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女配如何让主角发疯》
1. 第 1 章
恢复意识时,山蕴玉最先注意到的是自己的脚踝。
一条细长的金链锁着她,另一端深嵌入石壁。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此处本是天然形成的山洞,现下却处处装饰着垂落的红绸,层层叠叠如烟似雾,俨然是副喜庆新房的布置。
妆台上的铜镜里映出张属于她的,苍白无比的脸,身上还穿着绯红的嫁衣。
“娘子,可梳洗好了?”
洞外忽然传来人声,那嗓音低沉,似山涧溪水击寒石,偏偏尾音带着丝慵懒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再不出来的话,我进来了?”
娘子?
山蕴玉心头一紧,生出些对这个陌生丈夫的抵触来。
她下意识蜷缩身体,狼狈地滚进石床底下,死死屏住了呼吸。
*
【你穿成了一本万人迷修罗场文中的白月光女配。】
【作为限制文女配,你自幼体弱,邪祟缠身。父母为保你平安,将你许配给一狐族少年以求庇佑。】
【但成年后,你的家人却不忍你嫁给妖物,瞒天过海将你许配给在青乌镇养伤的剑修薛逸之。他本该是高山仰止的正道巨擘,却因年少时受你恩惠,不得已答应娶你。】
【可一女二嫁之事还是暴露,狐族少年发狂后将你掳走。】
【你历经磨难逃出生天,却又与背负血海深仇的龙傲天男主三号,美貌清纯剑修男主四号纠缠不清……因为你天生就美貌出尘,轻而易举就能颠倒众生。未来会周旋于无数修士与妖物之间,直至死亡成为他们的白月光。】
【这一切的根源,只因你的初始霉运值为-100。】
【而消除霉运值的唯一方法,就是收集四位关键人物后悔值,降低自身霉运值。】
陡然接收了这么多信息,山蕴玉忍不住喃喃自语。
“结一次婚已经很倒霉了,原身还得结两次,难怪霉运值高呢。不过,你谁啊?”
机械的电子音沉默了片刻。
【我是系统,是来帮助你消除霉运值的。为了使男主们后悔,我已经精心设计了掏心掏肺掏肾死遁一条龙服务,你只需……】
“送死的方案就免了。”山蕴玉打断,“后悔值怎么计算?”
【目标意识到后悔情绪,系统会进行评分。】
“那我能得到什么呢?”
【积累不同男主后悔值可获得如无限金钱,无限寿命,无限修为等,上不封顶。】
山蕴玉眼前一亮,有点心动。
她对穿书设定有所耳闻,但系统来得莫名其妙,她也没有原主的记忆。除了知道主角是个万人迷,身陷两段婚约之外一无所知。
不妙啊,必须尽快掌握更多信息才行。
山蕴玉垂眸思索着,外面再度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
从床下的缝隙看过去,只能看到青年人的长靴包裹着紧致的小腿。烛火下一整团黑影徘徊着,将他的影子拉得有几分扭曲。
视线随之移动,山蕴玉猛地一颤。
洞口处竟散落着累累白骨,最外侧还躺着个衣衫单薄的文士和书童。
还、活着吗?
山蕴玉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两人。
文士现在生死不知,但那书童面色青紫,瞳孔扩散,应该已经死去些时日了。
死亡让洞中温度降至冰点,山蕴玉有些焦躁不安。
她小声喘息了下,头顶上,那游刃有余的声音再度响起。
“娘子,你躲去哪里了?”
山蕴玉竭力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青年的小腿。
山洞,娘子,成亲。
看来,原主是个被囚禁的新娘。
难道腿的主人就是那个和她有婚约的狐妖?
是他杀的人吗?
很快,山蕴玉得到了答案,青年行动间,薄纱似的红衣上血腥味止都止不住。
【恭喜你发现了他的身份并对现状进行了初步的分析。】
【检测到因果关联,主线任务激活:收集关键人物后悔值,降低自身霉运值。】
【您已解锁狐妖后悔值统计。】
【当前狐妖后悔值:0,霉运值:-100。】
系统的话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山蕴玉瞬间变了脸色。
她将手指抵在唇边,思考起如何解开脚踝上的链子逃出去。
上方狐妖还在语调漫不经心的说着话。
“啊,我懂了,娘子在和我玩躲猫猫。那抓到人应该有奖励吧,就奖励娘子……今晚陪你的情郎在洞穴外住一晚?”
山蕴玉脸色一白。
“骗你的。”狐妖听起来心情很好,有些明快的噗嗤一笑,“娘子体弱,在外面不是冻死,就是得被山中精怪蚕食而死。”
他慢悠悠地踱步。
“真好玩,不过,娘子是不是忘了,我是狐狸。狐狸天生就知道人躲在哪里。”
下一瞬,青年弯下腰半蹲着身体,头歪成诡异的九十度直直看向床下的山蕴玉。
因为背着光,山蕴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银色不似常人的头发如月光倾泻在地。
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毫不怜香惜玉的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粗暴的扯了出来。
这人力气极大,轻描淡写就让山蕴玉狼狈的摔倒在地。
狐妖半蹲下来,伸出修长手指放在她的头发上,招猫逗狗般拍了拍。
“娘子怎么怕成这样,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狐狸不像人,娶了妻子,就要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借着这个动作,山蕴玉仔细瞧了瞧眼前这人。
或许因为是狐狸的缘故,他的眼睛泛着点金,眉毛甚至头发都是银白色的,眼睫如同簌簌落雪,偶尔颤动时会让人想到春日的蝴蝶。
鬓边用金色的发饰扎出几个小辫,半扎的马尾高高竖起,平添几分介于娇媚和骄纵间的少年气。
整张脸妖意十足,邪性得很。
山蕴玉几乎有些看痴了,宛如被鬼魅诱惑般不自觉向他靠去。她仰着脸越凑越近,眼见就要鼻尖贴到狐妖的鼻尖。
与此同时,山洞口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
孱弱的文士蜷缩着身体,声如泣血,瞬间将山蕴玉从狐妖的蛊惑中拉了出来。
山蕴玉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心中暗自懊恼自己会被狐妖魅惑。
下意识地,她偏头略感激的看向刚才误打误撞出声的文士。
对方刚咳了血,看起来奄奄一息。
狐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悦地撇嘴,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是这个坏事的老东西。”
老东西?
躺在血污中的文士怎么看都是个丰神俊秀的公子,这狐妖如此诋毁他,看来两人不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得想个办法支开这狐妖,问问这文士弄清情况。
山蕴玉暗中盘算着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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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忽视的狐妖却神色不虞掐住了山蕴玉柔嫩的脸:“怎么,在想他?”
山蕴玉吃痛惊退半步,怯生生的咬着淡粉的唇,被雾气浸润的黑发软软滑落,妥帖的垂在胸前。
与此同时,久未进食的肚子也不合时宜的叫起来。在这死寂的山洞,声音格外突兀。
四目相对间,气氛有些尴尬。
“原来是饿了?”狐妖忍俊不禁,笑眯眯的站起转身向外走去,“好吧,养个畜生都要吃饭,你当然也是要的。”
“你去哪?”
山蕴玉佯作不解。
狐妖沉吟片刻,比化了个手势就瞬间消失,只留下空气中的余音:“去找些吃的给你,山大小姐。”
山蕴玉没想到他这么好骗,又在原地等待了片刻,这才谨慎的移动到那具躺在山洞口不知死活的文士身前,探了探他的口鼻和颈部。
还好,还有呼吸。
她动作熟练的拍了拍他的脸,对方悠悠转醒。
面容清癯,温润如玉的白衫文士身着单薄广袖,衣裳沾满血污尘埃,儒雅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意。
“山姑娘……?”他问。
又是个认识原身的人。
时间紧迫,山蕴玉有意引导对方说出更多内容:“你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看你一直昏迷,我担心极了。”
对方果然毫无防备。
“梅秉易将你强掳来此处,你我又有婚约,我应你父亲所托来寻你。不料修炼出了岔子,反被他所伤……蜇鸣,就是我的书童,也被他所害,死于非命。”
几句话就将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那只狐妖叫梅秉易。
以及这位半死不活的仁兄,果然是她的另一个情郎未婚夫薛逸之。
不过刚刚那个系统不是说他是正道巨擘,可看这孱弱的身子骨,满脸的书生气,他行吗?
山蕴玉将这个疑问咽了下去,转而问:“节哀,那你可还有余力?梅秉易出去寻吃的了,不知多久会回来。”
“我无妨,只是还请山姑娘你不要管我。梅秉易生性多疑,可能是在试探你我。”
薛逸之狼狈的露出个笑容来。
山蕴玉还想问话,他却因着体力不支摔入她怀中。
读书人身上即使沾了血污都有股子檀香,山蕴玉被扑了满鼻。
薛逸之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像是蓦地察觉了什么,敏锐抬头看向山洞外。
山蕴玉后知后觉也看过去。
梅秉易正站在那里,手中生擒了一只野鸡,另一只手还随意转着青瓷碗,像在玩杂耍。
看到自己妻子和别的男人抱作一团,他脸色未变。
容貌轻佻的青年只是把野鸡扔进碗里,再单手扯着山蕴玉的身体将她往山洞里拖。
失去支撑的薛逸之重重撞上岩壁,额角顿时鲜血淋漓。
山蕴玉不敢多言,缩在原地看向梅秉易。
他轻描淡写的拧断了野鸡的脖子,肢解后将血淋淋的肉块放入碗中。鲜血溅在山蕴玉的裙摆上,却丝毫没有沾到他。
“吃吧。”他笑着将碗递到她面前。
荤腥的气味刺激的山蕴玉一阵阵恶心,眼前发黑,久未进食的肚子哀嚎不已。
看着血肉模糊的食物,山蕴玉毫无食欲。
梅秉易有些好奇的用指尖亲昵地碾过她的唇瓣,语气温柔得令人胆寒。
“是不喜欢吗?还是说……你只肯吃那个贱人给你的东西?”
2. 第 2 章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山蕴玉硬着头皮假装没听见他暧昧的质问,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这……能烤下吗?”
虽然不想讲究,但她真的不吃生肉。
听见这话,梅秉易诧异地眨了眨上挑的狐狸眼,浓密的长睫垂落,流露出种近乎沮丧的神情,仿佛不理解她怎么还敢得寸进尺。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怕成这副样子还这么娇气……行吧。”
青年随手一挥,幽蓝焰火便在洞中燃起。两人围着火堆坐下,烤鸡的香气渐渐驱散了血腥味。
梅秉易面无表情的烤好了鸡,嘴角又挂上轻松的笑容,扔进青瓷碗递给她。
“吃吧,比比看我和你的小情郎谁做的比较好。”
山蕴玉隐约察觉到些不对,这妖似乎很笃定自己和薛逸之纠缠不清,但薛逸之刚刚的表现却并不像如此。
她按下疑虑伸手去接碗,可指尖刚触到碗壁,便感到一阵锐痛。
“嘶……”
低头看去,原来碗边不知被什么动物的利爪划破,裂口异常锋利,掌心被划出道血痕。
梅秉易也注意到了,他嫌弃地“啧”了一声,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扯到眼前。
“蠢货,吃个东西都能伤着自己。”
话音未落,他竟低下头颤巍巍的伸出红艳艳的舌尖,轻轻舔舐起她掌心的伤口。
这个反应,该说不愧是畜生吗!
震惊之下,山蕴玉忘了抽手。
直到他舌上的倒刺刮过伤处,带来阵混着刺痛与麻痒的怪异触感,她才猛然回过神。
洞内寂静,只有舔舐伤口的水声和风吹火苗的噼啪声分外清晰。
梅秉易拧眉,加重了捏住她手腕的力道:“别乱动。”
银色长发落在她的手臂,伤口处的刺痛感渐渐消退,梅秉易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浮现出层黯淡的绯红。
山蕴玉越看越觉得他像志怪小说里专门蛊惑清纯老实人的山野精怪,心中警铃大作。
正当她想强行抽回手时,一旁安静许久的薛逸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梅道友此举,非君子所为。”
山蕴玉心下感慨。
这位仁兄真是刻板得可爱,都自身难保了,还跟狐狸讲君子之道?
果然,梅秉易只是冷嗤一声,非但没停下,反而将山蕴玉更加亲呢的抱到了他腿上。
山蕴玉浑身僵硬,只有手指柔软的,无措的搭在他的肩膀上。睫毛一颤一颤,在比雪月更白皙的昳丽面容投下层浓密的阴影。
薛逸之见状,再次沉声道:“山姑娘明明不愿,又何必强人所难?”
梅秉易嘴角笑意加深,故意将脸埋在山蕴玉颈窝处,夸张地吸了口气,喉结滚动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他挑衅地看向薛逸之,眼神锐利。
“你是君子,是毓上学宫的薛鉴明,薛家麒麟子,那又为何要和我一只狐狸抢娘子?这难道就是君子所为?”
俨然是副被横刀夺爱的正宫姿态。
薛逸之目光澄澈,不闪不避。
“此事缘由复杂,并非你所想那般。梅秉易,你年纪尚小,前途无量,莫要因一时意气铸下大错。”
“抢我娘子,还来说教?”梅秉易冷笑,“闭嘴吧你。”
他指尖微动,一道术法落下,薛逸之顿时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是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他脸色迅速灰败下来。
山蕴玉吓得一抖,生怕自己也遭此待遇,赶紧抿住唇,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原本戾气萦绕的梅秉易见她这副怂态竟被逗笑了,转而又用手指戳捏着她的脸颊,语气带着讥诮。
“现在知道怕了?”
山蕴玉捂脸:“怕了怕了。”
与对待薛逸之的咄咄逼人截然不同,此刻的梅秉易神态温和,洞内的气氛竟诡异地缓和下来。
洞外月影挂上树梢,已是夜半时分。
接连直面穿越、囚禁、死亡,极度的疲惫过后,山蕴玉的眼皮终于撑不住耷拉下来。
梅秉易察觉后生疏地调整好姿势,如抱婴儿般轻轻晃着她,好奇地观察着人类入睡的模样。
在这诡异的安抚中,四下静寂,山蕴玉竟很快睡着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洞外隐约争执声起。
山蕴玉迷迷糊糊呢喃:“怎么了?”
梅秉易拍拍她的脑袋,朝洞外看去。
“没什么,我去解决。”
他轻轻抽回有些僵直的胳膊,起身时还不忘嫌弃地踹了一脚旁边打坐的薛逸之,这才化作道银光掠出洞穴。
经过半夜调息,薛逸之的气色稍好。
他看向惊疑不定的山蕴玉,低声安抚:“山姑娘莫怕,应是薛家前来救援的人到了。”
“你可以说话了?”山蕴玉揉了揉眼睛。
“闭口诀只有半个时辰。”薛逸之解释。
山蕴玉点头。
看来这位薛公子确实地位尊崇,救兵这么快就到了,也许跟着他就能逃离这了?
想到这,她歪着脑袋露出个笑,有些凌乱的乌发从肩头滑落。雾鬓云鬟,秀不可言,就连声音都像是轻柔的风。
她问:“原来如此,你伤得这么重,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语毕,薛逸之不知怎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梭巡了一圈。
他的神情有些怪,盯的山蕴玉汗毛倒竖。
这句话是有什么不对吗?
她心下狐疑,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讪讪地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
“好吧,其实我是帮不上什么啦。也不知道他要去多久……”
薛逸之脸色苍白的收回目光,语气沉稳矜贵,带着笃定意味。
“还请山姑娘暂且忍耐,待我伤势好些就带你离开此地。”
可他的伤势完全不是三日能恢复好的样子。
山蕴玉心中疑虑更深,只含糊应了声,转而问道:“外面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应是薛家炽字旗的弟子,或许还有交好宗门的道友。”薛逸之微叹一声,神色凝重,“梅秉易虽年轻,但生性凶戾,血脉强横,所修功法更是诡谲阴邪。来人未必是他对手……山姑娘,万事务必小心,保护好自己。”
山蕴玉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危机四伏,确实必须保护好自己,尽快离开。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山蕴玉怕梅秉易又突然回来,因此提前乖巧的坐回床边晃着脚等待他。
没想到这一等竟直等到月上中天。
洞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梅秉易回来了。
他踉跄着踏入洞口,随手将拎着的几个年轻修士扔在地上。那几人模样凄惨,有人筋骨尽断,有人脏腑俱碎,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山蕴玉只瞥了一眼便有些不忍,急急侧开头蹙眉掩住口鼻。
察觉到她的嫌弃,梅秉易脚步一顿,索性将那些残躯又扔出洞外,这才独自走进来。
月光下,狐妖靠坐在石壁下,毫不避讳地扯开破碎的前襟,露出心口妖丹处骇人的血窟窿。
但他竟似浑不在意,反而偏过头伸出舌尖,缓慢地舔舐起手臂外侧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月色如水勾勒着他染血的侧脸,有种极致妖异,惊心动魄的美丽。
山蕴玉压下心中惧意,试探着上前:“你、你没事吧?”
梅秉易抬眼,眉目流转间满是审视与不解。
“你在关心我?”
这语气带着嘲讽,仿佛是他听到了极为古怪的事。
“当然。”山蕴玉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放得更轻软了些,“昨日你为我处理了伤口,投桃报李,我也该帮帮你。”
“帮我?”梅秉易眉梢一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语气带着狎昵,“你要帮我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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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山蕴玉脸色蓦地涨红,连连摆手,“我是说,可以帮你上药,包扎。”
顺便看看他伤势究竟有多重,这关乎她能否找到机会逃脱。
她不动声色的想。
梅秉易盯着她看了片刻,蹙眉啧了声:“你以后别这么跟人说话。”
山蕴玉一怔,心下腹诽,管天管地的臭狐狸,还管人怎么说话。
但面上,她只得乖巧应道:“……我尽量。”
这副样子实在惹人怜爱,梅秉易定定看着她,仿佛在做些什么决定。
冷不丁的,他毫无征兆地凑近,在她颈侧轻轻嗅了嗅。
狐妖脸色骤然阴沉,他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次,眸中瞬间结满寒霜:“你身上有薛逸之的味道,你又去和他说话了?”
不等山蕴玉辩解,他冷冷道:“我就知道,你一心只想逃。”
这指控一针见血,山蕴玉有些语塞。
那不然呢,难道她还是想真心留下?
这倔强的神情显然激到了梅秉易。
他猛地拢起衣袍,神色蔑然地瞥向一旁打坐的薛逸之,连道两声:“好,好!你既心心念念你的好情郎,我便让你听听,他是如何想的。”
言毕,他指尖掐诀施出狐族秘法箴言咒,薛逸之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迷惘,失了清明。
两人快速一问一答起来。
“薛大公子,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接近山蕴玉。”
薛逸之像是被咒法控制的傀儡,不受控的诚实回答:“山姑娘心地善良,救了我,我感恩于她。”
“感恩,你要如何报恩?”
“山姑娘心悦我,自然是以身相许。”
……
“好一对苦命人,倒显得我棒打鸳鸯了。”接连问了几个问题,薛逸之的答案始终围绕着以身相许,挑不出错来,梅秉易挥手撤去咒法。
他冷笑着喊了她的名字:“山蕴玉,山大小姐,既然如此,我再不管你了。”
山蕴玉心中一动。
这位大小姐竟与我同名?会不会自己和她有什么联系?
【您已开启支线任务:认识你自己。目前任务进度:10%】
还有支线任务?
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山蕴玉按下疑惑,眼下当然是安抚这只炸毛的狐狸更要紧。
她放柔声音去拉他的手:“你误会了,并非如此……”
可盛怒中的梅秉易更为偏执。他指尖流光飞舞,凝成金蝶,在她腕上烙下三道狐尾状的金印。
生怕这是被下了什么咒,山蕴玉说话都带上了惊恐。
“这是什么?”
“别喊,只是……是些灵力,可以抵挡修士攻击。”
紧接着,梅秉易又变幻了手势,金红色的丝线从她的眉心从生出,又缠绕在薛逸之的身边。
薛逸之似是极为抗拒,想要制止梅秉易,可那丝线与他身体融合的很快,很快也融入他的眉心。
做完这些,他看向山蕴玉,语气带着自嘲:“这下如你所愿了?你可以跟着你这位尊贵儒雅的麒麟少君远走高飞了。”
一连串变故让山蕴玉措手不及,她下意识追问:“那你呢?”
梅秉易眼中闪过丝难以捕捉的哀恸,随即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假笑:“我能有何事?娘子先行一步,为夫料理完手尾,自会去寻你。”
言毕,他神色一凛,将个布袋塞进她手里,轻轻推了她一把。
“走!”
随着他的动作,一只刚刚幻化形态的粉色小狐狸亲昵的蹭了蹭山蕴玉,将她驼到背上,又叼起薛逸之往外飞去。
耳畔风声呼啸,山蕴玉只能看到梅秉易还在垂首安安静静的处理着妖丹处的伤口。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梅秉易抬起头,他们遥遥相望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他的眼神似乎溢满痛楚。
【梅秉易后悔值+1,当前后悔值:1。霉运值:-99。】
3. 第 3 章
灵狐蹄下生风,山蕴玉紧闭双眼,等到速度稍缓才敢睁开。
眼前已是豁然开朗。
轻飘飘的云和万里壮阔河山近在眼前,空气中凝结的水滴穿过她的耳廓,晶莹圆润,倒映着苍穹。
在这一刻,玄妙难言的感悟涌上山蕴玉心头。她仿佛也化作了水滴,融入天地循环,从河流汇入海洋,再升腾为云,降落为雨。
无数修士从他们身侧掠过,但他们似乎看不到她,只是一味的向着狐狸洞而去。
她听到了他们的野心勃勃,听到了他们说要对狐妖杀之而后快,说要分食灵血,再救下薛鉴明去邀功。
被剖开的,赤裸裸的野心。
可山蕴玉不在意这些,她沉浸在与天地共鸣的状态中,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透明起来。
耳边杂音都如同拂水微风,不足以让她起丝毫波澜。天地万物也不过蜉蝣一瞬,沧海桑田终成粟米一粒。
无穷无尽,无尽无穷。
是薛逸之带着诧异的声音将她从天人合一的状态中唤醒。
“山姑娘,你周身灵力圆融内敛,是入问心境了吗?”
山蕴玉一愣:“问心境?”
薛逸之解释。
“是我疏忽,忘记山姑娘是凡人。自重檐老祖以武入道,修真便分为四境,问心境,地灵境,天枢境,长生境,四境又各分上中下三品。问心境即可入道,而长生境大圆满之后,则是功德圆满,修成真仙。如今你被强行灌入舟山狐族的三尾灵力,入道倒也不足为奇。你可有不适?”
山蕴玉道:“并无。”
薛逸之颔首。
或许是因为提及梅秉易,他回头遥望向狐狸洞方向,语气带着种悲天悯人的感慨。
“梅秉易妖丹受损,自身难保,却肯将三尾灵力留给你护身……让你先走,也是不想牵连你。这狐妖,倒也算是有情有义。”
山蕴玉此刻也已想明白,梅秉易突然放手,是因为预见到了这场围剿。
但即便如此,囚禁就是囚禁啊。如果不是意外突如其来,他恐怕真的要强压着她在那个破狐狸洞里成亲。
山蕴玉没接关于梅秉易的话茬,只低声说:“幸好逃出来了。”
闻言薛逸之转过头,安静地看了她片刻,嘴角突兀地掠过抹笑。
山蕴玉疑惑的眨了眨眼,薛逸之却移开视线,温声道:“梅秉易虽天赋异禀,但被诸多宗门围剿,恐怕要死无完骨了。”
他绝不会死。
山蕴玉在心中下意识反驳。
梅秉易是男主之一,和真女主的故事还没开始,才不会死。
不过,说起来,围剿梅秉易的修士也太多了吧。
如果只是薛逸之失踪,薛家出手应该就够了,怎么会引来这么多要除魔卫道,瓜分利益的宗门?
疑云重重下,山蕴玉低头看着掌心,收敛思绪看向薛逸之。
秀雅的文士已恢复平静,双手优雅地搭在膝上。
“山姑娘既已入道,便是机缘。长洲莲宗乃清修之地,避世修行恰好合你眼下处境。”他缓声说,“但我伤势未愈,需先回薛家修养,届时再送你回到莲宗,可好?”
长洲莲宗?为什么是“回”莲宗?
难道这具身体,本就是莲宗弟子?
【支线任务:认识你自己。目前任务进度:12%。】
【你的进度很快,请尽快成为你自己!】
成为自己,这个系统的用词都好奇怪呀。
山蕴玉不再去想,看着薛逸之笑吟吟应下,刻意放柔了声音:“好,听你安排。你的伤怎么样了?”
“旧伤无妨,修养几日便好。你既已同意,我再为你讲讲薛家……”
话音未落,薛逸之试图操控身下的狐狸坐骑改变方向前往薛家。
然而这狐狸野性难驯,被外力干扰后发出声愤怒的长嘶,猛地跳脱翻滚,竟将两人直接从空中甩落!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山蕴玉。
“啊!”
薛逸之惊呼小心,伸手想要拉她。
两人在空中翻滚着,一同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天坑。
急速下坠带来的恐惧让山蕴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风声在耳边尖啸,乱石和枯枝不断擦过身体。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条绳子缠住她的腰托了一下,坠落之势骤减。
是薛逸之。
但他勉力也只能护住山蕴玉,自己背部着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旧伤显然加重了。
最终,两人重重摔落在坑底,直撞得枯叶纷飞。
这天坑深不见顶,极为狭窄,仅有一线天光昏暗射入,岩壁陡峭光滑,长满了湿滑的,毛茸茸的苔藓。
山蕴玉惊魂未定,挣扎着爬起来扶住薛逸之,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关切问道:“薛公子,你怎么样?”
薛逸之借力站起,颇为冷静的打量着环境:“此地似是坠星壑,有禁空之力,麻烦了。”
“能出去吗?”山蕴玉关心道。
薛逸之尝试御剑,但飞剑离地数尺便摇晃着跌落。
他摇了摇头:“禁制很强,我的伤势恐怕也需从长计议。”
“无妨,你先休息。”山蕴玉尝试安抚了下他,脸色麻木沿的着岩壁探查起来。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坑底寒气弥漫,气氛越来越阴森,熟悉的饥饿感又蔓延上来。
山蕴玉盯着坐在一旁芝兰玉树,面带病容的公子,薛逸之正在打坐,她不敢打扰,只能默默催眠自己秀色可餐秀色可餐。
但只盯了会就饿的生理性胃痛,山蕴玉苦着脸捂住肚子继续挨饿。饿到眼前开始出现幻觉的时候,她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梅秉易走之前给的包袱。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分量颇多的食物和崭新的青瓷碗。
她拿出个油纸包着的鸡腿,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向打坐调息中的薛逸之,眼神不舍:“薛公子,你吃吗?”
薛逸之勉强笑了笑,维持着风度:“多谢山姑娘好意,我已辟谷,你……”
他的话被山蕴玉脑中突然活跃起来的系统提示音打断。
【新手大礼包放送。您已抵达世界超过二十四小时,可选择查看一段关键记忆碎片。】
【请选择关联对象:狐妖梅秉易/薛家薛逸之。】
查看记忆?
山蕴玉有些惊讶,随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梅秉易。
毕竟一来她身上有他的灵力,了解他的过去,或许能更好地掌控这股力量。
二来,梅秉易逃出来后应该会来找她,他看起来比薛逸之更危险。
很快,记忆在脑中渐渐浮现。
故事的最初是山蕴玉体弱多病,山夫人上山去求狐仙娘娘保佑她平安长大。
狐仙娘娘竟真的应了,随手将她的幼崽丢给了他,还乱点鸳鸯谱,两家稀里糊涂结了亲。
小狐狸耷拉着脑袋,嘴里只会呜呜咽咽的嘤嘤叫。
可就是这样一个幼崽竟有奇效,伴随着小狐狸的到来,山家多病的小药罐子也一天天健康起来。
青乌镇里,最常见的景象便是满头珠翠、穿着漂亮襦裙的小姑娘怀中抱着只狐狸,一人一狐上山抓鸡下水捕鱼,玩得不亦乐乎。
春去冬来,小狐狸逐渐长大,幻化成个雌雄莫辨的美貌孩子。
狐妖出生时本来没有性别,可他很聪慧,逐渐在镇民和仆役的调笑声中明白他是她的小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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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也是在山蕴玉一声声狐妖相公的戏言下,分化成了男狐。
成年那天,山蕴玉为他起名。
曼丽清舒的少女沉吟片刻:“爹爹希望我没病没灾才遇到了你,没病矣,你就叫梅秉易吧。”
他的娘子给他起了个好听,寓意也很好的名字。
他们一同磕磕绊绊的长大,梅秉易天性暴戾,山蕴玉则被养的有些骄纵任性,两人性格不合总有争执。
每当这时,他便会赌气变回狐狸原型缩成一团,山蕴玉就会柔声抱怨:“你怎么比我还任性呀?”
她穿着襦裙,娇娇的将手背后,俯下身去捏了捏小狐狸的鼻子。
狐狸缩成一团,透过大雪和皮毛去看她的眼睛。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度过余生。
可一切来变得这样快。
素来对他温和的山老爷毫无征兆的重病,药石罔效,梅秉易学艺不精,只好上山去寻母亲求助。
可等他历尽艰辛求得母亲出手,再下山却得到了山蕴玉已莫名被许配给了薛家麒麟子薛逸之的消息。
他自幼长在凡间,灵气不足耽误了修炼,连薛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狐狸不懂人间的误会和背叛,更没有心灰意冷,他只想见到自己的娘子问个明白。
于是,梅秉易回到家中勤勉修炼,直至他有余力与当时据说因除魔受伤的薛逸之一战。
可谁料,阴差阳错下,他竟撞见了有人要杀山蕴玉。
那持剑的少年面色冷酷,嘴上振振有词:“既然先生要你死,我便不能留你。谁让你痴心妄想,一介凡人贪心不足,凭长了这张好脸,竟妄想嫁给我家公子……”
他救了她,又把她藏起来。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山蕴玉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还在拒绝吃食的薛逸之。
那个持剑的少年……那张脸,她见过!
就是在山洞里,那个已经死去的,薛逸之的书童。
原来,从一开始想杀她的就不是梅秉易,而是薛逸之。
梅秉易反而是她的救命恩人,薛逸之一直都在误导她。
所以她不是被狐妖抢走囚禁的新娘,而是被妖怪保护起来的人?
【支线任务:认识你自己。目前任务进度:15%】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察觉到她的注视,薛逸之神情温柔又关切地问:“山姑娘,你怎么脸色如此苍白,可是方才坠崖时受了伤?”
看着薛逸之那张温润如玉、此刻因受伤而更显脆弱的脸,山蕴玉只觉得毛骨悚然。
同时,脑中的系统再次响起:
【检测到因果关联,您已解锁薛逸之后悔值。】
【当前薛逸之后悔值:1,霉运值:-98。】
【您在短时间内已获得两位关键人物后悔值,现奖励查看原因一次。】
【薛逸之后悔原因:早知这同生共死咒如此麻烦,在坠星壑内都有束缚。当初就该直接取她舟山灵血,杀了干净,也省得被梅秉易纠缠,还受此反噬。】
同生共死咒,反噬?
山蕴玉瞬间明白了。
薛逸之之所以在坠落时不得不护着她,是因为梅秉易所下咒法难解。
如果她死掉,他也活不成了。
哦豁。
所以这次坠崖恐怕也不是意外,而是这位正道楷模想借机摆脱她这个麻烦,没想到却自作自受?
不,不对。
他真的伤重到,连这么个天坑都出不去吗?
坠星壑的光线愈发昏暗,将薛逸之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山蕴玉看着这张丰神俊秀的脸,无奈的想,这可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4. 第 4 章
从坠星壑抬头看时,仅有微弱天光从遥不可及的洞口洒入,投下嶙峋怪石,成片荫翳。
阵阵阴风吹来,山蕴玉蜷缩着身子,有些不自觉发抖。
此时,薛逸之的声音再次响起:“既不是受伤,山姑娘,你可是有些冷?”
山蕴玉暗自撇嘴。
若是之前,她或许会被这副温润模样迷惑,如今却只觉得这人演技真好。
琳琅珠玉似的少女低下头藏住心底思绪,眼睫扑扑簌簌,声音轻轻软软,端的是楚楚可怜。
她道:“还好,多谢薛公子关心。只是没想到入境后还会这样怕冷。”
薛逸之闻言愣神片刻,出尘风雅的文士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态,但眸子依旧温润明亮。
“可惜我伤势未愈,灵力运转不畅,否则可为你驱散寒意。”
他移开视线,温文一笑。
“问心境虽可脱胎换骨,但并非一蹴而就。山姑娘初入此道,还需再适应。不过,待我们回薛家,自有温养之法可助姑娘稳固境界,寒暑不侵。”
山蕴玉不接受画饼,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问:“真的吗,我们还能离开这儿吗?”
“当然可以,只是强闯绝非良策,为今之计还需等我恢复灵力。”薛逸之视线扫过四周岩壁,“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山姑娘不必过于忧心。”
山蕴玉不想激怒他,便顺从地点点头:“薛公子说得是。”
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从包袱里又拿出水囊和干粮递过去。
少女眉宇间眼神清澈,潋滟的唇色被抿着有些发白,乌发柔软的垂落在肩头,固执伸过来的手指尖泛着粉。
“公子伤势未愈,可要补充些体力?”
看着山蕴玉的动作,薛逸之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一瞬,最终唇角勾起弧度,没再提辟谷的事,伸手接过水囊。
青年拔开塞子饮了一小口,动作斯文无可挑剔:“山姑娘有心了。”
但他的唇角是干的,食物也没有动。
极致的多疑下,接纳也显得虚伪。
但看起来他并没有拒绝自己释放的善意,应该暂时还不打算撕破脸皮。
山蕴玉不再主动试探。
此后整夜无话,各怀鬼胎。
第二日天色微亮,薛逸之开始探查起坠星壑。
山蕴玉也学着他的样子观察四周的石壁,假装寻找起出路。
实际上,她已在暗中尝试调动体内属于梅秉易的三尾灵力。
毕竟得趁他还不知道自己看穿他的真面目前,多学些自保的手段。
好在这些灵力听话。
经一夜蛰伏,昨日还平静的灵力在她体内慢吞吞的移动起来。山蕴玉无师自通的梳理着灵力,将它们分别引导至身体各个部位。
很快,有些紊乱的灵力平息下来。
当山蕴玉再睁开眼睛,四周雾蒙蒙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看来这股力量与她似乎融合得不错。
山蕴玉唇角挂起了笑意,雀跃的感受着身体轻盈的变化,忍不住跳了跳。
随着她的动作,脚踝处传来细碎的银铃声。
薛逸之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山姑娘。”
山蕴玉心中一凛。
她停下脚步,转身脸上露出些疑惑:“薛公子,有什么事吗?”
薛逸之站在几步开外,目光不闪不避落在她脚踝处。
被盯的有些不适,山蕴玉缩回脚略带疑惑地重复一遍:“薛公子……?”
他是来问梅秉易的灵力吗?
山蕴玉有些紧张。
可薛逸之并未多问,只是蹲下身半拎起她的裙摆,露出了她纤细的足踝和一截金灿灿的链子,上面还缀着些遍布阴阳鸟纹饰的铃铛。
那是之前梅秉易给她脚踝上绑的锁链所化,一直没能解开。
薛逸之盯着看了片刻,面无表情的用手掌丈量了下她的链子,铃铛更加泠泠作响。
“山姑娘,得罪了。”
青年目光沉沉:“刚才我在你身上察觉到了灵力波动,这才查验。此物为狐族追踪法器,禁制下依然有效,可惜梅秉易已死,不然可靠此来传信出去。”
山蕴玉面皮泛红,知晓他说的灵力波动应该是刚才自己搞出来的动静。
但此时还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可以使用梅秉易的灵力,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好在薛逸之却不再执着。
他收回视线,放下裙角,若无其事的站起身。
“我看姑娘似乎对此处有些兴趣,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山蕴玉有些沮丧:“没有啦,只是看这些苔藓湿滑,觉得更难爬上去了。”
这话说的稚拙可爱,薛逸之笑了笑,伸出手轻拂过岩壁,指节分明的修长指尖被墨绿色的湿滑苔藓衬的盈盈如玉。
“姑娘初入仙途,对万物报以好奇并非坏事。但此地波谲云诡,还需谨慎,切莫要再轻易触碰不明之物。”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山蕴玉却听出了警告意味。
控制狂,细节怪,真难搞。
山蕴玉心中抱怨,面上仍是副低头受教的模样:“多谢公子提醒,我记住了。”
薛逸之神色缓和。
山蕴玉有意岔开话题:“薛公子,此处离那狐妖洞穴不远,以薛家的势力竟无人能寻到吗?”
“哦,我倒是忘了……坠星壑乃古战场遗迹,不仅禁空,还能混淆天机,遮蔽气息。莫说是寻常传讯法术,即便是族中长辈动用秘法推演,恐怕也难以断定你我所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你脚腕上的追踪法器也已失效,除非有精通此道的大能亲临,否则怕是只进不出。”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山蕴玉想,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见她绞尽脑汁的模样,薛逸之不再打扰,拂袖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间暗流涌动。
薛逸之不时会以指点修行为名,旁敲侧击山蕴玉的灵力掌握情况。
山蕴玉则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懵懂无知的弱气草包形象,半真半假地回答他的问题。
崖底不知山中岁月长,日升月落在高寒处交替,偶尔投下短暂而微弱的光亮,随即又被漫长的黑夜倾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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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竟已过了半月。
梅秉易给的那点食物早已吃完,倒是逼得山蕴玉学会了辟谷。
但她的身形依旧肉眼可见地清减了下去,脸颊也失去几分血色。
与她不同的是,休息了段时日的薛逸之反而精神大好,开始循着坠星壑往更深处走去,一来数日毫无进展。
今日,他如常带着山蕴玉穿过一线天的狭窄岩壁,进入瘴气弥散的茂林。
这里一路上都是黑漆漆枯枝孤冷的轮廓,还有怪异的藤蔓缠绕着壁岩。
薛逸之推演数日,已判断出此处便是生门。
山蕴玉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只见薛逸之凝神片刻,便抬手调用剑气去触动了藤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当剑气触及藤蔓根部时,整片藤从如毒蛇般迅猛窜起,带着腥风直扑向薛逸之。
薛逸之显然早有预料,定睛沉腕,挥剑格挡。
但那藤蔓力气奇大,他又有伤在身,动作慢了一瞬,眼见就要被击中。
“小心!”山蕴玉脱口而出。
“无妨,山姑娘躲远些。”薛逸之送出一阵风将山蕴玉推的远些,与藤蔓缠斗中,动作渐渐吃力起来。
山蕴玉心下着急,体内的三尾灵力躁动起来,如潮水般涌向双眼。
视野瞬间变得清楚无比,她甚至能捕捉到那藤蔓运行的轨迹。
这是梅秉易的灵力带来的吗?
来不及多想,山蕴玉的身体自然行动起来,她出掌推开薛逸之,强行扭转了他的身形。
只这一瞬便为他争取了生机,薛逸之再度挥剑而起,剑光大盛斩断部分藤蔓。
但始料未及的是,他的左肩仍被道漏网之藤擦过。
薛逸之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他迅速点穴封住肩头伤处,脸色难看地看她一眼,盘膝坐下试图运功逼毒。
这藤毒显然非同小可,即便他出手够快,那抹幽绿依旧如同活物般快速爬上了他的肩膀。
山蕴玉不敢打扰,抱着膝盖在他身边蹲了下来,鹅黄长裙葳蕤席地,静静的等待他疗伤。
等薛逸之再睁眼已是黄昏时分,他的脸上又恢复了惯有的温润。
虽然中了毒,但他还是不紧不慢的掸去身上的灰尘,俯首作揖谢过:“今日之事多谢姑娘,是薛某大意了。”
许是身体不适,他并没有余力询问山蕴玉是如何助他躲开藤蔓攻击的,只是返回天坑处开始再次逼毒。
但这肩头藤毒如附骨之疽,比预想的更加棘手,薛逸之尝试许久都收效甚微。
又过了几日,他的情况急转直下。
熬到一天夜里,薛逸之肩头阵痛再起,他猛地喷出口血来。
与此同时,山蕴玉也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
同生共死咒,发作了!
山蕴玉凡人之躯,哪里抵挡得了这毒藤。
剧痛袭来的瞬间,她便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软瘫倒在地。
薛逸之扶住她下滑的身躯,扣住她的手腕试图渡入灵力。
“山姑娘……山姑娘,山蕴玉!”
5. 第 5 章
这点微薄灵力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
山蕴玉秀丽的眉微微拧着,薄唇抿起,脸色惨白,冷汗早已浸湿额发。衣裳包裹着她纤瘦的身躯,却哪一处都柔软的可怜,几乎让人无从下手。
意识在剧痛中抽离,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熟悉的电子机械音在山蕴玉脑中响起。
【新手大礼包放送。您已抵达世界超过三十日,可选择查看一段关键记忆碎片。】
【请选择关联对象:薛家薛逸之/长洲莲宗相枝雪。】
相枝雪?不认识。
可眼下薛逸之的秘密关乎生死,山蕴玉选了前者。
意识沉入了一片朦胧的光影之中,痛意远去,过去的故事徐徐展开。
这是个恶俗的恋爱故事。
记忆初是高不可攀的仙人为修炼邪术,偷偷来到人间。可他却在修炼中出岔子,昏死在了山家小姐每月十五上香的那条僻静山道旁。
仙人脸色苍白,衣袂却整洁飘逸,周身萦绕着与凡尘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
不似落难,倒像一件被精心放置,用以诱捕猎物的完美器物。
山家大小姐山蕴玉年方及笄,恰是充满好奇的年纪。她被他身上的非人感所吸引,将他带回别府细心照料。
醒来后,仙人在此处住了下来,他抚琴弈棋,剑术超群,与山大小姐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知好色而慕少艾,山小姐芳心暗许。
然而仙人看似温和,眼底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霜雪。
他虽感念救命之恩,却只待伤好后悄然离去。
转折发生在个月圆之夜,有妖物来寻山小姐,他意外发现,山家小姐竟身负舟山灵血。
而这灵血,恰好可以助他修行。
于是,擅长蛊惑人心的仙人用近乎诱哄的语气,讲述了个关于灵血共修,压制恶疾的故事。
天真的山小姐不忍心上人受病痛折磨,点头应允了。
自此,每每下弦之月,他便夜入闺房。俊秀儒雅的文士咬破她脆弱的脖颈,汲取鲜血。
事后,他会温和亲昵的抚慰她,可眼中却尽是冰冷的算计。
纸里包不住火,此事终被山夫人撞破。
山夫人又惊又怒,却也惧于薛逸之的身份。她不敢声张,只求薛逸之给女儿个名分。
薛逸之自然不愿。
一介凡女,怎配为妻?
但山小姐的灵血对他确实至关重要,权衡之下,他虚与委蛇,假意应允。
然而,薛家这等修真巨擘,眼线遍布五界,此事终究亦未能瞒天过海。
族中长辈不知缘由,只当薛逸之与凡女有染,怕她会成为薛逸之修行路上的污点。
因此便有了记忆中,书童奉命前来清理门户,梅秉易及时相救那一幕。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意识回归后,山蕴玉一时间有些震撼。
原身真是有勇气啊,自己日常都那么倒霉了,居然看人脸好看就敢在路边捡男人。
更炸裂的是,原主的的确确喜欢薛逸之。
如果说和梅秉易相处时,她更多同少年玩伴的青涩友谊。那与薛逸之的回忆,则完完整整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全过程了。
更别说交换鲜血时……原身意识恍惚,两人时常擦枪走火,暧昧丛生。甚至她因为怕痛,会心怀愤恨的对薛逸之又咬又闹,纠缠不清。
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刻意借着山老爷的事情,和青梅竹马的小狐狸分道扬镳的吗?
好恋爱脑啊。
不过,能和她喜欢的人死在一起,也算了却原主的心愿了吧。
山蕴玉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却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薛逸之的嘴角沾着乌黑的血迹,眼神中交织着种近乎偏执的求生欲。
月色微弱的光线下,他的欲望和野心都那么赤裸裸。
他不想死。
她也不想。
薛逸之一眼看出了山蕴玉眼中深意,闭眼沉声道:“山蕴玉,还有一个办法,给我血。有了灵血,我就可以解毒,也可保你性命无虞。”
是啊,舟山灵血。
若不是刚才看过记忆片段,她不会信他。
可如今,她知道薛逸之靠吸食灵血确实可以短期大幅度提升灵力再解毒,起码她能活着。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山蕴玉本就奄奄一息,立刻软软的说:“好,我要怎么做?”
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的如此迅速,薛逸之想到了什么,忡怔片刻。
良久,他从自己衣襟上扯下一道半寸宽的白色绢布,绑在眼睛上。
身形高大的青年半蹲下来,嘴上说着多有得罪,掌心却毫无顾忌,十分熟埝的稳稳掐住她的腰肢。
而他的另一只手冰冷的指尖在她肩头摩挲了片刻,挑开了襦裙外的丝衣。
他的动作似乎仍有些迟疑。
直到胸腔又传来阵阵钝痛,薛逸之才撩开她颈侧的长发,俯首以唇相覆。
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她的脖颈涌动而出,山蕴玉的头颅软软的垂落靠在他的脸颊上。
薛逸之天生体寒,浑身冰肌玉骨,冻的她打了个寒颤。
凝滞的空气中充斥着湿滑泥土的土腥气,这股味道钻入鼻腔,与她肌肤骨血里的甜腻形成对比,令薛逸之无端更加眷恋了些。
他长睫微垂,喉部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饮鸩止渴。
鲜血流失带来的晕眩让山蕴玉微微挣扎。
薛逸之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放开她。
他气息微乱,扯下遮眼的绢布,却被她白皙的皮肉晃花了眼。
青年茫然了片刻,眸中媚意褪去,又迅速变回那个清冷出尘的薛家公子。
“多谢。”他运转灵力几个周天道,“我这就为你解毒。”
磅礴的灵气堆积在身体里,毒瘴很快被压制下去。
山蕴玉却不见好转,看起来仍像是喝了酒一般,双颊酡红,意识有些不清醒。
薛逸之很熟悉她此时情态,这是他所练邪术与她体内灵血交融后的遗症。
每当这时,山蕴玉总是醉生梦死的,还会说些平日里不曾提起的东西。
往日都是薛逸之引导她说这些真心话,今日却是她主动呓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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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历经生死,薛逸之耐心出奇的好,目光平和的看着她。
她浑身滚烫,语言与身体不大协调,磕磕绊绊的开口:“冷,这里……好冷……”
薛逸之停顿片刻,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以指为刃替她梳理气息。
山蕴玉还在哆哆嗦嗦的念叨:“狐狸洞,很暖和……有篝火,软和的被子,还有……嘴上凶巴巴,却会老老实实给我找食物的梅秉易。”
薛逸之的动作停了下来,开始垂眸听她说话。
“坠星壑,只有……只有整天冷着脸打坐的薛逸之。”
山蕴玉口齿不清的指责着。
“你,你……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比我还柔弱,连梅秉易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听到这话,薛逸之脸上神色冷淡了些,拂袖站起身看她。
青年个子很高,一旦站起来,看人就是居高临下的睥睨着。
翻滚的月色在他身后如流水倾泻,他轻声问:“所以那日,狐妖梅秉易舔了你的伤口,你才不闪躲的吗?”
山蕴玉尚且迷糊,有些没听懂他的意思,有些茫然地歪着脑袋问:“嗯?”
瞧见她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薛逸之微微叹息,俯身伸手将她肩颈处褪下的衣裳拉起来,伸手整理好松散垂落在地的披帛。
待给山蕴玉穿戴妥帖,他缓声试探:“算了,没什么。山蕴玉,我问你,你真的尽忘前尘了吗?”
“关你什么事。”她扯着他的袖子冷脸,“反正我、我才不认得你。”
薛逸之颦眉,他确实对她施过忘却之术,但那术法晦涩难通,他又同时袭承薛家仙法和邪术,施术过程中明明有所疏漏。
可这次见面,山蕴玉分明是将他忘了个干净。
薛逸之又问:“你从前最擅威胁拿捏于我,近日为何这般乖顺?不似失忆,倒像是惧我,怕我,恨不得除我而后快。”
“我才不怕你。”山蕴玉嘟嘟囔囔,“就是你看起来……很古怪,嘿嘿,怪,怪……好看的。”
没有经历过这种情话洗礼的薛逸之蓦然一愣,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方才她说那些中伤诋毁他的话,他浑然不在意。
可此时只是被夸了句相貌,薛逸之却脸上闪过韫色。
“花言巧语,巧言令色!”
他一把将软绵绵的山蕴玉拎起来,也不管她是否能听得懂,径直说道。
“山蕴玉,你不要试图用这些愚蠢的招数来讨好我。我告诉你,没有用。”
山蕴玉只觉得被搅得头晕,混沌的脑子更加於堵,舌头平仄不分的反驳:“泥……说甚么呀,我,不春。”
她捂住耳朵,踢着白皙的腿不住往后躲,脚踝处的铃铛还在叮当乱响。
看见这链子和铃铛,薛逸之抬手施术:“聒噪。”
铃铛瞬间哑了声音。
薛逸之面沉如水,蹲下身想把那链子硬生生扯下来。
这是那只狐妖给她的,他知道。
可娇娇俏俏,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山家大小姐何哪里受过这般粗鲁对待,她眼中瞬间盈满泪意,小声呜咽:“疼……”
6. 第 6 章
她的脚腕细伶伶的,仿佛一折就断,痛呼声也有些黏软。
薛逸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平日克己复礼的人动作一滞,唇角紧紧抿住,手像被烫到一样松开她的脚踝。
“罢了。”
这人这副骄纵无知的样子,实在是让他想到在人间时的记忆。
当年他初次饮她鲜血,山蕴玉便如今天一般,犯了癔症。夜色昏昏,她赖在自己房内不肯走,全凭直觉将他掀翻在床,扒了衣裳。
薛逸之大可以推开她,可当时他不懂男女之情,惊愕之下,只会任凭对方又哭又亲的玩弄。
她哭哭啼啼的说:“求你……仙长,你别勾引我了……”
薛逸之推拒的力道在她的眼泪里越来越小,最终那场较量里,他输的一塌糊涂。
夜后,他第一次对她用了忘却术。
毕竟对他来说,那真是段非常糟糕、绝对不想让任何人记得的记忆。
思及往日,薛逸之有些厌弃的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不该碰她。
随即,薛逸之指尖凝聚微光,轻点在她眉心。
“既然忘了,便忘得彻底些吧。”
他低语着,再度施术抹去了她方才的记忆。
……
可惜薛逸之又失败了。
所谓的忘却之术根本没用,每个细节山蕴玉都记得清清楚楚。
薛逸之俯身时垂落的长发是怎样扫过锁骨,那双温润的眼多久被爱欲染得深邃,唇瓣咬破颈间时又泄出了哪种暧昧的叹息。
以及他冰凉的手掌,是如何慢条斯理地将她的衣裙扯得一片狼藉……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默念了几遍色即是空,她将脸埋进掌心,耳根烫得惊人。
冷静下来花了片刻。
其实,今夜也并非全无收获,山蕴玉想。
至少她弄明白了当初追杀梅秉易的除了薛家,其余那些修士的身份。
原来这本就是两拨人,一拨觊觎舟山灵血,另一拨才是冲着薛逸之来的。
总算解开了个疑问,山蕴玉心里有底了些。
看来往后在外更得小心,这灵血简直就是唐僧肉嘛。
不过,原身一介凡人,为什么会有灵血?是别人输血给她的,还是她本身就有?
边蹙眉思索着,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认识你自己。目前任务进度:25%。】
居然一次涨了百分之十!
看来舟山灵血果然很重要。
这让她更加确信现在的思路是对的,可惜眼下线索太少,还得从薛逸之这儿找突破口。
山蕴玉揉了揉眼睛,乌黑的长发被她潦草的用手梳了下,几缕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上,说话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柔软。
“薛公子,昨夜怎么啦?我只记得浑身疼得厉害。”
薛逸之缓缓睁眼,微微颦着眉,浅褐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是藤毒发作。”他答,“现下已无大碍。”
语毕,他便重新阖目,摆出副不愿多谈的姿态。
山蕴玉心下诧异,这伪君子今天怎么装都不装了?
她好奇地打量着,很快视线敏锐地落在他置于膝上微微颤抖的手。
咦。
修士的手,也会不稳吗?
山蕴玉眨了眨眼。
接着下一秒,薛逸之猛地侧首,呕出口鲜血来。
近距离观看人吐血,山蕴玉惊得下意识后退几步,生怕血迹溅到了自己的裙角。
薛逸之极力压抑体内翻涌的气血,并未注意到她失礼的举动。
见他吐完了血,山蕴玉赶忙上前一步问:“薛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藤毒不是解了吗?还吸了她的灵血,伤势应当痊愈了才对,怎么看起来如此虚弱?
正当她疑惑着,腕间三道狐尾状的金印突然发烫起来,系统的声音随之响起。
【恭喜宿主!同生共死咒已完成认主。】
【同生共死咒乃舟山狐族秘术,因薛逸之主动吸食您的舟山灵血,秘术在灵血加持下已认主。薛逸之成为您的从属,月圆之夜以咒相束,可使从属言听计从。】
【薛逸之后悔值:+1,霉运值:-97。】
今夜便是月圆之夜。
山蕴玉眼前一亮,抬眼看向薛逸之,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心头。
从属如果是字面意思,那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薛公子,”山蕴玉放轻了声音,脸上泫然欲泣,“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薛逸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试图维持闭目调息的姿态,下颌发力绷得很紧。
然而,仅在挣扎了片刻后,他便不得不睁眼看她,常年挂在脸上的温润笑意有些凝滞。
“你……”
刚吐出一个字,薛逸之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山蕴玉伸出了食指,轻抵住了他的唇。
指尖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紧绷。
薛逸之打开她的手,虚张声势般喑哑着嗓子说:“别碰我……别碰我。”
第二声比第一声低落许多。
山蕴玉心里有数了,在她全力凝神下,他连反抗她‘看着我’的指令都做不到。
她问:“薛公子,你很难受吗,为什么?”
薛逸之的唇抿成条直线,瞳孔微微颤动,但最终他还是开口:“因为昨夜我吸食了舟山灵血,你身上有梅秉易三分灵力,同生共死咒因灵血入体……认主。我此刻身体不适,还请姑娘离我远些。”
和系统说的一模一样,只是模糊了些细节。
比如,认主,谁是主,谁是奴。说一句,藏三句。避重就轻,果然狡猾。
山蕴玉了然地嗯了一声,指尖抚过腕上发烫的金印。
原来同生共死咒作为狐族秘术,初衷即是让有情人永不分离,也是让施术者能够在某些时刻驱策被施术者。
而术法成立条件有二。
第一,舟山狐族施下同生共死咒。
第二,被施术者吸食舟山灵血。至此,同生共死咒礼成,谓之‘吸食我血液,成为我仆从,从此同生共死,生死不离’。
这是正经东西吗,怎么像是苗疆情蛊之类的邪门玩意……
不过真是天道好轮回,昨天她还在他手下活得战战兢兢,今天就翻身做主人了。
山蕴玉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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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轻盈地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曾高高在上的修士。
这人能毫无负担的吸一个天生有弱疾的凡人的血,她才不可怜他。
薛逸之不知她心之所想。
俊逸出尘的青年唇角有丝鲜红的血痕,他从怀中掏出帕子轻轻擦拭干净,将帕子叠好,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端方君子的温雅模样。
其实最初认识的时候,他就好奇山蕴玉一个凡女为何身负灵血,如今答案倒是一清二楚。
若非亲密至极,梅秉易怎会不惜代价,将灵力和灵血都赠予她?
恐怕,他们二人早就纠缠不清了。
薛逸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看向山蕴玉的脚腕。
那里被长长的襦裙遮挡住,什么也没有。
薛逸之却知道,那系着舟山狐族世代相传的顶级法宝,阴阳逆心铃。
有了它,无论山蕴玉去往何处,梅秉易都能感知到。
最是穷酸破落的舟山狐族,竟肯将这样的护身至宝系在她的脚腕上。
幸好,梅秉易已经死了。
薛逸之笑了笑。
但这狐狸临死前,却布下了如此恶毒的同生共死咒。
他必须带着,哄着山蕴玉,让她心甘情愿随他回薛家。
只要到族中,薛家秘法最多,他自有办法解开此咒。
此刻好在,山蕴玉似乎并不清楚,她已能轻易拿捏他的生死,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主人。
薛逸之脸上挂着温文的笑意,心绪翻涌间,喉头又是阵阵腥甜。
山蕴玉被他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默默地将脚往回缩了缩,脚踝处的铃铛因这个动作又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目相对,各怀鬼胎。
最终,是薛逸之率先移开了视线,垂下的长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山蕴玉无暇顾及他那点微妙心事,蹲下身理了理裙摆,看着他提起正事。
“既然薛公子暂无大碍,上次你寻到的生门,可否带我去看看?”
经过昨夜,她对体内灵血的调动有了新的感悟。
当梅秉易的灵力覆于双眼时,周遭灵力的流动就变得异常清晰,破解拦路藤蔓不成问题。
只是是从前忌惮薛逸之背后偷袭,不敢暴露。
如今知道他无法伤害自己,自然再无顾忌。
她想出去,出去才能知道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薛逸之不知她心中所想,亦未点破前方凶险,只是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重归温和。
“好,我带你过去。”
两人一路向着密林深处走去,瘴气重重,浓雾霭霭,阴风阵阵。
行至薛逸之此前受伤的壁崖,山蕴玉抬眸望去,果然在那藤蔓最密集的中心处捕捉到微弱的不同。
她立刻看向薛逸之,说出自己的猜测。
薛逸之听罢,沉吟道:“山姑娘观察入微,只是……”
他瞥了眼自己受伤未愈的肩膀,又看向那些蠢蠢欲动的毒藤:“要接近它,恐怕不易。”
山蕴玉了然:“公子伤势未愈,不宜再动灵力。我虽修为低微,或可尝试引开藤蔓?”
她本也没指望这位接连吐血的虚弱公子能出多少力啦。
这次,她自己来。
7. 第 7 章
山蕴玉一秒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
反正在坠星壑里她已学会了聚灵,还能看清这些灵力运行的轨迹。毒藤是死物,她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站在一旁的薛逸之仍目露忧色:“薛某不愿让姑娘涉险。”
山蕴玉语气坚定:“总不能坐以待毙。若情况不对,我就退回来,届时还需公子从旁策应。”
薛逸之凝视她片刻,终是缓缓点头:“既如此,姑娘务必小心,若有不对,我会接应。”
他不知从何处变出张符箓,掐诀后一道灵光轻柔地附着在山蕴玉身上。
“此乃轻身符,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山蕴玉面露感激:“多谢公子。”
说罢她不再犹豫,如片轻盈的鸦羽,悄无声息地掠向藤蔓中心。与此同时,山蕴玉俯身从地上拾起些石子,灌注灵力向着不同方向掷出。
“咻咻咻!”
破空声顿时吸引了毒藤的注意,伸出枝桠疯长着掠向她。
山蕴玉早有准备,闪身险之又险地躲过攻击,同时继续投掷石子制造混乱,在密密麻麻的藤蔓攻击中穿梭自如。
薛逸之眼中掠过一抹讶然。
他没想到山蕴玉的身法如此灵活,对时机的把握也相当精准,明明半月之前她才刚入道。
待山蕴玉成功引开大部分藤蔓后,中心处终于裸露出来,那竟是棵被层层藤蔓缠绕掩盖的参天巨木。
薛逸之眸光一凝,瞬间身化剑光,疾射向巨树。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树冠的刹那,异变陡生!
巨树表面骤然浮现无数扭曲的暗红色符文,一股强大的引力爆发开来。不仅瞬间卷走了薛逸之,连不远处的山蕴玉也被这股力量笼罩,身不由己地被拽向巨树。
山蕴玉:“……”
在失控的疾风中,她艰难地瞥了一眼同样狼狈的薛逸之。
这人,真是好会添乱,好菜啊!
危急关头,山蕴玉将体内灵力汇于双目。
腥红的符文凌乱飞舞着,直看的她双眼胀痛。唯有一处隐隐发暗,伫立静止,与众不同。
“离位!”
山蕴玉点名阵眼,将全身灵力凝聚于指尖,刺向那处。
薛逸之也剑尖一转,凌厉的剑气直指符文。
“嗡……!”
符文剧烈扭曲,强大的吸力骤然消失,山蕴玉和薛逸之摔落在地,滚成一团。
后脑处传来锐痛,山蕴玉下意识用手掌垫着薛逸之的脑袋。
霎那之后,老树发出沉闷的巨响,树根像被径直劈开,裂了道缝隙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微弱的气流从洞内散出,不知通往何处。
山蕴玉松了口气,推了推压着她的青年。
薛逸之松开怀中的山蕴玉,将她的手放下来,细细的看了看她手背因为护着他的头而造成的擦伤。
那里又红又肿,白皙的手被蹭的灰扑扑的。
薛逸之松开她的手,慢条斯理的摘掉她头脸上沾到的枯叶,后撤一步靠坐在石壁上。
他的眼底带着点疲惫,却依旧扯出个温和的笑问:“山姑娘,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的救我?”
当然是因为同生共死咒了,不然呢?
山蕴玉有些头疼,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答出所以然。
好在薛逸之并未执着于答案,又换了个问题:“你又是如何知道那树藤的弱点?”
“我不知道。”山蕴玉心有戒备,决定装傻,她面上适时地染上抹虚弱,用手抵住太阳穴,“或许是,梅秉易的灵力帮了我?”
“又是梅秉易?”
薛逸之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这话题引人不快,他不想多谈,视线转向洞口,那里黑漆漆一片,散发着未知的鬼魅气息。
“此番多亏姑娘,看来这里就是生路了。”
山蕴玉站起来拍拍衣裙上的灰尘:“应该是吧?”
薛逸之也勉强的站起身,身形微晃道:“还是我走在前面吧,山姑娘,务必跟紧。”
两人往出走去,通道曲折向上,湿滑难行。
黑暗中视觉受限,其他感官便愈发敏锐。
山蕴玉能听到他压抑的喘息,也能闻到他身上清冽檀香与血气交织的味道。
她想,薛逸之的旧伤又加重了。
好在出来这一路倒是十分顺路,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抹微光。
不知不觉,二人一路蜿蜒向上,已走到陡峭的山崖尽头。从高处望去,流云飞鸟尽在身边,一眼望去开阔坦荡。而在他们身后,是巨大的岩山群围城了不规则的圆,坑底便是他们滞留数日的坠星壑。
晨光倾洒在灰头土脸的两人身上,薛逸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有些感慨。
“终于出来了,山姑娘接下来可有打算?”
山蕴玉没有回答。
薛逸之顿了顿,他又问:“若山姑娘没有想法,那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回薛家可好?”
山蕴玉不大想跟着他走。
正想着要怎么周旋,然而薛逸之话音刚落,身体就猛地一晃,直直向前栽倒。
山蕴玉下意识伸手,薛逸之沉重的身躯便毫无防备地跌入她怀中。
她费力地支撑住他,看着薛逸之失去意识的脸。
对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唇形单薄,微微向下抿着,看起来脆弱可怜又清雅俊逸,散发着可被攀折的惊人美丽。
山蕴玉却无心欣赏,只觉得有些崩溃。
他怎么又昏倒了。
所以,现在是要她这个对修真界几乎一无所知的人,拖着这位麻烦透顶的公子哥,穿越千山万水,把人送回他的地盘?
她才不要。
鬼知道那等着她的是什么,到了薛家,一切可就不由自己做主了。
那去哪好呢?
他之前提起过,长洲莲宗是原身的宗门,包括系统也曾提起过长洲莲宗的相枝雪。
而且,根据系统里的地图来看,长洲莲宗和薛家离得不远,就算薛逸之突然醒来也可以糊弄他。
既然无处可去,那就先去看看原身曾待过的地方吧,总会有能刷后悔值的存在送上门来。
山蕴玉打定主意,搀扶起昏迷不醒的薛逸之,径直往前走去。
……
薛逸之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满屋沉寂的黑。
他对这种黑十分地适应。
其实在尚且年幼时长跪不起的牌位前,在无数个勤学苦练的菡萏崖,漆黑的夜洒落在他身上,他都是怕黑的。
那时他还是世人敬仰的薛家麒麟子。
后来,因为家中变故,他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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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出了岔子,天之骄子跌落尘泥。
薛逸之就不再怕黑了,有没有光都行动自如。
再次怕黑,也是遇到山蕴玉之后。
在吸食她灵血的每个夜晚,他欲盖弥彰的拂袖挥灭烛光,不忍去看她钦慕明亮的眼睛。
那是段他本以为自己并不在意,但却留下深深刻痕的日子。
他总是在黑夜里出现在她的闺房,又寂静的离开。
那样的夜色是苦涩的。
可这次好像又不一样。
这是个有些吵闹的夜。
他能听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少女的声音,夹杂在嘈杂的人声里无比清亮。
“啊,您是说我夫君吗?他是个读书人,我陪他去赶考,但遭了劫匪。”
“多谢阿姐收留,等我夫君醒来,我问问他能不能帮你给情郎写信。”
“对,夫君是落难遇到我的,我们是私奔。”
没在意对面说了什么。
薛逸之听到山蕴玉有些羞涩的声音响起:“是的阿姐,我夫君很俊俏的嘞。”
夫君?
谁?
薛逸之这次伤了根本,逃出坠星壑已是精疲力竭,现下本不该起身。
但他还是狼狈的睁开眼睛,将身上的异族服饰整理好,拖着虚弱的身体下了床。
即使只走了几步路,他依然有些喘不上气。
如玉山倾颓的俊秀公子将手臂抵在门框上,遥遥地看向外面。
落向竹楼外连绵着群山,近处人群似乎是在为了什么节日举办仪式。有人载歌载舞,有人在旁边聊天说话,中央簇拥着团火焰。
围坐在人群中,最扎眼的那个是山蕴玉。
她也穿着艳丽的红色服饰,浑身叮叮当当都是银饰,额头上还绑着圈彩色的花环。无数男女老少都在和她攀谈,看起来很受欢迎。
薛逸之静静看了片刻。
忽然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山蕴玉也转过头来。
像是被炽热的火焰逐渐燎原,她黝黑的眼睛逐渐染上了明亮。
有些欣喜的,她挥了挥手。
“夫君!”
薛逸之没有应声。
山蕴玉拼命的向薛逸之眨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没错,她现在正在假扮薛逸之妻子。
自从离开坠星壑,外面的重重危机就涌了上来。
不知道薛逸之是怎么回事,出事的时候薛家人找不到他。如今一出坠星壑,倒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所在了。
因为不知是敌是友,短短数日,山蕴玉带着薛逸之东躲西藏,改换多个身份才甩开了来自修真界的追踪。
最难的那段日子,山蕴玉险些就要暴露行踪,她还灵机一动写过卖身葬兄的牌子,把薛逸之的脸画的乱七八糟,哭哭啼啼的说要埋了他来换银钱。
当然,她没有埋他,因为有同生共死咒。
然后他们二人一路逃到这偏远的寨子,不知不觉已有月余。若非他伤势反复急需休养,加之此处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否则以山蕴玉的谨慎性子,绝不会在此久留。
好在薛逸之争气,终于还是醒了。
山蕴玉站起身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裙子,朝着薛逸之快步走过去,亲亲密密的贴着他的胳膊,笑着说:“夫君,你终于醒啦,我好担心你。”
8. 第 8 章
薛逸之轻轻的掩面咳了声,抬起琥珀色的眼温柔的看向她。
“山姑娘,多谢你又救我一次。这是发生了什么?”
山蕴玉看向周围,确认没人后小声用手挡着脸,趴在他耳边姿态有些亲密。
“我带着你刚出了坠星壑,就遇上了追杀,一路改换身份逃到这里。”
薛逸之微微蹙眉。
山蕴玉没注意到,接着说:“这里是月族领地,今日是寨子里的篝火圣师节,所以大家在庆祝……衣裳是收留我们的阿姐给的,我对她说你是我的夫君,你不要暴露身份哦。”
等她一口气说完了,薛逸之才递了杯桌上的水给她,问:“月族,追杀?”
“对。”说起这个,山蕴玉撇了撇嘴,慢吞吞的喝了一口,“一共有好几拨人,有些会下死手,有些行踪古怪,我分不清,就一并躲开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彻底消化了梅秉易留下的灵力,躲避些低阶修士不成问题。
薛逸之心中猜测着有哪几股势力,伸手感受了下身上的灵力,依旧微弱的可怜。
他垂眸不语。
看来之前吸食灵血得到的灵力没有被炼化,近日已散掉了。比起从前抬手间可移山填海,他的身体还是亏空的厉害。
薛逸之敛眉问:“山姑娘,这里安全吗?”
“我们来这里已有半月,虽然还没有人找到这,但也未可知。”山蕴玉回答着。
薛逸之颔首:“那便早日启程。”
病弱的漂亮公子斜倚在木门处,眼波如含烟秋水,莞尔一笑道:“多谢山姑娘……我好像总在对你说多谢。”
山蕴玉被美色迷惑,低下头将耳发勾在身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薛逸之在安静的看山蕴玉今日的妆容,以此判断他们是来到了月族哪处分支。
在随风摇曳的篝火里,连夜风都是暖的。
打破这寂静的,是有人活泼的叫了山蕴玉的名字。
“小玉姐姐!”
听到这声,山蕴玉的面色发苦,转过身却欣喜的弯了弯眉眼:“苗公子,怎么啦?”
浑身银饰的少年人快乐的朝她走过来,嘴上振振有词。
“姐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今夜是走婿夜,你不去挑选喜欢的如意郎君吗?……啊,你夫君醒了?”
“走婿?”薛逸之问。
少年人笑嘻嘻回答:“走婿,就是女子可以在今夜挑选任意男子成为自己的夫婿,带回家做什么都行,你们中原人叫一夜夫妻啦。”
没等薛逸之作出反应,少年人看向山蕴玉,温柔体贴地问:“你夫君体虚,身体不好,应该伺候不好你。我们这边的少年郎可有力气啦,小玉姐姐,你要不要试试走婿?”
走婿。
说实在的,山蕴玉很难拒绝这样的邀请。
尤其是邀请她的人还是个俊秀动人的小郎君,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长着双艳丽的凤眼,里面藏着山野特有的鲜活。
可惜。
山蕴玉心下暗叹。
这种漂亮又嚣张的的眉眼,她已经见过顶配版本的梅秉易了。
“公子厚爱,我心领了。只是我和夫君情深似海,情比金坚。”山蕴玉笑着拒绝,“况且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啦,我不能耽误你们呀。”
看到她笑,那月家少年却不恼,反而脸颊飞红,喃喃道:“小玉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山蕴玉摇头,垫脚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他的肩:“一般好看,公子以后一定能遇到更好的人。”
对方想要反驳,薛逸之却寻了个由头将人打发了。
送走失落的少年,山蕴玉一回身,便对上薛逸之探究的目光。
他靠在门边,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可重重月影照在他脸上,依旧端方清雅,贵不可言。
停顿片刻,薛逸之戏谑问:“这是第几个邀请你走婿的小郎君?”
山蕴玉捏着下巴回忆:“第四位,这边的人都活泼可爱,热情大方,所以有活动就总邀请我这个外乡人一起。”
薛逸之点头,真诚的请教:“那为什么他们不邀请我一起?”
山蕴玉打量他,实话实说:“其实你皮相很受欢迎,可惜身子骨太差,我是怕你伺候不了寨里热情如火的阿姐们,总拒绝她们,才没人来寻你的。”
薛逸之素来含笑的唇角微微一僵。
但山蕴玉没骗人。
自从她带着薛逸之逃到这里,就有无数姐姐问过她,愿不愿换丈夫玩玩。
她一概回绝,就是怕薛逸之身体承受不住。
一方面,同生共死咒未解,薛逸之不能出事。
另一方面,若这伪君子醒来发现自己失了清白,怕是要发疯杀人。
薛逸之不知内情,只当山蕴玉刻意揶揄,于是道了句原来如此,默然转身坐回床边。
他今日也被山蕴玉装扮成了月族少年郎,浓密的长发卷曲成钩子形状,额前坠着水滴蓝的发饰。虽然与沉稳和煦的面容有些气质不符,但深蓝色的祭服还是让他看起来更加美貌可人,端坐在床上像个俊俏又委屈的小妻子。
山蕴玉看了片刻,歪歪脑袋说:“没事,你别灰心,我陪你玩。我去向阿姐说下,后面我就不去找她们啦。”
“好……”
薛逸之的话还没说完,山蕴玉就转头一溜烟地跑远了。
他低垂了长睫,起身去点燃蜡烛,竹楼内顿时不需要再借外面的月光,变得明亮温暖起来。
他凝视跳跃的火苗,耳边回响着她方才那句情深似海,情比金坚。
她在骗人。
毕竟她也是这样骗梅秉易那个狐妖的,她们二人还险些拜了堂。
可山蕴玉是被掳走的……
她之前就说过,很喜欢自己。
喜欢。
不,不该想这些。
他是因为同生共死咒才被迫和她一道的。
薛逸之的手抓紧了衣襟,闭上了眼睛。
思绪纷乱间,滚烫的烛泪滴落腕间,滚烫的温度让他骤然清醒。
此时,山蕴玉也回来了。
她并没有直接来找他,而是在外屋忙些什么。
脚步轻快,踢踢踏踏,像带着无限蓬勃的生命力,却平白无故闹的人厌倦。
薛逸之下意识看过去,却见山蕴玉的一双杏眼瞪得很圆,亦正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随即,她一个箭步上前,俯身噗地吹灭了烛火。
这下,又只有月色照在他脸上了。
薛逸之不解:“山姑娘?”
山蕴玉面上掠过丝尴尬,低声解释:“这蜡烛又叫双喜烛,是走婿时女子燃上,告诉旁人不要打扰的意思。所以它……催情。”
薛逸之已吸入了烛香,不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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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心理作祟,他自觉喉头有些哽住。
难怪,他刚才生出那般心思。
几乎是踉跄着退到床边坐下,他闭目不语。
山蕴玉不知他心虚,只当他身体还没有恢复,自然地伸手探他额温。
指尖与额头相触,薛逸之猛地一颤,又被这突然的亲昵惊的浑身冷汗。
从她熟稔的动作中,他蓦地意识到,这些日子,都是她在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山蕴玉关切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是不太舒服吗?你先休息吧。”
她扶着木讷的薛逸之躺在床上,转身毫不避讳去了隔间。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薛逸之僵卧在榻上,只觉得那水声搅得人心绪不宁。
但其实她洗的很快。
借着月光,他又转头看向山蕴玉。
拆掉精致编发的少女只松松垮垮的乱着头发,湿发披肩,素面朝天。虽衬得那双眼睛沉静柔软,许是有些困倦,到底有几分神色恹恹。
注意到他在看她,山蕴玉笼着有些湿漉漉的头发问:“没睡着吗,那我们聊点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薛逸之的语气轻飘飘的。
山蕴玉点头,不由分说坐到床沿。
薛逸之下意识向内避让着,声音发紧:“山姑娘,自重。”
山蕴玉打了个哈欠,语气再自然不过:“这些天不都这样睡的?阿姐家只有这一张床。”
说着,她把他往里推了推,便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沐浴后带着湿凉水汽的身体,无意间擦过他的臂膀。
薛逸之浑身更僵,只恨不得从床上将她一脚踢下去,可身体实在虚弱,只能有气无力的再次重复:“山姑娘,自重。”
“嘘……有人监视。”山蕴玉小声答。
趴在他耳畔的气流声熏得人头昏脑胀。
薛逸之攥紧了拳。
“有人在跟踪我们,下面的话不方便让外人知道,我才出此下策。”山蕴玉压低了声音,“这月族寨子不对劲,每夜都有人来监视。我猜测这里应该是什么不世出的隐世家族,若让他们看出什么,怕是会引来外面那些虫子,再生不便。”
薛逸之想通其中顾忌,不再躲避,而是闭上眼睛躺平了身子,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我再与你讲讲追我们的几股势力,其中一批人衣上有薛家家纹,青白配色,如果不是伪装,那便是你的家人。还有一批是追杀梅秉易时我见过的,应当也是为你而来。最后一些路数混乱,我看不出来……”
月色懒照在窗沿,她絮絮叨叨说着近日见闻。那些刀光剑影,危险之极的瞬间在她口中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渐渐的,山蕴玉的声音越来越困倦。
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睡相很不好,整个人睡着睡着开始在床上乱蹭,从最外侧床头蹭到了自己的藤枕上。
薛逸之猛地坐起身,死死盯着她。
可她毫无察觉,薛逸之一个病人只得在床上枯坐了整夜。
翌日,山蕴玉醒来时,发现薛逸之竟又发起了高烧,昏睡过去。
月族的衣服有些短,薛逸之昏倒时似乎是想避开她,姿势有些刻意,不慎露出截细细的腰。
他的腰间,绽着朵莲花。
山蕴玉看了片刻,碰了上去。
9. 第 9 章
薛逸之睡得很熟。
腰间莲花宝相庄严,不像纹身,倒像是天生就有的。
这种纹饰一般是圣洁端庄的象征,但生的位置却很奇异,山蕴玉看不懂这图的意义,便细细暗中记下莲花纹样。
看着烧的神智不清,唇瓣嫣红的男人,山蕴玉无奈叹了口气。
他居然才醒又发烧了,真是个废物。
原计划里他们今日就要离开的,山蕴玉只得自己去收拾好简单的行装。
其实她和薛逸之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些一路上的干净衣裳。
将私人的物品收敛在包裹里,山蕴玉站在窗边,看向外面与收留她们的阿姐告了别。
在这村落呆了这么段时日,漫山遍野的群木已入了秋。
与山蕴玉家乡凌冽的秋不同,这里的秋天是暖融融的,日光洒在低矮的寨子上,天压得很低。昏黄的树叶每天一早都会飘落在高矮不平的道路上,月家勤劳的儿郎们会群聚着去捡秋。
是时候离开了。
虽然这月族风土人情很是有趣,但若再耽搁,若是引来旁人追杀,拖累寨里的人就不好了。
将虚弱的薛逸之扶上刚买来的马车,再顺手把包袱塞到薛逸之怀里,山蕴玉坐在前方当起了车夫。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寻常赶路人,她穿着身粗步麻衣,衣衫破旧,脸上涂了些泥灰,只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颇有几分形销骨立之感。
马车辘辘而行,驶向长洲莲宗的方向。
夜里,薛逸之醒过来一次。
他浑身还是发着热,因为正常时他的体温就比常人要低,此时的温度俨然算得上高热不褪。同生共死咒影响下,山蕴玉的身体跟着也不大舒服。
薛逸之掀开车帘看她,语气中带着愧意:“给山姑娘添麻烦了。”
山蕴玉瞧着他白皙的面皮里透着点不正常的桃晕,心想今晚得寻个住处宿下,替薛逸之寻些药来。
打定主意后,她驾着马车到了处村落。
此处地广人稀,村子里竟只剩了一户人家。
扶着薛逸之下了马车,他默不作声的被搀扶着,尽量避免自己压到她。
山蕴玉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做农活的健壮男子。
农户眼中有些戒备,看着这一高一矮两个人问:“你们是什么人?”
薛逸之挡在山蕴玉面前,上前一步搭话。
“她是我的……”
妻子。
咀嚼了下这两个字,薛逸之有些说不出口,但山蕴玉在月族就是这样介绍二人身份的,若是自己否认,是否会让她难堪?
正心思百转间,山蕴玉已经快速接了话。
“是哥哥。”
她手腕亲亲密密的挽着薛逸之的胳膊,但身子却半分没有靠到他。
农户仍是很戒备:“来做什么?”
薛逸之接过话头:“我与妹妹去寻亲,遇上山贼,又淋了雨,病得厉害,想借宿一宿。”
农户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回答道:“进来吧。”
两人进了农户家中,山蕴玉想讨些水喝。那农户不情不愿的倒了杯水给她,碗边裂着口子,看起来很是寒酸。
山蕴玉默默端着碗喝了几口,又将碗递给薛逸之。
薛逸之只喝了一口,便察觉出里面味道不对。
大概是被下了迷药。
难怪这村子只剩了这一户人家,怕是只剩了穷凶极恶之徒。
但凡人害人的招数实在太粗劣,薛逸之并不在意。他面上不显,只是面无表情的喝了剩下半碗水,再冷静的哄山蕴玉去休息。
山蕴玉赶了一路车,也有些疲惫,躺在土炕上昏昏欲睡。
快睡着时,她模模糊糊听到了个声音。
“你不像薛家人。”
“什么?”山蕴玉疑惑。
薛逸之低垂着眼睫,轻声说。
“所以并不像我的妹妹,我没有妹妹。”
山蕴玉:“……”
她有些无言以对,只觉得今晚格外疲倦,昏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起来,农户已经不在了。
薛逸之说农户已经出门去耕种,山蕴玉不懂这些,便问是否要等农户回来,和他说一声再离开。
薛逸之却道他已经打过招呼了。
两人从农户家中离去。
又走了半日,晌午日头最是毒辣,山蕴玉脸颊晒得绯红,泥灰又盖住了层皮肤,更显得灰扑扑的。
她掀帘钻进车内,正打算避避久不消散的热气,外面却传来了叫阵声。
“魔头梅秉易!速速出来受死!若肯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梅秉易?
找梅秉易怎么会找到这里?
山蕴玉闭上眼,指尖拂过双眼,灵力汇聚隔着马车看向外面。
竟有三十多位修士包抄过来。
她深吸口气,将再度昏迷的薛逸之往车厢深处掩了掩,跳下马车正要回应,却听一道阴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诸位,可是寻错了人?”
山蕴玉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繁复月银服饰,妩媚娇俏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立于后方树上。
好快的速度,这个陌生的月族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山蕴玉心中警觉,判断局势后,对着那群剑拔弩张的修士俯首作揖。
“诸位仙长,我与夫君途经此地,不知是何处得罪了各位?”
为首的修士冷哼一声,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目光扫向简陋的马车。
“少装糊涂,我们追踪梅秉易那魔头的气息至此,不会认错。车内是谁,让他出来!”
山蕴玉咬着下唇。
梅秉易……可薛逸之不是说他死了吗?
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好时机,山蕴玉垂下眼睫,声线不卑不亢。
“仙长说笑了。车内只有我夫君,他重病在身,不便见客。我们夫妻只是寻常旅人,与那什么魔头毫无瓜葛。”
“毫无瓜葛?”修士冷笑,剑尖直指马车,“那你身上怎么会有狐妖灵力,莫非是那魔头新收的姘头?”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引得其他修士哄笑起来。
山蕴玉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之人已从手中散出无数淡紫色纱缎,足尖轻点自树上飞身而下。
少女的语气很是挑衅:“此处是月族地界,依祖训,入寨者皆受庇护。诸位此举怕是不妥吧?”
修士中为首的白眉长者上前一步:“我等奉仙门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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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命追剿魔头,区区妖寨,也敢阻拦?你是月族哪家分支,可是忘了你祖宗是哪个?”
听见薛氏二字,少女面上一红,又偷看了眼马车。
车中依然寂静无声。
但那少女却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似的,冷笑一声:“月族的规矩,可不是你拿着鸡毛令箭,提句薛氏就可以不从的。”
她抬手轻抚过胸前银锁,手掌扬起拍了拍,倏尔山间忽起薄雾。
少女身形隐于雾中,林中传来细密的簌簌声,仿佛有无数蛇虫在草叶间游走。
世人皆知月族善毒,修士们顿时色变,纷纷弹指祭出法器戒备。
趁此机会,山蕴玉也迅速退回马车。
她神色复杂的扶起昏睡的薛逸之:“薛公子,得罪。”
说罢,她径直扯开他的衣襟,亮出皮肉白皙的胸膛来。
薛逸之肩宽,但腰却细的有些过分,倒三角的视觉效果对比之下,便有了流畅蜿蜒的曲线感。
山蕴玉没有过多留恋这幅漂亮的身子,而是将魔爪伸向他的脑袋,揉乱他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又将他的鬓发松散了些许,垂在耳边弄成勾栏样式。
最后,她咬破了指尖,将他苍白的唇涂上胭脂色。
本来在装睡的薛逸之睁开眼,又惊又怒:“你……”
山蕴玉按住他挣扎的手:“情况危急,薛公子,请配合我。”
其实她没必要解释。
因为在同生共死咒认主契约的约束下,薛逸之完全无法反抗她。
可薛逸之何曾被人如此轻薄,他大口地呼吸着,简直像是要被山蕴玉气的昏过去。
这时,车帘被猛地掀开。
映入修士们眼帘的,便是这般活色生香的景象。
女子似乎是怕男子受到惊吓,正小声的安慰他,只是可惜她脸上满是泥灰,凹凸不平十分丑陋。
而那男子被长长的黑发掩盖,只露出半个下巴就能看出是个水润娇气的美人。他面色潮红,气息急促,唇上还可疑地沾着暧昧的血色。
山蕴玉回眸瞪向看呆的修士:“仙长,我夫君有头疾,不能见风,还请放下帘子。”
空气凝固了一瞬。
山蕴玉不满:“仙长,你们找的人真的不在这。看清楚了,我夫君可是魔头?
众人面面相觑,围着这两人毫不顾忌的探讨起来。
“梅秉易自然不会如此屈于人下,像个妓子。”
“虽作风脏人眼睛,但这病秧子浑身清气,的确不是妖。仔细看来,这个土土的丫头片子狐族灵力也很不纯净。”
“月家这些人用毒诡谲,还是暂避锋芒。”
……
马车外,月族的少女也看向车内,她饶有兴致的多看了几眼那公子此时情态,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山蕴玉,转身对修士们淡淡道:“既是寻错了人,剩下的是人家小夫妻的私事,诸位请回吧。”
白眉修士断:“撤!还需速速赶去看看别处有没有那魔头的踪迹,不能在这儿浪费时间。”
修士们悻悻退去,浓雾也随之变得稀薄。
山蕴玉长舒一口气,正要起身去谢帮忙解围的少女,脚腕却猛地被人扣住。
冰凉的掌心捏着她的脚踝,是薛逸之。
10. 第 10 章
原来是薛逸之已彻底清醒过来。
如玉如琢的公子哥天青色的袖袍散落着铺满整个车厢,眼眸如春水像要将人融化,可如此斯文俊秀,风姿卓然的一张脸说出的话却很是咬牙切齿。
“山,蕴,玉。”
他的指腹用力捏着她脚腕间的铃铛,不堪受辱的闭了闭眼睛:“你刚才,非要如此作践我?”
山蕴玉被捏的吃痛,却挣脱不得。
她被迫摔坐在车厢里,自觉这姿势实在狼狈,心头升起几分恼意。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一时情急,我听到他们提起薛家,不知是敌是友,所以不想让他们看到你的脸。”
薛逸之抬眼看她,不知道信了没信。
山蕴玉看他质疑,语气也不太好:“这些人是奉了你的命吗?又是怎么追过来的?”
“不是我。”薛逸之解释,“是阴阳逆心铃。”
“阴阳逆心铃。”山蕴玉不解,“你不是说梅秉易死了,这东西就没用了吗?”
“各门各派自有玄妙术法。”薛逸之解释,“许是他们用了什么梅秉易的旧物,循迹追到此处。”
他并未说出另一种可能,或许梅秉易没有死。
山蕴玉不知他心中所想,眯了眯眼睛:“所以薛公子,你早就知道阴阳逆心铃会引来追踪,却没有提前告诉我?”
薛逸之默认了。
见他这一棍子打不出句话的闷样,山蕴玉越想越气。
她非但不退,反而就着这别扭的姿势凑近,拨弄了下被他扯着的铃,咄咄逼人道:“还有,薛公子你明明醒了,却留我一人对付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薛逸之扣着她脚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山蕴玉趁机抽回脚,暗叹这狗东西真是白眼狼里的战斗机。
跟他相处就是每一秒都不能省心,被坑就得受着,质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走完这一程,她不要和他同行了。
打定主意后,山蕴玉掀开简陋的帘子,望向车窗外。
“算了,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那些人未必走远。”
薛逸之颔首同意,视线落在蛇虫匍匐过的草痕上,又转而落在她脚腕上被手握出来的红印上。
眼见山蕴玉就要下马车,薛逸之猛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俊秀的公子眼中有些迷惘,但还是柔柔问:“你生气了吗?”
远处,月族少女负手立于树影下,望着纠缠的二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同生共死咒,生死两不疑……”
她喃喃自语:“薛先生,奴婢只能送到这里了。”
雾气彻底消散之后,此地空无一人。
没人注意到这行踪不定的少女如何出现又消失,只有再度平静下来的草丛随风摇曳。
马车上。
山蕴玉被他的态度搞得有些莫名其妙,扯开他的手说了声:“没事。”
少女轻盈的翻身跳下马车,本想去多谢刚才的神秘少女,对方却已离开了。
心下感慨月族人真是热情善良,不求回报。山蕴玉朝着月族的方位拜谢过,马车再次上路,驶入莽莽群山。
秋日林中潮热,她有些嫌弃的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泥巴,脸上精心画的泥巴妆已经糊成一团,看起来鬼魅可怖。
两人一路向东赶去。
数日后,一处荒废的山神庙中。
夜色沉沉,风顺着窗柩钻进来,篝火噼啪作响,被吹的鬼影重重。
山蕴玉正翘着脚,对着火光研究阴阳逆心铃,乍然听得身后一声闷哼。
“怎么了?”
“反噬。”薛逸之牙关紧咬,挤出几个字。
他试图运转功法压制,却引得气血逆冲,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山蕴玉蹙眉,好端端的怎么又反噬了。
久未出现的系统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你最近总不理他,他就开始尝试毁掉同生共死咒了,他不想当你的奴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山蕴玉从这话中听出了点语气词。
她暗自叹气。
直到隐隐能感觉到薛逸之又在影响自己的灵力了,山蕴玉才不再犹豫,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若放任不管,两人恐怕都会遭殃。
“别动,放松。”
山蕴玉低声引导着,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入他灵府之中。
一股温暖妖异的气息强行闯入薛逸之几乎被冻僵的灵府,所过之处虹销雨霁。
他能感知到山蕴玉掌心的温度,还有另一个狐族畜生留下的,霸道又鲜明的灵力。
这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并不好受。
薛逸之吃痛的抽了口气。
注意到他的不适,山蕴玉额角渗出些汗水,更加全神贯注地引导起灵力来。
这过程远比她想象的艰难,薛逸之体内灵力乱作一团,而梅秉易的灵力又有明显的个人特色,活泼的让人心烦,稍有不慎便会适得其反。
不知过了多久,薛逸之身体里的暴动终于渐渐平息了。
他脱力地向后靠去,正好落入山蕴玉怀中。
两人皆是一愣。
篝火跳跃闪烁,映照着彼此近在咫尺的脸。
空气中只剩下柴火燃烧时的哔剥声。
山蕴玉率先移开视线,扶着他靠坐在墙边,自己则退开一步,语气冷静:“暂时压制住了,但没有根除,还是得尽快想办法。”
薛逸之看起来却并不担心自己,反而含笑夸她:“自从在坠星壑内学会控制灵力,你就掌握的很好,进步神速。”
山蕴玉没有回应,转身去添柴了。
就在这时,庙外卷起一阵狂风,吹得破旧的门窗哐当作响。
诡异的人声伴随着阴冷的威压从四面八方传来。
“灵血,灵血,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吃掉,吃掉她……找到了,我找到了!……”
庙内,两人脸色骤变。
破庙的门扉被风吹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蛇头拐杖踱入庙中。
他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一半面容藏在阴影里,另一半长着癞子,密密麻麻塞满整张脸。
山蕴玉挡在薛逸之身前,正要试探老者底细,那人却像是见到肉骨头的狗,流着涎水飞身冲来。
她闪身躲过却避之不及,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那丑东西讲她手腕放在鼻尖嗅了嗅:“血,香……你好香啊……食材,是食材!”
山蕴玉一眼看出这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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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那群散修的野路子,而是真正的极恶之徒。
她毫不留手,以灵力为刃直直朝他脸部切去。
汹涌磅礴的灵力将老者丑陋的面皮瞬间撕开。诡异的是,他像是正蜕皮的蛇被生生剥皮一样,整个人碎成两片。
山蕴玉小心的点地借力后翻,看向那滩血水肉沫。
破碎的皮肉中骨肉诡异的扭曲,转动,重新生长。很快,里面的人重新长好了脸,接着他舒展开四肢,成了具新的皮囊。
那是个金发绿眼的漂亮矮子,长得像是名贵年轻的贵宾犬。
他狗叫道。
“给我灵血……吃掉你的时候,我可以给你留颗完整的头颅。”
这鬼东西实在恶心。
山蕴玉只与他过了两招,便知自己赤手空拳不是他的对手。
她抬手唤剑,挂在薛逸之腰间的青莲苔剑便飞入手中。
山蕴玉提剑而上,剑气与魔气相撞,爆开的冲击将周遭木质建筑尽数摧折。
那魔头碧眸一亮,越战越勇:“倒是个会反抗的食物……”
他周身魔气翻涌,完全是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山蕴玉撤步。
这人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而她的情报少得可怜。
刚刚明明已经一剑砍到了他的胳膊,可对方却像是蜕皮一样,损坏的皮肤全数裂开,又很快长出柔嫩的新肉。
砍到不行,那如果砍断呢?
她再次合身扑上,剑气凝霜,带着破空声直取对方要害。
那魔物挥剑格挡,手臂与剑相碰,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山蕴玉只觉一股蛮横的力量将她整条手臂都击麻了,长剑几乎脱手。她身形踉跄着,连退数步,体内气血翻涌不止。
是蜕皮后,反而强化了胳膊的力量吗?
刚刚撕烂了他的脸,说不定对方的面皮也已经被强化过了……
既然如此,那脖子呢?
山蕴玉再度提剑而上,轻、灵、快、准、狠的连刺数下,最终在魔物格挡眼睛时,出其不意抹向他的脖子。
那魔物果然毫无防备,脖颈见了血。
血液溅到山蕴玉的脸上,他却更兴奋了,顺势施术吸住了山蕴玉。
失魂落魄的青年看着掌中少女,沉浸式的吸了吸她身上的皮肉香气。
这至纯至香的灵气直冲天灵,让他恍惚到分不清现实与虚拟。
一个凡人女子,竟以人类之身,问心境界,又偏偏有了不属于她的灵血灵力,简直香的要将他这个魔溺毙进去。
魔物一边嗅闻着她,一边喃喃道:“不够,还不够。把你的灵力给我……”
山蕴玉想要挣扎,却被他直接掐住了脖子,喉间涌上股腥甜。
这人还是个控制系?
竟让她浑身不能动弹。
山蕴玉有些无力的看着他的另一只手向自己伸来,千钧一发之际,她不再犹豫,抬手抓住他的胳膊主动道:“不就是灵血吗?我给你。”
山蕴玉想,这么想当狗,那我就成全你这个漂亮的死矮子。
等他吸血时,她就弄死他。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浅的叹息。
【薛逸之后悔值:+1,霉运值:-96。】
11. 第 11 章
山蕴玉条件反射,看向薛逸之。
薛逸之静立一旁,淡淡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她耳中。
“金发碧眼,金蝉脱壳。脱皮易子,与天同寿。你可是魔族千面圣子,甘慈?”
被喊破身份的甘慈丝毫不恼,只是眼神仍混沌的盯着山蕴玉,眼中似是只容得下她。
山蕴玉的瞳孔却因这句话亮了亮。
众所周知,一场战斗中最重要的就是情报。
既然薛逸之知道他的身份,那就还能打,她才不要被矮子杀人犯当血包啊喂。
山蕴玉放松了身体,四肢软软的耷拉下来,看似放弃挣扎,实则偷偷将灵力汇于双目,又朝薛逸之使眼色。
对方接受到眼神示意,不紧不慢含笑讲解。
“金蝉脱壳知道么?这便是他法门所在。现在这招炽血引魂诀,以血为引,吸人身体,控人魂魄,看似刚猛,实则寒邪,内息运转时必有凝滞。”
以血为引?
山蕴玉瞬间明悟,刚刚甘慈被她砍了脖子,定然是他自己凑上来的,目的就是要把他的血溅在自己身上。
内息……内息!
她原本只懂灵力,却忘了将其与吐息之法相结合,虽像是上次在坠星壑面对树藤那样,能清它的轨迹,可时灵时不灵。
将两者结合,或有奇效。
若是寻常时指点,她或许还需时间消化,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竟让她福至心灵,顿悟了。
就在甘慈周身气势攀升至顶点,抬手笼罩住她头颅的刹那……
山蕴玉动了。
她将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周天,配合着吐纳之法将全身灵力从指尖散开。
灵力如同蜘蛛以气成丝,手指纷飞,像是操控傀儡那样将甘慈绞杀起来。
蜘蛛织网,围杀金蝉。
青莲苔剑,一触见血!
甘慈脸上沉醉的表情戛然而止,难以置信的喷出口血,整个人被灵力丝线绑着吊起来。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山蕴玉:“你……你怎么会……”
山蕴玉也微微喘息,用手背擦掉脸上沾到的血迹。这点红在她月光般柔嫩的脸上不显分毫煞气,反而在白的晃眼的皮肤衬托下明艳浓烈,色若春晓。
与这张脸相反的是她沉静的双眸,少女抬腿踩在一旁的废墟上,俯身挑衅的望着他:“我就是会,谁让我是天才呢。”
话音落下,处于劣势的甘慈明白她是速成学会了聚灵成丝,眼中竟是愈发痴迷。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久没遇到有这样味道的人了。”
他鼻翼翕动,嗅闻着身前的人。
山蕴玉的耳朵都快擦上他的鼻尖了,她往后缩了缩,避开对方冒犯的行为。
这动作却突然激怒了甘慈,他浑浊的眼瞳扩散开:“吃不到吃不到吃不到……那就一起死吧!”
外放的魔气以恐怖的速度向内翻滚,如一团云雾紧紧包裹住他的身体。
甘慈周身逐渐被挤压,完全缩成一团团肉块后又扩张,看起来就要爆裂开。
薛逸之脸色骤变:“不好,他要蜕生,自爆灵体。”
山蕴玉瞳孔猛缩。
她距离甘慈最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遭空气在变得滚烫。
他的身体已在瞬息间鼓成了皮球状,可以想象到这里蕴含着足以将周围全部夷为平地的力量。
来不及了!
山蕴玉后撤几步,一把提起薛逸之就要把他扔出去。
在她行动的瞬间,浓郁的雾气毫无预兆的弥漫开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山蕴玉还是当机立断,拎起薛逸之一起冲向窗户。
“走!”
不知跑了多久,力竭之后,两人才在密林深处停下。
山蕴玉大口喘息着,颜色颇浓的眉眼比往日生动了些,可只是这样细微的变化就让她生出种仿佛被触碰过的绮丽。
红的更红,白的愈白,黑的更黑。
但她的神情却那样郑重又坚韧,宛如初生的新竹或月下一捧最新的细雪。
薛逸之靠在她肩头,气息微弱。
山蕴玉再次为他渡入灵力。
他无意识地朝热源靠近,额头抵在她颈窝,轻声说:“山姑娘,你又救了我一次。”
山蕴玉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站起身语气故作冷峻:“明明薛公子救了我才对吧,刚刚的雾气是从哪儿来的?”
薛逸之心思何等敏感,很快便反应过来,安静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山蕴玉眼神飘忽。
难道又有世外高人救了我?
是霉运值降低之后,转运了?
其实她不是很相信对方的说辞,每次救他们的人都出现得太恰到好处了,除了薛逸之的手笔,还有谁能如此准确的次次救下他们两人。
但毕竟这次是救人,不是害人,山蕴玉也不打算再纠缠。
她看了一眼薛逸之,又看向刚刚发生爆炸的方向。
阴阳逆心铃,灵血,这些人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能再拖了,薛逸之背靠薛家,也是个靠不住的。她必须尽快去长洲莲宗,寻找新的庇佑。
“能走吗?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山蕴玉问。
薛逸之抬眸,含笑点了点头:“好,都依你。”
两人在崎岖山路上继续蹒跚前行。
薛逸之脚步慢些,落在她身后。
他安静的看着山蕴玉的背影。
挺拔,纤细,且坚定。
她的进步有些太快了……明明在坠星壑时还在暗中学习灵力运转,出了追星壑已经可以聚灵于眼。到苗寨时不知做了什么,居然已有了剑势,最后遇到甘慈,竟能顿悟聚灵成丝,对灵力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
成长的这样迅速,她还会乖乖跟着自己回薛家吗?
薛逸之不着痕迹的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她会逃吗?
不然就在这里,让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好了。
山蕴玉并不知道到那些阴暗的心思,只以为薛逸之走的太慢,回头有些不耐烦的瘪嘴。
“我扶着你吧,走得快些。”
她伸出手,将薛逸之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是扶着薛逸之的腰,用孱弱的身体支撑着他。
因为这样的姿势,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触碰在一起,薛逸之体寒,靠近山蕴玉的时候更加能感受到她的身体有多么的温暖。
薛逸之怔了怔,随即笑起来,更加靠近她,几乎将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呼吸喷薄在她的脖颈,安安稳稳地昏了过去。
山蕴玉搀扶着他,走得也越来越慢。
就在山蕴玉视线也开始模糊,几乎要一同栽倒时,前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两个人。
来者皆身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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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纤尘不染,在路尽头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位冷峻又美貌,看不出年岁的白衣修士。他的眉眼如覆寒霜,脖颈处裸露着的皮肤带着病态的苍白。整个人高挑又纤细,握剑的手腕细伶伶的,也是惨白的色泽,几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浑身上下唯一的亮色是右耳处单边坠着个红艳艳的耳坠,长长的珠链垂落肩头,将霜雪似的人沉得艳了几分。
他身后跟着位青年,容貌俊秀更甚,长长的发辫被侧绑着。但同样是冷冰冰一张貌若好女的脸,身着与气质不大相符的金蝶粉衫。虽穿着夸张又华丽的服饰,却叫人生不出亵渎之心。
山蕴玉被扑面而来的好颜色逼的屏住了呼吸。
哦,哦呼,小龙……男?
不,不对,这两人虽然美丽,但却来历不明。
山蕴玉强撑着一口气,将薛逸之往后掩了掩。
对面,年长些的白衣修士冷若冰霜的脸看起来更加臭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山蕴玉满是泥巴的脸上,随即定格在她身旁昏迷的薛逸之身上。
“薛鉴明?”他开口,面无表情道,“落魄至此。”
这人直呼薛逸之的表字,语气透着同辈论交的熟稔,却又诡异的让山蕴玉听出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山蕴玉不敢放松。
白衣修士眼皮一掀,眉头微微颦着,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何这副神情。
“山莹,不认得师父了?”
什、什么?
师父?
突然之间,山蕴玉眼前断断续续闪过了些画面。
白墙灰瓦映衬着伫立百年的流苏木。树上枝繁叶茂,盛花期如堆云砌雪,团团簇簇。
树下,清冷的男人正撑着下巴看她练剑。时光荏苒,一眨眼练剑之人便从幼时走到少年。
这练剑的少女是她,师父也确实是眼前修士的面容。
那这颗流松树是在哪儿?跟师父一起修炼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不对。
依照薛逸之,梅秉易乃至系统的说法,她应是自幼长在人间青乌镇、无忧无虑的山家小姐才对。为何这记忆中,自己却像是个自幼修行的修士?
肯定有哪里出了错。
山蕴玉又后退了一步。
白衣修士失了耐心,唤她:“山莹,过来。”
山蕴玉没有动作。
见她呆呆站在原地,修士不再多说,而是身形微动移到她面前。
山蕴玉来不及反应,一只骨节分明,冰凉如水的手已搭上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已动弹不得。
他探查片刻,松开手,看向山蕴玉时目光无波无澜:“气血有亏,被下了同生共死咒,身体里还混杂了精纯的狐族灵力。山莹,这些日子你经历了什么。”
山蕴玉没有被自己突然多了个便宜师父冲昏头脑。
她喊出了系统,想确认一些东西。
“这两人,是我在长洲莲宗的师父和师兄吗?”
【是。】
“我和梅秉易,薛逸之的记忆都是真的。我是在青乌镇私下拜师的吗?”
【是。】
“所以我用剑,用灵力才会那么容易举一反三。这个身体本身就修过仙?”
系统老老实实的给出了提示。
【是。】
【支线任务:认识你自己。目前任务进度:30%。】
12. 第 12 章
果然是这样。
那就是刚刚她脑海中的画面不对劲了,那是她什么时候的记忆?山蕴玉捏了捏脖颈。
嘶,想的头疼……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已经大概摸清了原身的成长路线。
山家小姐,自小成长在青乌镇,自幼病弱,在感情上很容易被骗。
她和狐妖梅秉易订下婚约,一起长大。
后来因为慕恋落难修士薛逸之,与他私相授受,被山家长辈一女二嫁。
这之后,或许是因对修士的好奇,又或许机缘巧合,山蕴玉私下拜入长洲莲宗,被师父取字为莹,开始修炼。
只是不知什么缘由,山蕴玉并没有随师门去莲宗。
薛家人还是很快寻来,要杀了山蕴玉。
再之后,原身没了,她取而代之,被梅秉易拼死救下,藏于洞中。
这便是原身短暂又身不由己的从前。
山蕴玉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此刻正健康而有力地跳动着。
她缓缓放下手,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山小姐还是年纪太小了,才会被梅秉易和薛逸之这样空有皮囊的坏东西骗感情。
站在她对面的冷面修士因这动作,微微歪头,耳边的流苏坠子摇摇晃晃,眼中又掠过不解:“山莹?”
山蕴玉仍有些不安,后退一步道:“劳师父挂心,这些日子我过的很好。”
修士沉默片刻:“谨慎些也好,我替你疗伤。”
他并指如剑,虚空一点。
一道带着淡淡莲香的纯净灵力凭空浮现,化作枚小小的青色莲印,悬浮在山蕴玉面前。
山蕴玉迟疑地探出灵力与莲印相触,问道:“师父是怎么找到这的?”
这次回答的是他身后的修士,那人生了双很清冽的眼睛。
黑白分明。
皮肉白皙,清清冷冷。霜雪落落,冰肌玉骨。
又长得很高,是那种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高,所以看起来有些高不可攀的冷峻感。
师徒两人站在一起,像是大冰块带了个小冰块。
被自己这无端的联想弄得有些想笑,山蕴玉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
小冰块被她盯着,言简意赅道:“你命灯微弱,我与师父来寻你。”
山蕴玉点头:“许是我与薛公子摔入坠星壑,隔绝了气息,才让你们担心了。”
听到这话,冷面修士终于想起薛逸之。
他冷淡道:“薛鉴明向来目的不单纯。你身负灵血,又中此咒,与他相处无异于羊入虎口,随我回莲宗可好?”
回莲宗?
她本就想去莲宗的,只是方才不知这师徒二人正邪,才谨慎了些。
眼下她与薛逸之皆是强弩之末,若这师徒二人若真有恶意,大可强行掳走他们,无需如此麻烦。
一来,她也受够了无休无止如蝗虫过境般的刺杀,二来,这师徒两生的还很美丽。
权衡利弊下,山蕴玉垂下眼睫,低声道:“那就有劳……师父,师兄了。”
见她态度恭顺,修士微微颔首,对身后弟子吩咐道:“带上他,先行离开此地。”
那眸色清冷的青年依言上前,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将昏迷的薛逸之扔到剑上。
修士则指尖微动,将山蕴玉送到剑上。
四人化作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山道。
不知过了多久,飞剑缓缓下沉,巍峨古朴的长洲莲宗山门已映入眼帘。
守山弟子显然认得二人,为首的弟子赶忙上前恭敬行礼,正欲开口询问时,冷面修士只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弟子们对此屡见不鲜,纷纷躬身退开:“恭送师祖!”
待人群散去,那名模样清冷的青年师兄才将薛逸之随意置于地上。
山蕴玉正欲蹲下身查看薛逸之的状况,地上的人却发出一声低吟,悠悠转醒。
薛逸之以手撑地,勉力坐起,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山蕴玉搭把手,扶着他坐在山门处的石柱旁。
薛逸之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冷峻修士的身上,慢声道:“温悯,你怎会在这里?”
山蕴玉默默记下。
原来师父叫做温悯。
被喊了名字的修士目露不解:“此乃莲宗地界,我为何不能在此?”
薛逸之被这话一噎,随即迅速整理好表情,脸上又挂起无懈可击的笑意:“原来如此。多谢温兄出手相救,薛家必当厚报。”
温悯并未回应他的客套。
见他态度冷淡,薛逸之向来骄矜,也不愿多说,只起身看向山蕴玉:“既然温兄事务繁忙,不便叨扰。山姑娘,我们走吧。”
山蕴玉抬头望了他一眼,脚下微动,默默向温悯身后缩了缩。
温悯乜斜着眼扫过山蕴玉,随即落在薛逸之身上,语气理所当然:“山莹是我的弟子,为何要跟你走?”
薛逸之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直直看向山蕴玉,眼底晦暗难明:“山姑娘,在我昏迷期间,你拜了温悯为师?你可知他是剑修,与你体质……”
“薛先生。”话未说完,便被温悯身后那抱剑的弟子冷声打断,他上前一步,“重元十二年,青乌镇内,绿山崖下,我已代师收徒,山莹早就是我们长洲莲宗的人了。”
薛逸之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从前只知山蕴玉与长洲莲宗有些仙缘,却并不知道她是温悯的弟子。
温悯此人,所图不小,深不可测,山蕴玉呆在他身边……
他毫无征兆地掌心聚灵,掌风以雷霆之势直冲那说话的青年面门而去。
然而,这含怒一击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避了开去。
薛逸之眨了眨眼,似是没想到一个小辈也能接下他的一招。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拂袖轻斥。
“放肆,我与你师父说话,你一个小辈有何资格插话?”
那青年垂眸,果然不说话了。
薛逸之眉眼唇梢带着笑意,目光转向温悯,语气意味不明:“好,好,温悯,你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温悯向来听不出旁人阴阳怪气,对此也并无反应,只是也跟着称赞了句:“不错。”
见他像个傻子一样附和,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了薛逸之的薄怒。
他闭了闭眼,复又看向山蕴玉,一字一句地问:“山蕴玉,你当真要跟他们走?”
山蕴玉毫不犹豫地点头。
跟着薛逸之,只有回薛家一条路。薛家内部想取她性命者不知凡几,无异于自投罗网。一旦同生共死咒解除,她必死无疑。
而长洲莲宗则不同。如果薛逸之愿意让她走,至少说明温悯不会杀她。否则同生共死咒下,薛逸之自己也会死。
两相比较,优劣立判。
山蕴玉迎上薛逸之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师父在莲宗,所以抱歉,薛公子,我不能随你回薛家了。”
到底是她毁约在先,山蕴玉的睫毛微微颤着,轻轻的揪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裳,眼神不安的四处乱瞄,声音放的很软。
薛逸之一直安静的盯着她。
他想,她的脸都涂花了,像只爱在草丛里打滚的狸奴。
漂亮,优雅,但会用爪子抓人,还会逃走。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愿被掌控的,分不清好坏的蠢东西。
山蕴玉被盯得毛骨悚然。
直到山蕴玉不再说话,薛逸之才低垂下头,卷曲的发丝遮掩了温润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这个即便在逃亡路上也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仪容的青年,此刻仿佛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略显狼狈地跌坐在地。
他抬起头,仰视着站得笔直的三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
随即,他咬牙切齿喃喃道:“山蕴玉,你这么想逃……难道当初,是我招惹你的吗?”
那声音太低,山蕴玉未能听清:“什么?”
薛逸之仿佛陷入了某种混乱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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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他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额角,低头反复嗫嚅。
“是我非要缠着你的吗,难道不是你……”
山蕴玉蹲下身,想听清他的话语。
可那声音太轻太碎,甫一出口,便被风吹散了。
看着美人嗔怒,山蕴玉头晕目眩,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能的丈夫,无法满足陪伴她的需求。但是一想到这美人毒的很,想把她推进坠星壑自生自灭,山蕴玉又冷静下来。
她干瘪的安慰着:“薛先生,我已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我也是时候分开了。”
薛逸之猛地抬起头。
山蕴玉就半蹲在他对面,神情专注,连倾听时都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尊重,有敬意,更多的,却还是疏离和淡然。
太平静了。
平静的没有分毫记忆中的惊艳与痴缠。
薛逸之心生烦躁,不想再看,拂袖背对着山蕴玉:“既然如此,多谢山姑娘一路相护。如今你已寻得宗门庇护,薛某不便打扰,就此别过。”
山蕴玉见他终于决定走了,立刻欢欢喜喜的俯身作揖:“前路山高水长,望君珍重。”
青年听到她这样高兴,视线定定落在她脸上。
良久,他才低声道:“薛家与莲宗离得很近,等我找到同生共死咒的解法后,再来寻你。”
说罢,不等山蕴玉回应,薛逸之便转身朝山下走去。
此时暮色微茫,余霞渐散。
山门外长阶蜿蜒,他一袭青衫落拓,身姿挺拔如松,衣摆被晚风轻轻拂动,更显清雅出尘。
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山蕴玉才缓缓收回视线,微微蹙眉。
此人心机深沉,此番未能如愿将她带回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正思忖间,脑中的系统音瞬间冲散了这份忧虑:【薛逸之后悔值+5!霉运值-91。】
居然一次涨了五点!
感谢上天的馈赠,看来去莲宗是个好的开始。
山蕴玉沉浸于喜悦中,温悯的声音在旁响起:“梅秉易的灵力暂时也不要用了,你身负灵血之事恐已泄露。”
山蕴玉迎上他清冷的目光。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郑重道:“是,师父。弟子明白。”
温悯颔首,将山蕴玉托付给徒弟后,便说想念妻子匆匆离去,留下山蕴玉和这位不知姓名的师兄面面相觑。
师兄寡言少语,像座静默的小山站在她面前,睁着黑漆漆的眸子看她。
一时间,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师兄终于开口,拧眉问:“你的脸……”
此时她的脸黑乎乎的,衣裳也破破烂烂,与这些仙人们看起来格格不入。
山蕴玉下意识擦了擦脸上刻意涂抹的泥污,有些尴尬地解释:“舟车劳顿,还没来得及打理。”
师兄顿了片刻,缓缓点头,有些慢的回答:“哦,脏。”
山蕴玉:“……”
该谢谢他没有说她丑吗?
山蕴玉继续和他表演起了大眼瞪小眼。
又看了她片刻,那师兄才挥手招了守山弟子过来:“你,带她去梳洗一下,送到淬玉峰。”
山蕴玉点头,礼貌问道:“那师兄是要?”
抱剑的青年一板一眼的回答:“修炼。”
“好的,师兄。”山蕴玉回答着想,这么勤快吗,看来自己打扰他了。
她又转身看守山弟子,拜谢道:“那就麻烦这位师兄了。”
守山弟子连连摆手。
见山蕴玉没有别的疑问,那抱剑的青年转身御剑离去。
他一离开,被招呼来的守山弟子立刻换了副模样,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她脸上不知多少天没洗的泥巴,和她身上脏兮兮乞丐一样的衣裳。
随即,他又招来个外门弟子:“喂,你带她去洗脸。”
山蕴玉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笑眯眯应下。
太久没有洗浴,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来长什么样子啦。
13. 第 13 章
前方的守山弟子仍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语气很是不满,像是山蕴玉影响了他的修炼大业。
但面对这人突如其来的变脸,山蕴玉适应良好。
老板不在的时候,对新入职的同事当然会冷淡点啦。
职场嘛,是这样的。
虽然理解,但她还是调笑着问:“不过,师兄应该是把我安排给你了哦?”
守门弟子未料到她会如此直白的指出来,又回头摆出个笑脸:“守山弟子因规不能擅离职守,姑娘,我安排人为你梳洗。”
这次山蕴玉没有反驳,而是很乖巧的站在一旁,悄悄去看被抓来的外门弟子。
那是个有些弱气的男孩子,他紧张的看了眼她,有些好奇,又有些害羞:“师姐,我,我不会去尘术,我带你去洗一洗。”
山蕴玉倒是会,但她太久没有用水洗过身子了,总是用去尘术凑活。
水洗正和她意,山蕴玉好说话的跟在他身后,笑答:“劳烦,多谢。”
看到她笑,外门弟子表情更诧异了,圆圆地眼睛看着她,也弯了弯眼睛:“没,没事,跟我走吧。”
山蕴玉说好。
这弟子性子有点怯弱,一路上总偷偷瞧她。
山蕴玉只当作没看见,偶尔回给他个微笑。
两人很快到了外门弟子的院落。
少年力气很大,利落的将木桶擦拭干净,山蕴玉暗中又施了几道去尘术,木桶很快变得焕然一新。
滚烫的热水被他端在怀中,然后倒入木桶中。
被热气这么一蒸,他的脸上出了些汗,红扑扑的。
山蕴玉怕汗水掉进为她准备的木桶里,从脏兮兮的怀里拿出个干净的帕子,那是薛逸之的东西。
她用手帕擦了擦对方的额头:“辛苦。”
外门弟子整个人有些呆住,他局促不安的抿着唇。
“不、不辛苦。师姐,我备了两桶水,你要是用得上就用。弟子服我也放在一旁了,那我先出去了。”
倒是很心细。
山蕴玉又说了遍:“谢谢。”
那外门弟子摆手往外走:“师姐,那我在外面等你。”
山蕴玉看她出去,又施了静音术,这才脱掉身上的衣服,泡进木桶里。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山蕴玉换上宗内的青莲袍,用术法烘干了头发,简单挽了个头发走了出去。
那外门弟子蹲在门外,正在地上戳戳画画。山蕴玉没有打扰,站在他身后看了会,他应该是在画一些剑招。
等到檐下又飘起了雨丝,她才轻轻咳了一声。
听到山蕴玉的声音,小弟子转过头来。
他愣在了原地。
被细雨打湿的空气里,站着个水润的姑娘,眉眼艳丽浓烈,却又笑意清浅。
“师、师、师姐!”小弟子磕绊着站起身。
山蕴玉歪头:“嗯?”
他整张脸都红透了,连耳朵都染了色,喃喃道:“师姐,原来,原来你长这副模样。”
山蕴玉不解,挑眉:“什么模样?”
小弟子不回答了,他踉踉跄跄的后退一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对不起,小、小师姐,刚刚师兄交代,让我带你去淬玉峰。”
山蕴玉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下子结巴成这样,但也体贴的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哦,好,劳烦。”
“不、不妨事。”
那外门弟子不敢再看,用脚抹去地上的剑招,慌乱的从袖中变出把伞,撑起来递给她。
山蕴玉看了看外面的雨势,虽然不大,但若被淋湿怕还是要染风寒,便问:“师弟要和我撑一把伞吗?”
那弟子立刻摆手:“我,我不冷。”
山蕴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摇摇头:“一起吧。”
小弟子又不回答了。
最终,还是他接过山蕴玉手中的纸伞,斜斜的为她撑着伞。
两人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路,又穿过一座弯桥。
桥下是个烟雨朦胧的场景。近处雨水淅淅沥沥的洒落湖面,游船画舫停靠岸边,湖中莲花迎风浮动,暗香袭人。
远处山丘藏于雾光之中,起伏波澜,隐约还可见个绰约的宝塔形建筑。
山蕴玉被这水墨画般的景色迷住,看的暗暗咂舌:“不愧叫长洲莲宗,这果然生了许多莲花。不过,这个季节居然还有莲花?”
小弟子回答:“是师祖用灵力维持着莲宗四季如夏,师祖说,是他的发妻喜欢莲花。”
师祖,是温悯?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居然还是个情种?
不过那位师娘倒是和自己喜欢一样的花。
山蕴玉心中疑惑,但因为是别人的私事,所以没有问出口,又细细赏了会景。
小弟子也并不催促,站在一旁等她。
远处烟雨之中,桥上若隐若现走来几个身姿妙曼的少女。她们笑作一团,正在探讨些什么,静态的水墨画因此变得灵动起来。
这些女弟子身上也都穿着宗内的青莲袍,衣服细节却多花了不少心思,有些是用银丝绣着纹饰,有些则是将裙子腰掐的更细,更高。
山蕴玉更觉得赏心悦目,打定主意回去也改改自己身上的校服。
两行人擦肩而过,山蕴玉听到了她们的话。
“相师兄那么年轻,修为已经和师祖不相上下了。可惜师兄不通情爱,不然我都想试试和师兄双修了。”
这是个冷着脸的少女一本正经的说着惊世骇俗的话。
“对啊,师兄腰细腿长,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师妹,最好我们莲宗能自产自销。”
这是个弯弯眉毛的娇憨少女。
“对啊,大师兄个子高,那腿,斯哈斯哈,真是绝了。”
这是个笑眯眯的少女。
小弟子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声,他红着耳朵回头,却不敢对上山蕴玉的视线。
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等那些少女们走远些,他鼓足勇气反驳:“大师兄,大师兄不会和人双修的,他修的是无情道。”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师姐们原本不是这么大胆的。不过前段时间她们去毓上学宫修习了些日子,合欢宗的翎羽道君讲了双修的法子,这些日子大家才如此荤素不忌。小师姐,你不要怕。”
他这话说的笃定。
山蕴玉反应了会,相师兄等于大师兄,原来那个跟在温悯身后的小冰块,他就是相枝雪?
他刚刚说,要去给自己准备住处。
山蕴玉撇开这些思绪,继续看着小弟子道:“我不怕,不过,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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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容易提升修为吗?”
小弟子摇头:“我,我不知道……与厉害的修士双修,应当很有效吧。”
看着小弟子面红耳赤的模样,山蕴玉不为难他了,两人继续一路往前走去,不知穿过林海又走了多久的石阶,小弟子才将手中的伞塞给山蕴玉。
“小师姐,前面外门弟子进不去了,你顺着石阶向上,便是淬玉峰。”
山蕴玉谢过他,但还是将伞还给他,又道:“我可以用灵力做屏障,雨淋不到的。”
那弟子看着她,眼中有些失落。
山蕴玉没察觉到,她看向去淬玉峰的路,眼看阶梯还多,便试着想用御剑术。
可惜她没有剑。
山蕴玉想来鬼点子多,转头她以指为刃削了跟竹子,脚下踩着竹子飞快离去。
那小弟子见她御剑术用的如此出神入化,呆呆站在原地,怀中抱着那柄伞,久久不曾离开。
……
进入淬玉峰领地后,山蕴玉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片刻。
毕竟她不知自己应该住在哪里,后续又要如何安排,总得寻个人问一问。
她是在一处瀑布寻到相枝雪的。
对方盘腿坐在深幽的潭水中,只穿着素衣。白色的衣裳很透,他闭着眼,眼皮不安的跳动着,眉心有金色的道印若隐若现。
察觉到有人来,他睁开眼看过去:“是你。”
山蕴玉也蹲下身,看着他。
相枝雪身上湿漉漉的,眼角微微下垂,但眉毛锐利上扬。额头饱满白皙,鼻梁高挺但微微驼峰,这样的五官搭配便使他尖锐的英俊中便带了几分花朵般潋滟的柔和感,是个下垂眼,上扬眉的样貌。
眉间的道印很禁欲。
之前未曾好好看他,如今细看,这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不知怎么的,山蕴玉的心像被勾了下。
她伸出手,触及他的眉间。
颦蹙的美人侧头躲过她的手,冷冷问:“做什么?”
山蕴玉一眼不眨的盯着他,不答反问:“这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终于想起了她的身份,相枝雪终于好好回答:“是我的功法,因果印,运功浮现。”
山蕴玉呆呆地回答:“原来如此。”
她记得,刚刚的小弟子说他修的无情道。
于是,她带着请教,语气温吞的问:“那师兄如果破戒,这个道印就会消失吗?”
相枝雪没有立即回答。
他浸在寒潭中的身影凝滞了一瞬,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就在山蕴玉以为他不会回应这唐突又无礼的问题时,他却从潭中站起身,沉吟道。
“会。”
一个字说的冷冽如淬冰,厌烦又隐忍。
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肌理滑落,在光晕下泛着泠泠光泽。他没有看她,只沉默地取过岸边的衣物,又用白布为自己侧绑了个低马尾。
山蕴玉欣赏着这位师兄的美貌,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扎辫子。
师兄,这个人妻发型非常危险啊你知不知道!还有这么奇怪的破戒设定,你不会还修无情道吧?
心中这样想着,山蕴玉已经问出了声。
相枝雪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回答。
“是。”
14. 第 14 章
果然美人就修无情道。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山蕴玉咽下呼之欲出的调戏,默默捂脸。
她站起身,道了歉:“抱歉师兄,我只是好奇。初来乍到,我寻不到住处,可否请师兄帮我?”
相枝雪没有拒绝,系衣带的动作微微一顿。
湿透的白色里衣紧贴着若隐若现的胸腹肌,他浑然不顾,罩上件粉衫。衣衫上绣着翩然欲飞的金蝶,衬得他肤色极白,恍若姑射仙人。偏偏他又眉眼冷峻,身形挺拔如松,将这艳色压得凛然不可侵犯。
相枝雪未发一语,只默然在前引路。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
越往淬玉峰顶走去,细雨渐成飞雪。待积雪将覆过鞋履,相枝雪终于停步。
前方赫然立着两间简陋的茅屋,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凉。
山蕴玉睁大被风雪迷住的眼睛,一时无言:“师父他老人家也住这里?”
相枝雪摇头,抬手指向雪幕之后。
但见琼楼玉宇隐现其间,雕梁画栋连绵不绝,与眼前的茅草屋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山蕴玉艰难开口,“师父住宫殿,我们住茅屋?”
相枝雪颔首默认,语速缓慢,断断续续说道:“那边,师父师娘住。”
他指向茅屋稍大那间:“这间,新搭的,给你。”
山蕴玉听懂了。
感情自己这个茅草屋还是临时搭建的。
会不会是危房啊……?
山蕴玉默默想着,乖巧的跟在相枝雪身后进了屋。
室内的环境温暖如春,显然是被灵力包裹着。屋内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床榻上还放着件粉色的外衫。外绣着大面积的金蝶和银线,与方才相枝雪穿的一样,看来是淬玉峰弟子的校服。
换上衣物后,山蕴玉只觉一股暖意流转周身。
这本是件正常的校服,粉粉嫩嫩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却过于娇艳了些。
她生出点好奇来:“师兄,淬玉峰的人都要穿这衣裳吗?”
相枝雪此时已退至门外背过身,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轻轻答:“嗯。”
山蕴玉忍不住问:“那师父,也穿这样的粉色衣裳吗?”
想到温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再配上这样柔软动人的颜色,山蕴玉不禁打了个寒颤。
相枝雪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语气平淡道:“师父,不穿。”
山蕴玉诡异的放下心来:“知道啦,多谢师兄,那我便从今日开始修行吗?”
相枝雪点头,看她在屋内安顿下来便转身离开。
山蕴玉将头上扎了个辫子,坐在屋内开始修炼。
外面太冷了,她不想出去。
因为温悯走之前交代了不许她再用梅秉易的灵力,她只能从头开始摸索。不知是不是因淬玉峰灵力盛极,几个呼吸间,她便感觉体内灵力充盈,甚至在不受控制地外泄。
她竭力克制,却还是把控不住。
只听轰的一声,茅草屋内墙壁被她失控的灵力震开个大洞,寒风夹杂着雪花立刻灌了进来。
相枝雪闻声而来,背后背着剑匣,立在残垣间凝眉看她。
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和貌若好女的脸上,宛若座冰雕的小观音像。
小观音并不慈眉善目,而是冷硬的说:“入住第一日,你就毁了我的屋子。”
山蕴玉面色郝然,态度良好立刻道歉:“对不起师兄,我错了。”
寻常人见到这样娇俏可爱的少女乖乖巧巧定然要心软,相枝雪却并不动容,脸色依旧冷冰冰的。
他的视线在倒塌的屋子里盘旋一圈,道:“我教你,筑境。境内修行,不会毁坏茅草屋。”
山蕴玉从善如流答应:“劳烦师兄。”
所谓筑境,本是天枢境修士才可修习的高深术法。顾名思义,筑一方境界,供修士贮藏秘宝,避世修行。
但此处这两人一个是不世出的天才,一个是一无所知的愣头青,竟因怕弄坏茅草屋这荒唐缘由开始了修习。
“看好。”
青年声线清冷,每一个法诀都细致入微,修长指尖灵力流转,演示了几遍如何凝聚灵力构筑天地。
下一瞬,二人已在冰天雪地之中,此处正是相枝雪的境。
山蕴玉看得有些晕晕的,感慨:“好难。”
雪花在相枝雪掌心凝聚又消散,他答:“不难。”
话是这么说,但山蕴玉还是觉得这门术法远比想象中复杂。
尝试了整整三日,她才勉强构筑出硬币大小的一方天地。
相枝雪也不催促,每日准时来到屋前指导她修炼。
转眼已是三月之后。
山蕴玉将相枝雪拉入境中。
“师兄,我成了!”
相枝雪指尖微凉,腕骨分明,被她握住时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又很快放松下来,微微挣脱。
她的境界里与他不同,正值盛夏,莲叶接天,琼楼隐现。
相枝雪仔细探查过后,确认这境很是稳固。
“不错。”
只是简单两个字的赞许,却让山蕴玉雀跃不已。
她拉着他在境中转了一圈,献宝似的展示着自己的成果:“师兄,礼尚往来,我也在自己的境界中为你留了个屋子。你若想来修炼,随时来切磋!”
相枝雪张了张口,想说境乃私人所属,不要轻易让人进来,更不要为他人留一方天地。
可这要说许多字,最终他只是点点头,垂眸看她,又问。
“既已,筑境。可学些别的,你喜欢,什么?”
意识到相枝雪又要教她,山蕴玉愈发欣喜。
难怪他说当年是代师收徒,温悯这个师父并不负责,从把她捡回来之后就没教过什么。但这个小冰块师兄倒是人很好,长得又好看,还总给她教这个那个的。
思及此处,山蕴玉扯着他的袖子笑道:“谢谢师兄,师兄真好。”
她穿着粉衫,肤光胜雪,仰头看人的时候,一双杏眼,有些娇,又有些媚。
平日里好用的撒娇卖乖并没什么用。相枝雪压根没看她,还在用目光梭巡着观察这个境。
突然被这样感谢,他的语气依旧平淡,问:“喜欢,什么?”
倒是谈不上喜欢,山蕴玉想了片刻:“我之前自学过些剑招,师兄,我想学剑。”
相枝雪收回了视线,递来柄木剑:“出剑。”
山蕴玉接过,照猫画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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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己悟到的剑招施展出来。
相枝雪耐心看完,摇了摇头:“不似,自学。”
山蕴玉愣了愣。
怎么会?
她以前就是个社畜,当然不会剑术,仅会的几个剑招还是在坠星壑的时候无聊琢磨的。
出了坠星壑一路逃亡,路上偷袭的人用的最多的也是剑,山蕴玉偶尔会抢了对方的剑乱砍一通。除了这些,她没有任何接触剑的途径,不是自学,难道是梦里学来的?
山蕴玉学着他说话的样子反驳:“是,自学。”
可能是意识到山蕴玉在学他说话,相枝雪惨白的脸多了丝黑。
他将手背在身后:“应该不是自学,你的剑招里有温悯的影子。”
山蕴玉歪歪头。
这一句不结巴了哎,而且他居然直接叫师父温悯。
古人不是很讲长幼尊卑的吗?
仔细想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面对薛逸之咄咄逼人,他也并没有结巴。
山蕴玉好奇的很,直接问了出来:“原来,师兄,说话,可以,不这样?”
相枝雪脸色更难看了,周身寒气重了些:“我并不结巴,只是不常与人说话。”
见他神色不豫,山蕴玉忙扯住他衣袖软声道歉。
相枝雪垂眸看着她拽住自己袖口的手,那白嫩的手指与他的粉色的衣袖形成鲜明对比,终是态度消极的抽回袖子。
山蕴玉以为哄好了人,站直身子问回刚才的问题。
“师兄,你刚刚说我剑招里有师父的影子?”
相枝雪点头:“是。”
山蕴玉摩挲着下巴回忆:“可是我都没见过师父用剑。”
这次轮到相枝雪想不明白了。
但他素来简单,没琢磨出原因,相枝雪便不再多想,指尖掐诀,手上多出三柄剑。
剑鞘上镶嵌着灵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给你。”他递过去。
山蕴玉疑惑:“给我?”
相枝雪点头:“送你。”
山蕴玉舔了舔发干的下唇想,师兄说话还是一两个字往出蹦,看来还是没有消气,不愿多说。
但生着气还送自己剑,山蕴玉有些良心难安,拉住他的袖子继续道歉:“师兄,真的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学你。你不要气了,多和我说几个字好不好?”
相枝雪低头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不过黑漆漆的瞳孔盯着人的时候有些诡异的惑人。
山蕴玉双手合十,默默拜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次相枝雪点了头:“这些剑,是我,秘境所得。没用,送你。”
山蕴玉这才抽出其中一把。
剑柄温润,剑身却纹丝不动。
她拔不出来,求助的望相枝雪。
相枝雪声音放缓:“名剑有灵,待你修为精进,自能出鞘。”
他停顿了下,把剑塞入她怀中问:“起个,名字?”
山蕴玉慢吞吞的咋眨眼睛,有些后知后觉的惊讶:“真的送给我,师兄怎么这么大方啊?”
不会有诈吧?
无怪山蕴玉多疑,实在是她来到这里之后没得到过什么正常人的待遇。
15. 第 15 章
相枝雪眨了眨眼,并不说话,只是固执的递来剑。
山蕴玉试探的又摸了摸剑上宝石,认真思索片刻,眼睛乍然一亮:“三柄剑,不如叫来财,来福,长生吧。”
相枝雪对名字没什么意见,他抬手将剑封在剑匣之中,又让山蕴玉收置在境中。
山蕴玉诚惶诚恐的收下,神色再度苦恼起来:“多谢师兄,但我拔不开,要怎么练剑?”
相枝雪并不多言,又从掌心变出一柄剑来递给她。
那木剑剑身如枯枝虬结,看似朴素,剑锷处却雕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栩栩如生。
山蕴玉尝试性的拔了下,这剑倒是一下就拔开了。
见它如此听话,山蕴玉欣喜问道:“这柄剑叫什么?”
“剑名,春不识。”
他一字一顿:“这是,我的,本命剑。”
相枝雪垂眸轻抚剑身,指尖过处桃枝仿佛被春风唤醒,顷刻间花满枝头,人面桃花相映,活色生香。
山蕴玉看着这一幕,感慨了下他的美貌就继续看向剑。
不过既然他的本命剑在这儿,那总带着的剑匣里背的又是什么呢。
心里疑惑但却没问出来,山蕴玉不舍的婉拒,将这柄漂亮剑递还给他。
“多谢师兄好意,但我受之有愧。师兄把春不识给我,你用什么?”
“不会。”相枝雪手指微勾,一柄冰剑在掌中迅速凝结,“万物皆可为剑。”
山蕴玉看着掌心的木剑,又看看这位冷若冰霜的美人,实在是不好拒绝,只能接下。
于是,两人在境中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行。
因着淬玉峰实在苦寒,山蕴玉索性在自己的境界里构筑了个精巧的院落,用以练剑时落脚。
小院前殿后舍,以竹篱环绕。中央处院落左侧生着株棠梨树,夏日里棠花开如雪,点缀于层层绿意之间,长开不败,星星点点。
这院子布置得温暖舒适,山蕴玉便在此境中常住,终日跟随相枝雪习剑。
相较于筑境术,相枝雪教她用剑更为随心所欲。教习时,要求也苛刻得令人咂舌。
对他来说,似乎人生来就该会用剑。
“沉腕。”相枝雪声音清冷,用藤条抬着山蕴玉的手腕,“专心。”
山蕴玉撇撇嘴,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好在相枝雪也不再放养她,会刻意在演示剑招时将速度放慢。也会在她面露困惑时,不着痕迹地将同一个剑式反复拆解数遍。一个挑腕的角度不对,便需她重复数次,直至形成肌肉记忆。
这可是筑境时没有的待遇。
等基础的剑式学完,便到剑招。两人一起在境中套招,又是一连数月。
然而那些在相枝雪手中挥洒自如,宛若天成的凌厉剑招,对山蕴玉而言却并非易事。
见她进展缓慢,相枝雪只好亲自下山,不知从何处为她寻来一本夷光剑谱,还附赠本心法。
循着剑谱与心法重新练起,山蕴玉倒是进步神速。
她天赋本就惊人,加之勤勉不辍,仅用了三个月,便将夷光剑谱的前七重掌握纯熟。
可问题随之而来,这剑招在她手中施展出来,威力远不如序言中所述的有移山填海之能。
别说移山填海,便是她想将自己境中的楼阁劈开,都显得力有未逮,最多只是砍得梁柱七零八落,全然没有摧枯拉朽之势。
她卡在第八重已经很久了。
无论是多么勤苦的练习,都不能让她再精进半分。
山蕴玉压力有点大。
每当被压到喘不过气,她释放压力的方式就是吃。
即使自从坠星壑内被迫辟谷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可现在练剑练的手腕都快腱鞘炎,却还是不能有分毫进益,山蕴玉终于疯魔了。
她要吃。
狠狠吃一顿。
最好是鲜香热辣,色香味俱全的那种。
在前院屋里幻化出灶台和厨具,山蕴玉准备自己做条烤鱼。
烤鱼,自然少不了洋葱提味。
在山下买了洋葱,山蕴玉埋头处理,才切了几刀,辛辣之气便直冲眼鼻,熏得她眼眶发热。
待到开始生火烤制,油烟升腾,更是辛辣。
好不容易做完了饭,山蕴玉期待的塞入口中,却被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她不应该是个平平无奇的做饭小天才吗,怎么这鱼干瘪的像鞋拔子!
又尝试了几口,默默扔掉了烤鱼,山蕴玉再次被呛的咳了出来。
回头一看,屋子里已经浓烟滚滚。
山蕴玉:“……”
为了避免烟气四散,山蕴玉灭了火,掩着口鼻,眼眶红红地逃到院中,不住地用袖子扇风。
相枝雪刚进入境内小院,便看到山蕴玉肩膀一耸一耸,掩着脸似乎在抽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静立原地,等山蕴玉哭了一会,才接着开口问:“为什么哭?
山蕴玉正被熏得泪流不止,耳边嗡嗡,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相枝雪见状,薄唇微抿,静默了良:“别哭。”
山蕴玉还在吸鼻子。
相枝雪犹豫了下,有些生硬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重复道:“别哭。”
那动作略显笨拙。
山蕴玉这才注意到他,诧异地转过头来。
眼圈通红,鼻尖也泛着红,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不知道往日冷淡的师兄为什么转了性会碰她,山蕴玉转念一想,便明白了相枝雪是在安慰她。
山蕴玉心中暗笑,这确实是个面冷心热,很容易心软的小冰块。
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是为了锻炼她的性子,亦或是磨练她和剑的默契,相枝雪来的不多。
好不容易他主动现身,山蕴玉立刻抓住机会,反手握住他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师兄,第八重,我不会……”
相枝雪看着她依旧泛红的眼圈,眼中有些疑惑:“因为练剑,哭?”
山蕴玉连忙老实交代:“不是,是切洋葱熏的。”
相枝雪不知信了没有,只是目光落在她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又移回她脸上。
最终,他声音很轻,一字一顿的说了一句:“骄纵。”
山蕴玉一听,顿时有些不服气,正想与他争辩几句。
相枝雪却已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向她摊开掌心:“夷光剑谱。”
“嗯?”山蕴玉一时没反应过来。
“给我。”
“哦哦,好。”山蕴玉忙不迭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剑谱递过去。
相枝雪接过剑谱,信手翻开。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白皙如玉,在这方境的光影叠叠中,仿佛带着层莹润的微光。
相枝雪翻的很快,目光沉静,黑色的瞳孔在透过棠梨枝叶的日光映照下,呈现出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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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轻浅的琥珀褐色。
待翻到第八重,他翻页的速度才慢下来。
专注看完之后,相枝雪合上剑谱,递还给山蕴玉。
下一刻,也未见他如何动作,春不识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手持木剑,神情一肃,开始为山蕴玉演示第八重剑招。
起手式缓慢清晰,但很快,他的动作便如行云流水般展开,夷光响屐,剑随身走,意念合一。渐渐地,他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春不识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枯枝般的剑身漾开层层叠叠的桃色光晕,带着种生生不息的绵长气息。
起初,山蕴玉只是凝神观看,试图记住每一个细节。
但看着看着,她便彻底沉浸其中,不再刻意分辨招式。
剑意如春风,将脑中滞涩难懂之处一一吹散。
豁然开朗之感油然而生。
一套剑招演示完毕,相枝雪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如初,转头看向她,目光沉静。
“明白了吗?”
山蕴玉深吸口气,将方才所见所感在细细回味一遍,眸中一片清明。
“明白。”
她接过相枝雪递来的春不识,依照心中所悟,再次施展起夷光剑术第八重。
这一次,剑光流转间,剑势威力陡然提升了数倍不止,凝实的剑气将远处的景观巨石生生劈开。
剑意源源不断,由心而生,山蕴玉一刻不停。
再从玄妙的剑意中睁眼时,已是月上中天。
夷光剑术,第八重,成了。
山蕴玉收剑转身,兴奋的扑向相枝雪,却见他竟已靠着棠梨树睡着了。
清冷的月光在他安静的睡颜上流淌着,将他平日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衬得柔和。一朵棠梨花悄然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可真是个外冷内热的绝世美人。
山蕴玉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俯下身,连呼吸都收敛了几分。
他的睫毛好长,直直的刺着,只剩微弱的弧度蛊惑人心。
一根,两根,三根……
山蕴玉在心里默默的数着。
直至一阵夜风拂过,风吹花落,惊醒了他。
相枝雪骤然睁眼,声音带着初醒的喑哑。
“练完了?”
“嗯。”山蕴玉在他身边的石凳坐下,托着腮看他,“师兄,我成啦,谢谢你。但你整日耗在这里陪我修炼,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修行?”
相枝雪抬眸望了眼月色:“无妨。”
两人一时无话,静坐于棠梨树下。
夜风拂过,带起落英缤纷,暗香浮动。
山蕴玉偷偷打量着这个如同淬玉峰冰雪般冷硬的师兄,他在月光下侧脸轮廓更显清绝。
“师兄,明天教我新的剑法好不好?”
“好。”
“那……后天也教?”
“嗯。”
山蕴玉得寸进尺,眼含期待,拖长了语调:“大后天也……”
相枝雪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声音依旧平稳:“每日,都教。”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筑境中星河光华流转,仿佛触手可及。
“师兄,谢谢你。”山蕴玉笑道。
这是她来到这修真界,得到的第一份纯粹的关心。
她心想,他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相枝雪没有回应,好似又睡着了。
16. 第 16 章
翌日,山蕴玉正在树下温习夷光剑法,剑锋过处,落叶飞花。
远处传来静谧悠远的钟声,回荡在群山之间。
她收剑回身,望向倚在树下的相枝雪:“师兄,这是什么声音?”
相枝雪缓缓睁眼,静听片刻了然道:“宗门大比要开始了。”
“宗门大比?”山蕴玉好奇地走近,在他身侧的石凳坐下。
“三年一度的盛事。”相枝雪指尖轻点,石桌上凝出一幅灵力绘就的景象,“各峰菁英尽出,切磋论道。优胜者不仅能毓上学宫的入学名额,还可得一枚藏书阁顶层的通行秘钥。”
“藏书阁?”
“对,自从师父有了妻子,万象天音阁……就是藏书阁,它不再对外开放,因此通行秘钥很是珍贵。”
【您已开启支线任务:夜探藏书阁。目前任务进度:0%】
山蕴玉眼前一亮。
终于来新的支线任务了,目前为止,山蕴玉还没彻底完成过任何一个任务,每个任务都是做了一半。
这个夜探藏书阁,倒是看起来很容易完成。
山蕴玉心中微动,故作轻松地问:“以我现在的修为,可有胜算?”
相枝雪打量她片刻,目光如雪水洗涤过的寒峰般冷冽:“你的夷光剑法已臻至八重,筑境术也小有所成……或可一战。”
“原来师兄对我这样有信心。”她笑到,“既然如此,那我就试试吧。”
这些时日,她见识过薛逸之的深藏不露,领教过相枝雪的深不可测,却始终不知自己在同辈中究竟处于何等位置。
这次的宗门大比,听起来像是游戏打怪升级的新试炼。山蕴玉觉得自己在玩RPG游戏,到达一定等级就自动解锁下个章节。
接下来的日子,山蕴玉的修行强度陡然加大。
有时夜半雪停,相枝雪会叩响她的茅草屋。有时晨雾未散,两人已在境中过了百余招。
令山蕴玉惊讶的是,无论她练到多晚,相枝雪总会静候在一旁,或是倚着棠梨树静静观剑,或是在不远处推演剑诀。
考核之日转瞬即至。
清晨,山蕴玉正在调整内息,忽闻敲门声轻响。
相枝雪立在院门外,手中捧着一个素锦包裹。
“换上。”
山蕴玉解开系带,里面是件崭新的校服。依旧是纹路独特的粉衫金蝶,但比往日所穿的更加精致华美。
金线绣成的蝶翼以鲛珠缀边,翅膀边缘以细密的灵珠点缀,衣摆和袖口用银丝勾勒出繁复的莲纹,显然附着了不止一道防护阵法。
既有女儿家的秀美,又十分实用。
抚摸着柔软光滑的衣料,山蕴玉心中微动:“这是?”
“新校服,上面有我手绘的阵法。”相枝雪语气平淡,“重新加固过。”
“师兄特意为我准备的?”
相枝雪微微偏头,日光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浅影:“同门之谊,分内之事。”
“多谢,那宗门大比,师兄会陪我一起去吗?”山蕴玉试探地问。
相枝雪移开目光:“不了,人多嘈杂。”
山蕴玉了然,是了,这位小冰块师兄向来不喜人群,平日里指导她修炼时都惜字如金,更别说置身于万众瞩目的演武场。
她不由莞尔:“那师兄就在淬玉峰等我的好消息?”
相枝雪点头,转身离去前停步驻足:“万事小心。”
山蕴玉谢过他,不再强求,独自一人下了淬玉峰。
长洲莲宗内的温度与她筑的境内差不多,很是舒适宜人。
山蕴玉缓缓踱步走在青石板上。
今日无雨,天朗气清。
路上有人见她眼生,好奇问:“这位师妹是代表哪一峰来的?”
身旁同伴立刻拽了他一下,低斥:“瞎啊!粉衫金蝶,是淬玉峰。”
有人惊叹道:“淬玉峰居然参加大比?不是说师祖只收了相师兄吗,又有新弟子了?……咦,这师妹可真是长得……”
山蕴玉只当没听到,对这些议论报以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加快了脚步。
试炼堂外殿宇环绕,中央空出的演武场被强大的禁制笼罩着,已是人声鼎沸。
山蕴玉穿梭在人群中,不断弯腰躬身低声道:“麻烦让下,谢谢……”
有点像小学生参加运动会,山蕴玉不合时宜的想。
等找到淬玉峰空无一人的席位坐下,山蕴玉立刻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混杂着好奇与探究的视线。
“那就是相师兄代师收徒的小师妹?”
“长得倒是标致,就不知道境界如何,可别第一轮就败下阵来,堕了淬玉峰的威名。”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山蕴玉垂眸静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坐在她不远处的少年突兀起身,挡住了这些视线,抱着剑凶巴巴的呵斥那些人:“看什么看。”
山蕴玉循声望去。
那少年身着朱红宗服,是今年负责筹办宗门大比的掌邢峰弟子。他被一群同样服饰的弟子簇拥在中央,众人正嬉闹着讨论今年魁首会花落谁家。
“依我看,咱们掌邢峰今年必然夺魁,咱们凤箫小公子去年便是魁首,一年过去,已是地灵境上品,谁与争锋!”
“公子天纵奇才,众望所归。”
“峰主毕生所学都在凤箫小公子身上……”
被簇拥在这群人中央的红衫少年正是刚刚出声的少年人。
他打断最后那人的话:“不要提我爹。”
山蕴玉挑眉。
爹?
他们刚刚提到这人是掌邢峰少公子。
啊,这次比赛会不会内定了他赢,获奖感言就叫《我的峰主父亲》之类的。
心中腹诽着,她看清了他转过来的脸。
掌邢峰少公子金凤箫,生的肤白如雪,眉眼桀骜,眼下一点泪痣平添几分精致,是个真真金枝玉叶的小公子。
瞧着他实在生的俊俏,刚刚又出言帮了自己,山蕴玉心生亲近,便向他伸出手:“在下淬玉峰山蕴玉,刚刚多谢。”
金凤箫眼皮一掀,不轻不重的点了个头,并没有理睬她伸出的手,而是冷笑一声:“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嫌烦,谁是帮你了。淬玉峰的人,果然个个都这么自以为是。”
这话不仅贬了她,还隐隐带上了师门。山蕴玉心中不悦,淡淡收回手:“原来如此,那是我误会了。”
一时判断不来对方的属性是傲娇还是毒舌,山蕴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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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与之交好的心思,转过头去不再理会金凤箫,目光专注看向演武台。
问心境弟子的比试历经灵力测试和问证道心,再过几轮对战,选出问心境魁首。
接下来,就是地灵境。
山蕴玉轻盈跃上演武台,轻松通过灵力测试,开始对战。
第一轮对手是个以力量见长的姑娘,手持巨斧,来势汹汹。
山蕴玉并不硬接,足尖轻点身形如风,轻而易举避其锋芒。转瞬间她便寻到个破绽,以指轻点对方腕间,当啷一声,巨斧落地。
那师妹踉跄跌出演武台,山蕴玉不忍伤她,顺势以灵力为缓冲,将她稳稳托住放下。
第二轮,山蕴玉对上擅长用毒的师弟,那师弟虽是医修,但速度却很快,片刻毒手已至眼前。
两人打个照面,结果不知为何,他却在看到她脸的瞬间有些失神。
恰好这一瞬让山蕴玉抓住了机会,还未等人下毒,她便一招将人踹出演武台。
第三轮、第四轮,山蕴玉一路高歌猛进,甚至没有出剑。
直至最后一轮,冤家路窄,对手正是掌邢峰首席金凤箫。
与纤尘不染的山蕴玉相比,一袭红衣的金凤箫就有些狼狈了。
他灵力损耗不小,衣襟染了尘,手臂也微微有些发颤,偏生嘴硬得很:“你倒是有些本事,居然能撑到现在。淬玉峰的,要不要让让你?”
山蕴玉不知道他从哪来的敌意,微微叹息道:“师兄,请。”
此人虽看起来颇有余力,但山蕴玉此时还并未开始用春不识,甚至连正经的剑术都没用过,当然更是游刃有余。
刚一交手,山蕴玉便知晓胜负已定。
她赢定了。
直到熟悉的,灵力滞涩的感觉从手腕处传来。
山蕴玉愣了愣,后退几步躲开金凤箫的剑,探查起自己的灵力来。
那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若不是她有帮薛逸之梳理灵力的经验在,此刻怕是灵力四溢,爆体而亡。
是毒。
她竟在不知不觉中了毒。
山蕴玉由攻转守,立刻引起金凤箫注意。
红衣少年观察片刻便明缘由,扬了扬眉,冷哼一声,语气有些烦躁:“是哪个多管闲事的蠢货下的毒……”
山蕴玉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方才的师弟,她向着台下看去,对方慌忙避开了她的视线。
金凤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若有所思:“看来不是我们掌邢峰的人所为,既是你之前对战中的毒,那你认输吧,我不伤你。”
山蕴玉自然不愿。
但这毒发作起来又急又猛,很快,她几乎是被全面压制,只能凭借筑境术反复出入境苦苦支撑。
但金凤箫修为也不可小觑,出剑迅疾,剑气如虹,再次将她逼退:“认输吧,你这样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山蕴玉拄着剑,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她看向台下,先前哄笑的诸多弟子已变了脸色,气氛渐渐肃穆起来。
不,不能就这样认输。
数月苦修,只棋差一招。至少得夜探藏书阁,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她猛地站起身,将剑召出。
嗡!
名剑有灵,春不识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