我妈妈说,帮你把工钱结了,其他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苏小梅这才开始害怕起来,又抓上阎瑾的衣角,“你忘了我和你说的了吗?不要相信她,她是来和你抢东西的!” 阎瑾大呵道,“才不是!我小嫂子对我特别好!她来了以后我们家都不吵架了!” 她目光一凛,“反而是你在家的时候,我和爸妈经常吵架。细想起来,每件事儿你都在掺合!” 阎瑾终于明白过来,“你就是见不得我家里好!我是不会帮你求情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时夏有些惊讶地挑挑眉。 小瑾这孩子着实有进步,现在已经能看清苏小梅的真面目了! 保卫科和军属委员会的同志当场了解起情况,做起笔录来。 苏小梅造谣诬陷军属,偷穿主人衣物,并且意图破坏军婚,道德败坏、品行恶劣,根据相关治安管理条例,在军属委员会召开批斗大会后,予以五日的行政拘留,并责令其离开军区,军区家属院永不录用! 苏小梅神情灰败,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在保卫科和军属委员会的同志要将她带走时,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脱了束缚,大声地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以后可是要当军官太太的!”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嘲笑,“还想当军官太太?哪儿来的自信?” “就是啊!脸都不要了!” 保卫科的同志又将苏小梅抓住,厉声道,“老实点儿!不然可不是关五天那么简单的了。” 苏小梅见挣不脱了,任由保卫科的同志将她架走。 临出门前,她恶狠狠地看了时夏一眼,“我不会放过你的!” 时夏耸了耸肩肩,一脸不在意的模样道,“随你。” 以后她和苏小梅都不一定有机会遇到,更何况为难她了。 见时夏如此云淡风轻,苏小梅更气了,但又无从发作,硬生生地将那口气咽下,憋得心里难受至极。 苏小梅被带走,之前信谣传谣的几人也向时夏道了歉,尤其陈红花,又扇了自己几巴掌。 时夏说到做到,既然已经揪出了谣言的来源,她便不和他们计较了,只是嘱咐道,“恶语伤人六月寒,下次开口之前要想清楚。” 众人羞愧得连连点头,这才离开阎家。 “咕噜。”时夏的肚子响了一声。 她有些羞窘,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笑什么笑?”时夏有些凶巴巴地质问。 阎厉没有躲开她的视线,反而迎上去,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嗓子里又闷出一声笑来。 时夏更不好意思了,顿时觉得耳朵发烫,一根手指指着他,威胁道,“不准笑我!” “好,不笑了。”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宠溺与温柔。 阎瑾偷偷地瞄了哥哥和嫂子一眼,低下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看见哥哥嫂子地感情这么好,她这么兴奋是怎么回事儿? 阎瑾十分有眼力见地打开饭盒,看到第一个饭盒里的菜,她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哥,你买的这是……肘子?大早上的吃肘子?你也不嫌腻!” 阎瑾瞥了自家哥哥一眼,眼中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 阎厉面不改色地道,“你嫂子昨天想吃,没吃到,今天我特意去国营饭店买的。不想吃你吃别的,也没人求着你吃。” 阎瑾一听是自己小嫂子想吃,立马转变了态度,“肘子好啊!肘子香!我老早就想吃肘子了!” 说着,阎瑾将其他的饭盒都一一打开,转身去厨房拿碗筷。 见阎瑾这么会变脸,时夏下意识地看了阎厉一眼,正巧对方也在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笑意。 屋外的阳光打在时夏的脸上,漂亮又生动,看得阎厉移不开眼。 他的心跳逐渐加快,握着时夏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时夏这才察觉,阎厉竟一直没有松手,他们就这样握了这么久。 “咳咳。”时夏咳嗽了两声,晃了晃她被牵着的手,示意阎厉放开。 可阎厉却像不懂她的意思一样,也学着她的样子晃了晃手。 两人的胳膊在空中荡了又荡,像是小孩子一样。 “你是小孩儿吗?”时夏无奈地问。 男人的嘴角小弧度地翘了翘,朝着她挑了下眉毛,整个人显得多了点儿痞气。 时夏率先移开视线,看了眼还在厨房拿东西的阎瑾,往阎厉身边凑了凑。 阎厉太高,比她要高了一个头,她想和他说悄悄话都要踮着脚。 时夏的另一只手攀上阎厉的肩,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耳畔,“可以了,邻居们都走了,手就不用牵了吧?” 几乎是同时,阎厉的耳朵便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耳根连着脖颈都红了起来。 时夏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有意思的变化,让她想起了抖耳朵的大型犬。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的耳朵会动诶!” 说着,她伸出手就要去摸他的耳朵,却被眼眸不知何时变得深暗的男人握住手腕…… 第一卷 第66章 他想和她做真夫妻,她会不会答应?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时夏抬眼便能看到男人深邃的眼眸,其中好像在蕴藏着时夏看不懂的东西,颇具侵略性。 时夏的心跳跳得快了些,往回收了下自己的手,无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躲闪,“好了,我不动就是了。” 时夏想要收回,手却被男人拉着放到他的耳朵上。 男人的体温要比她高上不少,时夏没有防备,像是被烫到一样,只轻触了一瞬就立马收了回来。 她不解地瞄了阎厉一眼,只觉得对方最近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不让她碰的是他,现在亲自让她摸的也是他。 男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时夏移开视线,睫毛颤了颤,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松手吧,要吃饭了。” 她的手这才被松开。 “我去趟卫生间。”阎厉道。 他向来挺拔的身形此刻有些佝偻,进了卫生间用冷水扑了好几下脸,才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紧紧地蹙着眉。 道德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很阴暗,很龌龊。 他这是第一次对女同志产生好感,哪怕对方一次小到不能再小的触碰,都能让未经人事的男人心中激起千层浪,他享受又羞愧,生怕时夏发现,从而讨厌他。 彻底冷静下来后,他才出了卫生间,神情如常地坐在餐桌旁。 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得整齐,三人两道菜,一道水晶肘子,一道解腻的丝瓜炒蛋。 三人落座后,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 桌上,阎瑾偷偷瞥了时夏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时夏侧头望去,温柔地笑笑,询问道,“怎么了?” 阎瑾放下筷子,看向时夏,“嫂子,对不起,你刚嫁进来的时候我对你太不礼貌了。” 时夏摸了下阎瑾毛茸茸的头顶,“我们是一家人呀,一家人就要多包容,多体谅,都是小事儿,别放在心上。” 嫂子温柔的话语像是一道清泉,浇到阎瑾的心坎上。 她饭也不吃了,一个猛子扎进时夏的怀里,“呜呜呜,嫂子!” 时夏被抱得一愣,随即无奈地笑笑,干脆地让她抱着。 阎厉看着抱作一团的阎瑾和时夏,眼中含笑。 在听到时夏那句“都是一家人”后,心头一热。 时夏当他是一家人,那是不是说明,他有机会? 想到这儿,阎厉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如果他和时夏坦白,他想和她做真夫妻,她会不会答应? 阎厉心事重重,时夏却丝毫不曾察觉。 怀里的阎瑾还在不停地往她怀里拱,实在痒得厉害,她笑了声,“好啦,去吃饭吧。” 阎瑾抬头,“嫂子,你咋这么香?” 阎瑾吸了吸鼻子,又往时夏身边凑了凑,好像自己离小嫂子近了,身上也能染上她温热的香气了。 这话明明是从阎瑾嘴里说出来的,阎厉却莫名地红了耳朵,训斥道,“行了,好好吃饭。” 阎瑾起身,朝着阎厉做了个鬼脸,不过也乖乖坐下来拿起了筷子,吃起饭来。 时夏笑眯眯地看着这对兄妹,心里不知为何,变得暖融融的。 她在时家时,从小便在角落里看着时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说笑,她一句都插不进去。 后来在周家,婆婆和姑姐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太过晦气,只让她在厨房的灶台上吃饭。 如今在时家,餐桌上的氛围和乐,时夏有一种说不出的庆幸。 时夏吃完了饭,还没等站起身,阎厉便收拾了起来。 “还是我来吧,昨天就是你收拾的。”时夏说着,便去拿不远处的空饭盒。 正巧阎厉也在收拾,两人的手碰到一起。 氛围顿时变得黏稠了几分,阎厉的耳尖微红,轻声道,“我来就好,你去屋里看书吧。” 见他坚持,时夏也没再和他抢,敲了敲正在盯着他们偷笑的阎瑾的脑袋,“小丫头还看上热闹了。” 阎瑾孩子心性,如今和时夏道过了歉,心中对时夏道那点儿隔阂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先时夏一步跑上楼去了。 时夏回过头,见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厨房刷碗,在她碗里还颇大的碗放在男人手里好像尺寸都变小了。 时夏轻声道,“那就辛苦你啦。” 她声音软,说起话来像是带着钩子。 阎厉背对着时夏,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去了。 但说出的话听上去还是冷静自持的样子,“不辛苦。” 时夏上了楼,专心看起书来,她效率高,再加上有上一世的底子,才短短一天时间,就已经把书中的内容复习得差不多了。 “夏夏!看妈给你带了什么?” 邱玉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夏这才将注意力从书本中抽离。 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 “来啦。”时夏答应着,将书本都放回原位,将卧室的门打开。 邱玉琴就站在门口等着,她是极好的家长,从不会未经允许进小辈的房间,给足了孩子们尊重。 “妈,快进来。”时夏招呼着。 邱玉琴这才跟进屋子,神秘兮兮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时夏,“妈托人给你打的金项链,大伙说现在时兴这样的款式,好看不?” 金项链被柔软的黑布包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着幽幽的光亮。 这时候的金子都有国家管制,是十足稀罕的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这太珍贵了。 时夏虽然贪财,但实在过不了心里的这一关。 她和阎厉是假夫妻,却得到了婆婆的真心相待,尤其对上婆婆真诚的双眼,时夏满心的愧疚。 “妈,这太贵重了,您留着戴,或者给小瑾也成。”时夏推辞着。 邱玉琴一听时夏不想要,从黑色绒布中拿起金项链,就往时夏脖子上戴,“妈还有呢,你爸当年给我买了,至于小瑾的,也都给她备着了,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金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时夏见没法推辞,便道谢,“谢谢妈,我很喜欢。” 实在不行等她和阎厉结婚了,她再原封不动或折价还回去好了。 邱玉琴看着比金子还漂亮珍贵的儿媳妇儿,笑得高兴,“我们夏夏真好看。” 看着邱玉琴慈爱的眼神,听着她的夸奖,时夏心下一热,这都是她上辈子一直渴望但又从未得到的。 时夏眼眶有些红,她强忍着泪意,笑着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媳妇儿!” 邱玉琴被逗得哈哈大笑,亲亲热热地牵起时夏的手,“你这孩子。” 就在此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划破这温情的氛围。 “时夏,你给我出来——!” 第一卷 第67章 我认准的媳妇儿只有夏夏一个 时夏心下一惊,几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外面喊她的人是谁。 邱玉琴先不乐意了,“谁啊?这么没素质?” 时夏安抚地拍了拍邱玉琴,沉声道,“应该是时志坚和刘桂芳。” 邱玉琴一下子站起身来,“他们来做什么?你就待在房间里,一切有我和你爸呢。” 时夏摇摇头,“我还是下去吧,他们不讲理,要是没见到我,他们是不会走的。”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刚要摘下来,就被邱玉琴一把拦住。 “摘下来干啥?就这么戴着!我倒要让他们看看,他们不珍惜的女儿在我这儿多日子过得有多好!” 说着,邱玉琴便牵着时夏下了楼。 阎国安和阎厉原本在楼下做饭,听到门外的动静,也都灭了火。 刘桂芳扶着时志坚,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在看到阎国安和阎厉的那一刻,两人的气焰顿时灭了不少。 但看到邱玉琴身后的时夏时,两人一下子冲到时夏面前,火急火燎地一把拽住她,刘桂芳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你妹妹被人抓走了你知不知道?你快想办法救救你妹妹!” 几日不见,刘桂芳变得更加憔悴,连鬓间的头发都白了几根。 时志坚的气色也很差,嘴唇煞白,看上去精神也没有完全恢复,但对时夏颐指气使时的声音却很大,“你是宝珍的姐姐,这件事你必须解决!要是宝珍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这个做姐姐的良心过得去吗?” 阎厉敏锐地察觉到刘桂芳将时夏的胳膊攥得太紧,他边怒道,“放开她!” 说着,快步走到时夏身旁,钳住刘桂芳的手腕。 刘桂芳的手腕一疼,“诶呦”一声,便使不上力气了。 阎厉将时夏护在身后,替她冷声拒绝道,“时夏不想管、也不会管这事儿,你们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刘桂芳和时志坚被他吓得一抖。 但一想到自己闺女现在还在受苦,接受审讯,刘桂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坐在地上撒起了泼,“今天要是不把我女儿放出来,我就不走了!” 她打量着时夏,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和嫉妒。 时夏这死丫头如今过上了好日子,被阎家养得更白了,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样。 尤其时夏的脖子上还戴着一条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金项链,刘桂芳恨不得现在就起身,将她脖子上的金项链薅下来! 她的宝珍还在受苦,这死丫头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她眼中的嫉妒一闪而过,哭嚎着道,“宝珍还小,只是不懂事说错了话,她怎么可能是间谍?现在你嫁了好人家,就不管你妹妹的死活了?你戴着金项链,住着二层小楼,你想没想过你的妹妹还在受苦?” 时志坚跟着帮腔,“你妈说得对!今天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这事儿你必须解决!你想过没有,你现在嫁了这么好的人家,过上的好日子,可都是宝珍让给你的!你怎么就不懂得感恩?” 刘桂芳的眼中闪过一丝的不自然。 邱玉琴也满脸的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夏夏嫁进我们家是别人让的?我当时看上的可不是别人,就是夏夏!什么让不让的?别用莫须有的事情来威胁我家夏夏!” 邱玉琴的话一出,时夏愣住了。 再对上刘桂芳躲闪的目光,一个想法陡然在时夏的脑海中炸开。 原来邱玉琴当时看上的准儿媳妇儿是她?! 而刘桂芳为了时宝珍的未来,故意瞒着所有人,说阎家是给时宝珍定下的亲事。 怪不得她嫁进来时,婆婆没有丝毫的惊讶。 原来上辈子,是时宝珍抢了她的亲事…… 想到这儿,时夏看向刘桂芳和时志坚的目光更加的冰冷。 她可不像时宝珍那样有工作,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选择,而她刘桂芳的偏心却间接地将她推向了周继礼,导致了她悲惨的一生。 时夏的手攥得极紧,却被阎厉轻柔地握住,只听阎厉坚定地道,“我认准的媳妇儿只有夏夏一个,其他人我看都不会看一眼!我媳妇儿不欠你们家什么!” 刘桂芳先是狠狠瞪了时志坚一眼,这人的嘴就没个把门的。 不过她压根没让宝珍嫁进阎家,阎家也没被骗,所以她也不欠阎家什么。 刘桂芳无赖似的喊道,“那又怎么样?那她也是我养大的!要不是我,她早就饿死了!你嫁的是军官家庭,肯定有人脉!不能见死不救!” 时夏看着他们,像是在看着什蝼蚁一般,平静地道,“时宝珍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需要为她所做的事,所说的话付出代价。我相信,军队和公安的纪律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当然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如果时宝珍真的问心无愧,那没多久便会被放出来;如果她真的有事,那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她。” 刘桂芳一听这话,尖叫起来,指着时夏的鼻子骂道,“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鬼话!你就是见死不救!冷血!自私!我白养你这么大,不如养条狗了!我养条狗,那狗见我不高兴了都知道冲我摇摇尾巴呢!” 时夏上辈子听了太多类似的话,早就免疫了。 可阎家人却听不得,邱玉琴捂住时夏的耳朵,心疼地看着儿媳。 阎瑾急了,“呸”了一声,“我看你们才自私,冷血呢!哪有你们这么和女儿说话的?怎么?时宝珍是你们女儿,我小嫂子就不是了?我看啊,有些人都不如一条狗,至少狗还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不该叫,有些人却不知道!” 时夏的耳朵虽然被邱玉琴捂着,但仍听得到声音,听到阎瑾的这番话,她都想鼓掌叫好了! 刘桂芳和时志坚的脸像时吃了屎一样臭,可他们敢骂时夏,却不敢骂阎家的小女儿。 他们没办法,只能将目光投向阎国安。 阎国安早就沉下脸,刚才时夏的话让他十分意外,他没想到这孩子竟这么识大体。 相反,时志坚和刘桂芳夫妇则相反。 这样的父母是怎么培养出这么懂事的孩子的? 他沉声道,“时夏现在是我们阎家的儿媳妇,她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你们无法干涉。我儿媳刚才说得句句在理,我很赞同她的想法,你们回去吧。” 眼看着阎家没答应,又被阎家的小女儿如此羞辱,时志坚自觉自己的老脸都丢尽了。 他环视一周,盛怒之下抄起桌子上切苹果的水果刀,就要往时夏的身上扎去—— 第一卷 第68章 阎厉面不改色地装柔弱 “你个不孝女,宝珍在里面吃苦,你也别想好过!” 时志坚的动作极快,时夏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她身前站定,将这段时间所有的不满和自以为的屈辱全都归结到刺向时夏的那把刀上。 时夏不会坐以待毙地等着被刺,她连忙闪身,试图躲过时志坚的攻击。 与此同时,阎厉反应极快地攥住时志坚握着水果刀的手。 时志坚虽然是厂里的钳工,力气大,但终将比不过阎厉。 他的手几乎是瞬间就卸了力气,手里的刀应声掉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刘桂芳见时志坚没有成功教训住那丫头,她心一横,从地上起来就要去打时夏。 阎厉哪里会让她得逞,一把薅住刘桂芳的衣领。 刘桂芳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见目的没有达成,便低下头,狠狠地咬住了阎厉的手腕,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也没有松口。 阎厉虽然身手了得,但面对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尤其还是时夏的生母,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打也不是,踢也不是。 就在他僵持的一瞬,时夏上去就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刘桂芳的胸口。 时夏这一脚用了全身的力气,刘桂芳被踹得后退了好几步,仰面倒在地板上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阵才痛苦地呻吟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装的,而是真的因为疼痛难忍发出的声音。 不过时夏无暇顾及,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阎厉面前,捧起他的胳膊,白皙的小脸儿上尽是紧张,一双漂亮的眼睛轻微地红着,其中满是焦急。 “你是不是傻呀?怎么不踢开她?”她的小脸儿皱皱巴巴的,看上去可爱又可怜,“你可是飞行员,身体留了疤痕怎么办?” 时夏一想到阎厉因为她断送了职业生涯的这个可能,就觉得十分内疚。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迟迟没有落下,只因她不停地提醒自己:要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时夏连忙问婆婆邱玉琴,“妈,把家里的药箱拿来。” 邱玉琴是医生,家里有常备药箱的习惯。 她刚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被儿媳这么一问才完全回过神来,转身去找消毒的药品。 阎厉见时夏如此焦急、担心的模样,他既欢喜又心疼。 尤其看到她的泪花在眼睛里翻滚,欲落不落的模样,他心都要碎了。 “不哭,没事的,我心里有数。”阎厉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小脸儿,安慰道,“飞行员只要不在四肢的关节处有超过标准的伤口,都没事的。” “不怕了,好不好?”他低磁的声音在时夏耳边炸开,轻柔宠溺,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时夏瞪了他一眼,眉目流转,眼睛含泪,看得阎厉心头一热。 阎厉的喉结滚了又滚,低头专注地看着时夏给他消毒、上药。 时夏仔细查看了下阎厉的伤口,下意识地吹了吹,“还好伤口不深,只是出了一点血,应该不会留疤的。” 时夏小时候经常见刘桂芳这样给时宝珍吹伤口,小小的她羡慕又好奇,于是以后的每一次受伤后,她都会蜷缩起来吹吹自己的伤口。 这个小小的动作便成了她的习惯。 其实这伤对阎厉来说算得上是小伤,训练中经常有这种程度的磕磕碰碰,他一向不会在意。 若是哪个战友让他去处理伤口,他只会摆摆手道麻烦,不予理会。 可现在,阎厉却任由时夏摆弄着,尤其见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他的伤口时,阎厉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邱玉琴虽然也担心儿子,但她刚才趁着儿媳妇儿给儿子上药时已经看到了伤口的情况,没什么大事儿,于是便笑眯眯地看着儿媳给儿子上药。 她看得心软乎乎的,心想着儿子有福气,她的眼光好,娶了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孩子进门。 而阎瑾也没闲着,她被阎国安派去找公安。 阎国安自己则看着眼前的时志坚和刘桂芳两口子,不让他们逃跑或者继续动手。 阎国安早年也是普通的士兵出身,走到现在的这个位置是用无数的血汗换来的,时志坚自然不是对手。 时志坚和刘桂芳二人此刻也冷静了下来,歇了动手的心思,暗戳戳地瞧了阎国安一眼。 “亲家,时夏嫁到了你们阎家,咱们就是一家人……这次能不能……”刘桂芳试探地开口。 可还没等她说完,就听阎国安一字一句地道,“不能。你们要伤我儿媳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们是一家人?” “夏夏!你帮不了宝珍我们不和你计较了,但我和你爸这么大年纪了,要是被公安抓走多丢脸?宝珍的婆家也在军区大院,要是让宝珍的婆家看见了,宝珍是要受委屈的!” “是啊,她不像你,你嫁得好,你就当行行好,行不?” 此时,时夏刚给阎厉处理完伤口,听到刘桂芳和时志坚的话后冷笑一声。 这两口子,到现在还在如此尽心尽力地为时宝珍考虑,可真是为了时宝珍费尽心机。 时夏懒得再分给他们一个眼神,将药箱收拾好,转身将箱子放回远处。 刘桂芳和时志坚见时夏油盐不进,眼看着公安同志没多久就要来了,他们逃也逃不脱,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不孝”“白眼狼”等字眼还没传进时夏的耳朵,就被阎厉拿起桌上的抹布将他们都嘴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没一会儿,公安同志了解完情况后,将时志坚和刘桂芳带走。 时志坚和刘桂芳涉嫌伤害军属,时志坚还好,他属于伤害未遂,但刘桂芳就不一样了,她咬的那一口给阎厉造成的伤害不算严重,但伤口出血,已经构成一般伤害。 据保守估计,时志坚关几天就会被放出来,刘桂芳恐怕要被关上几个月了。 等事情处理完毕后,一家人这才开始吃饭。 突然,阎厉的眉头一皱,“嘶”地一声轻呼。 “怎么了?”时夏关心地问。 “有点儿疼。”阎厉面不改色地装柔弱道。 第一卷 第69章 出卖色相的阎厉 阎厉的这一声轻呼,让桌上的人神色各异。 阎国安向来冷冽的一张脸上,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邱玉琴低头夹菜,以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 阎瑾倒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嫌弃都写在了脸上。 “嫂子,你别搭理我哥,他之前受过的伤比这严重不知多少倍,医生不打麻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整这出,就是和你装可怜呢!” 阎瑾毫不客气地拆穿阎厉,获得了阎厉的一记刀眼。 时夏漂亮的眉头皱起,有些困惑。 阎厉在装可怜? 为什么要装可怜? 他对她又不感兴趣,完全没道理博取她的同情和关注。 不过,“老板”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时夏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 或许是想让她在家人面前演戏,博取大家的信任,掩盖他们两个假结婚的事实呢。 “可能是碰到伤口了吧。”时夏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下阎厉的伤口,又轻轻地吹了一下。 她的唇色是漂亮的樱花粉,嘟起嘴来更显得莹润,吹出的热气仿佛落在了阎厉的心上。 分明这事儿是阎厉先挑起来的,先红了耳根的反而是他自己。 时夏走流程似的吹了下,丝毫没察觉阎厉的异常,她正忙着给自己夹排骨,没想到公公阎国安的手艺还不错,她老早就闻到香味儿了,连吃了一块解解馋。 自己吃了一块还不算完,她还十分敬业地给阎厉夹了一块儿。 阎厉见时夏如此关心自己,眼中满是愉悦,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吃完了饭,时夏原本要收拾碗筷,昨天就是阎厉收拾的,今天他受伤了,时夏便想着她来收拾,却被邱玉琴拦住。 “你还得学习呢,妈收拾就行。”邱玉琴道。 阎瑾也站起身一起收拾,“是啊,嫂子,过一阵就是卫生员选拔考试了,你上去看书吧,我现在放暑假也没啥事儿,我就帮妈收拾了。” 她说着说着又贼兮兮地凑过来,“嫂子,你要是学累了,就歇一会儿……” 时夏看着她的表情,笑着拆穿,“你是想让我做衣服换换脑子?” 阎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 时夏点了下她的小脑袋瓜,“那这儿就交给你了。” 阎瑾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时夏被她逗笑,上了楼,她又看了一会儿书,将白天学习的内容复习了一番,确保知识都进了脑子,时夏才坐到缝纫机旁边开始做衣服。 这台缝纫机是两人新婚前阎厉买的,很新也很好用,不像时家的那台,踩起来咯吱咯吱响。 时夏做起衣服来十分迅速,夏季的裙子也比较好做,没多久便初具雏形。 正当时夏在收尾时,她察觉旁边站着个人。 高大的男人就坐在她身旁,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 时夏唇角勾了勾,笑起来顾盼生姿,“怎么了?找我有事?” 阎厉被她的笑容一晃,眸子变得又深又沉,“帮个忙?” 他低声问。 时夏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可以呀,你说。”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轮廓硬朗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的分明。 时夏盯着他那张脸瞧,不由得轻轻挑了挑眉。 古人说得没错,“灯下看美人”,确实越看越觉得勾人。 不得不承认,阎厉的外形条件确实一顶一的好,上一世,她做生意时天南海北也见过不少人,但像阎厉这样身材和脸蛋都这么好的,几乎没有。 她和这样的人假结婚,每天都面对着这样一张符合她审美的俊脸,也挺考验她的忍耐力的。 “帮我擦一下后背,胳膊受伤了,怕沾了水。”阎厉的耳尖变得有些红,对时夏道。 他确实想要擦擦身子,现在天气热,他怕自己身上有味道惹了时夏嫌弃。 这事儿他完全可以找他爸阎国安,但…… 据阎厉的观察,时夏似乎很喜欢他的身材,就比如昨晚,头靠在他胸前睡了一宿,小手一直往他腹部的肌肉摸,便想着让时夏来帮他。 说不定…… 说不定他靠着色相,能让时夏答应他假结婚变成真结婚的可能性能大一些。 时夏抿了下唇,心跳骤然加快。 食色性也,她上辈子看过不少书,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没什么值得害羞的。 但…… 对象如果是阎厉的话,这个过程就没那么美妙了。 光看着不能动手,比看不见还让人难受。 “这……不太好吧?”时夏纠结道,“要不,让爸帮你吧。” 阎厉眼睛眨也不眨,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他在书房,那我去找他。” “诶?等等!”时夏拉住阎厉没受伤的那只手,站起身来,“那还是别打扰爸了,我帮你。” 公公在书房一般都是在处理公务,为了这么点儿小事打扰他没必要。 一进卫生间,男人便把上衣脱了,露出了上半身。 平时阎厉都是穿着衣服睡觉,时夏之前从没见过他半裸着的模样,如今还是第一次。 他的肌肤是健康的蜜色,肩膀很宽,线条利落分明,胸肌鼓鼓的,时夏曾在医院时领略过那里的触感。 最让时夏心惊的是他腹部的肌肉。 1,2,3,4,5,6…… 剩下的两块只露出了一点点,剩下的尽数淹没在裤腰下,像搓衣板一样。 时夏还是第一次见,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她上辈子只有过周继礼一个男人,周继礼的身材和白斩鸡没什么区别,跟阎厉更是没法比。 没见识的时夏咬了咬嘴唇,再一次坚定了决心:等她离了婚,除了赚钱,上大学之外,一定要找个身材不输阎厉的男人! 卫生间本就狭小,关上门,阎厉往里一站就更是显得逼仄拥挤。 时夏觉得卫生间又不透气又热,将她的脸都熏红了。 “毛巾呢?”时夏问。 两人站得极近,时夏的气息喷在阎厉的胸膛,有些痒。 密闭的空间,心爱的姑娘就在眼前,目光寸寸落在他身上,阎厉隐隐已经有了状态。 分明是他提议让时夏来帮他的,到头来后悔的却是他自己。 他拿起毛巾,转过身去投洗。 他手臂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鼓一鼓的,看得人面热。 阎厉正拧着毛巾,突然,背上传来一道让人心痒的触感…… 第一卷 第70章 粗重的呼吸喷在时夏的掌心 阎厉背过身去时,时夏才看到阎厉的后背有有不少疤痕。 想必都是在战场或者训练场上留下的。 她的手轻轻地摸了其中的一个,不禁想起了上一世阎厉的结局。 希望这一世,她能改变阎厉的命运。 她想考卫生员的原因除了她想找个稳定的工作以外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卫生员属于地面保障工作的一部分,如果阎厉出任务,她还能听到些相关的消息,甚至说不定能够作为医疗队完成同一项任务。 她记得时宝珍说过,她上一世嫁进阎家半年,阎厉就牺牲了。 阎厉这一世的结婚时间比上一世要提前了两个月,也就是说,她还有很多的时间做准备。 尤其时夏和阎厉相处了这么久后,她更舍不得眼前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牺牲了,更何况阎家人对她这么好,她也见不得他们伤心。 不知不觉间,时夏的指尖轻触到阎厉后背上的另一道疤。 她的动作让阎厉的身子一抖,上半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时夏这才回过神来,伸出她白皙的手,手心朝上,“把毛巾给我吧。” 阎厉没回身,依旧背对着她,半扭着身子把毛巾递到她手上。 时夏认真地擦了起来,一时间,空气变得黏稠不少,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熏得时夏有些面热。 阎厉的卫生习惯很好,他身上很干净。 湿毛巾擦在皮肤上有时会轻微地发滞,时夏一时没收住力气,手触碰到阎厉结实的背。 触感很奇妙,硬中带着弹性。 几乎是同时,时夏的脸就红了起来。 她连忙调整动作,呼出一口浊气,幸好阎厉是背对着她的,不然看见她这副模样,定会以为她在肖想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就在时夏快要擦完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在里面啊?我想上厕所!”是阎瑾。 时夏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第一反应便是从后面捂住了阎厉的嘴,让他别把她暴露出来。 一男一女同处卫生间,听起来就会让人多想。 尤其外面的人还是没成年的阎瑾,说什么也不能教坏小孩子! 男人的气质冷硬,但嘴唇却很软。 时夏察觉这一点后,也不知怎的,心跳得有些快,瞳孔颤了颤,双颊发烫。 阎厉已经转过身来,眸子又深又沉,像时无底的墨潭。 他注视着时夏漂亮到不可方物的绯红色的小脸儿,粗重的呼吸喷在时夏的掌心。 他低头看她,目光中带着询问,还有时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时夏朝着他摇了摇头,他似乎是知道了时夏的意思,手掌覆上时夏的手,将她的小手从他的嘴巴拿开,又状似无意地将她的手握了几秒,随即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我在洗澡,去外面的公共厕所。”阎厉的声音低哑,对外面的人道。 阎瑾咬着牙,气呼呼地踢了一脚卫生间的门,“你个大男人洗个澡还这么墨迹,小心小嫂子嫌弃你!” 说完,阎瑾也不等里面的人回应,捂着肚子小跑了出去。 时夏这才松了口气,后退了两步。 阎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过身去,背对着时夏。 时夏不明所以,但她已经给阎厉擦完了背,阎瑾也出去了,于是便道,“那,我先出去了。” “好。”阎厉依旧没有回头。 时夏回了屋,继续将阎瑾的那身裙子做完。 看着眼前的成品,时夏满心欢喜。 一会儿阎瑾看到这身裙子,一定很高兴。 这样想着,时夏便拿起裙子,打算让阎瑾试穿一下。 她环视一圈,发现阎厉还没有回屋,距离她刚才给阎厉擦背回来怎么着也得过去快半个多小时了。 “这人洗澡是怪墨迹的。”时夏喃喃道。 她走到阎瑾的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人答应,便想着在楼下等她。 刚下楼,卫生间的门就开了。 时夏的视线落在阎厉身上,“才洗完呐?” 阎厉率先移开视线,耳朵通红,“嗯。” 他看向时夏手里的裙子,转移话题,“这么快就做完了?”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磁性,在夜里莫名的勾人。 时夏暗道他是个男妖精,回答说,“对,我想着拿给她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阎厉,“嗯。” 就在时夏以为阎厉不会在说话时,男人靠近了她些,垂眸看她。 时夏对上阎厉的双眼,心中莫名发紧,“怎,怎么了?” 阎厉的的头又低了低,高大的身子弯下来,视线与时夏的平齐,语气不似平常,没有丝毫的冰冷,反而多了几分温柔缱绻,甚至是……哀求? 他就这么看着她,低声道,“下次先做我的,行吗?” 时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想第一个穿上你做的衣服。”阎厉道。 一时间,时夏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地一声响,脸都要被他这句像是撒娇的话搞冒烟了。 她点了点头,有些木然地应了声好。 她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神情回答她的。 听到她肯定的答案,阎厉笑了。 时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正对着她笑,而且还笑得很灿烂,恨好看。 一时间,时夏都忘了移开目光。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嫂砸!这是我的裙子?” 是上厕所回来的阎瑾,时夏的目光这才从阎厉的脸上移开。 男色误人,男色误人。 时夏在心里嘀咕着。 面向阎瑾时,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裙子递了过去,“穿上试试。” 她的脸的温度明显还有些高,白皙的小脸儿绯红一片,漂亮又可爱,看得阎厉心痒。 阎瑾只顾着看时夏手里的裙子,完全没注意到哥哥和嫂子之间的暗涌。 她将裙子展开,做工和样式比她同学在商场里买的好多了! 她立马跳了起来,跟个弹簧似的扑进时夏的怀里,“啊啊啊啊!嫂子我爱你!” 时夏下意识地将人搂在怀里,笑着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超级喜欢!”阎瑾兴奋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往时夏怀里蹭,嘴巴一直不停地念叨着,“嫂子,你都不知道我们班那个同学有多能显摆,这次我要是穿着这个她脸都得气绿了!” 可下一秒,她就被阎厉薅出了时夏的怀抱,转头就对上了他哥虽然帅但像是便秘了一样的脸。 第一卷 第71章 帮媳妇儿擦头发 “拽我干啥?我和嫂子说话呢!你能不能有点儿眼力见儿?”阎瑾瞪着她没眼力见的哥哥,气呼呼地道。 阎厉刚才就耽误她上厕所,现在又不让她抱她小嫂子,不让她和小嫂子说话。 怎么有人能这么烦人? 阎厉低头瞥了阎瑾一眼,嫌弃地道,“你洗手了吗上来就抱你嫂子?” 阎瑾被说得有点儿心虚,她确实还没洗手。 她连忙把嫂子给她做的裙子板板正正地放在沙发上,随即快步去卫生间洗了手,这才兴致勃勃地上楼换。 “当当当当!”阎瑾站在二楼,提着裙摆,一边臭美一边道,“这也太好看了!谢谢嫂子!” 时夏见她这么喜欢,她自己也高兴。 她上辈子她给时家人、周家人做了不少衣服,但他们的反应都很平淡,像她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阎瑾却不一样,她的眼中闪着对她手艺的肯定和支持,这让时夏觉得,她做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时夏翘起嘴角,发自内心地笑着,“你喜欢就好,穿着真好看。” 阎瑾美得不行,又去敲妈妈和爸爸的门,让他们出来看她的新衣服。 炫耀了一圈,阎瑾又来到阎厉面前,跟个小花蝴蝶似的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吧?嫂子给我做的,你没有。” 说完还不忘对着阎厉做个鬼脸。 阎厉轻嗤一声,“我怎么没有?我媳妇儿都给我量好尺寸了,早晚都能做出来,你得瑟什么?” 阎瑾绿茶兮兮地道,“诶呀,可是我嫂子是先给我做的呀,怎么没给你做?” 时夏忍俊不禁,这俩人怎么还争起来了? 又想到阎厉刚才在她面前撒娇似的让她保证,以后她得先做阎厉的衣服,她就更想笑了。 等等。 媳妇儿? 阎厉冷不丁在人前这么叫她,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行啦。”时夏的脸颊微红,劝道,“你们两个别斗嘴了,快收拾一下睡觉吧,我也要去洗澡了。” 阎瑾现在倒是很听时夏的话,见时夏这样说,她有些孩子气地道,“我听嫂子的话,嫂子你快去吧,早点休息。” 说完,还不忘瞥了眼阎厉。 时夏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这才注意到卫生间和平时的不同。 阎家的习惯通常都是最后一个洗澡的人顺便收拾一下卫生间。 可如今,时夏分明还没有洗澡,卫生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净极了。 连空气中的皂香味都要比平时重来不少。 刚才阎厉洗澡洗了那么久,难不成是在收拾卫生? 时夏不解的同时,还有些愤然。 他胳膊上还有伤口呢,出汗定会影响伤口愈合。 一会儿她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时夏洗完澡,发现阎厉和闫瑾都已经回房间了。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房间走。 房间里,阎厉正学着时夏的样子铺着床。 “怎么还在干活啊?”时夏不满地道,“现在天气热容易出汗,你刚刚还收拾了浴室,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时夏顿了顿,“要不还是打个破伤风吧?” 阎厉在听到“浴室”两个字时,目光躲闪了下。 随即才将伤口展示给时夏,“不严重,你看。” 确实不太严重,伤口看上去也没有要感染的模样,应该不到打破伤风的程度。 “那别那么勤快了,等伤口结了痂再说。”时夏仰着头看他,语调上扬,听上去娇气又可爱,“记住了没?” 阎厉喉结滚了又滚,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心里头的那股热意。 “嗯。”他应道,“我记住了。” “那还差不多。”时夏擦着头发从阎厉身边过去。 她身上的香气飘进阎厉的鼻腔,仿佛化作一个小钩子,无时无刻不在吊着他的心。 阎厉只觉得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时夏这里土崩瓦解,渣子都不剩。 他二十几年来加起来都没有这些天的冲动和自我帮助来得多。 当时怎么就那么能装说他对她不感兴趣?怎么就答应了时夏假结婚?如果没有做那个约定,现在时夏就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媳妇儿…… 每每想到这儿,他都强压下心中的悔意,告诉自己:他要尊重时夏,徐徐图之,不能把人吓跑了。 时夏的头发没干,她坐在椅子上擦头发,她的头发很漂亮,茂密又有光泽,比她平时扎头发的时候多了几分妩媚。 见她如此,阎厉心中便又好受了不少。 她这样放松惬意而又漂亮的模样,只有他能看到。 “我帮你。”阎厉上前道。 离她近了,阎厉闻到的香气又浓了些。 时夏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上挑的眼瞪了他一下,显得格外妩媚,“刚才还答应我要好好休息,这会儿又要帮我擦头发了。” 阎厉低头便能看到时夏纤细白皙的脖颈和一小截漂亮的锁骨。 “没事,擦个头发而已,又不累。”阎厉是真的想给时夏擦头发。 他爸阎国安就经常给他妈邱玉琴擦头发,这样的画面他从小看到大,阎厉潜意识里便觉得夫妻应是这样的。 好似他现在帮时夏擦了头发,他们离真夫妻又近了一步一样。 时夏刚要摇头,手上的毛巾便被男人拿在手里。 他学着父亲的模样,低头给她擦起头发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时夏擦头发,上一世和她结婚的周继礼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时夏怔愣了片刻,一时没有拒绝。 随即反应过来时,她又太过舒服,有些不忍叫停。 她瞥了一眼,男人用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帮她擦着头,好像也不耽误什么。 那就……享受一会儿? 阎厉眼看着靠在椅背上的人儿闭上眼享受了起来,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真可爱。 让他想起了大院里的那只看上去爱炸毛,但一摸又会主动蹭上来的小猫咪。 阎厉很有耐心,一下又一下地擦着,不知过了多久,时夏的头发彻底干了,但时夏对此一无所知,她呼吸均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阎厉蹲跪在地,伸出手摸了下她软乎乎的小脸儿,随即一手抱着她的肩膀,一手绕过她的腿弯,将人公主抱了起来…… 第一卷 第72章 不假结婚了,行吗 时夏没有睡熟,被阎厉拦腰抱起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迷迷糊糊地问阎厉,“头发都干了吗?不然会头疼的。” 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声音带着点儿黏糊,像是在用温软的语调撒娇。 “都擦干了。”阎厉眼眸深暗,低头凝视着她乖顺的眉眼和一张一合的唇。 时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正被阎厉横抱着往床上走。 她的双眼睁圆,有些不知所措地抓紧了阎厉的衣领,生怕自己掉下去。 可随即又发现她的担心实在没有必要,阎厉的力气很大,就算把她抱在怀里,走得也很稳,好像抱起她和拎起一只鸡崽子一样轻松。 “吵醒你了?” “嗯。” 怀里的人儿灵活得像条泥鳅,阎厉刚走到床旁边,时夏便从他的怀中挣脱,一骨碌地滚到了床的最里面,还不忘给自己裹好被子。 阎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里,垂着地手放下,“那我关灯了?” “好。”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中,阎厉躺到床上,旁边的人突然开口叫他,“阎厉。” “怎么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旁边的人转了过来,正面向着他,甜软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脖颈。 很痒。 但他又不想躲开。 “下次刘桂芳或者时志坚再来闹,你不用留情面。”时夏还在因为今天刘桂芳伤了阎厉的事儿而耿耿于怀,“下次你就像我一样,直接一脚踹过去!” 黑暗中,阎厉看向时夏的目光极为复杂。 他一直知道时夏和娘家的关系很僵,今天这一出刘桂芳和时志坚做得确实很过分,他原本想着,他们怎么说也是时夏的父母,他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没想到时夏竟告诉他,让她不必顾念他们,直接动手,可见时志坚两口子让时夏受了多少委屈。 时夏见阎厉一直不说话,怕他觉得她太过无情。 思来想去,便想着和阎厉解释解释。 无论怎么说,她和阎厉都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些事情是该和阎厉说一下,面得他再吃亏。 时夏解释道,“其实……时志坚和刘桂芳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偶然听他们说过,我是他们买来的,所以他们一直对我不好,从小我就有干不完的活,捡不完的柴火,搬不完的煤饼,做不完的衣裳……我所有的开销都要通过做家务,帮刘桂芳做衣服换取。他们的亲生女儿时宝珍有吃不完的排骨,穿不过来的衣裙和玩不完的玩具。” 时夏顿了顿,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隐约能看见他的轮廓。 她怕他觉得烦,便问道,“我是不是太啰嗦了,你在听吗?” “不啰嗦。”男人回答得很快,“我在听,你说。” 阎厉的声音中仿佛带着能让人安心的魔力,时夏悬着的那颗心落下,接着道,“就连婚事也是,好亲事永远是留给时宝珍的,今天你也听时志坚说了,他们本来是要把时宝珍嫁进你们家的,但时宝珍看上了周继礼,我就捡漏嫁给了你。” “总而言之,他们待我很不好,所以你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们有所顾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知道了吗?”时夏问。 “知道了。” 时夏听到男人轻声回答。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拉紧,整个人被阎厉拽进怀里。 想着他胳膊上还有伤口,时夏压根儿不敢挣扎乱动,“怎,怎么了?” 时夏有些不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手掌在她的后背拍了拍,像哄孩子睡觉那样。 这是在……安慰她? 时夏没有多想,只当阎家条件好,阎厉从没有经历过这些,从而同情她。 这人还怪有同情心的。 时夏的手绕过他的胳膊,也像他刚才拍她那样,拍了下他的肩膀,“不用安慰我,我已经很幸运了。” 至少她活了下来。 她记得她三岁时,因为时志坚和刘桂芳为了把时宝珍的棉衣做得厚些,没给她往衣服里添棉花。 她穿着单衣做家务、捡柴火,被冻得当天晚上就高烧不退。 时志坚和刘桂芳非但没有照顾她,反而把她锁在了仓库不让她出来,生怕她的病传染给时宝珍。 想起来她也是命大,竟也没烧坏,就这么硬生生地扛了过来。 再长大一些后,她再生病时,便学着时志坚和刘桂芳在时宝珍生病时伺候时宝珍的模样,有样学样地给自己降温。 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在时家的日子。 而且时家虽然比不上阎家,但也算是条件极好的双职工家庭了,给她吃得纵然不好,但不至于饿病她。 时夏已经很知足了。 眼前的男人却久久没有放开她。 他的怀抱很紧,很温暖,让时夏很有安全感,好像整个人待在一个小窝里。 抱着她的男人突然开口,“如果我们没结婚,你会怎么办?” 阎厉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温度,他开始感到后怕,声音带着轻微的颤。 时夏窝在他怀里,闻得到清爽的皂香,被他暖烘烘身子烘着昏昏欲睡,她强撑着困意回答道,“嫁人吧……再找一个看起来靠谱一点的男人,我实在不想下乡。” 那时的她没有门路,在城里找工作可以说是一件可能性为零的事。 想要留在城里,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王婶子偷偷嘱咐过她,她这样的长相太招人,若是下了乡必定会引起一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的注意和磋磨。 乡下不比城里治安好,到时有苦难言,说不定在下乡就草草地结婚生子了。 这一世又多了个想要留在城里的理由:她还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城里的交通和通讯要方便不少,找起人来也容易一些。 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阎厉抱着时夏的力气却收紧了不少。 一想到时夏有嫁给别人,成为别人妻子的可能,他的心便像刀绞一般,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疼痛酸涩。 他将怀中软乎乎的人儿抱紧,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她就在他身边,是他同床共枕的媳妇儿。 “我会对你好。”阎厉坚定地道。 他会对她好,所以不要看别人,只看着他就好。 时夏嘟囔了句,“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给她钱,还护着她。 比上一世周继礼那个软蛋好太多了。 半晌,阎厉喉结滚了又滚,迟疑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时夏,我会一直像这样对你好,我们……不假结婚了,行吗?” 第一卷 第73章 她根本就不想和他真结婚? 室内一片寂静。 阎厉像是一个凌迟的刑犯,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湿答答的,但他没心思去擦。 这么难回答吗? 还是她根本就不想和他真结婚? 阎厉二十多年来顺风顺水,从上军校到成为飞行员上战场立下战功屡次破格提拔的这一路,从没觉得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阎厉终于下定决心,低声去看她,问道,“夏夏?” 怀里的人儿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吧嗒了一下嘴,往他怀里钻了钻。 阎厉提着的一颗心暂时落了地,手心的汗已经变冷。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熟睡的姑娘,细长有力的手轻轻抚过她软乎乎的脸颊,在她脸上极轻地掐了一把。 “你啊。”阎厉宠溺地低声道。 睡得真快,把他的心高高地吊起又放下,偏偏阎厉又无可奈何。 怀中的人儿皱起眉头,像是嫌弃有人打扰她的睡眠,她翻个身就要挣脱开他的怀抱。 阎厉不敢再动了,生怕吵醒她,将人拉在怀里,学着母亲早些年哄阎瑾睡觉时的模样,试探地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小小软软的人儿缩在他怀里,果然再没别的动作,睡得格外香甜。 连续两天抱着软乎乎香喷喷、猫儿似的小人儿睡,阎厉像是尝到些甜头的赌徒,无论如何也再割舍不下。 于是之后的每一天里,每当时夏睡着,他便趁着同床共枕之便,将人规规矩矩地搂在怀里,直到早上出操时再把人放下,自己轻手轻脚地起床。 至于那句时夏没听到的问题,他像是消耗尽了太多勇气,没再问出口。 有关时夏的心意,他实在不敢冒险。 总想着再对她好一些,再对她好一些到她离不开他时,他便牢牢地把人留在他身边。 不然她若是没有和人真结婚的打算,知道他试图毁约,早早地提出离婚怎么办? 当然,其中还有一些早已存在的考量:他若是和时夏真结婚,那以后他牺牲在战场上,她要怎么办? 假结婚对时夏来说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些天,阎厉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将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时夏最近觉得她的睡眠质量显著提高,她之前有时还会梦到周继礼,每每醒来都会惊出一身的汗,连带着精神不佳。 但最近这些天一直没有做噩梦,一晚上睡得又沉又舒服,身体和心理上都休息得极好。 不仅如此,家里的饭菜极合她的口味,阎厉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国营饭店的大厨那里要了菜谱,从军区回来就扎在厨房研究饭菜。 在国营饭店厨师的基础上,又按照时夏爱吃的口味做了些调整。 现在国营饭店对时夏的吸引力已经没那么大了,反而更期待每天阎厉下厨。 时夏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学习的劲头也很足,学习效率比前些天更高了。 她已经把阎厉和婆婆弄到的资料都记在了脑子里,并且她有着前世的知识储备,已经能做到融会贯通。 不是时夏自夸,别说是个卫生员,就算现在是医科大学大一的期末考试,她也有信心能通过。 转眼间,卫生员的选拔考试就要开始了。 时夏一早上起床,精神抖擞。 阎厉依旧去出操了,身旁的被子被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儿。 和前些天不同的是,被子上面放着件军绿色的裤子、的确良白衬衫、一条腰带、还有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一个全新锃亮的军绿色的军用水壶。 衣服全是女式的。 时夏眼睛一亮。 在如今的七十年代,可是最惹人艳羡的行头。 尤其时夏要参加的是军队的卫生员考试,这身行头再适合不过了。 最上面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的字体遒劲有力,“新衣服,新气象,祝考试顺利。” 纸条的下方还有落款:阎厉。 时夏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觉得心里暖暖的。 真不愧是她的好伙伴! 够意思! 时夏一阵感动,心想着以后对阎厉和阎家人一定要再好一些! 她将一套衣服换上,板正的的确良衬衫利落至极,军绿色的裤子正适合她的腰身,再系上腰带,背上斜挎包和军用水壶,整个人精神极了! 时夏有些诧异:阎厉的眼光还真是准,和软尺几乎没什么差别了,这一套不大不小,在她身上正合身! 时夏没有做复杂的打扮,扎了两个麻花辫,英姿飒爽地下了楼。 “诶呦!这是谁家的进步青年?”邱玉琴刚好要下楼上班,见到时夏眼前一亮。 时夏长得漂亮水灵,腰板笔直,腰带将那腰身掐成了一小截,这身衣服在她身上穿得飒爽中又多了些女儿家的柔美,总之就是两个字儿:好看! 时夏笑眯眯地搂住邱玉琴道胳膊,调笑道,“当然是邱医生家的呀。” 她早就和婆婆打成一片,听到她这样说,邱玉琴温柔地翘起嘴角,笑着摸了摸时夏的头,“你这丫头。” “嫂砸!”阎瑾出了房间门,两眼放光地看着时夏,“你穿得真好看呀!” 她和时夏已经很熟悉了,时夏没比她大几岁,在阎瑾心里,时夏是长辈的同时,也是她的好朋友。 青春期的小孩儿那层棱角褪去,再加上没了苏小梅的从中作梗,阎瑾整个人都活泼、坦诚了不少。 “谢谢小瑾。”时夏朝着她眨了眨眼睛,“真有眼光。” “你们快下楼吃饭吧,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凉了。”邱玉琴催促道。 “好嘞。” 阎瑾挎上时夏的手臂,兴冲冲地和她分享昨天晚上做的梦。 楼下餐桌旁,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样式不多,但营养均衡。 鸡蛋、苹果、牛奶和玉米。 还有阎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鲜牛奶,被邱玉琴加热后又放了点白糖进去,味道醇厚香甜,早上喝上一碗别提有多舒服。 吃完了饭,时夏在一家人的加油打气后,信心满满地朝着军区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考试地点,时夏越心惊:一个卫生员的位置空缺,竟有这么多人! 突然,有一位女同志撞到她肩膀上,时夏下意识地朝对方看去。 那女同志还没开口,就听她旁边高大的男同志不满地看向时夏,“走路不知道看路吗?” 第一卷 第74章 是她的亲人? 时夏一哽,这男同志好不讲道理,明明是那位女同志先撞到她的,却反过来怪她。 她抬眼看向那位不讲理的男同志,一时有些晃神。 他的眉眼和她很像,只不过男同志的眉眼和线条更凌厉一些。 时夏抓紧了手指,该不会…… 趁着时夏怔愣的瞬间,那位女同志的细白的手指便抓住了男人的袖口,声音轻柔得好像飘在空中就要散了一样,“二哥,你别吓到人了。” 只这一句话,男人原本看向时夏尽是冷意的目光收了不少,轻轻摸了下女同志的头,“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小没良心的。” 男人长得极好,一双杏眼极亮,像是天上的星辰,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无限的宠溺,和刚才对时夏说话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女孩儿的月牙眼笑得弯了起来,露出一排糯米牙,可爱极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对我好呀。” 男人这才笑起来,被女孩儿的这句话哄好了。 女孩儿朝着时夏伸出手,“同志你好,我叫顾念,实在抱歉,我二哥脾气不太好,我替他给你赔不是了。” 男人似乎是不想让妹妹替他道歉,挡在女孩儿身前,语气冷淡地对时夏道,“我妹妹身体不好,我可能有些反应过度,希望你别介意。” 时夏回过神来,将心里的猜测暂时放下。 世界这么大,彼此相像的人数不胜数,也许是凑巧。 如果对方真的是她的亲人,那定会像她一样,看出他们相像后,从而有一些猜测和怀疑。 但对方看向她的眼中除了冷淡和不满,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想必是她想多了。 既然人家都道歉了,时夏也没再纠结。 虽然她十分看不惯那男人的做派,好似全天下的人都要为他妹妹让路一样。 但马上就要考试了,她不想因为这件小事儿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没事。”时夏淡淡地回复了句,转身便想往前走。 下一秒却被男人拉住了胳膊。 “等等。”男人的眉目间仿佛染上了一层寒霜,“未免太不懂礼数了,我妹想和你认识,你看不出来吗?” 时夏打量男人的眉眼,被气笑了。 她妹是什么香饽饽吗?只要她想人是谁,对方就一定要和她认识? 哪有这么霸道的? 她也不在意会不会影响到她考试的心情了。 对方简直欺人太甚,她不还击都对不起自己。 时夏用力甩开他的手,对方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同志力气会这么大,一时不察,手被她甩开。 时夏冷冷地质问道,“到底是谁不懂礼数?分明是你妹撞到了我,却指责我不看路,怎么?只要你妹走的路,全世界的人都要提前准备,给她让路喽?” “你妹只要想认识谁,对方就必须和她认识?我想我有拒绝的权利。” “同志你别生气,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不该不看路撞到你。”顾念听上去好像快哭了一样,声音都带着颤。 “你,你不想认识我也没关系的,是我唐突了。” 说完,顾念去拉哥哥的手,可怜巴巴的,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哥,我们走吧,要考试了。” 男人拗不过妹妹,还是跟着妹妹走了,但在转身之前,狠狠瞥了时夏一眼。 那一眼像是恶狼一般,看得人心惊。 时夏毫不客气地瞪回去,径直进了考点。 卫生员考试的考点设在军区的大礼堂。 有几位军区医院的干事带队,将考试的同志们安排好位置坐好,强调了考场纪律后,开始发放试卷。 一时间,大堂里分外安静,只有钢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些题时夏几乎都复习过,做起来得心应手,等她答完又检查了两遍时,周围的人还在抓耳挠腮地停停写写。 确定这张卷子没什么问题了,时夏第一个交了卷。 有不少人抬头看向时夏,那目光中有佩服的、羡慕的、也有鄙视的。 时夏一概没理,被一位监考带到隔壁的屋子等成绩。 来参加卫生员选拔的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志,现如今的通讯手段无法做到将每个人都通知到位。 所以答好的试卷会现批现改,由多位同志核对后,集中公布成绩。 时夏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等着。 “呵,怕是都不会做提前交卷了吧?” 时夏回过头,这才发现这屋里竟坐着个人,正是刚才那位无理又霸道的男同志。 刚才参加考试的人里分明没有他,但他却进了屋里等,应是军区里有他认识的人,被人请进来休息的。 时夏冷哼一声,“有没有可能我都会,提前做完卷子才出来的呢?” 男人不屑地笑了下,“吹牛也要有个限度,不怕丢脸吗?我家是医学世家,我妹卫校刚毕业,你能写得比她快?” 他点了点桌子,势在必得道,“这个位置非她莫属,劝你早点儿回家,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时夏回过头,没再理他,只在座位上端正地坐着等成绩。 没一会儿,那位叫顾念的姑娘也从考场出来了。 “念念,怎么样?”男人关心地问,细心地递上水壶,甚至贴心地把盖子都拧开了。 顾念的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她接过水壶,乖巧地回答,“题出得蛮有难度的,不过我应该能打九十分以上。” 男人笑得开怀,“不愧是我妹妹!” 说完,他斜了时夏一眼,轻声道了句,“不自量力。” 时夏眼皮都没抬一下。 九十分以上是什么稀罕的分数吗? 卷子出得有难度? 她俩做得是一张卷子吗? 最后那道题阎厉和邱玉琴给她找的复习资料里确实没有,但上一世时夏曾在书中见过。 她几乎过目不忘,将当时看到的内容能写个八九不离十。 没多久,一位戴着老花镜、穿着白大褂的老军医进来来宣布成绩,“这次大家的成绩都不错,但遗憾的是此次考试只招录一位同志,取本次考试的最高分。” 大伙听到这话,都十分紧张。 时夏身后的顾念紧张得拉起哥哥的手,“哥……” “念念别怕,你的分数肯定是最高的。” “嗯!我可是卫校毕业的!谁能有我厉害!”顾念歪着头,笑眼弯弯,小声地对哥哥撒娇。 顾野宠溺地笑笑,“我家念念最厉害。” 下一秒,就听老军医掷地有声地宣布,“这次的最高分让我很意外,竟然是满分!考得满分的同志叫……时夏,时夏同志在哪里?我想认识一下。” 第一卷 第75章 把工作让给我妹 此言一出,屋子里一片喧闹。 “满分?这姐妹儿是人吗?太恐怖了。” “那些题我能及格都谢天谢地了,她竟然能拿满分!” “输给这样的人我心服口服。”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一道闷闷的哭声格外明显。 顾念在听到军医宣布成绩的那一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一滴泪划过脸庞,她趴在桌子上,发出“呜呜”的哭声。 那声音十分凄厉,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念念……”顾野心疼地道,“没关系,咱们还有别的机会。” 顾念抽噎着,“哥……你知道的,京市空军部队是我的梦想。” 她的眼泪糊了一脸,“都怪我太没用了……” 顾野最见不得自家妹妹哭,他擦去顾念眼下的泪珠,“哥哥给你想办法。” “哥……”顾念再也控制不住,扑到顾野怀里哭了起来。 时夏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过那对兄妹,她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站起身来,抬步朝着那位老军医走去。 老军医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 他完全没想到,答出满分试卷的竟然是一位这么年轻的女同志。 她写下的内容毫无争议,连许多新医生都自愧不如,是个可塑之才。 老军医率先伸出手,“时夏同志,恭喜你。” 时夏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回握住老军医的手,“谢谢。” 见时夏豪不怯场,老军医对时夏的印象又好上了几分。 两人就卷子里的最后一道题讨论了一番,时夏表达自己的见解时,老军医不住地点头。 他深耕在这行一辈子,见过了太多人,一下便断定眼前的这位小同志医疗知识储备丰厚、脑子活络反应快,小小的军区卫生员太屈才了,以后必定大有作为。 他赞赏地拍了拍时夏的肩膀,眼睛愈发地清亮,“以后就是同事了,时夏小同志,多多指教。” 时夏并不骄傲,反而朝着老军医颔首,“我是新人,以后需要大家指点的地方还很多,希望大家不吝赐教。” 见她这样谦虚,周围的几位军医纷纷笑着点头鼓掌,欢迎她的加入。 伴着掌声,时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还没坐下,肩膀就被碰了碰。 时夏知道她后面坐着那对儿兄妹,便没有回头。 谁料,她刚坐下,椅子就被往前踢了一脚,正好撞到了时夏的小腿。 “嘶。”时夏倒抽一口凉气,小腿又疼又麻。 她怒视身后的男人,男人似乎也没想到凳子会撞到时夏,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歉意,“没事儿吧?” 时夏缓过来了些,她走到男人身边,抬腿就是一脚同样踹在男人的小腿,“有没有事儿你自己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时夏力气大,这一脚让顾野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二哥,你疼不疼?”顾念泫然欲泣,说着就要去看顾野的小腿。 “念念,我没事儿。”顾野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向时夏时,眼底的那点儿歉疚早已经分毫不剩,“现在满意了?那谈谈?” 时夏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 顾野像是听不到时夏的拒绝,笃定道,“自愿弃权这份卫生员的工作,让给我妹,价钱随你开。” 时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半晌后,她点点头,“行啊。” 顾念惊喜地瞪大双眼,激动地去牵顾野的手,“哥哥!她同意了!” 顾野眼中尽是志在必得的笃定,“你开个价,我给你定金,你去找军队那边说明情况,出具自愿放弃的声明。” 时夏轻飘飘地道,“我要一百万,先给五十万定金。” “什么?”顾野的嘴角抖了抖,“你耍我?” 别说一百万,现在谁家有一万块的都已经是凤毛麟角,哪里会有人能拿得出一百万? “对啊,耍你怎么样?”时夏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瞪了这对儿兄妹一眼。 真当她是面团捏的? 还随便开价,她开了,但他们也付不起啊! “我不缺钱,就缺个工作。”时夏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顾念身上,“既然是公平竞争,那就有输有赢,输了的就愿赌服输,回家好好提升自己,钱不是万能的。” 顾念听到时夏的话,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有再冒出来的趋势,她眼睛眨了眨,又开始掉小珍珠。 顾野最见不得有人说他的妹妹,更见不得妹妹哭,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当京市的空军卫生员是她的梦想,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能让让她?” 见时夏不说话,他还以为时夏听进去了,语气更加地理所当然,“你成绩好,还可以去别的军区当卫生员,但我妹只有这一个目标。” 时夏双手环胸,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眼中尽是轻蔑,“所以呢?你妹的梦想就是梦想,别人的梦想就是臭狗屎?我能力强不强是我自己的事儿,和你无关;你宠着你妹是自己的事儿,和我无关,我没这个义务帮你妹实现她的梦想。” 说完,时夏背起背包就要走,就听男人在她身边开口,“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这样,那就鱼死网破。” 不等时夏反应,顾野突然举起手,指着时夏,“我实名举报,这个叫时夏的作弊,定是有人向她透题了,不然怎么会打满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有人见这份工作的名额可能会因此空出,开始附和,“我也觉得奇怪,最后两道操作题算得上是主观题吧?怎么可能满分?” “我也这么觉得,最后一道题我听都没听过,我找的所有复习资料里都没这道题,明显超纲了。” “不会真的作弊了吧?” 也有一些人表示不赞同,“不能因为人家得了满分就怀疑人家啊?刚才大伙不是都听见了吗?时夏同志对军医同志问的问题对答如流,人家明显是有能力啊。” 但这种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顾野带头喊道,“作弊者取消资格!” 不少人跟着重复,“作弊者取消资格!” 第一卷 第76章 时夏的眼睛像极了妈妈和他 那位老军医诧异地看着众人,和其他几位监考人员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落在时夏身上。 时夏丝毫不惧地回看顾野看热闹的视线,随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她拿过监考同志用来维持秩序的大喇叭,打开后向着众人道,“既然举报,那就拿出证据来,不然你们拿军区的医院当什么?玩过家家的地方吗?” 时夏的话音一落,嘴里喊着“作弊者取消资格”的人少了不少。 她的杏眼一挑,视线牢牢锁定在顾野身上,“那位姓顾的男同志,你一不是参加考试的,二不是军区医院的同志,你是故意来军区闹事的吗?毫无证据地质疑军区医院选拔考核的公平性,说白了就是对军区纪律的藐视,是对军区同志们的不尊重!更是对组织和国家的不尊重!” 此言一出,在场喊话的人更少了,军区维持秩序的同志们看向顾野的视线中多了不少不赞同。 顾野没想到时夏还怪能耐的,瞬间将事情的高度上升,将他对她一个人的质疑变成他个人对军队乃至对国家的质疑。 一肚子的心眼子。 不过顾野倒是丝毫不惧,军区医院的政委是她爸妈多年的朋友,这个卫生员的名额定是他妹妹的! 他朝着角落里的一位军医同志递了一个眼神,那人没一会儿就请来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环视了一圈,“大家安静一下!既然今天的考试有争议,那我宣布今天的考试结果取消,考试日期待定!” 那位很看好时夏的老军医皱着眉头道,“汪秘书,这……” 还没说完,就见被称为汪秘书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闭嘴。 老军医遗憾地看了眼时夏,像是不忍看到时夏的反应,率先移开视线。 时夏的心狠狠一跳。 她努力考得的成绩,就这么被取消了? 她的余光看到顾野笃定的笑意,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有后台,怪不得这么嚣张。 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喇叭,质问道,“凭什么?我没有作弊!如果质疑我作弊,那就拿出证据来!毫无依据地下结论,别说秘书,就算院长来了也不行!” 汪秘书的脸一黑,他边摇头边感叹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位小同志,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既然有人提出质疑,那就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我们不会招有争议的人进来。” 顾野走到时夏身边,不轻不重地撞了下时夏的肩膀,用口型对着时夏道,“我说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时夏看着对方充满藐视的杏眼,一股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能否定她这么多天的努力? 这些天的苦读仿佛都成了笑话。 不,她不会放弃,更不会允许这样的蛀虫扰乱纪律。 “你们既然敢不公正地取消我的成绩,那我也不停地向上级报告,医院政委不受理我就去找院长,院长不受理我就去找军区政治部、首长,直至中央!” 时夏掷地有声的声音在大厅响起,“我倒要看看,他们是站在事实和纪律一边,还是站在蛀虫一边。” 汪秘书似是没想到这样年轻的女同志有这样的魄力,眼见同事们的情绪被煽动,他连忙道,“她是来闹事儿的,把人带下去!” 顾野见没人上前,拽着时夏的手拖着她就往外走。 时夏被他拽得踉跄,腰间挎着的水壶半掉在水泥地上,同样被拖着,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时夏顿时心疼不已。 这水壶可是阎厉刚给她弄来的,还是崭新的,多少人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货! “你放开我!”时夏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男人明显已经有了防备,她无论如何也没能抽出。 于是,时夏便伸出另一只手想赶紧去捞地上的水壶,可还没等她拿到,那只手也被顾野狠狠地攥住。 “我不会再让你得逞第二次。”顾野翘着嘴角道,掐着时夏的手腕,像在碾着一只蝼蚁。 “我的水壶要坏了!”时夏的声音有些颤,眼眶微红,那水壶代表着阎家一家人的心意,她不想就这么糟蹋。 顾野对上时夏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泛着红,一时竟有些失神。 不知为何,那一刻他竟然想到了他的妈妈。 顾家三个孩子,只有他的眼睛像妈妈。 而时夏的那双眼睛,像极他妈妈和他。 失神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家可没什么流落在外的亲戚,就算有,也不如念念重要。 他冷哼一声,抓着时夏的手又紧了紧,“别想耍花招!” 时夏咬着牙,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我看看是谁把纪律规定当摆设?把自己手里的那点儿职权当成为人谋利的工具?” 军区医院的同志们眼前一亮,“首长来了!” 阎国安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信步而来,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和压迫感。 他是整个军区的首长,是整个军区的大领导,谁都没有想到军务繁忙大领导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那位老军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敬了个军礼,快速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阎国安不动声色地给时夏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转头看向汪秘书,“汪秘书,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自作主张、毫无依据地取消录用资格?我记得纪律条例上有规定,取消录用资格需要提供纸质说明、相关证据证词并由相关证人按手印、签字,最后由相关部门审核,审核完成,没有问题后才能取消资格。” “你拿纪律当摆设?”阎国安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开,让人心惊。 汪秘书光是被那双眼睛盯着,腿就已经开始软了,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面条一样坐在椅子上,“首长,我……” 他咬咬牙,最后道,“首长,我向您、向各位同志承认错误,是我权力观错位、纪律意识淡薄、宗旨意识不牢,损害了军区医院的风气,更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认真进行思想改造。” 他眼神灰败地低下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第一卷 第77章 他当初怎么就那么装 “把人带去纪委接受深度调查。”阎国安命令道。 闫国安身边的联络员道了声,“是!” 联络员将汪秘书带走,周围的几位军医同志眼中闪过快意。 他们对刚才汪秘书的决定很不满,但他是政委的秘书,他们这些人也敢怒不敢言。 顾野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首长来,他的计划被全盘打乱,刚要到手的名额转眼就要飞了。 不仅如此,政委叔叔派来帮他们的汪秘书竟然就被这么处置了。 他满心的不甘,但暂时又没有任何办法。 阎国安的视线冷冷地扫过顾野,“这位同志,关于你提出的时夏同志作弊的事,你可有证据?有的话请提交到我们的干部科和人事科,我们会按照规定仔细调查、按规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为冷冽和严肃,“如果没有,军区的保卫科会向你追究责任,军区医院不是你肆意妄为、结党营私的地方!” 闫国安的中气十足,哪怕是时夏听到他的话,都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时夏在心里偷偷给公公比了个大拇指,不亏是首长,说起话来就是有气势! 时夏还不忘补了句,“首长,不止您说的那些,他还试图对我一个女同志动手,把我的新水壶都弄坏了!新的呢!” 时夏特意加重了“新水壶”三个字,蹙着眉头告状。 闫国安的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这孩子怪记仇的,不过是好事,免得以后受欺负。 而且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叫他爸,反应快,也拎得清,是个聪明姑娘。 阎国安不动声色地对她点了点头,又板起脸来,对保卫科的几位同志道,“都记下来,稍后核实情况。” 顾念的吓白了脸,她抿着唇,上前道,“首长,我哥哥他都是为我不平,如果你们要罚……” 顾念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顾野拽在身后。 顾野柔和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这丫头,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护着他。 他朝着顾念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随即,他面向闫国安道,“首长,我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时夏作弊,但这事儿和我妹妹没关系,是我和时夏的个人恩怨,我单纯看不惯她。军区怎么处理我都接受,请您别殃及我妹,她是无辜的。” 阎国安摆了摆手,保卫科的同志们上前带走顾野。 顾念的泪珠子止不住地滚落,眼睛都哭肿了,“哥——不要——你们不要带走我哥——” 顾野在被保卫科的同志们带走前,擦去顾念的泪珠,温柔道,“别担心我,乖乖给大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不要自己回去,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知道了吗?” 顾念止不住地哭着点头,“哥,我知道了。” 汪秘书和顾野都被带走,顾念全程没有闹事,便没有追究她的责任。 因为此事,阎国安宣布要召开一次全军区的会议,敲打某些人的的同时,也让众人引以为戒,增强斗争精神,坚决地与结党营私、独权专断的人做斗争。 阎国安路过时夏身边,小声地对时夏道,“阎厉在门口等你,和他回去吧。” 时夏一怔,点点头。 阎厉竟然来接她了。 时夏的名额自然被保住了,她将自己的斜挎包和水壶从地上捡起,原本光滑的壶身果然被磨出了几道痕迹。 那个叫顾野的真是讨厌! 新水壶才跟了她一天就弄成了这副样子。 时夏一出来,身形高挑的男人便迎了上来,关心地问,“怎么样?伤到没?” 他训练完毕后就来这里接时夏,从一位相熟的军医阿姨那里打听了时夏的消息,这才得知时夏被欺负了。 他虽是军区的中校,但军区医院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他闯进去不合规矩,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是便去军区首长办公室找了他爸。 阎厉的军功和现在的成绩都是自己用血汗挣来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工作时间因为私事找上阎国安。 阎国安二话没说就来了时夏考试的地点,阎厉则又去了趟保卫科找了人来。 做完了这一切,阎厉才到门口等着时夏。 他上下检查着时夏身上是否有伤口,在撸起她袖子的那一瞬,阎厉的眸子一下子冷了下来。 时夏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有一道红色的印记,明显是被人抓的。 他二话没说,转身就要去找人,却被时夏拉住。 “你干嘛去?”她凑到他身前,“要把那人打一顿不成?” 阎厉没说话,一张俊脸冷冰冰的,像是渗着冰碴一般。 “好啦~”时夏柔声哄着,抓着他的胳膊晃了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已经和爸还有保卫科的人说明情况了,那人会受到相应的处罚的。” 她清凌凌的双眼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瞧着他,像是要把他看化一般。 阎厉的眸子骤然变得柔软,“行,听你的。” 时夏笑得灿烂,“这就对啦!” 若阎厉真的冲上去当着保卫科的面将人打一顿,定是要被记过的。 她现在是阎厉的媳妇儿,虽然是假的,但也不希望阎厉的仕途因为她受到一丁点儿的影响。 见阎厉这么配合,时夏好哥们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谢谢你呀。” “谢我?” “是你把咱爸找来的吧?”时夏笃定地问。 阎厉意外地挑眉,“你怎么知道?” “嘁。”时夏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爸是整个军区的首长,每天的事儿那么多,怎么会突然这么巧在我考试的时候来了考场?” 阎厉的眼中尽是赞赏,时夏怎么看怎么好,又漂亮又可爱还这么聪明,他当初怎么就那么装,说不会对人家动心呢? 阎厉看着时夏生动的笑模样,恨不得给当初的自己几拳。 “你怎么不问我成绩?”时夏问他。 “不用问。”阎厉垂眸看她,“你肯定可以,恭喜。”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尤其还在夸自己,时夏不自觉地红了脸。 这人的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 她攥了攥手里的水壶,眉眼瞬间耷拉了下来,“阎厉。” “嗯?”男人帮她拉开车门,低头看她。 “你给我的新水壶被磨坏了。”时夏歉疚地看着阎厉。 她两辈子加起来收的礼物几乎都是阎家人给她的,她自然格外地珍惜这份情谊。 头顶突然一沉,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抚上她的头顶,男人的一张俊脸出现在她眼前,两人鼻尖的距离几乎只有半个指头。 “我一会儿再去给你弄个新的,不难过了,嗯?”他哄她道。 那一瞬间,时夏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第一卷 第78章 他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时夏的脸蛋儿逐渐升温,往后退了退,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他怎么越来越会撩人了? “不,不用麻烦的,只是绿漆掉了一些,还能继续用的。”说完,时夏也不再看他,一溜烟地上了吉普车。 趁着阎厉还没上车,时夏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仔细想来,最近她对阎厉的感情确实不如之前那会儿纯粹了,对着他那张脸还有那雕塑似的身材,她不自觉地会脸红心跳。 可能是她憋得太久了,恰好她身边就有阎厉这一个男人。 她应该趁着军区训练的时候她进去溜达溜达,多瞧瞧多看看,说不定对阎厉会有免疫。 当然,她断不会出轨,只是看看而已,她还是很有很有职业道德的,军婚可是受法律保护的,她可不想进监狱。 时夏思索的功夫,阎厉已经上了车。 他将驾驶座放着的报纸递到时夏手上,随即启动了车子。 “这是什么?”时夏问。 “我们的照片。”阎厉的耳尖微红,“早就到了取照片的时间了,我又让工作人员多洗了几张,还弄了相框,你看看喜不喜欢。” 阎厉觉得,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打自己的脸。 当初他还觉得照片没什么用,但他前些天去取照片时,看到照片上的时夏漂亮又可爱的样子,便觉得洗出来的照片太少了。 就该家里留一张,办公室留一张,宿舍留一张,他随身再带一张。 于是,他果断把底片交给了照相馆的营业员,让对方再洗几张,又定制了三个相框,打算摆起来。 时夏打开报纸,只见里面有三个相框,还有好些张一样的照片,都是她之前和阎厉在照相馆照的。 “这么多?”时夏惊讶道,“你填资料不是只需要一张吗?” 阎厉目视前方,“照得不错,就多洗了几张。” 时夏的嘴角抽了抽,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她低头拿起一张照片,摄影师抓拍得很好,他们两个在照片里都很好看,阎厉英俊冷傲,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时夏举起照片,拿起来和身旁的男人比了比。 “怎么了?”阎厉问她。 “我怎么觉得你温柔了不少?”时夏回忆着,“咱们照照片那会儿,你那张脸拉得老长,现在好多了。” 她还记得那会儿阎厉不太喜欢她,连她往他身前凑了凑都要躲,甚至还说和她没话讲,冷漠得要命。 阎厉握着方向盘的手愈发地用力,他思忖了片刻,在路边停下车,转过头认真地对时夏道,“对不起。” 时夏没想到阎厉会突然道歉,一时愣住。 阎厉抓着方向盘的指尖已经泛白,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接着道,“当时是我不成熟,不该那样对你,让你伤心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时夏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用这样的,前段时间的事儿我没有放在心上。那时我们又不熟,你对我冷淡一些也是正常的,现在你对我很好呀,你们一家都对我很好,我很感激。” 时夏顿了顿,接着道,“再说了,我们是假结婚,各取所需而已,又不是真夫妻,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时夏笑着道。 她觉得自己的回答无懈可击,可不知道为什么,阎厉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时夏收起笑容,问道。 阎厉苦涩一笑,语气很淡,“没有,你没说错,是我做得不好。” 时夏不知阎厉怎么了,本能地觉得他不太对。 阎厉深深地看着她,手因为用力攥着泛起细密的疼,但他却无暇去管。 他回过头,状似无意地试探,“那现在,除了一开始的假结婚,我在你心中的关系有什么变化吗?” 他装作云淡风轻,但心跳得极快,好似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一样。 时夏思考了片刻,终于开口,“有啊!” 阎厉的眼睛一亮,压下心中的悸动,“什么变化?” “在我心里,你除了是我的合作伙伴,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时夏潋滟的眸子真诚地看向他。 时夏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上辈子没交过什么朋友,上学那会儿她的朋友都会被时宝珍抢走,后来和周继礼结了婚,整个人都围着周家转,更是没时间交朋友。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就拿阎厉当成了好朋友,她可以和他说心里话,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流眼泪,甚至他还救过她,在她生病时一直耐心地照顾她…… 时夏一点也不否认,在她心里,阎厉的分量越来越重。 无论他们未来会怎么样,时夏永远会将阎家人当成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阎厉听到时夏的话,极淡地笑了一下,内心像是被醋泡了许久,酸涩得不行。 他自己种下的苦果,就要尽数承担。 幸好。 幸好那天晚上的提议时夏没有听到,不然他真怕她被他吓跑。 虽然她对他暂时没有男女之情,那他也占了一个“最”字。 “最”至少证明了,他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不急,时夏就在他身边,他还有机会。 * 另一边。 顾念哭得头发胀,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没忘记二哥嘱托,从考场出来就要找地方给大哥打电话来接她。 刚出门,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他吗? 她来这儿的第一天,竟然真的见到他了! 她连忙掏出真皮包包里的小镜子,查看着自己是不是哭得太丑了。 还好,虽然眼睛有点肿,还红红的,但整体上还可以接受。 他会不会嫌弃她呀? 不管了! 顾念收起镜子,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快步往吉普车的方向跑去,“等一下!” 可吉普车里的人压根没听到,车子启动,扬起了一片灰尘,呛得顾念直咳嗽。 她顾不得那么多,跟着车跑了起来。 没跑几步,她便被地上的土坷垃绊倒在地,膝盖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眼底泛起泪花,她跌坐在地上,视线牢牢地定在远方消失的吉普车上…… 第一卷 第79章 阎厉:您儿媳妇儿优秀着呢 时夏的工作定了下来,阎家一家人都很开心。 时夏、邱玉琴、阎厉和阎瑾围在厨房做了不少菜,边忙活边开心地说着话。 “嫂子!你太厉害了!竟然拿了满分,我从小到大都没拿过满分。”阎瑾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时夏,语气又羡慕又骄傲。 邱玉琴轻轻碰了碰阎瑾的脑袋,“你还好意思说。” 邱玉琴嘴上在责怪,但眼神却格外温柔,对时夏说着阎瑾小时候的糗事,“这丫头从小就不爱学习,人家别的孩子考试的时候都在认真答题,她用考试卷子折纸,因为这样的事儿我和你爸去开了好些回家长会,替她挨了老师好多次的训。” 阎瑾红着脸,“妈,别说了,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 在小嫂子面前说这些,实在太没面子了。 邱玉琴笑得眼尾的温柔纹路尽显,“好好好,不说了。” 她看向时夏,眼中尽是喜爱,“夏夏是真的很厉害,我听说这次只招一个卫生员,竞争力很强,而且只复习了这么短的时间,夏夏就能考满分,真的很了不起。” 邱玉琴自己就是医生,自然知晓时夏的天赋和付出的努力,她越和时夏这孩子相处,就愈发地察觉到她的优秀。 “多亏了妈和阎厉帮我找的资料全面,要不是你们,我想复习都没有抓手。”时夏落落大方地表达感谢。 “还得是你努力,不然有多少资料也白费。”邱玉琴道。 “对。”阎厉也跟着附和,看向时夏的目光格外温柔,“您儿媳妇儿优秀着呢。” 时夏对上阎厉的双眼,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还是刚回家的阎国安间接地帮她解了围。 “我回来了!”闫国安才下班进了屋,一改在工作中的严肃,他鼻子嗅了嗅,“做了啥菜?怎么这么香?” “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邱玉琴催促道,“快去洗手,洗完过来搭把手。” “好嘞。”闫国安爽朗地应了声,听媳妇儿的话进了卫生间洗手,洗过手二话没说就来厨房帮忙。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在一起。 邱玉琴问,“欺负夏夏的那个男的,怎么处理的?” 阎国安手里边忙活着,边回答道,“他不是军区的人,已经移交到地方革委会和人武部联合处理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可以被定性成诬告陷害,破坏了军队的稳定性,除了公开批斗、大会检讨和贴大字报,这事儿也会记入到他的档案,以后的升学、招工、参军和入党都会有影响。” 邱玉琴冷笑一声,“敢欺负我儿媳妇儿,他活该!那汪秘书呢?我早就看不惯他了,整天打着军医院政委的旗号在军医院作威作福,讨厌死了。” 阎国安压低声音,“被革职了,以后想翻身难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压的还要更低一些,接着道,“他背后有人,但他嘴很紧,什么都没供出来,目前找不到他和上面的人结党营私的证据,只能先处理了他。” 阎国安猜得到汪秘书背后的人,但其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找到确凿的证据证人之前,只能暂时这样。 时夏眼看着气氛愈发地冷凝,她笑着看向阎国安,“爸,今天多亏了您,谢谢您!” 她转过头,对阎厉几人道,“你们没在可惜了,没看见爸的气场有多强!” 时夏挺直身板,抿着嘴巴,冷起脸,学着记忆力阎国强的样子挥了挥手,嗓子故意放粗,“把人带走!” 她长得秀气漂亮,学起阎国安来格外滑稽,惹得几人哄堂大笑。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放松温馨。 “哈哈哈,夏夏学得真像。”邱玉琴点评道。 闫国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无奈,“你这孩子……” 欢声笑语中,没一会儿,一桌饭菜就做好了。 邱玉琴下班回家前特意买了汽水,众人举杯齐声道,“为了夏夏获得名额,干杯!” 时夏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真心为她绽开的笑脸,心里暖烘烘的。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如今工作到手,时夏便不用像前些天那样整日学习了,时不时地做做衣服,休息的时候就到院子晒晒太阳,日子过得惬意。 第二日,她起得早早的,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打算回供销大院一趟。 她前些天虽然给王婶子号了脉,但还是要去医院系统地检查一番她才能放下心。 时夏带够了钱,先去供销社买了不少好东西:麦乳精、黄桃罐头,又去副食品店买了不少肉肠带着,大包小裹地去了供销大院。 王婶子在婚礼上帮了她很多,还帮她去打听她的身世,时夏很感激。 一走到供销大院,邻居都围上来亲亲热热地和她说话。 时夏肉肠带的多,分给邻居们不少。 在她婚礼上,这几位都没少出力,之前在时家时也帮过她,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大家推脱着不肯收,还是时夏坚持,大伙才红着脸收下,转身就要去家里找些好东西,想要“有来有往”的还给时夏。 有要回去拿鸡蛋的,也有要给时夏装腌菜的,时夏知道大伙淳朴热情,但却抱歉摆摆手,“大家的心意我领了,大家自己留着吃,等我下次有时间去家里。” 大伙这才“放过”了时夏,簇拥着她往王婶子家走,正路过时家。 不过几个星期之余,时家的院子和之前相比乱了不少,院子里胡乱地堆着柴火和杂物,煤饼没按时地放在仓库,光是看成色就能看出受潮了,短期内定是点不燃了。 “听说刘桂芳犯事儿了,被关进去了,这些天时志坚一直一个人住。” “时志坚啥都弄不好,屋子天天跑烟,饭也做得半生不熟的。” “别提了,我爱人那天去他家借点儿醋,屋里跟猪圈似的。” “挺大个人了,咋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时夏神色一凛,都是她惯出来的。 之前她在时家的时候,这些活都是她一个人干:搬煤饼、码柴火垛、烧火做饭、整理屋子和院子…… 时家人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现在冷不丁她离开了,日子能过好就怪了。 时夏正想着,时家的屋子里冒了不少白烟。 “咳咳咳!”时志坚被呛得直咳嗽,眼睛都被烟熏红了,他咒骂一声,泄愤似的踢了门一脚,“艹他妈的!这灶坑咋就点不着?” 他转过头就看到了时夏,怔了一瞬,看到了时夏手里的好东西,憋了许久的怒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杵在那儿干啥?进来干活!” 第一卷 第80章 这新婚夫妻啊,就是黏糊 时志坚见时夏手里提着好东西上门,定是反思了自己,来他这儿认错的。 就因为时夏这死丫头,家里现在被折腾成了什么样? 因为她,宝珍被军区的人误会是特务,虽然现在人已经放出来了,但遭了不少罪,宝珍整个人憔悴了不少,人都瘦了一圈儿,他家宝珍原本多活泼可爱个闺女,回来之后话都少了! 刘桂芳也因为时夏这死丫头被公安抓走了,还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他头上的伤害没好利索,下了班还得做这些破事儿,烦都要烦死了! 他定是不会放过时夏,但这会儿他正饿得不行,在他教训这丫头之前,怎么着也得让她把那些给他拿的好东西留下,给他做顿饭吃,再收拾收拾屋子和院子。 这样窝囊的日子他过够了。 见时夏没反应,他冷着脸怒道,“先把灶坑点了,给我做点儿饭。” 时志坚的视线扫过时夏手里的肉肠,那肉肠肥瘦相间,冒着漂亮的油光,看着就好吃,他舔了舔嘴,“还知道回来看我,还算有点儿良心,你做的那些不孝的事儿我先不和你计较!” 周围的邻居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忍不住嗤笑出声。 “老时啊,你想多了,夏夏这回来供销大院可不是来看你的!”王婶子向来看不惯时志坚,率先揭穿道。 时志坚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是看我的能是看谁的?还能是来看你的?无论如何,她都姓时!是我和刘桂芳把她养大的!” 说着,他还不忘朝着时夏怒喝一声,“快点儿!磨磨蹭蹭的!在婆家都待懒了!” 时夏真想拿个锥子狠狠戳一下时志坚的脸皮,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若不是去王婶子家的路上会路过时家,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时夏看向时志坚,“你怎么好意思说的?你该不会忘了你和刘桂芳是怎么对我的吧?让我吃馊饭、冬天让我睡没有炉子的仓库,我发烧就把我锁在仓库自生自灭,没死都算我命大!” 她笑了笑,接着扎心地道,“还真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邻居们的。这么多年,多亏了邻居们的照拂我才能活下来,王婶子冬天的时候把我带回家,我才没被冻死;郭叔见我饿得瘦骨嶙峋,偷偷给我塞过窝窝头;林姐姐见我脸色不对怕我发烧烧坏了给过我一片退烧药……” 时夏滔滔不绝地说着,好多事情当事人都不记得了,但时夏一桩桩一件件却记得清楚至极。 听着听着,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我结婚的时候,是邻居们帮我忙上忙下,和亲人没两样。”时夏顿了顿,朝着大伙颔首,“我在这儿谢过大伙儿了。” “谢啥?都是小事儿!邻里邻居的,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王婶子冷冷的视线看向时志坚,“毕竟不像某些人,心都是冷的、臭的!” “就是!夏夏太客气了,还给我们带了肉肠,这肠看着就好吃!我一会儿去灌点儿白的,下酒正好!”郭叔朝着时志坚晃了晃手里的肉肠,笑得脸都要开花了。 时志坚这才注意到,这帮邻居的手里一人手里提着几根肉肠! 时志坚气的嘴唇抽了抽,这得花了多少钱?!这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真是个败家子儿! 他现在恨不得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这丫头平白无故地给别人买肉肠!该打! 时志坚自觉丢尽了脸面,一怒之下,抄起刚才用来通炉子的炉钩子,瞪着眼睛就要来打时夏,“你这死丫头!白眼狼!我今天新愁旧账和你一起算!” 时夏一点儿也不害怕。 时志坚的伤恢复得应是不大好,走起路来远不如之前稳当。 况且,周围的邻居们都护着她,见时志坚要打人,几个叔辈就要上去夺时志坚手里的炉钩子,时夏则被几个姐姐婶子簇拥着快步往王婶子家走。 时夏回过头,冷冷地看向时志坚,眼看着他被几个邻居摁住时,她笑得轻蔑,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到不行的东西一样。 时夏的眼神落在时志坚眼中,便是明晃晃的挑衅,他怒骂道,“你个小*崽子!你特么看谁呢?养不熟的贱种!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时夏又不傻,当然不会站在原地等着他,回过头再没看他一眼,跟着邻居们去了王婶子家。 大伙唠得畅快,东一句西一句,将时家的近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时夏。 “我看啊,这时家就是前些年做了太多的亏心事儿,现在现世报这不就来了?” “是啊,做人可不能像老时那两口子,早晚遭报应。” 时夏喝了口茶水,不动声色地听着。 现在只是第一步而已,时家就像已经长毛的肉,以后只会越来越烂,长出蛆虫,直到被啃噬殆尽。 转眼间到了中午,大伙也该回去做饭了。 王婶子说什么也要留时夏吃饭,正好时夏还没和王婶子说明天去体检的事儿,便答应了。 王婶子一边忙活着,一边低声和时夏道,“夏夏,你让我打听的那事儿,有着落了!” 时夏帮忙择菜的手一顿,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婶子,真的吗?” 她的心跳得飞快,心里酸酸涩涩的,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王婶子看着时夏不可置信的小模样,心里心疼得不行,“真的。我亲戚那边来了信儿,说是找到了几份和你被拐时间对得上的口供,等会儿咱们吃完饭去公安局瞧瞧。” 时夏的手抖着,心脏仿佛都要跳出来了,她点点头,“好,谢谢婶子。” 时夏定了定心神,将要带王婶子体检的事儿和她说了。 原本王婶子觉得她身体康健,吃嘛嘛香,不想浪费钱,但见时夏格外坚持,这才笑着答应了下来。 她推脱着,心里却暖暖的。 突然,屋外传来敲门声。 两人透过窗户一看,男人穿着一身利落挺阔的军装,竟是阎厉。 王婶子满眼笑意,调侃地看了眼时夏,“这新婚夫妻啊,就是黏糊,分开一会儿都不行!” 第一卷 第81章 找到亲人? 时夏的脸颊红红的,跟着王婶子去门外迎阎厉。 “是小阎呐!进来就行,门没锁。”王婶子招呼着。 阎厉进门,和王婶子打了声招呼,自然而然地和时夏并肩而立。 “你怎么来了?”时夏小声问他。 阎厉:“我中午回家,阎瑾说你回供销大院了,我怕时家让你受委屈。” 时夏睫毛轻轻颤了下,“不会受委屈的,有邻居们呢,我就是来看看大家。” “买东西了?”阎厉低头看她,“累不累?” 说着,他拉起时夏的手,盯着瞧了瞧,眉头蹙了起来,“都勒红了。” 他下意识地吹了下,像是她帮他吹伤口那样。 时夏的手心一凉,脸蛋却不自觉地滚烫起来,尤其对上王婶子打趣的眼神,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阎厉却恍若未觉,只盯着她手心勒出的红印儿,认真地嘱咐道,“下次再拿东西提前一天叫我,我陪你一起来。” 时夏:“不用这么麻烦的,你还得训练呢。” “不麻烦。” 时夏见他坚持,便也不再推脱,点了点头,乖乖地道,“好吧,下次我提前和你讲。” 王婶子见这对儿养眼的小两口说完了悄悄话,这才道,“快进屋,小阎是不是还没吃呢?和夏夏一起留这儿吃口饭吧。” 阎厉点点头,“谢谢婶子,那就麻烦您了。” “客气啥?”王婶子热情地道,“你们在这儿我更开心!” 王婶子和时夏接着择菜,阎厉也十分有眼力见的自己找活干。 见王婶子家的柴剩得不多了,阎厉便去劈柴。 大小伙子身子壮实,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阎厉脱了最外面的军装,里面是一件白色背心,随着他的动作,蜜色的肌肉蓄满了力量不停地起起伏伏。 王婶子“啧啧”两声,连连感叹,“小阎真是哪儿哪儿都好,模样好、工作好、鼻子大、会体贴人,力气还这么大,我们夏夏有福气!” 时夏这会儿已经知道王婶子嘴里的“鼻子大”是什么意思了,她不由得想起了上次她不小心摸到…… 该说不说,王婶子看人还蛮准的。 时夏连忙低下头择菜,当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在时夏的帮助下,王婶子很快做好了饭,婶子家里的柴垛也被阎厉码得高高的。 王婶子上午见时夏来了,特地趁着时夏和大伙唠嗑时去副食店买的最好的精排。 整只猪就那么一点儿精排,贵得要命,好多人家都舍不得买,只挑着脊骨买。 王婶子却跟不要钱似的买了两斤精排! 时夏心里过意不去,王婶子却大手一挥,“这就是你娘家,你们小两口回门,我还不得给你们做点儿硬菜?” 时夏听得感动,无论她能不能找到亲生父母,她这一世都很知足。 阎家一家、王婶子还有邻居们对她都很好,她拥有了很多很多的爱。 吃过饭后,阎厉拉着时夏和王婶子前往公安局看人贩子的口供。 到了公安局门口,时夏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的心就快跳到嗓子眼,明明是盛夏,她的手心却出了层冷汗。 她的手突然被展平,温热的手牵住她,驱散了她手心的凉意。 时夏抬起头,就对上阎厉深邃的眼眸。 “别怕,我陪着你。” 他的话好似有魔力,时夏真的安心了一些,朝着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公安同志很耐心,询问了时夏不少问题,一一进行精细的比对,最终真的筛选出了一份和时夏的情况完全符合的口供。 “这个人贩子三年前被判处了死刑,据他所说,他曾从苏市的车站偷过一个五六个月大的女婴,一路北上来到京市,把孩子卖给了一对儿夫妻,他简单地描述过这对夫妻的体貌特征,和你们说得也对得上。” 公安同志低头写下地址,推到时夏和阎厉身前,“恐怕需要你们到当地跑一趟,这是地址。我们会向当地发送公函,当地会给予受理,帮你们查看是否有同时间线的丢孩报案,因为你被拐的时间太过久远,又没有其他的线索,我们只能暂时按照这个方向查。” “谢谢您,辛苦了。”时夏道。 “应该的,祝您早日寻亲成功。”公安同志真诚地道。 出了公安局,阎厉问,“想什么时候去?” 时夏:“越快越好。” 她确实想早日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除此之外,她下周一就入职了,刚工作就请假实在不太好。 “我还想带婶子去检查检查身体呢。”时夏道。 王婶子推脱,“夏夏,你先忙正事儿,我身体好得很,不着急。” 阎厉一锤定音,决定道,“婶子体检的事儿不用担心,让妈明天抽空带王婶子去检查就行。” 他又看向王婶子,“婶子,明天早上空腹来医院的心内科找邱玉琴,她带着你体检。” 他有条不紊地对时夏道,“我们先送王婶子回去,再回家取证件买票。” 时夏眨巴了下眼睛,道了声,“好。” 上一世无论是在时家还是周家,都是她来安排各种事情,如今被阎厉安排得妥当,她还有些不习惯。 一路上,时夏和王婶子坐在后座,感慨地道,“我一直就觉得夏夏和时家人长得不像。” 她打量着时夏漂亮的脸蛋儿道,“夏夏的父母,定是顶好看的人,才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孩子。” 时夏的瞳孔颤了颤,一想到和她血脉相连的父母很可能就生活在千里之外的苏市,她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将王婶子送回家,又拿了证件后,时夏和阎厉前往火车站。 “买两张卧铺票,从京市到苏市的,最好铺位能连着。”阎厉对窗口的工作人员道。 “两张?”时夏惊讶,“软卧?” 她还从来没有坐过软卧,她上一世时曾因为谈生意坐过几次火车,但她那时候没钱,幸运的时候能坐上硬座,人多的时候连硬座都抢不到,硬是一路站过来的。 她记得有一次正赶上春运,人多得和锅里的粘豆包似的,一个挨着一个,想要睡觉都可以直接睡,压根儿倒不下去,等她下车的时候腿都肿了老高。 就算这样,周继礼还嫌她瞎折腾、乱花钱,直到她在南方赚到了第一桶金,周继礼才讪讪地闭了嘴。 阎厉回头看她,“我也去,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路上时间长,买软卧你能舒服点儿,省得遭罪。” 若是阎厉自己,他就买硬座了,但还有时夏,他不忍心让她吃一点儿苦。 时夏的眸子颤了颤,心跳得又快了些,随即眸光又暗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一个样样合她心意的男人。 但不幸的是,这男人根本不可能对她有兴趣。 啧啧,天意弄人。 第一卷 第82章 时夏莫名地觉得有点儿性感…… 第二日一大早,时夏和阎厉被阎国安的司机送往火车站。 临行前,阎家人都红着眼眶来送行,她们昨晚才知道时夏竟是被拐来的孩子,更加心疼时夏。 他们特意给时夏和阎厉准备了一个大大的蛇皮袋子,里面的东西齐全,吃的用的都有。 “夏夏,包里有好吃的,饿了就吃。”邱玉琴叮嘱着。 “对,别心疼钱,阎厉,带夏夏去餐车吃点热乎的,多点一些,路上奔波太累,得补充能量。”阎国安也嘱咐着。 阎厉保证,“放心吧,肯定给你们儿媳妇儿照顾好。” 说着,他单手接过蛇皮袋子放到车上,和时夏一同坐到后座。 那蛇皮袋子时夏曾试着拎过,特别沉,但在阎厉手里却轻飘飘的,跟没装东西似的。 阎瑾则扒着时夏那边的窗户,恋恋不舍地道,“嫂子,我也想和你去苏市……” 时夏温柔地笑笑,“小瑾乖,等我回来给你带苏市的特产。” 阎瑾没因为特产的事情转变心情,反倒还是忧心忡忡的,她咬了咬嘴唇,抓住时夏的小拇指,“嫂子,无论能不能找到,你永远是我亲嫂子。” 时夏被她这逗笑,眼睛却莫名发酸,她伸出手理了里阎瑾有点儿炸毛的头发,“好,嫂子知道了。” 吉普车开出好远,阎家一家三口还在原地目送。 火车站人流涌动,嘈杂一片。 每个人都大包小裹地赶路,尤其到了站台,几乎是人挤人的状态,一眼望去,入眼的都是脑瓜顶。 一个没注意,身边换了个人。 时夏的介绍信和火车票都统一放在阎厉那儿。 “阎——”时夏刚喊出声,肩膀便被人搂住,顺势靠在男人宽阔的臂膀上。 “我在。” 时夏下意识抬头,正对上男人的脖颈,线条利落,喉结突兀地鼓起一块儿,像是块儿凸出的骨节。 尤其随着他说话时上下起伏的那一下,看得时夏的心脏乱了半拍。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时夏莫名地觉得有点儿……性感…… 她直愣愣地盯着瞧,觉得十分新奇。 上一世她和周继礼结婚时,怎么没发觉男人的喉结这么漂亮? 时夏仔细地回想起来,周继礼的喉结好像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个头根本不像阎厉的这般无法忽视。 时夏思考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阎厉几乎把她嵌在怀里,一路护着往前走。 软卧条件很好,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里有四张床,时夏的床号在下铺,阎厉的是上铺。 另外的两个床铺暂时是空的,可能是乘车区间不同,这间小房间暂时只有时夏和阎厉两个人。 随着持续的汽笛声,火车缓缓朝前移动。 两人刚安顿下来,门便被敲响了。 阎厉去开门,就见一位长相硬朗的男同志站在门口,他朝着阎厉点了下头,“同志你好。” 随即递给阎厉一支香烟。 “我不抽,你有事儿?”阎厉问。 那位男同志往门里瞥了一眼,他原本想看看这间软卧住了几个人,可在看到床上坐着的那位女同志时,他的目光一怔,递给阎厉的烟都忘了拿回来。 好像。 和他妈妈年轻的时候有七分相似。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还没等他仔细看清楚,下一秒,他的视线被阻拦。 阎厉的目光在一瞬间骤然变得凌厉,将门关得小了一些,用身体将时夏全然挡住。 都是男人,几乎是一瞬间,顾凛便知晓了这位男同志心中所想。 想必屋里的人是他媳妇儿,这位男同志必定误会了,他解释道,“是这样的,这次我带着我妹妹一起回苏市,但因为买票买得晚了,没买到软卧,只有硬座了。” 提到妹妹,顾凛的眼中一片温柔,“我妹从小就娇气,要是让她坐一宿硬座肯定会受不了,所以我想着来软卧这儿碰碰运气,能不能把座位卖给我,我可以多出两倍的钱。” 阎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卖。” 说着,就要将门关上,顾凛也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竟下意识地用脚抵住了门,“同志,等一下。” 顾凛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床上的那位女同志身上瞟。 阎厉的眼神仿佛能刀人,他寸步不让,冷冷的视线扫过顾凛的脸,“我说了,不卖。我媳妇儿的票也不卖。” 察觉到阎厉锐利的视线,顾凛这才觉得自己刚刚确实有些奇怪。 定是被这男同志当成想要骚扰女同志的流氓了。 至于那位长得像妈妈的女同志,可能只是碰巧而已。 他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打扰了。” 见他走远,阎厉才关上门,又从里面把门锁上了。 “谁呀?”时夏好奇地问。 “神经病。”阎厉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时夏也没深究,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 另一边。 顾凛没换到软卧的票,只换到了一张硬卧的。 他昨晚接到念念的电话便赶到了京市,到京市时已经是晚上了,自然没买到软卧,只能委屈念念睡一晚上硬卧了。 “哥!”顾念像个飞舞的蝴蝶一般,在看到顾凛的一瞬眼睛亮了起来。 “只换到了硬卧。”顾凛举了举手里的票道。 “没事呀,我还没坐过硬卧呢,这次正好试试!”她的眸子中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 顾凛的心中一片柔软,“走吧,我带你过去。” 他牵着妹妹的胳膊,将人护着往硬卧的方向走。 “哥,二哥不会有事儿吧?”顾念突然想到了二哥顾野,担心地问,“都怪我,要不是我不争气,二哥也不会被军区的人抓起来。” “我还以为我能拿第一的,可那个第一名太邪门儿了,竟然拿了满分,二哥怀疑她作弊也是正常的嘛。”顾念软着声音撒娇道,“哥你说对不对?” 顾凛笑着道,“对,我们念念是最棒的。” 他接着道,“别担心顾野,他没事儿,家里已经打好招呼了,但这次得让他涨个教训,做事怎么能那么冲动?” 他宠溺地轻轻弹了一下顾念的脑门儿,眸子深不见底,“你也是,做就要做有把握的事,不然被人抓住把柄的是我们,知道了吗?” “呜呜”顾念呜咽一声,“知道啦哥。那我现在怎么办?”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哥,我看到我的救命恩人了,他真的在京市的空军军区!” 她扯着顾凛的袖子撒娇,“我真的想要进京市军区嘛!” “哪次你想要的东西没给你?”顾凛无奈地笑着道,“过些天安排好了就让你去。” 第一卷 第83章 阎厉这种冷淡挂的谈起来比谁都猛 “就知道大哥对我最好啦。”顾念高兴地一下子跳了起来,兴奋地扑在顾凛怀里。 俩孩子说不出来,明珠就道:“你们俩是兄弟,为了一块肉丢了一顿饭,划算么?有打架赌气的功夫可以吃很多块肉了,是吧?”她本来想说得更深一点,但想到道理说得太深两个孩子也不懂,便到此为止。 但是纪云并不认为自己跟李加成的关系有那么好,所以只能敷衍,再说了,真要解释他也未必肯信,或者说未必听得懂。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最后祖父做主,给出去的兄弟两,一个凑了二十块银元。大伯手里也没这么多钱,还得去信用社里先贷点钱出来。 杨凤溪很是不赞同,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到该怎么来说服杨云溪,最后竟是沉默了。就连气氛也有点儿让人不自在起来。 纪云早就考虑好了,最好是晚上赶路,这样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白天赶路的话,其一是纪云的年龄会让人惊讶,其二就是纪云的能力。 回到家后,霍思宁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菜后就急匆匆地跑回了房间开始进行实验。 霍思宁也有些眼晕,在此之前她想象过公盘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看到眼前那数以万计的翡翠毛料,她还是有些发懵。 霍思宁原还有些不解,怎么这孩子会流那么多血,听到这个解释,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半剪忙着领她去了住处,推开院门指着石桌道:“就在那石桌子上的,封泥半开,酒香四溢……”说着又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怪不得殿下爱来,光是这份精致我们便是学不来。”熙和听完了,也是忍不住的笑了。 老三一回来还是先去检查货物,这一检查就发现,他们辛辛苦苦弄来的货,全部不见了。 苏清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帮人忙还这么冷若冰霜的,好像她又在背后说他坏话了似的。 一般来说,50级左右的黑魔法师能召唤超过20头骷髅战士,但张选为召唤的黑色骷髅只有10头,不过,数量虽然不足,但个头更大,且浓郁的黑色给人一种恐怖的威胁,比起一般的骷髅战士显然更具有威胁性。 刘琦在灭掉诸多公卿之后,经过认真的考虑,决定重开太学,但此太学非彼太学,现在的太学所承担的职责,只是最高学府,而不带有镀金下任地方首长的这一职能。 赛利亚:没有没有,主人,主要功劳都是罗尔疼的,是他最先发现的。 无数卫军将士堕入蜃所构造的幻象之中,发疯发狂,甚至是自相残杀。 “九哥!你就说吧,能留下的肯定都是相信你的,没人会泄密的。”有试炼者出声附和道。 还有很多已经失去据点的公会也聚集在前线帮助罗斯特,这样聚集起来的兵力大概一万人。 与之前那个丫鬟一样的死法,却比那丫鬟凄惨得多,她身子一僵,缓缓栽倒。 随后,刘枫便好像想起了什么,睁大了眼睛,不好,五毒蚕虫应该马上又会散发毒,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林婉儿可是糟糕了。 第一卷 第84章 她心心念念的亲人从没把她放在心上 时夏一行三人吃了饭,吃饭时,冯天亮说了不少阎厉的光荣事迹,时夏听得津津有味。 而在楚云这里也有惊喜,不然他们不会知道家里在不知不觉间混进来了那么奇怪的东西。 今天上午他妈妈刚刚来过,没想到下午他就来了,或许是他妈妈回去告诉他情况的吧? “请问您要到什么地方?”门开,一位司机已经站在电梯门口等待着楚羽。 酒店一楼大厅,有许多供客人休息用的茶几和沙发,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对面的坐了下来。 这怎么就被湖人选中了呢?难不成湖人队的管理层认为他可以给大鲨鱼打替补? 一道酥麻无比,几乎让人身体发软的轻柔声音响起,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顺从回答。 刘硕也没有想到,国内竟然没有用电脑画漫画的。不过想一想还真有可能,在电脑上画画需要用手绘板,而手绘板这东西虽然早在80年代就出现了,但是压感并不是很好,画出来的效果根本无法和手绘比拟。 川子型阵,当年戚继光出战,三箭射中川子阵阵排头三名凶悍倭寇,还是在一百步之外,这川子阵便是随着他此战传开,而此刻倭寇战阵,依然有了改进,而面前的明军却也不是嘉靖万历时候那只精锐的大明雄狮。 右边的,则是一个茂盛冒着蓝色光芒,像是背着大号电池的怪异男人。 当他把自己内心的想法给傻狍子他们说了,但是他们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即便是他们目前也联系不上西方教。 燃燃视线在这些人身上匆匆一扫,居然发现有三个120级玩家,她才没在几天,难道玩家普遍已经向6阶职业冲刺了吗? “大言不惭,你与我实力相当,若不是天雷之术正是本尊克星,你岂能胜我。就算死我也要你付出惨重的代价。”说着他手上出现两张泛着诡异银光的符纸。 狄啸云抬起头,脸上却只有一个停滞的笑容,想要答话,却似乎无话可答。 这些杀人犯、刽子手们捡起收割下來的奴隶们的脑袋,然后把它们挽在腰间,全然不顾那些血肉模糊头颅弄脏了身上的军装。 她无奈,在果篮里翻出一袋葡萄干,拿了一颗包进汤圆里。宛情看她一眼,端起包好的汤圆去厨房。天雪继续包剩下的,想了想,又包了一颗有葡萄干的。 “报告个屁。我就代表省里了。不用你操心”孙宏达高傲的说道。 叶风惊讶地看了看他,然后拍着桌子,放声大笑。像是听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商人们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相顾失色。 妮娅略略停顿了一下,想起了那些为保护自己而牺牲的战士们,心中有些伤感,轻轻擦了擦眼角。 就在昊天即将进入山谷腹地之时,遥远的虚空传来一声兽吼,紧接着,凶狠的长啸声自四面八方响起,似在回应。 12月初,徐可薇给宛情打电话,说杜远明下周生日,恰好在星期六,问她要不要回去。 “对了,我不上课,接下来看啥?会不会被记处分,我记得下午好像是某个灭绝师太的课,要是不到,可是要倒霉的。”宋欣慈一个哆嗦。 第一卷 第85章 时夏,就这样下去不好吗? 情绪随着眼泪释放出来后,时夏才后知后觉地觉得难为情。 阎厉白色背心的胸膛处晕开一大片痕迹,不知是她的泪水还是鼻涕。 她今天坐皱了他的的确良衬衫,现在又弄脏了他的白背心。 “看来这能力也能根据攻击的种类来回复呢……”严煌喃喃自语道。 帝京踏立在一颗星辰之上,看着撒旦的动作,发动了攻击,星辰横空,威能无尽,同时,他再次举起了开天神斧。 过了好一会儿,楚霄才从信息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只见苍穹圣者正在看着他。 6续的随着曹洪的部队不断的涌进虎牢关虎牢关的城头也开始有曹洪的兵马在巡视了。虎牢关内的各个街道也开始有曹洪的人马在搜查了。 想来想去,叶华竟然找不到帮手都位置的如果是在老家骨头镇,随随便便就能拉起一支上百人的队伍问题不能解决?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林辰看了看已经围过来的丧尸,再度冰冻菇收尾,然后一枚樱桃炸弹甩进了坑底。 一拳之威,米迦勒三人面前抵挡了下来,而沙利叶面对帝京的拳头,则是神情肃然,他双目一变,眼中充满了一种妖异的光辉,两道光辉陡然从他双目之中射出,轰击到了帝京的拳头之上。 墨申留在了大琼天庭,因为几百年后就是墨子的证道之期,一些事情需要他做,虽然这次是借助大琼和帝京的力量,但是究竟要怎么做,帝京还需要墨申的协助。 听到秦飞的话,爱丽丝这才明白了大致情况,威廉这家伙又故意找秦飞麻烦,但没想到居然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秦云斌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如今任何阻挡他升迁的人和事,都要一脚踢开,绝不容忍。 说实话,靠她自己,难如登天,如果宋海鸣和董宝坤愿意帮忙的话,大概能成。 而在所有人的紧张注视下,叶沧澜本来不断往上攀升的气息,也终于是在这一刻迎来了停滞,就好似突然被大坝拦住的水流一般,无法冲破大坝,停留在一个节点。 但她突然注意到了一旁坐着的秦飞,这才渐渐恢复了平静,开始查看起自己的状态。 陈倦那胸中的怒火,压抑不住,他舒了一口气,竟然还能说的心平气和。 宋黎有灵兽相助,以后的路不可限量,他要多多给她磨练的机会。 周盈听完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能看出来,知道真相的她有些难以接受。 龙乾钰一双眼眸很阴沉,山雨欲来一般,龙浅薰撇撇嘴,不会这就生气了吧? 陶然事先早就和金东川商量好,就在自己住的酒店房间里布置这个局。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踏进酒店,就遇上了正从里面出来的宁珊珊。 那头深渊骨龙在见到二黑的那一刻,并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先攻击他们。 “不用了,我认识路,我们这可前去。”翼玄说道,和黑巳握拳告别后,带着几人就向大厅走去。 “已经说了,不过对方相不相信,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上天有命,又在人为。我已经尽了自己的心力。”陶然说着,看看天色,带着俞菲菲走了出来。 第一卷 第86章 我们就别为难彼此了吧? 时夏看着阎厉,男人的眼中有着她不曾在他眼中见过的侵略感。 自打两人结婚以后,阎厉对她愈发地温和,她已经有些忘了当初阎厉是如何冷冰冰地站在车前拒绝她的了。 阎厉的心情时夏大抵可以理解。 “真的吗?回去你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的。”崔斯特盯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问。 余谆加班不回大院,余栖林下午六点才回家,进门后第一时间就是找余笙的身影,没看到余笙便又去找了母亲萧芃。 当然,韩猛也出力不少,陆尊带来的人中,两个筑基期二层,一个筑基期一层,都是被他放倒的。 他的大儿子黄天化,生下不久,就消失无踪,却是被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收为弟子。清虚道德真君,可是元始天尊坐下弟子,十二金仙之一。 同时不断控制好金乌真炎焚烧力道,以至于那个家伙不被直接烧死。 庄义点了点头,表示在认真的听着,也不开口打断田老三,任由其继续往下说。 我叫严顺禄,我第一次听到了远古时代的细节,原来利莫里亚和亚特兰蒂斯也不完全是和平共处的,他们也有过摩擦,甚至是战争,不过一切都在外来威胁下达成了一致。 这个贵客,据说是来自十分神秘的势力,唯有宗内的少数高层才知道内情。 今天是周末,在寝室里的学生比较少,但也有一些留在寝室,这边响动这么大,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都聚集在她们寝室门口。 以前赵宁宁行事恶毒,也招黑,但吸引了很多自诩正义的人来。这些人看赵宁宁的直播,就是为了等着看其下场。 所以即便手上缺钱,而且极度缺,赵泠也没打算主动找牛阿月,就等着对方下定决心愿意和自家合作。 数个浑身缠着绷带的人形怪物,手执摄人心魄的大刀从中冲出来,对着苏锋便砍过去。 面对还在情绪中的副总裁阿姨,江启并没有搭话,两手各自抓住她的手腕,牢牢地固定在那里,缓缓地低下脑袋,轻轻地在她的面颊上点了下。 两名驾驶员分工合作,一名负责搭配人工智能操作,还有一个就是驾驶胸口处的防空机炮进行火力压制,顺便作为副驾驶员以备不时之需。 只要他们所做的事情稍微没有满足他们的心意,亦或是让他们看不惯,那就是一顿责骂。 虽然倒也不用着急,不过看到星光闪烁的奇观池塘,许岩就感到心中充满了力量,一下午过去,至少房子是建起来了。 吴峥愣了下,瞬间听懂他的意思,很明显周扒皮和老涛子之间的副主管争斗,最后以周扒皮的胜利为结局,一时间内心有点惆怅,又有点无能为力,看了眼对面的江启,眉宇间带着一丝抱歉。 当然,她在前往龙夏之前,还是和龙主提前知会过的,以外交为理由进入到龙夏境内,在龙都之中盘桓一段。 数道身影掠出,为首一人挥着独臂,狰狞着面孔恶狠狠地盯着祝连焕的方向,准确来说是盯着祝连焕身后的雪无痕。 父子俩的谈话以姬玄的慰问为主,姬凌生一直点头,时不时答上两句,每次如叮咛寒暄一样的对话对于姬凌生却弥足珍贵。 第一卷 第87章 她一点儿都不会心疼! 阎厉回来时,时夏已经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还不错,但今天也不知怎的,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门外传来敲门的响动,“咚咚”敲了两声。 夜色渐渐盖地,几米开外已经看不见人影,山坡上的风依然在呜呜地呼啸,琴啸天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宋瑞龙勘察完现场之后,走出了杨连山的房间,来到了杂货铺里面。 那坟墓,足足有十数米高,叶起等人走到了它的身前,竟然需要仰着头才能够看的完整,而这样一座孤零零的巨大坟墓,就这样怪异而突兀地出现在这片原本很唯美,起码是表面很唯美的土地上。 萧清封的行为不仅折服了元阳宗弟子,就连剑宫与太乙门的众多弟子都对他刮目相看。至少,一直对他有所敌视的紫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旁边围观的人,都恨不得冲上来抢走这丹药,这可是连长生密境的大能都会产生贪婪之心的绝世宝物。 一来二往,二人就好像是亲密的恋人一般,形成了一种默契,可是在七月十号这天早上到现在已经有七天了,王王金花始终没有再到过刘庆收的包子铺。 他真不想杀他们,可是,很多时候,自己也是身不由己,有重任在身,不杀他们,但他们会对自己不利!谁让他们都是蓝冥神族弟子呢。 所以,合在一起,方才能够提升生存的几率,特别是去集聚地那种地方。 正是因为大人您生来一副丑模样,所以才长年累月的将自己关在实验室中潜心向学。 不过,对于独角黑龙皇不陌生的他们,自然也知道这么一头凶兽的强大。 陈泽没有任由他们检查,而是选择了逃跑,这就说明陈泽的心里有鬼,很可能雷霆尊主之前给他们的传音,全都是正确的。 陈泽看着远处那些变成黑点的楼船,微眯的眼睛中闪过一抹寒光,他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原地,等到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那些楼船的周围。 哪知奉令前来问诊的医官却不是天子党田埠楔,正是太后党隋逢帱。 但是齐迹却听到黄殇指着边上一个五六十岁的家伙,介绍说,这是玄元山白家白前辈什么什么的。 空气中传来一声爆响,徐元德四面八方瞬间升起无数道凌厉的剑气,直接对着中心的他刺来。 皇甫类忽地坐起,脸‘色’骤然‘阴’冷,死死地盯着衣柜,就像看到猎物的猎人一样,两眼熠熠放光。 可是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谢莹摁捺不住坐立难安的神情,十一娘心中莫名一沉。 可是你这样啥时候才能抱美人归?人家可是有未婚夫的,难道要挖墙脚? 倒也是,贺烨那性情,的确不可能像诸多纨绔一般,瞅着机会就拍天子马屁,天子如今还是稚子,贺烨不耐烦与他玩乐,论来也是情理当中。 药神的炼丹术了得,但是在通天神殿和各大势力眼中,却不值一提。 佐佐木的刀在微微的颤抖着,仿佛已经很久没有杀人,现如今的兴奋感。 “刘助理。”聂婉箩忙起身,早上出门时乔能说过会让刘助理带她两个月。 第一卷 第88章 身子扑到男人的后背 阎厉生怕惹了她厌烦,去洗澡前特意给自己准备了衣服。 他不想时夏觉得他耍流氓、没分寸。 尽管时夏不喜欢他,他也不想在时夏心里落得个不好的印象。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收拾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 武二有述说着,李日知和郑刚令都微微点头,并没有打断武二有的话。 第三大收获是负面情绪值,妥妥的丰收,第六颗星辰都攒够一半了。 而且天罗地网想要去探测昆仑虚也很正常,那个地方被成为万祖之山、第一神山、昆仑丘,本身它就和神话密不可分。 她低头在电话上认真的翻着,侧面看过去还能看见纤长卷翘的睫毛不住的颤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一般。 黄武这次连夜来到左家,是带了七八个帮闲的,而且他们都是骑马来到的,相当的有气势。 搜魂有多可怕,只要对别人用过一次就知道了,那种灵魂发出的无尽惨叫就知道承受搜魂有多痛苦。 吕路得到了消息之后,自然焦急万分,他母亲一辈子没有过过好日子,父亲又病重,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人世的悲伤事,所以他就和秦掌柜说了,想回家看一下父亲,而且也想把父亲接来居住,以方便照顾。 南宫云遥假装身受重伤的模样,面色惨白的望向了众人,时刻警惕着那些冒险者。 两人回过头去,见是薛子坤立在门口,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青紫。 杜氏听了这个判决,也不再撒泼,只是低声哭泣,不时地去看还伏在地上的阿朱尸体。 我待要分辨,就见皇上身边的江公公捧着明黄的圣旨匆匆走来,我心中有所希冀,却不想皇上的圣旨却是将我打入地狱。 司马罄瑶扶着萧洛席地盘坐下来,然后腰后一只精致的皮革包裹中取出萧洛以前留在她身上的各种药剂丹丸与手术器具,宛如全面的医疗包一般。 若是不出所料,三日之内爹爹升迁的旨意就会下去,到时候纪府门前又要门庭若市了。而这一切,恐怕都在君王的算计之中吧? “师兄,你动手吧,死于你手,罗刹,无怨。”雪罗刹在说出这句话时,美眸划出两道清泪,带着不舍与遗憾,闭上了眼,似是等待萧洛最后的处决。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辰龙会采用这种迂回的战术方式已经死皮赖脸加威胁的方式来对付米兰人和主裁,而最终获得了不错的结果。 可是,他的儿子还没出生呢,叶杉杉还在医院里痛苦的嘶喊着,那不过是路易十四的一个策略。 我听到有轻微的碰瓷声,讶异的抬头,竟看到他正拿着匙子吃着银耳羹。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二十分钟后,艾薇将车停在一家很普通的迪厅前,拉着苏沫沫就要往里进去。 说完之后,杜月笙闭口不言。现在,他是主动,蒋介石是被动。所以他占着优势,哪里还需要着急?尽管蒋介石在权衡,可是杜月笙知道,他最终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茗昕治疗的动静虽然不算大,但森林精灵一族与茗昕也算是同源同脉的,自然能够感应到茗昕的力量。 其二,那些身手不错的人,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单干?要知道武馆安排他们出去,他们得到的分成肯定不多,这就涉及到里头的一些管辖制度了,凝聚力相当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