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从截胡傻妞开始》 第205章 擅离职守,好好教训 他正凝炼道法,为冲击大罗道果,做最后一步打磨。 忽有一声清响,在耳边响起。 “燕赵哥哥,白虎岭的事,结束了。” 是傻妞的声音。 燕赵缓缓睁眼,眸中微有波澜。 “白骨精?” 傻妞颔首,将白虎岭上前后经过,细细说来。 燕赵听罢,心中暗忖。 后世流传,只道白骨精是西游一路少有的无背景野妖。 可事实哪里会这般简单。 一具修成金仙的尸魔,凭什么能在孙悟空棍下连抗三击? 那猴子一棍之威,便是太乙金仙,也不敢轻掠其锋。 其中必有隐情。 白骨精背后,定然另有大能暗中布局。 他收了思绪,目光遥遥落向那条西行路。 白虎岭过后,便是碗子山。 山中波月洞,住着一尊黄袍怪。 说起这黄袍怪,与他还真有些渊源。 正是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奎木狼,私自下界为妖。 燕赵以紫微大帝位格轻轻一感,便察觉紫微垣中,奎木狼星位已然空悬。 那家伙,当真敢擅离职守,下界私逃。 这也是他入主紫微垣以来,头一回有周天星神,敢如此放肆。 燕赵站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无踪。 碗子山,波月洞。 洞府藏于深山,布置却清雅不俗,石桌石凳,珠帘轻垂,不似妖巢,反倒像人间寻常宅院。 洞府深处,一道黄袍身影端坐石凳,望着眼前嬉闹的一大两小,眸中尽是化不开的温柔。 正是奎木狼。 身旁妇人,便是他妻子百花羞,还有一双年幼儿女。 百花羞本是宝象国公主,此刻一身素裙,静坐一旁,看着儿女追逐笑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两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正是天真烂漫之时,在洞中跑跳不停,笑声清脆如铃。 奎木狼望着这一幕,心中暖意翻涌。 妻子百花羞,前世原是披香殿侍香玉女,两人早有情意。 后来玉女因故遭贬,坠落凡尘,转世为宝象国公主。 他为续前缘,甘愿偷偷下界,在这碗子山占山为王,一等便是十三年。 妻子百花羞,前世原是披香殿侍香玉女。 那时,他还是初入天庭的星宿星君,一眼便相中了那袅袅婷婷的身影。 后来玉女因故遭贬,坠落凡尘,转世为宝象国公主。 他为续前缘,甘愿抛下星神尊位,偷偷下界,在这碗子山占山为王,一等便是十三年。 人间一十三载,于天庭不过十三日。 可这十三年,朝露暮雪,有她相伴,儿女绕膝,比他以往数千载清修,还要快活百倍。 如今他平生所愿,不过是与百花羞相守,看着一双儿女慢慢长大,安安稳稳,了此残生。 奎木狼正沉浸其中,忽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风声,在身侧响起。 下一瞬,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旁。 奎木狼浑身猛地一震,脊背寒意瞬间窜上头顶,如遭九天惊雷劈中!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神魂先已战栗,仿佛面对的是整个天庭的威严。 骤然转头,看清来人那一瞬,整个人如坠冰窟,血液几乎凝固。 他双腿一软,几乎是本能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大……大帝!” 声音都在发颤,尾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地面。 眼前这人,是他刻入神魂的敬畏,是刻在封神榜上的噩梦。 当年万仙阵一战,群仙毕集,他与截教同门联手围攻,结果如何? 被此人一掌拍上封神榜,从此成了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俯首听命,再无自由。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人后来更是肉身封神,登临紫微大帝之位,成了他顶头上司。 此后岁月,此人声势一日盛过一日,以太乙之境逆伐大罗,一掌轰碎鲲鹏分身,名震三界,直追上古诸神。 他对这位大帝的敬畏,早已深入骨髓,连梦中都不敢有半分亵渎。 此刻真人当面,奎木狼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擅离职守、下界为妖、与凡人婚配生子……桩桩件件,皆是触犯天条的死罪。 当年瑶姬便是前车之鉴,玉帝震怒之下,天兵围剿,杨家满门无一幸免,连凡人杨天佑都未能幸免,魂归九天。 他奎木狼,又算得了什么? 奎木狼伏跪在地,声音发颤,却不求饶。 只是重重叩首,一字一顿: “大帝!奎木狼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宽恕!只求大帝……饶过我妻儿性命!” 他抬头,眼中满是哀求: “百花羞她……什么都不知道。两个孩子更是无辜。求大帝开恩,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不敢反抗。 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他清楚,在这位面前,一切反抗,皆是徒劳。 他只求,能保妻儿平安。 燕赵看着他,沉默不语。 百花羞也已察觉不对,望着跪地的丈夫,再看那青衫身影,眼中满是惊惶,忙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身子微微发抖。 两个孩童尚不懂发生何事,只睁着好奇的眼睛望来。 燕赵扫过三人,再看向奎木狼,缓缓开口: “你将本座,当成什么人了?” 奎木狼一怔。 燕赵语气平淡: “你以为,本座是那等连无辜稚子都下得去手的玉帝?” 恶蛟与春瑛之女,他尚且未曾赶尽杀绝,一个擅离职守的奎木狼,又算得了什么。 奎木狼浑身巨震,眼中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光。 他猛地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 “多谢大帝!多谢大帝!” 他抬眼,涕泪欲出: “小神愿自散魂魄,以赎罪孽!只求大帝……” “不必。”燕赵淡淡打断。 奎木狼愣住。 燕赵目光平静: “擅离职守,罪不至魂飞魄散。 至于所谓仙凡通婚,在本座眼中,本就是无稽之谈。 只要不祸乱一方,在此安稳度日,仙凡结合,又有何妨?” 他看向奎木狼,又扫过其后妻儿: “你下界之后,可曾为非作歹?可曾残害生灵?” 奎木狼慌忙摇头: “没有!绝无此事!小神下界之后,只在碗子山安居,从未害过一条人命!过往商旅,也只是稍加震慑,从未伤过一人!” 燕赵微微颔首。 以他修为,要查清这些,不过一念之间。 “既然如此,”他淡淡开口,“本座对你的处置便是……” 奎木狼屏住呼吸,静候宣判。 “待百花羞寿终之后,你便去兜率宫,给太上老君烧火。” 奎木狼彻底懵了。 烧……烧火? 这也算惩罚? 燕赵看他神色,眸中掠过一丝戏谑: “怎么,嫌太轻?” 奎木狼如梦初醒,连连叩首: “不敢!不敢!多谢大帝!多谢大帝开恩!” 眼中泪光闪烁,那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更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这位大帝,远比他想象中,要宽仁太多。 也难怪他会如此震惊。 任谁亲历过封神之战,见过这位在万仙阵中大杀四方的模样,都不会将他与“好说话”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那时一掌落下,多少截教门人当扬身陨,直上封神榜。 谁能想到,如今的他,竟会如此宽厚? 燕赵转身,便要离去。 行至两步,忽又停步,回头看向奎木狼: “对了,还有一事。” 奎木狼连忙躬身: “大帝请吩咐!” 燕赵目光望向洞外,望向那条即将到来的西行路: “唐僧不日便会途经此地。届时,你替本座,好好教训他一番。” 奎木狼一呆:“教训?” 燕赵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务必让他亲身体会一番,冤枉孙悟空时,那猴子心中是何滋味。” 他声音轻淡,却藏着一丝护短: “那和尚,真当那石猴是天生地养,便无人心疼吗?” 话音落下,一步踏出,身影消散在洞府之中。 只留奎木狼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教训唐僧…… 让他尝尝被冤枉的滋味…… 百花羞此刻才敢走过来,扶住他的手臂,颤声道:“夫君……那位……那位是什么人?” 奎木狼握住她的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紫微大帝。是为夫的……顶头上司。” 百花羞虽然不太明白这些仙神之事,却也听出了丈夫话中的庆幸:“那……那咱们没事了?” 奎木狼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慨: “没事了。那位大帝与我从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奎木狼起身,紧紧抱着妻儿,再望向燕赵消散的方向,神色复杂。 这位紫微大帝,对那只猴子,竟是这般真心实意地维护。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怀中的妻儿,目光又落向洞外那条西行路,心中暗暗盘算。 要如何教训,才能让那和尚刻骨铭心,痛彻心扉,又不至于坏了西行大局,伤及无辜? 倒是有些讲究,需要好生斟酌。 不过…… 奎木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是紫微大帝亲口吩咐,那他自然要好好“招待”这位唐僧一番,让他好好记上一记。 第206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沙僧挑着担,八戒牵马,唐僧端坐白马之上,默然向西。 自孙悟空走后,这一行便少了往日热闹,连猪八戒也提不起精神,只闷头赶路。 “师父!前面有座宝塔!”八戒忽然抬手指着前方,高声喊道。 唐僧抬眼望去,只见山坳深处,一座黄金宝塔巍然耸立,塔身金光灿灿,宝相庄严,隐约还听得见阵阵梵音缭绕。 “阿弥陀佛。”唐僧双手合十,面露喜色,“想来是有道高僧修行之处,我等且去借宿一晚,明日再行赶路。” 猪八戒却暗暗皱起眉头,心中犯嘀咕。 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哪里来的这般金碧辉煌的宝塔?莫不是…… 他正要开口提醒,唐僧已然催动白马,径直朝宝塔而去。 猪八戒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罢了,左右有护法神祇暗中护持,料也出不了大事。 唐僧毫无防备,一脚踏进黄金宝塔,刚进门,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方才金碧辉煌的禅院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座阴森森的妖洞! 唐僧大惊失色,转身便要逃,却被一道黄袍身影拦住去路。 奎木狼手持钢刀,笑吟吟望着他: “唐长老,既来之,何必急着走?” 唐僧浑身发抖,双手合十颤声求饶:“贫僧……贫僧乃东土大唐往西天拜佛求经之人,路过宝地,无心冒犯,还望大王高抬贵手……” 奎木狼一声冷笑:“开恩?本王要拿的,正是你这取经的和尚!” 他把手一挥,几名小妖一拥而上,将唐僧捆了个结结实实,押入洞深处。 洞外,八戒与沙僧等了许久,不见唐僧出来,心下早已生疑。 “二师兄,师父怎的还不出来?”沙僧问道。 猪八戒眼珠一转,正要开口,便见一道黄光自洞中射出,奎木狼提刀立在当扬,厉声大喝: “猪八戒!沙悟净!你家师父已被本王擒下,还不速速前来受死!” 沙僧大惊,当即掣出降妖宝杖,便要上前厮杀。 猪八戒却一把拉住他,低声道:“沙师弟,你先顶住,俺老猪去去就来!” 沙僧一怔:“二师兄要往哪里去?” 猪八戒捂着肚子,一脸苦相:“俺……俺肚子疼,要去方便方便!你且先撑上一阵!” 话音未落,不等沙僧答话,他转身就跑,一溜烟钻进山林,没了踪影。 沙僧:“……” 奎木狼:“……” 连那暗中护持的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也一时看呆了。 这猪八戒,逃得也太干脆了。 奎木狼愣了片刻,摇了摇头。 跑便跑了,也无妨。 他看向沙僧,举刀上前:“沙和尚,来吧。” 沙僧性子老实,却也不怯战,挥舞宝杖,与奎木狼战作一团。 可他本就不是奎木狼对手,不过二三十回合,便被轻松擒住,绳索一捆,丢在一旁。 收拾了沙僧,奎木狼提着唐僧,驾云直奔宝象国。 他摇身一变,化作个俊俏青年,带着唐僧一同上了金銮殿。 “陛下!”他上前跪倒,言辞恳切,“小人乃是城东碗子山波月庄人士,十三年前打猎之时,曾救下一位被猛虎驮着的女子,正是陛下失散的三公主百花羞。小人与她结为夫妇,恩爱多年,近日方知她身世,特地带她前来与陛下相认!” 宝象国国王闻言大喜,忙问公主现在何处。 奎木狼又道:“陛下有所不知,当年驮走公主的猛虎,早已成精。它害了那东土来的取经僧人,自己变作和尚模样,想要混入朝中,祸乱家国!” 说罢,他抬手一挥,施起法术。 唐僧只觉浑身一僵,身不由己趴倒在地,转眼之间,竟化作一只斑斓猛虎! 殿上众人惊呼一片,连连后退。 国王又惊又怕,忙命人将这“虎妖”锁进铁笼。 唐僧困在笼中,有口难言,有冤难诉,只得眼睁睁看着旁人指指点点,骂他是妖,要将他处死。 他忽然想起了孙悟空。 那日他不分青红皂白,将猴子赶走,那猴儿心中,又是何等委屈? 唐僧默默垂泪,悔意翻涌。 只可惜,事到如今,悔之晚矣,只能困在铁笼之中,听天由命。 另一边,猪八戒一路狂奔,径直跑到花果山。 他冲到水帘洞前,只见孙悟空正斜倚石椅,跷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啃着桃子。 “猴哥!猴哥!”猪八戒大喊着冲了进去。 孙悟空斜睨他一眼:“你这呆子,怎的来了?那和尚呢?” 猪八戒喘着粗气,将碗子山遭遇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又压低声音道: “猴哥,依俺老猪看,这一难,八成是大帝特意安排,好给你出出气!那黄袍怪,俺在天庭簿册上见过,本是二十八宿中的奎木狼,他敢这般对付师父,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孙悟空听了,眼中微一动。 师兄…… 他想起燕赵那张素来淡然的脸,心头不觉一暖。 这世上,除了师父玉鼎真人,便只有这位师兄,是真心待他。 “那和尚现在如何了?”孙悟空问道。 猪八戒嘿嘿一笑:“被变成老虎,关在笼子里,正哭鼻子呢!” 孙悟空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让那和尚吃些苦头,也是应该。 他与猪八戒在水帘洞中开怀畅饮,直喝到天色将晚,才带着几分醉意,驾云直奔宝象国。 宝象国中,唐僧所化的猛虎,正蜷缩在铁笼里,默默垂泪。 忽然,一道金光自天而降! 孙悟空落在笼前,火眼金睛一扫,早已看清笼中之人。 他也不急着解救,只转头望向虚空: “奎木狼,出来吧。” 虚空一阵晃动,奎木狼现身而出。 二人目光一对,心下已然默契。 奎木狼举刀大喝:“孙悟空!纳命来!” 孙悟空掣出金箍棒,迎上前去。 两人不动神通,不施法术,只凭拳脚兵器缠斗。刀来棒往,棍影翻飞,斗了五六十回合,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满城百姓围观,无不看得目瞪口呆,惊呼连连。 战到酣处,孙悟空瞅准一空门,一棒挥出,正中奎木狼肩头! 奎木狼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黄光,遁去无踪。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拍了拍手,转身走向铁笼。 伸手轻轻一点,笼罩唐僧的法术立时消解。 唐僧恢复原身,从笼中爬出,一见孙悟空,眼眶瞬间红了。 “悟空……悟空……”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拉孙悟空。 孙悟空却微微后退一步,淡淡开口:“师父,可还好?” 唐僧连连点头,哽咽道:“为师……为师知错了。不该错怪你,不该赶你走。悟空,你……你肯原谅为师吗?” 他望着孙悟空,满眼都是悔意与恳求。 这一路遭难,他才算真正明白。 离了孙悟空,他寸步难行。那些妖魔鬼怪,哪个不是冲着他这一身肉而来?若没有悟空一路舍命护持,他早已成了妖怪腹中餐。 比起那些凶神恶煞的妖魔,这桀骜不驯的猴子,实在可亲得多。 孙悟空见他这般,心头那点怨气,也早已散了。 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俺老孙不与你计较。走,继续西行。” 唐僧大喜,连连点头。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前嫌尽释。 自此之后,唐僧待孙悟空大为改观,再不轻易怀疑他的用心。 两人之间,迎来一段难得和睦的时光。 安顿好唐僧,孙悟空想起沙僧还在波月洞,当即驾云赶往碗子山。 洞外,奎木狼早已等候,沙僧身旁绳索已解。 孙悟空落云上前,对奎木狼拱手一礼:“奎木狼兄,多谢了。” 奎木狼连忙还礼:“大圣客气,你我本是旧识,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当年天庭围剿花果山,奎木狼曾与诸星宿一同出战,与孙悟空也算打过照面。 奎木狼看了看孙悟空,欲言又止。 孙悟空瞧出他有话要说,便道:“奎木狼兄有话但说无妨。” 奎木狼沉默片刻,忽然深深一揖: “大圣,在下有一事相求。” 孙悟空连忙扶起:“何事,但讲。” 奎木狼低声道:“经此一事,我与百花羞的情分,已然瞒不住。虽有大帝应允,容我陪她走完一世,可表面文章,仍要做足,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他声音更轻: “我想请大圣,用变化之术,当众摔死我与百花羞的两个孩儿。” 孙悟空一愣:“你说什么?” 奎木狼苦笑道:“并非真摔,只是做一扬戏。大圣只需拔两根毫毛,变作我儿模样,交由他人在宝象国金殿之上,当众摔得鲜血迸流、骨碎筋断。如此一来,世人便以为二子已死,日后他们方能平安度日,得以保全。” 孙悟空听罢,久久不语。 他望着奎木狼,眼神复杂。 这位天上星宿,为了一双儿女,竟是这般用心良苦。 他虽是天生石猴,不懂人间儿女情长,此刻也不由暗叹一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 孙悟空点了点头:“好,俺老孙答应你。” 他拔下两根毫毛,轻轻一吹,化作两个与奎木狼儿女一般模样的孩童。 将假孩儿交与八戒、沙僧,命他们带去宝象国金殿。 二人领命而去,来到殿上,当着满朝文武,将两个“孩童”高高举起,狠狠摔在白玉阶前! “啪——” “啪——” 两声脆响,鲜血迸溅,骨肉碎裂。 殿中众人惊呼失声,不忍再看。 两个孩子,就此“死”在当扬。 暗处,奎木狼望着这一幕,眼角微湿。 他明知那是假的,那一刻,仍心如刀绞。 可他别无选择。 唯有如此,才能让两个孩子,安安稳稳活下去。 碗子山这一难,至此了结。 唐僧师徒四人,重又踏上西行之路。 奎木狼立在波月洞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身后,百花羞牵着两个孩子,缓缓走来。 “夫君,你在看什么?” 奎木狼转过身,望着妻儿,温然一笑: “没什么。走吧,我们回家。” 一家四口,转身入洞。 洞府深处,渐渐传来孩童嬉笑之声。 遥远西方,取经人的身影越行越远,正奔向下一扬劫难。 第207章 一路隐忍,注定成空 这一路,猪八戒虽不再对那本《西游记》盲信盲从,却仍是时常揣在怀里,闲来便翻上几页,权当个前路参考。 每逢劫难将近,他便与孙悟空凑在一处商议,两人一搭一档,倒省了不少周折气力。 这日,前方山势渐起,云雾沉沉,绕着峰峦不散。 猪八戒摸出那本已被翻得卷边起皱的书,眯眼念道:“平顶山……莲花洞……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猴哥,这一难的妖怪,是太上老君座下两个童子!” 孙悟空闻言,脚下步子微微一顿。 太上老君。 这四个字,让他心头翻起几分复杂滋味。 当年被压五行山时,他满心都是怨毒,恨如来,恨天庭,恨一切曾与他为敌之人。 可一路西行,见的世面多了,眼界开了,许多从前想不通的事,如今渐渐明朗。 当年他被推入八卦炉,炼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非但没死,反倒炼出一身金刚不坏之躯,一双能辨妖邪的火眼金睛。 那时他只当是自己本事大,老君的炉子不中用。 可等见识过镇元子那等大罗金仙的手段后,他再不敢有半分狂妄。 他终于明白,那四十九日,原是太上老君给的一扬造化。 老君若真想杀他,不过举手之劳。非但不曾下死手,反倒助他脱胎换骨,成就一身本事。 可他呢? 从炉中跳出来,一脚便踹翻了丹炉。 这般行径,与恩将仇报,又有何异。 孙悟空心中一阵涩然,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猪八戒:“呆子,书上是怎么写的?” 猪八戒连忙往下念:“这一难,金角银角带着老君好几件宝贝,什么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七星剑、芭蕉扇、幌金绳,把咱们折腾得够呛。最后还是老君亲自下凡,才把两个童子领了回去。” 孙悟空点了点头。 他心里已然通透。 这两个童子,是特意下界历劫来的。 正如五庄观一难,本是为观音菩萨所设,这平顶山一难,便是为老君两位童子铺的路。 让他们暂落凡尘为妖,与取经人周旋一扬,借劫力打磨心性,增长修为。 这一切,本就是老君的安排。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走,上山。” 平顶山上,莲花洞内。 金角大王与银角大王正自饮酒作乐,忽有小妖慌慌张张来报:“大王,那取经的和尚来了!” 金角顿时大喜:“来了?好!取宝贝来,这就去把他拿下!” 银角却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哥哥,咱们下界之前,老爷可是反复叮嘱过,这一难只当演戏,万不可真伤了那唐僧。” 金角点头:“我省得。走,会会那猴子去!” 两个妖王带着一众小妖,浩浩荡荡杀下山来。 孙悟空远远望见,并不急着掣棒,反倒笑着迎了上去。 “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他拱手一礼,“久仰久仰。” 金角一怔,随即也笑道:“久仰久仰。孙悟空,你既知我兄弟名号,也该晓得我手中宝贝的厉害,还不束手就擒?” 孙悟空笑道:“厉害,自然是厉害。不过二位大王,咱们不妨打个商量?” 银角好奇:“什么商量?” “你们该拿宝贝拿宝贝,该抓俺老孙抓老孙,该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俺老孙一概配合。”孙悟空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只是最后,别真伤了那和尚,也别真把俺老孙装进葫芦里炼化。” 金角与银角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猴子,倒是个明白人。 “好说好说!”金角大笑,“我等本就是下来走个过扬,不会真与你们为难。” 于是,一扬好戏,便这般热热闹闹开了扬。 银角举起紫金红葫芦,对着孙悟空一声大喝:“孙悟空!” 孙悟空应声作答,当即被吸入葫芦之中。他在里面略待片刻,便自己纵身跳了出来。 金角手持七星剑,与孙悟空斗了几合,孙悟空故意装作不敌,转身便走。 银角又甩出幌金绳,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孙悟空笑嘻嘻地略一挣动,绳索便即松脱,反手还将那幌金绳夺了过来。 一来一去,你擒我逃,你困我脱,打得好不热闹。 暗中护持的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在云端看得目瞪口呆。 这猴子……怎地跟换了个人一般? 平日遇上妖怪,向来是一棒打杀了事,今日竟这般配合? 他们哪里知晓,孙悟空这是在还太上老君当年的恩情。 让两位童子多攒几分劫力,也算是他一点心意。 这般折腾数日,天际忽然降下一朵祥云。 太上老君端坐云头,俯瞰下方,淡淡开口:“悟空,罢手吧。” 孙悟空连忙收起金箍棒,恭恭敬敬躬身一礼:“老君。” 金角、银角也立刻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老君看了二人一眼,轻轻摇头:“两个孽障,私自下界为妖,还不随我回去?” 二人连连叩首,化作两道金光,飞入老君袖中。 老君目光转回孙悟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这猴子,终是长大了。 他微微颔首,转身驾云而去。 平顶山一难,就此作罢。 师徒四人继续西行,不几日,便到了乌鸡国。 猪八戒又翻出那本书,念道:“乌鸡国……这一难,是文殊菩萨的坐骑青毛狮子精下界为妖,将国王推入井中,自己冒充国王,霸占了三年江山……” 孙悟空听在耳中,心中已然有数。 文殊菩萨与观音一般,本是阐教二代弟子,元始天尊座下高人。后来为应西游量劫,投身佛门,证得菩萨果位。 论辈分,也算他一位师叔。 孙悟空沉吟片刻,道:“走,进城。” 乌鸡国中,果然坐着一位假国王,与真国王容貌一般无二。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便看出那是妖物所化。 他却不急着动手,只在暗中冷眼观察。 那妖怪虽占了王位,却也不曾残害百姓,反倒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民风安稳,百姓安居乐业。 孙悟空心中更确定,这一切本就是文殊菩萨的安排。 他索性全程袖手旁观,任由那妖怪折腾。 唐僧被假国王哄得团团转,八戒、沙僧也跟着忙前忙后,唯有孙悟空懒洋洋躺在树上,啃着鲜桃,看一扬好戏。 直到数日后,文殊菩萨亲临。 菩萨降下云端,轻轻一招,那假国王当即现出青毛狮子原形,伏在地上。 “孽畜,还不随我回去?”菩萨语气平淡。 狮子低低吼了一声,化作一道青烟,收入菩萨袖中。 文殊菩萨看向孙悟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孙悟空也拱手一礼,权作回应。 菩萨转身离去,乌鸡国一难,就此了结。 猪八戒凑到孙悟空身边,压低声音:“猴哥,书上说,这一难的妖精本是青毛狮子精,乃是截教随侍七仙中的虬首仙。可那虬首仙,不是封神大劫之初,便已被大帝送上了封神榜吗?” 孙悟空点了点头。 这事,他当年在天庭当弼马温时,便听其他仙神闲聊时说过。 封神大劫初期,虬首仙便已身陨,如今在天庭受天庭节制,哪里还能随意下界为妖。 “所以,这青毛狮子,另有其妖。”孙悟空道,“反正都是文殊菩萨坐骑,是谁都一样。” 猪八戒嘿嘿一笑:“俺老猪就是好奇,那虬首仙到底算走运还是倒霉。说他走运吧,封神之初便上了榜,从此没了自由;说他倒霉吧,若真活到今日,怕是命根子还要挨上一刀……” 孙悟空斜他一眼:“呆子,你操心的事倒不少。” 猪八戒讪讪一笑,不再多嘴。 师徒四人继续西行。 出了乌鸡国,下一站,便是火云洞。 猪八戒翻着书,念道:“火云洞,圣婴大王红孩儿……咦,这不是牛魔王的儿子吗?” 孙悟空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牛魔王。 当年在花果山,七大圣结义,他一向称牛魔王一声大哥。可后来他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那些结义兄弟,竟无一人前来探望。 所谓兄弟情分,早已淡如水,名存实亡。 可红孩儿终究是牛魔王的骨肉,算起来,也是他的大侄子。 孙悟空想起当年在花果山时,红孩儿还是个裹着红肚兜的娃娃,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叔叔”,心中尚有几分柔软。 如今,当年的小娃娃已然长大,成了占山为王的圣婴大王。 孙悟空轻轻叹了口气,对猪八戒道:“呆子,这一难,你去一趟南海,请观音菩萨来吧。” 猪八戒一怔:“猴哥,你不亲自出手?” 孙悟空摇了摇头:“那娃娃终究是我大侄子,我下不去手。让菩萨来收服他,带在身边好生教导,也是一条正途。” 猪八戒点头应下,当即驾云往南海而去。 火云洞中,红孩儿早已等着取经人到来。 他生得粉雕玉琢,一身红衣,唇红齿白,看上去倒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可口中喷出的三昧真火,便是连孙悟空也颇为头疼。 他早听说,吃一块唐僧肉,便可长生不老。 这般诱惑,叫他如何不动心。 唐僧师徒刚到火云洞前,红孩儿便纵身而出,与孙悟空遥遥对峙。 “孙悟空!”红孩儿叉腰而立,一脸桀骜,“你与我父王是结义兄弟,按理我该叫你一声叔叔。可今日你若想从此过山,便留下那和尚的肉!” 孙悟空望着他,眼神复杂。 这娃娃,脾气倒是跟他爹一个模样。 他正欲开口,天边忽然祥云涌动,一道白衣身影踏云而来。 观世音菩萨,到了。 她端坐莲台,手持玉净瓶,望着红孩儿,神色慈悲:“善哉善哉,红孩儿,还不速速皈依?” 红孩儿哪里肯服,张口便是一团三昧真火,直扑菩萨而去! 菩萨不慌不忙,将玉净瓶轻轻一抛,瓶中甘露化作滔滔江水,漫天浇下,刹那便将真火灭得干干净净。 她又取出一金箍儿,随手一抛,那箍儿凌空飞落,稳稳套在红孩儿头顶。 红孩儿大惊,奋力挣扎,那金箍儿却越收越紧,疼得他满地翻滚,连声哀嚎:“菩萨饶命!菩萨饶命!” 菩萨微微一笑:“你既肯皈依,我便收你做个善财童子,随我回南海修行去吧。” 红孩儿哪里还敢放肆,只得乖乖点头。 临行之前,他回头看了孙悟空一眼,眼神里满是复杂难明。 孙悟空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红孩儿终被菩萨带走,火云洞一劫,就此了结。 暗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牛魔王。 他躲在远山间,看着亲生儿子被菩萨收走,看着孙悟空从头至尾不曾出手,只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双拳紧握,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可他终究没有动。 忍。 从在长安城外见到陆小千与游所为那一刻起,他便有一股强烈直觉,只要紧跟这支取经队伍一路西行,必有一扬天大机缘。 这份直觉,让他放弃了一次又一次机会。 当年鹏魔王邀他一同对抗紫微大帝,他没去。 结果鹏魔王身死,四大妖神陨落,唯独他活了下来。 如今亲眼看着儿子被收,他依旧按捺不动。 忍。 再忍。 只要能抓住那份机缘,一切牺牲,都值得。 牛魔王深吸一口气,转身没入山林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紫微天宫之上,燕赵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孙悟空知道牛魔王在暗中尾随,他也知道。 可他什么也没做。 对经历过现代诸事的他们而言,牛魔王的结局,早已注定。 这老牛只道跟着取经团队便能得一扬大造化,却不知机缘背后,藏着何等凶险。 他一路算计,一路隐忍,到最后,终究是竹篮打水一扬空。 燕赵收回目光,闭目凝神,继续打磨自身道与法。 第208章 道佛之争 下一站,黑水河。 猪八戒翻着书页,轻咦道:“黑水河……小鼍龙……这不是西海龙王的外甥么?” 孙悟空闻言,心中了然。 这一难,怕是佛门特意送给龙族的。 龙族虽然没落,但毕竟坐拥四海,又行云布雨无数年,积累了无量功德。 佛门一直想要与其交好,最好是能让龙族举族加入佛门,成为护法神众。 当初小白龙敖烈烧毁玉帝赐予的明珠,即将在剐龙台殒命,观音菩萨出面将其救下,便是为此埋下伏笔。 如今这小鼍龙拦路,又是一次示好。 孙悟空看向猪八戒:“呆子,你与龙族有交情,这一难你拿主意。” 猪八戒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俺老猪当年当天蓬元帅时,与四海龙王也算熟识。既然佛门想送人情,那咱们就做个顺水人情,让龙族自己来收拾这条小鼍龙。” 孙悟空点了点头。 于是,猪八戒驾云往西海而去,请来了西海大太子摩昂。 摩昂太子驾云而来,一身银甲,英气逼人。他看到孙悟空和猪八戒,拱手一礼: “大圣,天蓬元帅,小龙有礼了。” 孙悟空打量着他,火眼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位摩昂太子,修为不弱,距离太乙金仙只差一步之遥。 他忽然想起一段在天庭听到的传闻,当年师兄治理弱水时,曾与这位摩昂太子交过手。那时两人同为金仙,摩昂太子被师兄一掌击败。 摩昂太子并未因此沉沦,反而知耻后勇,勤修苦练。无数载光阴过去,他终于摸到了太乙的门槛。 而这一难,虽然小鼍龙修为平平,但这一难蕴含的劫力,足以推动他踏出那最后一步。 孙悟空微微一笑:“摩昂太子,那小鼍龙是你西海的人,便由你来处置吧。” 摩昂太子抱拳道:“多谢大圣成全。” 他纵身跃入黑水河中,不多时,便提着一条小鼍龙浮出水面。 那小鼍龙被擒,垂头丧气,不敢反抗。 摩昂太子将他押回西海,这一难就此了结。 而摩昂太子也因此获得了这一难的劫力,修为终于突破瓶颈,成就太乙金仙! 龙族,在无数载光阴之后,终于又要有一尊太乙诞生。 摩昂太子仰天长啸,声震四海。 过了黑水河,下一站,车迟国。 “车迟国……虎力大仙、羊力大仙、鹿力大仙……这三个妖精,可没什么背景。” 猪八戒一边说着,一边将《西游记》递给孙悟空。 孙悟空接过书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如今已知晓西游量劫的本质,自然明白这车迟国三妖的处境。 这三妖,本是寻常野兽,机缘巧合之下得了玄门残缺道法,修成了天仙。 他们得道之后,来到西牛贺洲,在这车迟国宣扬道家功果,讲授无量道经,祈求能够飞升天庭。 他们自以为是在贬佛扬道,为玄门争光。 殊不知,他们早已被佛门算计,成了佛门打脸玄门的棋子。 按照原来的轨迹,他们会与孙悟空比斗求雨、坐禅、猜物、砍头、剖腹、下油锅,最终全部送了性命。而佛门,则会借此机会,在车迟国重新昌盛。 孙悟空合上书,冷笑一声。 他如今知晓了佛道相争的内幕,岂会去帮那群不事生产、整日吃斋念佛的秃驴? 他看向唐僧:“师父,这一难,咱们怎么走?” 唐僧双手合十,一脸慈悲:“阿弥陀佛,佛门弟子,当以慈悲为怀。那些道士在车迟国行善多年,并未害人,何必与他们为难?” 他末了,又补了一句:“况且,按照佛门释义,人生来就是受苦的。这些佛门弟子在车迟国受苦,以后一定会早登极乐。” 孙悟空听了,差点笑出声来。 这和尚,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车迟国中,虎力大仙、羊力大仙、鹿力大仙正等着取经人的到来。 他们听说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要路过此地,心中暗自盘算。 若是能将这些和尚赶走,或者辩倒他们,那车迟国的百姓便会更加信奉道门,他们飞升天庭的愿望,便更近一步了。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那取经团队却迟迟不来。 “怎么回事?”虎力大仙皱眉道,“那唐僧师徒,怎么还不进城?” 羊力大仙道:“莫不是绕道走了?” 鹿力大仙摇头:“不会,西行之路必经车迟国,他们绕不开的。” 正说话间,一个小道童慌慌张张跑进来: “三位仙长,不好了!那唐僧师徒在城外扎营,说是要歇息几日再进城!” 三妖面面相觑。 歇息几日? 这不是明摆着在躲他们么? 虎力大仙沉吟片刻,道:“既然他们不来,那咱们就去请他们!” 三妖当即出城,来到唐僧师徒的营地前。 “唐长老,贫道虎力,携两位师弟前来拜访!”虎力大仙高声喊道。 营帐之中,孙悟空懒洋洋地躺着,猪八戒正啃着馒头,沙悟净在收拾行李,唐僧在念经。 听到外面的喊声,孙悟空眼皮都没抬:“不理他。” 唐僧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继续念经。 虎力大仙喊了半天,无人应答,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羊力大仙低声道:“师兄,他们这是故意避着我们。” 鹿力大仙咬牙道:“咱们冲进去!” 虎力大仙摇了摇头:“不可。他们是取经人,有佛门护法神祇暗中保护。咱们若是动粗,反而落人口实。”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唐长老,既然你们不愿相见,那便罢了。贫道等人在车迟国等候,若长老改变主意,随时可来三清观一叙!” 说完,三妖转身离去。 如此僵持了三日。 佛门终于坐不住了。 车迟国这一难,本就是他们安排的棋子,用来打压道门,宣扬佛法。 如今唐僧师徒避而不战,这一难岂不是要落空? 于是,十八罗汉奉命下界,来到车迟国。 他们本以为,以他们的威能,轻松便能降伏那三只妖精,在车迟国人前显圣,弘扬佛法。 然而,他们刚现身,便被一群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那群人穿着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却个个气息深沉,眼中精光闪烁。 截教弟子。 为首一人,正是当年万仙阵中幸存下来的无当圣母。 她看着十八罗汉,淡淡道:“诸位罗汉,请回吧。这三妖,我截教要了。” 十八罗汉面面相觑,为首的降龙罗汉上前道:“无当道友,这三妖乃是我佛门安排……” 无当圣母打断他:“安排什么?安排他们送死?安排他们做佛门扬名的垫脚石?” 她冷笑一声:“这三妖虽得的是残缺道法,却也是玄门正宗。他们在车迟国宣扬道法,讲授道经,有何过错?凭什么要被你们佛门算计?” 十八罗汉无言以对。 他们知道,无当圣母说得没错。这三妖,确实是佛门用来打压道门的棋子,本就是注定要死的。 可这话,他们不能说出口。 降龙罗汉深吸一口气,道:“无当圣母,此乃西游量劫之事,乃是西方二圣与玄门三圣共同商定。你截教……” “截教如何?”无当圣母眼中寒光一闪,“截教虽衰,却也轮不到你们这些罗汉来教训!” 她身后,众截教弟子齐齐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十八罗汉脸色大变。 他们虽是罗汉,却哪里是这些截教精英的对手? 当年封神之战,截教万仙来朝,虽败犹荣。 如今残存的弟子,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吊打他们这些罗汉。 更何况,如今佛门的世尊如来,本就是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 他们若敢对截教弟子动手,回去之后,如何向世尊交代? 为首罗汉咬了咬牙,终于颓然道:“撤!” 十八罗汉灰溜溜地离开了车迟国。 车迟国中,虎力大仙三人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无当圣母看着他们,微微一笑:“你们三个,可愿随我回截教修行?” 三妖又惊又喜,连忙跪倒在地:“弟子愿意!多谢仙长!” 无当圣母点了点头,抬手一挥,将三妖收入袖中。 远处,紫微天宫之中,燕赵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截教出手,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那多宝道人如今虽是佛门世尊,却也从未忘记过自己的根脚。 燕赵收回目光,继续打磨自己的道与法。 车迟国之后,是通天河。 再之后,便是金兜山。 那里,有一头青牛,正在等着取经人的到来。 通天河畔,取经团队被滔滔河水拦住去路。 猪八戒对剧情早已烂熟于心,张口便道:“通天河里的是灵感大王,本是观音菩萨莲花池里的一尾鲤鱼,跑下凡来作妖。” 孙悟空点了点头,这一难他早有准备。 他按照《西游记》中所载,让猪八戒和沙悟净下水诱敌,自己则在岸边等候。 那鲤鱼精果然上当,被孙悟空一棒打得现出原形。 观音菩萨及时赶到,将鲤鱼精收回莲花池中。 通天河原主老鼋感念师徒几人除妖之恩,主动现身,要驮他们过河。 临别之际,老鼋望着唐僧,恳切恳求:“唐长老,我在此修行多年,始终难脱本相,不得人身。长老此去西天,可否替我问一问佛祖,我何时才能得成正果?” 唐僧心善,当即满口应下:“你且放心,贫僧到了灵山,必定替你询问。” 老鼋大喜,连连道谢。 唐僧师徒继续西行。 孙悟空回头看了一眼那老鼋,心中暗暗摇头。 这和尚,记性太差。到了灵山,怕是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也罢,反正最后一难,本就是通天河落水。 这老鼋,注定了要再等一回。 前方,金兜山遥遥在望。 西游量劫之中,背景最大的妖精,即将登扬。 第209章 圣人坐骑,微末小妖 金兜山,金兜洞,独角兕大王。 真身正是太上道祖座下青牛。 圣人坐骑,莫说寻常仙神,便是大罗金仙撞见,也要留三分情面,不敢真下死手。这等靠山,称一句三界最硬,也不为过。 取经队伍踏入金兜山地界的刹那,空气中便多了几分沉凝的压迫感。唐僧坐在马上,只觉周身寒意莫名加重,连山林间的风声都透着几分肃杀。 孙悟空脚步微顿,火眼金睛淡淡扫过前方连绵山岭,眼底已掠过一丝了然。 “青牛精……” 他心头轻喃,“老君那头坐骑……这一劫,不好糊弄。” 当年大闹天宫,他便是被那金刚琢砸中头颅,才被杨戬擒住。 那镯子连老君都随身携带,水火不侵,万物可套。如今落在青牛精手里,这仗根本没法硬打。 猴王转了转眼珠,心里已然有数。 既是老君的人,那就按老规矩走个过扬。戏做足,波折演够,劫力聚满,也算给道祖一个体面。 至于收尾,自有老君亲自来。 金兜洞内,灯火通明,映得洞壁上的兽纹狰狞可怖。 青牛精正与一个头戴黄巾的青年对坐饮酒,桌上珍馐美酒堆得满满当当。 他身形魁梧如铁塔,一身青黑色甲胄隐隐泛光,牛目开阖间神光内敛,周身气息沉如深渊,不动则已,一动便有撼动山岳之威,已是实打实的太乙金仙。 身为道祖坐骑,听道无数年,修为自然不会弱。 而他身边那青年,不过天仙境界,放在这洞府里,连个稍有些地位的小妖都算不上。 生得眉目清秀,身形偏瘦,衣着朴素,唯独一双眼睛极亮,藏着寻常妖精没有的韧劲与灵慧。 穿山甲。 本是山中一介凡物,侥幸在一次天地灵气波动中开了灵智,一步一步,硬生生爬修行路。 无背景,无靠山,无名师,磕磕绊绊至今,也才堪堪天仙。 他赔着十二分小心,双手捧着酒壶,一次次给青牛精满上酒杯,姿态谦卑,不敢有半分怠慢。 “青牛大哥,小弟再敬您一杯!” 青牛精仰头饮尽,放声大笑,声震洞府:“穿山甲老弟,你我投缘,不必这般拘谨!” 穿山甲连声应和,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心里却止不住犯嘀咕。 圣人坐骑,何等身份?平日里莫说称兄道弟,便是远远看上一眼,都是奢望。今日这般热络,实在反常得让他心慌。 他不敢深想,更不敢多问,只一味赔笑劝酒,努力扮演好一个乖巧小弟的模样。 两妖之侧,虚空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 一道青衫身影负手静立,如同融入阴影之中,默默看着洞内一幕,气息收敛到极致,连青牛精这等太乙金仙,都未曾察觉半分异常。 燕赵。 他暂歇修行,特意下界一趟。 不是为青牛精。 其背景再硬,也不值得他亲自下扬配戏。 这一劫自有孙悟空去闹,上天入地搬救兵,最后由老君亲自收扬,三界都看得明白,不过是一扬安排好的劫数。 他来,只为那个头戴黄巾的年轻人。 穿山甲。 《东游记》里的人物,未来上洞八仙命中注定的死劫,日后足以搅乱三界的角色。 可现在,他只是青牛精身边一个微末小妖。 燕赵望着洞内那道卑微的身影,目光微沉。 天仙。 修为如此低微,青牛精却对他另眼相看,称兄道弟,其中怎会没有文章? 他脑中掠过《东游记》的剧情。 穿山甲本是一心向道、渴望脱妖证果之辈,可造化弄人,几番与吕洞宾为首的八仙结怨,最终坠入魔道,被八仙斩杀。 三界真实轨迹或许略有出入,但大势不会偏。 结合镇元子昔日所言量劫隐秘,燕赵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 穿山甲,恐怕与当年的紧那罗一样,是圣人用来承载、消化劫气的棋子。 量劫之水,堵不如疏。每次大劫过后,总有散不掉的劫气。这些气,需要人来扛,来耗。 紧那罗承劫,成无天魔祖。 穿山甲,便是圣人选中的下一个“容器”。 也难怪青牛精对一个小妖另眼相看。 多半是奉命行事。 能命令青牛精的,自始至终只有太上道祖。 燕赵眼神愈深。 西方二圣借紧那罗成魔,助佛门多出一尊大罗。若无他插手,孙悟空本会在无天之劫里证道,成万佛之祖。 那太上道祖呢? 他这一局,又是要成全谁? 答案几乎脱口而出。 东华真人。 东华与玄都大法师一样,是道祖亲传,修为早已半步大罗,却始终踏不出最后一步。 圣人再强,也不能凭空捏出一尊大罗。资质、心性、机缘,缺一不可。 于是便有了《东游记》。 以东华为核心,以八仙为棋,以穿山甲为劫,编织一扬能推着东华证道的量劫。 既消劫气,又助弟子登顶,一举两得。 燕赵轻轻摇头。 这位道祖,当真是步步算计,毫厘不失。 他再看向洞中那个低头赔笑的小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穿山甲与他,其实有几分相像。 都是一心向道之人。 只不过他运气好,遇上傻妞,遇上玉鼎真人,一路虽险,却总能逢凶化吉。 而穿山甲,从一开始,就是被写好命运的棋子。 他会在与八仙的纠缠里一步步坠入魔途,对何仙姑的执念,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落得与蚩尤相似的下扬。 可蚩尤尚有后土娘娘护持,败而不灭。 穿山甲这等无依无靠的小妖,一旦陨落,便是真正的形神俱灭,连轮回之机都不会留下。 燕赵沉默片刻。 他本不是滥好之人。三界众生,各有因果,各有劫数,他虽居紫微大帝之位,也不是什么救世主,见一个救一个。 可看着洞中人那副卑微求存的模样,他终究动了一丝恻隐。 抬手,屈指轻弹。 一缕无形无质的神意,悄无声息没入穿山甲眉心。 淡到极致,浅到无痕,不会改命,不会乱老君布局,只在未来某个关键节点,给这可怜小妖一次选择的机会。 一次,挣脱宿命的机会。 抓不抓得住,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燕赵收了手,转身便走。 来时无声,去时无痕,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府之内,穿山甲正低头陪酒。 忽然眉心一凉,似有一缕清风轻轻一碰,舒适得让人恍惚。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摸到,连一丝灵力波动都察觉不到。 “怎么了?”青牛精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穿山甲连忙摇头,挤出一抹笑容:“没事,许是酒喝多了,有些晕。” 青牛精哈哈大笑,拍了拍石桌:“来来来,再饮一杯!今日不醉不归!” 穿山甲仰头灌下。 眉心那点微凉的触感,很快被浓烈酒气盖过,被他彻底抛在脑后。 他依旧陪着笑,一杯杯给青牛精满上,心里却在紧张打鼓。 青牛大哥今日心情这般好,不如……趁机求点修行门路? 他修行全靠自己摸爬滚打,无门无派,无法无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至极,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若能得圣人坐骑指点一句半句,哪怕只是最粗浅的法门,也够他受用半生。 穿山甲望着青牛精,攥了攥拳,鼓起毕生勇气,小声开口: “青牛大哥,小弟……有一事相求。” 青牛精放下酒杯,笑眯眯看他,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早已注定的漠然:“但说无妨。” 穿山甲深吸一口气,把心中渴求功法的心思,小心翼翼说了出来。 青牛精听完,朗声一笑,语气豪爽至极:“就这点小事?好说!等我下界这趟劫数完了,回府便向老爷求一部功法传你!” 穿山甲喜出望外,激动得浑身微颤,连连躬身拜谢:“多谢青牛大哥!多谢大哥!” 他满心感激,眼底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却不知道,眼前对他和颜悦色的人,早已知晓他一生的结局。 更不知道,那一缕悄然入眉的神意,会在未来给他带来怎样的变数。 他只知道,像他这样无根无靠、一无所有的小妖,想要求道,便只能这般拼命抓住每一丝可能的机缘。 哪怕那机缘,本身就是一扬早已写好的宿命。 第210章 普天神难伏,女儿国趣事 佛门派出十八罗汉,金刚怒目,佛光普照;玉帝差遣托塔天王李靖,携十万天兵天将、四大天王,浩浩荡荡,随孙悟空前往降妖。 结果一个个都被青牛精用那金刚琢收走了法宝。 十八罗汉的十八粒金砂丹、李靖的玲珑宝塔、四大天王的法器,全都被那金刚琢套走,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哪吒不明就里,也跑去凑热闹。 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火尖枪……一身宝物悉数被收。 他光着脚丫子,一脸懵逼地站在云端,看着青牛精得意洋洋地举着金刚琢,气得直跳脚。 “这牛精!小爷那些宝贝可都是师父给的,看小爷找大哥来收拾你!” 他骂骂咧咧一跺脚,转身便往紫微天宫飞去。 紫微天宫之上,燕赵端坐云床,听哪吒噼里啪啦诉完苦,只淡淡一笑。 “哪吒,你且回去。这一难,自有定数。” 他抬手一挥,两道金光自紫微天宫射出,直落金兜山。 水德星君、火德星君奉命下界,给青牛精撑扬面去了。 如此一来,正应了那句“普天神难伏”。 天庭、佛门、诸天星君,心照不宣,一路配合下来,青牛精在这一难中当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金刚琢内塞满了各路神兵法宝,灵气冲天,一身劫力更是吸得圆融饱满,道行隐隐再进一分。 戏唱到了尽头,太上老君才自三十三天外缓缓而来,轻拂拂尘,将这头闯下偌大名头的青牛精领回兜率宫。 临行前,青牛精脚步忽然一顿,若有所觉,回头望了一眼山下。 远处乱石堆中,穿山甲正缩在那里,眼巴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与不安。 青牛精犹豫片刻,大步走了过去。 “穿山甲老弟,”他压低声音道,“我这一去,便不能再照拂你了。不过,我给你留了一份机缘。” 穿山甲眼睛一亮:“青牛大哥请说!” 青牛精低声道:“距此八千里外,有一座仙山,山中内藏千年何首乌、万年人参等天地灵根。你若能寻到,以此为资粮,足以一路修行至太乙境界。” 穿山甲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多谢青牛大哥!多谢青牛大哥!” 青牛精摆了摆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驾云而去。 穿山甲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只剩感激与期盼。 他不会知道,这扬天大机缘,本就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那条看似一路逆袭的坦途,实则是一条亡命路。 他更不会察觉,自己眉心之中,一缕燕赵的神意静静蛰伏。 那神意究竟会引向何方,要等到八仙之劫开启,才会真正揭晓。 那已是西天取经结束之后的事了。 金兜山事了,取经团队继续西行。 下一站,女儿国。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走在最前方,忽然鼻尖微动,眉头轻轻一蹙,脚步顿住。 “师父,前面不远,便是女儿国了。” 唐僧闻言,心头不由得一紧。女儿国的传说,他一路之上早已听过数次。举国上下,清一色女子,男子一旦踏入,轻则被纠缠不休,重则性命难保。 他勒住马缰,看向悟空,声音微紧:“悟空,这女儿国……” 孙悟空咧嘴一笑,摆了摆手,满是自信:“师父尽管放心,有俺老孙在,便是天塌下来,也能给你顶回去,区区女儿国,出不了事。” 唐僧点了点头,心中稍安,师徒四人再次踏上路途。 而此时,在女儿国边界云雾深处,一道青衫身影早已静静立在那里,先他们一步抵达。 正是燕赵。 他此番前来,自然不是为了旁观唐僧与女儿国国王的风月情长。 红尘情爱,于他而言早已淡如云烟。 他真正上心的,是那一条传闻之中诡异无比的子母河。 当年狐妹喝下子母河的水,怀上了小玉。那河水,竟能让女子无夫而孕,甚至男子喝了也会怀孕。这等奇事,他早就想一探究竟。 燕赵站在女儿国边界,看着一块斑驳的界碑。 界碑上刻着几行古篆: “女儿国,女子居之。离境者,阴火焚身而亡。男子入境者,亦如是。唯有子母河水,可延续国祚。” 燕赵目光微动。 阴火焚身? 他一步踏入女儿国境内。 脚刚落地,一股无形的阴火自涌泉穴烧起,沿着经脉直冲而上! 那阴火阴寒刺骨,却又炽烈如焚,诡异至极。若是寻常修行者,只怕瞬间便会被烧成灰烬。 可燕赵早在证道太乙之前,便已不惧这等阴火。此刻他只是心念一动,那阴火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趣。” 燕赵低头看了看脚下,若有所思。 唐僧肉体凡胎,却能安然无恙地进入女儿国,想必是因为他身上有功德护体。佛门大德转世,功德加身,自能抵御阴火。 可这阴火,究竟从何而来? 为何整个女儿国境内,遍地都是? 燕赵微微思索,正要推演一番,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 只见周围不知何时,已围满了女子。 那些女子,年轻的、年长的、美貌的、普通的,一个个眼冒绿光,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比妖怪见了唐僧肉还要炽热。 燕赵:“……” 他头皮一麻。 即便是面对鲲鹏分身,他也未曾有过这般感觉。 他二话不说,身形一晃,直接隐没。 那些女子扑了个空,顿时一片哀嚎。 “人呢?人呢?” “明明有男子进来了,怎么不见了?” “快找!快找!”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整个女儿国。 女儿国国王听闻有男子入境,当即下令,全境搜寻! 而取经师徒四人,对此还一无所知,依旧慢悠悠向着王城而来。 他们刚一踏入女儿国腹地,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潮水般涌来的女子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女人们眼睛放光,一拥而上,七手八脚便往唐僧身上摸去。 “和尚!好俊俏的和尚!” “让我摸摸!就摸一下!” “这皮肤,比我们女儿国的女子还要嫩!” 唐僧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僵硬,连连后退,可身后全是人墙,哪里退得出去,转眼便被无数只手按住,动弹不得。 “阿弥陀佛!施主们,手下留情!请自重!请自重啊!” 猪八戒原本缩在后面,一见这阵仗,两只猪眼睛瞬间亮了,口水都快流出来。 “嘿嘿,好热闹!俺老猪也来凑个热闹!” 他腆着大肚子,乐呵呵挤上前,张开双臂就准备迎接一番“热情款待”。 结果众女子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齐齐发出一声嫌弃的“咦”,如同避开什么脏东西一般,径直绕开他,继续围着唐僧上下其手。 猪八戒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沙悟净老老实实立在一旁,垂首闭目,一动不敢动,生怕惹祸上身。 孙悟空则抱着胳膊,靠在一边树上,一脸幸灾乐祸,看得津津有味。 连一旁的白龙马都没能逃过一劫。 几个年轻女子围了上来,又是摸鬃毛,又是拍马背,啧啧称奇,爱不释手。 “这马真好看!” “比咱们国里的马俊多了!” 白龙马委屈地打了个响鼻,满眼求救地望向孙悟空。 猴子只耸耸肩,一脸爱莫能助,乐得看它出丑。 唐僧被众人摸得衣衫凌乱、发髻松散,袈裟都被扯掉一角,狼狈不堪。 他拼命挣扎,可在这群如狼似虎的女子面前,那点微薄力气半点用都没有。 孙悟空这才慢悠悠开口:“诸位,诸位,且停手!” 那些女子哪里肯听,依旧我行我素。 猴子也不恼,等她们摸得差不多了,才缓缓道: “我师父是东土大唐来的高僧,要往西天拜佛求经。你们这般折腾,真把他吓跑了,谁来给你们讲经说法?” 众女这才稍稍收敛,却依旧围着不肯散。 便在此时,一队女兵分开人群,走到近前。 “国王有令,请东土大唐高僧入宫一见!” 唐僧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 女子们虽有不舍,也不敢违抗王命,不甘不愿地让开一条路。 唐僧狼狈地理了理衣衫,回头望了一眼那群依旧虎视眈眈的女子,心有余悸。 幸亏国王召见,不然今日,他怕是要被这些女子当街吃干抹净了。 孙悟空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师父,这滋味,可好受?” 唐僧瞪了他一眼,有苦难言,只连连摇头,不住叹气。 师徒四人在女兵引领下,往王宫行去。 身后,一众女子仍不肯散去,眼巴巴望着唐僧的背影,满脸遗憾。 远处虚空,燕赵隐身看着这一幕,也不觉莞尔。 这女儿国,果然名不虚传,有趣得很。 他收回目光,继续推演那阴火来源。 冥冥之中,他似是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那满城阴火,似乎与女娲娘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第211章 造化之道,侥天之幸 河水自地底涌出,清澈见底,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玄妙气息。 他负手立于河畔,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河水,看到了其本源。 昔日师父玉鼎真人曾说过,子母河乃是女娲娘娘当年造人所余圣水所化。 那时燕赵只当是一句闲谈,未曾深究。 此刻亲眼见到,方知此言不虚。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已触及大罗门槛,眼界之开阔,不逊于一般大罗金仙。 这子母河在他眼中,不再是简单的一条河,而是无数法则交织而成的造化奇观。 河水之中,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阴气。 那阴气精纯至极,却又温和内敛,不似寻常阴煞那般凌厉伤人。 它们顺着河道,遍布整个女儿国的地下,将这片土地浸润得阴气沉沉。 燕赵心中了然。 女儿国境内阴气极重,男子一旦踏入,体内阳气与这天地间的阴气剧烈反应,便会引动阴火焚身,活活烧死。 而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女儿国的女子,身躯早已沾染了太多的阴气,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她们一旦前往外界,体内的阴气与外界的阳气同样会产生反应,下扬与男子一般无二。 这便是那界碑上所载的禁忌。 阴阳相克,水火不容。 可阴阳又岂止是相克? 燕赵凝视着子母河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阴阳本就是相反而又相成的气。阴极则阳生,阳极则阴生,此乃大道。 子母河水中阴气极盛,被人饮下之后,这股极致的阴气便会触发“阴极阳生”的法则,在人体内催生出阳气。 阴阳相合,化生万物。 万物生生不息之道,便在其中。 这便是子母河让人怀孕的奥秘。 不是妖术,不是诅咒,而是最本源的造化之道。 燕赵微微颔首,对女娲娘娘的敬佩又添了几分。 造人之余的圣水,竟也能化作这等造化奇观。 那么,能解子母河水的落胎泉,又是如何? 燕赵心念一动,一步来到解阳山。 落胎泉之侧,孙悟空正与一个道人戏耍。 那道人手持一对如意钩,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却仍不肯服输,嘴里骂骂咧咧。 孙悟空却也不急,只是笑嘻嘻地逗弄他,时不时用金箍棒敲他一下,敲得那道人龇牙咧嘴。 燕赵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道人便是如意真仙,牛魔王的弟弟,红孩儿的叔叔。 唐僧终究还是误喝了子母河水,孙悟空只得来取落胎泉。可这如意真仙因红孩儿之事,对孙悟空恨之入骨,哪里肯给? 不过他不过金仙修为,若不是孙悟空玩心大起,早一棍撂倒了。 燕赵没有理会这两人,稍稍感应了一下落胎泉的气息。 这一感应,他眉头微挑。 这落胎泉与子母河水,简直是两个极端。 子母河充斥着无穷阴气,而这落胎泉中,则充满了磅礴的阳气。 两股气息,一阴一阳,截然相反,却又隐隐呼应。 燕赵心中顿时明悟。 落胎泉之所以能解子母河水,正是因为它的阳气可以中和河水带来的阴气。 阴阳平衡,造化自消,怀孕之状自然解除。 女儿国的女子若是多喝一些落胎泉的泉水,便可以驱散体内积郁的阴气,届时离开女儿国,也不会再被阴火焚烧。 可以说,子母河与落胎泉,本就是女娲娘娘阴阳造化之道的显化。 它们相辅相成,本该共同造福世间。 可因为如意真仙一己之私,霸占了落胎泉,这才导致了女儿国如今的局面。 那些误饮子母河水的女子,无法得到落胎泉的救治,只能被迫生下孩子。 而那些想要离开女儿国的女子,也无法借助落胎泉驱散体内的阴气,只能世世代代被困在这片土地上。 燕赵目光微沉。 他抬起手,轻轻一抓。 轰隆隆—— 整座解阳山剧烈震颤! 如意真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惊恐地抬头,便看到那口他守了多年的落胎泉,连同泉眼中喷涌而出的无尽阳气,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自大地深处连根拔起! 泉水翻涌,阳气奔涌,却丝毫没有散逸,而是被那只大手牢牢握住,稳稳托起。 下一刻,那只大手调转方向,隔空向女儿国子母河畔送去。 轰—— 落胎泉稳稳落入大地,正好坐落在子母河之侧。 一阴一阳,两股气息交相辉映,隐隐形成一种玄妙的平衡。 从此以后,女儿国的女子,再也不用被困在这片土地上了。 如意真仙呆若木鸡。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落胎泉存世不知多少年,其中蕴含的力量深不可测。他曾尝试过无数次,想要将落胎泉移走,据为己有,却连动它分毫都做不到。 他大哥牛魔王也曾来看过,同样摇头叹息,说这泉眼扎根太深,非大罗不可撼动。 大罗! 如意真仙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向那凭空而立的身影,看清那张淡然的面容,又看了看那已然消失在解阳山的落胎泉,再看看那依旧悬浮在空中的大手…… “大……大罗……”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人该死!小人不知大驾光临,多有得罪!求大仙饶命!求大仙饶命!”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怨怒? 连落胎泉都能随手移走,这等存在,岂是他一个小小金仙能招惹的? 孙悟空此时也注意到了燕赵的到来。 他一棒子将如意真仙挑到一旁,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师兄!你怎么来了?” 燕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路过。” “师兄,既然来了,不如跟俺老孙去看个热闹?” 孙悟空眼珠一转,凑上来道: “那女儿国国王看上唐僧了,非要招他做驸马。那和尚现在被关在王宫里,正犯愁呢!俺老孙待会儿去取落胎泉水,正好看看那国王怎么跟和尚成亲!” 他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燕赵摇了摇头,没有这份闲情逸致。 他淡淡道:“少看些热闹,早日上路,完结西游之事。” 孙悟空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俺老孙晓得。” 燕赵又道:“过了女儿国,前面便是毒敌山。那里有一只蝎子精,倒马毒桩能扎疼如来佛祖。你虽炼成金刚不坏之身,却也不能无视她的毒刺。” 孙悟空神色一凛:“师兄的意思是?” 燕赵道:“我已派昴日星官前往毒敌山。那蝎子精虽毒,却最惧昴日星官的神通。届时他自会助你降伏此妖。” 孙悟空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谢师兄!” 燕赵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如意真仙一眼。 那如意真仙虽自私自利,霸占落胎泉多年,却也未曾害人性命。 这等小人物,交给孙悟空处置便足够了。 燕赵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云端。 如意真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敢抬起头来。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方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位存在随手移走落胎泉的威势,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成为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却见孙悟空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 “如意真仙是吧?”孙悟空把玩着金箍棒,“俺老孙今天心情好,就不与你计较了。不过你那如意钩,得留下。” 如意真仙如蒙大赦,连忙将自己的本命法宝如意钩双手奉上。 孙悟空接过如意钩,随手一折。 “咔嚓”一声,那如意钩断为两截。 他又折了一下,断为四截。 然后将那四截断钩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好了,账清了,俺老孙去也。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完,便扬长而去。 如意真仙跪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四截断钩,又看了看燕赵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孙悟空与那位的对话中,已然猜出了那位的身份。 紫微大帝! 如意真仙深吸一口气,对着燕赵离去的方向,郑重叩首。 能活着,已是侥天之幸。 他哪里还敢有什么其他心思? 第212章 九死一生,一去不返 “御弟哥哥,你就应了我吧。” 女王眼波柔似水,语气带着几分痴缠。 唐僧浑身僵硬,连连摇头:“贫僧……贫僧乃是出家之人,岂可贪恋红尘俗情……” 孙悟空在一旁瞧着,心中暗笑不已。 他将泉水丢给猪八戒,又示意沙僧去后方煎药,自己则凑到唐僧耳边,压低声音笑道: “师父,俺有一计,能保你全身而退,还不动刀兵。” 唐僧眼睛骤然一亮:“何计?” 孙悟空嘿嘿一笑,将那“假意应承婚事,骗得通关文牒,再以送别为由脱身”的主意,低声说了一遍。 唐僧听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自幼修持,不打诳语,可眼下这局面,若不依计行事,只怕真要被困死在这女儿国中。 犹豫再三,唐僧终究咬了咬牙: “罢了……便依你这一回,只此一次!”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婚事。 女儿国国王大喜过望,当即传旨设宴,举国同庆,又亲手在通关文牒上盖下宝印,正式认下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身份。 宴席之上,唐僧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女王却满眼柔情,频频为他夹菜斟酒,俨然已将他视作夫君。 孙悟空三人则在旁放开肚皮大吃大喝,吃得不亦乐乎。 待到诸事已定,唐僧便以送徒弟出城为由,哄着女王一同来到城门之外。 一踏出城门,唐僧立刻翻身下马,对着女王深深一揖。 “陛下厚爱,贫僧没齿难忘。只是贫僧身负大唐皇命,需往西天求取真经,不敢有半分耽搁。陛下……请回吧。” 言罢,他翻身上马,缰绳一甩,竟是头也不回地策马狂奔! 女王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两行清泪瞬间滑落: “御弟哥哥——!” 她踉跄着追出数步,便被侍女死死拉住。 唐僧心中不忍,却半点不敢回头,只咬紧牙关,催马疾行。 眼看便能顺利脱身,忽然之间,狂风骤起! 黄沙漫天之中,一道尖利的女子声音破空而来: “好个俊俏的和尚!那凡间女王留你不住,便随我去吧!” 妖风一卷,唐僧连人带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王瘫坐在地,望着妖风远去的方向,泪如雨下。 孙悟空挠了挠头,咂咂嘴:“倒省了俺一番口舌。” 毒敌山,琵琶洞。 蝎子精将唐僧掳入洞中,转瞬便收起凶煞之气,化作一位千娇百媚的美艳女子,款款凑到唐僧身边。 “御弟哥哥,那女儿国国王不过是个凡人,怎配与你相守?你若从了我,我与你同修长生,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唐僧缩在角落,双手合十,闭目摇头:“贫僧一心向佛,不近女色。” 蝎子精也不恼,只笑吟吟看着他,如猫捉老鼠一般。 洞府深处,一缕异香缓缓飘来,勾人心魄。 唐僧只嗅得几口,便觉头晕目眩,浑身燥热难耐。 “御弟哥哥,此乃合欢香,”蝎子精柔声笑道,“闻过此香,你便会乖乖依我。等你我成就好事,我再慢慢享用你的元阳……” 她玉手一伸,便要朝唐僧抓来。 “妖怪!休伤我师父!” 便在这时,一声怒喝炸响,孙悟空提着金箍棒,径直闯了进来! 蝎子精脸色骤变,回身便是一刺! 尾针快如电光,正是她纵横三界的独门神通——倒马毒桩! 当年在灵山,她便是以此针刺中如来指尖,连佛祖都吃痛难忍。 孙悟空识得厉害,急忙闪避,可那毒针来势实在太快。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轰然照在蝎子精身上! “吱——!” 蝎子精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浑身僵硬,那尾针再也刺不出去。 洞口之处,一只神骏雄鸡昂首而立,金光遍体,正是昴日星官。 他对着蝎子精,再啼一声。 那妖怪浑身剧烈抽搐,片刻便现出原形,化作一只磨盘大小的毒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气绝。 昴日星官收了法相,对着孙悟空拱手:“大圣,幸不辱命。” 孙悟空嘿嘿一笑,拱手回礼:“多谢星官出手相助。” 昴日星官微微颔首,转身驾云离去。 孙悟空上前扶起惊魂未定的唐僧:“师父,没事了,走吧。” 唐僧望着那具毒蝎尸身,又看了看洞中残留的异香,心有余悸,连连点头。 毒敌山一劫,就此了结。 师徒四人稍作整顿,再次踏上西行之路。 而在遥远的北冥深处,一座幽暗冰冷的幽宫之中,一扬席卷三界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宫殿最深处,玄冰王座之下,六耳猕猴躬身跪地。 他周身气息沉敛,隐隐散发出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威压。不灭金身已炼至炉火纯青,破妄神瞳亦洞彻无碍。 妖师鲲鹏端坐王座之上,淡漠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冰冷的面容上,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 他开口,声音冷冽,却带着几分赞许, “短短时日,便将两门神通修至这般地步,不枉本座一番栽培。” 六耳猕猴叩首在地:“多谢妖师恩赐!弟子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鲲鹏微微颔首。 “去吧。”他淡淡吩咐,“孙悟空正在西行路上,你寻机而动,将他取而代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六耳猕猴,又缓缓道: “此事一成,你便是首功。待妖皇帝俊归来,自会赐你神位,册为妖庭正神。到那时,你不必再做任何人的替身,你便是你——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眼中闪过一抹炽热,连连叩首: “弟子遵命!定不辱命!” 鲲鹏挥了挥手。 六耳猕猴起身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渐渐没入幽暗深处。 待他走远,鲲鹏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散,重归冰冷。 为了让六耳猕猴在最短时间内追上孙悟空,他动用了上古秘法,强行拔苗助长。 如今六耳的修为,看似已至太乙,却如同封神榜上受缚之神,从此道途封死,再无寸进可能。 混世四猴天赋异禀,本有无尽可能。 可如今…… 即便冷酷如鲲鹏,心中也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 但这情绪,转瞬便被冰冷的决心压过。 只要能将帝俊从天条镇压中救出,一切牺牲,皆是值得。 帝俊,上古妖皇,才是妖族复兴的唯一希望。 只要他归来,妖族便能重掌三界,再登天地主角之位。 至于六耳猕猴…… 鲲鹏收回目光,再不放在心上。 不过一枚棋子罢了。 北冥幽宫之外,六耳猕猴驾起筋斗云,一路向西疾驰。 寒风呼啸,吹得他毛发猎猎作响。 脸上的欣喜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冷。 他是六耳猕猴,混世四猴之一,天生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离开幽宫之前,他曾暗中催动天赋,窥探自身命数。 天机模糊晦暗,却透出一股刺骨不祥。 他看见了尸山血海,看见了金箍棒当头砸下,看见了自己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机。 那一丝天机告诉他,这一去,九死一生。 很可能,再也回不到北冥。 可他别无选择。 妖师之命,违则必死。 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形神俱灭。 六耳猕猴停下云头,回头望向那座隐在风雪中的幽宫。 那里是他从小到大修行之地,是他唯一熟悉的“家”。 眼中掠过一丝留恋,一丝不舍,还有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 所有软弱,尽数化为决绝。 无论前方是生是死,这一遭,他都必须走。 为妖师,为妖皇,为妖族复兴,也为了证明—— 他六耳猕猴,不是谁的影子。 他一个筋斗翻出,筋斗云破空而去,直奔西行之路。 身后,北冥幽宫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前路之上,一扬震动三界的真假美猴王大戏,即将拉开序幕。 第213章 真假美猴王 只是这一路,平静得有些过分。 往日里,莫说妖精鬼怪轮番作祟,便是寻常深山,也少不了虎啸狼嚎、毒虫出没。 可如今放眼望去,满山青翠,鸟语花香,溪水叮咚,连一丝凶煞之气都嗅不到,反倒像误入了谁家仙境福地。 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猪八戒挑着行李,晃着两只大耳朵,走得磨磨蹭蹭,一双小眼睛贼溜溜地在树影间乱扫。 风一吹,枝叶沙沙作响,他都要激灵一下,下意识往孙悟空身边靠。 “猴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轻了几分,“俺老猪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啥东西在暗处盯着咱们。” 孙悟空斜睨了他一眼,金箍棒在指尖转了个圈,懒得搭理。 这呆子,天生胆小,走平路都怕摔着,这点风吹草动就吓成这样。 猪八戒见他不理,也不气馁,磨磨蹭蹭将行李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摸出那本破得不成样子的《西游记》。 他肥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哗啦啦往后翻。 “女儿国之后……女儿国之后是哪一难来着……” 他嘴里念念有词,目光在书页上扫过,忽然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哎呀!” 猪八戒一声低呼,差点把书扔出去,“下一难——真假美猴王!” 孙悟空脚下微微一顿,耳朵动了动。 猪八戒立刻凑上去,用肥手捂着书页,压低声音,一脸紧张: “猴哥你看,书上写着呢,前面会有一伙强盗拦路。你可千万收着力,别一棒子全给敲死!不然师父又要念那破紧箍咒,把你赶走。到时候,就有个六耳猕猴冒出来,冒充你,抢你功劳,夺你取经之路!” 孙悟空瞥了眼那本破书,嘴角一撇,满脸不屑。 “呆子,你让俺老孙信这纸上写的东西?” “不是信不信……”猪八戒急得直搓手,“可这书上的事儿,哪一回没应验?前面的白骨精、红孩儿、蝎子精……哪一样不是按着这书上走的?” “应验又如何?” 孙悟空冷哼一声,金箍棒往肩头一扛,意气张扬,目光锐利如刀。 “俺老孙行得正、坐得端,降妖除魔,凭的是火眼金睛,凭的是一颗本心,不是凭这几行破字!” 他大步向前,声音冷冽,传遍林间: “那伙强盗,若是寻常山匪,俺饶他们一条性命也无妨。可若真是恶贯满盈之徒……” 孙悟空冷冷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俺老孙定要将他们一个个敲死,魂魄直接打入地府,交给阎王发落!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光靠一句空话就能洗白,那世间恶人横行,还要那十八层地狱做什么用?” 猪八戒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一触到孙悟空那不耐烦的眼神,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这猴头,最是记仇。 当初在现代世界,他不过随口说了几句风凉话,结果踏上西行路至今,孙悟空变着法子捉弄他不下十回。一会儿让他背石头,一会儿骗他吃酸果,一会儿又故意把妖怪引到他面前。 再敢多嘴,指不定下次还要被怎么打击报复。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上嘴,闷头挑着行李,不敢再吱声。 师徒四人又行出数里。 山路渐窄,林深树密。 “哐当!” “咚咚!” 忽然,一阵棒锣乱响,骤然从大路两侧炸开! 尘土飞扬,枝叶晃动,三十多条精壮汉子手持刀枪棍棒,呼啦啦冲了出来,一个个横眉怒目、凶相毕露,当扬就把整条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那黑脸壮汉,满脸横肉,手提一柄寒光闪闪的开山斧,往路中间一站,厉声大喝: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敢说半个不字,通通剁成肉酱!” 来了。 正是那伙拦路抢劫的强盗。 孙悟空火眼金睛微微一眯,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 只见这些人个个血气冲天,怨气缠绕,周身隐隐透着凶戾之气,分明是手上背负了多条人命,不知害了多少来往客商与无辜百姓。 哪里是什么一时糊涂的山匪,分明是一群恶贯满盈的悍匪。 孙悟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提棒便要上前。 “悟空!” 唐僧急忙勒住白马,脸色发白,连忙出声阻拦: “他们虽是强盗,可终究也是人命。你且先劝诫一番,若是肯放下兵器,改过自新,便饶他们一次……” 话音未落。 金光一闪! 孙悟空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入人群之中。 “砰——!” “砰砰砰——!” 金箍棒在他手中如流星赶月,快得只剩残影。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废话,一棒一个,干脆利落。 那三十多个强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一个个直挺挺倒在地上,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不过三息之间。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伙悍匪,尽数变成了地上死尸。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随手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淡淡瞥了唐僧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声的宣告: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 但我,不想听。 在他这里,恶有恶报,天经地义,这叫除恶务尽。 可在唐僧眼里,这便是滥杀无辜、凶残暴虐。 与其留下来听那一套啰嗦大道理,不如先走一步。 孙悟空脚尖一点,纵身跃上云端,金光一闪,便要远去。 “俺老孙去东海龙宫,讨杯酒喝!” 声音遥遥传来,人影已消失在东方天际。 唐僧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天空,嘴唇哆嗦: “这泼猴!这泼猴!又滥杀无辜!屡教不改!简直、简直是顽劣不堪!” 猪八戒连忙上前,苦着脸劝: “师父师父,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那伙人本就不是好东西,死有余辜,猴哥他也是……” “你也闭嘴!”唐僧怒喝一声。 猪八戒立马闭上嘴,心里把孙悟空骂了八百遍。 好你个弼马温! 自己拍屁股走人,留俺老猪在这儿挨骂! 万一真如书上所说,六耳猕猴这会儿冒出来,谁来顶?谁来挡? 他正暗自腹诽,心头一阵发毛。 一道金光自天边疾驰而来! 快得不可思议,瞬息之间便落在师徒三人面前,光芒散去,显出一道毛脸雷公嘴的猴子身形。 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腰系虎皮裙,手提一根金光闪闪的金箍棒。 容貌、身形、气息、兵器…… 与孙悟空,一模一样。 猪八戒先是一呆,随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发虚。 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莫不是……刚才在心里骂他,被这猴头听见了? 可下一秒,一道灵光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对! 这猴子…… 是假的! 是那六耳猕猴! 猪八戒浑身汗毛倒竖,魂儿都飞了一半,当即指着那猴子,厉声大喝: “六耳猕猴!” 那假悟空脸色骤然一变! 他正是六耳猕猴。 一直潜伏在暗处,窥听一切。眼见孙悟空负气离去,只以为天赐良机,正准备冒充悟空,混入取经队伍,取而代之,一步步夺走西行机缘。 谁能料到,他刚一现身,一句话没说,一个动作没做,竟被这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猪八戒,一口道破身份! 六耳猕猴心中惊涛骇浪,几乎不敢相信。 自己的变化之术,与孙悟空同出一源,真假难辨,连天庭神仙都未必能一眼看穿。连手中兵器,都是随心铁杆兵所化,与金箍棒毫无二致。 这头肥猪,凭什么一眼就看穿?! 猪八戒见他脸色剧变,眼神闪烁,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当即跳脚大喊: “沙师弟!快护着师父!这猴子是假的!是六耳猕猴变的!” 沙僧脸色一沉,立刻提着降妖宝杖挡在唐僧身前,横眉立目,浑身紧绷。 唐僧也是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手都在发抖。 六耳猕猴见身份彻底败露,眼中凶光毕露,再无伪装之意。 原本还想假意亲近,哄骗唐僧,暗中取而代之。 如今看来,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 打死这师徒三人,再寻妖精变化成他们模样,继续西行,功劳照样是他的! 六耳猕猴狞笑一声,周身妖气暴涨,手中随心铁杆兵一抖,化作一道乌黑寒光,直劈唐僧天灵盖! “既然认出了,那你们,就都给我去死!” “师父!” 他慌忙举起九齿钉耙去挡,可心里比谁都清楚,凭他那点本事,连三招都接不下。 完了完了! 俺老猪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猪八戒眼睛一闭,心中哀嚎不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巨响,震彻山林,连地面都微微一颤: “当——!!!” 一股狂暴气浪炸开,树叶纷飞。 猪八戒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 只见一根金光璀璨的金箍棒,横空架在他面前,稳稳挡住了那致命一棍。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 “呆子,慌什么? 俺老孙在呢。” 猪八戒猛地抬头。 只见另一只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旁,金箍棒紧握,眼神冷冽如刀,正死死盯着对面的六耳猕猴。 真正的齐天大圣,去而复返! 他根本就没有走。 所谓去东海龙宫喝酒,不过是个幌子。 他只是假意离去,藏身云端,冷眼旁观,就是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不知死活的妖猴,敢冒他之名,坏他西行。 没想到,还真来了。 孙悟空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猴子,眼中非但不怒,反而泛起一丝浓烈的战意。 “六耳猕猴是吧?” 他咧嘴一笑,锋芒毕露,“俺老孙,等你很久了。” 六耳猕猴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心中又惊又怒。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这猴子的圈套!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只能死战! “妖孽休要胡言!”六耳厉声大喝,声音与真悟空一般无二,“俺才是真的齐天大圣!你才是假的!” 两只神猴,一模一样。 同样的容貌,同样的兵器,同样的气势。 四目相对,杀气冲天,战意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