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御千机:我镇压一切敌》 第二百零五章枪定乾坤,雪掩恩仇 这一式。 源自林家血脉。 是裂石崩地枪前七式的巅峰融合。 裂石挑之刚猛。 缠丝挑之卸力。 崩地刺之震裂。 锁脉缠之封锁。 破岩扫之横扫。 钻心突之穿透。 裂天崩之绝杀。 七大招式。 七种元力底蕴。 七种枪法精髓。 此刻。 全部汇聚于一枪。 再加上五台机甲之力加持。 再加上血脉枪意觉醒。 这一枪的威力。 远超第七式裂天崩数倍。 不是量变。 是质变。 林坏握枪的手稳如磐石,周身的元力与机甲之力,与血脉枪意,全部汇聚于枪尖一寸。 血衣枪三道地印全力爆发。 噬力地印——疯狂吞噬周遭百丈内一切游离元力,连风雪中的稀薄灵气都被抽干。 裂空地印——撕开天地间一切阻力,枪尖前空气如琉璃碎裂,形成短暂的绝对真空。 枪魂地印——与血脉枪意共鸣,那枪意愈发凝练,愈发凌厉,如实质的银芒在枪尖吞吐不定。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柄枪。 枪尖之上。 光芒万丈。 龙吟猿啸之声交织。 风水源力奔腾如江海。 机甲之力如七色洪流灌注。 枪意贯穿天地。 直冲九霄。 周遭的风雪,停止呼啸。 硕大的雪花被枪意逼得无法落下。 空间也被枪意镇压得无法波动。 整个焉知山。 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枪尖散发的气息。 如百万座大山。 碾压全场。 血色巨石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疯狂转动。 快如残影。 表面的神文剧烈闪烁。 每一道神文都燃烧起来。 猩红光芒暴涨到极致。 一股强悍到近乎失控的诡异力量,从巨石深处爆发而出。 那力量中。 带着千年来被献祭的无数生魂的哀嚎。 带着长生天那头邪神被封印千年的怨毒。 带着蛮族百年杀戮积累的孽力。 它朝着林坏。 狠狠砸去。 试图。 也必须在。 这一击还未成形前。 将其扼杀。 可此时的林坏。 已然势不可挡。 他手腕猛然发力。 血衣枪顺势下劈。 中途枪身剧烈震颤。 那是前七式的力量在枪身中奔涌。 裂石挑之刚猛在枪尖。 缠丝挑之螺旋在枪杆。 崩地刺之震荡在枪尾。 锁脉缠之缠绕在枪缨。 破岩扫之横扫在枪身中段。 钻心突之穿透在枪尖一寸。 裂天崩之绝杀在整杆枪。 七式合一。 如七条巨龙在枪身中咆哮。 七种力量在枪身中碰撞、融合、升华。 枪尖带着毁天灭地之势。 朝着血色巨石。 狠狠劈去。 枪尖所过之处。 空间撕裂。 天地震颤。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血衣枪与血色巨石。 狠狠相撞。 那绝对不是简单的枪与石碰撞。 是百年血仇与千年孽力的碰撞。 是人族不屈与邪神怨毒的碰撞。 是—— 枪定乾坤。 与。 长生天。 强悍的力量爆发开来。 形成一股巨大的冲击波。 席卷整个焉知山。 雪山崩塌。 百丈雪峰拦腰折断,积雪如亿万匹白练倾泻而下。 地面开裂。 裂痕从祭天广场中心向四周蔓延,深不见底,宽逾丈许。 祭天广场上的尸骸与废墟。 被冲击波掀飞。 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漫天飞舞。 如一场血色暴雪。 血色巨石剧烈震颤。 表面的神文。 开始一道道碎裂。 每一道神文碎裂。 巨石中就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是千年来被封印在神石中的无数生魂。 它们在哀嚎。 也在欢呼。 猩红光芒。 渐渐黯淡。 巨石试图反抗。 它爆发最后一股力量。 如濒死巨兽的垂死一击。 却根本抵挡不住林坏这一枪的威力。 “咔嚓。” 第一道裂痕。 从枪尖刺入点开始蔓延。 如蛛网。 如闪电。 “咔嚓。”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无数道裂痕同时蔓延。 交织。 缠绕。 覆盖整个巨石表面。 最终。 “轰——!” 巨大的血色巨石。 从中间开始崩碎。 一块块血色碎片。 如陨星坠落。 散落全场。 神石崩碎的瞬间。 一股诡异的力量,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广场。 那些被神石吞噬了生魂与鲜血的蛮族人。 瞬间受到波及。 年轻的蛮族勇士。 身形快速衰老。 黑发变白。 肌肤褶皱。 脊背佝偻。 转眼间。 便从精壮的战士,变成了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老者。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枯枝般的双手。 发出绝望的哀嚎。 那些原本就年老的蛮族。 更是直接化为枯骨。 骨架散落一地。 被风雪一吹。 化为骨粉。 随风消散。 就连那些依附于蛮族的附庸部族勇士。 也有不少受到波及。 他们捂着胸口。 口吐鲜血。 元力溃散。 瘫倒在地。 高台之上的大可汗。 受到的波及最为严重。 神石崩碎的力量,如千万根烧红的铁针。 狠狠刺入他的丹田元晶。 刺入他的神魂。 他刚晋阶的一星武皇境修为。 开始疯狂跌落。 一星武皇后期。 一星武皇中期。 一星武皇初期。 武王境巅峰。 武王境后期。 武王境中期。 武王境初期。 武侯境巅峰。 武侯境后期。 武侯境中期。 武侯境初期。 最终。 停在了,一星武侯。 从高高在上的武皇。 沦为了一名普通的武侯。 甚至还不如普通的武侯。 他浑身经脉受损。 丹田元晶布满裂痕。 神魂如风中残烛。 他躺在龟裂的高台上。 大口喘息。 每一口都带出血沫。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妄与强悍,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这一幕,看得在场所有附庸部族的首领们,心惊不已。 同时,也让他们心中,升起了别样的心思。 蛮族之所以能一统草原,称霸一方。凭借的,便是长生天的力量。凭借的,便是这块血色神石。 如今,神石崩碎,大可汗修为暴跌,蛮族战力大减。 再也没有了征服草原的可能。 他们再也没有必要依附于蛮族。 几名附庸部族的首领,悄悄对视一眼。 那眼神中,有犹豫,有恐惧,有挣扎。 最后,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们纷纷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兵器,指向身旁的蛮族勇士。 “蛮族大势已去。” “今日!” “我等便反了蛮族。” “重新定义草原的霸主!” 附庸部族的勇士们,纷纷拔出兵器,朝着残存的蛮族人,狠狠杀去。 草原之上,一场新的厮杀再次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蛮族,沦为了被屠戮的对象。 林坏伫立半空,俯瞰下方,附庸部族屠戮蛮族的场景。 如一幅血腥的画卷,在他脚下铺陈开来。 蛮族勇士被昔日的盟友从背后捅刀。 有人怒吼,有人咒骂,有人跪下求饶。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鲜血染红了焉知山千年的积雪,融化出一片片猩红的泥泞。 他没有停留,眉心微动,神念下达指令。 五台机甲瞬间身形一动,如五道流光,穿梭在崩碎的祭坛废墟间,将散落全场的血色神石碎片全部收拢。 神石碎片之中,残留着精纯的蛮荒元力,残留着长生天的诡异之力。 还有大量的生魂碎片。 那些被封印千年的冤魂,终于得到了解脱。 五台机甲将神石碎片,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林坏身前。 堆积成一座三尺高的血色小山。 林坏闭上双眼,神魂之力全力爆发。 脊椎处的枪骨,微微震颤,开始主动吸收神石碎片的力量。 丝丝缕缕的血色能量,从神石碎片中溢出,如千丝万缕的血色丝线,顺着林坏的肌肤钻入他的体内。 顺着经脉,汇入脊椎枪骨,被枪骨一点点炼化。 那些精纯的蛮荒元力,被枪骨炼化后,反哺到丹田元晶与体魄之中,滋养着他的元力与肉身。 那些长生天的诡异之力被枪骨的血脉之力压制、炼化,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那些生魂碎片则被枪魂地印吞噬,滋养着他的枪意与神魂。 炼化神石碎片的过程,极为顺畅,没有丝毫阻碍。 林家的枪骨,本就蕴含强悍的吞噬与炼化之力,再加上血衣枪的噬力地印加持。 神石碎片的力量被快速炼化。 如百川归海融入林坏体内,成为他自身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林坏睁开双眼。 眼底一道血色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丹田元晶变得愈发饱满。 不再是之前的干涸与匮乏,而是充盈着澎湃的元力。 那元力也变得愈发精纯。 龙吟、猿啸、风、水。四种元力交织缠绕。不再是你争我夺的冲突,而是相辅相成的交融。 脊椎处的枪骨,比之前更为粗壮,更为凝练,更为强悍。 枪意也变得愈发凌厉。 如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 正在苏醒。 神魂之力。 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他闭上眼睛。 神念外放。 千丈之内。 每一片雪花的飘落轨迹。 每一丝风的气息。 每一粒碎石的形状。 都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识海中。 他睁开眼。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一星武侯境的修为。 早已突破瓶颈。 一路飙升。 最终。 停在了—— 九星武侯境。 距离武王境。 只剩下两步之遥。 一步。 是凝聚武域雏形。 一步。 是突破武王境瓶颈。 炼化元晶。 掌控武域。 他缓缓抬起手。 握拳。 能清晰地感觉到。 体内的元力。 澎湃如江海,强悍如山岳。 体魄也变得更为坚固。普通刀剑恐怕连他的皮肉都难以破开。 枪意也更为凌厉。 他有把握,即便不借助机甲,仅凭血衣枪与裂石崩地枪,也能力战武王境初期。 甚至有把握。 将其斩杀。 他低头。 看着手中的血衣枪。 枪身镌刻的三道地印。 此刻愈发深邃。 枪魂地印中。 隐隐有血色光芒流淌。 那是刚刚炼化的生魂碎片。 裂空地印周遭。 空气微微扭曲。 那是空间之力的雏形。 噬力地印散发着淡淡的吞噬气息。 如一头饥饿的幼兽。 渴望更多的猎物。 他抬手。 抚摸着脊椎处的枪骨。 隔着皮肉。 能清晰地感觉到。 枪骨之中。 残留着神石的力量。 残留着血脉的共鸣。 这股力量。 将会成为他突破武王境。 乃至更高境界的底气。 也将会成为他斩杀所有敌人。 实现心中执念的依仗。 他没有回头。 身形一动。 便朝着焉知山之外。 疾驰而去。 玄色的身影。 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五台机甲紧随其后。 如五尊沉默的护卫。 一同离去。 他没有理会下方草原的厮杀。 也没有理会那些附庸部族的背叛。 蛮族已然覆灭。 长生天的威胁暂时解除。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查清林家当年的动荡。 查清血衣侯死亡的真相。 提升自身修为。 毁了大魏。 斩杀所有作恶多端之徒。 风雪越来越大。 他的身影。 越来越远。 最终。 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原尽头。 身后。 焉知山的杀戮。 还在继续。 蛮族。 失去了长生天的力量。 失去了血色神石。 失去了大可汗的威慑。 又被附庸部族围攻。 已然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用不了多久。 便会彻底覆灭。 从草原之上。 彻底消失。 草原的格局。 也将重新洗牌。 那些附庸部族。 将会为了草原霸主的位置。 相互厮杀。 再也没有能力。 南下侵扰大魏。 可这一切。 都已与林坏无关。 他的路。 还很长。 他的枪。 还渴血。 他的恨。 还未消。 风雪中。 他越走越远。 肩头的雪花。 越积越厚。 他没有拂去。 任由严寒侵蚀。 任由风雪裹挟。 他只是一步一步。 朝着未知的前方。 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 他停下脚步。 回头。 焉知山的方向。 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 被风雪一吹。 便散了。 “蛮族。” “这是你们欠大魏的。” 他顿了顿。 “欠沙州百姓的。” “欠那些……被你们屠戮的无辜者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前行。 “血债。” “血偿。” “天经地义。” 他的身影。 消失在风雪尽头。 只留下雪地上。 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很快。 便被新雪覆盖。 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风。 还在呼啸。 雪。 还在下。 焉知山的雪。 百年不化。 今朝。 染了血。 明年开春。 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在乎。 林坏不会在乎。 大可汗不会在乎。 那些死在广场上的蛮族勇士。 那些反叛的附庸部族。 那些大魏世家的内鬼。 都不会在乎。 只有风雪。 沉默地覆盖一切。 覆盖杀戮。 覆盖血仇。 覆盖恩怨。 覆盖——这片苍茫大地上,所有的…… 悲欢与离合。 第二百零六章刀宗骄纵 朔风如刀。 海州城头的残破大魏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这座镇海州府从未像今日这般,被整个大魏乃至化外草原的目光死死钉住。 林坏踏平蛮族的消息传来已有三日。 彼时海州府邸的庭院里落叶正黄,苏艳艳对着账册清算商队月例,张夺在后院练枪。 然后钱书跌跌撞撞冲进来,面色潮红,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蛮族……灭了。” “什么?”苏艳艳手中的狼毫笔杆啪地折断。 “盘踞草原百年、每年耗损大魏无数钱粮的蛮族,被一人一剑……不,一枪,覆灭了。” “是林侯爷,一人五甲,踏平了王庭。” 庭院死寂。 赵明远夫妇感觉多日的不快都烟消云散,跟随在苏艳艳身旁的龚叔更是恍如昨日,还记得他们和林坏第一次相见,便直接杀了青麟侯的儿子,真可谓是雷霆霹雳啊! 张夺握枪的手猛地收紧,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眼底有某种滚烫的东西在翻涌。 苏艳艳撑着案几缓缓坐下,她想起最开始和林坏见面的样子。 那时谁能想到呢。 而今这个名字,如惊雷碾过大魏每一寸疆土。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镇南王府的烛火彻夜未熄,曹千秋的墨鳞斩在鞘中低鸣;丞相司马逸砸碎了心爱的青瓷茶盏,碎片溅落满地,映出他阴晴不定的脸;远在神京的龙椅上,那道越发佝偻的身影攥着密报,指节泛白,良久无言。 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有人暗恨。 但无人敢否认——林坏二字,已是乱世中最令人心悸的符号。 便是这般时刻,六壬刀宗的支援,到了。 浩浩荡荡十几艘巨大的宝船,而为首的两人,气场更如千军万马。 左护法张衍,饶念的亲传师尊。面容清癯,灰白道髻一丝不苟,周身刀意内敛如深潭止水,唯有一双眼睛,开阖间似有潮汐暗涌。 他立在府邸门前,只淡淡扫了一眼,檐角蹲兽竟同时发出细微的颤鸣。 这是刀意与天地共鸣,七星武王境。 右护法赵灵溪,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她穿一袭靛蓝水纹裙,腰间悬着玄阶上品的水波刀,刀镡处嵌着拇指大的碧鳞蚌珠,随步伐轻晃,漾开圈圈元力涟漪。她的目光从留守众人身上掠过,没有停留,像在看一截枯木、几片败叶。 她身侧跟着个年轻人,锦袍玉带,眉眼间是与母亲如出一辙的倨傲。 赵轩。 九星武侯境,六壬刀宗新生代里的佼佼者,自幼便将饶念视作此生唯一的道侣人选。 此番听闻饶念与大魏皇室联姻告吹,那颗死寂多日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他跨过海州府邸门槛时,靴底刻意碾过青石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 “小地方。”赵轩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连门楣上的辟邪铜镜都是黄阶中品,也亏得饶念师妹在这里熬了这些时日。” 张夺站在廊下,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苏艳艳不动声色拦在他身前,微微欠身,语调平稳:“六壬刀宗远道而来,海州蓬荜生辉。客房已备好,诸位请。” 赵轩却像没听见,目光落在张夺手中的长枪上,端详片刻,噗嗤笑出声。 “枪?玄阶下品?不过乡下把式,也配叫枪法?” 他抽出腰间弯刀,刀身映着暮色,寒光如淬。 刀随意走,凌空虚劈三记,每一刀都精准擦过张夺鬓角,斩落三茎发丝,飘飘荡荡坠地。 “看清楚了吗?”赵轩收刀,语气漫不经心,“这才叫兵器。刀比枪厉害六壬刀宗七十二路破浪刀法,随便一招都够你们参悟一辈子。至于那个林坏……” 他顿了顿,嗤笑声更重。 “灭蛮族?捡了内斗的便宜罢了。一星武侯境,运气再好能好到哪去?换我六壬刀宗随便一位武王,踏平王庭不过半日工夫。” 张夺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想起三日前那个消息传来的傍晚,钱书念完密报后,满屋子死寂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林坏第一次传授裂石崩地枪时说的那些话。 “枪是懦夫,人是脊梁。枪折了,脊梁不能折。” 他还想说点什么,喉头却像堵了块生铁。 苏艳艳按住他手腕,力道很轻,她转向赵轩, “赵公子说笑了。侯爷的实力,蛮族数十万大军以命作证,更有无数海妖的尸体为凭。海州虽小,是林侯爷的根。还请……言语留德。” “留德?” 赵轩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身九星武侯境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山崩、如海啸,毫无征兆朝苏艳艳碾压而去。 一星武校境如何承受得起这等压迫?苏艳艳闷哼一声,膝盖微弯,面色霎时苍白如纸。 张夺枪出如龙,枪尖直奔赵轩咽喉。 “放肆!” 一声冷喝,赵灵溪抬手,甚至连刀都未出鞘,只是并指如刀,隔空一划。 一道匹练般的刀气横斩而出,撞在枪杆上,竟将百炼精铁的枪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张夺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踩出龟裂,嘴角溢血。 “以下犯上,该当何罪?”赵灵溪终于正眼看他,眼神淡漠如神祇俯瞰蝼蚁,“念在饶念面上,饶你不死。若有下次,” 她没说完,但谁都听得懂。 空气凝滞得像要结冰。 便在此时,一道素白身影快步自内堂而出,周身十星武侯境的刀意悄然铺展,堪堪抵住赵灵溪残留的威压。 饶念。 她挡在苏艳艳身前,微微侧身,将身后三人护住。 发髻微乱,衣角还沾着整理卷宗时沾染的墨迹,显然听闻动静后一路小跑而来。 “赵师兄。”她先看向赵轩,语气克制而疏离,“苏姑娘与张统领是林公子的心腹,亦是饶念的朋友。你伤他们,与伤我何异?” 赵轩面色微变,张口欲辩。 饶念已转向赵灵溪,欠身,姿态恭敬却脊背笔挺:“赵护法。海州虽非六壬刀宗辖境,亦是林公子根基所在。客随主便,方是宗门风范。” 赵灵溪眯起眼,打量着这个宗门倾力培养的圣女。 先天刀体,体内封存太上长老一缕刀意,论潜力、论地位,都不在她这右护法之下。 更棘手的是,饶念句句占理,姿态无可挑剔,便是想发作,也寻不着由头。 “你倒是护得紧。”赵灵溪轻哼一声,终究收敛了威压。 赵轩悻悻收刀,目光在饶念与苏艳艳之间来回逡巡,眼底阴鸷更浓。 他看不懂。 一个一星武校境的商贾女子,一个七星武将境的粗鄙武夫,凭什么让饶念这般回护? 便是那个素未谋面的林坏,又凭什么让饶念心甘情愿困在这穷乡僻壤? 但他不蠢。母亲已让步,他再纠缠便是给宗门招祸。 “饶念师妹说的是。”他皮笑肉不笑,“是小兄唐突了。” 只是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张夺一眼。 那眼神很轻,像看一只迟早会被碾死的蚂蚁。 全程饶念的师尊未发一言,就连饶念出现,两人也像是陌生人一般,真是古怪。 这让苏艳艳不得不多了一个心思。 而六壬刀宗的嚣张也快速传遍海州,一时间舆论纷纷。 若止于此,或许只是意气之争。 然而六壬刀宗的骄纵,远未收敛。 第二日,海州北门,苏艳艳名下的商队押送三车精铁矿石入城,被赵轩带人拦下。 他以“查验违禁物资”为名,命人撬开锁具,将矿石倾倒在城门口,当场逐块验看。 矿石滚落满地,尘土飞扬,押送车夫上前理论,被刀宗弟子一脚踹翻,半天爬不起来。 查验搜检……这已经是主人的做派。 有心人看出,六壬刀宗不但是跋扈,还有极大的野心。 当今大魏无力,背靠大奉神朝的六壬刀宗已然亮出爪牙! 想要吞下海州! 第三日,城防演练。 张夺率三十名林坏旧部在城西校场操练裂石崩地枪阵,赵轩不请自来,立于场边观摩。 不过半炷香,他放声大笑:“这也叫枪阵?绵软无力,破绽百出,蛮族若这般阵型攻来,半个时辰城就破了!” 他拔刀,径自闯入阵中。 七十二路破浪刀法层层叠叠,刀光如水银泻地,不过三招,便有四名旧部枪折人倒。 张夺怒极出手,两人在校场连对二十七招,赵轩终是九星武侯境,硬生生压张夺一头,最后一刀将他震退三丈,枪杆从中折断。 “玄阶下品的枪,配你,不算辱没。”赵轩收刀,拂袖而去。 第四日傍晚。 六壬刀宗弟子以“海州囤积物资品质低劣,恐影响宗门备战海妖”为由,欲强行接管原本属于观海宗的资源库房。 苏艳艳闻讯赶来,在库房门口被拦下。 她带来的账册、印信、批文,对方看也不看。 “林侯爷不在,这些物资我等代为保管。”领头的刀宗弟子年岁不大,语气却像复刻自赵轩,“待他归来,自当归还。” 苏艳艳深吸一口气。 她经商多年,见过刁钻商贾,见过贪墨胥吏,见过形形色色踩低捧高之辈,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怒火烧得胸腔生疼。 不是因为物资被夺。 是这些人在践踏林坏用命换来的东西。 “侯爷与海妖血战、独闯东海百里时,你六壬刀宗在何处?” 那弟子语塞,旋即恼羞成怒,手已按在刀柄上。 “苏姑娘。” 一只手横在她身前。 饶念不知何时赶来,衣袂沾了夜露,眼底有掩不去的倦意与歉意。 她看着那名弟子,“退下。库房之事,待师尊定夺。” 弟子面色数变,终究不敢与宗门圣女正面冲突,悻悻带人撤走。 苏艳艳望着饶念,半晌,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饶念摇头,唇抿成一条线。 她当夜便去了张衍的居所。 庭院幽寂,张衍独坐廊下,膝上横着柄黑鞘长刀。 刀未出鞘,却有潮汐之声自鞘中隐隐传出,如月引大潮,周而复始。 “师尊。”饶念跪坐于三步外,垂首,“弟子有事相求。” 张衍睁开眼,目光温和,看不出喜怒。 “求我约束赵护法与赵轩?” 饶念默然片刻,点头。 张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廊下风灯无风自动,灯焰拉成细长一线。他端详那簇火苗,像在端详某段久远的回忆。 “念儿。”良久,他开口,“你来海州多少时日了?” “……近三月。” “三月。”张衍颔首,“三月前,为师问你,此去何所求。你答,寻一人。为师再问,寻他何用。你说……” “他是你此生唯一想追随的人。” “初始我想你是想借着联姻找大魏太祖,虽然年岁颇高,可江湖儿女实力为先,武皇的老相公也是不错的。” 饶念垂首,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 “可你月前来信,又说林坏此人未来必成武皇!” 张衍没有看她。 他望向院中那株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老槐树,眼底有复杂的光掠过。 “为师那时只当你年少慕艾,一时意气。”他说,“而今林坏覆灭蛮族,名动大魏。念儿,你的眼光,比为师想的更远。” 饶念抬眸,欲言又止。 张衍摆摆手。 “但你该明白,六壬刀宗乃大奉神朝一流护国宗门,门内太上长老是武皇境至尊。这样一宗势力,不可能轻易依附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哪怕他灭了蛮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平淡: “林坏究竟几分成色,为师要亲眼见。你赵师叔母子骄纵,正好替为师试他一试。若他连这等局面都应付不来,谈何与宗门平等对话?谈何让你倾心相待?” “更别提你说的宗门供奉!” 饶念霍然抬首,眼眶微红。 “师尊……” “不必说了。”张衍阖上眼,“退下吧。” 潮汐刀意如无形的屏障,将饶念隔在三步之外。 她跪坐良久,终究起身,默默退出庭院。 夜风更凉了。 老槐树的枯叶落在她肩头,她浑然未觉。 第二百零七章机甲镇威 第五日。 暮色如血。 海州府邸的门槛,被一双沾满尘泥的靴子跨过。 林坏回来了。 他穿的是那身离城时的旧衣,一路风尘,神情有些疲惫。 没有銮驾,没有仪仗,甚至没有提前派人通传。 就这么踏着暮色,独自归来。 他跨过门槛的一瞬,便察觉不对。 庭院狼藉,青石地砖有七道深浅不一的刀痕,最近的一道距正殿石阶不过三尺。 墙角那株他亲手移栽的铁骨树被人拦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是刀气所为。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坏站在庭院中央,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先落在正殿石柱。 那里残留着元力锁链的烙印,水属性刀意凝成实质,至今未曾完全消散。 他认出那是六壬刀宗的招法。 然后是廊下,苏艳艳的账册散落一地,封皮上有个清晰的靴印。 再然后是后院演武场,枪痕与刀痕交错纵横,最深处那道裂痕贯穿整个校场,张夺的枪断成三截,插在裂口边缘,枪缨浸透了血。 林坏走向那杆断枪。 他弯腰,拾起中段枪杆。 他的动作很轻,像拾起某片易碎的旧梦。 脊椎深处,枪骨开始发烫。 那半截幽骸枪在他识海中低鸣,枪头青紫玄纹“蚀骨”幽幽明灭,映得他瞳孔深处似有两簇鬼火在燃烧。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 他阖眼,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蔓延。 一息,两息,三息。 大殿内每一道气息都纤毫毕现。 苏艳艳,守在西侧偏殿,元力虚浮,有内伤未愈。 龚叔,守在她身侧,刀已出鞘三寸。 赵明远,堵住后窗,裂石崩地枪的起手式。 张夺! 林坏霍然睁眼。 大殿正堂,张夺浑身浴血,枪已断,人却还站着。 他脚下青砖碎成齑粉,那是硬扛刀劲时卸力的痕迹。胸口一道斜劈刀伤,从锁骨拉到右肋,深可见骨,血糊了半边身子。 他还握着枪,握着那截断枪。 而他面前三步外,赵轩提着弯刀,刀尖拖地,正饶有兴致地绕着张夺踱步。 “骨头倒硬。”赵轩轻笑,“可惜硬骨头大多不长命。我要是你,早就跪了。跪着,不丢人。” 张夺没答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死死盯着赵轩的刀尖,像盯着一头迟早会落入陷阱的猎物。 赵轩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面上笑容敛去,眼底戾气渐生。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手腕一振,刀芒暴涨三尺,直取张夺咽喉。 这一刀他用了七成功力。 刀锋破空,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张夺横枪。 他明知这一枪挡不住,枪已断,元力已竭,胸口的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但他还是横枪。 因为他是张夺。 因为林坏把这杆枪交到他手里时说过。 “枪是骨头,人是脊梁。枪折了,脊梁不能折。” 刀芒刺目。 张夺闭上眼。 然后。 轰。 一道青灰色光芒自殿外激射而至,挟风雷之势,正中赵轩刀身。 赵轩连人带刀横飞三丈,后背撞碎殿内紫檀屏风,余势不歇,又犁出一道丈许长的沟壑,才堪堪止住。 他低头看刀。 玄阶下品弯刀,刀身正中,一个拇指粗的贯穿孔洞边缘焦黑,像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烫穿。 他的手在抖。 殿外,暮色最深处,一道人影跨过门槛。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地,青砖便绽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整座大殿都在轻颤。 檐角风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而急促的脆响。 赵轩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普通,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井底沉着千载不化的寒冰。 “你……”赵轩喉结滚动,挤出嘶哑的音节,“你是林坏?” 林坏没看他。 他穿过大殿,穿过满地狼藉,穿过那些惊恐、忌惮、难以置信的目光,径直走到张夺面前。 张夺还站着。他浑身浴血,断枪杵地,牙关咬得太紧,下颌骨凸起棱角分明的线条。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像灌了铅。 林坏看着他。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没有问一句“伤得重不重”。 他只是伸手,从张夺掌中取下那截断枪,端详片刻,然后轻轻放在身侧。 “够了。”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我来。” 张夺喉头滚动,重重点头。他退后半步,靠着石柱缓缓滑坐在地,直到此刻,强撑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下来。 林坏转身。 他目光掠过石柱上锁链的烙印,掠过地上散落的账册,掠过赵明远手中沾血的枪缨。 最后落在赵轩脸上。 “六壬刀宗。”他说。 不是疑问,是确认。 赵轩被他看得脊背发寒,但九星武侯境的尊严和自幼养成的骄纵,不容他在这个乡下武夫面前露怯。他强撑着站直,冷笑: “是又如何?六壬刀宗办事,轮得到你……” 他没说完。 因为林坏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抬枪。 他只是眉心微蹙,识海内那杆幽骸枪便如惊雷出渊,撕裂虚空,直刺赵轩面门! 三尺,三指,三寸。 幽骸枪横贯大殿,枪身青灰,枪头青紫,玄纹“蚀骨”在高速穿刺中拖曳出妖异的尾焰,像地狱深处绽放的曼珠沙华。 赵轩大骇。 他横刀格挡。 铛! 第一击,刀身震颤如龙吟,赵轩虎口崩裂。 铛! 第二击,幽骸枪枪尖点在同一个落点,刀身裂纹如蛛网蔓延。 铛! 第三击,刀折。 半截断刀擦着赵轩鬓角掠过,钉入身后石壁,刀柄犹自嗡嗡颤动。 赵轩面如死灰。 他看清楚了,这三枪不是林坏的全力,甚至只是试探。 每一枪都精准、凌厉、快如鬼魅,枪尖压缩的元力不过一寸,却足以贯穿精铁重甲。 钻心突。 他只在宗门典籍中见过对这一式枪法的记载,传自百年前那位血衣侯。据说此式单点爆发极强,元力极致压缩于枪尖一寸,专破护体元力与甲胄衔接处。 但他从未亲眼见过有人使到这般境界。 没有枪,没有枪杆,枪意凝形,神念化刃。 这是什么路数? 林坏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幽骸枪悬停在他眉心三寸,枪尖吞吐着青紫色的幽芒。 只要再进三寸,便能贯穿颅骨,绞碎神魂。 “三招。”林坏说,“用你六壬刀宗的刀法,挡我三枪。”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某条铁律: “能挡三枪,饶你不死。” 赵轩浑身僵硬。 他张了张嘴,想放几句狠话,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便在此时。 一道靛蓝身影自殿后掠出,刀气如潮,斩向幽骸枪。 铛! 金铁交鸣震彻大殿。 幽骸枪被震偏三寸,擦着赵轩耳廓掠过,钉入石壁。 赵灵溪横刀挡在赵轩身前,周身七星武王境的武域雏形轰然展开,水波刀意层层叠叠,如怒涛拍岸。 她看着林坏,眼神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轻蔑。 “一星武侯境,神念御器,倒有几分门道。”她说,“但凭这点伎俩,也敢在我六壬刀宗面前放肆?” 她顿了顿,刀锋斜指: “我儿纵有过错,也轮不到你这等乡野莽夫教训。今日我便代你师长,教教你什么是尊卑!” 话音未落,刀芒暴涨。 七十二路破浪刀法,潮起第一式。 刀光如万丈海潮自天穹倾覆,挟七星武王境的雄浑元力,朝林坏当头斩落。 这是必杀之局。 七星武王对一星武侯。 武域雏形对未成形的武意。 玄阶上品宝刀对地阶下品神枪——林坏腰间那柄血衣枪至今未出鞘。 刀芒距林坏眉心三尺。 他没有退。 甚至没有闪避。 他只是看着赵灵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然后,他眉心微动。 一道神念,沉入腕间那枚千机印记。 轰。 虚空撕裂。 七阶中品机甲裂穹猿尊·双绝刃,自虚无中踏出。 黑红色甲身在暮色中燃起妖异的光,太古裂穹猿心核跳动如惊雷,每一次脉动都震得大殿梁柱簌簌落灰。乌金玄冰铠卸去三成刀劲,穹风罡盾硬扛剩余七成,黑风崩散,反削丈许。 赵灵溪的刀,停在罡盾前三分。 再难寸进。 她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鬼东西? 妖甲,她听说过,林坏的一些信息早就被饶念传回宗门内,所以她知道这些诡异的机甲不好惹。 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此刻,那台机甲站在她面前,黑红色甲身流淌着岩浆般的光泽,裂穹墨刀与啸风银刃分持双掌,刀身地印闪烁如地狱裂隙。 而她,七星武王,六壬刀宗右护法。 一刀斩落,竟未能破其护盾。 林坏立于机甲之后,神色漠然。 “尊卑?”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品味某个荒唐的笑话。 然后他抬眸。 “你儿子伤我的人,毁我的枪,在我海州府邸耀武扬威数日。” 他顿了顿。 “你问我,什么是尊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刃刮过骨髓。 “这便是你要的尊卑。” 话音落。 裂穹猿尊动了。 它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步踏出。 地印“踏云裂穹”激活,黑红色残影重叠如蛮荒巨兽扑食,速度暴涨三倍。 裂穹墨刀斜斩。 地印“墨浪裂骨”。 墨浪翻涌成涛,裹挟黑煞刀劲,朝赵灵溪拦腰斩去。 赵灵溪面色剧变,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如洪钟大吕。 她连退五步,每一步都踩碎三块青砖,持刀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低头看,玄阶上品水波刀刀身,一道细微裂纹从刀镡延伸到刀身中段。 她的刀,要碎了。 “这……”她难以置信抬首,看向那台机甲。 裂穹猿尊没有给她喘息之机。 啸风银刃劈落。 地印“风啸噬魂”。 刀出裂风,锐啸震彻百丈。那啸音不是寻常刀罡破空,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凶戾的存在。 太古裂穹猿的魂力共鸣。 赵灵溪神魂剧震,武元运转凝滞近半。 她拼命催动武域雏形,水波刀意层层叠叠如怒潮,试图抵御这诡异的一刀。 然后她看到。 那台机甲的双刀同时亮起。 裂穹墨刀,啸风银刃。 地印交叠,元力共振。 穹啸裂斩与黑煞噬魂斩。 双式同发。 刀啸震魂,黑煞裂穹。 赵灵溪的武域雏形,在这一刀面前,脆弱得像孩童吹出的泡沫。 啵。 裂开。 刀芒长驱直入,斩在她护体宝衣上。 那是武王境水属性妖兽皮制成的护体宝衣,能抵御寻常武王初期全力三击。此刻却被黑煞刀劲生生撕开一道裂口,余势不歇,在她锁骨至右肋留下狰狞刀痕。 血溅三尺。 赵灵溪踉跄倒退,背抵石柱,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 她抬头,看向林坏。 那眼神里,高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深深的忌惮。 “你……” 她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坏没有答话。 裂穹猿尊踏前一步,裂穹墨刀抵在她颈侧。刀身黑煞翻涌,只需再送半寸,便能斩断颈椎,绞碎神魂。 大殿死寂。 赵轩瘫坐在地,看着母亲颈侧那柄墨色长刀,浑身筛糠般颤抖。他想开口求饶,牙齿却磕碰得咯咯作响,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 便在此时。 “林公子,手下留情!” 一道身影疾掠入殿,衣袂带风。 张衍。 他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饶念。 饶念眼眶通红,发髻散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张衍停在林坏三步外,没有靠近。他看着抵在赵灵溪颈侧的裂穹墨刀,又看向那台黑红机甲,眼底掠过极深的忌惮。 这尊称为机甲的诡异甲胄,立在那里散发的气息,远超他的预期。 似宗门供奉的神像金身,又像是披着铠甲的妖魔,可一身又多是金属之气,奇哉怪也! 七阶中品,硬撼七星武王如屠狗。 若情报无误,林坏麾下还有四台同等阶机甲。 还有一柄地阶下品血衣枪,至今未出鞘。 还有那覆灭蛮族、至今未被完全探明的底牌。 此子不可力敌。 第二百零八章赔罪与算计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电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对着林坏抱拳。 姿态放得极低。 “林公子。”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今日之事,是六壬刀宗御下不严。赵护法与犬子骄纵失礼,冒犯公子与公子麾下,老夫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垂眸: “老夫愿代宗门向公子赔罪。还望公子看在念儿面上,饶赵护法一命。” 饶念快步上前,在林坏身侧站定。她看着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林坏……” 那声音里有恳求,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几近滚烫的情愫。 林坏侧目看她。 她站在大殿中央,周身元力虚浮,是被锁脉式压制后的后遗症。 他收回目光。 裂穹墨刀,撤回三分。 但并未入鞘。 他看向张衍,声音平淡: “海涵可以。账,必须算清。” 他越过张衍,目光落在瘫坐在地的赵轩身上。 “让他,立刻去给张夺赔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磕三个响头。诚心认错。” “饶他不死。” 赵轩霍然抬头。 他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剧烈颤抖,眼眶里有恐惧,有屈辱,还有濒死野兽般的倔强。 磕头? 他,六壬刀宗右护法之子,九星武侯境的天之骄子,给一个七星武将境的乡下武夫磕头? 传出去,他如何在宗门立足?如何在同辈面前抬头? 他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我……不去。” 他从怀中摸索出一只玉瓶,重重砸在地上。 玉瓶碎裂,三枚碧青色丹药滚落尘埃,龙眼大小,丹纹细腻,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玄阶中品疗伤丹。一枚可续断骨、愈脏伤。 “这是疗伤丹。”赵轩说,“给他疗伤,足够了。” 他喉咙滚动,挤出最后几个字: “要我磕头……不可能。” 他的态度依旧倔强。甚至在那倔强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被磨灭的骄纵。 他是六壬刀宗的人,林坏再强,敢真杀他不成? 大殿死寂。 张衍面色凝重,欲开口劝阻。 赵灵溪捂着伤口,眼底有恐惧,亦有压抑不住的愤恨。 饶念看着赵轩,眼底有失望,亦有难言的复杂。 林坏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三枚丹药。碧青色丹丸在尘埃中微微滚动,像三滴凝固的泪。 然后他抬眸。 手已按在腰间。 血衣枪,地阶下品。 枪魂地印微微发烫,与他脊椎内那杆枪骨共鸣如潮。 他没有拔枪。只是按着枪柄,看着赵轩。 “不去。” 他顿了顿。 “就是死。” 很简单。 五个字。 没有咆哮,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日出东方,水往下流,蝼蚁挡车,辙下成齑。 赵轩如坠冰窟。 他毫不怀疑。 林坏说得出,做得到。 如果他不去赔罪,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他看不起的小地方,死在这柄他看不起的枪下,死在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乡野武夫”手里。 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他自幼被灌输的宗门荣光。 在这五个字面前,薄得像纸。 他嘴唇剧烈颤抖,眼眶渐渐泛红。 “我……” “我去。” 大殿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赵轩缓缓起身,他每站直一寸,脊骨就像被人生生掰断一截。 他走向殿角。 张夺靠坐在石柱旁,断枪横于膝上。 他胸口那道刀伤还在渗血,浸透了半边衣襟。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赵轩一步步走来。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看。 他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本该属于武者的、最基本的交代。 赵轩在他面前站定。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肩膀剧烈颤抖,像扛着整座泰山。 然后。 噗通。 他双膝触地。 额头叩在冰冷青砖上。 咚。 咚。 咚。 三声。 很重。 每一声都在大殿回响。 血从他额角渗出,在青砖上绽开三朵细小的红梅。 “我……”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错了。” 张夺看着跪伏在尘埃中的赵轩。 没有讥诮。没有奚落。 他只是抬手,默默拭去胸口的血迹,将断枪横于膝前。 “枪可以断。”他说,声音很轻,“脊梁不能折。” 他顿了顿。 “这是侯爷教我的。今日,也还给你。” 赵轩没有抬头。 他跪在原地,浑身僵直,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石像。 大殿外,暮色终于沉尽。 夜风卷着海州的咸腥,穿过残破的窗棂,吹灭最后一盏风灯。 黑暗中,没有人看清饶念的脸。 只是有人注意到,她的眼角,有极细的晶莹一闪而没。 不是泪。 是千年寒冰乍逢春水。 第一道裂隙。 自此,再也收束不住。 张衍站在殿外廊下,负手望天。 夜穹如墨,星斗稀疏。 他听着殿内那三声沉闷的叩首,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来海州前,以为这只是一场试探。 试探林坏的成色,试探他是否配得上宗门圣女的倾慕,试探那覆灭蛮族的传奇里,究竟有几成是运、几成是力。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运。 是枪。 是脊梁。 是那句“不去,就是死”背后,碾碎一切僭越的、不容置喙的威权。 他闭眼。 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那台机甲踏破武域的一刀,是那柄幽骸枪横贯大殿的三刺,是那个年轻人按着枪柄、说出五个字时。 此子非池中物。 六壬刀宗与他为敌,或许不会覆灭,但必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而若与之为友……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迈入殿中。 大殿灯火重燃。 林坏独立中央,血衣枪已归鞘。他身侧站着苏艳艳、张夺、赵明远、龚叔。 每一个人都浴过血、断过枪、被轻视过。 但没有一个人露出扬眉吐气的快意。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 像一堵墙。 张衍走到林坏面前。 他站定,拱手。 这一礼,比方才更深。 “林公子。”他说,“今日之事,六壬刀宗记下了。” 他没有说“铭记”,也没有说“不敢或忘”。只是“记下了”。 林坏看着这位七星武王。 须臾。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张衍颔首,转身。 赵灵溪捂着伤口,踉跄起身。 她看了一眼仍跪在原地的赵轩,嘴唇翕动,扶起失神的儿子。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饶念没有跟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坏的侧脸。 灯火摇曳,在他眉眼间投下明灭的暗影。 他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她。 但她能感觉到。 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意,正在缓缓收敛。 像潮水退却,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她忽然很想开口。 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问他这一路可曾受伤,想告诉他这几天她有多担心、多害怕。 话到唇边,却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夜风吞没的呢喃: “你回来了。” 林坏侧目。 他看着饶念。 她站在灯火边缘,眼眶还红着,发髻散落几缕,嘴角有未拭净的血迹。 她没有像往日那样强撑出仪态万方的圣女风姿,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株被骤雨打湿的海棠。 他收回目光。 “嗯。” 顿了顿。 “让你受委屈了。” 饶念摇头。 她不敢开口。 怕一开口,那些憋了几天的泪水,会决堤。 夜更深了。 海州城的更夫敲过三响,梆子声在空寂的长街上回荡。 林坏独自立在府邸最高处的望楼,俯瞰这座浸在夜色中的小城。 海风携着远方的狼嗥,若有若无。 他腰间血衣枪轻颤。 枪魂地印幽幽明灭,像百年前那位同姓强者的不甘,穿越时光,与他此刻的心跳共振。 灭蛮族,归来,刀宗骄纵,机甲镇威,枪指赔罪。 都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他望着北方。 那里是大魏神京,龙盘虎踞,千宫万殿在夜色中沉睡。 那里有镇南王曹千秋的玄阶上品墨鳞斩,镌刻“聚元”“裂空”“噬灵”三大玄纹。 那里有龙椅、权谋、朝堂倾轧,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海州这弹丸之地。 林坏按着枪柄, 他想起张夺跪地时那句呢喃,“枪断了,脊梁还在。” 他想起赵轩额触青砖那三声闷响,“不去,就是死。” 他想起张衍最后那深深一揖,“今日之事,六壬刀宗记下了。” 记下。 记住。 记牢。 他唇角微扬,笑意凉薄。 记下便好。 来日方长。 夜穹最深处,一颗黯淡的星缓缓移动轨迹。 恰似武皇境的至尊,在九天之上俯瞰人间棋局。 林坏抬头。 隔着万丈虚空,他仿佛看到某道苍老的目光,正穿过星海,落在海州这片弹丸之地。 他不避不让。 枪骨在脊椎深处发出低沉的龙吟。 似应答。 似宣战。 夜风呼啸。 卷起望楼檐角残破的旌旗,猎猎作响。 海州城的梆子敲过四更。 有人在黑暗中等黎明。 有人已在黎明到来前,磨好了刀。 东海无夜。 即便天际尚有微光,也被千丈高的怒涛吞成碎沫。 墨黑色的巨舰破浪而行,鲸骨肌理间残存的武王威压与海浪对撞,每一次起伏都震出沉闷如雷的呜咽。 巨舰乃是用十星武王境巨鲸为主材,船身和妖身融为一体,披荆斩棘,无所畏惧。 舱内,异香焚得正浓。 赵灵溪半倚在暖榻上,指尖摩挲着腰间水波刀的刀柄,那柄玄阶上品的宝刃随她征战六十年,饮过七位同境武王的血,刀身上的三道玄纹早已磨出包浆般的温润。 可她此刻抚刀的动作,没有半分平日的从容。 一下,又一下。 像在抚刀,也像在掐某人的咽喉。 “轩儿。”她忽然开口。 赵轩正攥着玉杯出神,闻言猛然抬头。 他眼底的血丝还未褪尽。 这几日他夜夜难寐,只要闭眼,就是海州城那夜,自己双膝砸在青石板上、向一个七星武将境的卑贱镖师磕头赔罪的画面。 “娘。” “你方才说,咽不下这口气。”赵灵溪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炉中跳动的火苗上,“那你告诉娘,你的‘气’,值几个武王?” 赵轩一愣。 “林坏是九星武侯。”赵灵溪终于转头,看向自己的独子,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彻骨的冷静,“娘是七星武王。可他当众拿枪抵着娘的咽喉,面对六壬刀宗的名头时,娘在他眼里没看到任何忌惮。” “轩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轩喉结滚动。 “那说明,”赵灵溪说道,“他若想杀娘,那夜海州城就已经在给娘发丧了。” 舱内死寂。 暖炉里的异香还在烧,可赵轩觉得那烟气正顺着他的喉咙往下灌,烫得他脊背发颤。 他从未听娘用这种语气说话。 没有愤怒,也不是怨毒,而是一种清醒到骨髓的……恐惧。 “可他总不能寸步不离守着他那些蝼蚁。”赵灵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刀锋划过薄绢,先是一条细线,而后裂帛。 赵轩看见娘眼底的火苗活了。 “赵明远,九星武校境。沈落雁,五星武校境。”赵灵溪伸出两根手指,像掐灭烛芯般轻轻一捻,“娘打不过林坏,难道还掐不死两只蚂蚁?”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蚂蚁死了,林坏的招牌就砸了。饶念师妹看清他的无能,自然会回头。而你……” 她终于看向赵轩,目光里有了温度,那是从毒沼深处泛起的热。 “你只管站在光里,等他们跪回你脚下。” 赵轩的眼眶倏地烫了。 他想起七岁那年,自己在宗门演武场被大长老的孙儿当众摔倒,膝盖磕在石砖上,血洇湿了整片裤腿。 他忍着没哭,一瘸一拐走回母亲的院子,以为会迎来心疼的拥抱。 可母亲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下次,让他摔得比你疼十倍。” 他等了十七年。 终于让大长老的孙儿断了腿。 如今,那个叫林坏的男人,他也可以忍,只要他会疼。 大宗门出身的对外往往靠名靠势就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只有内部同等有分量的人才会想着一些阴谋算计。 这些年赵灵溪成为护法,武王之尊,很少动手了,所以脑子不免得精明些,或者说是自以为是的精明些。 行走江湖,有的时候一力降十会,才是最直白的道理! 可惜她们母子好像要用血来明白才好…… 第二百零九章毒计陷镖师,暗害折良将 第二百零九章毒计陷镖师,暗害折良将,海妖战武侯 赵明远打小经营镖局,所以来到海州就开了一家血枪镖局。 朱红底漆是赵明远亲手刷的,刷了三遍,干透了才敢往上描玄黑枪纹。 墨老特意赠了他一块百年铁桦木,刀砍不进、火烧不裂,说是给林坏麾下第一间产业的贺礼。 赵明远站在匾下仰头看,看得脖子都酸了。 “落雁,你说侯爷回来,会不会夸咱俩一句?” 沈落雁正蹲在门槛边,拿棉布蘸了清水,一寸寸擦拭两柄黄阶中品短刀的刀鞘。 她没抬头,嘴角却弯了起来:“夸什么?夸你把镖局账本记得狗爬似的,还是夸我昨晚炒菜多放了半勺盐?” “那不一样。”赵明远挠挠后脑勺,劲装下的肌肉绷出结实线条,“账本能看就行,炒菜咸了下饭。侯爷说咱们得有一份自己的产业,他当靠山,这买卖能小了吗?” 沈落雁停下手,抬眼看他。 晨光从牌匾边缘切下来,把丈夫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她看见他眼里的认真。 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擦刀。 棉布划过刃口,发出极轻的“嘶”声,像一声叹息,也像一句应答。 门就在这一刻被推开。 来人着锦袍,面色倨傲,腰间玉佩上刻着温家图样。 可赵明远没扫那一眼。 他的目光全落在锦袍人手中的紫檀木盒上。 “青州温家,冰魄玉。”锦袍人将盒子往柜台上一顿,言简意赅,“送往寒山寺,酬金一万两。丢了镖,或是损了玉……”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弧度。 “你们血枪镖局就等着关门吧!” 赵明远双手接过木盒,动作轻得像托着初生婴儿,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寒气扑面。 狐裘正中,拳头大的玉髓静卧其中,通体莹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色。 “好玉,难得的上品!” “客人放心。”他抬起脸,眼神郑重得像在盟誓,“我赵明远以性命担保,必当完好无损送到寒山寺。不辱血枪镖局之名” 锦袍人嗤笑一声,“这是一万两银票,我等赵镖头的好消息。”随手扔下镖单,转身便走。 好像那价值不菲的镖和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他走得太快,快到没听见沈落雁在身后轻声说的那句话。 她对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客人慢走。” 这是镖局的规矩,是丈夫教她的:但凡进了这扇门,便是托命之人,无论对方态度如何,送客时总要道一声慢走。 她不知道,这一声“慢走”,是对一个骗子说的。 而那个骗子在跨出门槛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血衣镖局是开了门,可买卖还是头一单。 “青州温家!” “去查查!” 赵明远收好玉,封装好,立刻召集手下。 不到半日,有关于温家的一切就摆在了案头。 沈落雁说:“温家势力不小,在青州数一数二,此番是温家三房的人在海州寻觅给老太爷贺寿的礼物,据说这玉是从观海宗的库房里流出去的……” 赵明远听着妻子的言语,时不时问讯几句,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已然深夜。 开张做买卖重要的就是一个名。 现在外面已经传遍血枪镖局去往青州寒山寺押镖的事情。 不用想就知道这背后有问题,然这是他们第一单生意,要是拒接,以后再想开门就难了。 两人思量一夜,又找来苏艳艳,钱书,张夺等商量。 最后决定还是上路送镖。 大问题应该没有,因为有林坏的名头在,一些大势力知道分寸,所以就是一些生意上的算计,再就是穷山恶水需要注意。 张夺想要押镖,可他的伤还没有好,只得作罢。 不过也抽调了二十个好手当作镖师。 经过一天准备停当,赵明远夫妇出发了。 走的大路! 而等到镖局的所有视线消失后,镖局的小门走出一小队人,一路星夜兼程去往寒山寺。 只不过走的的是小路! 去往青州的路一定离不开一处险地——断魂谷! 断魂谷的夜,没有风。 没有风的林子最可怕。 此刻,整个断魂谷都在屏息。 赵明远抬手,握拳。 身后十名护卫立刻收住脚步,元力纱衣在夜色中亮起十团模糊的光晕,像十簇将熄未熄的烛火。 “落雁。”他压低声音,没有回头。 “在。” “待会儿我往前压,你带镖走右边山脊。” 沈落雁没答话。 赵明远等了等,终于回头。 正对上妻子那双平静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沈落雁道。 “……我往前压,你带镖走。” “再后面那句。” 赵明远喉结滚动:“右边山脊……” “前面那句。” 赵明远不说话了。 沈落雁看着他,夜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道旧疤。 “赵明远。”她轻声喊他的名字,像喊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嫁你那天,你跟我说什么来着?” 赵明远张了张嘴。 “你说,往后镖在路上,人在你眼里。”沈落雁握住腰间双刀的刀柄,刀身缓缓出鞘,映出她半边脸颊,“我在你眼里,镖也在我刀后。” 她顿了顿。 “你忘啦?” 赵明远没忘。 他只是…… 哨声便在此刻撕破死寂。 不是一声,是百声。 从谷两侧山林中同时炸开,尖锐凄厉,像千百只厉鬼同时探出利爪,撕开夜的喉咙。 紧接着是脚步声,数百名山贼如溃堤的浊流,从黑暗中倾泻而下。 为首三人踏空而来,元力化翼在背后展开,虽残缺不全,却已是武将境的标志。 “此山我开,此树我栽!” 为首的山贼头目声嘶力竭,眼珠死死黏在赵明远背上的紫檀木盒,贪婪几乎要从眼眶淌出来。 “盒子留下,命也留下。或许爷爷高兴,赏你们个全尸!” 知道盒子,就说明他们不是一般劫道的匪徒,而是早就收到信等在这的。 本是一明一暗,明的吸引目光,暗的悄无声息去往青州。 不想还是被人发现了。 赵明远没答话。 他双手握枪,沉腰,扎马。 丹田元晶轰然运转,九星武校境的元力如地底岩浆灌入枪身,枪杆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裂石崩地枪·第三式。 崩地刺。 枪尖垂直扎入地面,元力猛灌地底三尺,手腕一拧。 地面如薄冰承受重锤,龟裂以枪尖为中心轰然炸开,碎石破土而出,携崩劲砸向蜂拥而来的山贼! “砰——!” 冲在最前的三名山贼迎面撞上碎石,面骨塌陷,鲜血喷溅三尺,仰面栽倒。 赵明远收枪,枪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刃口滑落。 “血枪镖局的镖。”他一字一顿,“你们碰不得。” 话音未落,他已冲入敌阵。 裂石崩地枪第一式·裂石挑!枪尖上撩,挑飞当胸劈来的鬼头刀,顺势捅穿持刀者咽喉,收枪时带出一蓬血雾。 第二式·缠丝挑!枪杆螺旋缠绕,卸开侧面刺来的长矛,借力反推,持矛山贼踉跄失衡,被枪杆扫中膝弯,骨裂声脆响,惨叫倒地。 第四式·锁脉缠!枪尖如灵蛇三点头,连点三点,螺旋元力凝成无形丝线,缠住一名武将境头目的右臂。元力丝收紧,经脉暂时闭塞,那头目闷哼一声,长刀脱手。 赵明远正要补枪。 左侧风起。 他侧身,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劲装裂开三寸口子,皮肉翻卷,血洇湿腰侧。 是第二名武将头目。 “哟,还挺能打。”那头目舔舔刀口上的血,咧嘴露出焦黄牙齿,“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撑几刀。” 赵明远不答话,枪势一转,破岩扫横扫而出! 枪杆如铁棍拦腰扫去,逼退近身三名山贼,可那武将头目已经欺身而进,刀光如毒蛇吐信,一刀快似一刀。 三招。 五招。 七招。 第九招,赵明远枪势微滞。 腰侧伤口崩裂,血淌得更急,顺腿流进靴筒,每一步踏出都踩出湿黏的血印。 可他没退。 他身后三丈,沈落雁正护着紫檀木盒,双刀翻飞如蝶翼。 五星武校境的元力远不够凝聚化翼,可她脚步灵动,短刀专挑山贼咽喉、腋下、膝窝,每一刀都精准刁钻,刀刀见血。 她瞥见丈夫浑身浴血,眼眶倏地红了。 可她没喊。 她只是咬紧牙关,刀锋更快,在三名山贼合围的间隙中劈出一条血路,向那个浴血的身影步步靠近。 还差五丈。 四丈。 三丈。 赵明远身前,武将头目狞笑着劈下第七刀,刀劲如匹练,直取脖颈。 他举枪格挡。 “铛——!”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赵明远双臂剧颤,虎口崩裂,枪杆险些脱手。 他撑住了。 可他身后,那柄一直隐于黑暗中的刀,已经出鞘。 没有风声。 没有杀意。 刀光如一抹淡墨,从山林阴影中无声渗出,直取沈落雁后心。 赵明远瞳孔骤缩。 他看见妻子的后背完全暴露,看见那抹刀光已经触及她的劲装,看见她还在奋力向前冲,想要离他更近一点。 “落雁!” 他嘶吼,拧身,弃枪。 裂石崩地枪坠地的刹那,他张开双臂,像护雏的鹰,用脊背迎向那道刀光。 “噗。” 刀锋贯体。 冰冷,锐利,带着海水咸腥的元力气息,从前胸透出三寸。 赵明远低头,看见自己的血顺着刀尖滴落,一滴,两滴,砸在沈落雁骤然惨白的脸上。 “明……远……” 她的声音像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破碎,颤抖,不可置信。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 “没事。”他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就是……有点疼。” 沈落雁接住他倾倒的身体。 两个人一起跪倒在断魂谷的血泥中。 远处,山贼头目狂笑着夺过紫檀木盒,一脚踏碎盒盖,抓起那枚冰魄玉。 碎了。 拳头大的玉髓在他掌心碎成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像一场不该下在此地的雪。 “……假的?” 那头目愣住。 黑衣人收刀,刀锋在赵明远体内拧了半圈,才缓缓抽出。 他垂眼俯视跪在地上、浑身浴血的两人,面具下传来极轻的笑声。 “赵明远,沈落雁。”他念这两个名字,像念两个将死之人的墓碑,“你们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 “这趟镖,从来就不是送玉。是送你们血枪镖局的命。” 沈落雁浑身颤抖。 她死死抱着丈夫,泪水混着他胸口涌出的血,濡湿了大片衣襟。她想说话,想质问,想诅咒,可喉头像塞了块烧红的铁,一个字都吐不出。 黑衣人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背对这对濒死的夫妇,踏着碎玉和血迹,隐入断魂谷无边的夜色。 身后,紫檀木盒的残骸还在泥里打转。 盒盖上“温家”二字,被血洇成了模糊的深红。 按照规矩他们应该杀人灭口,可这玉是假的,他们就没必要守规矩了。 血枪镖局背后是谁,他们又不是傻子,本想着杀人越货,可不想还是被人算计了。 既如此那就留一命,让他们狗咬狗。 他们兄弟还是抓紧土豆搬家——滚球子吧! 海州城。 苏艳艳接到赵明远夫妇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她站在镖局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相互搀扶、一步一步从街角走来。 赵明远的伤处已简单包扎,可血还是洇透了层层白布,每走一步,青石板上就印一个淡红的脚印。 沈落雁走在他身侧,腰杆笔直,眼眶干涸,眼底却红得像燃尽的炭。 她没哭。 从断魂谷到海州城,百里路,她一滴泪都没掉。 苏艳艳也没问。 她只是侧身,让开大门,轻声道:“进来。” 龚叔在第三日傍晚带回消息。 “断魂谷那窝土匪不见了,我去看了贼人老巢,有六壬刀宗七十二路破浪刀法的印记。”他将一块沾染血迹的碎石放在桌上,声音沉稳,“有猎户见过黑衣人出没过,像是找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 “六壬刀宗有一艘宝船前几日出海了……是赵灵溪的座驾。” 屋内死寂。 堂堂武王居然用如此阴谋诡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二百一十章侯爷斩海妖 赵明远靠坐在窗边,面色苍白如纸。他听见这话,撑着扶手要起身,沈落雁一把按住他,他没挣,只是盯着地上某块砖缝,声音沙哑: “是我……押镖时没细查……中了人家圈套……” “不怪你。”苏艳艳打断他,“怪我们没算出,堂堂六壬刀宗右护法,能下作到这份上。” 赵明远喉结滚动。 “可是镖丢了……血枪镖局的招牌……” “招牌在人心。”苏艳艳转身看向窗外,暮色正从檐角一寸寸滑落,“人在,招牌就在。人若没了……” 她没说完。 门被推开。 张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他周身元力涌动如潮,七星武将境的威压压得屋内几人几乎窒息。 “我去宝船那里看一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他说。 苏艳艳倏地转身:“不可!” 张夺已经迈过门槛。 他越过苏艳艳,越过龚叔,径直走到赵明远面前,蹲下身,平视这个浑身是伤、眼中满是愧疚的男人。 “赵兄弟。”他喊他。 赵明远怔怔抬头。 张夺伸手,按住他缠满绷带的肩膀。 力道很重,重到赵明远伤口发疼,可他没有躲。 “你押镖,是替侯爷押的。”张夺一字一顿,“你丢镖,是替侯爷丢的。你挨刀,也是替侯爷挨的。” 他顿了顿。 “现在侯爷不在,你这刀,我替他挡回来。” 赵明远眼眶倏地烫了。 “张统领……” 张夺已经站起身。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大步走向门外,背影沉入渐浓的夜色。 苏艳艳追到门口,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衣角被夜风扬起,像一片落入墨池的枯叶。 “张夺——”她的喊声卡在喉咙里。 那人没有回头。 月色晦暗。 东海波涛深处,墨鲸宝船静静浮在海面,船身随浪轻摇,像一头假寐的巨兽。 张夺从船尾潜入。 他换了杂役的粗布短褐,元力压制到最低,贴着船舷阴影,像壁虎般无声攀援。 三层甲板,十七道暗哨,他一一绕过,身法矫健,落脚如棉絮触地。 他没有去想“如果被抓会怎样”。 也没有去想“侯爷不在,自己若死了谁来统兵”。 他只在心里默念一件事。 赵明远夫妇的冤屈,在赵灵溪的书房。 他必须拿到。 书房在第四层船舱最深处。 张夺伏在梁上,屏息等待。 一炷香后,最后一名护卫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他翻身落地,身如落叶,无声无息。 门是虚掩的。 他推门,闪身而入。 书案靠窗,笔墨未干。他目光扫过案面,没有,扫过多宝阁,没有。 扫过墙角书箱,第三格。 一封未封缄的信笺,边缘压着半块镇纸,墨迹崭新,像是刚写完不久。 张夺取信,展开。 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底: “断魂谷事毕。镖已毁,二人重伤,血枪镖局招牌已砸。张夺若来取证,留活口,废修为,送还海州。让苏艳艳看清楚——没有林坏,他们什么都不是。” 落款:赵灵溪。 张夺攥信的手猛然收紧。 够了。 这就是证据。 他收信入怀,转身,门却开了。 赵灵溪站在门口。 她身后站着赵轩,站着四名武侯境护卫。廊道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尊从深海浮出的夜叉。 “张统领。”她微笑,笑容温婉如慈母,“既然来了,何必这么着急走?” 张夺没有说话。 他缓缓抽出背后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脊背挺得笔直。 七星武将境的元力轰然爆发,如决堤之水灌入枪身,枪杆震颤嗡鸣,惊得案上笔架滚落,“啪”地碎成几截。 裂石崩地枪·第五式。 破岩扫! 枪杆如铁棍横扫千军,元力均匀分布于前半段,携万钧之力扫向门口四人!这一式不求伤敌,只求逼退。 只要冲出这扇门,只要带着信跃入东海,只要…… 赵灵溪抬手。 一根手指。 水波刀没出鞘,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砰——!” 枪势如撞上无形铁壁,寸寸崩裂。张夺虎口鲜血迸溅,长枪脱手,在空中翻转三圈,“铮”地插进身侧木柱,枪尾犹在震颤。 他踉跄后退,背脊撞上书架,震落几卷典籍,纸页纷扬如雪。 赵轩踏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他膝弯。 骨裂声脆响。 张夺单膝跪地,膝盖下的青砖“咔”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赵灵溪,眼底没有惧意,只有彻骨的冷。 赵灵溪走近,俯身,从他怀中抽出那封信。 就着灯火,她将信笺凑近火苗。 火焰从一角舔上来,先是边沿焦黄,继而卷曲、发黑,最后“轰”地燃成一团橙红的蝶。她松手,灰烬飘落,落在张夺跪地的膝边,落在碎砖与血迹之间。 “没了。”她轻声道。 张夺不语。 赵灵溪看着他,目光里竟有一丝惋惜。 “七星武将境,枪术天才,杀伐果断。”她念着旁人给张夺的评价,像在品鉴一件即将损毁的器物,“林坏真是好命,能收你这样的大将。” 她顿了顿。 “可惜,他护不住你。” 三日后。 苏艳艳在镖局门口等到张夺。 他是被两名护卫抬回来的。 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元力气息紊乱到近乎溃散。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没有血色,眉头紧锁,像是在昏迷中也挣不脱某个噩梦。 护卫放下人便走,临走丢下一张纸条。 苏艳艳捡起,展开。 “张统领私闯宝船,意图行刺。念及圣女情面,不予深究。望苏姑娘约束手下,莫再自不量力。” 她攥着纸条,指节发白。 龚叔沉默着将张夺抬进内室,沈落雁端来热水,赵明远挣扎着下床帮忙。每个人都低着头,没有谁说话。 只有钱书站在角落,攥紧了拳,三星武勋境的元力弱得像风中残烛,可他眼底有火在烧。 苏艳艳看着那条渐行渐远的墨鲸宝船,看着船尾破开的浪花一点点消融在海平线。 她没有哭。 她只是在想:侯爷,你何时回来? 东海三百里深处。 浪如山倒。 一头百丈巨妖立于浪尖,八只粗壮臂膀挥舞如轮,每一次拍击都能激起十丈高的水墙。 它周身覆盖漆黑鳞甲,鳞片边缘泛着幽蓝微光,那是十星武王境妖兽独有的“元力外溢”。 修为太高,肉身已无法完全容纳体内澎湃的力量。 八臂海妖。 在这片海域,盘踞三百年,是连六壬刀宗宝船都要绕道而行的霸主。 可今夜,有人站在它对面。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衣摆被海浪打透,湿漉漉贴在腿上。 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海面,周身一星武侯境的元力在武王威压下如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身后,一台蓝黑色机甲静立虚空。 龙血虺皇·碎海刃。七阶极品。 海妖八臂齐挥,发出震天怒吼。 林坏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俯身,像猎豹蓄势,像弓弦拉满。脊椎深处,那截枪骨骤然发烫。 血脉共鸣。 他手中血衣枪发出低沉的嗡鸣,枪魂地印绽放血色光晕,如泣如诉。 “一百年前。”林坏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语,又像在对枪说,“你主人拿你刺穿过武皇的咽喉。” 血衣枪震颤更剧。 “今夜,”他抬眸,枪尖直指百丈巨妖,“随我再开一次锋。” 他动了。 没有元力化翼,没有御风腾空。 他只是踏碎脚下浪花,如一道玄色闪电,直直劈向巨妖面门。 裂石崩地枪·第七式。 裂天崩! 前六式底蕴于此式合一:凝力于尖,缠劲于杆,崩力发散,透劲穿深。血衣枪凌空下劈,枪身震颤如龙吟,裂石、崩地两股劲气交织成螺旋,携毁天灭地之势斩向海妖头颅! 海妖八臂齐挡。 “轰——!” 劲气炸裂。海浪被撕开百丈缺口,海水倒卷如瀑布逆流。海妖三只臂膀剧震,鳞甲崩裂,青黑血珠飞溅。 它发出痛吼,后退半步。 林坏凌空翻落,单膝砸在浪尖,卸去反震之力。他虎口崩裂,血顺枪杆淌下,滴入海中,引来几尾虎鲨远远窥伺。 他没有低头看伤。 他只是在想:还差六刀。 眉心微动。 神念如电传令——龙血虺皇·碎海刃动了。 七阶极品的机甲如深海幽灵掠空而过,张口喷出玄冥重水洪流!那水流漆黑如墨,蕴极致极寒与万钧重压,所过之处空气凝霜、浪花成冰,直直撞向海妖胸膛。 “嘭——!” 海妖连退三步,被重水击中的胸口鳞甲爬满细密裂纹,冰霜顺着纹路蔓延,冻住两只臂膀。 它怒吼,剩余五臂狂舞,武王威压全力爆发,海水受其操控倒卷成百丈漩涡,要将那台该死的机甲卷入海底。 龙血虺皇·碎海刃不闪不避。 它周身蓝鳞高频震颤,涡流真龙甲全力激活——真龙旋涡水甲成形,将袭来水压偏转七成,同时反向切割近身海流。那些足以撕裂玄阶铠甲的漩涡之力,在它面前只是徒劳地打转。 海妖暴怒。 它不再管这台棘手机甲,五臂齐挥,全力扑向那个持枪的人类。 先杀蝼蚁! 林坏抬眼。 他识海深处,半截青灰长枪缓缓浮出。 幽骸枪。长三尺,重千斤,枪身镌刻“蚀骨”玄纹,青紫纹路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无需手持。 神念即是手臂。 裂石崩地枪·第六式。 钻心突! 幽骸枪如灵蛇出洞,枪尖极致压缩元力于三寸之间,化作一点青芒,穿透海浪、穿透水盾、穿透海妖护体元力,精准刺入后心鳞甲缝隙! “噗。” 枪入三寸。 海妖痛极狂啸,五臂疯狂回护,可那杆诡异的枪竟像有自己的意志,枪身旋转,蚀骨玄纹全力激活—— 毒素注入。 不是普通毒素,是幽骸枪积蓄百年的蚀骨妖元,遇血则燃,遇元晶则噬。青紫色纹路顺着伤口爬上海妖脊背,如藤蔓疯长,一寸寸侵蚀它的丹田。 海妖终于怕了。 它转身欲逃—— 林坏已至。 他踏浪腾空,双手握枪,裂天崩再次劈落! 这一次,没有七成试探,没有保留。 十二成元力倾泻而出,龙吟、猿啸、风、水四色元力交织缠绕,尽数灌入枪身。血衣枪三道地印全开——枪魂滋养枪意,裂空撕开阻力,噬力疯狂吞噬海妖溃散的妖力反哺自身。 枪刃斩落。 “铮——!” 百丈海妖从头至胯,裂开一道细线。 细线缓缓扩大,先是血,再是脏腑,最后是碎裂的元晶。 十星武王境的霸主,在东海横行了三百年的凶物,轰然裂成两半。 海水沸腾。 血浪冲天。 林坏落回浪尖,单膝跪倒,以枪拄身。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海妖的。那血滚烫,浸透劲装,渗入皮肤,被噬力地印疯狂转化为精纯元气,在经脉中奔涌咆哮。 他闭目,引这股狂暴元气冲刷丹田。 九星武侯境的瓶颈,在狂潮中裂开一道缝。 还不够。 他睁开眼,看向海妖尸体。 那枚拳头大的内丹正在胸腔残骸中幽幽发光,十星武王境三百年苦修,凝于这一颗丹中。 龙血虺皇·碎海刃落在他身侧,机甲头颅微垂,像在等待指令。 林坏抬手,按住冰冷的机甲胸甲。 “吞了它。”他说,“然后,随我回家。” 龙血虺皇·碎海刃的眼部晶石亮起一瞬。 它张开颚部装甲,玄冥重水裹住海妖内丹,缓缓拖入核心舱。 太古龙血虺皇核剧烈跳动,如第二颗心脏。 远在三百里外的海州城,苏艳艳忽然抬头,望向东海方向。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她鬓边碎发。 她听见什么。 是海浪,是雷鸣,还是某道熟悉的身影踏破千重浪、正在归来? 她不知道。 她只是忽然想起,林坏离开海州那日,曾站在城头,背对夕阳,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苏姑娘,人这辈子总要信点什么。” “信什么?” 他顿了顿。 “信天道有轮回,信善恶终有报。” 他转头看她,眼神平静如古井。 “也信——我很快回来。” 苏艳艳闭眼。 今夜,东海怒涛如雷,海风腥咸。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像在等某个脚步声,踏过三百里的浪与血,叩响海州城的大门 第二百一十一章 枪镇宝船诛武王 东海无垠,浪涛如怒。 百丈宝船劈波斩浪,船身铭刻的暗蓝色阵纹如水波般流转,将汹涌的海潮尽数排开。 船首那尊十星武王境海鲸兽的骸骨静静盘踞,即便死去多年,那股属于深海霸主的威压依旧笼罩整艘宝船,令方圆百里的海妖不敢靠近。 柳真站在船舷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水波刀的刀柄。刀身上三道玄纹微微发烫,却暖不透他心底那抹莫名的寒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方向,透过半开的窗棂,能看到赵灵溪正端着酒盏与几名核心弟子谈笑风生,那张美艳的脸庞上满是志得意满。 柳真眉头微蹙,这个女人,当真以为拿下海州是板上钉钉的事? “柳长老。”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名武侯境的中年男子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属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林坏……” “慎言。”柳真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线,“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 中年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柳真深吸一口带着咸腥的海风。 他何尝不知林坏的恐怖?灭蛮族、斩武王,那柄血衣枪下已经不知葬送了多少条人命。 偏偏赵灵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非要与这等狠角色死磕。 六壬刀宗虽是大奉一流护国宗门,可这里毕竟不是大奉神朝地界,真要把林坏逼急了…… “柳长老!” 赵灵溪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柳真转身,见这位右护法不知何时已走出船舱,那张美艳的脸庞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手中还端着半盏残酒。 “赵护法。”柳真微微颔首。 赵灵溪走到他身边,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州城轮廓,眼中闪过一抹灼热:“柳长老,你看,海州城就在眼前。待此间事了,码头归你,矿山归你,城郊千亩良田也归你。日后你便是这海州城的半个主人,可比在宗门内看太上长老脸色舒心多了。” 她说着,端起酒盏轻抿一口,语气笃定得仿佛海州已是囊中之物。 柳真看着这张自信过头的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他想提醒赵灵溪,那林坏不是善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这个女人听不进劝的。 就在此时—— “轰!” 整艘宝船剧烈摇晃起来,那股震荡之力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海底狠狠攥住了船身。 柳真脚下不稳,险些栽倒,他可是修炼有成的武王! 桌上摆放的酒盏、摆件纷纷滚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刺耳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赵灵溪酒盏脱手,酒水洒了一身,她脸色骤变,周身七星武王境的威压瞬间爆发,“传我命令,查看宝船状况,是不是遇到高阶海妖袭击了?” 话音未落, “嗡——” 一道恐怖的气息轰然降临。 那气息如山岳压顶,如天穹倾覆,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艘宝船。 船身的防御光晕剧烈闪烁,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更可怕的是那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顺着船板缝隙蔓延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住每一个人的咽喉。 柳真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股气息……这股气息他认得! “不好!”他脸色瞬间惨白,身形一闪便朝船舱外掠去,“是强者来袭!” 赵灵溪、赵轩以及宝船上的所有武者纷纷紧随其后,掠至船舷之上。 海风呼啸,卷起漫天浪涛。 只见海面上,一道玄色身影孤身伫立。 那人衣袂翻飞,周身萦绕着九星武侯境的威压,可那股威压之狂暴、之凌厉,竟比寻常武王境还要恐怖数倍! 林坏。 他就那样站在海面上,脚下浪涛翻涌,却无法浸湿他的靴底分毫。 周身七种元力交织缠绕,龙吟、猿啸、风啸、水吟、土沉、空寂、阳刚——七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汇聚成一道七彩光晕,在他身周流转不定。 更可怕的是他脊椎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银芒。 那银芒透体而出,直冲云霄,仿佛一柄无形的神枪刺破了苍穹。 枪意!那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枪意! 宝船上的低阶武者们被这枪意震慑,一个个浑身瑟瑟发抖,有人甚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甲板上。 林坏抬起头,目光扫过宝船。 那目光冰冷如九幽寒冰,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呼吸都变得艰难。 “本座此来,只为六壬刀宗。” 林坏开口,声音裹挟着神魂之力响彻天地,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与旁人无关,不相干者,即刻滚下宝船。否则……” “今日一并斩之,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宝船上一片死寂。 下一刻…… “哗啦啦!” 无数武者纵身跃下宝船。 那些依附于六壬刀宗的低阶武者、被雇佣来的散修、甚至一些宗门的外门弟子,此刻全都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抛弃了一切。 他们踏着海浪疯狂逃窜,朝着海州方向拼命奔逃,生怕慢一步便会沦为那柄血衣枪下的亡魂。 短短几个呼吸,宝船上便少了近半人手。 “你们——!”赵灵溪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大骂,“一群懦夫!胆小鬼!本座要你们死!” 然而那些逃跑的人头也不回,逃得更快了。 林坏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他眉心微动。 虚空中,五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裂穹猿尊·双绝刃。 高达三丈的巨猿机甲率先踏出虚空,暗红色的太古裂穹猿心核在胸腔中跳动如惊雷,双持的裂穹墨刀与啸风银刃交织着黑煞与风刃,刀刃上隐约可见无数怨魂虚影缠绕。 镇狱神犬·纯阳尊紧随其后,纯阳镇狱神核迸发出烈日般的光芒,将周围百丈海域照得一片通明。那光芒至阳至刚,蕴含着镇压一切阴邪的伟力。 龙血虺皇·碎海刃破浪而出,玄水真龙铠上蓝鳞流转,真龙之血的残韵弥漫开来,令方圆数十里的海妖瑟瑟发抖,疯狂逃窜。 吞穹豚王·虚空铠悬浮在半空,庞大的身躯周围空间扭曲不定,仿佛随时能撕裂虚空遁走。腹部那太古虚空储物空间此刻半开,隐约可见其中堆积如山的物资。 金眼裂风振翅高悬,金色的鹰瞳俯瞰着宝船上的众人,裂风枪在爪间凝聚出枪芒虚影,随时准备俯冲猎杀。 五台七阶极品机甲并肩而立,周身气息狂暴无匹,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恐怖的气场。宝船上的众人只觉呼吸困难,连武域雏形都难以维持。 林坏抬手,血衣枪瞬间出现在掌中。 地阶下品的枪身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晕,枪魂地印、裂空地印、噬力地印三道地印同时闪烁,与他脊椎处的枪骨产生强烈共鸣。枪尖直指宝船上的赵灵溪等人,那股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给你们十个数的时间。” 林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杀意: “要么,自废修为,束手就擒;要么,本座亲自出手,将你们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他顿了顿,开始缓缓默数: “一。” 每数一个字,周身的杀意便浓郁一分。五大机甲的气息也愈发狂暴,宝船的防御光晕裂痕越来越大,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 “二。” “三。” 柳真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一声声倒数如同催命的丧钟,一下下敲在他心上。他猛地一咬牙,身形一闪便掠出宝船,朝着远处疾驰而去,一边逃一边高喊: “赵护法,我去寻张衍护法,速来支援!” 他逃得仓皇,逃得狼狈,甚至不敢回头看。 那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明眼人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三大武王联手,再加宝船大阵,若真能敌得过林坏,他又何必逃?若敌不过,留下岂不是等死? “柳真!你这个胆小鬼!懦夫!” 赵灵溪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大骂。可骂归骂,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顿。 她指尖快速结印,厉声喝道: “启动宝船大阵!全力向外海突围!催动海鲸兽核心之力,布下三千弱水刀阵,拦住他!” “轰——” 宝船核心处,那尊十星武王海鲸兽的骸骨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蓝光。骸骨内残存的元力被强行唤醒,如江河决堤般奔涌而出,灌注进宝船的每一道阵纹。 层层淡蓝色的防御光晕升起,交织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同时,无数水刃从光晕中凝聚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形成三千若水刀阵。刀光闪烁,寒气刺骨,每一柄水刃都足以斩杀武将境武者。 巨大的宝船如同一头苏醒的巨鲸,破开海面,朝着外海疾驰而去,速度快如闪电,掀起漫天浪涛。 林坏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依旧冷漠地默数着: “四……五……六……” “七……八……九……” 当第十个数即将落下时,船舱中突然掠出一道身影。 那人周身七星武王境的威压爆发,身形一闪便落在甲板上,正是六壬刀宗左护法张衍。 他方才正在闭关调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匆匆赶来。 可当他看到眼前景象,看到那五台恐怖的机甲,看到海面上那道玄色身影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公子,手下留情!” 张衍硬着头皮,身形一动便朝着林坏冲去,同时高声喊道:“赵护法有错,本座替她赔罪,还请你看在六壬刀宗与饶念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话音刚落,逃出去的柳真也折返而来。 他终究是六壬刀宗二长老,若真弃宗门于不顾,日后回到大奉,太上长老那一关便过不去。他只能硬着头皮,与张衍并肩而立,周身五星武王境的威压全力爆发。 武域雏形展开! 张衍的武域如同万千刀芒交织,每一道刀芒都蕴含着破浪之势;柳真的武域则如水波流转,绵柔中暗藏杀机。 两大武域交织在一起,同时调动宝船剩余的力量,朝着林坏碾压而去。 与此同时,赵灵溪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与决绝。 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被林坏碾压,更不甘心此前所受的屈辱! 她心思一动,不顾宝船的安危,强行催动海鲸兽核心的全部力量。同时将自身七星武王境的元力全部灌注到水波刀中。 七十二路破浪刀法,全力施展! 刀光如水波般席卷而出,层层叠叠,前赴后继,最终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刀影。那刀影足有十丈之长,携带着破开一切之势,朝着林坏的后心狠狠劈去! 出其不意,绝杀! 林坏身后传来凛冽杀机,张衍的劝阻声还在耳边回荡。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张衍。” 他开口,声音裹挟着元力响彻天地: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凭你,也配让本座停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十!” 最后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林坏眉心微动,神念瞬间下达指令。 五大机甲同时发动,周身气息狂暴无匹,各自施展必杀技,朝着张衍与柳真轰去!裂穹猿尊·双绝刃——猿尊啸魂破穹击! 裂穹墨刀与啸风银刃交叉斩出,太古猿尊的悲啸响彻天地。那音波携带着强悍的魂震之力,刀啸震魂、黑煞裂穹,一刀劈出,直接破开两大武王武域的交织处,中招者神魂俱灭、肉身化为飞灰! 镇狱神犬·纯阳尊——纯阳镇狱枪! 镇狱犬牙枪刺出,纯阳光柱贯穿百丈,至阳至刚之力净化一切阴邪。张衍的武域被光柱洞穿,纯阳之力灼烧着他的元力,令他发出凄厉惨叫! 龙血虺皇·碎海刃——龙虺碎海破穹击! 龙血虺皇之力、玄冥重水与地印威力汇聚,一击打出,掀起万丈海啸。那海啸裹挟着玄冥重水,携带着极致寒与万钧重压,朝着柳真碾压而去! 吞穹豚王·虚空铠——吞穹碎界击! 虚空之力与吞穹之力凝聚,巨口张开,形成虚空吞噬漩涡。那漩涡疯狂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将两大武王的攻击尽数吞没,同时撕裂局部空间,朝着二人碾压! 金眼裂风——裂风穿穹击! 风元与鹰王魂力汇聚,化作一道金红色风刃枪影,带着穿云裂穹之势,朝着张衍的后心刺去! 五台机甲,五大必杀技,同时轰出! 那片海域瞬间被狂暴的力量撕裂,海浪倒卷,虚空扭曲,一切都在毁灭! 而林坏…… 他猛地转身! 脊椎处的枪骨全力爆发,那股枪意凌厉到极致,几乎要撕裂苍穹。血衣枪顺势挥舞,裂石崩地枪第六式“钻心突”顺势施展! 弓步前冲! 枪尖直指赵灵溪劈来的刀影! 元力极致压缩于枪尖一寸,如钻子般突进!裂空地印全力激活,撕开空气阻力!噬力地印疯狂运转,吞噬周遭的元力,反哺自身! “咔嚓——!” 一声脆响! 血衣枪轻易穿透赵灵溪的刀影,那十丈长的刀影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碎!枪劲顺势爆发,撕裂她的七十二路破浪刀法,撕裂她的护体元力,撕裂她的一切防御! 赵灵溪瞳孔骤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看到那柄血色的枪尖,正穿透她的护体宝衣,穿透她的皮肤,穿透她的血肉。 “不……”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喷出一口鲜血。 血衣枪精准避开她的护体宝衣,穿透她的防御,狠狠刺入她的心口!枪魂地印全力激活,滋养枪意的同时,撕裂她的丹田元晶! “噗——” 鲜血喷涌! 赵灵溪浑身一僵,双眼圆睁。那张美艳的脸庞上,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身的七星武王境元力瞬间溃散,武域雏形彻底崩塌。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砰”的一声砸在甲板上,再也没了气息。 一代武王,六壬刀宗右护法,死。 死在了自己的偏执与狂妄之中。 第二百一十二章东海起波涛 鲜血在甲板上蔓延,染红了一片。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林坏收枪,目光冷漠地扫过赵灵溪的尸体,没有半分波动。 他转身,看向张衍与柳真。 五大机甲已然压制住二人。他们的武域被机甲的必杀技撕裂,浑身是伤,元力紊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底气。两人狼狈地抵挡着机甲的攻击,节节败退,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 林坏手持血衣枪,一步步朝着他们走去。 每一步落下,周身的杀意便浓郁一分。那股杀意凝成实质,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二人的咽喉。 “你们行吗?” 林坏开口,语气中满是嘲讽与呵斥,字字如针: “此前在海州,你们不行。今日有宝船加持,有三大武王联手——你们还是不行!” 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二人: “既然打不过本座,那又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敢欺负本座的人?敢算计赵明远夫妇,敢暗害张夺,敢毁我血枪镖局的名声?”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呵斥之声响彻宝船: “天大地大,拳头最大!这浅显易懂的道理,你们活了这么大年纪,难道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衍和柳真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反驳。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五大机甲的威压死死压制着他们,赵灵溪的尸体就在一旁,鲜血染红了甲板。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时刻提醒着他们。 眼前这个男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若是敢反驳一句,必定会落得与赵灵溪一样的下场。 赵灵溪已死,六壬刀宗损失一员武王境护法,他们已经没有了抗衡的资本。 只能任由林坏呵斥。 满心的愤怒与不甘,只能强行压在心底。 两人狼狈地收起武域,停下抵抗,满脸惊惧地看着林坏,不敢有丝毫异动。 林坏没有理会他们。 他眉心微动,神念扩散开来,瞬间便找到了躲在船舱角落的一个身影。 那是赵轩。 他亲眼看到母亲被林坏一枪斩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躲在船舱最深处,蜷缩在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嘴唇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当林坏的神念扫过时,他浑身一僵,眼中满是绝望。 两名机甲护卫身形一闪,便冲进船舱,将赵轩拖拽出来,“砰”的一声扔在林坏面前。 赵轩浑身瘫软,面色惨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林公子,饶命!求你饶我一命!都是我娘的错,都是她逼我的!我不该算计你的人,不该挑衅你,求你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恐惧,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骄纵与嚣张? 林坏低头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彻骨的寒意与暴虐。 “饶你一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戏谑: “你娘算计我的人,暗害我的弟兄。你助纣为虐,嚣张跋扈。” 他弯腰,捡起赵灵溪掉落的水波刀。那柄玄阶上品的刀,已被枪劲震断,只剩下半截。刀身上还残留着赵灵溪的鲜血,血迹未干,一滴一滴地落在甲板上。 “今日,我便让你血债血偿。” 林坏抬手,一把揪住赵轩的头发,将他拖拽起来。身形一闪,便带着他掠至宝船的最高处。 他用铁链将赵轩死死绑在桅杆之上,让他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一切。 随后,林坏手持半截断刀,缓缓靠近。 那刀尖上,还滴着赵灵溪的血。 “我不用枪杀你。” 林坏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暴虐: “我要用你娘的断刀,一点点隔开你的喉咙,让你看着自己的鲜血慢慢流淌,让你在痛苦与恐惧中,一点点死去。” 刀尖抬起。 轻轻划过赵轩的喉咙。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鲜血缓缓流淌而下,滴落在甲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那声音,格外刺耳。 “啊——!” 赵轩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挣扎。可铁链死死束缚着他,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一点点流淌。 一滴。 两滴。 三滴。 他能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能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正在一点点靠近。 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与恐惧中,他渐渐没了气息。 死状,极为凄惨。 张衍看着这一幕,浑身气得发抖,眼底满是愤怒与屈辱。 赵灵溪被杀,赵轩被暴虐处死,六壬刀宗颜面尽失,损失惨重! 他再也无法忍受,对着林坏怒声喝道: “林坏!你太过暴虐!我六壬刀宗与你,不死不休!从今往后,六壬刀宗彻底断绝与你的一切联系,永为死敌!” 怒吼过后,张衍强行压制住体内的伤势,对着宝船上剩余的六壬刀宗弟子厉声喝道: “撤!立刻撤返回大奉!” 他身形一闪,来到饶念的房间。 饶念得知赵灵溪被杀、赵轩惨死的消息后,没有情绪波动,甚至有些快意。 张衍看着她,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 不顾她的反抗,他指尖凝聚元力,狠狠点在她的丹田之上。 “砰!” 饶念浑身一僵,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周身的十星武侯境元力瞬间溃散,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师尊……”她看着张衍,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不要……林坏他不是暴虐之徒,都是赵护法有错在先,是她先算计林坏的人,林坏可是刚给了宗门一个地阶邪神精魄啊!求你解开我的修为,求你不要带我回大奉,我要留在林坏身边!” 她哽咽着,声音中满是哀求。 可张衍心意已决。 他一把抓住饶念的手臂,将她拖拽出房间,带上宝船。 “走!” 他催动宝船剩余的力量,带着船队,朝着大奉神朝的方向疾驰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饶念的目光死死盯着海面上那道玄色身影,眼泪不停流淌。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她与林坏的缘分,终究还是没能敌得过宗门的压力。 这场尚未开始的联姻,再次被彻底破坏。 而她,也只能被迫返回大奉,前途未卜。六壬刀宗撤离的消息如同惊雷,迅速传遍了大魏的每一寸土地。 林坏斩杀大奉神朝六壬刀宗右护法赵灵溪、暴虐处死赵轩的消息,朝野震动,各方势力纷纷哗然。 有人说他疯了,竟敢斩杀大奉神朝一流宗门的武王境护法,公然挑衅大奉神朝的权威,日后必定会遭到疯狂报复,死无葬身之地。 也有人说他太过暴虐,杀伐无度,连一个武侯境的小辈都不放过,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还有人暗中敬佩他的强悍与决绝,敢作敢当,不惧任何势力,只为护自己的人周全。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大魏皇帝曹宏。 得知消息后,曹宏欣喜若狂,当即下旨,在皇宫之内摆下盛大宴席。 歌舞升平,宴请群臣,饮酒作乐,庆祝这一大快人心之事。 宴席之上,曹宏满面春风,对着群臣笑道: “林坏此子,虽桀骜不驯,杀伐无度,却也帮朕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六壬刀宗觊觎我大魏海州已久,赵灵溪更是嚣张跋扈,如今被林坏斩杀,六壬刀宗元气大伤,再也无力觊觎我大魏之地——这乃是我大魏之幸啊!” 群臣纷纷附和,举杯庆贺。 庆贺的不单单是林坏断了大奉神朝的爪子,还有林坏得罪了大奉神朝。 少数人,面露担忧,暗自思忖。 林坏此举,无疑是引火烧身。 日后大奉神朝必定会大举来犯,到时候,受苦的,终究还是大魏的百姓。 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家族能不能在风雨飘摇中留存,甚至发扬壮大! 远在化外三州的司马逸,得知消息后,摇了摇头,满脸惋惜地说道: “林坏这步棋,走得太急,也太错了。六壬刀宗乃是大奉神朝一流护国宗门,背后有武皇境太上长老坐镇,底蕴深厚。他斩杀赵灵溪,无疑是公然挑衅大奉神朝的权威。日后必定会遭到疯狂报复,轻则自身难保,重则连累身边之人,甚至会引火烧身,让整个海州陷入战火之中——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司马逸智谋过人,深谙权谋之道。他清楚地知道,大奉神朝的底蕴,绝非林坏一个人所能抗衡。 林坏此举,看似扬眉吐气,实则是自寻死路。 然而林坏,根本不在意这些。 斩杀赵灵溪、处置完赵轩之后,他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理会外界的流言蜚语,更没有在意大奉神朝的报复威胁。 在他看来,只要自身足够强悍,无论来了多少敌人,他都能一一斩杀。 他转身,看着赶来的苏艳艳、张夺、赵明远夫妇等心腹下属,语气坚定地说道: “所有人集合,随本座奔赴东海!” 片刻之后,五百名心腹下属全部集合完毕。 其中有苏艳艳带来的商队精锐,有张夺麾下的战力悍将,有赵明远夫妇带领的血枪镖局弟子,还有龚叔、钱书等人带领的亲信。 个个身形挺拔,神色坚定。 即便经历了此前的风波,他们依旧对林坏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林坏带着五百名心腹下属,身形一动,乘坐着吞穹豚王·虚空铠,朝着东海深处疾驰而去。 他此次奔赴东海,并非为了猎杀海妖获取千机种,也并非为了自身进阶。 而是为了给这些心腹下属提升修为。 他清楚地知道,如今他树敌众多。 大奉神朝、大魏皇室,还有草原残余的蛮族势力,都对他虎视眈眈。他不可能永远庇护着这些下属。 唯有让他们自身变得强大,拥有自保之力,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才能真正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助他实现毁了大魏、斩杀所有妖魔与恶人的执念。 东海深处,海妖横行,元力充沛。 这里有数不尽的海妖,从低阶的武尉境、武校境,到高阶的武将境、武侯境,甚至还有武王境的海妖。 这无疑是最好的修炼之地。 吞穹豚王·虚空铠拥有吞魂噬骸炼晶的技能,可吞噬海妖的血肉尸骸,提纯为精纯的高阶元晶与血丹。 下属们吞服这些元晶与血丹之后,再经过东海之上的厮杀、战阵的连番压榨,锤炼肉身,凝练元力,夯实根基。 修为必定能快速提升,实现质的飞跃。 苏艳艳、张夺、赵明远夫妇等人,也深知林坏的苦心。 他看似暴虐杀伐,实则心思缜密,对自己人极为护短。这份苦心,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因此,在奔赴东海的路上,所有人都爆发了极强的吃苦耐劳精神。 没有一人抱怨。 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准备在东海之上,奋力厮杀,提升自身修为,不辜负林坏的期望。 也为了能在这乱世之中,拥有自保之力,能与林坏并肩作战,共渡难关。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林坏带着五百名心腹下属,在东海深处潜心修炼,奋力厮杀。 他们每日猎杀海妖,吞服吞穹豚王·虚空铠提炼的元晶与血丹。 然后在林坏的指导下,展开战阵厮杀,锤炼肉身,凝练元力,夯实根基。 张夺凭借着枪术天赋,再加上元晶血丹的滋养与厮杀的锤炼,修为快速提升,距离武侯境越来越近。 赵明远夫妇也不负所望,修为稳步提升,裂石崩地枪与短刀刀法愈发精湛。 苏艳艳虽不擅长厮杀,却也努力修炼,借助元晶血丹的力量,修为突破到了二星武校境。同时,她还利用自己的商业天赋,打理着众人猎杀海妖获得的物资,为众人的修炼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龚叔、钱书等人,也各自在自己的领域稳步提升,实力愈发强悍。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林坏带着下属们在东海深处潜心修炼、提升修为之际,大奉神朝的船队,再次抵达了海州海面。 只不过,这一次,前来的不再是六壬刀宗一家。 而是大奉神朝的三大一流宗门。 除了六壬刀宗之外,还有丹霞宗与青云宗。 三大宗门的武王境强者齐聚,阵容庞大,气势恢宏。 与此同时,大奉神朝的钦差使者,也一同前来,神色威严,气度不凡。 此番他们前来,并非为了报复林坏斩杀赵灵溪之事。 大奉神朝虽震怒,却也深知林坏的强悍,且宗门内部事务繁杂,不宜轻易开战。因此,只能暂时搁置报复之事,转而与大魏皇室谈一笔大买卖。 据悉,这笔买卖关乎大奉神朝与大魏的边境贸易、元力物资交换,甚至涉及到双方联手,共同抵御草原残余蛮族势力与东海高阶海妖的侵袭。 若是谈成,对双方而言,皆是双赢之举。 大奉神朝的船队抵达海州后,当即派人前往海州城,联系大魏皇室的官员,商议这笔大买卖。 可当他们想要寻找林坏的身影,想要与这位斩杀赵灵溪、搅动风云的狠角色见一面,试探他的态度时,却发现, 林坏与他的五百名心腹下属,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丝毫踪迹。 海州城内,没有他们的身影。 东海近海,没有他们的踪迹。 即便是林坏此前的根基之地——血枪镖局,也只剩下少数留守的弟子,无人知晓林坏等人的去向。 大奉神朝的钦差使者与三大宗门的强者,满脸疑惑与凝重。 他们实在想不通,林坏究竟去了哪里。 是得知他们前来,故意躲藏起来? 还是去了东海深处猎杀高阶海妖? 亦或是有其他的图谋? 而大魏皇室的官员,也同样疑惑不已,派人四处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 只能如实回复大奉神朝的使者: 林坏等人,已然失踪,踪迹不明。 没有人知道。 此刻的林坏,正带着五百名心腹下属,在东海深处的绝境之地,与一头十星武王境的深海巨妖厮杀在一起。 他要借着这场厮杀,彻底锤炼下属们的战力,让他们在绝境之中突破自我。 同时,他也要借助这头十星武王境海妖的元力,冲击武王境的瓶颈,让自己变得更强。 为日后应对大奉神朝的报复,为毁了大魏,做好万全的准备。 东海深处,浪涛滔天。 厮杀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股恐怖的气息,席卷了整个深海。 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悄然上演。 而林坏等人的失踪,也为这乱世,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第二百一十三章 盟定两朝,艳影归航 那由深海寒石砌成的城垛上,斑驳的刀痕箭迹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泪。 这座大魏唯一的临海州府,此刻锦旗招展,鼓乐喧天,青罗帐幔从码头一直绵延到城门,绵延数里,宛如一条华丽的巨蟒匍匐在海边。 但站在码头最前方的大皇子曹景,却感受不到半点喜庆。 他的蟒袍玉带在海风中微微抖动,那身极尽华贵的行头此刻像是一层厚重的铠甲,压得他脊背发僵。 身后数十名文武官员与禁军护卫个个神色肃穆,元力在体内悄然流转。 防备那随时可能降临的噩梦。 “殿下,船队已至近海。”禁军统领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担心惊扰什么,“约莫半柱香便到。” 曹景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温润细腻,却暖不了他指节的冰凉。 三个月了。 那一日的惨烈,至今仍在他梦中反复重演。 三弟,那个仗着皇室撑腰、目中无人的皇弟,就在这海州城,被林坏一枪了解了! 尸骨无存。 曹景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一声凄厉的惨叫。 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他强压下去,只余下深深的忌惮。 “传令下去。” “今日在场所有人,谨言慎行。不许提及林坏半个字。若是惹得三大宗门不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或者不慎引来了那逆贼,定斩不饶!” 群臣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却个个心底发寒。 他们知道,殿下怕的不是三大宗门,而是那个不知所踪的修罗。 这些时日,大魏皇室几乎将东海沿岸翻了个遍,可除了偶尔有渔船传来消息,说看到苏艳艳的手下偶尔在码头售卖海妖内丹、东海奇珍,再无任何关于林坏的蛛丝马迹。 他像是沉入了深海,又像是蛰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出。 “依本座之见,那林坏定是躲在东海深处历练,妄图冲击武王境。” 一道苍劲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曹景的思绪。 六壬刀宗二长老柳真踏前一步,青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腰间的玄阶上品水波刀泛着幽幽蓝光,五星武王境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开,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退避。 “他斩杀我宗赵灵溪护法,屠戮我宗弟子,此仇不共戴天!”柳真的声音低沉,眼底的恨意如同实质,“可他战力强悍,机甲诡异,如今又潜心历练,若是真让他晋升武王,日后必成我大奉与大魏的心头大患!” 曹景心头一沉,脸上却连忙堆起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既恭敬又不失皇室的体面,是他练了多年的本事。 “柳长老所言极是。”他连忙附和,“那林坏逆贼残暴嗜杀,野心勃勃,只是眼下踪迹不明,我大魏也是束手无策。不过——” 他话锋一转,抬手示意身后绵延的筵席:“此番三大宗门驾临,一来是为赵护法之事商议对策,二来,也是我大魏太祖陛下的心意。” 柳真眉头微皱,却没有打断。 曹景继续道:“蛮族已被林坏所灭,西北草原的珍稀物产,如今尽归我大魏所有。而大奉靠海,盛产海妖内丹、深海奇珍与航海物资。我大魏多山,矿产、药材、兽皮充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宗门使者,一字一句道:“若是两朝联手,互通有无,互补长短,必定能迸发巨大的力量——既能抵御东海高阶海妖的侵袭,也能防备林坏那逆贼日后作乱。” 话音落下,码头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曹皇子所言有理。” 丹霞宗使者终于开口。 他一袭红衣,在夕阳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六星武王境的威压扑面而来,却被他收敛得恰到好处,只让曹景感到一阵压抑,却不至于失态。 “两朝联手,于双方而言,皆是双赢之举。”他缓缓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林坏斩杀赵护法之事,我等不能就这般算了。待商议完合作之事,还需大魏配合我等,一同搜寻林坏的踪迹——斩草除根,以慰赵护法在天之灵。” “不错!” 青云宗使者亦点头附和。 他周身气息凌厉,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林坏不过是个九星武侯,却敢挑衅我大奉一流宗门的权威。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必成大患。联手之事,我青云宗赞同,但搜寻林坏、斩杀林坏,乃是首要之事!” 曹景连忙应下,脸上的笑容愈发恭敬。他一一拱手,说着“定当全力配合”“两朝同心”之类的场面话,心底却暗自冷笑。 打吧,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他巴不得林坏与三大宗门拼个你死我活。 既能除去林坏这个心腹大患,也能削弱三大宗门的实力,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宗门知道,大魏皇室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只是这些心思,他不敢有半分表露。 “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他侧身让开,抬手引向绵延的筵席,“请入席,先享用些薄酒粗菜,歇息片刻。合作之事,咱们慢慢商议。” 鼓乐声起,歌舞升平。 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筵席设在码头最大的棚帐内。青罗帐幔层层叠叠,将海风隔绝在外,只余下淡淡的咸腥味,提醒着众人这是在临海之地。 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琼浆玉液,每道菜都是御厨精心烹制,每坛酒都是窖藏三十年以上的佳酿。 曹景端着酒盏,游走于三大宗门的强者之间。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极尽吹捧,句句不离“强强联手”“共御强敌”,将这些宗门强者捧上了天。 可他心里,却对这些宗门俊杰鄙夷不已。 一群养尊处优之辈,从未见识过林坏的恐怖,竟还敢口出狂言。 若是真遇上那个修罗,恐怕连一招都走不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 “听闻那林坏不过是个九星武侯,却能斩杀赵灵溪护法,还能覆灭蛮族?” 一名丹霞宗的青年弟子站起身来,一袭红衣,手持长剑,周身三星武侯境的威压毫不收敛地爆发开来。他脸上带着倨傲的笑,环顾四周,声音高亢: “我看多半是谣言!” 帐内一静。 曹景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 “今日我便在此立誓!”那青年弟子抬起手中长剑,剑身嗡鸣,“若是遇上那林坏,定要一剑斩了他,让他知道,我丹霞宗俊杰的厉害!” “说得好!” 另一名青云宗的弟子也站了起来。他身形修长,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周身气息鼓荡:“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小子,也配搅动两朝风云?等找到他,定要将他挫骨扬灰,为赵护法报仇!” “我倒要看看,他那所谓的强悍机甲,能不能挡得住我的剑!” 又一人站起,手中长刀嗡嗡作响,刀芒吞吐不定。 一时间,帐内的年轻俊杰纷纷起身,一个个摩拳擦掌,扬言要见识一下林坏的实力,将其斩杀,扬名立万。那狂傲的气势,仿佛林坏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 曹景听着这些话,心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眼底。 但他没有。 他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容,端起酒盏,高声道:“诸位俊杰果然英勇无畏,气度不凡!那林坏逆贼残暴嗜杀,若是能被诸位俊杰斩杀,乃是我大魏与大奉之幸!”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那逆贼踪迹不明,眼下还是先商议两朝合作之事。待合作敲定,再一同搜寻那逆贼不迟。” 他举杯敬酒,强行将话题转移。 他不敢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俊杰继续说下去。 万一真的激怒了潜藏在暗处的林坏。 那个修罗什么时候在乎过身份地位?他连皇子都敢杀,还怕这些宗门俊杰? 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还是整个海州。 柳真看着这群年轻弟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深知林坏的强悍。 那一日,赵灵溪护法手持玄阶上品水波刀,七星武王境的修为,在宗门内也算得上一方强者,却被林坏一枪斩杀,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弟子眼高手低,若是真遇上林坏,唯有死路一条。 可他也不便当众泼冷水,只能暗自叮嘱身边的弟子:“谨言慎行,莫要惹祸。” 那弟子点点头,可眼底的不以为然,却瞒不过柳真的眼睛。 唉。 柳真在心中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这般虚与委蛇,又过了三日。 三大宗门与大魏的初步合作意向已然敲定。 丹霞宗、青云宗、六壬刀宗各派弟子驻留海州,负责后续的贸易事宜,而三位宗门使者则带着大部分弟子,准备前往大魏京城,面见魏帝曹宏,正式签订盟约。 车马仪仗浩浩荡荡,从海州城出发,朝着大魏京城的方向进发。 曹景亲自带队护送。 一路之上,戒备森严,禁军护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三大宗门的强者也各自戒备,一边赶路,一边打探林坏的踪迹。 可那个修罗,像是真的沉入了深海,踪迹全无。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两朝的合作渐渐步入正轨。 从大奉驶向大魏的船只,每日都有数十艘。 三个月间,累计已有数百艘,船上满载着海妖内丹、深海奇珍、航海器具与丝绸瓷器,源源不断地运往大魏各地。而 大魏的矿产、药材、兽皮与草原珍稀物产,也通过这些船只,运往大奉,互通有无,互惠互利。 随着贸易的日益频繁,曾经因战乱、起义而衰败的大魏,渐渐恢复了生机。 国库日渐充盈,粮草充足,兵力也随之壮大。 各地的农民起义被逐一镇压,各路反贼被纷纷围剿,社会治安日渐安稳。 就连一直在化外三州主持大局、稳定边境的司马逸,也听闻京城局势好转,两朝联手,终于放下“心”来,启程返回京城。 司马逸的归来,更是让大魏的局势愈发稳定。 这位老丞相整顿朝纲,安抚百姓,朝野上下,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可这份繁华之下,依旧藏着未散的阴霾。 林坏依旧踪迹不明。 如同悬在两朝头顶的利剑,无人知晓他何时会归来,无人知晓他何时会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海州码头的守卫,突然发现了一艘异常的船只。 那是一艘极为残破的船。 船身斑驳不堪,炼制手法粗糙简陋,不似大魏与大奉的制式船只。 船身之上,还能清晰地看到妖兽的骸骨。 一头年迈的巨龟,一头巨型水蛇,它们的骸骨被胡乱拼凑在一起,勉强组成了这艘船的船体。 船帆破旧,在海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被海浪打翻。 “停船!” 守卫们顿时警惕起来,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周身元力运转。为首的守卫队长厉声呵斥:“船上之人,速速停下!报上身份,否则,我等便要动手了!” 船只缓缓靠岸。 没有丝毫反抗。 紧接着,几道身影从船上走了下来。 为首者,是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子。 她一袭淡紫色长裙,身姿窈窕,眉眼温婉,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与疏离。海风吹起她的裙摆,也吹起她额前的几缕青丝,她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码头的景象。 一星武侯境的元力波动从她身上散开,看似微弱,却气息凝练,宛如深潭止水。 而在她身旁,跟着四名护卫。 那四名护卫,个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们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煞气。 那煞气厚重如尸山血海,显然是经历过无数厮杀之人。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周身的威压,竟都达到了武侯境! 四名武侯境! 守卫们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们握紧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四名护卫眼神冰冷如刀,扫视着码头的守卫,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只是一个眼神,便让那些守卫们浑身瑟瑟发抖,不敢直视。 码头上,围观的百姓与商户纷纷驻足,目光落在那绝美女子与她身旁的护卫身上,满脸疑惑与惊惧。 “那不是……那不是林坏大人手下的苏姑娘吗?” 有人惊呼出声。 “是啊!听说她一直在东海深处,跟着林坏大人历练,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坏大人呢?怎么没看到他?难道他也回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艳艳却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码头的景象。 那些崭新的栈桥,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那些往来穿梭的商船。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三个月,大魏变了。 变得繁华了。 也变得……更加腐朽了。 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繁华与虚伪。 “不必与他们废话。” 她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卫耳中,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我们今日进京,只为给魏帝曹宏贺寿。” 四名护卫齐声应和,身形微动,挡在苏艳艳身前。 他们的气场全开,武侯境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散开,震慑得那些守卫们连连后退,不敢上前阻拦。 苏艳艳迈步,朝着海州城城内走去。 她的步伐平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场。身后的四名武侯境护卫紧紧跟随,煞气凛然,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无人敢挡。 “她要去京城?给魏帝贺寿?” 有人压低声音,满脸不解:“林坏大人不是对大魏恨之入骨吗?他的人怎么会去给魏帝贺寿?” “谁知道呢……也许是假贺寿,真搞事?” “嘘!小声点!你想死吗?” 议论声渐渐远去。 苏艳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海州城的街巷之中。 她依旧神色淡然,可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光芒一闪而逝。 贺寿?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今日归来,带着林坏的嘱托,带着东海深处的秘密,带着足以搅动大魏朝局的筹码。所谓的“贺寿”,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至于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要做什么。 唯有她自己,还有远在东海深处的林坏,知晓答案。 海风依旧呼啸,涛声依旧拍岸。 苏艳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州城的街巷之中。 而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大魏京城,悄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