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反派都想加入我家》 1、漫画剧情到底怎么回事! 鸦香织早就见惯了死亡。 比如说,早起被蚊子叮咬,啪的一巴掌拍死; 对着镜子洗脸,洗掉睡眼惺忪的自己,换装毁尸灭迹; 加热牛奶,消灭掉冰冷的手感,顺便填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再比如说,打开电视,主持人的笑容亮得刺眼,像军火库里封存了整整五十年的a丨k47,一见面就光速枪毙掉电视机前打呵欠的所有人,手里拿着指挥棒敲地图: “今天的温度是29摄氏度,天气晴朗,非常让人心情舒畅!” 因为小孩新拿了全国钢琴比赛冠军,甚至登上了本电视台新闻的缘故,身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主持心情明显很愉快,他面色红润,眼里有光,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意,指挥棒敲到哪,哪里就开始下雨,“但市中心有云层,下午也许会有雷阵雨……” “香织——还没好吗——”同学理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决定好去哪个社团了吗?妈妈不太想让我去恶魔猎人社,但他们社超有钱,毕业后也能直接进公安编制,工资超高的哎!” “马上好,等我拿个伞。你不是想接着读大学吗?怎么又想当恶魔猎人了?钱虽然多,但很危险哦。” “没差啦。就算我去做普通的工作,也不知道哪天会突然被恶魔袭击。还不如当恶魔猎人,至少——” “你带伞了吗?”香织打断她,“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雨。” “诶?不是吧!明明昨天说不下……诶——!?真下啊!!” 从香织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小姑娘立刻慌张起来,隔着门把书包翻得哗哗响,恨不得把头也埋进去,“大吗?很大?啊啊啊不要啊真没带……香织救我!我现在走回去拿,绝对会迟到的!” 香织忍俊不禁。她整理好仪容,对着镜子笑笑,补了点提气色的口红,故意逗对方:“怎么办呢?我也只有一把伞……” “不要啊!我……”门外扎着麻花辫的矮个子姑娘惨叫刚发出到一半,就被破门而出的友人拉着一路狂奔,连关门都顾不得: “香织,怎——”小姑娘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张嘴灌了一肚子凉气,差点吃到香织头发,“太、太快……” “有恶魔。跟上!” 香织拽着她单手用力一撑,跨过走廊护栏,直接从二楼跳下去,在水泥地上一滚,顺势卸掉冲击,轻车熟路往市政避难点跑—— 轰——!两人跨过马路下一秒,方才还好端端的公寓楼瞬间被恶魔撞烂,躲闪不及的车和路人全都被埋在了下面,甚至在即将逃脱时被飞来的不锈钢灯牌砸中,连呼救都发不出就死了! “疼疼疼——疼死我了!可恶的电锯人,竟然站在人类一边——呸!难喝!” 巨大的铁灰色怪物在一片狼藉中爬起,从废墟里拔出溃烂的脑袋和手,甩开挂在上头的钢筋和水泥块,一把抓住没来得及逃走的居民,捏起来就往嘴里送,可怖的猩红色眼球倒映出人们惊恐的脸,边嚼边大声抱怨: “难喝!男人的血难喝死了!难喝得我的手又长出来了!!女人!女人在哪!我要用女人的血漱口——”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蹦出来的电锯头怪物一锯锯断了它,腥臭的内脏在所有人头顶炸开,血浆迸裂,碎肉横飞,但恶魔不但没死,还活蹦乱跳的,叫嚣着要把对面那两个女的也吃掉: “真是恶心啊,电锯人!明明是恶魔,却满脑子只有女人的奶丨子!我这就把她们捏爆,看你还救什么!”恶魔伸手要抓。 “满脑子只有奶丨子怎么了!想交女朋友有什么错!!!我要!变得!超级!!受欢迎!!!”电锯跳起来就剁! 边跑边被淋了一头鲜血的鸦香织:“……”声音,有点耳熟。 “香、香织……”被她拉着一路逃的小姑娘吓得眼眶里全是泪,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难受地干呕两下,紧紧攥着香织的胳膊,“我走、走不动了……呜……” 香织改拉为拽,强行硬拖着人又往前跑了二十多米。 “这边!”蓝色制服的巡警在道路尽头对她们招手,“恶魔猎人还没来,你们先进避难所,等通知安全了再出来!” 香织这时候反倒不急了。 她看得分明,那个不知道什么恶魔,明显打不过电锯人,并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打也只能在那一亩三分地搞破坏。当务之急明显是先去百货公司买两套换洗的衣服,清理一下身上脏兮兮的血渍换上,然后给保险公司打电话,约定损和谈理赔的时间。 幸好早就买了保险,不然真要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理子,你是先进避难所待着,还是跟我一起先找个地方冲澡?” 香织说着回头,微冷的金眸注视着还在厮杀的两个怪物,注意到电锯人身上破破烂烂的学生制服,她甩甩手,猩红的血珠从指尖滚落,“……和我们一个学校的?” * 半小时后。 终于到达学校的理子整个瘫倒在课桌上,魂都要从嘴里飘出来。 真是不敢相信。小姑娘虚弱地想。被恶魔袭击——找健身房洗澡——去百货买衣服换上——这一整个流程走下来,换平时的她早就请假回家找父母哭诉躺平了,根本不可能来学校。 结果今天,她不但照常上学,还赶在上课铃响前准时进了教室,风纪委员都震惊了! 更可怕的是香织。 不但拉着自己半小时内光速处理完以上全部,还在进学校前连打两个电话,连珠炮似的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然后就告诉自己今晚住的地方搞定了,下午会请假见保险公司的人,所以下午不能一起回家了—— 到这里还一切正常。 之后就和隔壁班那群总是笑得很大声的社交恐怖分子一起跑了!跑了! 跑去围观那个叫吉田的转学生,看长得帅不帅,猜是不是恶魔猎人,能在学校苟多久,会不会很快死掉,然后…… 她忍不住发出悲鸣,把发烫的脸埋在臂弯里: 香织她竟然直接a上去问了,问吉田是不是恶魔猎人,带不带新人,你看这个小理子怎么样,会讨恶魔喜欢吗,不喜欢怎么办…… 社交恐怖分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物种!!尤其是会拉着你一起上那种!!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小姑娘蔫了一整个上午,到中午依旧没见好转,连食堂的饭都吃不下。 她就读的学校是公立,配餐是政府统一派发的,只要能吃饱就好,但口味不能苛求,经常会有让人胃口全无的食物出现。 比如说今天的汤。竟然往酱油汤里放纳豆,黏糊糊的,黄黄白白,里头还夹杂着稀烂的肉沫,闻起来也很腥,上头还挂着红色的蜡质果皮。 勺子捞起来颤悠悠一晃,看起来…… “呕!”理子冲进卫生间呕吐。 等再回到课室,饭是彻底一口都吃不下去了——浇了咖喱的白米饭也不行!会让她想起那些四处飞散的尸体,从肠子里掉出来的……呕! “我买了没有夹心的面包。吃吗?” 是天籁之音,但也是暗黑大魔王、社交恐怖分子香织又可能卷起什么新风暴的警钟在小姑娘头顶敲响。理子抬头,一个冰凉的透明塑封袋贴到了她脸上,里头赫然是她平时最讨厌吃,但现在这会求之不得的白面包—— 切好的!并且没有酱料!夹心!和任何奇怪的颜色!是散发出清爽麦香,看起来也很干净,绝不会让人联想到尸体和腐肉,能放心吞下去的食物! 小姑娘吃得呜呜直哭,眼眶被泪水盈满,视野朦得只能看见友人模糊的影子: “没地方坐……” 她听见个子高挑的短发姑娘有点困扰地咕哝了一句,“那边的金发男——对,是你,电次君对吧?我听说只要给钱,让你干什么都行?我现在缺把椅子。诶?让我坐你身上,10日元十分钟?好啊。要是你中间跑掉,10日元就还我哦!”语气超欢快! 理子喷了。 “香织!!”她挤掉眼泪,看见同班名叫电次的金发男孩已经听话地跪在地上,一脸傻乐地任香织往他腰上坐,要是香织再给他枚硬币说不准能当场汪汪叫出声讨老板开心,而香织好像真的会这么做,竟然已经伸手在逗了,小姑娘瞳孔震颤,震惊得嘴里半天囫囵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你,他,他……” 香织扬扬手里砖头厚的漫画杂志,对她笑嘻嘻眨眼:“小理子,看《咒术回战》吗?” 理子:“……看!!” 现在《咒术回战》就是她的精神食粮哇!! 对比起现在这种每天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高危日常,《咒术回战》的生活可太平静了!!大部分人都看不见恶魔……咒灵,死在诅咒手里的人还没有自杀上吊的多,有一群叫咒术师的恶魔猎人每天清理诅咒,就连当咒术师也比当普通恶魔猎人要安全太多——打不过就撤退,然后摇最强的五条悟来,那家伙能解决一切问题——还能攒钱早早退休,看起来真好啊—— 虽然最近剧情突然变得非常莫名其妙,但荒诞也有荒诞的魅力,尖叫抓挠能让她转移注意力,放松紧绷的神经,治愈她最近饱经生活折磨的内心哇! 两人凑到一起,翻到漫画最新连载页面,对最强和诅咒之王之间水了好多个回合的肉搏后,五条悟终于打败两面宿傩、压倒性胜利已成定局的后续剧情充满期待,然后就被突然放送的五条悟死前走马灯和五条对宿傩的一通狂吹整沉默了。 理子发懵:“他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吹宿傩是真的强,而且还没有使出全力?” 香织:“……别看了。五条悟死了。”《 》 2、明明是恋爱脑更可怕吧 没错。五条悟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2.5条哒! 鸦香织看着黑白漫画上五条悟站立的下半身,和躺在地上因为听见宿傩说“会记住他”死而无憾的笑容,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虽然说她早就见惯了死亡,但坦白讲,这种玩意,她确实是第一次见。 这种让她感觉,人——作者——角色还是早死早好的玩意。 五条悟说,宿傩是真的强,而且他还没使出全力呢。 五条悟说,即便宿傩没有伏黑惠的十种影法术,自己恐怕也赢不了他。 五条悟说,他努力把自己会的所有都传达给宿傩了,但因为没有让宿傩使出全力,他对宿傩感到羞愧。 五条悟说,他很庆幸自己死在比他更强的人手上,而不是病死或老死。 五条悟说…… “不是吧!他还说要教宿傩学会爱!香织——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快认不得爱这个字了呜呜——” 理子看到这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把抓住好友的胳膊,眼冒金星,口吐白沫,大脑和精神全都被炸得七荤八素: 她的推啊!五条悟这个人作为漫画里她最喜欢的人物,主角的老师,咒术界的最强,战力天花板,性格是鸡掰过头没错,还过去篇开局就把和她同名的小女孩举起来佯装要扔,她之前和香织也吐槽过这一点,但他人真的还行啊!一直在保护大家,只要有他在,所有人都会很安心,因为他会控制住局面,并且以绝对碾压的强度消灭敌人。 而且、而且他的设定不是最强吗!之前不是亲口说和宿傩他打会赢吗!宿傩都被打得再起不能了!怎么突然就局势逆转,连人带术式被腰斩,还死前走马灯突然开始狂吹宿傩,把他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就差原地跪下唱征服了啊! 宿傩还那么low!他骗女人不说还生啃恋爱脑,打不过就骗,各种下三滥损招连出,甚至一边放狠话,一边被五条悟揍得只会摇别人的式神来救命,简直丑态百出—— “哼哼哼~嗯!……嗯?”一直傻乐的人肉椅子电次被骤然增加的重量坠得整个身体一塌,迷茫抬头,看到压在他身上的女孩子好像又多了一个,好像还在说什么了不得的话题,“爱……爱?” “他没说。强调要‘教会宿傩爱’的是画外音。”香织揉揉小姑娘脑袋,毫不客气地继续把理子压过来的重量转移到电次身上,压得他哎哟一声嘟嘟囔囔好重,顺手又塞了10日元给他,“你面包还没吃完。” “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我推从漫画里抠出来啊!”理子嚎啕,“我只是想找点乐子,看点开心的,快乐的,轻松的……” 香织:“……” 香织认真思考了一下:“死亡?” 理子:“……” 理子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眼泪卡在喉咙里。 这个人没有心! 五条悟死掉了耶! 同样没有心,但因为得到了新的10日元,开心得舌头都吐出来的电次往前爬了爬,笨拙地试图哄女孩子:“那……复活?” 香织摸下巴:“那不是要继续在作者的剧情里受苦了吗。明明是死掉比较好吧?至少不用再007加班了。之前死得早的几个人物都还保留着尊严,没有在人格上彻底死亡。比如说夏油杰,钉崎野蔷薇,七海建人……” 理子:“七海还说五条是一个一切行动都只是为了满足自我的变态!五条看起来好委屈!我的推啊——” “……”香织拿起面包塞进小姑娘嘴里,快速翻完漫画杂志,见果然没啥好看的,果断丢给电次,“送你了。” 电次:“!好耶!”可以当废纸卖! 香织:“都是作者的错!” 理子:“嗯嗯嗯!” 香织:“你面包还没吃完。” 理子:“嗯呜呜……” 香织:“果然,大家全都死掉才是最好的。” 理子猝不及防一哽,被蹿进气管的面包屑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在香织的大笑中手忙脚乱扑腾着找水喝,喝完忍不住伸手啪啪打了她两下: 这个人!这个人!坏得要命!什么暗黑大魔王发言,老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明知道她听不得这个——谁会想自己的推死掉啊,好过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香织哈哈大笑,“大家都早早死掉,就不用面对那种结局了呀。” “才不是!”小姑娘很气愤,脸蛋鼓得红彤彤的,“我只希望大家都活下来好好的,不然被留下来的人会伤心的——作者除外,那家伙比恶魔还可恶,希望电锯人刀了他!”说着愈发沮丧,“我不想那么平和的世界,也变得像我们这样。故事的开头,明明不是那样的呀……我以为就算前面坎坷了点,大家也能怀抱着希望战斗,最终走向大团圆结局……” 香织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 “会的。”她说。 下午的理赔定损处理得很快,香织从保险公司走出来,还有大半个小时才到放学时间。 但她既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酒店,而是去花店买了束花,在恶魔猎人们的墓地里走了许多弯路,才找到镌刻着养父母名字的墓碑。 细碎的满天星,苍白的洋桔梗,她把这些放在养父母墓前,顺便给旁边的墓碑也分了几枝。 “早川秋。”她念出隔壁墓主名字,看到照片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又抽了枝洋桔梗放上去,献给这位陌生的英雄。 “小理子想当恶魔猎人,但我觉得她不适合。”她说。 “有时候会觉得死亡是最好的归宿。不过那孩子会哭呢。她喜欢的许多东西都会消失。”她又说。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明明死亡就挺好的,大家都能平等地得到终结。”另一个声音在她背后说,“但妹妹们都很讨厌我,觉得我会毁掉她们所有的乐趣。唉——人家也想出来玩玩啊!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香织!” 香织:“!” 冷汗瞬间渗透后背。 她缓缓转身,金色的瞳仁中倒映出一个黑发雪肤的高挑身影,少女身着校服,短发如刀,随风利落切过精致的下颌,发尾随微笑的唇在阳光中飞扬,金眸灼灼发亮,非人的异质在其中流转。 “我很中意你。”“香织”笑得神采飞扬,“我们一起玩吧?” ……是恶魔。而且是大家伙。拥有能变成人形的能力,那就至少是天启四骑士级别,就算公安特异课全员出现在这里也无法搞定。 知道自己肯定逃不掉了,香织反而平静了许多。 “我会死吗?”她问。 “那不是在奖励你吗?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另一个“香织”扑哧一声笑了,自来熟地和她勾肩搭背,漂亮的金眸贴在她脸上,倒映出的人影寒光四溢,边角嘈杂,像人濒死前脑中错乱的杂音,但并不叫人觉得讨厌,反而有种安详的亲切感,“难得有想法一样的家伙,死掉太可惜啦!” 香织忍不住也笑了。这种照镜子的感觉实在是太微妙了,就算眼前的场景论本质很可怕,但她实在是怕不起来,并且也产生了一样的好奇心:“这是契约吧。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要让所有人知道,死亡才是最棒的!” * ——我现在就觉得活着还不如死掉!! 鸦香织在陌生的孤儿院里醒来,看着自己缩水了整整两圈的手,还有床边头顶有缝合线的美艳女人,听到对方表示要收养自己,孤儿院院长已经同意了,手续也已经批好,只等收拾好东西就走,感觉自己被耍了个彻底: 和“另一个自己”契约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对方是天启四骑士之一,恶魔猎人们口中真正的暗黑大魔王[死亡],也做好了和对方契约下一秒就会死掉的心理准备,只是对朋友们有点歉意,她并无意惹大家伤心。 但是。 为什么契约后会死到那个让人智熄的发疯漫画里,活成了幕后大boss其中一个壳子的养女,还是生下了冤种主角虎杖悠仁的那个。 对方此刻正大着肚子,双手轻抚腹部,一双温润的美眸似笑非笑看自己;主角的父亲,壳子的丈夫,那个傻乎乎的粉毛眼镜男虎杖仁则在一旁给老婆拎包,老婆说什么是什么,哪怕他明知老婆早就死了,现在是尸体在说话也不在乎—— “香织,就是这孩子吗?咦,她也叫香织?你好呀小香织,初次见面,我是虎杖仁,以后就是你爸爸啦。” “哈哈香织好好玩哎,你叫香织,她也叫香织,那以后我一开口叫香织,岂不是有一大一小两个香织应我?” “发型也像,手感真好……哈哈,她瞪我了,还警告我不许弄乱她的发型,好可爱!香织,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男人哈哈笑着,热乎乎的大手伸过来一压,过分热情地揉乱了养女的短发,给她介绍家庭成员: “以后我们就是家人啦!我是爸爸,她是妈妈,妈妈肚子里的是弟弟,你还有个爷爷。咦?你掐自己干什么?不是做梦,你真的有新家人了。来小香织,来摸摸,弟弟已经会动了哦……哦!他动得好厉害!小香织,弟弟在妈妈肚子里和你问好呢!” 虎杖仁的傻笑灿烂得过分,幸福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他并不知道妻子肚子里的这孩子只是个不幸的容器,被父母生出来就是不幸的开始,最终只会像小丑般死去。不,就算知道也不在意吧。只要老婆能复活和他生孩子,他就是立刻死掉也甘愿,更别提代价只是让生出来的小孩未来去面对区区不幸人生了——这区区不幸人生可是他亲亲老婆一手安排的!假老婆也是老婆! 被自己的吐槽哽住的香织:“……” 她默默闭上眼,不愿再看虎杖仁的傻脸。 快,小理子,快把她从这个弱智漫画里抠出来。 现在,立刻,马上!!!!《 》 3、弟弟虎杖又闯祸了 ……很遗憾,现在的理子并做不到这点,也不知道香织此刻的吐血。 而对香织来说,不喜欢的漫画她可以随手扔掉,但生活不可以。所以即便心中的吐槽有山那么高,她依旧很快就整理好情绪,在虎杖家安顿下来。 毕竟她并没有别的去处,虎杖仁人并不坏,虎杖香织对她也很好,虽然总会时不时出点家庭矛盾,比如虎杖爷爷很讨厌这个儿媳,和儿子说她很危险,告诫他放弃对方,然后被儿子的恋爱脑气死: “仁,你这样下去会没命的!香织已经死了,那个女人不是香织!我能理解你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心情,但是……” 被父子俩找了个借口支出去,刚买了一大包雪糕回来,发现父子俩还没停止争吵,但看到她就自动停止的香织:“……” “我还活着?”她扬起手里的雪糕晃了晃,“爷爷,火气好大啊,来一根降降火?” 虎杖爷爷的嘴抖了一下,倒不好对义孙女说什么,狠狠瞪儿子一眼,气哼哼地接过雪糕吃了。 “你也是。离香……离你义母远点!”老爷子猛地咬了一大块雪糕,被透心凉的冰块硌得牙有点酸,语气舒缓了些许,“也劝着你爸爸点。我走了。” 香织又递给虎杖仁一根,把剩下的全塞冰箱里,从茶几底拉出一大叠宣传册,顺手端给老爷子看: “爷爷给我点建议吧?初中该上哪一所。我偏差值还不错,应该能考东京的私立。但最好的学校是男校,女校我不感兴趣。资料册在这里……” 老人家看她一眼,就手翻了起来:“怎么不留仙台?” 香织从里面翻找出她最感兴趣的几本:“东京的师资更好?我想上尽可能好的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留在那。” 这对话实在是正常过头,半点不像“虎杖香织”特地收养的女儿会说的话。虎杖爷爷看认真的香织一眼,突然有点担心这个义孙女的安全。 真正的虎杖香织死得蹊跷,现在占据她身体的是来路不明的邪物。 而眼前这个叫鸦香织的孩子……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只除了超乎年龄的早熟。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都这样。她到底是怎么成为孤儿的? “我也不知道?”香织很坦荡地说,看到老人家衣襟上淌了好大一片糖渍,脸上还呆愣愣的,眉头一会松一会紧,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一会一个表情,巨大的川字在额头上印下显眼的沟壑,忍不住喷笑出声,扯了张纸巾给他,“爷爷,雪糕化了!你现在好像悠仁吐奶的样子哦!” 虎杖爷爷:“……” 老爷子缓缓低头,果然看到衣襟上湿漉漉的一片白渍,长满了皱纹的脸皮噌的一下烧了起来,他劈手抢过纸巾,三两下啃完剩下的雪糕,在香织完全不加收敛的大笑中越发不自在地用力蹭那一小块布料:“笑什么笑,你这……哪有小孩子笑话长辈的……仁!管管她!” 香织:“哈哈哈哈哈哈哈!” “……仁!” 老爷子说到底还是好好给香织提供了建议,然后气哼哼地走了,走之前忍不住弹了好几下香织的脑门,然后自己也笑了。 “好好考。考上爷爷给你庆祝。”他说。 “那说定咯。”香织和他拉钩,把他一直送到楼下。 “呼。得救了——” 老爹一走,虎杖仁就抱着儿子倒在沙发上,“我可不想他和香织对上。不过小香织,你之前没跟我说过你想去东京?” “和‘妈妈’说了,她同意了,但给我推荐的是要看家庭背景那种,我觉得应该通不过面试。”香织并不准备和虎杖仁说太多,她有种直觉,到时候去给她上手续的八成是虎杖爷爷,而名义上的养父母…… “能通过面试哦。我有点关系,只要香织你想去就能进去。”头顶有缝合线的美艳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进来了,从丈夫手中接过襁褓里正在沉睡的婴儿,柔声细语地轻拍,“仁,爸爸来过?” “对,又是老一套,被我搪塞过去了。香织,我是不会放手的。就算死也……” 香织:“……”光速溜走。 受不了。傻狗虎杖仁不要当她面叫她名字表白!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 冬天过去的时候,虎杖仁果然消失了,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虎杖香织。 香织多少松了口气,只要虎杖香织在,她就无法展开行动,担心被对方发现自己其实看得见: 她看得见咒灵,也捏得死它们。甚至根本不用捏,只要轻轻一碰,让似乎叫咒力的东西接触它们,那些人类的负面情绪淤积而成的小怪物就会烟消云散,连带着周围所有活物都会受到波及。 “我的花怎么死了?之前明明养得好好的……” “咦这两天蚊子好少,洒虫药了吗?” “最近老鼠少了很多。真好啊,就是鸟也跟着少了。猫干的吗。” 香织和邻居们热情打招呼,而后和他们擦肩而过。这些人在她眼里并无深交必要,只除了有点麻烦的夏油杰,幕后大boss脑花的下一个皮。 眉眼细长的黑发男孩子背着书包站在虎杖宅门口,微微蹙着眉看她。 “香织,是不是你做的?” 啊——小警察来了。自从一个月前搬到这里,一不小心弄死了只大的1,这小子就盯上自己了。 “这里不方便说话。”香织对他笑笑,顺手从书包里摸出钥匙,咔哒一声门打开了,后退一步请他先进,“进来坐坐?” 男孩清俊的黑眸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嘴角抿成一条线,说了句“打扰了”就低头钻了进去,然后被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熏得下意识后退: “啊,啊!”咬着奶嘴的粉毛小婴儿在房间里满地乱爬,蹭得整个客厅都是瘆人的红油漆,沙发完蛋,地板全花,风扇和落地灯倒了一地,散落的灯罩和白水晶挂坠被猩红污染,在结了块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临终前痛苦的呻丨吟,看起来活脱脱凶案现场。 而凶手……他爬,他爬,他还在爬,他攀山越岭,飞檐走壁,灵活地从所有废墟中钻过,普通人根本抓不住他! 夏油杰:“……” 香织:“……” “悠仁,悠仁!臭小子,别跑,给我回来!”老爷子追得焦头烂额,看见香织回来,立刻叫她帮忙抓住横冲直撞的小孙子:“香织,抓住他,别让他跑出去了!这小混蛋刚才突然从婴儿床里跑出来,打翻了我的油漆桶!气得我……” “……”香织反手拎住小屁孩后颈,抬头看到天花板上好几道粗犷的红色油漆印,“爷爷,他怎么上去的?” “直接爬上去的!”老人家气得头痛,扶着腰抱怨,“也不知道像谁,天天跟个猴子似的不叫人省心。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香织,这位是?” “是邻居,他有事问我。”香织手里拎着不断挣动的胖乎乎小动物,沿着鲜红的油漆印走进自己房间。 她看到自己的床单上被什么团出了一个婴儿大小的圆滚滚红印子,明显是蠢弟弟在上面睡出来的痕迹。 香织:“……” 她拎起蠢弟弟,看到小家伙干净得令人心软的琥珀色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自己,视线相对一瞬“啊”地开始傻笑,露出了没有牙的牙龈,沾满了红油漆的小胖手挥呀挥地舞,蹬着脚想要人抱。 “噗。咳。”某人偏过头去,自以为隐蔽的忍笑让她拳头发痒。 香织回头,对他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毫不客气地把小动物往他手里一塞,抓住蠢弟弟的小胖手,红油漆一巴掌盖他脸上:“夏油君,我就是因为这种事才心情不好,偶尔控制不了自己。你帮帮我?”《 》 4、尝过宿瘫手指的滋味吗 夏油杰忍着笑帮她把小朋友洗干净,看到香织忙前忙后,感觉她和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就算弟弟惹了这么大一个乱子,她也没对任何人发火,而是和虎杖爷爷一起把整个家迅速打理干净,中间还发号施令让他干了不少活,等反应过来,已经被这家的老人拍着肩膀称赞他小伙子人真好,而香织又在支使他干别的活—— 比如说把水果蔬菜打成泥,和米糊肉糜拌到一起喂小朋友,又比如说和她一起把惨遭祸害的床品布草和地毯一起送去洗衣店,并和店老板谈判,用下次还来以后开卡,亲友也来这家店成功砍了不少价。 等香织和他说可以走了,明天一起来取,夏油杰这才回过味来:“……这好像不是我该干的吧。” “夏油君刚才帮大忙了,要不是你,我今天会崩溃也说不定哦。”香织心情愉快地给他塞了块黑巧克力,自己也掰了一块,“今天找我是想问什么来着?” 夏油杰:“……”差点忘了。 “最近那些莫名死掉的老鼠和鸟,是不是你做的?” 香织停下了脚步。 她微笑着站在原地对男孩勾勾食指,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听话。 “是我。”她刻意放缓语速,温热的呼吸扫在男孩耳畔,满意地感觉到宽厚的肩膀在她手下一僵,故意用吓唬小朋友的语气逗他,“所以夏油君,以后要多多帮忙,不然你喜欢的很多东西都会消失。你也不想这样吧?” 夏油杰:“!” 男孩触电般猛地甩开了她,眼神一瞬凶狠,而后在香织忍俊不禁的大笑中再一次回过味来: 他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子。” 他平抑下呼吸,不爽地按了按额头,忍不住抱怨,“还有,你刚才在洗衣店和老板谈的时候,是说了我家的衣服也会送过去洗吧,干嘛莫名其妙替我做决定。” 香织哦了一声:“没有啊,你家管这个的又不是你。话说回来夏油君,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点,精力这么充沛的话,再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夏油杰:“……” 夏油杰偃旗息鼓了好几天,直到他发现亲妈和香织的关系空前和睦了起来,不但真的和香织一起凑洗衣店的折扣,还经常被亲妈差遣去帮香织取这取那,叫他多和人好好学习,考上的私立很厉害,还小小年纪就已经决定好以后要学金融,杰你也是,有想好以后想做什么吗? 夏油杰:“……” 夏油杰感觉有点窒息。 这才几天,鸦香织就已经彻底侵入了他的生活:侵入了他,也侵入了其它人,并通过他父母切实地影响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搞得他莫名其妙就被迫卷了起来,还经常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在直接或间接地帮她干活。 这种事平时意识不到还好,一旦意识到就浑身都不对劲,甚至想问她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法,能不能别玩了—— “玩?”鸦香织把刚换完纸尿裤的虎杖悠仁塞给他,上下打量他两眼,突然凑近吹了一下他耳朵,看他脸瞬间变红羞愤到爆炸,愉快地给弟弟擦了擦口水,然后把奶嘴塞回去,继续专心写作业,“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不怪我啊。” 夏油杰心里骂了句刚学会的脏话。 他被大腿上敦实的钢铁小炮弹虎杖宝宝压得死死的,要不是因为这个,刚才被吹的那一秒,他就已经跳起来躲……给她点颜色看看了! 初一的作业并不算多,香织很快就写完了全部,并顺畅地完成了预习:即便其中的大部分知识对她来说都浅显得不能再浅显,她依旧觉得提前预习丨总不是件坏事,看一下两个世界之间的知识有什么差别也是件很有趣的事。 尤其是科学。有恶魔的世界和没恶魔可差太多了,这里可没有恶魔相关的必修课,比如教孩子们怎么分辨出现在眼前的到底是重伤未愈的活人,还是被恶魔占据了身体的死人。甚至连诅咒都不会提及—— “莫名其妙。”她喃喃自语,“神秘主义是少数人的狂欢,最后一定会由大众来代偿。保持神秘只是为了保证认知壁垒,并让这榨取不为人知罢了。不如死光。不过算了。和我又没关系……”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吧。 香织咬住笔帽:如果她今后得一直生存在这个世界,漫画中原本定好的剧情必定会发生,那这个蠢弟弟…… 她视线落到了此刻正老老实实坐在夏油杰大腿上,琥珀色大眼睛圆滚滚地眨巴,懵懂又好奇地追着壁虎蹬腿,并已经学会伸出小胖手,用力指给姐姐看的人类幼崽。 “姐、姐!”小动物发出叫唤,现在他是人类了,“姐、姐……” 这孩子学说话学得异乎寻常得快,就像他学会爬也学得异乎寻常地快一样。 鸦香织心里有些稀奇。 她好像稍微有点理解为什么“另一个自己”会立下契约了。 倒未必是真的想要去哪里玩,只是单纯地被触动了吧。 但那家伙现在倒是给她好好说明一下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她到底还能不能回去了啊…… 鸦香织:“唉,麻烦,还不如全部死掉。” 被完全忽视的夏油杰:“……” 不要老说些咋一听很吓人,细想来完全搞不懂的话啊!! 他好奇得抓心挠肺,但面上完全不显,想通过自己的观察搞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但鸦香织和他见过的绝大多数普通女孩子都不一样,并不会他稍微说些什么就不打自招,也不会把心里话全都写在脸上,更不会在他行动后被动地作出反应,从而流露出内心真实想法。 更多的时候,在他注意到之前,她早已主动去往更远的地方,即便从她嘴里得到确切答案,他也始终无法理解。 比如说现在。 这家伙突然问自己要不要当拯救世界的英雄,把所有邪物全都找出来消灭。 “夏油君你啊,应该有注意到吧?学校、医院和墓地总有些看起来特别邪恶的东西,弱小的怪物不敢靠近,强大的怪物会在附近徘徊。” 短发女孩微微侧头,纯黑发丝在耳畔滑落,漂亮的金眸看起来有种不似人类的死寂,诡异的波光在其中缓缓流转: “怪物们吃掉那些邪物会变得更强大,然后去伤害更多人。夏油君和我一起把它们全都找出来,然后让它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 夏油杰思虑再三,答应了鸦香织的邀请。 倒不是因为他真的想去做拯救世界的英雄,而是因为这家伙给他感觉很危险,有他在一边看着会安全点。 比如说她又用超能力干掉什么的时候,他至少能提前清场赶走所有人和小动物,就像她刚才随口吩咐的那样。 黑发男孩小心翼翼地指挥他收服的小怪物把鸟巢从头顶移到更安全的树杈,看到香织很给面子地鼓掌说厉害,刚不由自主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她支使了。 ……可恶! “应该是在这里……咦,和恶魔肉片很像嘛。” 香织摸黑钻进绿化带,随手拍死几只绕着她小腿嗡嗡飞的蚊子,从小学校废弃的信箱里翻出她此行的目标,一根怎么看都很磕碜的风干手指。那玩意缠绕着符纸硬邦邦的模样,看起来莫名像她小时候养的猫偷偷埋的屎。 “……”香织再次被自己哽住。 她嫌弃地盯了这玩意好一会,最终决定把它带回家给另一个小动物看: 没有猫妈妈的小猫不会埋屎,没有父母的蠢弟弟不知道手指不能乱吃。 ——不过。 在她把这玩意带回家之前。 香织不怀好意地对小伙伴招手,笑容灿烂得男孩心里直犯嘀咕。 “夏油君,来来来,给你看点厉害的东西!” 男孩刚一犹豫着走过去,立刻被塞了硬邦邦一根,并听到香织发出紧张的惊呼: “哇!这东西看起来真的好像屎!还是便秘三天三夜能在马桶里站起来那种!” 香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指猛地塞进夏油杰掌心,比男孩小了整整一圈的手紧紧包住他拳头,笑容在嘴角愈发嚣张,“不要动!封印被碰掉就麻烦了。看一眼啊,你先看一眼,这东西是不是一看就让你入迷了,又爱又恨喜欢得不得了,甚至恨不得塞进嘴里吃掉。” 夏油杰把屎橛子一样的脏东西猛地塞回她手里,一脸友善笑容地冒黑气:“啊?没听清,你刚才在说什么?说你又爱又恨这东西,甚至恨不得塞进嘴里吃掉?太惊人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癖好。” “没啊,我怎么会有这种癖好呢,但是夏油君你时不时就吃点……哎!哈哈哈哈哈哈哈被我说中哈哈哈哈哈快停下哈哈哈哈……” 在手指里发呆了近千年,突然被颠得东倒西歪,然后被笑声吵醒的宿傩:“?”《 》 5、宿瘫你也有今天 香织笑得整个人歪倒在长椅上,手脚并用地试图抵挡小伙伴触底反弹的挠痒痒: “封印!封印!封印会坏掉的!”她从长椅上滚下来,顺着白色油漆刷好的跑道往前逃,“别过来,哇,这操场好多土,也不休整一下,一踢就扬起来了,好脏……” 终于在鸦香织那扳回一城,夏油杰拍了拍校服上沾到的沙子收手,知道以后该怎么对付她了,他愉快地扬起了眉毛:“学校操场都这样,你别跑那么快不就好了。” 学校操场都这样?香织把手指收进书包,刚想下意识否定,就反应过来眼前这因为发现目的地小学是自己母校,就熟门熟路带她翻墙进来躲保安的小屁孩,小学和初中都上的是普通公立,虽说师资还不错,但到底不像私立财大气粗,会给运动场铺人造草皮。 换句话说,他根本没见过更好的学校长什么样。 也就自然——会觉得这样的学校才正常。 “说得也是,我下次注意。”香织并没有对青春期小男孩解释世界参差的兴趣,拉着人直接往回家的方向走,“该回家喂悠仁了,不知道这次又会在哪个角落找到他……对了,夏油君,阿姨说让我给你推荐个义塾补课,你自己有偏好吗?” 青春期小男孩·觉得格斗技很酷·已经挑好了心仪的道馆·时间和义塾完美冲突的夏油杰眼神游移:“……不用了,我一会回去和她说,我成绩还行,用不着补课。” 这倒是真的。至少在夏油杰现在所就读的公立初中,他确实名列前茅,每次考试都不用费什么劲就拿第一,比私底下削尖了脑袋在义塾狂补课的书呆子同学们都强,怪不得他如此自信。 ……自信的夏油杰再一次沦为给小朋友做辅食的奶爸,并看到香织在药箱里翻找了一会掏出瓶药,用棉签蘸了点药水涂在宿傩手指上,给好奇宝宝虎杖小炮弹闻了闻,然后塞到小朋友嘴里—— “哇——”刚萌发出两颗小白牙的小胖子哭得震天响,边哭边发出难以抑止的干呕,看得夏油杰目瞪口呆。 “你在干什么!”他劈手拍开香织手里的咒物,保护性地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宝宝抱在怀里,“这种东西是不能吃的吧!” “对啊,所以要给他建立条件反射,看到这种东西就知道不能吃吐出来。”香织见蠢弟弟哭得超惨,伸手捏了一下他哭得红彤彤的小脸蛋,对这反应十分满意,“他没有父母教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就只能由我这个做姐姐的多费点心了。” 夏油杰:“……”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事根本不用教的吧! “正常人也不会吃这种东西的吧!”他抱住还在边干呕边哭的虎杖宝宝,用肩膀隔开香织,生怕她又把手指塞小朋友嘴里去,强忍着怒气说,“还有这个东西。不是说好要抹消它的吗,带回来也没见你动手。你不动手就让我来。” “好啊。那就由夏油君来动手吧。”香织答应得十分丝滑,闻到宿傩的手指上传来了存在感极强且光速发馊的口水味,她捂住口鼻,抬起手嫌弃地扇了扇那股味,隔着张纸巾捏起摇摇欲晃的咒物,笑容灿烂地说,“找个时间去深山老林里处理怎么样?我看这周末就不错。” 夏油杰:“。” 等等。这家伙。她答应得也太快了。 他是不是又一次自己跳进了她设好的坑。 简直了。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她! 香织心情愉快地在夏油杰帮助下喂好了哭得抽抽搭搭的小朋友,并预备下次再找到新的宿傩手指,也这么对虎杖悠仁来一遭。 次数多了,总会形成肌肉记忆,就算之后没有自己提醒,也会看到这东西就下意识想吐。 但这样还不够保险。她得尽可能多地赶在反派大boss脑花察觉前把那些东西都灭掉,然后—— 她视线落在了在一旁认真赶作业的黑发男孩身上。 得让这家伙心态平稳一点尽可能不崩,免得他死了这张皮真的落到脑花手里,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哎,死掉之后就应该彻底结束啊,怎么还能被别人套皮复活那么犯规的,这个世界的死亡是不是太没有面子了点。 包括这个宿傩。 香织看一眼被她放置在书架上和装饰品摆一起的手指,顺手往上头喷了点酒精消毒,闻闻感觉还是有点臭,又往上喷了点香水:怎么人死了还能灵魂存活,变成不会毁坏的好多块肉片一直得知外界状况,甚至给个肉丨体就能满血复活的。 这也太不尊重死亡了! 先后经历了颠簸,吵醒,婴儿的口水,酒精和香水的宿傩:“……” “又香又臭的,难顶。”他终于从走神状态中回神,听到香织说,“看好了悠仁,这个像屎一样的东西不能吃,吃到会中毒变绝美丑男,长出四只眼睛四只手,嘴巴也多长一张到处乱飘,还会吸引奇怪的恋爱脑。不要学你杰哥哥那样什么垃圾都吃,吃垃圾不会让你营养均衡长得更高更壮,只会让你变成被辐射过变异的怪物,然后带着辐射去祸害别人。” “……他还这么小,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吧。” “听不懂也没关系,这是必要的早教。” “绝美丑男是什么东西……” “明明长得很丑,却被称赞绝美的玩意。” “呃……” 嘈杂的小鬼们说什么宿傩后面不记得了。他昏昏沉沉地继续发着呆,直到一切声音和光源都在身边淡去,仿佛重新回到了不断下坠的深渊,一种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寂静地笼罩了他—— 诅咒之王彻底惊醒。 他听见那个总在哈哈大笑的女孩说: “不是,这也太掉价了,说好的暗黑大魔王,能给所有人带来平等的死亡,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恶魔呢,竟然对已经死掉了的玩意不管用吗?!” 然后他被拎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卷尺绕了一圈量手指直径,游标卡尺卡在手指两端记录下精准长度,随后在从厨房里掏出来的天平上随筹码增减起伏。 “这看起来和普通人类也没什么两样啊。顶多指甲盖稍微长了点,但人类不剪指甲也就这么回事吧……我总不能随便去抓个咒术师解剖,看看和普通人到底有哪里不一样吧。又或者抓个人回来……” 后面的话断了。 “我回来了……香织?你这么晚不睡在厨房里干什么?”虎杖爷爷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看到义孙女盯着厨房里的天平安静地陷入沉思。 “爷爷!欢迎回来!在算数呢,算物体的密度。” 香织回神,把砝码和手指一起收进盒子里,天平擦干净收好,问过老人家今天加班没来及吃晚饭,把提前做好的半成品饭菜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份加热,“一直两地跑对你来说太辛苦了吧?要不要干脆把工作换到这边?” “哪有随便换工作的,再过几年就退休了,不折腾这个。行了,你早点睡,明天早起还要上课。”老爷子催促她,“悠仁今晚和我睡,我会看着那小子的,不用你操心。” 香织怔了怔,随即张开双臂,伸手拥抱了一下白发苍苍的老人。 “有家真好。”她笑着说。 * 当天晚上,两面宿傩被迫承受了共计9次冲击。 为什么他会确切记得这个数,是因为那个让他承受这冲击的小鬼,每使用一次那种奇怪的力量,都会做笔记记录她自己的输出,观察对他及周围一切生物的影响,念念有词算很久,然后在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啊……对了,你应该能听见才对。” 女孩拉好被子关灯,在黑暗中突然发出暴言,“我忍你很久了,你这个贪生怕死骗女人还净使下三滥手段的low货。小理子有段时间被气得天天吃不下饭全都拜你所赐。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你太low把和对手全都变成和你一样的小丑是。生气吗,生气就来打我啊,怎么了,一动不动的在那躺尸,是动不了吗,好弱啊,难怪要到处偷别人的东西。诅咒之王这名号到底是谁起的,连死亡都不敢面对,只会躲在别人身体里发烂发臭的寄生虫也配称王。” 神清气爽,睡觉!《 》 6、说谁呢说你呢小杰 两面宿傩:“……” 他用自己仅存的二十分之一手指无声地放出了杀气。 在他漫长且无聊、无数次掀起腥风血雨,无数次单方面屠杀,又因此无数次被视作天灾敬畏的人生中,从未承受过如此羞辱。 但现在的他既没有嘴也不能跳起来杀了这小鬼,只能——等羂索安排的容器主动吞下自己,得到肉丨体复活后再弄死她。 给我等着,小鬼。等出来第一个就杀掉你! 诅咒之王的灵魂在手指中阴恻恻地想:这柔弱无力的肢体,平庸的反应速度,术式再特殊又如何。被尘世所束缚的凡夫,永远无法臻至真正的强大。给我等着,小鬼。等出来就把你和你家人全杀掉! 香织睡得香甜,并不知道会思考的手指先想杀她再想杀了她和她全家。 就算知道,也会说那家伙不这么想也杀丨人。 更何况两面宿傩怎么想,香织根本不在意。 她安静地沉入梦乡,梦到了小时候被大人拉着一起在恶魔带来的灾难中逃亡,被父母用力推开躲过了从天而降的枪林弹雨,子弹擦过她的脸颊和呼喊,瞬间便击沉了整座城市喧闹的躯壳,一切在她眼前土崩瓦解。 结束了。可是又没有结束。 她用手背抹掉脸颊上被划伤的鲜血,在废墟里翻找了半天,直到被大人们从那里强行拉走,也没有找到父母的一星半点残骸。 那之后她被拉走她的那对年轻情侣收养了,他们也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所有亲人,但所幸还有彼此,以及新捡到的小香织。 香织后来又在废墟里捡了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在养父母帮助下手把手教小猫埋屎。 小理子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此外还有很多朋友。 养父母是英雄,他们保护了许多人,也教会她保护自己。 啊,她好像又看见他们了。开朗的爸爸,帅气的妈妈,他们围过来把她抱在怀里,一起摸她头笑着对她说小香织,怎么啦,怎么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这么大的人了,笑一个,不会的话看我给你笑,茄——子—— 香织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她站起来刷一声拉开窗帘,任金色的阳光挥洒在她脸上,开窗对楼下正晾晒床单小衣服的虎杖爷爷笑着打招呼:“爷爷,早上好!悠仁昨晚又尿床啦?” 老爷子嗨了一声,无奈地调侃小孙子:“是啊,这小子昨晚在梦里开小船带我周游世界了,我睡着睡着感觉船好像漏水了,又冷又潮,还有点骚。起来一看,纸尿裤漏了!好大一张世界地图。哎,真是……” 香织忍俊不禁:“要不把家里1的婴儿床搬过来吧,或者重新买一张。哦,我还没做早餐!等我一会,我现在就做!” 她换好西装校服裙,只犹豫了一秒就把宿傩手指塞进书包里,下楼开始煎蛋,快速做出两份早餐,顺便给尿床宝宝虎杖船长弄了点看起来非常印度糊糊的蔬果泥肉泥辅食,消灭完自己那份就出门了。 “早上好!”她一如既往热情地对邻居们打招呼,正要趁绿灯过马路,就被在自家院子里收衣服的夏油妈妈犹疑着叫住了: “小香织!杰他和我说他不去义塾,要去道馆学武术。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他最近买了些奇怪的衣服,还偷偷打耳洞,昨晚还被我发现在卫生间里扩耳,就是用力硬把耳洞扩大,流了好多血……” 女人轻掩住唇,声音越来越小,脸上露出了含蓄的担忧和欲言又止。 香织眼睛微微睁大,和夏油阿姨身后开门出来的男孩对上了视线:“……” 她看了看他耳朵,果然发现男孩耳垂上有极隐蔽的半透明硅胶耳钉,细看旁边有未愈合的伤口,也不知道是用了多狠的力道才把耳洞扩得这么大,还有隐约的撕裂,让人看着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不疼吗?”她问。 夏油杰移开视线:“……不疼。” 香织:“挺帅的。” 男孩黑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若有所思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嘴角不由自主上翘,回头沉稳地对母亲说:“妈妈,我没事的,不用担心,今晚要我从商店街带什么回来吗?” 夏油妈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告诉儿子今天哪家店会促销,边思考边写下购物清单。 香织笑着和他们辞别。 刚走出没多远,拿到购物清单的夏油杰就主动追了上来,在她身边慢下脚步,面对着她倒退,但感觉多少有点不自在,于是又换成并肩的状态,话到了嘴边却始终说不出来,鼻梁上沁出薄薄一层汗。 抱歉?他又没做错什么。 为什么突然想说这个。他明明是想道谢来着。 对。是该道谢。 刚才还好她帮忙给台阶下,闹大了把父亲也招出来就麻烦了。 虽然他自己也能处理就是…… 女孩停下脚步,细瓷般光洁的姣好面容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夏——油君。怎么了?” 夏油杰:“!” 他反射性后退,看到她站在浓绿树荫下对自己微微侧头笑,眼睫浓黑,光斑翕动,微冷的浓金色眼珠穿透过厚重阴影与晶亮的尘埃,在阳光下焕发出炽烈得近乎刺眼的鲜活生命力。 “嗯?”她挑眉。 夏油杰:“……谢谢。” 话说出口一瞬他突然松了口气,眉眼明显舒朗了许多,“周末2具体哪天去?” “周日吧,周六阿姨3要大扫除。你提前买点喜欢的零食?我们可以野炊。” “好。”男孩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十字路口和她分别,过马路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早已小跑着向谁招手跑远了。 “香织!”看到她跑来也对她招手的女孩子很兴奋,挽着她手臂小声说悄悄话,“隔壁班不是有个人一直请假没来吗,昨天来了!长超帅的,白发蓝眼,看起来好像外国人!就是你走太早了,他部活的时候才来,只出现了一小会……” “好罕见的配色。是混血儿?” “不是哦!你看了就知道……” 女孩们叽叽喳喳凑一起,等离学校近了,那股喧闹的活泼孩子气就纷纷收起来,融入严谨的校园基调: 没办法。学校要求他们一举一动都要符合礼仪,因此再嚣张的社交恐怖分子也要端庄起来,至少一打眼过去看起来要像点样子,不能追逐打闹高声喧哗,不然会被风纪委员和礼仪课老师抓—— “诶?我没染发哦。” 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半个头的白发男孩被风纪委员拦在校门口,挠挠头见没法说通,干脆一闪身直接绕了过去,眨眼就已经在教学楼脚下,原本正严肃盘问准备登记他姓名的风纪委员眼前一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回头,发出大跌眼镜的声音。 “诶——”那家伙不见了! 香织:“就是那家伙吧。” 正压低声音继续和她说隔壁班怪人到底有多帅的女孩一脸迷茫:“啊?谁?” 香织忍俊不禁:“跑啦。下次看见再和你说。对了,一会体育课我要晚点去,你和班长不用等我。” “咦?没事吗?身体不舒服?” “没,只是放个东西。昨晚这道题……” 路过隔壁班的时候,香织再一次看见了那头引人瞩目的毛茸茸白发: 男孩坐得随意,歪七扭八靠在椅子上,看起来是会随时被礼仪课老师抓起来补课的样子,和男生们凑一起低头打游戏,任旁人满口的“上”“打它”“快快快”,叮叮咚咚砰砰砰,游戏人物ko小怪的电子特效音满课室乱飙。 “好耶!过了!”男生们集体爆发出欢呼,周围人纷纷侧目,更多脑袋凑过去围观。 “游戏党啊……”香织的朋友们一下就失去了兴趣,“男生们一打游戏就不理人的,算了。” 香织倒是很感兴趣,她倒退两步,随便拉了个男生问:“在玩什么?” 被抓的男生头也不抬,用屁股对着她们:“gameboy……等等,到我了,这一局我来!快来个人盯老师,在走廊上一出现就示警,别让他抓到……” 什么啊,这些人。别人和他们说话,竟然连头都不抬一下,真没礼貌,也太不尊重人了! “香织,走吧。”拉着她衣袖的女孩明显不太高兴,看一眼满头冒汗越来越激动的男生们,撇撇嘴,“老师快来了。” 被抓的男生闻言立刻跳起来跑走,其它人也作鸟兽状散,只有那个新来的白毛始终没抬头,继续在座位上气定神闲地打游戏。 砰砰砰!咚咚!叮砰砰砰砰砰砰! firstblood!doublekill!triplekill!quadrokill!unstoppable!godlike!legendary! “……走了!”原本想给香织展示新帅哥的女同学生起了闷气,小声嘟囔,“怪人!也不怕被老师抓……”《 》 7、真有人为了酷炫吃屎吗 香织不由失笑。 “好啦,我来。”她对朋友说完直接走了过去,拍拍男孩肩膀问,“你好呀,白头发的帅哥君。你在玩什么游戏?” “?等等,香织——!!”朋友一走神挽的人就跑了,手一伸没抓住,回过神见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捂住脸小声喊她,“别这样,快回——” “星之卡比……咦?” 男孩抬头,比天空还纯净的一抹浅苍蓝落在香织脸上,长腿一收,游戏机塞进桌柜,托着下巴左右扫视她一会,视线落到书包上。 “你带了个啥?”他语气困惑。 “我带了个宿傩?” 香织眨眨眼学着他语气回答,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原来大家说的长超帅看起来像外国人,但实际上并不是的怪人,是这位啊—— 她对他伸出手笑:“五条悟,对吧?初次见面,叫我香织就好。我朋友超喜欢你!” “……”朋友捂着脸站在原地抖了一下,慢慢移动脚步,想假装自己不是她的朋友。 但是。但是。所有人都在看过来。 视线是有温度的。她现在就站在1410c新鲜热辣刚出炉的地幔挤压口。 不行了。不行了。脑子已经不行了。 那里现在是滚烫的,沸腾的,尖叫的,爆鸣的—— “上课了!!!”朋友拉着她落荒而逃,“我没有喜欢他!!!!” 香织哈哈大笑:“我知道我知道,说的不是你,是我另一个朋友……” 快闭嘴吧,香织,求求你别说话了! 朋友发出悲鸣,面红耳赤,几近绝望地拉着她飞奔回自己课室: 越描越黑,说得我好像真的喜欢他。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在一堆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的马铃薯土豆里,难得看到一个长得特别帅的,想让你看看他到底有多帅。等等你…… “你怎么知道他叫五条悟?”总算逃回班的朋友趴在桌子上抬头,露出一双眼好奇地看香织。 “我还知道他以后会长成身高190的高空长颈鹿,然后缩水成身高不足一米的2.5条悟乘二。” “噗咳!哈哈哈!2.5条悟乘二!那是什么……” “两个五条悟的一半?一半屹立不倒,一半仰望星空……” 英语老师和她的随堂考中断了女生们的悄悄话。 一堂课结束,学生们还没准备好换洗衣物去上体育课,就惊讶地发现,隔壁班那个染白发戴美瞳还没被老师抓走的怪人突然出现在门口,毛茸茸的脑袋倏地探进来,鼻梁上还挂着副百年前超时髦的圆框大墨镜,镜片黑漆漆的,主打一个我看不见路路也看不见我,整个人的形象看起来莫名诙谐: “喂——香织在吗——哦!就是你!你带的那个……” “宿傩。”香织拍拍脸爆红头顶开始冒蒸汽,窘迫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朋友,“去吧,和班长一起,不用等我。” “‘宿傩’是什么?”朋友声如蚊讷。 “一种很快的东西。”香织笑嘻嘻答。 哈哈哈很快!宿傩和很快听起来确实很像,诅咒之王,很快的东西——还能这么玩的吗!五条悟秒懂,笑得墨镜都掉了,他摘下墨镜,稀奇地又看了会香织身上奇怪的咒力,和她一起往室外走去,三两下甩掉坠在身后的所有视线,直截了当地问: “那东西你在哪拿的?给我看看。” 香织顺手抛给他:“某个小学校。这种东西放在那里真的没问题吗?被小孩子误食了怎么办。你们咒术界不太行哦,这种毒物,竟然不销毁。” “啊?会有人吃这个?”五条悟满头问号,“好怪哦,看起来不觉得恶心吗?” 香织笑容和善:“当然会,小孩子傻起来什么都能吃得下。就算是你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也会为了酷炫吃屎。好了,该还给我了,你们咒术界回收之后只会加固一下封印塞回去。” 五条悟眨眼,比女孩子还漂亮的姝丽面容浮现出清澈的疑惑:“真的假的,真会有人为了酷炫吃屎?” 香织笑出了声。 “有啊。” 她从他手中取回宿傩的手指,见男孩半信半疑说完一脸的神游天外,眨巴着蔚蓝的大眼睛定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只思考了一秒,就踮起脚尖,把手附在他耳畔,漂亮的金眸闪过促狭的笑意,一字一顿对好奇宝宝耳语: “想认识吗?那家伙还挺强的,术式和身手都很出色,是一定会成为特级的好苗子。现在的你……会输也说不定?” * 十小时后。 虎杖宅客厅。 一女二男并一个小动物,在沙发旁呈经典三角形造型。 黑毛,白毛,黑毛,并黑毛身上一个爬动的小粉毛。 “……鸦香织。” 眉眼细长的黑发男孩怀里爬着咬奶嘴的虎杖宝宝,看着香织和她旁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头冒青筋,嘴角抽搐,但还不得不保持微笑,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小婴儿的背,“你和这位……” “长很帅的五条悟君。”香织笑容灿烂,语气超欢快地为他补充。 “……你和他到底说了什么!” 为什么他一开口就是“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吃屎的家伙”! “一些称赞你很强很有潜力的话。好了夏油君,我可是和五条君夸下了海口,告诉他现在的你也许能赢过他也说不定。” 夏油杰:“……我谢谢你。” “不用谢,你也帮我照顾悠仁了嘛,真的帮大忙了……好了!这小子给我,你可以和五条君过两招,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香织说着抱过蠢弟弟,把他举起来玩飞高高,小家伙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胖手在空中挥舞,“好胖哦,够胖了就不要胡乱吃东西,不要学你杰哥哥吃——” “屎!”五条悟无缝衔接,说完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留下夏油杰一个人晒干了沉默。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那两个抱着小朋友嘀嘀咕咕看他的家伙,首先瞄准香织,快准狠抓住她一顿挠痒痒。 “不要啊哈哈哈我好痒我错了不说你吃屎我带宿傩手指去学校被他发现了——救命啊五条君!别笑了快救我!!” 香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因为抱着肉乎乎的虎杖小炮弹,实在没法像平时那样敏捷地躲开,“我投降我投降吃咒灵很厉害不像屎很好吃,不说了不说了你超强你超帅你是大好人……唔!” 香织被捂住了嘴。 对五条悟眨了眨眼。 五条悟接收了好一会信号,突然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在说反话!” 明显感觉到香织又开始笑的夏油杰:“……” 不能好了!这家伙!连捂嘴都阻挡不了她的破坏力! 夏油杰瞪了她好一会,终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无奈地松手,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把她拉了起来,对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白毛点头,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三人坐好,开始沟通到底怎么回事。 “把宿傩的手指留在家或者小学校都不安全,我就带着去上学,然后被五条君发现了。他的眼睛很好,能看清咒力最细微的变化,因此普通咒术师无法发现的咒物,会被他轻易察觉。宿傩的手指……比起被他上交给咒术界,再次送回到小学校,我认为介绍他和你认识,我们一起想办法销毁这东西更好,毕竟你们俩都很强。” “咒术师,咒物,咒术界?” 夏油杰蹙眉,锐利的黑眸和香织对上:“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但从来没和我说过。”《 》 8、白毛侵入了这个家! 一直处于接收信号状态的五条电路突然接通,头顶电灯泡叮地亮了起来。 “对哦,你怎么知道我叫五条悟的?看起来还和我很熟的样子。” 他随手剥开一枚糖果,轻巧一丢甩了个抛物线进嘴,鼓起腮帮子嚼动,墨镜后清透的蓝落到香织身上,“看你也不像诅咒师,要真和咒术界有接触,你这咒力我不至于完全没印象,老头子们肯定早就拎过来让我看了。家系出身?” “不。严格来说我是恶魔猎人,和你们咒术师一点关系都没,也不是一个体系。 “至于夏油君。我要什么都跟你说得那么清楚,你这会已经冲去调查咒术界,被居心叵测的大人们捕获,三两句大义把你哄走,小小年纪当黑煤窑童工干活干到死,父母也被老家伙们捏在手里,肯定过没几年就崩溃了,哪有现在的清闲日子。” 夏油杰满头黑线:“……咒术界怎样姑且不论。好像自认识你以来,我就一直在给你打白工吧。” 香织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所以你落到咒术界手里只会更惨。” 夏油杰:“……” 硬了。拳头硬了。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他怎么就这么想揍人呢! 香织:“所以周日的野炊五条君也来吧!会有很多肉哦!海鲜和蔬菜也有,喜欢吃什么都可以带,可以自己动手架篝火,给烤肉刷蜜汁,烤点玉米和茄子,烤棉花糖也行,顺便思考一下怎么销毁咒物。” 五条悟眨眼,刚说出句“好啊”,就被无语到极点揉按着眉心的夏油杰打断: “五条对吧。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要随便被她牵着鼻子走,不然接下来会……” “感觉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所以就来了?” 五条悟托腮,清透的大眼睛在墨镜后眨巴,鼓起脸吹泡泡糖,嫩粉色的泡泡迅速膨胀到比他头还大—— 卟! 浓郁的香甜草莓味在墨镜前爆开,瞬间塞满了劝诫者的鼻腔,顺便吹起他额前为耍帅特地分出来,还喷了啫喱水定型的刘海。 “啊!啊哇!” 虎杖宝宝眼睛亮晶晶放光,粉色小脑袋一点一点追逐:飞起来了!一条! 虎杖宝宝启动。虎杖宝宝站起来。虎杖宝宝锁定。虎杖宝宝挥舞小胖手抓刘海—— 拽!用力拽! 夏油杰冷不防中招,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又不好直接把小家伙揭下来,只得捏着肉乎乎的小拳头一点一点掰开,努力了好一会才把自己解救出来。 可小朋友一被迫失去紧攥在手心的玩具,立刻瘪了嘴开始扑簌簌掉泪,怎么哄都哄不好,看得夏油杰毫无办法,自己又把刘海送上去。结果因为刘海已经被捏散了,不再是硬邦邦一整条,小朋友并不买帐,哭得脸都抖了红通通地往外推,大有把整个房子顶都掀掉的架势。 “真好啊,哭得这么响。以后遇到什么事,肯定是最快被救出来的那个。” 香织捏蠢弟弟脸蛋,并不哄他,而是笑嘻嘻抱给五条玩,美其名曰“教育要从婴儿抓起”“加油啊五条老师”。 夏油杰:“。”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个白毛是会好好教人的样子吗。 五条悟倒是玩得很开心,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近距离接触新生儿的机会,无论是撕心裂肺的大哭还是哭累了吭吭抹泪的模样,又或者沉甸甸满地乱爬、完全不能预测下一步的淘气,都让他倍感新鲜,好像第一次见到花,见到鸟,见到云朵在天上飘过—— “飞起来咯~” 和婴儿一起满地乱爬的快乐白毛用他的术式把小家伙浮起来,一个大小孩一个小小孩,一起在空中360°旋转,甚至在天花板上倒着飞檐走壁嬉笑玩闹,完全不把在场另两位当外人。 香织兴致勃勃:“也带我一个?啊我穿着裙子……等我半分钟,我去换个裤子!夏油君,你也来玩吗?别一天到晚那么重的偶像包袱,你发型都被悠仁弄乱了诶,那就再乱一点嘛——你别躲啊——好!现在彻底乱了!来玩!” 夏油杰:“……” 就很气,但还要保持微笑。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根本照顾不好小孩子,最后还要他来收拾残局。 这日子不能过了! 好在五条悟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好像真的单纯是因为有趣就跟着香织跑来看一眼,也没有和夏油杰打架的意思,看完就走了。 但问题在夏油杰这里并没有结束。 咒物,咒术师,还有咒术界,这些信息全都语焉不详。甚至还有五条悟口中的诅咒师和家系。 新世界的细枝末节在他眼前展开,腐朽,阴沉,庞大,深不可测,带着隐隐不祥的危险气息,迷人又亟待探索。 所有人都有异能的世界。 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世界。 脱离日常生活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他眼前拍响。 夏油杰瞳孔骤缩,等回过神早已出了一身冷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他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抬头,看见女孩在一步之遥站定,面容逆光,微冷的金眸正平静地俯瞰着他,那种偶尔会突然袭来让他寒毛倒竖的非人感,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神。 “所以我才说你不行。” 香织声音很冷淡,“真是的。天真也适可而止一点。脑子还正常的话最好给我过一辈子普通人生活。有些事一旦开头,后面就由不得你了。哪天翻车死在这上头,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该回家了,想想你父母的安全。夏油阿姨让你给她带的菜都买了吗?清单给我看一下。” 男孩站起来,下意识说买了,和她一起核对完购物清单,才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牵着鼻子走了。 数十分钟前梦一般和同龄人一起在半空中翻滚玩耍,更早之前捕捉令人作呕的怪物、痛苦吞咽下它们收为己用的经历,仿佛擦身而过的平行时空、自记忆中倏然冒出的灰白泡影,轻轻一戳就破灭了。 “你为什么要收集咒物?”他问。 “把不安定因素全部排除。”香织说。 当天晚上,夏油杰久违地陷入了失眠。 凌晨一点的东京,街道安静得让人窒息。 偶尔有暴走族和不良驾驶着机车轰地一闪而过,也只是非常短暂的闹剧,宣泄他们人到中年无处安放的自我,和成年前向现实低头,最后的放浪形骸和叛逆。 所有与众不同的棱角和个性都要藏起来。不能被人发现异常。不能显得不合群。 要做一枚方方正正能被塞进盒子里听话的钢锭,切割,打磨,锉平,抛光,最后被投放到名为社会的生产线上,充当一颗无聊又平庸的螺丝钉。 即便要削掉与生俱来的—— 他冷不丁坐起来,随便套了件运动服跳窗,敏捷地自高空直坠入黑暗,往有异动的方向跑去: 又有怪物在袭击普通人了。这次在歌舞伎町! 轰——!轰轰——! 四五道刺眼的炽白色强光在街道上一闪而过。 砰的一声,机车撞到什么翻倒,一身花哨特攻服的中年暴走族垃圾袋一样飞出去,狠狠撞墙上带下一阵沙尘,但和他一起飙车的伙伴们并没有发现,而是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疾驰中咧开嘴猛踩油门,相互超车,左右平移,衣袂翻飞间眨眼就飙上了新的赛道。 “喂你们!真是……”男人吐了口血,发觉头重脚轻,意识也虚浮得很,跟踩在云朵上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眩晕地甩了甩被耳鸣贯丨穿的脑袋,刚要爬起来去捡头盔,就被眼前突然显现的怪物吓得尖叫出声—— “好……疼……”数十枚放大到极致的死人眼球紧贴着他的脸皮碾过,气息阴冷,诡笑卡顿,黏腻的鲜血滴滴答答顺着倒插在头顶的手脚往下淌,染红了故障般反复开合的血盆大口,时不时还滚落下几根爆裂扯出的肠子,“好……疼……” “别过来!” 几乎是看到这怪物的一瞬,男人就知道这是曾经在车祸中丧生的人们在向他索命: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偶尔飚个车,又没搞出过人命,向、向那些撞死人不负责任、丢下受害人逃逸的肇事者们索命去啊! 男人连滚带爬,跑没两步就被怪物吊起来,眼看就要被丢入腥臭的黑洞—— 嘶。怪物突然凝固。有比怪物更可怕的什么擦过了他的头顶。 冰冷的,尖锐的,闪烁着不妙的鳞光,虫子,毒蛇,还是更危险的什么—— “喂,你还好吧?” 模样清俊的黑发少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声音沉稳,笑容温和,耐心安抚他情绪的同时挥挥手命令什么把他放下来,上百条比他手臂还粗的绿紫色蜈蚣自虚空中喷涌而出,疯狂撕扯着怪物膨胀鼓出的眼球,“还能站得起来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中年男人这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如释重负地低头揉酸痛的眼眶,呼吸也沉闷地压向了胸口。 “我没事。”他声音发抖,越说牙齿越咯咯打战,“我就是头有点晕,产生幻觉了,一会就好……”《 》 9、坏了,她在我家里! 幻觉?当然不是。 夏油杰知道眼前的中年暴走族大概率是看到了什么——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先前顺手救下的不少人里,至少有三分之一在生死关头能看见怪物。 但他并不打算对男人解释,只顺手扶起还倒在地上的机车,推到马路边停好,语气老成地劝对方:“大叔,下次别半夜飙车了,很容易出车祸的……还挺重,好厉害的车。” 男人勉强扯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瞳孔在黑暗中不安定地震颤,抖个不停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半盒烟,但人实在哆嗦得厉害,打了好几次火都没能点着:“是啊,是重,车要重才能开得稳,不然开太快人和车一起飞出去了。年轻那会得了不少教训,最终还是决定买这个,攒了很久钱才买上的。小哥,抽烟吗?” 夏油杰顺手帮他把烟点上,礼貌拒绝:“谢谢,不了,我不抽烟。” “那喝酒吗?我请。后备箱里还有几罐啤酒。我看看……” 夏油杰笑笑:“抱歉,我才刚初一,所以也不能喝酒。” 才初一!?男人愕然地张大了嘴,手里烟啪嗒一声掉地上:可这孩子看起来明明比自己还要高壮许多,他以为至少快成年了啊!? 夏油杰又说:“大叔,你是太累了疲劳驾驶,所以才导致翻车的吧。是不是也喝酒了?如果明天还感觉不舒服,眩晕耳鸣又或者想吐什么的,最好去医院看看,有脑震荡就麻烦了,血块会压迫视神经,也会影响视力的。” “哎,哎,好,好。” 男人胡乱应答着踌躇了好一会,用擦伤后一直隐隐作痛的手背抹了把脸,把还有大半截能抽的烟屁股从地上捡起来,擦了擦重新咬进嘴里,低着头说:“我是藤田水产的店长,在歌舞伎町这块做很久了,多少认识点人。小哥,以后在这一带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会帮你摆平的。” ——不会有这一天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得到给我找麻烦。 男孩勾起嘴角,在心中如此言罢,面上完全不显,只友善笑着对男人说多注意安全,看他给终于发现少了个兄弟的暴走族们打电话,一甩头冲话筒那头愤怒地爆出一连串惊雷般炸醒了整条街路灯的弹舌音,“混账”“不想活了”“现在就给老子滚过来”不绝于耳,然后又换了张面孔拘谨地对自己致歉,忍不住失笑,确认过周围短期内不会再有任何咒灵,就放心地走了。 凌晨一点的东京,街道安静得让人窒息。 解决这一桩事情,统共也没花几分钟,但夏油杰知道,今天的闹剧已经就此落幕。 水产店老板接下来至少有十好几天要老老实实躺病床上休息,工作是能工作的,但飙车是肯定不行了,说不定以后都会有心理阴影,再也没法跨上机车飞翔。 他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男孩细长的眉眼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他顺着街道一直走下去,影子被路灯拉得越来越长,最终停在虎杖宅门口。 他抬头仰望星空,呼出的薄雾在月光下化作一缕白烟,很快就消散得无踪无痕。 过一辈子普通人的生活? 她自己有做到吗? 翌日。 香织一大早就大包小包敲开了夏油家的门,给他们带了些虎杖爷爷人肉搬过来的仙台特产,顺便抓夏油杰干活: 这次倒不是抓他帮忙带孩子了,虎杖爷爷在家,带顽皮小崽子的夺命重担就可以顺势卸给老人,于是香织本人立刻精神百倍地冲过来,按头小伙伴帮夏油妈妈打扫卫生了! “哎呀,不用了,小香织你快放下,和杰去玩吧,我自己来就行。” 看到香织刚放下土特产没多久,就上手帮自己拆榻榻米,顺便支使儿子把沉甸甸的垫子好几层摞一起搬到院子里,女人用围裙擦擦手,有点不好意思,“你们玩啊,不用管我,我等下午再收拾……” “不行,不能什么都让阿姨你一个人做完。阿姨你平时照顾夏油君那么多,周末他有空了帮忙做一下家务不是应该的嘛,更何况您平时也照顾我不少。要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今天中午做顿好的,刚好爷爷他弄了一些牛肉过来,我们可以两家一起吃!我还带了牡蛎和芹菜……想吃滑蛋牛肉,但爷爷厨艺不行,每次做都会老……诶?真的吗?我就知道,阿姨对我最好了!” 被迫充当搬运工,不得不观看亲妈和无情压榨他的天降讨债鬼一家亲贴贴,亲妈被贴得止不住笑容的夏油杰:“……”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这才过了没多久,怎么就感觉自己已经被排挤出这个家了,明明她才是擅自入侵的那个! “夏油君,洗完榻榻米之后,顺便把每个房间的床单和被罩都一起拿出来洗了吧?” 香织又开始发布任务,“洗完晒起来收拾一下你自己的衣柜,厚衣服穿不住的全都收起来,还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零碎……” “噗。” 夏油杰发誓,他听到了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没憋住嗤地笑出了声。 “我也去看一下我的衣柜。”和儿子匪夷所思的无语视线对上一霎,男人没忍住又抖了一下脸皮,夹起报纸,紧绷着嘴角忍笑站起来,拍拍儿子肩膀,“香织说得对。好好干儿子。” 夏油杰:“……” 不是,你们笑什么,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鸦香织!!你对我父母做了什么!!! 夏油杰很抓狂,但他脸皮薄,实在扛不住老爸老妈莫名其妙的眼神和笑,感觉后背被烧出了好几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窟窿,只好加快速度把榻榻米送出去,一头冲进自己房间,把需要换洗的床品和厚衣服全都扯下来送进洗衣机,等洗完了又马力全开送到没有人的院子,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晾晒衣服和床单。 见左右没人路过,母亲也在厨房里和香织一起忙活,父亲更不可能下楼来院子里拿什么,男孩悄悄放出咒灵,一心三用地让那些丑陋的小东西帮他翻晒榻榻米、床单和衣物,顺便躺上了院子里闲置的摇摇椅,光明正大地发起了呆。 并不是他想偷懒,纯粹是刚才被香织折腾得筋疲力竭,精神紧绷到了极点,这会放松下来,就不由自主想把所有活都甩给咒灵去干,自己则一个人坐在小花园里晒太阳兼放空大脑,尽情享受不被那家伙压榨的短暂时光。 反正也不会被人看见…… “诶?” 夹着文件匆匆小跑路过的西装男被强烈的咒力反应吸引,拨开护栏处伸出的草叶往院墙里看,随即被怪事惊掉了下巴: 奇也怪哉。 怎么会有咒灵笨手笨脚在院子里晒衣服,一边叽叽叫一边伸出触手扯衣架,衣架没扯下来,反倒被突然掉下来的浅蓝色床单砸了一头一脸,跌跌撞撞,晕头转向,哐的一声撞在晾衣杆上,然后被榻榻米垫子压扁的啊! 夏油杰也被逗笑了,他立刻跳起来,搬起榻榻米垫子,把没用的小咒灵从下头解救出来,刚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笑容,就和一脸愕然的西装男对上了视线,笑容僵在嘴边。 “你……能看见?”西装男托了托眼镜皱眉,抱着文件不确认地问。 “什么?”夏油杰装傻。 “你能看见。这些咒灵也是你在控制吧。” 西装男说罢露出了笃定的表情,他退后两步看夏油宅门牌,随手记录下姓氏和门牌号,瘦削的脸颊疲惫而坚定,表情严肃地说: “初次见面,我是隶属于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伊野,是和你一样看得见的人。 “长话短说,按照政府相关规定,具有才能的小咒术师一经发现,必须登记个人信息上报,经引导就读咒术专门学校,研习咒术基础,遵守相关规定,祓除诅咒,保护他人,成为确保社会秩序正常运行的中流砥柱。当然,这只是官方的说法,具体怎么做还是会尊重你的意愿,但最基础的信息登记还是要做的。你父母在吗?” 夏油杰:“……” 夏油杰下意识回头看一眼,隐隐听到女孩的笑声从屋内传来。 坏了。他心想。香织在家!《 》 10、不要乱叫男孩子妈妈 “抱歉,叔叔,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但是……今天家里有事,恐怕不方便配合。” 他一脸标准好人笑容,口上婉拒,心里却好奇得不得了,双脚不受控制地往门口走去,“咒术师是什么?宇宙人?外星人?还是超能力者?” 辅助监督:“……《凉宫春日的忧郁》?”这孩子电击文库看多了? 两人一起陷入沉默,同时为对方身为高中生/公务员,竟然看这种死宅才会喜欢的东西默默震惊。 “夏油君,衣服晒好了吗?”香织突然开门,视线落到辅助监督身上,“这位是?” 夏油杰眼神游移:“……喜欢《凉宫春日的忧郁》的叔叔。” 香织:“算了。一会再和你算账。这位——喜欢《凉宫春日的忧郁》的叔叔?” 辅助监督冷汗涔涔,吞咽困难,被莫名恐怖的强压迫感笼罩:“……是?” 香织笑得很甜:“日本每年有多少人自丨杀,你有概念吗?” 辅助监督:“……诶?” 香织笑:“近几年一直稳定在三万以上,就算是情况最好的八十年代,也一直没下过两万。更遑论每天都有无数人因为疾病和事故死去,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年至少有百来万人次。无论你想做什么,先想想自己的说辞站不站得住脚。对未成年人下手天打雷劈。” 辅助监督哽住。 他反应了好一会,脑子才终于把香织说的对未成年人下手,和例行公事的招揽小咒术师对上号。 但怎么还和前面那么大一串死亡数据扯上关系了,听起来怪瘆人的…… 夏油杰也很无语:“你扯那么一大堆做什么,又是哪来的数据。” “厚生劳动省数据人口动态统计第5表,死亡与死因,政府有公布。其中无法归咎其原因的非正常死亡,每年都有一万以上。我呢,认为只要多关怀他人,就能让原本心存死念的三万人得到拯救,是非常有意义的。还有学医救人,救死扶伤,从死神手中抢下原本注定要死去的近百万人,也比区区一万有价值许多。夏油君你认为呢?” 夏油杰蹙眉:“你什么意思?” 香织:“让你脑子清醒清醒的意思。” 辅助监督懵了一下,自己也陷入了混乱: 所以这孩子的意思是,咒术师的工作毫无价值? 不是,她也没说咒术师毫无价值,只说跳楼很有意义。不是,她就没提咒术师,她是说一百万和一万,一万更有价值。不是,一万不可能比一百万更有价值,明明是一百万比一万…… 香织笑:“叔叔你看起来好像很辛苦。早点回家休息吧?” 辅助监督下意识点头,然后就看到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子拽着男孩进去了。 夏油杰挣开她手,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亲妈抱着个锅艰难地走过来叫自己名字,连忙伸手去接,一扭头发现香织人已经不见了。 “那孩子去叫她爷爷了,说会先把弟弟喂好了再过来,还说一会弟弟就拜托杰你了,别让他乱跑。”面容清秀的中年女性见儿子一脸无语,她忍俊不禁,拍拍他手臂提醒,“别这副表情。一会被那孩子看到,又要修理你了。” 夏油杰:“……”妈!!!你也知道啊!!所以为什么—— 夏油阿姨被儿子崩溃的表情逗笑,抬手点了一下他脑门:“笨蛋儿子。还是个小孩呢。” 夏油杰:“……”微笑着把锅子在餐桌上放下,开始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不行。还是受不了。 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好在虎杖爷爷带来的牛肉是真的很好吃,量也管够,据老人家说是前一天下午养殖场现宰,托熟人给自己预留的,不然根本买不到。肉质清甜,爽口弹牙,还伴有浓浓的奶香,裹上半凝固的金黄色蛋液,嫩滑得不可思议,倏一声滑到胃里,香辣熨帖,鲜得能把舌头吞掉,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好饱啊!好久没吃这么爽了。” “这肉不错。超市和商店街都买不到,这得上那种高级料理店,还每天限量。” “阿姨好厉害!从来没见过这种做法,但真的很好吃,能教我吗?” “这个啊,很简单的……” 人不进食就会死,因此在极度的求生欲中,人类产生了食欲。 食欲被充分满足后,情绪也会得到安抚,然后产生困意。 等夏油杰注意到的时候,那个平时总让他情绪炸裂一口气上不来,害他卷生卷死,精力旺盛得堪称恐怖的天降讨债鬼,已经靠在他母亲肩头沉沉入睡,眼睫浓黑,脸颊微红,下巴尖尖,齐颌的黑发散落在淡粉色唇畔,圆润的婴儿肥看起来格外好捏,真正有了些这个年龄该有的孩子气和乖巧。 “嘘,杰你小声点,别把她吵醒了。” 夏油阿姨说着把滑落到香织鼻尖、让她闭着眼忍不住想打喷嚏的发丝撩起来,温柔又小心地掠到香织耳后,神态温和地说,“一会你负责送她回去,小悠你也帮着看一眼。虽然说倭助爷爷身体很好,但小悠太重了,又很活泼,他有可能抱不住。”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好。” 背人出门的时候,那个辅助监督果然已经走了。 夏油杰有点遗憾,但又想对方已经记下了自己的门牌号,他没猜错的话大概过几天还会来,甚至直接去学校找他。 不管怎么说,今天安全过关,没有被这家伙直接当场爆破—— “什么味……啊啊悠仁!服了你了,怎么拉成这样了都不知道哭啊!唉,杰,我先走一步,回去给这孩子换纸尿片……” 老爷子皱着眉瞪不哭不闹只知道吃手指的小胖墩,存着点侥幸心理想也许不是他干的,一咬牙把小家伙抱起来凑到鼻子尖,拉开裤腰,瞬间被直冲天灵盖的浓烈屎尿味熏得哇一声干呕,绿着脸急匆匆往家赶: 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该哭不哭,拉了也没动静,冷不丁给人一个大炸丨弹,臭死了! 夏油杰觉得又惨又好笑,下意识想和香织吐槽,这才想起来那家伙已经睡着了,这会儿就在他背上呢。 四月末的天气还没有完全转暖,但城市的色彩已经很晴朗,连毫无情调可言的烟灰色水泥地,都在亮橘色的炽烈阳光下显现出格外活泼的质感,像撒了一地亮晶晶的白砂糖。 男孩的心情也变得愉快了许多。他微眯起眼,背着沉睡中的小伙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穿行过声势浩大的樱花雨,清隽的黑眸随凋零的淡粉色花瓣下落,看到它们中最为寻常的一瓣轻盈地打了几个转,悄悄落在自己肩头。 “妈妈……”他听到女孩喃喃。 樱花瓣显露出憔悴的花蕊,再一次随风而去。 夏油杰刚想说“不要乱叫妈妈”,就察觉到后颈处濡湿一片,是滚烫的泪水在流淌,并迅速浸透了他的衣领。 “香织?”夏油杰试图叫醒她,却发现这人睡得死沉,只知道用力抱紧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放手。 他有些无奈,随即突然想起,香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是被收养才有了家人。 他踩过满地凋零的樱花瓣,无端叹了口气。 “倭助爷爷?我进来了哦。” 男孩熟门熟路背她回虎杖家,途经过和自己家很像但寸草不生的小院,跟盥洗室里正和小孙子搏斗的虎杖爷爷点头打了声招呼,就放轻脚步上二楼,找到香织的房间把她放下来,安顿在整洁的小床上,然后…… 走不掉了。 香织拽住了他的衣袖,但她并没有醒来。 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他一挣指甲就紧紧抠进他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白着一张脸冒汗,压低声音抗议:“喂,香织,你这家伙,刚才说要找我算账,一直不露端倪的,不会在这等着我呢吧!” 没人回答。 男孩没有办法,重新回到她床边坐下,扭头看向窗外,感觉阳光太刺眼了,就顺手把窗帘拉上,在黑暗里陪她坐了好一会,等人彻底睡熟了,才脱掉被香织拽住的外套离开。 离开前他到底没法放心,又回头给她掖了一下被角,确认人没再哭,这才松了口气下楼。 吓到他了。他想。原来她也会哭啊! *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第二天一大早,夏油杰就被楼下扰民的大喇叭声吵醒,随后母亲来敲门叫自己起床。 “杰,你们约的什么时候?人家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糟了!我睡过头了!……等等,不对啊,这才六点,这帮人怎么回事,这也太早了……”男孩一骨碌爬起床,瞄了眼闹钟,随手套了件衣服开窗,探头出去,看到戴墨镜的快乐白毛和香织一起从黑色豪车中探出头来,对他热情招手。 “牛舌——牛肉——鱿鱼——生蚝——”那个戴墨镜的白毛边招手边喊,“荞麦面——啊,出现了,真的有用哎。”《 》 11、夏油君的手感超好 “……”怎么还有荞麦面的。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算了,肯定是香织告诉他的,大概还是什么集齐七种食物就能召唤夏油杰的奇怪说法…… 他收拾好东西下楼,在母亲提醒下果然带上了牛舌、牛肉、章鱼丸子和牡蛎,上了这辈子都没有坐过的黑色豪车,在西装革履的中年司机帮助下把它们全塞进车载冰箱,塞不下的就放保温袋里,和车尾箱堆得跟小山似的烧烤炉、木炭、蔬菜和水果放一起,还有几包意味不明的棉花糖。 “……你们真打算烤棉花糖?”他问。 “对啊,你吃过吗?好吃吗?”白毛在车后座上回头,浓且卷翘的眼睫毛在墨镜后眨巴,“香织推荐的。” 夏油杰:“……是好吃的。”他想了想忍不住提醒,“会非常黏,沾上了就嘴巴张不开那种,还会糊一脸。” 五条悟:“哇!那不是很好玩!” 夏油杰:“……对,好玩。” 和父亲轻飘飘的小轿车不同,眼前豪车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底盘厚重,做工精良,座位也比普通轿车宽敞出太多,深棕色的真皮座椅隐隐散发出油性的芬芳,而非平时和家里人一起出门购物时总会闻到的刺激性气味。 上车前还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他差点丢下司机把车开走了—— 这辆车的驾驶座竟然在左边!在日本,车是靠左行驶的,坐副驾的人根本没法正常下车吧! 还好注意到这一点的只有他和刚整理完后备箱的司机,司机还替他开了车门,低声告诉他中后排更宽敞,并友善地递给他一瓶水,随后恭敬地问五条悟: “悟大人,接下来的行程是?” 夏油杰:“?”……大人? 他顺着司机的视线往车后座望去,看到正和香织凑一起嘀咕的白发男孩随口应了句就继续埋头打游戏,墨镜不摘,坐姿不正,超大一只靠在咖啡色真皮座椅上,往松软的米白色鹿皮绒抱枕里一陷,惬意得像只巨大的猫,噼里啪啦好一通盲打,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残影,看起来怪有派头的。 男孩细长如浮世绘的眉眼一抽,语气微妙:“悟大人?” “啊?你叫我?”五条悟摸不着头脑,顺手又来了个doublekill,“啊还漏了个箱子。回去吃掉……” “夏——油大人。”香织笑嘻嘻把夏油的头怼回去,顺便拍了拍他脑袋。 !这个人!夏油杰瞬间浑身起鸡皮疙瘩,刷地甩头避开,眼神无语地看她:“干嘛。” 香织:“叫叫你?” 夏油杰:“……” 行吧! 车窗外风景变换得极快。 很快地,他们就驶入了一处据传闻因为资金不到位,项目被迫中止的废弃景区。 迫于路况限制,司机只能开到山脚下,环境事务所的人早早就在景区入口等待,专门为他们放行。 一行人畅通无阻入内。 夏油杰见东西太多,总不好让司机大叔一个人搬完全部,主动承担起运送物资的工作,放出几只咒灵,包揽了绝大多数重物,然后便看见司机大叔对他和蔼笑笑,从其中一只咒灵背上取过烧烤网支架和木炭,帮孩子们选了个能遮挡风雨又能看风景的亭子,装好后在底下架起了火堆。 “悟大人,接下来您直接在架子上烤就可以了。先不烤吗,那我灭掉。下午六点我会来接您,如果中间安排有任何变动,请给我打电话。香织小姐,夏油君,悟大人就拜托你们了。” 夏油杰:“在这里烧火没问题吗?万一引起火灾怎么办?” “没问题的。我们会处理好一切。那么,祝各位玩得开心。” 男孩不快地抿直了嘴角。 他能察觉到,对方的意思并不是“没问题的,不会引起火灾”,而是“没问题的,就算引起火灾我们也能处理好”。 悠长的笛声在山林中飘荡开来。 清脆、悦耳又嘹亮,仿佛鸟儿落在枝头,无忧无虑地对春天歌唱。 是香织坐在树上,嘴里含着碧绿的树叶,吹响了不知名的曲调。 “厉害诶,还能这样?”白发男孩也上树,好奇地摘了片叶子跟着一起吹响,吹出了格外热闹的鸭子嘎嘎叫,吹了一会很快摸到诀窍,又开始吹各种小动物的叫声,甚至开始吹某动画大反派的魔性笑声。 香织笑得不行,正要加入反派魔性笑声大军,就看到美丽的蓝绿色磷光轻轻落在她指尖,膜翅合起,口器翕动,纤细的金属光泽在水汽中闪烁。 ——怦然心动。 想把它捧起来蹭着脸颊贴贴,饲养它,伤害它,保护它,恐吓它,逗弄它,看它因为恐惧应激地逃,又或者从她手中依赖地乞食,露出谄媚的模样。但始终不屈服也很好。又或者从来不曾支配与被支配,只是单纯地路过也很好。看它们自由自在,坦荡豁达,只纯粹为自己而活,在阳光下为生存奔走也很好。只要能…… ——不对。这并不是她的情绪。是[死亡]的! 那个恶魔,把她变成了和电锯人一样的东西! “……别靠近我。”她轻轻抬了一下指尖,黑发掠过耳际,声音在风中消散,“你太弱小了,会死哦。” “什么?”大反派的魔性笑声停了,白发男孩眨巴着蔚蓝的大眼睛凑过来,摘掉墨镜低头看她指尖的小东西,“这是什么?” “豆娘。很漂亮吧?那边的小溪还有很多,什么颜色都有,一起去看?” “好啊,喂夏油——你去吗——他跑好远,听不到……” 夏油杰踩在劈啪作响的枯枝上,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入目所及的葱茏与淙淙溪水,还有蔚为壮观的大片野生花海和原始森林,是他父母曾经非常憧憬、想在他上初中前带他来玩的景区,一家人一度非常期待新度假村的建成,最后却在去旅行社预定行程时被告知开发项目中止,景区也封锁了。 父亲还专门打电话给环境事务所的站台问过,对方的意思是政府为了保护环境封锁了,并推荐他们去其他景区。 结果现在却连招呼都不用打就能进来,有人放行,还能野炊,就算引起火灾也不必在意。 这种事……! “夏油君——哎呀。”香织荡树藤从天而降,把他砸得眼冒金星,两人一起倒在地上,手差没断掉,“还是人肉垫子好,肉够厚,缓冲好,还会动,就是代价有点大。” 男孩气坏了:“香织!!!” “抱歉抱歉,没来得及说请你接住我。撞疼了吗?让我看看?好啦,别生气,为表感谢,一会先烤你喜欢的,又或者你想尝尝我新发明的三明治烤棉花糖?对了,五条君,你还没有坐过人肉椅子吧?夏油君的手感超好,肌肉很结实哦——” 这家伙——! 男孩猛地把她掀倒,双手用力钳制住她的肩膀,呼吸发烫,眼神羞愤,黑眸情绪复杂地瞪着她,扩耳后还没彻底愈合的耳垂又痒又痛,红得轻轻碰一下就会被烧成灰烬。 香织笑了,也不挣扎,只抬手拍拍他头:“这就对了。少皱眉,快变成老头子了。” 夏油杰:“……” 算了。和她计较个什么! 他强抑住心中难言的羞耻,松开那团灼人的烈火,整个人瞬间轻松了许多,但又忍不住看她,看她捂在掌心青绿色的昆虫,安然栖息在她指尖,在微冷的金眸中倒映出琥珀般摄人心魄的美,而后飞向天际。 青少年饿得很快,更何况是两个刚上初中的半大小子,和香织一起在山野里跑了个遍。 选定好适合揭开宿傩手指封印的地点,三个人直接带着咕咕叫的肚子回到凉亭下,开始祭奠五脏庙。 “给,夏油君你爱吃的,觉得淡酱汁在这边。这里有一份巧克力饼干夹烤棉花糖,你们俩谁吃?” 香织分配好投喂,开始给自己那份刷蜜汁,顺便问五条悟有没有带能封印宿傩手指的新封条。 “没,我给叔叔打个电话?”白发男孩咬一口酥脆的饼干夹烤棉花糖,声音变得含糊,“口感好怪……” “我有拜托他带专用的纸张和笔,你能根据旧封条现场复制一份新的吗?” “可以。嗯就这样……搞定!哈哈哈哈哈你嘴被粘住了,嗷我也……” 夏油杰在一旁安静地看,包括名为五条悟的同龄人向封条注入咒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确到分毫的操作,可以说是神技也不为过。 “夏油君,到你了,麻烦试一下它能不能用。” 他即刻会意,从库存里随便放出只并不算弱的怪物,果然轻易被封条镇压。 “很厉害啊,五条君,这个草莓鲜奶油味大福是你的了!我还买了毛豆泥馅的,留着下午吃。夏油君,快快快,多吃点,吃饱了我们一起去散步,确保食物彻底消化了再揭开封印。” “……啊?为什么,吃饱了就行吧。” “我怕你会吐出来哦。”《 》 12、原来你怕这个啊 半小时后,夏油杰果然见识到了什么叫怕他吐出来。 因为揭开封印的宿傩手指,真的很能吸怪物……咒灵:那玩意刚揭开不到五秒钟,几人头顶和脚下就跟同时连通了异世界马桶似的,扑通扑通掉下一大坨,咒灵们争先恐后喷涌挤出的丑陋模样,真的很像便秘! 夏油杰捂住了嘴。 他现在是真的想吐了: 咒灵的味道就跟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差不多,虽然把这些全部吃掉确实能增加不少战力,但再变强也扛不住咒灵一次性论缸吃啊! 香织笑得很灿烂:“这些家伙就跟闻到了粪便的苍蝇一样,一拥而上了呢。夏油君,你的大餐来了,看,这么多,喜不喜欢?” 夏油杰:“……”呕! 虽然感觉很恶心,但他还是在不断袭来的咒灵中挑拣淘换了好些能用的,强忍住头脑一瞬的混沌,全部化作黑玉,一个个吞下去。 香织随手塞了块烤棉花糖给他,发觉无论是这两人中的哪一个,都不能对宿傩手指造成分毫伤害。 “果然不行啊。我记得咒物有以‘不伤害外界’交换‘不受外界侵害’的束缚,钻了死亡后不被致死性伤害的空子。虽然这东西看起来并不像不会伤害外界的样子,但它确实不受外界侵害。” 香织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她平静地说:“看来要破解这一点,只有重新赋予它生命,然后再彻底杀灭能做到了。” 五条悟眨眼:“你是说受肉?” 香织:“对。那种判了死刑但一直不执行的死刑犯,五条君有门路吗?” “不知道哎。我家好像并不参与普通人的社会管理。” “真是浪费才能。明明能以此为基础,轻而易举支配整个社会的。” 夏油杰变了脸色。 他抿唇不语,继续听这两个人对话,发现香织并没有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准备找个人把宿傩的手指喂进去,等诅咒受肉后再杀,并真的准备联系那个就算引发火灾也会照单全收善后的司机,他终于绷不住了: “香织,那是杀人吧。”男孩清俊的眉眼被乌云笼罩,风卷起料峭的寒意,空旷的山林在他身后簌簌而动。 啊——啊。小警察又出动了。 香织看他一眼,并不打算对此做出任何解释,现在处理宿傩才是最优先的: “五条君,联系叔叔吧,那玩意受肉后处理起来会快——” “香织,你不是说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吗,这样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吧!”夏油杰打断她,“这样草菅人命,还说要支配整个社会,以强者的身份任意欺凌弱者——” 香织平静继续:“别理他,打。实在不行我来——” 漆黑的咒灵只一瞬就被香织随手熄灭,冷金的瞳仁倒映出不似人类的死寂;男孩见不奏效,立刻转换攻击策略,用咒灵作掩护继续多角度包抄,本人则在其后继续抢夺手机,而后—— 轰——!强大的风压在三人间无形炸开,瞬间荡平了整片山林! 白发男孩在原地站定不动,连发丝都没有变乱分毫,夏油杰愤怒的攻击在他手机旁停滞;后者脚底下陷,表情和肌肉均呈现出紧绷的线条,明明只差毫厘,却始终无法寸进半步,精密的咒力屏障宛如天堑般横亘在两人之间,强压对轰的风吹起了黑色的刘海,显露出格外凌厉的黑眸—— “啊,生气了。要不你俩先解决了再说?” 嫩绿的树叶飘过五条悟墨镜,他眨眨眼,按下拨打键的动作一顿,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晶亮的水汽随霜雪色眼睫颤动:“今天起太早了……” 香织闭了闭眼。 短发吹拂过她浓黑的眼睫,潮湿的水珠在金眸中逐渐凝聚,压低了原本在更高处盘旋,正亟待饱餐一顿的蜻蜓: 俯冲,悬停,转向,倒退。这些出色的猎手快速撕咬住原本悠闲度日的豆娘,美丽的蓝绿色磷光在尖锐口器下不断挣扎,很快就在残忍的猎食中四分五裂,落入溪水,随波逐流,而后消失不见。 “夏油君。”她说,“我呢,曾经非常喜欢你。” 她转过身,伸手轻轻握住男孩的拳头,和他震惊又不知所措、疑惑且不失警惕的黑眸对视: “这份不谙世事的天真很可贵,只有没经历过风雨又很自信的小孩子,才会有这种特质。我非常羡慕哦。” 夏油杰:“……哈?”天真,自信,不谙世事,小孩子? 他没忍住抽了抽嘴角:羡慕什么的,真的不是在说反话吗? 香织握住他拳头的力道逐渐收紧,平静地继续:“给我一个切实可行的替代方案。给不出来我就先杀了你再按我的计划做。反正人都是要死的,你现在死比将来后悔好。” “是吗?我可不认为你能打过我。” 夏油杰指关节一疼,他自信地直视着她,丝毫不受疼痛震慑,反而因此更镇定了些。 他会给出解决办法的。他想。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纠正她,“香织,你的想法有问题。我……” 话音未落,香织已直取咽喉;男孩反应极快,被香织握住拳头的右手反擒住纤细的手腕,左手拆招两个来回,正要进一步制住她,便被女孩闪电般灵活绕至身后,和道馆师父完全不同的杀招极为毒辣,直劈他面门要害—— “你……唔!”男孩下意识格挡,被虚晃一招,下颌骨被猛地自侧面击中,他闷哼一声,视野开始眩晕;不能使用咒灵,他想,对她无效,只会延误反应速度;男孩刚想到这一点,反射性抓住袭来的手,随后便被老练的关节技秒速锁死动作反制,颈侧大血管被狠狠捏住! “咳!”男孩被惯性撂倒在地,激起粗粝的黑色泥土,呼吸困难地抓住香织的手,“放开。我不想和你动手……” “如果我动真格,刚才碰到我的一瞬,你已经死了。”香织跨坐在他背部,继续用关节技锁定他四肢,声音很冷,“方案?” 靠,好疼。这家伙下手真的毒,刚才给他那一下,换普通人早晕了,搞不好要出人命。 ……不行。好晕。整个视野都在转。他该不会是脑震荡了吧! 夏油杰很无奈,他侧开脸,呸了两口沙子,躲过地上湿冷的砂石和草杆,供血不足的感觉让他脑袋越来越晕。 事情到这份上,他已经没了生气的余裕,不得不跟着她的思路开动起了脑筋: “把咒物放到谁都没有办法接触到的地方去?有人的地方肯定不行,那就放到没人的地方。山里无论如何还是会被谁捡到,埋土里也不现实,还是会遇到一样的问题。水……” 扔水里被鱼吃掉,又或者被谁捞走,还是有重新回到人类社会的风险。那么…… “把它们全都镇压在海底!” 男孩脑中一闪,无意识地作出了和香织记忆中反派大boss脑花为了封印五条悟,把狱门疆镇压在海底一模一样的选择,“我可以让咒灵把它们全都送下去,在海底深处挖个坑埋进去,然后用岩石压紧,保证它们不会被刨出来!” 香织:“……” 破案了。脑花,未来的你为了让五条悟不搅局,把封印他的狱门疆塞进8000米深的海底,一定是受这笨蛋影响吧! “……也不是不行。”她说,“但你必须得保证自己能长命百岁,活不到就找……五条君。” 还在回味她刚刚放出的特殊咒力,有点用脑过度,开了袋棉花糖回血,一边思考一边自我投喂,全程状态外走神的五条悟:“?” 香织:“如果这家伙哪天想不开来跑找你自丨杀,请把他当场火化干净,免得他诈尸吓人。” 夏油杰:“……哈?” 香织拍拍手站起来:“就是让你要死就彻底死透,不要爬起来吓人的意思……!” 这次被按在泥土里的换成了她;突袭成功的黑发男孩喘着粗气挨了她两脚踹,依仗着体型和体力差把这些全都镇压下去: “都说了吧?我不认为你能打过我。刚才只是被偷袭了,一时没防备……!!!” 香织对他耳朵吹了一口气,嘴唇轻轻擦过他下颌线。 温热,柔丨软,旖丨旎,酥丨麻,还带着藕断丝连的触电感。 男孩脸瞬间涨红,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跳起来,捂着耳朵羞愤怒瞪她:“鸦香织!” 香织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摘掉头顶草叶:“哦——原来你怕这个啊。” 夏油杰:“……”这家伙!简直了!能不能有点自己是女孩子的意识——不对,她就是太知道了,所以才这样做! “你——刚才留手了吧,根本没对他用过咒力1哎。”五条悟突然说。 “对啊,没办法,投鼠忌器。对上五条君你的话,我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啊。” 香织拍拍裙子,心想这看起来是没法穿了,又看一眼还在暗自羞愤脸红内耗的某个人,跑过去抓住人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找出提前备好的换洗衣物扔给他,“行了不会偷看你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对小孩子没兴趣。对了,五条君,有一件事拜托你。” 五条悟:“?” 香织:“教一下这个傻子咒术界常识,让他知道一下那帮老头到底有多离谱。比如说你从出生起被针对和悬赏的事,还有御三家肮脏的内幕,让他好好知道一下人间险恶,对自己处境到底有多危险心里多少有点数。”《 》 13、嘲笑宿瘫不需要道德 夏油杰瞪她:“说谁傻子。” 香织笑嘻嘻回:“衣服都送到手上了还不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傻子。” 夏油杰:“……”就很气,捏住她脸蛋就开掐! 香织和他对掐,两个人都把对方脸彻底捏红了才撒手,然后相互轮换着在对方换衣服时放风,换完还压低声音小声争吵着什么,脸一会红一会白,人一个急一个笑,香织还做起了鬼脸,你追我逃,你掐我捏,看得五条悟有点好玩: “你俩在干嘛?”他探个大头过来,看到夏油杰下意识捂住了香织的嘴,香织的眼睛在对他眨动,不由乐了。 “要我帮忙吗?”他问香织。 香织点点头。 于是一黑一白就这样莫名其妙突然打起来了,特效看起来还挺酷炫的! “真不错,小理子看见这一幕应该会挺开心的。” 香织举起手机,对准这两人就是一阵咔嚓嚓连拍,拍到男孩们恣意飞扬的神采,精彩的体术对决,黑发的那个捕捉到她动静一瞬的无语,白发的那个头一次和同龄人打得有来有往,脸上露出的愉快笑容,还有—— “咦?咒力拍不到啊。”香织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好可惜,这种东西明明就该让大家都看到嘛。” 两个男孩一头臭汗回来,不知怎么回事已经开始勾肩搭背,接过香织递去的食物,吃得大快朵颐,顺便探过头来问香织: “你拍了什么?” 香织给他们看:“没有特效的超能力对决。评价是不如超人迪迦。” “噗!咳咳咳……”夏油杰呛得直咳嗽,“我们又不是在搞特摄……” 五条悟:“是有点不够劲,杰放出的咒灵太弱了,迪迦奥特曼的怪兽能撑更久。” 弱?夏油杰听得眉毛直跳:“悟,再来一场?” 五条悟果断拒绝:“不要!我要吃肉。对了,香织,你说的那个传说中的黑暗烤棉花糖……” 时间过得很快。 香织只用了大半年就把除高专外所有宿傩手指全都收集到一起,并在来年暑假预订好出国的机票,准备拉两个小伙伴一起去。 “你哪来的钱?” 夏油杰被她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母亲就已为他办好手续,并欣慰地预祝他出国游学一路顺风,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搞得他被迫匆忙理清楚状况后越发满心顾虑,“怎么还包括我的,机票和食宿都不便宜吧,总不会是悟他垫付……” 香织翻了一下他护照塞回去:“洗衣店老板给的。我帮他谈定了周围所有主妇长期开卡的生意,还拉了个大订单。” 比一年前长高了许多,眉眼间已褪去不少稚气的少年一哽,被香织的坦荡噎住:“……你又……” “所有人都获益了哦?主妇们有刚需,拿到的价格也优惠了许多。夏油君,你该不会有盈利羞耻吧?” 夏油杰:“……”无言以对。觉得她真的不该这么做,但又确实没法说她错。 算了。不管了。他反抗不了干脆摆烂: 这家伙真的很离谱就对了! 两人整理好资料一起往虎杖宅走去,一开门就被胖嘟嘟的小粉毛弹射了个满怀,小朋友沉甸甸不撒手,眨巴着琥珀色的大眼睛要姐姐抱:“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小悠好重。”香织把蠢弟弟抱起来,顺手从包里摸出了什么,“真乖,姐姐给你看个好东西……” 嗖!小朋友光速跑路,穿着开裆裤躲在楼梯后,毛茸茸小脑袋冒出来,可怜巴巴抗议:“不吃。小悠不吃,屎……” “非常好。”香织赞许地摸小朋友脑袋,“吃屎会……” “会变成怪兽,被超人追着打!”小朋友虎头虎脑点头,“会,会变丑八怪!” 说完呸呸两声,肉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真情实感地发出响亮的小奶音,“呕!” 香织被逗得哈哈大笑,摸摸小朋友脑袋亲他一口,把他举起来抱到膝盖上喂水果,然后便看到黑发少年还站在门口表情古怪地捂住嘴看她,清隽的眉眼间满是不忍直视,眼周肌肉时不时抽动一下,看起来快憋炸了。 “笑啊,忍着干什么,身为帅哥,不好意思让人看到你嘲笑诅咒的一面?”香织又亲了蠢弟弟一口,笑嘻嘻地说,“人嘲笑屎,就不需要这么强的道德感了吧?” “你……你真是……”夏油杰忍了又忍,眉毛跳得快要带鼻子眼睛一起从脸上搬家,最后终于忍不住在和香织对视时破功。 他侧过脸去笑了好一会才收拾好情绪,咳笑着走进来系上围裙,自觉进厨房开火:“你和宿傩有仇?一直在故意折腾他。不是说他对外界在发生什么,实际上是有意识的吗。就不怕他复活后第一个来报复你?” “报复?那就来啊,报不报都没什么区别。信不信就算我既不是小悠的姐姐,也和宿傩素不相识,他照样要祸害这孩子,还连带着创死我?” 香织全不在意,擦拭掉小朋友脸上星星点点的果泥和碎屑,把他从膝盖上抱下来送到儿童房去,她撸起袖子进厨房,给小伙伴打下手,“而且我很不爽哦?那家伙竟敢擅自逃离死亡,还变成只会给活人添麻烦的毒物,时刻想着复活。人的寿命正式终结后,除死亡外就不该有其他结局。” 夏油杰接过她切好的洋葱,倒进热好的油锅里翻炒:“为什么这么说?” “人活太久会变得面目全非。”香织切好牛肉,从柜子里取出黑胡椒递给他,“如果不以死亡终结,就会以其它形式延续下去,然后变成人类的敌人。” “也不一定?比如说天元大人,那位大人自千年前起,就一直为守护普通人设下结界……” 香织菜刀一顿。 她拜托五条家给这人科普的信息里,可不包括天元的存在。更何况五条悟本人对天元完全没有兴趣,那玩意对他来说还不如星之卡比和宝可梦有意思。 夏油杰继续转述他听来的咒术界秘闻:“天元大人所倡导的咒术师道德基准里,就包括不得对非术师出手这一条。香织,我觉得这一点很重要,你之前……” 香织扭头看挥舞锅铲炒着菜、一脸正气讲大道理的小伙伴,见他回头看自己时鼻梁上还挂着热出来的汗珠,丝毫没发觉有哪里不对,她伸手掐住他腰间软肉,笑眯眯用力一拧:“那位辅助监督,是叫伊野先生吧。你还在和他联系?” 嘶!夏油杰疼得龇牙咧嘴,手上动作不停,压低音量:“和他联系很正常吧,你是不是管太多了。喂,很疼啊,放手!” 香织:“有些人呢,我一开始没打算管,是他自己老跑过来送。你给我老实招来,是不是已经填过咒术高专的资料,还早就交上去了。” 夏油杰:“……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抽油烟机声音太大……嘶!!!”被拧得头皮一紧,浑身汗毛都炸了! 两人磕磕绊绊做完饭,很默契地在吃饭时绝口不提这事,吃完饭带小朋友出去散了个步,回来再撸袖子干仗——倒也并没有到那个地步。 夏油杰再一次意外地发现,香织并不生气,掐完他这事就算过了,好像早就料到了事态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只快速核对完两人出国的手续和资料,把它们全分门别类收好,就表示会和自己一起上咒术高专。 这让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种一脚踩空的不踏实感: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话不光对虎杖悠仁适用,对鸦香织也是一样。 每次他感觉此事必不会善了、香织却轻轻放过的时候,他事后一定会被折腾得超惨,所以这次…… “你不是超讨厌咒高的吗。”他眼神警惕,身体下意识和她拉开距离,以防她突然暴起对他贴脸开大,“没必要也来吧。” 香织眨眼:“没办法。有人擅自跑来送,好歹也朝夕相处了快两年,又真心喜欢过,总不好看他一个人稀里糊涂送死吧。” 夏油杰:“……” ……什么叫擅自跑来送。还有谁稀里糊涂了,我可是做足了功课,和辅助监督交流了很久才下的决心好吗! 他越想越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有些羞赧,故作镇定地说:“香织,你认真点。” 香织笑得很灿烂,托着下巴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我认真的哦?” 他更不自在了:“……算了,不说这个。不是说要读金融?” “毕业后再读就好。” “咒术师很忙的。课业……” “已经看过课表了,也知道会一直出差。没问题,我能搞得定,相信你也可以。” 夏油杰:“……”来了,这种熟悉的窒息感。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香织既然说出口,就意味着她一定会拉他一起卷,而且会发动他父母一起对他施压,他都能想象母亲会对他说什么了—— 杰,既然小香织可以,你也一定可以的,加油啊!小香织,我儿子就拜托你了,千万别跟他客气! 他忍不住扶额:他也看过课表,上午是文化课和咒术基础,下午要出任务,假期也全年无休,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变丨态啊!面对这样的课表,她是怎么说出“我能搞得定”这种话,还要带着他一起卷的! “你可以不用管我的。”他揉按着胀痛的脑门,甚至忍不住叹了口气,好端端的英姿飒爽中二青少年,一瞬看起来竟比虎杖爷爷还疲惫,“我能照顾好自己。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我心里有数……话说你和我一样大吧,怎么老把我当小孩管。” 香织又笑:“没办法,谁让我们夏油君是注定要当英雄的男人呢?” 夏油杰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好好说话。” 香织从原本的座位上站起来,在他身边坐下。 “夏油君,我呢,不喜欢每年都给人送花。”《 》 14、悟,小声点,别说真话! 香织的语气难得柔和,微冷的金眸落在少年俊挺的眉目间,描摹般注视着他逐渐变红的脸: “有些人擅自闯进来变成了我在意的人,就得好好负起责任,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不过我只管你到高专毕业,成人后再被咒术界玩弄得死去活来,就不关我事了哦。” 夏油杰:“……”哽住。后面怎么是这种话。绕到最后又是关爱未成年人那套吗—— 那就别说得那么暧丨昧啊,显得会多想的他好像一个傻子! 香织:“对了,我们这次除了去东南亚,还会去欧洲转一圈。我同学和阿姨她们都有挺多东西想托我们代购的,洗衣店老板的妻子和她小姐妹也列了个清单。你把这几个店记一下,到时候我们分头去买……哦不对等等,夏油君你英语怎么样,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不流利就只能负责扛东西了哦。” 夏油杰:“……还行吧。你要帮她们买多少?” 香织:“还在拉人,至少要能把下一次出国玩的开销挣出来吧。也想去非洲,还有南美,那边盛产宝石和黄金……哦!夏油君你的咒灵很适合下矿井呢!上高专前最后一个暑假就去那边吧,到时候顺便去矿里玩玩。就这么说定了!” 哈?她说什么,让咒灵下矿井?不是吧这家伙,亏她想得出来,咒术不是用来干那种事的吧! 已经懒得吐槽她帮人代购,竟然是为了凑下一次路费,夏油杰无语:“不要擅自把我假期全占满好吗。” 香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见见世面比你待国内天天吃屎有意思得多吧?哇饶命!我不说了!哈哈哈好痒哈哈哈……” 虎杖爷爷一进来,就看到邻居家小子和义孙女正绕着沙发竞走,香织嚣张的笑声快要把房顶都掀了,儿童房房门大开,原本该在里面老实待着的小孙子围着口水兜牢牢挂邻居家小子背上,在香织指挥下揪少年黑发。 “嘶……悠仁,放手,别老揪我头发,你到底帮哪边的,平时明明是我照顾你比较多吧!” “咦夏油君,你怎么不继续抓我了,是不想吗,还是不行?小悠真乖,爬,给我继续往他头顶爬!” 虎杖爷爷:“……” 香织啊,放过杰吧,人小伙子快要被你气死了! “香织,别老欺负人家。”老人家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嘴巴张了张卡壳,干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杰,对不起啊,香织她……” “爷爷,你回来了!饭在厨房里,是夏油君做的哦,还挺好吃的。对不起,夏油君,下来吧,小悠。” 香织很乖巧地顺坡下驴丝滑道歉,抱过不老实的小胖墩,和小朋友一起对夏油杰卖萌,“小悠,来,杰哥哥对不起——” “杰、哥哥,对不起,”小朋友笑得露出一口细碎的小白牙,小手被姐姐捏着贴少年还残留着怒气的脸,小奶音超软甜,跟着香织一起叫,“哥哥超帅、是大好人!” 夏油杰脸红了。 香织这家伙。道歉就道歉,对他眨什么眼啊! 接下来香织和虎杖爷爷又说了什么,他全都没有记忆。只记得香织送他出来的时候又塞了好些水果,是柔丨软又散发着甜美香气的水蜜桃,粉嫩,娇艳,饱满多汁,此刻正沉甸甸挂在他手中。 “别忘了,下周四凌晨1:55的飞机。” 女孩把整理好机票签证和待办清单的文件夹递给他,“五条家会提前三个小时送我们去机场,之后从塞班岛去新加坡,再飞去法国。随身要带的用品我都列在清单里,行李收拾完给我看,有遗漏提醒我。这几天好好休息,去塞班岛的航班要在韩国转机,中间要等五个小时,会很辛苦哦。” “我记得是凌晨五点到上午十点吧。机场有休息的地方吗?” “有。其实也可以出去看看,机场有免费大巴。不过韩国好像没什么好看的,地方那么小,饭也不好吃,总不能去吃泡菜吧……” 看到香织破天荒地露出了嫌弃到堪称困扰的表情,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夏油杰不由有些好笑,开始帮她出主意: “可以看明星?裴勇俊东方神起一类的。他们好像还挺红。” “那我还不如回来看你和五条君……啊,有了,可以买碟和套卡,我有朋友喜欢他们!” 一周后,香织和小伙伴们一起坐上了前往韩国的飞机,刚好遇上气流,飞机颠簸得厉害,三个人都没睡好,顶着黑眼圈下飞机,全程兵荒马乱。 没错。无论是这三人中的哪一个,都是人生第一次自己坐飞机出国玩。五条家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想派人跟着一起来,被五条悟干脆拒绝了:出国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被诅咒师暗杀那么多回都没放在眼里,这算个屁啦。 不过等行李出来拿全了重新托运要好久哦。 还以为从飞机上下来就可以直接出去玩来着。 手续办理期间,比周围大部分人都高出一个头的白发少年等得有点不耐烦,隔着墨镜左看看右看看,有点意外地“咦?”了一声,原本略吓人的染发不良低气压感荡然无存。 “怎么了?”夏油杰回头问。 “好干净。”白发少年双手插兜,在旅客们熙熙攘攘的侧目中鹤立鸡群,“咒灵,一个都没。” 一个都没吗?夏油杰顺着他视线看去,发现果然如此,然后被香织塞了满怀的飞机票和行李票。 她困得看起来快睡着了,但还是强撑着告诉他免费大巴往哪个方向走,半小时后有一班车。 “要不别去了吧,你先睡,我守着你。” “不行,我答应了她们的,死也要做到。”香织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可以的,东方……那什么,给我等着,不会放过……” 五条悟探头:“啊?她咋了,被东什么惹了吗?” 夏油杰:“……”他忍笑背起香织,和五条悟解释了个大概,心想香织和他认识的大部分女孩子确实不太一样,他同班都在追星,不是欧尼就是欧巴,还有国内各个年龄的男星,说起电视剧眼泪先掉一公升,她倒好,一天到晚都在钻研啥啊,除了钱还是钱,还有怎么折腾宿傩和自己。 一行人登上大巴,原本对韩国不多的期待很快就在音像店和餐厅被挤到变形: 公交车上还好,大家都很安静,一进入餐饮场所,两杯饮料下肚,韩国人就开始了他们的表演,西八呀西八啊声音超大,刺耳得像有一千只蝉同时在耳边敲锣打鼓大鸣大放,精神状态看起来也不太稳定,一惊一乍,啊啊啊啊,看起来好像人人都在大吵一架,完全不顾他人死活,就这样还是干净到一个蝇头都没。 “韩国人有自己的蝇头。”香织礼貌微笑,“他们每发出一个西八,就有一个蝇头在嘴里冒烟。” 夏油杰强忍着笑意劝她:“香织,别这么说,万一有人听得懂呢。” 五条悟眨眼:“那我用英文说?koreanshavetheirownflies,everyshibaoutoftheirmouth,convertstoaburningfly……” 夏油杰笑到崩溃:“悟,小声点!是真话也不能这么大声啊,万一听得懂呢!” 两个男生笑得前仰后合,香织啜饮一口清爽的果汁,到柜台上把帐结了,和紧跟着来结账的黑色西装男对上了视线。 对方西装革履,身形魁梧,气质沉稳,理着利落的板寸头,眼神一看就知道手里沾过人命,看起来很有点公丨安属下恶魔猎人的味道。 她依稀记得这人和自己好像是一个航班的,位置近,韩语也很流利,刚才听到她开蝇头玩笑没忍住呛着了。 “叔叔好厉害啊,刚才一直跟着我们,那两个都没发觉。专业的?”她立刻堵住男人去路,把事情直接挑到明面,“你是韩国人吧?假如现在发生点外交事故,你的身份在国际上曝光,你猜会怎么样?” 男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见香织果真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伸手指指自己,说了句香织听不懂的韩语。 “名片给我。”香织朝他伸手,“以后说不定找你杀个人。快点,还是说你想我现在就把事情闹大,让你这张脸上国际新闻?” 男人沉默片刻,从西服内口袋取出一张名片,香织接过来就拨打上面的号码,电话没打通,她继续伸手,很有耐心地对他笑笑。 见小姑娘半点不耐烦的情绪都没,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给下一张名片,男人脸上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又换了张名片给她。 “和空姐检票时机票上的字母不一致,换。”这次电话打通了,香织又提出了新的问题,“s开头的,姓是k,这名字对不上。” “……”男人看她一眼,斟酌半饷终于给了张只有姓名和电话的白卡,香织接过来就笑了。 “孔时雨。是你啊。那么时雨叔叔,如果接下来旅游全程你都在,顺便帮我们拎个东西怎么样?我们的代购清单有这——么长,三个人可能拎不完。”她说完回头招呼两个小伙伴,“夏油君,五条君,这个人跟了我们一路,如果他接下来不帮我们拎东西,你们就把他从飞机上丢下去哦。”《 》 15、带宿瘫手指一起吗! 孔时雨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初中生围住,久违地尝到了被整无语的感觉。 出师不利。他想。竟然被个小鬼抓住了马脚。 “怎么发现的?”他问。 “韩国人有自己的蝇头。他们每发出一个西八,就有一个蝇头在嘴里冒烟。”香织笑得很甜。 孔时雨没忍住嘴角一抖,看到香织戏谑的眼神,想起自己刚才吃饭的时候好像是有被这句话呛到。 孔时雨:“……”大意了!这确实是只有知道咒术界的人才能get到的冷笑话——还得能听懂日语。他被抓马脚不冤! 他举手表示投降,几人把路让给普通食客,简单交涉过后他表示自己只是受人所托,会告诉客户任务失败,接下来会在老家待一段时间,就不跟他们几个掺和了。 开玩笑,他可不想和六眼的洞察力硬抗。当六眼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普通人的身份自然很安全,这些咒术师从来就没把普通人放在眼里过,所以他可以无痕融入环境,不会像那些诅咒师那样被轻易察觉。 但一旦被注意到,并不是毫无咒力的普通人便在他眼中无所遁形。再加上那个会用咒灵操术的小子,他就是想做什么都得掂量一下,瞒不瞒得过随时跟在身边监视的咒灵了。 香织拉着他强行拍了个合照:“那么叔叔再见——下次我想来韩国玩,会问你的哦。不要换号,我会掘地三尺把你找出来。” 孔时雨惆怅点烟:“好,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怎么回事呢,这个诡异的小鬼。 男人吞云吐雾,感觉自己瞬间苍老了十岁:现在的钱真的不好挣,感觉以后日子不会清净了。上一次被整无语到这种程度,还是禅院初出茅庐不讲武德,差点把他折腾废那会…… 夏油杰狭长清俊的眉眼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他拍拍男人肩膀,颇为同情地说:“抱歉啊,大叔,香织她性格就是这样,说会掘地三尺就真会掘地三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和她耍花招还挺难的。” 孔时雨:“……”阿西,这个狐狸眼小子,叫谁大叔呢,他还年轻好吧! 男人从店里出来,脸上的无语和疲惫瞬间烟消云散,神情冷漠地把烟头掐灭在不锈钢垃圾桶上,随手丢进废纸堆,黑眸抬起间眼神锐利得像一柄刚杀过人的刀,凌厉转瞬即逝。 还是太嫩了。他吐了口烟,呛人的烟草味弥漫过坚毅的轮廓。但凡有点经验,就该想办法问清他背后雇主到底是谁,而不是就这么放他走。咒术师骨子里还是傲慢,更何况是这么一帮没社会经验的初中生。 两小时后。 香织一上飞机就闭眼秒睡,另两个精力旺盛过头的小子也累得不轻,头一歪很快就神志不清,连空姐中间推着餐车来过都完全没知觉。 等香织醒来,飞机已经快着陆了,空姐正在广播里提醒乘客们注意扣好安全带。 香织扣完自己的下意识去帮夏油扣,手伸到一半正好和少年宽大的手背撞到一起,这才发现人已经醒了,细长的黑眸满是温和的笑意,压低了声音告诉她:“悟还没睡醒。我已经帮他扣好了。” 香织抬眼看过去发现人果然睡得死沉,脑袋一点一点,白发晃荡,墨镜挂在鼻梁上,看起来怪乖巧的,随便拍了他两下对夏油杰说:“先扣你自己啊。不要什么事都先想别人……五条君,醒了,快看塞班岛!” 白发少年顿时一个激灵惊醒,身体倏地打直坐好转向窗外,澄澈的天空蓝眼眸倒映出同样澄澈的宝石蓝大海,和海水中精巧可爱的绒绿色岛屿,点缀着新雪般纯洁的白沙。 哇,还挺漂亮的! 飞机一停孩子立马光速冲下去,在沙滩上浪了整整大半个小时,又仗着自己有无下限术式在水底摸了好多圈会开花的红珊瑚才重新浮上岸,手里举着条粗壮的黑海参给小伙伴们共赏:“看!巨丑!” 见人突然跑出去玩、短时间内不会腻,干脆叫夏油杰在这里等着,自己先去酒店放东西回来的香织一看,也撸袖子要下水:“这个好吃,多抓点!有看到龙虾和螃蟹吗?” “有!好多,快来!还有巨丑的海星!” 夏油杰:“……”这两个人。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这就玩上啦? 香织把塞满了宿傩手指的封印盒交给他,衣服一脱,露出纯白的比基尼,扑通一声也跳进海,过了好一会才在海面上浮起来,对一个人站在海边的夏油杰招手:“夏油君——你也来啊——这下面有好多龙虾——” 夏油杰:“……”带宿傩手指一起吗。不行的吧! 晚餐是烤龙虾和海参浓汤,还有当地特色的椰子蟹和红米饭。三人随便找了个餐馆把捞到的海味上交,就逛起了夜市和热情奔放的音乐烧烤摊,和当地人一起伴随着篝火起舞,等逛饱了再回来吃饭。 非常意外地,夏油杰再一次发现,这座小岛上完全没有咒灵,哪怕是传说中死了非常多日本人的某一处悬崖,也完全没有诅咒的痕迹,这完全不符常理。 如果在国内,这样带有都市传说性质的自丨杀圣地,哪怕不三不五时诞生点什么会制造大量伤亡的一级诅咒,也定然会有嗡然成群的大量低级咒灵,不断给人造成心理或实质上的侵扰,从而使得这地方更凶险更为人所惧怕。 “天元的影响。”香织随手递给他一串刷了辣酱的烤鱿鱼,漫不经心道,“在国内我不能说,因为天元的监视无处不在,而且说了你也理解不了。但在这里的话你就能看明白了。天元所谓保护日本的结界,反而导致日本国内诅咒丛生,结界外的世界反而很清静。我是无所谓啦。但对你来说这很重要吧?所谓咒术界的正当性。” 夏油杰想了想认真地反驳:“你是说天元大人的结界导致了咒灵的诞生吗?但事实恰恰相反。如果没有天元大人的结界作基础,诅咒作恶时的动静就会为人们所感知,使他们心灵动荡不安,导致更多咒力的溢出,然后淤积成新的咒灵和诅咒。” 香织看看他再看看五条,发现这两个好像都很认可这一套,反问:“那韩国和这里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耐心解释:“日本是特殊的。每个国家的国情都不同,不能混为一谈。香织,你不能因为悟经历过的事,就对咒术界全盘否定,存在即合理。” 香织:“……” 香织:“夏油君。” 夏油杰:“?” 香织:“你是个傻子。” 夏油杰:“……香织,你不能说不过就唔!” 香织抓过一串土耳其烤肉就往他嘴里塞:“五条君,你也吃,吃饱了再消消食就干活。可可椰子粽要不要再来一份?” 之后夏油杰好几次试图纠正她的想法,她都随便搪塞过去了: 当务之急是把宿傩的手指埋了,只要这家伙不黑化或被脑花偷尸,这些被埋在海底的陈年老腊肉就不会影响到人类社会和弟弟悠仁。 至于夏油杰本人,脑子转不过来就转不过来吧,他和五条悟要是一开始就很清醒,日本政府和咒术界就该焦虑到晚上睡不着觉了。 “有潜艇。” 黑发少年站在租来的渔船上,收回负责勘探海底的咒灵,读取完收集到的信息,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里面人还挺多的。他们好像在撒网捕捞。除了人之外,海底最深的地方好像还有不少动物,我放了三只咒灵下去,一落地就被它们冲跑了两只。不是,没有被祓除,只是被冲跑了……和课本教的不一样啊。” 香织看他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说的把宿傩手指埋在海底,保证不会被刨出来?” 夏油杰有些尴尬:“……还是可以的吧,埋深一点……” 香织笑得更大声了:“加油啊,夏油君。翻车了你知道下场的。” 夏油杰:“……” 他很庆幸五条在出发前人突然消失了,等船开出来才发消息说自己在钟乳洞探险,让他们先走。不然被他听到这个,真的是…… 少年憋着股劲让咒灵下潜,找了一个他自认足够安全的地方让咒灵挖了百来米深,并把宿傩埋在那里,上面留了一只咒灵镇守。 两人又安静地等待了二十多分钟,确认过海底生物们共同组成的冲击影响不到咒灵和下面镇压的手指,不知什么小动物钻沙土也钻不了那么深,甚至影响不到在上面百来米处和礁石一起充当盖子的咒灵,这才放下心来准备撤离。 “咒灵就不必留下了吧?万一没把持住,把宿傩吃了自己跑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我收服的所有咒灵都在我绝对控制下。” “真的吗?现在就捞出来在这里试试看?” 夏油杰:“……”掐她脸。 香织:“……”反掐! 两人大眼瞪小眼在黑暗中较劲了许久,直到船头大灯突然亮起,把海面照得恍如白昼,稍微懂一点日语的当地渔民从船长室里钻出来,招呼客人他们要开始捕鱼了。《 》 16、给小杰一点脑花震撼 香织愣了,等渔民用蹩脚的英语磕磕巴巴解释完,她才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地小渔船大多晚上出航,渔船搭载客人是互行方便的事,我便宜收你出海费用,你体验渔民生活还不用开船,海货捞上来你还能排所有人前头第一个挑,保证比饭馆里自供的新鲜便宜还好吃。什么时候回去?网捞满了就可以,我们船小,晚上十点前肯定可以的! 香织哭笑不得。 她跟进船长室看了会对方的操作,听对方絮叨你们要是去租快艇倒方便,两百美金一天,爱去哪就去哪,但绝对来不了深海,随便一个大浪就被一跟头打翻了,和夏油杰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冰释前嫌: 摆烂吧,不然还能怎么样? 他们上船确实只给了五十美金,包不住渔民们出一趟海的费用。 人家还絮絮叨叨叫他们不要站到甲板上去,不然一会浪起来了得把他们全打海里去。也别突然给船长大变活人、坐咒灵飞回去吓他们了,别人也就挣口饭吃,还是坐下来安静看海景吧! “咒灵我收回来了。”在香织颇感新奇的玩味眼神中,少年好整以暇挑眉,凌乱的黑发被海风打湿,很有几分放浪形骸的味道,“怎么,我改变主意很奇怪吗?” 香织笑了,微冷的金眸在夜色中更显璀璨:“是有点。不过这样的话,接下来就能稍微放心点玩了——对了。夏油君,听说过‘尸体在说话’吗?” 夏油杰:“没?尸体复活了?” “不。恶魔猎人的冷笑话,人被斩首得太快,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身体还在本能地说话。不过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确实和尸体复活相关。诅咒里有盗取死者尸体,掏空死者大脑取而代之复活,读取死者记忆,并使用对方术式和躯壳的存在。当然,那东西保有的是自己的意识,而非死者。” “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 香织给小伙伴扔完炸丨药包,神清气爽跳起来跑船尾去看海: 就像船长说的那样,跟随渔船出海夜游,确实是难得的体验。漆黑的海水在视野中杳无边际,被船灯照耀成冰冷的蓝,荧光闪烁,壮观的鱼群在黑暗中逐光而行,随海浪不断变幻成浩瀚莫测的银白色光带,一头撞进沉重的渔网。 拉,放,拉,放,半旧的鱼舱很快就被活鱼填满,渔民们把渔网拉上来勒得满手是泡,并招呼两个年轻人去看圆滚滚的刺豚: “没水,生气了,鼓起来!”渔民粗糙的手举起刺猬似的球,乐呵呵丢进鱼舱里,“水,不生气,扁了。没水,生气,鼓起来!” 香织看看在一边沉默不知道想什么的夏油杰,掏钱买下刺豚,往他手上一挂:“笑一个?” 夏油杰:“…………” 他没说话,香织拉他下船,抬手轻轻碰碰他的脸,笑着对他说:“我的至亲就被那种东西冒名顶替过,小悠的妈妈也是。强大的力量会引人觊觎,而我们和五条君不一样,在绝对的权势与阴谋面前不堪一击。” 夏油杰听懂了她的话。 他看到女孩依旧笑得毫无阴霾,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想安慰她一切都会好的,可她哪里需要他安慰呢?她好像自己一个人就能生活得很好,还总硬拉着他往前走。 “这些话,为什么不和悟说。”他听到自己问。 “大少爷的人生有很多选择,而你我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香织后退一步,触及他面庞的手突然抽离:“好啦,谈话结束,接下来是玩乐时间。我们去找五条君吧?” “香织!” 少年拉住渐行渐远的手,在明亮的金眸望向自己一瞬失去了言语,转而落到了他并没想提及的方向,“塞班岛这边好像也卖你要买的东西?有很多店……” “你是说免税店吗?我有注意到,不过问了,在欧洲那边买也退税,而且那边有折扣这里没有,款式也更全。”香织眨眨眼笑了,“夏油君,下次抓咒灵抓点能储存食物当冰箱用的,这样以后再跑来玩就能带海鲜回去当手信咯。” 夏油杰:“……也行。话说你怎么老把我咒灵当工具箱用……” 香织:“屎不能白吃呀,不能提升生活品质的咒灵不是好——呀!” 她跳起来就跑被少年抓住,笑得满脸通红扛不住挠痒痒求饶,见到五条悟立刻躲到他身后,嘀嘀咕咕当面对同学说邻居坏话,话题很快又飞到钟乳洞和潜水,还有高空跳伞和不允许观光的鸟岛。 “恶。难喝!”天马行空的少年人被洋酒辣得够呛,出于好奇多灌了两口想知道醉酒是什么感觉,很快就开始东倒西歪,说话也大舌头,笑得香织抬手去戳白发少年红得发烧的脸,说他已经烧熟了。 “不喝了。再也,不喝……”比女孩子还漂亮的姝丽面容流露出孩子气的委屈,清澈的宝石蓝大眼睛在烧烤摊的炉火旁湿漉漉的瘫倒,墨镜掉在桌子上,声音含糊地咕哝,“难受……” 香织摸摸他脑袋,觉得可怜又可爱,刚想说是不是该喝点什么解酒,就被夏油杰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让开,看到他不发一言背起比他自己还高一点的白发大少爷,呼吸间有很浓的酒气,耳朵也很红,但人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醉。 “脑子会不会喝坏掉呀。”香织在他身边开门,一路进酒店按电梯,嘴里说着担心,看起来却并不怎么担心,“明天起不来就躺着吧,反正任务已经完成,在这里还能待两天。” 夏油杰把人放在大床上,见香织顺手一撑阳台围栏,跳上去晃荡着双腿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准备和她谈谈心,就看到这家伙突然低头看了眼手表,又顺手从围栏上翻下来,拍白发少年脸颊:“五条君,刷牙洗脸再睡,夏油君你也是,该洗洗睡了。” “?”五条悟迷迷糊糊睁开眼,完全靠身体本能在动,一挤好牙膏就又闭上了眼,丰富的白色泡沫从嘴角溢出。 香织看得有点好笑,对准他拍了张照,和其它照片一起发送给管家,对表情有些微妙的夏油杰眨眼:“怎么了?” 夏油杰:“给悟家里人报平安?” 香织:“对。夏油君你呢?给叔叔阿姨报平安了吗?” 没有。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意外目不暇接一个接一个,等稍微有些闲暇注意力又被别的事吸引走,处理眼前的事就已竭尽全力,确实想不起还要给家里报平安。 香织:“给他们发条信息吧。虽然阿姨他们不说,但肯定还是会担心的。如果今天一直收不到,也许会失眠也说不定哦。” 这倒确实是。 夏油杰最终没能把想问的话说出口。他隐隐感觉到香织好像并不想提,只催他给家里人发完信息早点洗脸刷牙睡觉,说时间晚了,笑着对他挥挥手,道了声晚安回房间。 第二天也没能找到机会。 第三天也是。 在新加坡马来西亚边界被小偷掏走钱包,一行人跟着摩托车狂奔,抓了人被告知不归新加坡警方管,等马来西亚警方姗姗来迟,结果却看见腆着肚子的警察向犯人索贿掏走几百马来西亚林吉特,原地释放犯人的时候是。 在巴黎街头被打扮怪异的流浪艺人主动邀请合影,拍完要走,呼啦啦一大群语言不通的外国人水泄不通围过来,不给钱不让走,甚至看他们脸嫩直接上手抢钱的时候也是。 警察根本不管,见两方争执不下真要打起来了,抢钱的气势汹汹扑过来被五条的无下限弹了出去,警察反而赶过来驱逐他们,出示证件后要求交出钱包检查,扣下护照,开出罚单,让他们明天去警察局领取,最后发现对方竟然是专职倒卖护照的假警察。 还有在意大利罗马,几人再一次被小偷光顾,上一秒请求他们给公益组织签名,下一秒背包被小偷摘走。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让咒灵附在上面充当定位器,拉出一定距离后顺势制住那帮人,本打算耍个帅轻松利落解决,结果却被个一般路过金发碧眼的瘦高少年顺手祓除掉,在许愿池前把背包还给香织—— “夏——油大人,看起来超强的你对这帮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被牵着鼻子走哦。” 香织对金发少年道了谢,也没问名字,大大方方和人挥别后回头笑夏油杰,“如何?出来玩很开心吧?” 夏油杰:“……签名的又不是你,包为什么会被偷走。” 香织笑嘻嘻道:“是啊,为什么呢。” 五条悟也很新奇,这帮人和国内那群胆子奇小伸头就缩的杂鱼诅咒师可不一样,管他强不强反正就是扑过来要钱,不屈不挠,套路一环扣一环,竟然还有专门装成警察骗人护照卖钱这种事,直接骗到他头上来了,闻所未闻哦—— “还挺有趣?”白发少年挠头,“对了,刚才那人好像听得懂日语哎。”《 》 17、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五条悟指的是刚才那个祓除掉诅咒把背包还给香织,简单交流后转身就走的金发少年。 香织回头看一眼,见人果然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她不禁莞尔,猜测对方是不想惹麻烦。 “回去吧?还是说接下来想去哪里玩?” 她背对着许愿池,三枚硬币丢出去许愿宿傩不要再回来给她添麻烦,一枚叮地清脆落到海神脚边,两枚扑通入水,在池底闪烁着静谧的银光,“诶——英国菜就不要了吧,那么难吃!” 好奇心害死猫。一路上大家都在说英国菜非常难吃,包括的士司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五条悟对此非常好奇,原本被香织刻意从行程中剔除出去的英国就重新列入了行程,然后整齐放倒了五条和香织,夏油杰倒是吃得面不改色。 五条悟:“……和酒一样让人讨厌……” 香织:“……不愧是没事就吃点的人……” 夏油杰:“……”他也觉得很难吃好吗。不要说得他好像很喜欢吃一样! 行程顺利结束。 双脚重新踏上日本的土地时,夏油杰竟感到了久违的不适应。 他在外面这一个多月实在清净了太久,不需要吞食咒灵,不需要祓除诅咒,目之所及没有一丝一毫残秽,虽然疲倦但确实充实又快乐,快乐得都快要忘记—— 人与人之间会产生这么多污秽,出没于每一个千疮百孔的角落,盘踞在每一个路人肩头,把城市染成如此晦暗的灰了。 “夏油阿姨!”香织大老远看到夏油妈妈来接机,她跳起来冲过去给女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瘦了吗?英国菜太难吃了——阿姨,夏油君好可怕,那么难吃的菜全吃光了,他味觉有问题!” 夏油杰:“没有,我只是不想浪费。香织,悟的家人也来了……” 老管家态度恭敬对小少爷低声说了句什么,五条悟没什么情绪地说:“关我什么事。叫他们有意见自己玩去啊。” 夏油杰:“悟,怎么了?” 五条悟:“没什么,就是我出个国有人叽叽歪歪说我家管教不严,怪烦的。” 香织挂在夏油阿姨肩头,双手盖住她耳朵:“可能年纪大了见不得年轻人见太多世面,怕你知道太多,他们就此被抛下吧。” 夏油阿姨被香织捂耳朵的动作逗笑,摸摸香织捂住自己双耳的手,有点好笑地问:“香织?你们年轻人说什么不能让我听?” 五条悟摸摸后脑勺,有点烦躁:“切,谁理他们。” 夏油杰:“……我说你们,就算说的是真话,好歹给人留点面子?” 五条悟&香织:“不要。” 夏油杰:“……”行吧! 他一回到家,就被香织又拉了出去,开始给所有人派发代购到的物品,然后碰头算账,发现代购的货物由咒灵携带不经航班托运,进入国境免去被海关征税,真是省了好大一笔费用,赚到的利润令人发指,别说来年一起去南美非洲的旅费了,两家人十年的生活费都够了。 香织:“不错啊,比我预想的多。所以说让你去打架真是浪费才能。这不是上至科研勘探下至物流货运,各方面都很好用嘛。” 夏油杰:“……”眼神死。所以说咒术真的不是拿来做这些的吧。这家伙真的是………… 香织:“你一半我一半,你那一半先在我这里放着吧,我问问我同学家里有没有好的项目可以投。” 夏油杰:“香织……” 香织:“嗯?” 夏油杰:“……算了。” 每次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她了,都会被她整出的新活干无语。 香织并不在意他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她对资金的积累速度相当满意,并打定主意来年去非洲,一定提前准备好大量生活用品和二手衣物,全部换成美金后再前往宝石矿金矿,然后让咒灵下矿井干活。 反正进咒术高专也是给人当黑煤窑童工,那不如给她先用两个月,至少挖矿的不是他本人,还能保证积攒下足够的资金,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一家人都能衣食无忧。 香织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先好好应对咒术高专来人。 “您是……夜蛾正道先生?” 初三前的最后一个寒假,香织在家门口见到了风尘仆仆的东京都咒术高专未来校长,一个身材魁梧的墨镜肌肉男。 她礼貌地后退一步,请男人进来:“初次见面,听夏油君提起过您,说您是位很棒的老师,对学生很关照。今天伊野先生没来?” ——难怪伊野说这孩子棘手。 夜蛾正道点头进门,简单解释两句,在和香织的交流中,愈发觉得她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年龄悬殊、需要格外尊重的长辈位置,而是完全平等甚至微妙地——有点俯瞰的角度。 但还是很有礼貌,坦率且豁达,因此并不惹人反感。 短暂交流过后,提及咒术高专,香织话锋一转,突然毫无预兆地在对话中投掷下令人肝胆俱裂、大脑一片空白的氢丨弹: “对占据了绝大多数人口的普通人来说,术士们是社会不安定因素,需要被约束和消耗,术士们也需要依赖世俗社会生存,用金钱和权力稳住其中的上层,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内部消耗是最好的选择,我完全理解。” 她给夜蛾正道倒了杯茶,微冷的金眸似笑非笑直视: “如果换做我自己是社会的管理者,我也会这么做。在小咒术师们还没长成之前,就将他们从世俗社会剥离,让他们在最天真莽撞最容易被欺骗的年纪满怀热血送死,以此排除问题。即便侥幸没死,他们也已经被彻底边缘化,失去了作为普通人在世俗生存的能力,只能作为咒术师在这套管理系统下卖命。甚至再幸运些,爬上管理层,参与到对小咒术师们的剥削和屠丨杀中,借此分一杯羹,成为双手沾满鲜丨血的共犯。” 夜蛾老师。你的学生还剩下几个人?” 夜蛾正道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香织一上来就把话题挑明到如此程度,甚至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没有想明、不愿想明、也从来不敢想明的痛处。 香织笑:“看来老师您也想过这个问题。” 夜蛾正道无法辩驳。 想起那些热忱地表示来当咒术师是为了赚钱贴补家里人、从咒灵手里救下普通人觉得很高兴,突然无声无息化作讣告,被蒙上白布推进停尸间的孩子们,他只能哑着嗓子低声道:“抱歉。我会尽力保障你们的安全。” 香织笑意更深:“老师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您也是受害者。今天您亲自上门,我很高兴哦。来,资料给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全的吗?” 夜蛾正道接过资料,他低下头,看到上面一笔一划的信息,不自觉地攥皱了纸张,眼眶酸得难受:“香织,我可以帮你追回档案。你和杰不同,有天赋但无术式的孩子,并不在强制入学范畴内……” 香织:“我会去的。我知道会面对什么。就当为社会作出一点贡献吧。我毕业之后还能脱离咒术师身份对不对?” 夜蛾正道点点头,想起辅助监督告诉他,对方第一次见这孩子,就是在招揽咒灵操使时,被她一字未提咒术界,直接用死亡数据堵住话头,从根本上否定咒术师的价值,然后拒之门外。 那些话辅助监督根本不敢往上报,只敢私底下跟自己说,唉声叹气完继续埋头干活。 他声音沙哑:“你……不要为别人勉强自己走这条路,会后悔的。” 香织眼神柔和了许多。 “抱歉,我说得太过了,很多事并不是您的错,大家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她说,“没事的,我很强,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夏油君那个人啊,看起来很成熟,其实怪幼稚的,又有心理洁癖,什么事都往心里去,又什么都忍着不说。咒术师的工作环境太差了,我怕他嘴上说没事,突然一声不响崩溃走极端,搞点什么大事件出来,那我和我家人的生活肯定永无宁日了。” 明明是开解的话,夜蛾正道却感觉比先前直接血淋淋撕开利益关系的词句,还要令他难过。 他来之前特地了解过香织的状况,被领养的孤儿,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和一个还没上小学的弟弟,成绩很好,在有名的私立就读,情况并不算好,但也其乐融融。 香织:“对了,老师,给你看,这是我弟弟,是不是很胖?”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进儿童房,把在里面满地乱爬搞破坏的粉毛小朋友拎出来,塞到夜蛾正道怀里,“小悠,叫叔叔,这个叔叔会戳超级可爱还会动的玩偶哦,超厉害的!” “叔叔超厉害!”琥珀色大眼睛的小宝宝很捧场地拍手手,拍完咬在嘴里被姐姐打了一下,小手乖巧地收起来,穿着开裆裤跌坐在夜蛾大腿上,像个软绵绵的小动物,眼睛滴溜溜看香织,“小悠听话了!姐姐,小悠很乖,小悠不吃屎……” 夜蛾正道:“……”《 》 18、他喜欢你 接下来他被香织晒了十分钟弟弟,又或者说莫名其妙帮这孩子给弟弟当了十分钟陪玩。 小家伙非常淘气,要是没点力气根本抱不住他,还时不时突然从大人怀里飞出来挂墙上,手脚并用地当蜘蛛侠,也不知道是怎么上去的,还得香织搬梯子过来从吊灯上把他摘下来,然后打屁股。 不过香织本人很健谈,虎杖悠仁也是个情绪稳定活泼爱笑的乖宝宝,这十分钟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放松与快乐: 他是喜欢小孩的,也期待过拥有自己的孩子,只是咒术师聚少离多的高危生活,还有随时赴死的不确定性,让他在和前妻共同坚持几年后,终于为了对方的幸福选择了放弃。 “香织,你刚才和我说的话,一定不能和咒术界其它人讲。” 夜蛾正道抱着胖嘟嘟的粉毛小朋友,一脸严肃地告诫她:“哪怕是关系很好的老师和同期也不可以。” “好,我知道了,我连夏油君都没有说哦。”香织笑得很灿烂,“也就是仗着老师您是个好人,有把握您绝不会说出去,才说了很过分的话。” 夜蛾正道:“……”忍不住捏眉头。 这孩子就不能含蓄点吗。难怪伊野每次提起她都忍不住额头冒汗。 但是很奇妙地,和她沟通完过后,心里感觉轻松了很多。 他还想和虎杖爷爷见一面,但香织并不赞同,告诉他老爷子对她不能正常升学而要去当什么咒术师、对咒术高专很有意见,是她保证了自己毕业后会继续原本的升学计划,又说她需要了解和掌握自己的能力不伤人,老人家这才勉强答应的,现在还在跟她闹脾气。 “虽然并不是不可以,但爷爷他失去儿子和儿媳,好像就和咒术界有关。夜蛾老师您要见他的话……再等两个小时?他这会应该还在仙台。不,并不是专门为您赶回来。他想在公司好好做完最后几年,但也想照顾小悠,所以才两地赶。说起来也是为了我啦。当初是我坚持要来东京读书,就把小悠也带来了。” 夜蛾正道:“……”这下他也汗流浃背了。从虎杖爷爷的角度来看,咒术界确实不干人事,不把他当场轰出去都算有涵养了。 男人挣扎片刻,摘掉墨镜,用手背蹭脑门上热出来的汗,魁梧的身躯此刻看起来并没有半分原本应有的威慑感,反而莫名疲惫和沧桑:“香织,只是担心杰的话,你并不需要也来咒术高专,和他保持联系就可以。所以……” 香织笑了:“很遗憾,那样并不起作用。和他认识两年半至今,我一直在阻止他当咒术师,结果显而易见,我失败了。老师不要被他骗了哦。他很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里应好,哪天转身就给你爆个大雷。”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的脑壳开始隐隐作痛。 他原以为明年预定要接手的学生里,最刺头的是五条悟和香织,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很懂事,能让他稍微松一口气。 但现在看来,四个学生里也许至少有三个都不省心。 “过几天会有一些实习任务派发到你们手中,会有辅助监督到场作记录。” 夜蛾正道简单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告诉香织这是为了测试她和夏油杰的大致能力,他如果有空也会到场。 测试啊。能有人像五条悟那样,发现她并不算无术式,甚至使用的不是咒力吗。 香织送走夜蛾正道,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好奇多久,现在对她来说有更重要的事: 放假啦! 虎杖爷爷的年假刚好能和新年凑出一个长假,一家人要去哪里玩呢。 要小朋友也能玩得开心的。爷爷年纪大了,太劳累的不行,所以出国首先排除。太热闹的城市逛起来和东京没什么区别,普通乡下还不如就待在仙台附近…… “有温泉。” 老爷子虽然还有点闹别扭,看到义孙女征求完自己意见没得到反馈也不生气,抱着小孙子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一起,认真翻看从旅行社拿回来的传单,还捏小朋友的手一个个指过去教小朋友认字,终于忍不住说,“就回仙台。市区绿化好,山里也有雪景,还能看海,温度还不会像北海道那么冷。爬山费膝盖?考虑那么多做什么。我体力可比你们年轻人都好。” 香织抬头,看到老人家刻意挺直了腰板又稍微往回塌了点,佯作若无其事、只是顺口一提的模样,她眨眨眼笑了: “好啊。小悠,跟姐姐和爷爷一起回家咯。” 回老家第一件事是大扫除。 香织从房间里整理出许多虎杖仁小时候的玩具作业和奖状,还有他小时候的相片集: 有小男孩磕破了脑门在公园嚎啕大哭的画面,也有一家三口在雕像前笑容灿烂得过分的合照。 还有游乐场碰碰车被集体堵住,回头看镜头的瞬间。 戴小红花站在舞台上拿奖,明明很兴奋但却努力绷着脸,嘴唇紧抿,看起来活像在生气。 生日会被所有人围在正中,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蜡烛。 后来小男孩逐渐长大,三个人突然变成了两个,他戴上眼镜,笑容变少,情绪逐渐内敛,衣服也变成了规整的黑色校服,和父亲合照也不再靠得那么近。 再往后翻开始有大头贴在相册里出现,是虎杖仁和比香织记忆里“虎杖香织”青涩许多的短发少女。 笑容重新出现在少年脸上,他抿唇笑得很安静,甚至有些羞涩,眼神却格外炽烈,侧着脸专注看鼻尖被蹭了一抹奶油的恋人。 被粉色云朵包围的卡通糖果和星星洒落在甜蜜的小情侣身边,画质差得甚至能看到彩色的噪点。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香织合上相册。 看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跑过来钻爸爸小时候玩具箱子的小朋友,她重新打开相册,和虎杖仁的婴儿照做了个对比,发现父子俩果真很像,也很像虎杖爷爷。 她把小胖墩从箱子里拎出来,擦擦他脸上沾到的灰,刚要说话,就和小家伙不约而同打了个喷嚏,随即被依赖地蹭了个满怀,肉乎乎一个哼哼唧唧像条小毛毛虫,在她怀里拱来拱去,香织忍不住笑了,把他抱起来就往外走: “爷爷——小悠又往外跑了——你给他买的新围栏不行哦——” 虎杖悠仁才不会被她老实抓住。 这小子现在已经很会记事,知道姐姐要把他塞回儿童房,立刻哇哇哇啊啊乱叫,身体乱扭,用他混乱的婴语抗议,想和大人们一起玩,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呆着:“小悠乖,小悠玩,小悠不不不不……” 香织学他说话:“姐姐要收拾,姐姐要搞卫生,姐姐不不不不。” 小小的虎杖悠仁急了:“小悠收收,小悠搞卫卫,不……不……”小脸涨得通红,眼看就要哭了,但想说的话怎么都表达不出来,“不……呜……” 香织停了下来。 她用脸蹭蹭小朋友湿漉漉的脸蛋,和琥珀色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固执的泪水对上,心没来由地跳得很快。 真奇怪。她想。为什么这孩子会想要黏着自己呢。 会死的啊。所有接近她的都会…… “他喜欢你。”香织回答完“自己”,把敦实的小朋友放椅子上,和他视线齐平,“小悠不想一个人待着?” “嗯嗯嗯!”小朋友用力点头,小手用力捏成一团。 “那就帮姐姐搞卫生哦。”香织拍拍他脑袋,从卫生间找来儿童浴帽和几块抹布,又从行李箱里找出他的小手套,“来,穿好,别动……好了!”粗略打量一下,确认过小家伙双手和膝盖上的抹布绑得都很牢,香织很满意,“我指哪你爬哪……那边,去!” 小朋友立刻噔噔噔往过跑,呲溜一下钻沙发后头,小狗似的从里面推出一个又一个盒子,甚至把房间的电话线也拔了下来,带着一头蜘蛛网献宝,然后在香织指挥下把电话线重新插了回去,爬来爬去倒是真的把地擦干净了,自己成了个乐颠颠的脏小孩。 手里拿着拖把进来的虎杖爷爷看到这一幕没绷住:“香织!!你、你,你真是!悠仁,过来,爷爷带你去洗洗……” 香织哈哈大笑,挂在老人家背上撒娇:“爷爷我的手也脏了,我也要爷爷带我洗洗。” 虎杖爷爷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就弹她脑门,见她还笑,没忍住又弹了几下:“自己洗!你就脏了个手,悠仁跟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你呀,你!” 香织:“小悠玩得可高兴了,对吧小悠。” 肉乎乎的小家伙点头,开心得甚至唱起歌来,摇头晃脑,连被放进浴缸都停不下来,咕噜咕噜吹泡泡。 香织看得好玩,倒也没去给虎杖爷爷添乱,只是给小朋友准备好换洗衣物,放在浴室里的毛巾架上,回头把虎杖仁的东西全都收进储物柜最深处,关门落锁,钥匙放进抽屉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明天是咒术高专那边的实习任务啊……”《 》 19、天与暴君真的没钱 这次的行动地址在埼玉县。 香织随手翻过地图,想起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记忆里,伏黑惠和他姐姐好像就住在那一带,两人相依为命。 不。现在这个时候,伏黑惠好像和小悠差不多大,伏黑甚尔和他再婚的太太还都活着,还还有两年……三年才到怀玉篇? 她想起和小理子同名的可怜星浆体,还有随后接踵而至的死亡,并不是很有插手的欲丨望。 说到底,死亡本身并不是坏事,糟糕的是尘埃落定后,试图颠覆死亡所带来的灾厄。 “香织,你下次突然离开,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哪都找不到人。” 眉眼细长的黑发少年向后斜靠在墙上,原本正神态温和地同辅助监督低声交谈着什么,抬眼瞥到她从的士上下来,立刻起身接人,先辅助监督一步把她拉离人行道,进入狭窄的小巷,摘下自己的围巾裹在她身上,压低声音抱怨,“电话也不接,给你打了好几次才打通。” 这人怎么回事。她不在不是应该更开心吗? 香织有点疑惑,但还是顺着他话往下说:“抱歉,我回老家了,走得急没想起来告诉你,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家里正好在大扫除。” 夏油杰:“还有,不要老吓伊野先生。他也是听上级命令行事……” 香织:“这我可保证不了,看他表现?你会好好表现吧,伊野先生?” 匆忙赶来的辅助监督闻言又开始冒汗,连忙点头应是,看得夏油杰又无奈又好笑,抬手揉乱香织短发,被瞪了一眼啪地打开手,看她一丝不苟把头发梳理好,又把手放了上去,发现她原来比自己矮,头顶俏皮的发旋刚好和自己视线齐平。 真奇妙。他想。看起来明明和其他女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对别人发号施令却总是这么顺手。 “夏油杰。我数到三。”香织很讨厌别人弄乱她发型,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一,二——” 按在头顶的手突然掐了一下她的脸。 香织:“……” 她反掐回去:“你吃错药了吧!” 少年闷笑出声,随后吃痛弯腰,两人一路互掐到诅咒出没现场,夜蛾正道果然不在,来的是另一位咒术师,苍老,阴森,拄着拐驼背一步一颤坐下,衣着古旧,面色萎黄,闻起来有很重的老人味。 ——快死了。 香织如此判断罢,照常礼貌问好,快刀斩乱麻随手屠灭掉蜂拥而至的低级咒灵,见老人家注意力完全在夏油杰那边,她转身下楼,随手买了份黄油烤蜜薯回来,一掰两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一半拿着吃,另一半等夏油杰打完怪就递过去。 “等下一会回去?”见老人家围观完也没走,等在那里好像还有话要说,夏油杰接过蜜薯,突然来了句。 “你先听他念经。”香织把他往老咒术师那边推,继续礼貌微笑。 老人家的经倒是念得真的很好听,什么咒术师使命是防止咒术、咒灵及咒物对人类造成灾害,维持社会的和平与安全1,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对非咒术师的保护必须放在最优先2。 香织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已飞回仙台,一会想虎杖爷爷今早送自己去车站的时候叫她注意安全,明显担心得要死,却还佯装没事,只问她今晚回不回得去,晚上想吃什么;一会想待会回家要再给蠢弟弟带点厚衣服,老家衣服虽然够,但大部分都小了,明天去滑雪场玩必须穿多一点…… “伊野刚才一直在看你,走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和她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回想起辅助监督心累到脸颊凹陷的惨样,夏油杰忍笑,“每次总监部的人一说重话,他就站在那人背后对你拼命使眼色,看起来吓得够呛,生怕你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结果你根本不看他。” 香织依旧走神,但还分出一半注意力给他:“很好。看来他记住了我的话……啊。” 看到前不远处有人蹲地上,行李摆了一地,臂弯里躺着个满脸通红的昏迷小朋友,那人手摸在小孩额头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从钱包里随手抽出两张纸币塞给夏油杰,语速飞快: “夏油君,去药店买退烧贴,能多快就多快。拜托你了!” 说完往前跑去,一摸孩子额头滚烫,立刻冲到马路旁拦的士,回头命令蹲地上的人:“他得去医院,收拾好东西上来——还愣着干什么,想让他死吗?夏油君,这边!” 她几乎是强拉硬拽地把那个抱小孩的男人和他的行李箱一起强行塞进车,上车后又马不停蹄地先和司机报了儿童医院地址,接过小伙伴递来的退烧贴给小朋友用上,摸摸孩子衣服,发现全是汗,看了看孩子全是红血丝的眼和浮肿布满牙印的舌,没忍住骂了起来: “你怎么照顾的,都高烧了还给他穿这么多,衣服湿透了也不换,就这么在室外吹冷风,孩子发烧了你脑子也进水了,不懂还不知道去医院吗——儿童医疗证呢?” 男人看她一眼,把裤兜和夹克外套的兜全都翻了出来,然后慢吞吞取出钱包,给她看里面空空如也的夹层,依旧一个字都不说,甚至还笑了笑,嘴角疤扯动,狼一样绿眼睛缓慢扫过她这个人,那张英俊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令人厌恶。 香织:“……” 夏油杰见她眉毛高高扬起,金眸极冷,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往下一沉,明显是要发火的前兆,立刻伸手按住她:“香织,看病要紧。” 香织深吸口气,懒得再和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多说一句话。 要不是看这孩子长得和他确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就报警说这里有人贩子了! 因为知道这人不靠谱,香织接下来几乎包办了全程,但登记的时候还是需要身份证明和医疗保险,男人终于慢吞吞拿出住民证和健康保险证。 香织原本还想催促他快点,看到姓名就沉默了: 禅院。这个男人名字叫禅院甚尔。而且健康保险已经断缴一年多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保险断缴,又没有申请儿童医疗证和补贴,名叫禅院惠的孩子并不能像她的弟弟悠仁那样免费看病,必须自己全缴。 “交钱。”她把清单交给男人,有预感接下来对方可能会说没钱。 “我没钱。”男人果然这样说。 香织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自掏腰包先把费用交了,在孩子打点滴的时候找到前台,问了怎么申请儿童医疗证和补贴,要了张便条写下来,核对过后把药和清单全部交给甚尔,没什么情绪地说: “找个时间去办了。你需要尽快结束现在这种生活方式,孩子受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 “钱我之后还你。”男人突然说。 “不用了。”香织头也不回离开。 “生气了?”夏油杰跟上来,回头看一眼不知什么时候端了一盒鱼丸,叼着牙签坐在正输液的儿子旁,翘起二郎腿一口一个的男人,“他看样子是真的不会照顾小孩。就这么走了?” 香织看他一眼:“你对我有什么误会?” 夏油杰:“会留下来,等那孩子情况稳定了再走,顺便修理一下不会当爹的人?” 香织:“我精力有限,麻烦的家伙有你一个就够了。别看了,还能管他一辈子不成。” ——一辈子。 少年呼吸一顿,看到女孩半埋在自己围巾里的下巴,小巧精致,被藏蓝色的羊绒面料衬得极白,耳钉开始发烫。 “谁麻烦了。又说让人误会的话。” 他侧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不经意间翘起,伸手去拉香织,修长的指节顺势扣住她的手。 香织试图收回手没收成,疑惑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他:“夏油君,从早上开始我就一直想说了,你今天吃错药了?” 夏油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有病床从后面过来了,小心。” 把最后一个鱼丸从竹签上咬下来咀嚼,男人耳朵一动,天与咒缚的敏锐五感让他将少年少女的对话全部尽收耳中。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便条,上面有申请儿童医疗补贴的步骤,还有服药禁忌,字迹工整,简洁明了,甚至还附上了相关部门地址和电话。 翌日。滑雪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动的虎杖宝宝坐在香织怀里和姐姐一起尖叫,坐雪橇从山顶滑下去,雪橇一歪,姐弟俩一屁墩坐雪地里,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我要跑咯!”香织拍拍自己身上的雪站起来,佯装要跑,“要跑得比小悠快——” “小悠快!”小家伙一点不露怯,小脸红扑扑的,吱哇乱叫地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爬起来,晃晃悠悠到山顶,然后又被姐姐抱住滑下来,这次滑到正在半山腰休息站静坐喝水的虎杖爷爷身边,举起小手对爷爷哇哇叫,扑腾得像只嫩黄色的小鸭子,“爷爷慢!” “谁说的,那是你俩光顾着玩,一会一趟,一时半会肯定停不了,我没必要爬那么快。”老爷子不服输,立刻站起来舒展筋骨热身,精神矍铄地向义孙女和孙子约战,“来比比,输了不许耍赖……” 香织立刻把虎杖宝宝塞给他:“比就比,爷爷最厉害了,带着小悠也是第一!” 老爷子哭笑不得:“你又耍赖,一会肯定说悠仁最快……” 祖孙三人有说有笑,爬完山又打雪仗。 “砰!”虎杖宝宝奶声奶气学电视里枪声,一个雪球扔香织身上。 “哎呀!”香织应声倒地,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装死。 “砰砰!”小朋友一开始还咯咯笑,后来见香织真的不动了,立刻急了跑过去用力推香织,“姐姐,姐姐,姐姐,爷爷……” “悠仁,怎么了?呀,姐姐不动了。”虎杖爷爷站在一旁笑呵呵的也不戳破,于是小朋友越来越急,扁嘴看起来要哭了,然后突然被香织抓手里抛起来接住,吓得吱呀哇啊乱叫—— “恶魔抓住了小悠,要把小悠吃掉——” “啊啊啊小悠是屎不吃不吃——” 香织哈哈大笑,亲一口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前一天短暂的不快彻底烟消云散。 从滑雪场回家,一家人围在温暖的被炉旁饱餐一顿,香织和虎杖爷爷说自己要去超市买东西,开门就被堵在家门口无声无息的巨大黑影吓了一跳。 香织过去拍掉积雪,发现那竟然是个人:“没事吧,你是……” 黑影站了起来,嘴角带疤的健硕男人对她懒洋洋一笑,抱着冻得小脸一片惨白的漂亮小男孩,递给她一个厚得过分的牛皮纸袋。 “还给你。”他说。《 》 20、天与暴君带崽上门 香织:“……”好烦。 “如果是还钱就不必了。”香织并不接钱,她看一眼小脸冻得惨白的漂亮小男孩,小朋友神情恹恹,和爸爸一模一样的绿眼睛没有半点光芒,情绪也很低落,看起来明显还没好全,心中暗骂一句不靠谱的烂男人,“你在这里等我两分钟。” 说完回头拿了件虎杖悠仁的旧衣服,那小胖墩现在已经穿不下了,但给小禅院惠刚好: “给他套上,现在。好了,你可以走了,麻烦让一下。” 香织和他擦肩而过,走进寂静的雪夜,权当没见过这个人,径直走进超市,开始选购玩具和小零食: 她养小猫的时候就喜欢买很多猫玩具和猫粮,现在养了弟弟,自然也一样。 东京归东京,仙台归仙台,好吃好玩的当然两地都要有。 香织抓了一堆她小时候玩过没玩过的玩具全部塞进购物车,又挑了许多小家伙喜欢的果蔬和牛羊肉海鲜,并从店员那里要到了优惠,算算价格转头又拿了不少日用品,两大包递给店员结账,正要付钱,熟悉的牛皮纸袋递到了店员面前。 “收我的。”男人随便抽出一沓纸币塞到店员手里,健壮的手臂往收银台上一撑,挡住了香织大半个身体和钱包,嘴角漫不经心勾起,露出森白的犬齿,深邃的绿眼睛慵懒又野性,直盯着不知所措的店员小姐。 香织:“……” 香织察觉到腿边好像有什么,她低下头,看到漂亮的刺猬头小男孩正站在自己身旁,身上是她弟弟的旧衣服,鞋子沾满雪水,看起来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在父亲和购物车夹缝中寻找着立足之地,见她在看自己立刻低下头,拼了命想藏起自己的脏鞋子,小手紧攥,腮帮鼓起,困窘得无以复加。 香织:“……”真的。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她快速把东西收拾好,再次和这父子俩擦身而过,往回家的方向走去,结果却听了一路小禅院惠竭力压抑的啜泣,终于受不了回头,和一直抱着儿子阴魂不散尾随的男人对上了视线:“停。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没有地方可去。”男人对她笑笑,狼一样绿眼睛在雪夜里反光。 “隔壁右转是旅店,六千一晚,你带的钱够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小鬼。” “那就雇个人照顾。” “我信不过他们。” 香织:“……” 真是莫名其妙。这家伙也跟夏油君一样吃错药了吗。 她有些烦躁,耐着性子说:“那你可以找个信得过的人,问认识的人能不能帮忙。” 男人眼神散漫,继续无所谓地笑笑:“信得过的人有,是这小鬼的母亲,但她已经死了。” 所以这些话和她说做什么。 她说得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香织:“你有钱,长得也不错,这副装可怜的样子应该对其它人挺奏效,找个既缺钱又会照顾小孩,品性也过得去的好心人帮你照顾他不是问题。以上。别再跟着我了。” 她说完直接走回居民区,头也不回关上门,心想上次去许愿池的时候,就该多扔一次硬币,让伏黑甚尔也别来缠自己——还是该叫禅院? 过了一会门铃疯狂按响,叮叮叮咚咚咚,大有没人开门就一直按下去的架势,吵得人脑仁生疼,连刚睡下的虎杖爷爷都在二楼开灯,裹着外套蹑手蹑脚出来,压低声音问香织怎么回事。 “爷爷,你睡,我去看看。” 香织心头火起,但对老人家依旧笑得很甜,她按掉门铃开门正准备骂人,却发现禅院甚尔并不在那里,取而代之的是小小的禅院惠,小小一个孤零零站在那,低着头,小手冻得通红,不安地抠起了衣服下摆上半新不旧的抽带绳和纽扣,看起来格外可怜。 香织:“……” 竟然直接把小孩扔在这。诡计多端的烂男人! 她在心里骂完,又把门甩上,这次关掉了门铃,转头开始收拾东西。 半小时后家里东西全部收拾完,第二天的早餐也准备好了,香织关灯上楼,原准备就这么睡觉,最后却鬼使神差又回到玄关处。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见那孩子依旧独自一人蜷缩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在昏暗灯光下蹲成了小小的雪人,呼出的白雾似乎还闪着泪光,但依旧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实在熬不住了才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抹一把泪,继续等把他一个人丢下、也许永远不会再出现的父亲。 ……禅院甚尔。 什么垃圾! 香织深吸口气,开门把小孩拎进来,摸摸脸喂了点温水,问他饿不饿,问到小朋友没吃饭,去厨房找了点热好让他自己吃,一转头从手机调出孔时雨号码,开始夺命连环call。 “谁啊。这大晚上的……” 在公寓睡得昏天暗地的男人闭着眼睛摸手机,看一眼时间和陌生的手机号,心想这谁,该不会是晚上喝多了突然想开仇杀,在暗丨网找到他联系方式的新客户吧,一接通就被对面清脆悦耳的女声震得差点翻下床: “时雨叔叔,你认识禅院甚尔吧。他把小孩扔我这跑了,你把人领走送回去,顺便叫他赶紧给小孩上保险。” “谁?”他不敢置信。 “禅院甚尔。” “不认识……” “想好再说,前刑丨警先生。明天早上九点来把人接走,地址一会发给你,太晚了,挂了。” 疯了吧。禅院那家伙把小孩扔到女人家,怎么会找到自己这边来! 孔时雨烦躁不已,刚想把这事当作没发生就这么忽略掉,就被紧跟其后发来的电子邮件噎得差点吐血: 打电话那丫头先发了他在韩国的身份和信息档案,再发他在日本国内这几年做的大致勾当,威胁要把他身份照片和履历一起在互联网上曝光,顺便闹上国际新闻,让他被驱逐出境没法继续工作,最后给他发了宫城县仙台一处百货商场的地址。 附件是他不情不愿假笑,在老家和一个全身打马赛克的人合照的缩略图。 妈的。是她。是那个上一年年中威胁要把他从飞机上扔下去的小丫头!! 孔时雨骂骂咧咧翻起来给术士杀手打电话,连夜驱车到仙台,在居酒屋里找到了悠闲灌酒吃生牛肝的男人: “怎么回事?我说你找女人也别太过分,那丫头才十四岁,毛都没长全性格还特难搞,你还把小孩丢给她,你想干什么?” “这一顿你请。”身形壮硕的术士杀手懒洋洋地咀嚼着带血的下酒菜,又顺手点了份炒肝,“我没搞她。” 孔时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往桌子上拍了两张纸币:“好好好,你没搞她,那你把小孩扔给她做什么?人家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小鬼前天发烧了她救的。” “……啊?所以把小孩硬塞给人养?不是,你在想什么,孩子是你生的,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哈。” “你还哈。别给我惹麻烦了成吗大爷,我要是滚蛋了你昨天那活尾款也别想拿到。她干得出来。” “她是诅咒师?” “不是,是普通学生……” “让你滚蛋的普通学生?”抓起花生米丢嘴里,从鼻腔里哼出一抹讥笑。 孔时雨:“……” 妈的。怎么还看起自己笑话来了。 果然不该在工作外和这无赖有任何联系,下次再犯就下地狱! 第二天一早,孔时雨头痛欲裂地把甚尔大爷请到购物中心,请他吃完早餐,果然看到那个让他看到就头痛的小丫头来了,手里还拉着乖巧的绿眼睛漂亮小男孩。 “小惠去找你爸爸,照顾你是他的责任,不会也得会。” 小丫头比半年前长高了许多,黑发雪肤,身姿秀挺,一打眼看过去确实不像初中生,只是脸上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怎么可爱: “禅院先生,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认为可以把小孩交给我,但你最好换个人,再过一年我就去上咒术高专了,说不定你会需要杀丨掉我。” 甚尔完全没把她话当一回事,只逮着老搭档的纰漏嗤笑:“普通学生?” 孔时雨:“……是半年前的情报,还没来得及更新。” 香织继续追加:“上高专后我会连自己的弟弟都会顾不太上,爷爷年纪大了,他也照顾不了两个小孩。” 那就确实不行了。术士杀手哦了一声按住情绪明显很低落的漂亮小男孩,看到那个他原本想把小鬼托付出去的小丫头突然笑了,给唉声叹气按额头的老搭档塞了一大包吃的: “来,时雨叔叔,辛苦你了,都是本地特产,很新鲜的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牛舌,就只带了一点,主要还是里脊肉和海鲜。今天下午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见人跑路,甚尔也直接顺走牛舌和最嫩的肉开溜,一手掂肉,一手拎崽,气得孔时雨在后面直骂他无赖: “那是人家给我的,喂!禅院!阿西吧,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假期过得很快。 香织一直在仙台待到快开学才回东京,并照常给亲朋好友和邻居们带了很多土特产。 “香织,假期过得怎么样?”黑发少年看她挂在自己亲妈脖子上,嘻嘻哈哈宛如一对真正的母女,突然递给她一杯水问。《 》 21、夏油君,好重 “还挺开心的?啊,对了,夏油君,这个给你,”香织递给他新年求的平安符,“新年快乐!” 迟来了半个月的新年快乐。 少年笑笑接过,黑眸微敛,笑意并不及眼底,看她和自己亲妈又腻了一会,和父亲也很有话说,甚至还聊起了股票,热络得让人根本插不进话,他安静地等了好一会,才终于等到她出门。 “我送你。”他主动拿起外套给她披上,“我还没去过仙台,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市内也就吃吃东西,周边的话有藏王滑雪场,松岛湾海景,还有秋保温泉?感觉都挺不错,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旅行社问问,他们有图册……阿姨好久不见!好啊下次一起……等等啊我去找个人……小春奈!” 香织抓住之前和她一起看五条悟热闹、结果害羞到逃跑的朋友,把恋爱符塞对方手里,笑嘻嘻说了句什么,被脸红的女孩子怒锤。 “我才没……香织!住住住手——” 害羞的小姑娘被香织抱起来转了一圈,双手捂住脸惊叫。 “什么,听不见,你好轻哦——” 少女裙摆飞扬,健康的红晕在白丨皙肌肤上浮起,掠起在耳畔的黑发和笑意一起在寒风中闪闪发光。 夏油杰安静地看了一会,走过去把手放在香织肩膀上:“香织,快中午了。” “是吗?好快,小春奈回头聊。” 香织把心扑通扑通跳、明显还没缓过来,刚才太引人瞩目、因此害羞得捂住脸根本不敢见人的朋友放下,刚要走就被揪住了衣袖。 “要裴勇俊的小卡。”小姑娘声如蚊讷,红着脸轻轻晃她衣袖。 “包我身上。” “想吃草莓蛋糕。” “明天给你带。” “新来的转校生超帅!不比五条君差,明天我们一起——” “抱歉啊,时间不早了,你们明天聊?”黑发少年笑容温和,左手按住香织肩膀,“香织,到时间给悠仁做饭了。” “夏油君,不差这一会,我和小春奈都一个月没见了。那约好了哦,明天一起去隔壁班看帅哥?” “好!还有我的蛋糕……” 宽大的手挡住香织视线,在她额头旁拦了一下,不动声色截断了接下来所有对话:“看路,小心撞到电线杆……到了,先进来吧,今天中午做什么?” ——麻烦。 这一路哪里有什么电线杆,看来这人不是吃错药,而是根本就没吃药,甚至冷却了一个月都还没好。 香织笑着和朋友道别,只烦恼了一秒就决定随它去: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他还没挑明那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挑明了再想该怎么处理好了。现在第一位的确实是该做什么来投喂小悠,那孩子最近好像吃牛肉吃得有点腻,要不要换鸡肉呢。 “鸡肉吧,”她说,“再煮点西兰花,剩下的我来做就好。” 两人做饭时也没闲着,原本被刻意避讳的话题再次被少年打开,这一次香织没有冷处理,而是和他坦言自己假期时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被奇怪的人缠上了,还好已经顺利解决: “对。之后他再没来过。那个韩国人真的很好用,随叫随到,还很负责,留他电话真是留对了。” 夏油杰有点好笑,他猜香织肯定对那人干了点不好的事,不然谁大晚上的觉都睡不好连夜赶过去:“你怎么知道那两人认识?” “秘密。这个不能告诉夏油君你。”香织用筷子蘸了下锅里沸腾的汤汁,含进嘴里尝味道,顺手又往里撒了点盐,“下周六一起去书店买教辅吧,该预习高中的课程了,课本邻居阿姨说了会借给我,她儿子上大学暂时用不到,夏油君你和我一起看就好。” 刺啦。高涨的油温瞬间震耳欲聋,在手背上弹跳出轻微的痛楚,就像少年此刻的无语。 救命啊。他忍不住在内心痛苦扶额,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抗拒:好好的话题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怎么现在就开始卷了!话说回来谁当咒术师还补文化课啊,根本没必要好吗! “那天有事。换一天吧,下周日可以吗?”他很无奈,“我们现在才初二……” “四月初三,明年高一,现在开始刚刚好。” 香织把一整盘切好的青菜倒进他烧热的油锅,趁他手忙脚乱炒菜肯定不敢挣扎,掐住他腰间软肉用力一拧,笑着在他耳畔轻轻吹气: “什么事?让我猜猜?是咒术高专的任务,你主动和人提要接的?怎么,我们的小英雄夏油君,这就迫不及待去给人当黑煤窑童工啦?看来是我这段时间不在让你太闲了,还有余裕想别的事?” 夏油杰头皮一紧,疼得嘶了一声,加快速度把菜炒完,火一关立刻回来抓香织:“跑什么,刚才掐我那么用力,我看你才是,这段时间趁我不在玩野了,忘了你到底有多怕痒?” 香织没能跑掉,笑得倒在沙发上连声求饶:“哈哈哈我错了没想到夏油君你现在这么不经掐……小悠上!抓他!” “biubiu!超人大战小怪兽!”小肉弹飞过来一个头槌,两人突然没了声音。 “夏油君,好重。”香织被落在她脸上半长不短的黑发痒得打了个喷嚏,“你有多久没剪头发了?” “抱歉。”少年忽如触电般弹起,匆匆把小朋友哄下来放地上,转身进厨房给饭菜装盘,无论如何都无法平息燥热得快要暴丨动的血液在胸腔里沸腾: 老说让人误会的话。一个月没理自己。 总对他管东管西。然后说他还是小孩子。 可他现在已经比她高了,很轻易就能让她动弹不得。 明明她自己也…… “夏油君,醒醒,回神了。” 孩子热乎乎的小手按在自己脸上,少年攥着刚脱下来的围裙回头,看到香织抱着琥珀色大眼睛明亮又好奇的虎杖宝宝,和小朋友一起歪头看他,“脸好红,害羞了?别在意,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放在心上。” 夏油杰:“……” 这家伙。真的。 显得他一个人胡思乱想特别傻。算了! 春去秋来,冰雪消融,转眼又是炎热的夏天。 香织在这大半年时间里和朋友们一起发起了好几次旧衣回收活动,包圆了街道和大部分熟人家里不要但还能穿的衣服,还有淘汰下来的各种锅碗瓢盆,东西堆得有小山那么多,全部塞到夏油杰不得不为此专门抓来作仓储用的咒灵身体里去。 “不要的旧衣服和金属碗碟……大概有吧,不知道?你要这些做什么?” 比一年前长高了许多的白发少年挠头,在他印象里这些东西好像从未存在过,但细想又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至于穿旧的衣服,用旧的碗碟,还有家里应季换下的陈设,这些东西消失后会到哪里去,他好像从来没关心过。 “送去非洲。对了,还没和五条君你说,我和夏油君下星期的飞机……” “带我一个!”五条悟立刻双手拍桌子起立,毛茸茸白发倏地一抖,身体前倾,右手小学生式举高,墨镜后清澈的蓝眸好奇眨动,“非洲有什么玩的?” “动物世界?”香织摸下巴,认真想了想又补充,“那边的棺材超有趣?” 一周后,五条悟果然看到了传说中超有趣的棺材们,它们果真超有趣! 他在木匠店里东摸摸西碰碰,被色彩斑斓栩栩如生到令人困惑的可乐瓶棺材、运动鞋棺材、皮皮虾棺材、大葱棺材和啤酒瓶棺材逗得哈哈大笑,甚至从摄像机棺材里钻出来,举着手机不停乐呵呵自拍,还特地摆动作供香织拍摄—— “等等,悟,这样不好吧!”夏油杰眉毛直跳,试图把人拉出来,咔嚓一声被香织拍了怪照,俊朗的面容被闪光灯照亮,忙抬手挡住镜头,“香织,别——” “放心吧,和老板打了招呼的,有得到许可,我们进来也有给钱。” 香织继续抓拍,甚至把照相机交给笑容憨厚的老板,拉着向导一起合照,“这里和日本不同,大家都不觉得死亡是件悲伤的事。如果死者知道他的棺材给你带来了欢乐,会很高兴哦。对了,向导刚才说他们还有葬礼派对,会有很劲爆的电子舞曲,出殡当天还会扛着棺材在死者坟头蹦迪,谁都能去,五十美元玩一天,你们要去吗?” 夏油杰:“哈啊!?等等香织,你没和我说过是这种——” “现在你知道了。好啦,来都来了,不觉得很有趣吗?” 下飞机第一天,在棺材店闲逛; 下飞机第二天,在当地人葬礼坟头蹦迪; 下飞机第三天,进入当地自然保护区,总算有了点正常游玩内容,结果一进去就被正在为领地开战的两群狒狒围攻,还因为五条悟手贱拍狮子屁丨股,差点被发怒的狮子追上树,还好其它动物很友善,甚至有亲人的小猴子主动跑过来讨香蕉; 下飞机第四天,在当地市集找了个最大的档口,把大半年收来的所有二手衣物和锅碗瓢盆全打包给对方,谈好价约好过两天再送货,并惊讶地发现当地居民区大部分比窝棚还不如,一块铁皮几束稻草就是一栋摇摇欲坠的小房子,但大家都很注意形象,就算是乞丐周末也一定要穿得光鲜亮丽去教堂祈祷; 下飞机第五天,所有人都被暴雨堵在酒店不能外出,除了有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他乘坐着一大枝熟透的芒果漂回酒店门口,手里拿着个香蕉,边吃边对小伙伴们招手,肩膀上还蹲了个来避雨的猴,小猴子有样学样和他一起吃香蕉,笑得香织和夏油杰一看到他就维持不住表情,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 “吃吗?”身形高大的白发少年潇洒穿行过厚重的雨幕,纤尘不染踏上大理石台阶,顺手揪起两个熟透至橘红的大芒果抛给小伙伴,和小猴子一起进入酒店门廊,“这边雨好大诶。” 香织笑得脸疼:“天气预报说还要下两天……噗那个猴子冲你来了夏油君!哈哈哈你真的好吸引猴子哦!下雨行程就推后两天,交完货逛逛奴隶堡,玩的内容就差不多了。五条君,接下来我们要去金矿,那里非常危险,你确认要跟我们来吗?”《 》 22、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去,为什么不去。”白发少年吃掉最后一口香蕉,双臂抬起,嗖一声将香蕉皮远远投入垃圾桶,“危险是指?” “也许会死人。”香织说。 五条悟哦了一声,他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大问题,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别的地方:“这里有金矿?” “有,而且有很多。五条君玩过黄金矿工小游戏吧?对对,就是那个。炸山?不,我们不碰有主人的部分,就在河边走走,玩几天就回去。说不定会捡到比我头还大的宝石哦。”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五条悟好奇心爆满,立刻凑过来看香织画的线路图,两人凑一起讨论怎么淘沙玩水斗鳄鱼,遇到河马怎么办,活像在玩什么探险闯关小游戏,让夏油杰很无语:香织这家伙,和自己说可能会有抢劫和枪战,让他少发善心,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悟说的完全是另外一码事。这区别对待真是…… “还会遇到狮子吧?”他笑眯眯加入讨论,过长的黑发在细长眉眼旁垂落,语气温和,笑容却格外欠扁,“悟你这次可别再乱摸它们屁丨股了,河边没树爬,我们这次也不可能开车去,万一又惹怒它们,你就只能靠跑的了。” “啊?我不能跳河里去吗?” “那里鳄鱼很多吧?” “可以骑鳄鱼?”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主意!” “呃……” 雨声淹没一切。 等第二天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原本生机勃勃的绿变成了一整片肮脏嘈杂的土黄色,数十艘破败残旧的小独木舟漂浮在浊黄的水面上,驶入被洪水淹没的贫民窟,从里面拉出一个又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高架桥……塌……货车……翻……本台记者……” 电视机陷入了傻瓜状态,屏幕上全是雪花噪点,按前台小姐教的用力拍几下都不顶事,向导又失去了联系,香织只好自己一个人先下楼,在大堂随便抓了几个人攀谈,从他们口中得知市区的高架桥被暴雨和洪水冲塌了,有好几辆大货车连人带车翻倒栽进了贫民窟,好像还有轿车被殃及,压死了不少根本来不及逃跑的人。 “坐不了飞机。”游客们和酒店服务人员七嘴八舌地讲,“洪水什么时候退?晚上?该死的,这和天气预报说的不一样啊!我订好的机票废了……” 水停了,要自己出去买,雨水喝了会生病,电的话暂时不愁,酒店自己有柴油发电机,饭菜照常提供,但地里菜全淹了,厨师也来不了,暂时只能吃些罐头。 香织上楼摇醒两个小伙伴,和他们说了个大概,两个大男孩倒也没什么怨言,夏油杰甚至主动提出要帮忙,但被香织阻止了。 “先别动,我先打电话问问向导。他说过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出去,谁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哦,通了!” “你们,别,出去,酋长在市中心街道上,随机,杀丨人……!” 向导在电话那端惊恐地喘着粗气,凄厉的尖叫声和枪响不断从听筒中传来,“他,家里人,昨天在桥上,翻车,死了,要杀一百个,活祭……” 夏油杰冲了出去。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咒术的存在要对普通人保密原则。 去他的保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难道还没有一点规矩重要! “夏油君!”香织一伸手没抓住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金眸迅速扫过酒店大堂中所有人,确认没人注意到异常,也跟着冲了出去,“五条君,要不要来你自己决定,我得阻止那个笨蛋把事情闹大!” 五条悟很轻易就追上了她,顺手把人夹起来,澄净的蓝眸在墨镜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我来吧,昨天出去转了一圈,这一带我现在很熟了。为什么说杰会把事情闹大?他可以用咒灵阻止对方,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什么吧。” 闷热的风景在香织眼中迅速变幻,她声音很低,视线始终坚定地望着前方: “这里的酋长大多会用巫术,经常用活人献祭。按照日本咒术界的判定标准,他们全都是诅咒师,是咒术师们应当誓死除尽的敌人。但对本地人来说,这只是他们的日常,比起死亡,不尊重他们的传统才是头等大罪,事情闹大了可能会变成外交事故。我不认为夏油君能处理好。” “这样。哦,到了,已经打起来了诶,这就是酋长吗,还挺厉害?” 在一片令人作呕的断臂残肢中,面容黧黑的肥硕壮汉脸上抹满鲜丨血,脚踩头颅,身披血衣,徒手撕裂咒灵,肥胖的身躯灵活得不可思议,布满血丝的双眼只一晃就已出现在又两个路人身后,将他们拧烂成四溅的血花,甚至咬开死人胸膛痛饮,在少年逼近一瞬噗地用血喷他一脸,癫狂大笑着不断诅咒对方: “跌入炖锅吧,我敌!愿烈火烧灼你的心,沸水毁掉你的灵魂,而后死亡悄无声息降临。黑蛇咬住你的后脚跟,黄蜂在你溃败时无孔不入,臭虫让你在夜里倍感煎熬,你事事不顺,全盘皆错,死亡毁掉你的肉丨体,死亡毁掉你的肉丨体,死亡毁掉你的肉丨体……” 具象化的痛楚如蛆附骨,随鲜丨血渗透不断折磨少年的身体;但他依旧冷静,沉着地用咒灵设下陷阱,保护路人的同时试图擒住发狂的壮汉,对伸以援手的同伴喊:“悟,这家伙能用血腐蚀掉咒力,小心!” 香织静观片刻,在那两人陷入苦战时巡视全场,在角落黑绳挥出一瞬揪出偷袭者,毒辣的杀招直取对方双眼,虚晃一招抓住黑绳用力勒对方脖子,高声威胁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把枪扔掉!三,二,一——” 砰!原本对准两个少年的枪在转向她一瞬被她手中黑绳打飞;痛失武器的黑人们反手要抓,反被香织捡起枪扫射至退出攻击范围,随后便见她将打空了弹夹的狙击枪随手丢地上,甩出黑绳向酋长冲去:“你们两个退开!” 无声的轰鸣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香织以绳化盾,挡掉了扑头盖脸而来的血雨,所过之处无形的死寂扩散,死亡以完美的弧形向外安静地扩展,草木,蛇虫,飞禽,走兽,乃至具有生命的一切色彩都在恐惧蔓延瞬间褪去,只留下不似人类的冷金色双眸,冰冷地注视着肢体触及[死亡]一瞬发出惨叫的壮汉,死去的猎鹰在他头顶坠落,那是部落权威的象征。 “你的手死了。”她说,“我的力量是[死亡],你越怕死,我越强大。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得以任何形式跟踪、调查、骚扰、干涉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不得以任何方式记录、更改、外泄、传达我们的一切。不然我会让这国家成为死城,你们的生命和财富,家人与后代,乃至这个国家的未来,所有重要的东西都会失去。你们也不想这样吧?” “死神盖得……”壮汉紧攥着彻底坏死掉的右手,眼神呆滞,声音干涩地跪在地上喃喃。 “不。和任何神都没有关系。只是[死亡]。” 疯狂的酋长不再言语。他瘫软在地上,痴呆般喃喃着母亲的名字,祈求老人在来世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香织跨过遍地残尸,看到夏油杰皱着眉捂嘴,死瞪地上流得到处都是的脑浆和大肠,一副想干呕的样子,五条悟倒是很精神,在认真地观察着现场的咒力残秽,明显在琢磨破解办法。 她叹了口气,拍拍夏油杰肩膀: “夏油君你啊,这是在别人地盘上,你想引起外交事故吗?” 夏油杰看她一眼,依旧蹙眉紧捂着嘴,脸色苍白道:“开口就是灭国的人,就不要和我说这话了吧。” “我的绳子!”被香织抢了黑绳的年轻黑人急匆匆跑过来,满头汗水,离她三米远就刹车,明显被刚才的阵仗吓得不轻,“女,女士,你手里是我的……” “我记得你刚才试图袭击我的同伴,还被我打跑了?”香织回头挥舞了一下黑绳,对来人眨眼一笑,“那这就是我的战利品了,我觉得还挺顺手的。” “……”戴着墨镜的年轻黑人卡壳,“我那是不想伤害女士。嘿,听着,你不是说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吗,那这个就该还给我。” “这个能抵消你们酋长的攻击,还能让你着急,我拿着挺好。这样吧,要么你给我一样的东西,要么给我同等价值的什么,否则免谈。” “什么?怎么能这样,不行,不行,不可能的,女士,这本来就是我的,你得还我……” “你会和你们的死神盖得讨价还价?” 香织最后从这个叫米格尔的年轻黑人手里取得了他所有的零花钱和联系方式。 几百美金抵不了什么,大概是一件漂亮衣服,但至少成功让对方露出了肉疼的表情,就当给夏油杰的医药费了,老酋长下的诅咒虽解,依旧留下了实打实的伤害,至少要恢复好几天才能好。 与此相对应的,是米格尔欠香织一次,两人立下束缚,之后她需要他帮忙,哪怕是死对方也得立刻赶到。 “很好!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香织和年轻黑人握手,踮起脚尖在对方耳畔说悄悄话,“我这里有一批货,原本接收的老板受灾了,估计他给不了那么多钱。给你吧,能赚很大一笔哦。” “什么?……唔哦!唔哦哦哦哦!叔叔!叔叔我发了!这衬衣真不错,连吊牌都在!我的天啊,我穿上一定很帅……钱有,我有的,等着我,我的朋友,我这就回家去取……” 被称赞衬衣真不错的五条悟挠头:“?啊?那是我的衣服?没见过……” 开仓放衣的夏油杰:“……”服了。这就“我的朋友”了吗!《 》 23、夏油君,你要去哪里? 事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和诅咒师称兄道弟,听对方的不容易,甚至参加了酋长母亲的葬礼,并从米格尔口中得知,这葬礼会一直延续下去,每周末举行派对,直到新的家族成员离开,夏油杰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们家族管理这片土地已经有上千年了。以前很好,近些年不怎么样。白人用坚船大炮轰炸我们的土地,抢走我们的金矿和人,让黄金贬值,还让我们背上巨额债款,所以日子真的很难过。” “咒术?你是说巫术?有用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年轻的黑人掏空了他自己所有的存款,向父母借钱,甚至还向亲戚朋友又借了不少才填平缺口。他自己留下了最好的几件,其余全都转出去,发动一家老小分类打包,准备慢慢卖它几个月躺着赚钱: 任意一件像样的新衣服到他们这至少要二三百美金,二手最贵的也只要二三十,因此本地人都穿旧衣服。 而像香织带来这批这么好的成色在他们这非常罕见,价格却依旧低廉,他只管给多少要多少全部拿下,之后差价就全归他自己了,还能卖到经济更好的邻国去。 还有锅碗瓢盆,他也帮香织联系到了足够靠谱的买家,中间抽它一笔,钱落到手里的滋味简直不要更美。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短短几天米格尔的脸就不复初见的警惕,而是油光锃亮,眉开眼笑,雪白的牙齿闪得人眼瞎,“我叔叔归我叔叔,我归我,有什么问题我来帮你们摆平。” 香织笑着和他道别:“暂时没有了,你回家吧,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夏油君?怎么这个表情?” 黑发少年神情微妙地抽嘴角:“他态度变好快。之前还不死不休的。” 香织:“没听过那句话吗?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五条君人呢?” 夏油杰很无奈:“他自己先跑去河边了。说是要撸猫……” 猫?狮子吗?香织被逗笑了。 “是吗。那我们也去吧!” 对人类来说,暴雨带来的洪水是天降的灾难。 但对这片大陆上的野生动物们来说,雨水带来的是丰饶的牧草,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物:成群的食草动物自干旱地区而来,斑马,羚羊,象群,野牛,拖家带口随雨水迁徙,掠食者们紧随其后,猎食果腹的同时也和其他动物一起在河边饮水。 白发少年蹲在比人还高的草丛中,无下限术式藏起了他的气味,于是他无声无息靠近小奶猫,修长的食指抚过小狮子圆滚滚的肚子,带着斑点的焦糖色绒毛嗷一声抖动,张嘴咬住少年手指,灰蓝色眼珠湿漉漉的,像小狗湿润的鼻子。 咬咬不动,肥短的后腿踹也踹不开这个怪人,胖乎乎的焦糖色小奶狮晃晃悠悠站起来,松口往妈妈的方向逃去,发出嫩嫩的咪声。母狮嗅了嗅幼崽身上的气味,什么都没闻到,一爪子按翻惊慌不安到处乱钻的小崽子,低吼一声威胁地甩甩尾,继续低头喝水。 香织忍俊不禁,随手拍下照片,转而开始观察河岸: 得益于这两天泛滥的洪水,大量黄金自河流沿岸被冲刷而出,沉积在开阔的河床上闪闪发光。 但由于猛兽和危险的蛇虫鼠蚁太多,大部分游客和本地人都不敢靠近这一带,所以这反而是他们的机会。 “夏油君,看,那个是不是金子。” 香织尽可能驱赶开动物,清理掉层出不穷的水蛭、毒蛇与寄生虫蚊虫,示意小伙伴将咒灵放出,“下面还有。” 两人很快就在咒灵劳作下捞到了一小捧金砂,甚至还捞到了童话般甜美的玫粉色宝石,被河水冲刷得宛如亮晶晶的糖果。 过没几天,夏油杰发现有瘦弱的小孩在河边出现,冒着被野兽袭击的危险在河里淘金。 小孩不会说英语,但看他干枯的嘴唇和打满补丁的裤子,脚上连双鞋都没有,就这样还潜进水里摸金子,一会不盯着差点被鳄鱼撕碎;夏油杰心瞬间蹦到嗓子眼,等他回过神人已经被救下了,小孩哭得撕心裂肺,挣扎着又要下河,捡他刚找到的金子—— “不能去,太危险了!” 少年拦住小黑孩,却反被咬了一口手臂,看到小孩拼了命的去找丢在河底的金砂,而掠食者们已经瞄准了猎物,他把人又抓了回来,从兜里抓了一把砂金进小孩黑黢黢的手心,怕小孩不明白又做手势,“赶紧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走。走!” 小孩呆了。 他愣愣地看向眼前神情温和的黑发少年,干裂发白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始终只能做到牙齿碰牙齿咯咯打战。 看到香织撑着伞自少年背后走来,还伸过手来拍救命恩人肩膀,微冷的金眸在视野中放大,小孩呼吸一窒,懵懂的眼瞬间瞳孔骤缩,像看到了吃人的恶鬼,突然攥紧了手里的金子头也不回跑掉,一步一个泥脚印消失在炎热的草原上。 “夏油君,你在干什么?” 香织只一瞥就发现了少年手臂上渗血的牙印,在他搪塞过去前先查看了砂金的余量。发现不对,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当天下午就从原来的酒店退房,换到了价格更昂贵治安也更好的白人区五星级酒店,并辞掉向导在新酒店又找了一个。 “机票已经订好了,后天上午的飞机回日本。” 她操作完直接通知两人,“终于可以回家了——大家今明两天好好休息,长途飞行会很累哦。” 突然这么赶?不是说要多留几天吗,还连去南美的行程都取消了? 夏油杰皱眉:“香织,是发生了什么吗。和……白天的小孩有关?” “不确认。”香织笑笑,“也许只是我反应过度,什么事都不会有。好啦,难得住这么好的酒店,享受下他们的美食?” ……不,前言撤回,并不算美,而是要命的英式白人饭。 三人中的两个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被久违的英国菜放倒,也顾不上什么疑不疑虑了,先下楼觅食吧,至少本地菜是能吃甚至挺好吃的,手抓饭和香辣鸡辛香味十足,还有酸辣的青木瓜沙拉,吃得五条悟一直狂喝水,消完食就回酒店躺着了,倒头就睡很安稳。 但夏油杰不行。他做不到将所有疑虑全部抛诸脑后: 香织的行动实在是太快了,又对问题避重就轻,这恰恰说明她认为麻烦一定会发生,并且会相当严重。那么白天的孩子,被辞掉的向导,他们之前居住的酒店…… “夏油君。你要去哪里?” 少年一打开门便见到短发微乱的少女裹着薄毯坐在那,金眸半闭,脸颊微红,话小声说完忍不住打了个传染力极强的呵欠,脑袋靠在门框上,声音愈发模糊,“上次没抓住你,这次你给我老实待着。今天晚上哪都别想去……” 果然出事了。他想。少年喉咙发紧,手臂处尚未痊愈的咬伤在隐隐作痛。 “香织,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 “暂时还什么都没发生。” 香织说罢半闭着眼又打了个疲倦的呵欠,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色彩斑斓的羊毛毯滑落在地上,双手没什么力气地搂住他背部,轻轻推了一下,试图把人调转方向往房间里送,“发生了也轮不到你去解决……好了,好了,睡你的,我猜会有人去打劫,退房时已经和前台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处理的。放过我吧,真的累,让我过两天安生日子……” “香织?”少年低头,发觉人埋进他怀里就不再应声,已经彻底睡熟了。 “哦,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黄皮肤的东方女孩,和一个黄皮肤的东方男孩,他们房门大开欢迎我……嗝!”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醉醺醺的老白男从里头走出来,直愣愣盯着两人打了个酒嗝,恶臭的胃酸混酒精味在走廊里弥漫开来,“嘿,男孩,这女孩多少钱一晚?我可以付给你大价钱。suckmydick……” 老白男双手按住眼尾,做了个往上提拉的羞辱性动作,随后哄笑出声,口鼻歪斜地走过来伸手要摸,随后痛苦地涨红了脸,身体凌空而起,双脚用力踢动,双手拼命抓挠咽喉处深陷的勒痕。 “救命!救呃……!” 少年黑眸一顿,唇畔浮现出令人心生好感的温和笑容。 “需要我帮忙吗,这位先生?” “呃……!呃!咳呃救……”老白男昏黄浑浊的眼球鼓出,用力点头,一手抓挠发紫的脖子,一手求救地向他伸出。 “啊?什么?我听不见,声音再大一点。”少年单手附在耳侧,眼含笑意地礼貌回应道,“还是听不见呢,我明白了,看来您并不需要帮助……什么,听不清,能再大点声吗?” “操、你!啊啊呃……”男人被他气得脑子发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嘴真脏。这家伙明天会以为见鬼了吧。让他吹吹风冷静一下好了。夏油杰让咒灵避开摄像头,把人塞进电梯,促狭地把人送到了顶楼,后退一步捡起毛毯,把香织抱回房间,给她掖好被子,在黑暗里安静地坐了一会。 还是得去看一眼。他想。 得亲眼看过了,确认没问题才能放心。但这家伙会生气的吧……上次他制止酋长活祭那事,香织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知道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让酋长的家族再无丝毫异议,这次会专门来守着他,也是因为不想再出意外。让一个每晚十一点准时入睡的人熬到凌晨两点,确实难为她了。 少年低头笑笑,逐渐习惯了黑暗的双眼落在女孩安详的睡颜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离开。 他刚站起身要去推开窗户,就被狠狠掐住了伤口—— “啊嘶——!”他疼得头冒青筋,冷汗刷一下浸透了后背,“香织,你不是睡了吗!”《 》 24-30 第24章 “我睡着了还怎么抓你。”香织打呵欠, “非要去的话带上我,把‘我对不起香织, 一天到晚给她添麻烦’吸烟刻肺。” “……喂!什么叫一天到晚给你添麻烦,我自己能处理好!只是看一眼……” “你信吗?我不信。” “不是,别,放手……” 最后他不得不带上香织,所幸五条没有要一起去:现在这个咒灵飞得跌跌撞撞、两人在上面互掐个没完的狼狈样子,他可不想被一路围观。结果倒是香织越来越精神了, 她还不如困着呢,至少那样子还可爱一点, 真是…… “你看到了。没事。可以回去睡了吧?” 香织又打了个呵欠靠在他肩膀上,觉得有点冷又往他怀里钻,“你知道凶宅为什么价格低吗,排除咒灵因素影响,犯人总会在事后回到现场……”迅速困到没声。 夏油杰哭笑不得:他是犯人是吧, 不过之前住的这栋酒店,听香织说过是比较便宜,说实话他觉得环境比新酒店好, 至少没在里面遇到过奇怪的白人。 看一眼在夜色中安静伫立的庞然大物,棕榈树在行道两旁梭梭作响,少年心下一定,重新回到住处, 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接下来他再没关心过这事,直到在日本的家中, 看到电视播放非洲某国爆发了大屠丨杀, 他们先前居住又退掉的酒店成了座黑黢黢的废墟,烧焦的尸体即便打了马赛克依旧触目惊心, 镜头转到另一处废墟,孩童的脸和成人一起死不瞑目地瞪向镜头,看起来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当地人与游客爆发冲突,共计113名外国人在火灾中丧生。请前往当地旅游的日本公民尽快改期或撤离,有必要可向领事馆请求帮助……” 孩童的脸曾颤抖着从他手里接过黄金。 成人的脸则一路陪伴他们许多,并在香织相机里留下了笑容灿烂的合照。 虽然很难,但熟悉起来就能辨认出每一个人的长相。好比那个叫米格尔的家伙,长了一张瘦长的马脸,门牙很大,笑起来牙和额头都会反光…… “诶?杰,这不是你们刚去玩过的地方吗,好危险啊,幸好你们回来得早。” 夏油阿姨端详着黑丝绒首饰盒中色泽梦幻的粉宝石手链,低下头小心地扣到自己手腕上,笑容满面,爱不释手地抚摸,“粉粉的,还缀着桃心,我戴这个会不会太可爱了?这么大年纪,戴这么少女心的饰品,总感觉怪怪的。香织那孩子真是,非说我戴最好看……杰?” 少年破门而出,径直冲向那栋烂熟于心的小楼,看到香织在院子里带小朋友抓蝴蝶,纤细灵巧的蓝紫色昆虫停在她指尖,明亮的金眸笑起来像冰又像火,将他此刻濒临爆发的情绪重新按入水下,痛苦的割裂感自耳际淹没至发顶,世界在水面上摇摇欲坠。 “要安静。”他听到她说,“慢慢靠近。不要引起戒心。然后……一击必杀!” “啊!飞飞……”小朋友一扑没抓住,跳起来挂在姐姐脖子上,小狗一样软绵绵蹭她,痒得香织忍不住发笑。 “咦?小悠在抓姐姐呀?好了姐姐被你抓住了,不跑了,不跑了,以后都留在小悠身边。夏油君?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没什么。”夏油杰勉强笑笑,感觉自己离水面又更远了些,气泡从口中脱离,在幽暗的视野中破裂,“时差没倒好,有点累,休息休息会好的。” ——他杀了人。 少年在夜里猛地睁眼,呼吸急促,黑眸快速转动在天花板上搜寻着什么,回神发现这是自己家,他抿紧唇,用力捶了一下床板,用手背遮住干净得令人痛恨的视野。 ——他杀了人。 少年在黑暗中坐起身,用双手捂住脸,舌根苦涩地咽下了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后悔。 ——他杀了—— “杰,我看你最近胃口一直都不好,是不是被吓到了?”夏油阿姨在分饭的时候,小声对来帮忙的儿子说,“要不咱们以后就不再出国了,安安稳稳在国内待着……” “没有,天气太热了,确实没什么胃口。”少年接过碗筷,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家里的冰箱是不是坏了,我看地上老漏水。” “对吧,你也觉得是坏了吧!你爸爸非得说是我平时没关好门,我打算这周末让人来修,但它已经很旧了……” “换个新的吧,我买。” “诶?用你自己的零花钱吗?不用,让你爸爸买,你有这份心妈妈就很高兴了,端过去吧,叫你爸爸吃饭。” 夏油杰开始更换耳扩,新换的银环将耳洞扯得鲜血淋漓。 他更频繁地接下咒术界派发的任务,吞咽下令人作呕的咒灵,用比呕吐物还要恶心的污秽惩罚自己。 这是他应该做的。他得赎罪。他不该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他…… “你有病?” 香织很快就察觉到异常,看到少年耳垂处新撕裂的伤口尚未愈合,深红的血痂在黑色耳扩旁凝结,他本人则消瘦了许多,清俊的眉目间满是疲惫,她拽着人就往游戏厅走,换好一大筐游戏币,抓着他的手往打丧尸群的街机上一拍,自顾自选了开始: “你死了。你又死了。你死第三次。你死第四次。看我干什么,继续,你死第五次。你死第六次。你死第七次……” 嘴角带疤的黑衣男人耳朵一动,原本百无聊赖支着下巴,盯着机器推金币的视线一顿,狼一样绿眼睛扫向这边。 听到香织说“有不开心不说是吧,行,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你,今天就在这里全发泄出来,发泄不出来我们也别回去了,免得你又开始自残”,他趿拉着拖鞋站起来,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看到那个救下他儿子的小姑娘耐着性子往游戏机里塞硬币,小鬼则死倔动也不动,任屏幕上画面一遍又一遍“GAME OVER”,突然咧开嘴笑了。 哈。原来是这种性格啊。看起来是够麻烦的,难怪那小姑娘说“麻烦的家伙有一个就够了”。 男人舔唇,吊儿郎当往前走去,青筋暴起的手铁钳般落在少年肩膀上,赶苍蝇似的把人拨开,要在他位置上取而代之坐下。 夏油杰:“!”什么鬼,这人力气好大! 他分毫不让,颇为艰难地挤回去一半,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微笑:“这是我的位置。想玩可以去旁边。” 甚尔懒洋洋道:“你的?明明是这位小姐的。钱是她给的吧?反正你也不玩,不如让我来。” 哈哈!这哪儿来的无赖啊!夏油杰头冒青筋,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礼貌:“我要叫店员了。” 甚尔已经开始上手,啪啪两下拍按键爆头好几只丧尸:“抢不过就叫人吗,不愧是毛都没长全的小鬼。” 夏油杰快要被挤下去,但还努力往回挤,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精神劲:“你才是,知道自己不占理就开始激将法吗,从我的,位置上,下——” 香织一巴掌盖在他后脑勺上。 “自己不玩也不让别人玩,脑子还没好是吧?再不恢复正常我就让这位……禅院甚尔君揍你一顿,送你在病床上躺三个月,充分满足你想自我折磨的心愿,也让我清静清静少看你要死不活的模样。” “……香织?”夏油杰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他满脸不可思议回头看女孩,“你不是来开解我的吗?” 香织笑了,伸手又拍他后脑勺:“我只是不喜欢暴力,但我看你现在挺需要被揍一顿的。我揍会死人,那就让别人揍吧。” 哈,这小鬼。快把人惹毛了都不知道吗。 甚尔咧嘴笑了,久违的愉悦让他身心俱爽,他看一眼黑发金眸的漂亮女孩,见她也在看自己,对她慵懒一笑,毫不客气地继续对某个还在较劲的小鬼开嘲讽:“听到没有小鬼,让开吧别挣扎了,这里现在是我的了。小姐你想我把他揍成什么样,这筐币全给我,保证帮你揍得分毫不差。” 香织:“我先看看他恢复正常了没有。夏油君,你现在正常了吗?还剩多少不正常,需要我请他帮你揍干净?” 夏油杰:“……” 谢谢,他现在很正常,正常得简直不能更正常。 不是,他不懂,香织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开解他最后怎么变成了和别人一起商量怎么揍他啊! 看到那两个竟然当着他面交换了联系方式,那个轻浮的男人还暧丨昧地对香织说“你还记得我名字啊”“对这小鬼没兴趣了随时欢迎考虑我”“小姐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少年脑海轰的一声炸了,劈手分开两人拉起香织就走: “回去了。这里太吵,有什么话回家说。” “小姐你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都会接的。” “有些人管管自己的小孩吧,别在这搭讪未成年。” “这小鬼很麻烦对吧?绝对没有我家小鬼听话。小姐是时候换一个了,看看我家小鬼和我呗。” 夏油杰:“……”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香织你说的被怪人缠上后已经顺利解决在哪里,这不是还没解决掉吗! 第25章 香织一路走一路忍笑, 等走出游戏大厅,看到少年忧心忡忡劝自己不要和那种无赖往来, 她咬着唇看他一会,见他虽然碍于教养不说太难听的话,但真的很担心她被来路不明的坏男人骗了,清俊的眉眼间满是担忧,她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捂着肚子笑得蹲在地上, 边笑边用手抹眼泪: “好了,好了, 我不可能再接手一个小孩的,小悠已经足够我玩了,而且我和他说了自己以后要去咒术高专上学,到时候连小悠都顾不上,他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刚才只是开玩笑的。夏油君你怎么真信了啊?” 夏油杰:“……他开玩笑为什么要留你电话。” 香织:“也许是因为你刚才太好笑了?” 夏油杰:“香织,你认真点,他看起来真不像什么好人……” 香织:“我看起来就像好人了吗?有人第一次见就觉得我是坏人, 还不断上门找我谈话?” 夏油杰:“……都过去了,是误会,你很好,而且不那样我们也不会认识……” 香织:“啊, 不诚恳,我伤心了, 家人们谁懂啊, 初次见面被当成坏人,后面又一直觉得我要干坏事。我真是个罪恶的坏女人, 坏女人就该和坏男人在一起,我还是回去找他好了……” 夏油杰:“……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香织?” 温暖的手覆盖在他额头上。 他看到女孩微微一笑,仰视的金眸里盛满了自己,柔丨软的呼吸轻轻扫在他下巴上,汗意席卷过每一寸发烫的肌肤,蒸腾出令人心乱如麻的热度。 “嗯,很好。正常了!”她说。 随后她转身回游戏厅,从疤嘴男人手里得到了一个极可爱的大娃娃,愉快地抱在怀里往回家的路走去。 夏油杰:“你这……” “可爱吧?”香织眨眼。 夏油杰:“……”这让他怎么说呢! 一桩麻烦事解决,香织愉快地抱着大娃娃回家,和弟弟悠仁一起在大娃娃身上翻滚,彻底把今天的家务事全都交给了似乎有些理亏、所以今天格外主动的小伙伴。 等对方被奴役过大半个月才回过味来自己好像又被她整了时,她顺理成章又压着他看高中课本,强行按头了小半年,套路层出不穷,把人搞得看到她就一阵窒息想跑; 上了高专,香织又把这一乐趣分享给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并表示夏油君是个温柔善良爱学习的好孩子,大家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啦,文化课遇到什么难题问他准没错! 因为上高专家里谁都管不到、决定小小地放飞自我,特地留长发梳了缕特立独行的怪刘海,换上黑色耳钉,还把咒术高专丨制服上衣改短,下装定制成不良阔腿裤·温柔善良爱学习·夏油杰:“……” 香织……我谢谢你……我的外表到底是怎样啊…… “硝子,我好不习惯。”香织快乐夸赞完小伙伴,在空旷的课室内对家入硝子慨叹,“人太少了,帅哥没有,社团没有,八卦没有,甚至连能让我围观的学长也没有,更别提大家卯足劲比拼成绩的考试了。” 家入硝子看看她背后眉毛直跳,表情微妙的夏油杰:“香织,你背后……” 香织:“嗯?夏油君,是你啊。开学到现在三天了,有什么劲爆新闻能让我吃两口吗?” 夏油杰:“……你很无聊?”开学跑完一大堆手续,天天折腾他还有精力想这? 香织:“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这地方偏到我连去图书馆都得坐一个小时车,更别提找朋友们玩了。快用你那无敌的六眼想想办法啊五条君!你们咒术界地盘怎么回事,好无聊,我想去吃可丽饼,要淋上很多草莓酱,里面夹满巧克力和鲜奶油那种。涉谷新开那家就很好,还能往里加冰淇淋,小春奈她们都可喜欢了!” “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也去!”白发少年冲得比香织还快,夹起老同学就往课室外飞去,临到门突然恍悟般倒退两步,苍蓝的大眼睛在墨镜后眨动,“杰,硝子,你们也一起去呗?” “去哪?”夜蛾正道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出现,发现刺头和刺头好像组成了联盟,心中开始有不好的预感,“悟,香织,上课了,回你们自己座位。” “夜蛾老师!我想吃可丽饼!” 香织直接跳过去挽住他手臂,和五条悟交换一个眼神,两人一人一边抱住夜蛾正道胳膊摇晃,“要甜的,但是不能太甜,要苦的,但是不能太苦,要黑的,但是不能太黑,要白的,但是不能太白,诶五条君你要红豆口味大福?邪道,叛徒,我们俩不能吃一份,必须让夜蛾老师再带我们去喝茶!” 夜蛾正道昏头转向,头大如斗地把这两个淘气的学生赶回座位:“别闹了,下午在市区出任务让辅助监督带你们去。” “不要,夜蛾老师请的才最好吃,我们自己买有什么意思呀。” “就是,老师下午和我们一起出去吃大餐呗,香织她超会找好吃的,只需要闭着眼跟吃就行!” “悟,你是说你自己吧。每次吃得最高兴那个就是你。” “五条,真有那么好吃吗?” “硝子?怎么你也……” 夜蛾正道被吵得头痛。 他勉强上完一节咒术理论基础,脑子里却根本不记得自己刚才教了什么,拿起用来当教具的人偶,和辅助监督开口就是“可丽饼”,把他自己噎得抬手扶住额头:“这届学生真是……” 结果还是被学生们硬拉去涉谷吃午饭。 好吃,满足,下次别吃了,一中午刷三家不同的店算怎么回事,还打包回高专请辅助监督和驻守坐镇的老人家们,举个大喇叭说夜蛾老师友情大放送,好吃的可丽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帮臭小子,真是闲的…… “诶?您孙子也喜欢吃这个?那这家店超推荐哦,他们家糖放得很少,都是健康的动物奶油。对对,我也觉得,怎么能不听长辈的话呢,都是为了他们好啊。啊五条君吗,我初中和他是同学,不在一个班,不过玩得挺好的,我们俩能吃到一块去。夏油君?哎呀,那家伙一天到晚满嘴大义,我被要个电话就担心我被坏男人骗,好烦哦。硝子吗……美女!我喜欢!” 香织当然知道有些人是在套话,但无妨,这就是她的目的,交流产生后才能对人有初步判断。 而且很有趣不是吗。这些迂腐的老人家,小辈照样桀骜不驯,看起来稳占财富和地位,但实际上被排挤在社会边缘,和见不得人的犯罪者没有两样,因此产生烦恼太正常了。只需要小小的突破口,就能让他们把真心话说出,因为她是柔弱且不需要防备的“普通咒术师”,迟早会和他们同一阵线。 拿捏住人性弱点就很好掌控。但盘子太小了,很无趣。 脑花那家伙,该不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要把盘子做大吧。 也不是不行,但那不就和她老家一样了吗。恶魔满天飞的世界哪里好了,还没有会满地乱爬的小悠好玩。 对了。宿傩的手指高专这里还有六坨,要不要把它们整出来全销毁掉…… “……香织,你来咒术高专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吧?” 夏油杰有被她无语到,“宿傩的手指放在忌库很安全,这里有天元大人的结界镇守,普通人根本进不来,所以不必担心它们会危害到任何人。” “是吗?这种想法会出大问题哦。”香织笑嘻嘻道,“回答错误!我来咒术高专是为了你啊夏油君,人家明明说过很多次吧?忘掉了我真的会伤心的!” 夏油杰眼神游移:“……”啊是是是,能不要一边说伤心一边笑得这么开心吗。 香织勾住他脖子:“总之来复习吧夏油君!我拜托小春奈她们考完试把卷子给我一份,咱俩一起刷题。要是你连她们的开学考都过不了,你懂的。” “……”夏油杰头一歪温和笑笑,潇洒地绕开她胳膊跑路。 在咒术高专爹妈可管不了他。谁当咒术师还考试啊! 见人跑了香织也不生气,低头翻看手机找到禅院甚尔的联系方式,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最高效率地取得宿傩的手指,并且瞒着小伙伴们销毁掉: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才把小悠养得那么胖,又乖又甜又爱笑,叫他干什么是什么,才不会给脑花机会把他变成绝美丑男,论猎奇恶魔们哪个都比那坨长得有意思好吗! 首先是时机。其次是佣金。至于人选根本不用犹豫,用禅院甚尔就好。 星浆体事件时他既然能无声无息埋伏五条悟和夏油杰,给那两个家伙迎头痛击,甚至追踪他们的行动轨迹至薨星宫,自然也能帮她从忌库里偷出宿傩的手指,顺便处理后续。 时机的话最好能趁乱,一年后的星浆体事件就是好机会。 佣金……让那家伙出手要多少钱来着? 第26章 ——五千万。 甚尔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复, 虽然并不是取得宿傩手指的价格,而是猎杀特级。 ——一亿。 孔时雨那边也给了报价, 并问她你想杀谁。 很好。不枉她之前有意识地敛财,手头的钱去掉中间商吃回扣,至少够杀十个特级了。 香织心里有了成算,决定先拿出五百万试水,让甚尔随便整点咒物过来,不拘他从哪里拿, 只要能到手就行。 结果那家伙却问她最近有没有去京都的任务,说可以顺路碰个头。 香织:“?” 她停下脚步抬头, 对前不远和辅助监督一起耐心等自己的夏油杰指了指电话,低头继续问:“为什么是京都?” “小姐你就给那么点,我当然只能便宜地干了。”男人在话筒那头无所谓地笑笑,慵懒的嗓音低沉且略微失真。 ——不,不对,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香织只一秒就反应过来: 她给的钱并不算少,在咒术界特别叫得上价的咒物只有特级和一级,剩下的三瓜两枣并不值白领一年的收入。 禅院甚尔说她给的少所以得到京都去, 要么他打算多给自己一些,要么京都是咒物所在地。 联想到对方老家就在京都,之前落魄成那样都不回去,甚至还病急乱投医地带着孩子向自己求助。这次突然说在京都给她咒物是便宜的做法, 他该不会回老家掏禅院库存了吧! 香织眼睛一亮,感觉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好啊。我都亲自上门了, 咒物还不多来点?” 男人无所谓地笑了:“有多少给你多少, 随便给,没得挑, 自己带个大点的袋子。” “没问题。时间我问问辅助监督,可能没有那么快。定金的话先给你30%,到时候我们钱货两讫。” 香织确认好给款方式,心情愉快地挂掉电话,一路小跑向夏油杰,跳起来挂小伙伴脖子上,把少年闹了个措手不及的大红脸: “香织,别这样,有人在看,你先下来……” “没人在看就可以吗?你活的好累啊夏油君。” “我说香织,你觉不觉得很热,车上有空调……” “哈哈哈你害羞啦?这才哪到哪,明明平时——” 少年捂住了她的嘴。 他侧过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自平抑下胸腔里怦然鼓动的心跳,破罐破摔地任香织挂在他身上,单手开门闪进车后座,佯作无事地请辅助监督开车。 原本颇有些愁眉苦脸的过劳社畜闻言忙连声应是,看一眼后视镜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两位坐好了,请系上安全带……” “香织!别揪我刘海!” “学会了,下次被你捂嘴就拉这个开关!” 辅助监督听在耳里看在眼中,忍笑忍得脸都痛了,一脚油门踩出去,被沉重的工作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心情瞬间松快许多: 这一届的学生看起来个子不小,为人处世与样貌看起来好像都挺成熟的,之前也不是没让他头痛到不知道该怎么办过,结果还是小孩子嘛。青春真好啊。哎呀,这俩怎么又打起来了,他们好像是闹着玩的,应该不用管吧? “对了,伊野先生,我们会有去京都的任务吗?” 香织玩够了扣上安全带,拿出梳子和小圆镜开始整理发型,“想去那边玩。有去那边的任务的话,优先安排给我吧。” “京都?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能看御三家的热闹吧。” “……啊?” 禅院甚尔出乎意料地有耐心。 哪怕香织是在整整一个月后才联系他,男人态度依旧殷勤得过分,电话秒接,条件全应,听到香织说直接在地铁站见面时甚至还愣了一下,无可无不可地满口答应下来。 “啊,好早。” 香织出完任务,支开辅助监督在周围逛了好几圈,抱着捧烈火般灿烂怒放的金黄色向日葵乘坐手扶梯下来,发现男人早就等在了那里,穿着黑夹克低头靠在路牌上,被伤疤损毁的俊美面容沉浸在阴影中,呼出的白雾掩去了所有情绪的棱角,像头深陷在泥沼奄奄一息的猛兽,她眨眨眼,从花束里抽出一朵比他脸还大的嚣张大花盘,随手递过去,“给,阳光能量。” 男人愣了一下,依稀记得这花好像不是这季节的东西:“给我?” “对。我要的东西呢?” “我刚刚……把我的小鬼卖了。” “卖了?”香织疑惑一瞬,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做你认为最有利于那孩子的选择就好。” 男人沉默片刻,见她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闭上眼放弃般自嘲地笑了笑,随后轻浮又无所谓的态度重新回到眼中。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隐蔽的角落,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寻找到一处不起眼的真空,男人抠喉咙呕吐出一粒极微小的污黑,而后丑陋的婴儿脸蠕虫在他肩膀上膨胀延展开,一袋沾满了黏稠液体的秽物从浮肿的婴儿脸口中吐出,被顺势抛给香织。 “看看。”他说。 香织:“……你们异食癖真的很可怕。” “你们?” “夏油君也吃咒灵。现在已经连屎一样的英国菜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了。可怕。” 她面露嫌弃地用食指捏起布料,将袋中所有带封条的咒物全都检查过一遍,确认无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爽快地又多添了两百万给他:“别全拿去赌丨马花光啦,多少存起来一点。财力也是子女未来有选择权的底气,赌丨博是最差的理财方式。” “小姐。”男人数也不数,一掂就知道她给了多少,随意把钱往咒灵嘴里一塞。 “嗯?” “以后有需要还请多关照我。” “好说。啊对了,我们交易不要告诉韩国人,你知道他回扣吃多少吗,50%,太黑了!” 哈。那家伙被套价格了啊。瞒着他私底下扣这么多,回头找个理由狠狠敲一笔好了。男人舔舔嘴角疤,反手把向日葵也塞进咒灵嘴巴里,笑意里难得带了点真心:“好啊。合作愉快。” 香织:“……”口水。咒灵的口水真的好多。啊吞进去了。阳光能量脏了! 她抱着一大捧向日葵和禅院甚尔并肩走了一小段路,目送他登上列车挥手告别。 刚转过身,就被个快速闪来的金毛迎面横冲直撞差点抽成陀螺,好在她反应快被撞的是另一个倒霉的大叔。 大叔和公文包一起倒在地上,拍拍西服狼狈地爬起来,神色茫然地到处摸眼镜。 “在这里。”香织眼尖瞥见座椅旁一闪而过的反光,正要帮大叔捡起便察觉头顶被黑影笼罩,一只脚伸过来要踩她的手。 香织:“?” 她捡起递给一旁的大叔,在对方的连声道谢中和黑影四目相对,那是个面相浓丽眉眼怨毒的精致美少年,肤色白丨皙,头染金发,即便被她抓了个正着依旧毫不避讳,和禅院甚尔相似又不同的绿眸里满是淬了毒的傲慢和不屑,甚至还带有令人疑惑的轻蔑与愤恨,对上视线一霎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扎透。 香织:“??” 谁啊这个一头金毛的和服不良?他是怎么一个字不说表达出这么丰富的情绪的? “那是我家……我的东西。你这女人和甚尔君什么关系。”少年终于开口,软糯的京都腔令他整个人更添一份阴柔。 香织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京都人是这样的吗?我记得好像不是这样的吧,没听说过京都人会这么没教养啊。” 少年眼中恶意更浓;“连人话都听不懂吗?罢了,不该对连人都不是的劣等生物有所期待。手里的东西还来,我动粗可不好看。” “看来该报警了,”香织掏出手机,眼疾手快地按下报警电话,眼看着就要按下拨通键,“喂你好我在地铁站被奇怪的不良纠缠了,地址是——” “挂掉!”少年抢夺不及,两个回合下来发现香织速度极快,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总能预判他的动作,好几次反而耍得他技能施展卡壳,害他身体卡顿成奇怪的姿势,气得要死咬牙切齿道,“你拿的是我禅院家的东西,要报警也是你偷了东西,到时候看是谁出丑!” 啊,禅院。那看来这位就是自己送上门的乐子了。 香织向他展示并没有接通的电话,笑嘻嘻地说:“是吗?可这是禅院给我的,钱货两讫,哪怕是你家老爷子来也说不出什么。怎么办呢,我们打电话给他问问该怎么处理吧,还是让他叫你爸来?” “你这贱女人——” “怎么,不敢?” 禅院直哉自然不敢,要问他在禅院家怕谁,首当其冲的就是脱离家族的禅院甚尔,其次便是他生父禅院家主禅院直毘人,同为以速度取胜的投射咒法,两人实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在爸爸手下只有躺着挨打的份! 可恶。他禅院直哉出生至今,还没吃过女人的瘪,还是这种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野女人! 少年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就看到那个手捧鲜花的陌生女孩对他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不准走!”他咬牙切齿,再次发动投射咒法:就不信治不了这野女人了! 第27章 香织再一次预判了他的预判, 让这家伙在人行道上摔了个大马趴,一路诱敌至街心公园, 见人果然跟来了,她嘴角弯起,表现出逐渐体力不支气喘吁吁的模样,用警惕的眼神让他自信心暴涨,勉强支绌几下突然加速卸他双臂掼地上,愉快地把人当椅子坐: “哎呀, 坐起来还挺软的,头发毛茸茸的, 手感真不错,真不枉我浪费十分钟和你玩。一日元一分钟算你的陪玩费了,赏你。” 她掏出10日元硬币拍在少年脸上,捏起他下巴晃了晃:“仔细看小少爷长得好像还挺不错的,要不要让禅院走个流程把你送给我呢。毕竟你家的一切都好像有价格, 而你看起来并不贵,直接买很亏,当个赠品还凑合。” 直哉气得破口大骂:“你这贱女人你在羞辱谁, 我可是禅院家嫡子未来的家主——” “那是什么,毫无价值的东西,击鼓传花的空架子,一分一毫都生产不出来, 也没社会认可度,哈哈, 也就你们这些被彻底边缘化的傻瓜还信这个庞氏骗局能一直持续下去。嫡子?家主?我认识你是谁啊?离开禅院家你就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真可怜。” “混账女人, 你给我记住了,我叫禅院直哉, 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嗯?直哉吗,好名字。加油啊小少爷,努力在家族崩塌前成为有价值让我心动的男人怎么样?” 少年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浓丽的狐狸眼被恨意染红,耻辱地被香织拍拍脑袋摸着下巴玩; 等他终于能从地上爬起来,香织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哪怕他追进地铁站,也只能看见列车门在他眼前关闭,女孩抱着绚烂夺目的向日葵回眸一笑,在隔门后对他挥挥手—— 叮! 小少爷气得把香织拍他脸上冷冰冰的10元硬币猛地扔出去。 硬币弹回来被他啪地打开,他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列车光速驶出后下一秒就空荡荡的黑黢黢隧道口,过了好一会才恢复冷静,绿眸恶狠狠瞪退所有离他近的路人,转而搜寻起硬币的踪迹,在下水道口附近费劲地抠出来,紧攥在手心决定铭记这份耻辱,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她好看: 混账东西,区区女人竟敢看不起他。 他早晚要查她祖宗八辈把她找出来踩在脚底碾烂,让她看看他禅院直哉的厉害! 香织并不知道自己成功点燃了一包名叫“禅院直哉”的炸丨药,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御三家的未来继承人打不过同龄咒术师是很耻辱的事,无论对方有多记仇,都不会大张旗鼓爆出来,更别提让家主知道。 亲子能力不行会被养子挤掉,因此禅院直哉再记仇也只敢打落牙齿和血吞,可不敢让亲爹知道他被外面的野生咒术师三两下放倒,对方甚至没用术式,还是个禅院家最看不起的女人。 “小悠,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香织带着咒物回仙台老家,她和虎杖爷爷说好了在她上咒术高专期间,这孩子先在老家养着,等她毕业了再接去东京那边上小学: 既然她现在有条件,那就让这孩子接受尽可能好的教育。仙台这边也不是说不行,但资源毕竟差了点,至少不可能像香织就读的初中那样,让她通过同学的父母寻找到合适的项目,彼此获益,合作愉快,用双赢和商机不断扩展出新的蓝海,快速积累起足以撼动整个咒术界的资源和人脉。 这是只有在平和的世界才能做到的事呢。乱世可就是另一种打法了。 很有趣。她喜欢。还挺好玩的! “姐姐?”粉色的小脑袋从沙发侧面冒出来,小手按住皮沙发,琥珀色大眼睛被金灿灿的花朵照亮,“哇!花花!是花花!” “还有呢。”香织反手取出在进门前就先洗干净涂了奎宁的咒物,“看,好吃的。” 小朋友将信将疑看了颜色诡异的腊肉状尸块一会,小嘴噘起,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推开:“是屎。不好吃。” 香织笑了,故意激小家伙好胜心:“真的吗?再给你一次机会,是好吃的还是屎?” 她从盒子里捏起一个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捏起另一块到虎杖宝宝面前。 小朋友犹豫着舔了一下,被苦味刺激得哇一声张开嘴呕吐,扯着嗓子嚎啕大哭:“是屎,是屎!不吃屎,不吃……” 香织把嘴里的咒物吐出来全部收拾好,忍笑把小朋友抱起来,把金黄的向日葵塞到虎杖宝宝手里,打开电脑和他一起玩植物大战僵尸:“小悠真棒,已经会分是不是屎了呢。奖励小悠向日葵一朵,向日葵会冒阳光能量——” “啵。”小粉毛噙着眼泪撇嘴,给向日葵冒阳光能量配音效,琥珀色双眼湿漉漉看姐姐的笑脸,小手张了一下,“啵啵。” “啵。小悠超棒,”香织亲他一口,“人不能吃屎,吃屎会变成被植物打的僵尸哦。” 小朋友揉揉眼睛,本来玩得很好,看到僵尸开始啃向日葵的时候,突然抬头问香织:“杰哥哥吃屎,也会变僵尸吗?” 香织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问问他!” 当天晚上,和同伴们一起也收到了阳光能量,并惨遭小朋友灵魂发问的夏油杰在一圈人笑声中感到无地自容,眉毛狂跳,最后干脆摆烂地接受了僵尸王这个称号,先咬那个把他老底全抖出来的向日葵供应商: “鸦香织,我看你是太闲了……” 香织光速躲到五条悟身后,和老同学咬了会耳朵,无下限也覆盖了她:“警报,警报,僵尸王来了!无敌的冰冻射手小悟同学!给你两百阳光能量,现在就上冰冻他!” 僵尸王夏油杰被无下限拦住。向日葵供应商香织对他做鬼脸。冰冻射手小悟满脸无辜啃小零食。僵尸王夏油杰不得寸进。向日葵供应商香织嚣张大笑。冰冻射手小悟埋头进香织的零食袋子,毛茸茸的白发在袋子里冒出一点,但照样拦住了被暴击的夏油杰。 夏油杰撸袖子:“悟,你让开,我今天非得让她知道我和她之间谁才是老大……” 香织:“嗯?夏油君你有哪里比我大,让我看看?” “……香织!!你乱说什么……” 家入硝子在一旁看得好笑,她并不加入战局,而是伸手也取了点小零食,和香织聊起了京都的见闻。 “遇到了禅院家的人。”香织并没有隐瞒,而是坦然地分享情报,“他们家继承人不行,能力不足,性格又差,连我都打不过,还很容易破防。但继承人一般只会选择最强的,禅院家看起来是要走下坡路了。” 夏油杰:“……你和他打架了?怎么起的冲突,他该不会告家长吧。” “应该不会,输给不认识的人对他来说很丢脸吧。”香织摸下巴,“你们知道那种上下班高峰期,总喜欢用力撞别人肩膀的人吗?他就是。想撞我被我躲过了,然后打起来了。小事一桩,不必在意,知道有这么个人就行。” 五条悟:“这样。硝子,那个蜜瓜味的巧克力递给我一下,我拿这个和你换!” 僵尸王夏油杰直到晚上睡下还是没能教训到香织。 太过熟悉的人一起上高中就是这点不好,对方熟知你的每一个弱点,还会把你的糗事拿出来和大家一起笑。 包括他吃咒灵会觉得恶心很想吐这点,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虽然不至于像香织那样直接对他开大,但多少会在每次任务结束后特地关照他要不要喝口水休息一下,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就真的很尴尬。 只是难吃而已,也就难受那一阵,真的没有到需要被特地关照的地步。 少年关上夜灯,看到硕大的向日葵花盘在月光下低垂,伸手正了一下,发现确实掰不直,也就随它去了。 躺床上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花瓶,发现它好像突然换了个方向,看起来怪瘆人的,想起那个向日葵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猛回头的笑话,和总是快得让人措手不及的香织对上号,他忍不住摇摇头笑了。 那家伙真是…… 时间过得很快。 咒术师的工作本就和死亡为伍,更何况前几届学生全部阵亡,本届除家入硝子外全都有实习经验,分派到他们几人头上的任务就格外沉重,甚至和本应由他们接收的任务难度不符。 工作让所有人脚不沾地,等夏油杰回过神来已是两个月后,他猛然发现香织好像最近都没和自己组队,而是大多数时候和五条悟凑一块,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干什么,甚至不记得交流战的事。 “交流战?哦那个校际联谊活动。”香织听得乱七八糟,心思根本没在这上,“悟在等我,先撤了,联谊的事晚上再说。” 夏油杰拉住她手:“‘悟’?” 香织:“对,晚上见,辅助监督和硝子在等你,撤了!” 第28章 夏油杰心里有点纳闷, 但他并不好说什么,只是在走向家入硝子时顺口提了句。 “硝子, 香织她最近忙那事还没做完吗?已经两个月了吧。” “还没,也拉我看了眼,进度被卡住了。” 硝子也知道?少年一顿,黑眸流露出思索的痕迹,他顺势又问:“有悟帮忙还是不行吗?” 家入硝子淡淡扫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夏油, 去问她本人吧。” 被发现了啊。夏油杰被戳穿后反而放松下来,也笑着回:“会问的, 最近真的太忙了,是我疏忽了。” 不过果然是在瞒着他做什么啊。不,如果刻意瞒他,硝子根本不会说出来,所以就是单纯地把他给遗漏了吧。 少年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 他不知道这和香织之前突然一个月不理他是不是一回事,还是说就是单纯地忙忘了—— “给。夏油君你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当天晚上,香织准时敲响了他的房门, 一开门便见她吊带清凉,浑身水汽,透明的水珠从发梢滴落,在肩膀上毛巾渗开, 脸蛋红扑扑的,明显刚冲完澡, 顺手递给他一罐啤酒, 自己也开了一罐,“啊——真好啊——难怪他们都喜欢睡前喝啤酒。真的很爽!” “他们?”夏油杰咽下未成年不能喝酒的话, 咔一声打开也啜饮了一口,发觉是很清爽,和之前在塞班岛上喝到的烈酒完全是两码事,“怎么买到的?” “秘密。”香织一饮而尽,啤酒罐晃晃随手丢进垃圾桶,反客为主地在他床上坐下,双腿交叠,对他勾勾手指,“过来。” 夏油杰并不过去,只是站在门口慢条斯理地啜饮着啤酒,黑眸定定地看了她一会,随后也扔进垃圾桶:“什么都是秘密啊。” 啊——麻烦的家伙。香织站起来走过去,拽起他领口就往床的方向拎,到地方了把人一推双手按在他肩膀上,低头和用手肘支撑起身体的少年对视:“好了我今天想早点睡,误了我的美容觉你拿头赔我。说。” “说什么。”夏油杰抬头,黑眸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坐直了身体,宽厚的肩膀即便是坐着的姿势,依旧显出了压迫感。 “我走了。”香织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就被少年拉住了手,她甩开被拉得更紧,无奈地回头看他,“你干嘛?” “你有事瞒着我。” “啊?你是指什么?” “你和悟这两个月一直共同行动,硝子也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啊?我和悟在实验咒物对咒灵的影响,还有能不能利用咒灵消灭咒物。咒术界是有很多说法,但不试验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原来是这事。难怪她不告诉自己。 夏油杰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把她拉回自己身边:“香织,你该不会还是想找办法对付宿傩的手指吧。” 香织笑了:“那是。悟他眼睛这么好不用白不用,他可是五百年一遇神子诶。” “哪来的怪称呼……” “我都叫你‘王’了,也得给他一点花名震撼吧!” “你还叫他‘悟’呢。” 少年状似不经意提起,清隽的黑眸落到她脸上。 香织终于反应过来这人不高兴的点在哪,直接说出真实想法:“求人办事亲近点好呀。” “有些人从小到大好像没少差遣我吧。”少年挑眉看着香织假笑,一副温文尔雅眼神和善的标准好人模样。 “杰。”香织从善如流,金眸一动,脚步悄悄往后退去,“杰哥哥,帅哥,僵尸王……救命啊僵尸王要吃人了!” 香织说完跳起来就跑,被小伙伴抓住拉回来挠痒痒挠得哈哈大笑,夏油杰见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颊泛红,百般讨饶,心想这人要真的是朵向日葵,那她现在头顶一定狂冒阳光能量,不然他怎么也这么想笑呢。 “对了,下个月和京都校交流战的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叫上悟和硝子,先一起商讨个对策?” “你是说那个联谊?” “……是对战。有学生的时候每年都会举办,让两校学生展示自己的战力……” “没差。到时候就靠你和悟了,我和硝子两个娇弱的女孩子给你俩摇旗呐喊。” “娇弱……”少年无语。她怎么说得出口啊? “很娇弱呀。”香织眨眼对他笑,手腕轻轻挣动了一下,“你看我现在不就被你压在床丨上,根本动不了吗?” 七月天气已经很热了,这两天还刚下过雨。 咒术高专的学生宿舍房间里没有沙发,只有床还能凑合坐多几个人。 眼前黑发散乱在他床铺上的女孩对他缓缓伸出手,金眸含笑,脸颊微红,温热的手心轻轻覆盖他的额头。 “好热。”她说。 少年触电般瞬间撒手弹开,手臂青筋暴起,站起来呼吸急促地背对着她面壁:“香织,你故意的。” “有用就行。”香织理好头发跳起来拍拍他肩膀,临出门前伸手点了一下他的脸,“你也太容易害羞了。” 然后关上门走了。 这家伙! 半个月后,四人小组在夜蛾正道带领下如期前往京都。 由于前几届学生都已经死光了的缘故,京都校上一年自动成为赢家,并成为这一年的东道主。 比试毫无意外,因为这届有两个大杀器,一个六眼一个咒灵操术,根本不需要其它人下场,东京校开局就爆大满贯,只是本来用作比赛场地的森林被其中一位损毁严重,搞得夜蛾正道不得不带学生们道歉补救场地。 好在补救也不怎么费事,夏油杰这些年收用的咒灵里除了正常用作打架的大家伙,也有能刨坑挖土大搞土木工程和给动植物保鲜专管远程海运的偏门杂鱼,用途还是被后天发掘出来的,其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啊,上次的龙虾还有剩啊。海鱼和贝类也还有吗?不如晚上大家一起吃烧烤吧!夏油君我们——好啦杰,杰我们之前囤的香料你还有吗?来给大家尝点东南亚震撼,新鲜的香料和干货是完全不同的哦。” 香织自来熟地和京都校学生们一起跑前跑后,虽然她并不记得对方是谁叫什么名字,这并不妨碍她很快融入并笑成一团,学长学姐叫得很甜蜜,把原本内敛含蓄的京都校氛围也带得活泼了起来。 等学生们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莫名其妙安排上了,满头问号地追螃蟹抓野兔,五条悟出乎意料的好相处让他们吓了一跳,看得开仓放鱼的夏油杰一阵好笑。 “你们之前还去过非洲?”家入硝子手起刀落,鱼骨和内脏被轻易剔除掉,嘴里叼着根用来定神的棒棒糖,“那边风景怎么样?” “还不错,有大片的草原和海滩,野生动物很多,但治安没国内好。” 脑海中浮起白发友人被狮子怒咬屁股追上树的画面,夏油杰嘴角不经意间翘起,想起硝子不被允许出国,他又补充了一句。 “挺累的,大部分时间都花路上了,中间转飞机要十多个小时,全程都没办法入睡,到地方了也还得再撑七八个小时才能到酒店,还不如坐半小时车到奈良看鹿。” 香织对硝子招手:“硝子快来,最好的部分你先吃,不然悟就要全吞掉了——你在海外吃够多啦!硝子还没吃过呢!” 白发少年诶了一声,随后主动把龙虾和烤羊排递给家入硝子,嘴里啃着串刷满了鲜红色辣酱的烤墨鱼,含糊道“这个超好吃”。 少年胃口超好,一扭头又去抢新出炉的海贝,随口吹吹啊呜吞掉,无底洞一样全往胃里倒,导致京都校前辈们刚开始还矜持推让,随后神情越发微妙、最终不得不也下场抢吃,甚至抢不到急了开始对五条悟不客气,闹腾得家入硝子也开始笑了。 “也挺好的。”她说,“你们去过就算我也去过了。这个不错,五条,再来点!” “好!接着!”一整条烤羊腿扔过来。 “五条!好歹对前辈尊重点吧,我一口都没吃上!” “那你也快点就好啦。” “五条悟!!” 少年少女们吃吃喝喝,一伙人凑一起快乐举杯,果汁咕咚咚灌下去透心凉,围绕着夕阳下的篝火吃一口龙虾,再来一口烤得滋滋冒油的金黄色鱼肉,咸香酥脆的口感在味蕾上跳动,大家一起坐在草地上享受微风吹拂过脸颊的感觉,笑容不由自主浮现。 这一刻什么输赢都不重要,只有宁静和发自内心的满足才是真的呀! 来找香织报仇的禅院直哉看到这一幕产生了退意。 他没有想到那个令他蒙羞的女人看起来竟然和五条悟关系不错,甚至和京都校的杂鱼们相处融洽。 不是只有弱者才会抱团吗,为什么身为五条家继承人的悟君要和这群身份低贱的下人一起玩! “那是禅院?”京都校的学长首先注意到他,见香织面露好奇,和左右交头接耳低语片刻,最终还是压低声音提醒她,“香织学妹,一会那人过来别和他说话,我们来处理就好。” 第29章 香织觉得很有意思, 她惬意地托着下巴问:“他很麻烦?” “这个嘛,禅院身份特殊, 自然需要更谨慎地应对。” 香织闻言笑了:“好艺术的说法。也就是说这是个死掉更好,但有人保他不死的烂人对吧?” 京都校的人被震了一下:原来学妹嘴这么毒的吗?他们真的看不出来啊! 五条悟终于吃饱,摸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谁啊。” 禅院直哉跑了。 他觉得现在不是时机,得等那女人落单了才行! 两天后,禅院直哉果然等到了机会,在一处冷僻的景点堵到了香织, 看到她只身一人在护栏前看刚出生没几个月的熊猫幼崽,冷笑一声走过去叫她名字:“鸦香织。” 香织抬眸看他一眼, 并不意外这家伙会突然跑过来,在唇畔竖起食指,笑着示意他噤声:“嘘。不要吵到小朋友了。看,多可爱,大家都还没睡醒呢。” 禅院直哉眼皮抽了一下, 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我在跟你说话……” 香织干脆不理他了。她着迷地看着抱着竹子醒来的软绵绵黑白小毛团,手机咔咔连闪定格一张又一张憨态可掬的瞬间,低头发了一串给夜蛾正道和虎杖爷爷, 转身向纪念品商店走去,挑了一大堆可爱的毛绒玩具,还给自己挑了个毛绒绒的熊猫帽子,照镜子又拍了一张。 “可爱吗?”她回头问脸色发青的小少爷。 回应她的是磨牙的声音。 香织笑了, 和小少爷擦肩而过,转身去柜台结账, 也问了柜台小姐同样的话, 在对方推荐下又买了个粉扑扑的兔子耳朵毛绒帽,大包小包走出去。 看到她抬手到马路边准备叫车, 小少爷终于忍不住了:“我和你说话你竟敢不看着我,男人说话女人就该——” 香织捏住他下巴,力道一紧好整以暇地晃了两下,被小少爷炸毛甩开:“脸不错,衣品也过得去,但嘴巴负分。” 禅院直哉气炸:“谁许你对我评头论足,鸦香织你给我听好了,识相的现在就给我跪下认个错,以后都不许和我顶嘴,我说什么你只准低头应,东西也全都还回来,就你那卑贱出身,惹怒我弄死你家里那老头分分钟的事——呜噗!” 他下颌骨挨了一记重拳,人飞起来一瞬双手被反剪骨骼发出咔一声脆响,之前被香织卸过的肩关节再次惨遭脱臼,看似柔弱的手毒辣直击死穴,三两下令人动弹不得,这次竟是连发动咒术的机会都不给他! 香织把他往路边长凳上一扔,坐上去就开始给五条悟打电话:“悟,看猴吗,就前两天那个莫名其妙跑京都校去又跑掉的禅院小少爷。杰?没事的已经解决了,只是想你们过来帮忙合个影,让他别再来纠缠。诶?真的吗?那么好吃给我也带一份!问问硝子她怕得罪人吗,不怕也来看热闹。” 打完电话啪一声合上翻盖手机,用手拍拍小少爷的脸:“这么漂亮的脸别做丑表情,变丑了就更不值钱了。” 禅院直哉心里发慌,他没想到香织竟然会叫上五条悟,声音变得虚弱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他说着面朝下努力扭向香织的方向,试图从她脸上看到唬人的破绽,“我警告你,我是禅院家的嫡子,你得罪我就是得罪禅院,我们家不会——” “好吵。” 香织举起手机又给自己来了张自拍,把眼神惊慌姿势狼狈想把自己脸藏起来的金发小少爷也拍了进去,“来,看镜头,别那么僵硬,给我笑一个。别怕啊,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像你这种人现在就死掉是对你的奖励,我怎么会那么做呢。” 禅院直哉趴在长凳上被闪光灯照得快疯了,相机咔嚓嚓不断的声音让他控制不住音量: “别拍我,疯了吗你听到没有,都叫你别拍我了!” 等小伙伴们拎着吃的赶到,看到的就是头顶兔子耳朵的禅院直哉红着眼被香织当成椅子坐,不情不愿地被笑容灿烂的香织捏着下巴合照的画面。 五条悟&夏油杰:“哇……” 家入硝子先走过来,检查过禅院直哉的伤势,发现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部分关节错位了,提醒香织:“就算我能用反转术式治疗,总这样被拆卸关节,他以后会变成习惯性脱臼哦。” 香织愉快地拍拍小少爷脸蛋:“听到了吗?真变成习惯性脱臼,你就是有术式也废了。硝子,是不是还会导致以后都不能剧烈运动,以免再突然脱臼?” 家入硝子:“至少当咒术师是不适合了……” 禅院直哉哭了。 他把脸埋在硬邦邦的花岗岩长凳上,听到那个黑色丸子头细长眼的咒灵操使劝香织不要做太过,这样未免有些欺负人,也听到悟君兴致勃勃在他脑袋旁比耶,和香织一起嘀嘀咕咕拍各种搞怪照片,那个罕有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则平静地告知脱臼太久可能会发炎,但也没过来给他接上。 禅院直哉越发委屈。 ……他们都把他当成景观合照。 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 好丢脸……还是在悟君的面前…… “哎呀,我们直哉宝宝是不是要哭了?来吃糖,没事的,人这一辈子很短的,很快就过去了。” 香织恶趣味地摸摸小少爷金发,手法和她撸家门口路过的流浪猫没两样,摸完脑袋顺便再挠挠下巴,温热的指尖是和先前粗暴截然不同的轻柔,“放心吧,只要你之后别再来烦我,这些照片既不会发给京都校,也不会给你禅院家上下所有人哦。” “鸦香织!你混蛋!你唔……”小少爷气得脸都哭红了,翠绿的狐狸眼噙满了泪水,嘴里被塞了一整块奶油蛋糕,说不出字还是绷住了劲儿疯狂骂她,兔子耳朵耷拉在他脑袋上,“唔唔唔唔唔……” 香织捏捏他脸:“很好,很有精神,我们直哉宝宝又行了,赏你的,吃吧!” 五条悟蹲在他跟前:“啊那是我给你带的耶……好浪费。他怎么又哭了。禅院家的人这么爱哭的吗?” 夏油杰没忍住笑出了声,差点被口水呛到,他握拳在嘴边咳了一声,清隽的黑眸闪过笑意:“香织,差不多就可以了吧,我看他下次也不敢了。” 香织拽拽兔子耳朵,俯身刮了一下小少爷鼻梁:“你说呢?可以了吗?” 禅院直哉含泪“唔”了一声,视线根本不敢和她对上。 “真乖。”香织按住他肩膀咔一声正回去,擦掉小少爷疼出来的眼泪,发觉兔耳朵毛绒帽子歪了下来要掉不掉,她顺手扣回小少爷头顶理好,退后两步又拍了张照片:“真可爱。” 谁他妈要被她说可爱! 小少爷抓住帽子就想扔地上,刚抬手又被拍了两张,阴柔秀美的精致面容狠戾一闪而过,然后被香织警告的眼神吓住。 凶女人。他委屈巴巴地想。 人走了他依旧停留在原地,自己抓着兔子耳朵失落地坐了很久,等到了不得不回家的时间才站起来,把毛绒绒的可爱兔耳帽摘下来,团起球藏进衣襟。 得先把照片要回来。他想。然后,然后再做打算…… 禅院小少爷蓄力了整整一个秋天。 在此期间,香织和五条悟发现,咒物能作为咒力来源加强咒灵,太弱的咒灵会被泯灭,足够强的咒灵则会如同容器,产生类似受肉的反应,从咒物中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 而所有能量不可能是无限的,因此从理论上来说,咒物放入咒灵后确实能被削弱,只是不知道要削弱到猴年马月去,如果咒灵足够闹腾,还能收集到足够的负面能量反哺。 喂给小白鼠受肉也不行,太弱的生物根本承受不住诅咒的毒性,咒物们只会变成百发百中的毒丨鼠丨强,顺便吸引点给夏油杰加餐的垃圾。 也就是说,就算她找死刑犯当小白鼠,把宿傩的手指喂下去,对方肉丨体强度不行,照样有可能爆体。 虽然可以一直试下去,总能找到合适的容器,死刑犯不行还能用诅咒师,但夏油杰……会没完没了吧。 “算了。大不了我随身带着。” 香织很快就下了决定,实验就此了结。 期间不时回仙台逗弟弟玩,新奇地发现这小家伙简直见风长,每次见都是新的模样,她买的衣服都不够穿了,而虎杖爷爷则肉眼可见地疲惫,一见面就和她说这孩子现在越来越皮了: 保育园老师委婉地和他提过好几次,午休时一睁眼就看见他挂在天花板上,试图伸手去碰风扇,吓得人魂飞魄散,还好保育园的风扇都有铁丝网罩住,大人们发现得也及时,不然他手指头肯定没了! 香织拎住弟弟衣领,把原本撒娇抱着姐姐脸亲亲、眼见不好要溜的小粉毛拽回来:“爷爷,揍了吗。” 虎杖爷爷:“……这兔崽子见我要打他屁丨股跑的可快了,还卖萌,你看,就现在这样,悠仁,知道爷爷在说什么吗。” 胖嘟嘟的敦实小粉毛老实坐在姐姐大丨腿上,干净得令人心软的琥珀色大眼睛忽闪忽闪,看完姐姐看爷爷,发现大人们都很严肃,他撅着小嘴点头:“小悠乱爬。不打屁屁。” 第30章 香织有被可爱到, 但这种危险动作不教训不行,不长记性迟早出事, 因此她给他两个选择:“吃屎还是打屁股?” “……打屁屁!”虎杖宝宝双手捂住脸趴在姐姐腿上,扭来扭去拱得像条小毛毛虫,软绵绵的还很热,“姐姐我得到好多小红花,老师说我是乖宝宝……” 香织毫不手软啪啪就是两巴掌,奈何小家伙屁丨股肉多皮超厚, 被打疼了也就疼那么一瞬,被打完立刻跳起来抱住她脖子啵啵亲她脸, 给她数老师这个月给了他多少小红花,和小朋友一起拼了多少座城堡,中午吃饭看到有虫子,他超勇敢一下就拍死了…… 太可爱了。 香织和他脑袋靠脑袋,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同样团在她怀里的小猫咪,和直到殉职前都很照顾她的养父母。 她那时对什么都好奇,包括大人们手里的啤酒瓶, 和偶尔会在橱柜里出现的烈酒。 她直到现在都记得,养母见她盯着手里的啤酒瓶一直看,笑着对她说酒这种东西长大后就能喝,工作后来一罐会更爽, 但小香织现在还是小孩子,所以暂时不需要这个。 她那时还是喝了, 是养父见她实在好奇偷偷用筷子喂的, 难喝得她当场就哭了,平日里手刃恶魔面不改色的大男人一下就慌了, 顶着养母谴责的眼神把她扛起来放在肩膀上,逃也似地跑到街心公园带着她到处兜风,等她不哭了开始笑才松了口气,说小香织最可爱了,一会回去在妈妈面前要帮他说好话哦。 所有的一切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鲜明。 他们从废墟里救下她,拥抱她亲吻她,然后抚养她长大成人的心情,一定也和她现在一样吧? “把这个带去学校,都拿上!我和悠仁在家吃不了这么多,你可以分给同学。” 知道她该回学校了虎杖爷爷送义孙女出来,丰盛又好存放的零食和土特产全都往她手里塞,见她好像拿太多了行李箱真的塞不下,又叹了口气只留下土特产,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你们那个学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寄什么给你都寄不到……” “普通人当然寄不到,咒术高专又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都能进的地盘。” 金发挑染的和服少年身影在路灯下闪现,阴柔秀美的精致面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软糯的京都腔令虎杖爷爷侧目: “香织,这位是?要茶吗?” “认识的人。不用了爷爷,我和他在路上谈。” 香织说完拽起禅院直哉衣襟就走,把人硬拖行了二十多米,在阴暗的小巷中停下,金眸闪过厉色:“说。” 少年不满于她的态度,但又不敢太扎刺,吭哧了一会不情不愿问她:“你要……怎么才能把照片删掉。” 香织笑了。 “看你表现。”她说。 “什么叫看我表现!”少年故态复萌,磨了会牙不得不又忍气吞声服软,“你想让我做什么。” 香织笑着抓住他衣襟往自己身前一拽,在少年即将爆发的眼神中捏起他下巴,左右看看,随即遗憾地说:“没有呢。” “你,你,怎么可能没有!”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翠绿的狐狸眼越瞪越圆,甚至忍不住攥紧了她的手腕用力,明显被气得发昏,提高音量对她喊,“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香织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意有所指地笑笑。 禅院直哉瞬间把自己的手藏起来,视线左右游移。 “说完了?”香织问他。 “嗯,嗯。”禅院直哉低头,挑染的金发在额前垂落,脚底在地面上不自在地碾了一下,把硌脚的小石子踩得喀嚓响。 “电话给我。”香织对他伸手,接过少年的手机调取出号码,记录完重新递给他,“既然你非得要我让你做什么,那就满足你的心愿。首先从……能让我心动开始吧。” 禅院直哉:“!” 他开始结巴:“哦……哦!”他看着月色下女孩白丨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和红润的唇,微冷的金眸含着笑意望来,少年心跳如鼓,无处安放的手藏起在身后,不知所措道,“那我,我要怎么做……” “先学会好好叫名字。”香织笑,“比如说我叫你禅院,你叫我……” “直哉!”和香织视线对上一瞬,小少爷突然鼓起的勇气很快就瘪了下去,“我有自己的名字……” “直哉。”香织从善如流,后退一步对他挥挥手,“那你叫我香织吧。先学会这个就好。” “就这?还有什么,什么时候删照片,别留存档骗我,喂,听到没,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 少年又往前追了好几条街,香织却再也没回过头。 “又不理我!凭什么……” 他愤愤不平砸了一下商店街的玻璃,刚要抱怨这个可恶的女人,就在骤然暗下来的倒影上看到自己兴奋的笑,幽绿的狐狸眼在黑暗中灼灼发亮,柔顺的金发被寒风吹动,眼角眉梢都是被牵动的碎芒。 搞什么。少年收敛起不自在的嘴角,摸了摸脸上刚被捏疼的地方。 ——我,在笑? 香织自然不知道禅院直哉后面还有那么多戏,她也懒得理他那么多。 虽然任务和宿傩手指的事都很麻烦,但这并不妨碍她随时抽空温书,顺便按头小伙伴一起随堂考,卷得夏油杰看到她抱着一大堆练习册就跑: 什么人哪,都忙成那样了还要他追私立高中进度,他和悟出完任务回来都只想玩游戏睡觉,哪怕玩通宵也不想看到那么大一堆根本不需要做的试卷,还有试卷上惨烈的分数—— “真变成不良了。”香织抖了一下小伙伴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答卷,快速看完所有出错的地方,把卷子卷起来敲他丸子头,“有人和我说他初中的时候成绩在学校数一数二?现在在小春奈她们学校是吊车尾哦。” 夏油杰整个人挂在椅子上,课本盖着仰起来的脸:“……能考过咒术高专的文化课就行了……” 香织把课本拿起来,在椅子后站着俯视他:“是吗?但硝子就很厉害,悟理科也没问题。” 夏油杰很无奈:“我文科也很好啊,你不能用悟擅长的内容和我不擅长的比吧。” 香织:“那和我比?” 夏油杰举双手投降。 这话都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香织这家伙真的很离谱,照理来说她能力那么方便,解决咒灵只是一瞬间的事,任务发放到她手上却往往得花两个小时甚至更多。 原因非常简单,这家伙会先秒灭咒灵再拿出资料温书,在辅助监督的帐里一坐两小时,等时间差不多了再离开。 别人布下“帐”是为了保证祓除咒灵时产生的骚动不影响外界,她是为了温书安静不受打扰。 如果任务是多人的那就更好了,多人任务涉及的场所通常会比较大,也容易有伤员或受害者需要救援,这时候香织往往简单消灭完咒灵就把剩余工作全部甩给他或悟,美其名曰“免得误伤”,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看书,悠闲得简直让人火大。 “你有意见?”香织低头弹了一下他脑门。 “偶尔会?”夏油杰在这一点上并不避讳,“既然已经是咒术师了就多少认真点吧,你这样我有时候是不太舒服。” “意见收到,反对无效。”香织又弹了一下他脑门,“忘了吧?我是恶魔猎人,不是咒术师。我们是成年后才被允许工作的,偶尔有例外也至少已经年满十八,只有确认不是人类的家伙才会无视年龄,对人类来说十五岁就出生入死是虐丨童哦。” 夏油杰:“……”槽点很多,但不知道该怎么吐。 有些问题他一直知道,但那不是现状无法改变吗,好家伙直接被和“不是人”对标了,要么被虐要么不是人,哪个选项看起来都很逊,他只是足够强不必受制于实力而已! 好在香织并没有多说这个话题,而是又开始揪他成绩,……算了她还不如继续说呢,快来个人救救他让她别老按头他刷题行吗! 四个月后,咒术高专迎来了新一届学生。 黑色短发大眼睛性格活泼的少年叫灰原雄,金发碧眼性情冷淡的混血少年叫七海建人。 香织走到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金发少年面前,和色调微冷的灰绿色眼珠四目相对,自我介绍完拍拍小伙伴肩膀:“杰,我们见过他的,之前在罗马的时候帮我追过小偷。原来他比我小啊!”《 》 30-40 第31章 ——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追上了抓小偷的咒灵, 咒灵祓除后把背包还给香织吧。 香织这么一说夏油杰也想起来了,在国外被骗子和小偷耍得焦头烂额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 那是他少有的追捕者与犯人身份调转、希望不被正义路人戳破的尴尬时刻,画面自然格外清晰。 只是香织这个关注点,是不是有点…… “因为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呀。”香织很愉快,在小伙伴脸上看到震惊的表情,她笑出了声。 “有改过出生年份啦。我不想再上一年小学,就改了年份。所以论年龄我其实应该和七海一届, 给悟和你当学妹才对。不过无所谓,我心理年龄比你大不少, 叫声姐姐来听听?” 夏油杰伸手揉乱她短发,笑眯眯道:“香织妹——妹。” 香织转向五条,五条悟也有样学样,新奇地拍拍她脑袋:“是学妹耶。哈哈哈硝子,我们都以为她最大来着, 现在你最大咯。” 香织啪地拍开这些人的手,视线转向两个学弟,首先盯上面色冷淡的混血少年, 对方已经先行一步移开了视线: “七海君,叫声姐姐来听听?” 七海建人:“……香织学姐。” 香织又转向灰原雄:“你呢?” 灰原雄挠脑袋:“学姐好!” 香织挽住硝子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看吧,硝子, 连刚认识的学弟们都比他俩配合。硝子姐姐,我好伤心, 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没一个听话, 要硝子抱抱才能好……” 家入硝子被她逗笑,抬手帮她理顺头发:“这不是还有学弟们吗。” “也是。你说得对。那我就给学弟们来点大礼包吧。” 香织说罢碰碰夏油杰手臂, 在少年正和后辈们交流时踮起脚尖在他耳畔低语片刻,夏油杰发出了差点被呛到的喷笑,配合地开仓放书,看着香织给两个学弟一人一叠资料当见面礼,忍笑忍得眉眼全飞: “你们这位香织学姐,最喜欢拉人和她一起刷题……” 灰原雄&七海建人:“……” 灰原雄茫然接过一大沓资料,双手被压得沉了一下:“……谢谢学姐?” 夏油杰没绷住再次笑出声,被香织掐得额头冒汗,看到学弟们一头雾水的迷茫模样还是忍不住笑: 是吧,哪有人会上了咒术高专还要刷题赶文化课进度的,当咒术师又不需要升学。香织她毕业后会脱离咒术界才要准备这个,大部分人来了就没想过离开。 考试,升学,毕业,上班,在大城市当白领或者回乡下种地,失业,转行,破产,暴富,在时代的浪潮中被社会裹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平凡又麻木地度过每一天,再极端也不过在摩天大楼顶挥洒纸币狂欢,又或者一跃而下在大马路上摔成肉泥。 她所要的未来对咒术师来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灰原,七海,我问过夜蛾老师了,如果所持有的术式不是非常出格,咒术高专的学生是可以申请退学,重新择校就读的。两位如果没有做好随时赴死准备,还是早日退学为好。我认识人也能给你们找辅导班,考虑好了找我。” 香织拍拍两个比自己高的学弟肩膀,在五条悟完全没听抬起头“啊?”的疑惑中,拉过他和眼神复杂的夏油杰衣袖,有样学样地对白发少年歪头,“啊?” 五条悟:“怎么了?” “今晚出去吃吗?前天去那个餐厅,和我说有春季限定菜,好像是各种鱼生,还有樱花团子。” “哦,可以诶,杰,硝子你们也去吗?要不叫上灰原和七海海,你俩吃鱼吗?” “悟,人家叫七海……” “和七海海就差一个音?对吧七海海——” 七海建人:“……”不想说话。 前辈们的热情让他始料未及,尤其是这位传说中的六眼,还有那位香织学姐。所以说,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起莫名其妙的花名,还带送补习资料包死亡预警劝退的,这到底是两个怎么样的奇葩! 五条悟哈哈哈:“七海海——七海海——七海海海海海海海——香织你看我一叫他脸就变色了耶!” 香织也哈哈哈笑:“七海君习惯就好,杰的外号更过分,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吗,他就是那个没事吃点的僵尸王大人,至于我们神奇小悟,请叫他无敌的冰冻射手神子大人!” 夏油杰头冒青筋,一脸友善笑容抓香织:“我说你在后辈们面前就不能给我留点脸吗,别跑!悟你别老护着她!” 被前辈们嚯嚯嚯哈哈哈当成柱子绕,感觉自己快要变成滚筒洗衣机的七海建人:“……” 已经开始后悔当咒术师了。前辈们全是这个样子,咒术界真的没问题吗。 家入硝子在他旁边抽烟:“习惯就好。精力太过旺盛是这样的。” 七海建人:“…………” 他被绕得眼晕,又不好开学第一天就怒怼前辈们说你们这群人别闹了行不行,只好低头看香织塞到他手里的一大沓资料转移注意力,随即惊讶地发现,那是他在入学咒术高专前曾犹豫过要不要去的名门私立教案。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被追得脸颊泛红的高个子女孩在他身边擦过,“我有在同步跟进他们的课程,教你没问题——饶命啊僵尸王大人!不敢了不敢了放开我哈哈哈救命啊——!辅助监督来了,老师来了,校长来了,咒术总监来了——” 绕柱跑行为终于停止了。 虽然并没有辅助监督,也没有老师和校长,更没有咒术总监。 夏油杰黑发全散,凌乱的发丝垂在视线两侧,锐利的黑眸抬起瞪香织,气喘吁吁撑着膝盖警告她:“香织,你给我等着,再有下次……” “悟,你下次还会保护我的吧?”香织笑嘻嘻问罢和老同学对视,默契拍手,口中喊耶,一起对夏油杰做鬼脸。 夏油杰:“……” 夏油杰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转而若无其事继续和学弟们交谈,阐明要务,稍作提点,很快就得到了灰原小狗亮晶晶的眼神,和七海建人“总算有个人靠谱”的评价。 当然,只是想,并没有说出来,开学第一天就怼前辈,毕竟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但作为交换,他已经开始不尊敬其中的某些人了,比如说某位开局就给他起花名的前辈。他叫七海不叫七海海,不会说日语可以不要说! “七海君,有过敏的食物告诉我,那家店还有很多其它好吃的,千万不要因为配合勉强自己哦。” 走在前面的香织突然掉头和他并肩,“灰原也是,有想吃的直接点,前辈们请客。” 灰原雄很兴奋,孩子气的眼里满是期待:“真的吗,我想吃很多大米饭!” 香织笑了:“那一会多吃点,这个季节的鱼肉配饭可好吃了!” 当天晚上,东京都咒术高专所有在校生都早早结束任务,在离校区一个半小时车程的小店里齐聚一堂。 人数不多,只有六位,但已足够店里师傅好一阵忙碌,应季的樱花鲷和鲣鱼先后端上桌,看得后来的食客们一阵艳羡,随后就被少年们风卷残云般惊人的食速和好胃口惊呆。 米饭很甘甜,鱼肉很鲜嫩,大家的笑声很欢畅,店里的空气也很温暖,杯里的玄米茶金黄澄亮,香织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想要开一罐啤酒,但是不行,因为有学弟们在。 就像在弟弟小悠面前,她绝不沾酒一样。 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恶魔猎人们用它麻痹自己早已被死亡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跟养父母参加过不少次他们的聚会,恶魔猎人们总是喝得酩酊大醉。 每次都会换不一样的人,直到最后再也没人带她参加恶魔猎人的聚会。 现在她自己也要参加这样的聚会了。 以后她还能参加几次? “香织?”夏油杰发现她情绪好像不对,等回到宿舍才问她,“你……还好吗?” “想起以前的事了。”香织说,“给我两分钟,我会自己消化好的。” 黑发少年送她到房间门口停下,看她一如往常地低头开门,把外套和背包挂到门后,做完这些又去整理习题册,随后抬头催自己去睡,犹豫片刻还是问:“要不要我留下陪你一会?” 香织看他一眼,认真想了想应他:“可能小悠陪我会更有用吧。” “想家了?”少年又问。 “算是吧。”香织从小冰箱里翻出两罐啤酒,也递给他一罐,“喝吗?” “又是酒啊。”夏油杰顺手接过,熟练地咔一声打开,挑了个蒲团席地而坐,宽厚的肩背靠在床上,和她肩并肩坐在狭小的房间里,慢慢啜饮,“这样好吗?在学校喝酒。” “只有3度,和水差不多,高度数的酒我不会给你的,自己也不会喝。” 香织说完一饮而尽,站起来把啤酒罐丢垃圾桶:“我消化好了。晚安?” “……晚安。”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也站起来,没喝完的啤酒罐拿在手里,临出门前又回头看她一眼,清隽的黑眸落在她没什么情绪的眉目间,微冷的金眸有种不似人类的死寂,“需要倾诉的话,就告诉我。” 香织笑了,双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推出去。 “我知道了。晚安。”她说。 四个月后,夜蛾正道在课堂上宣布由五条悟和夏油杰护卫星浆体,确保天元和星浆体同化。 香织则被派发其它任务,少有地不但需要出远门,甚至还得在外过夜至少待两天,远离东京和周边地区—— 第32章 “不去。不准跟着我。时间往后推两天, 就说我生病了要请假回家。谁有意见告诉他我要曝光咒术高专虐童,不想说那么难听你另想别的办法。” 香织脚步飞快, 一出咒术高专就上了另一辆黑车,汽车轰鸣声将可怜的辅助监督远远抛在后面,金眸转向驾座。 “伏黑,我要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孔时雨背后确实是咒术界的人,和加茂家有联系,盘星教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一个亿给我, 准备分文不出就让我和五条家的少爷两败俱伤。还说我肯定会死在那小鬼手里,也就损失点手续费, 剩下的就赏他了。好样的。” 黑衣落拓的健硕男人脚踩油门冲出去,狰狞的疤在嘴角撕裂了俊美的面庞,绿眸中酝酿着暴虐的戾气,“哈。敢耍我。这帮垃圾。” “对方是加茂家的谁?” “家主。一个活了不知多久的老东西。” “家主背后也有人。那个人是谁?” 男人情绪瞬间冷凝。 他转过脸看副驾上身着高专丨制服的女孩,听到她平静地叙述: “我的养母是咒术师, 她是被诅咒侵占身体的死人,我弟弟出生没多久后她就和我养父一起消失了。我找不到她的尸体,也找不到那个诅咒。但是伏黑,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告诉你,那个诅咒出自加茂家,她会夺走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 就像从你儿子那里夺走你一样。” “你是说?” “伏黑甚尔,你, 我, 还有我们的家人,都被盯上了。” 车厢内一阵沉默, 车窗外风景很快就切换成了一栋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男人甩门下车,听到女孩在副驾上接了个电话,换了副乖巧的语气说“老师对不起,我痛经,过两天应该就好了”,嗤笑一声收敛起情绪,走入公寓对面写字楼,幽冷的绿眸懒洋洋扫过根本没有察觉他出现的物业人员,趿拉着拖鞋进电梯,按下孔时雨前两天给的楼层号,看看那家伙要用怎样一副嘴脸和他说话—— “你来了,禅院。” 入目所及的空旷视野中,西装革履的黑市掮客抖抖手中烟灰,细碎的火光在指间转瞬即逝,坚毅的轮廓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如你所见,对面是星浆体的住处,再等一会就能看到诅咒师团体和护卫们交手了。” “护卫?” “咒术高专的学生,拥有六眼的五条家少爷,和操纵咒灵的咒灵操术。” 伏黑甚尔不再说话。 四个月前,曾救下小鬼的小姑娘突然致电给他,要他从那一天起每天跟踪孔时雨,记录下这家伙手里所有同天元、星浆体和盘星教有关的往来,并调查对方身份。 五千万,已经是他猎杀一个特级的价码,但这并不足以让他连续四个月风雨无阻跟踪人。 真正打动他的,是那小姑娘和他说,你就不想知道你那随便一笔佣金就能吞掉你50%的老伙计,还会和咒术界的谁联手,谋划你和你孩子的死期,让你们连死都不得解脱。你猜你为爱金盆洗手脱离咒术界,不再刀口舐血做见不得人的脏活,损失严重的除了你爱吞钱的老伙计,还有谁最不能接受这一点? ——他们需要你回来。 ——跟着他,四个月后你就会明白一切。 “如何,禅院,星浆体暗杀的事,你要不要来掺一脚?” 他的老伙计捻灭香烟,走出阴影,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背手而立,眼神依旧深藏在晦暗不清的谜团中。 “盘星教虽无力与咒术师交战,但我保证,报酬会很丰厚。①” 刺眼的白光倒映在伏黑甚尔眼中,也倒映在刚和夜蛾正道沟通完将所有任务推后两天,准备专心对付星浆体事件,从中谋取利益的香织眼中。 “和小理子长得还挺像……?”香织举起望远镜,观察被小伙伴夏油杰救下的星浆体天内理子,和记忆中的好友一样,都是小小个子麻花辫,心里盘算起了这孩子到底是去是留,还是随便放着她不管,只要取得宿傩手指就行: 照理说,放着不管任事情顺应原本的剧情发展,对她来说是最有利的。 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那孩子身上,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忌库有变动。 但是天内理子本人也有价值。她没记错的话现存三位特级之一九十九由基,好像也是星浆体,再加上咒物容器等级至少需要和咒物持平的推测,那孩子如果成为咒术师,原本的潜力也必定在特级。 嗯。决定了。 和夏油君一样保她到成年,成年后就随她自由来去好了! “伏黑,让星浆体假死,之后我会把她送到海外,刚好我还缺个人帮我看着那边的公司。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你做不到?” 伏黑甚尔开车门进来听到香织吩咐,往散发着崭新皮革味的驾驶座上一靠,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小姐,这是另外的价格。” “钱好说。反正我已经让人去黑盘星教的账户了,扣完手续费大概能有两亿多,黑到的钱全给你,然后你就人间蒸发几个月怎么样?” 伏黑甚尔一个打挺坐起来,两人视线相遇,见香织果然没有在开玩笑,甚至还点开手机给他看了一些通讯记录和数据条,男人哈地笑了,食指按压向嘴角狰狞的疤痕,对她咧出一个轻佻的弧度: “好啊,小姐。想让我怎么配合都行。” 与此同时。 “我,好像看到了香织?” 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成功救下被袭击的星浆体,抱着昏迷中个子小小的天内理子,和夏油杰一起照顾这小豆丁,“还昏迷着,要不送去看医生吧……” “香……香织?” 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眼前骤然放大的白毛墨镜发出划破天际的惨叫,啪一耳光反手抽过去,灵活向后跳至墙角,“五、五条……滚啊恶魔!!!不会被你制造的幻境迷惑的!!!想尝尝我理子大人的厉害吗我会召唤恶魔吃掉你!!!!” 五条悟捂脸:“……”反应好过激啊这小鬼!还挺疼的! 夏油杰:“……噗。” 夏油杰试图缓和气氛,对小姑娘露出平时用来安抚受害人无往不利、一定能成功控制住场面的温和笑容:“小理子,冷静一下,我们不是袭击你的那伙人②……” 天内理子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对他指指点点:“恶魔装得还挺像,就算你小眼睛怪刘海还笑得像在骗人,我也不会中你圈套——你们干什么不要啊不要连这个也COPY啊啊啊香织救我——!!!” 这两个装成她推的大块头,竟然一人抓头一人抓尾,拎着她在空中就这么抡起来了!!啊啊啊好痛!! “什么,这家伙认识香织?” 五条悟松手小姑娘自动跳远,随后便和夏油杰一起看着她摸摸头摸摸脸找出镜子自照又发出尖叫,满地乱跑自己掐自己,掐完手臂掐脸蛋,活像只大尾巴的炸毛小松鼠,受惊后原地转圈圈自言自语: “我死了吧果然是死了啊啊啊怎么办爸爸妈妈朋友同学都会伤心的我还没有和他们告别……” 小姑娘话音一顿,突然开始嚎啕大哭:“香织——恶魔好可怕——好疼啊——” 五条悟:“……”切。完全没把他们看在眼里嘛这小鬼。 夏油杰倒是想起了什么,他翻翻手机,找出和香织在海边一起拍摄的合照,递过去给小姑娘看:“是她吗?” 天内理子擦擦眼泪,抽噎着看到好友熟悉的笑容,下意识点点头随即光速后退,摆出要格斗的架势警惕看他:“好狡猾的恶魔,还会读取我的记忆?” 夏油杰:“……”这个恶魔来恶魔去的说法,还有这种令人头秃的特性,确实是香织的熟人没错了。 见五条悟难得吃瘪,郁闷地揉了揉被抽红的脸,他心中暗觉好笑,刚要打电话给香织问是怎么回事,就看到白发少年已经先行一步打通了电话,拎起小姑娘又拍了张照片: “喂,香织,你在附近吧?星浆体的小鬼说认识你,还一直喊恶魔什么的。照片发你,来认领一下。” 香织:“!” 她震惊的眼神被伏黑甚尔捕获,随后男人便看到她对自己比了一个解散的手势,下一秒就已出现在马路对面。 一分半钟后,一黑一白两个快要顶到天花板的大号问题儿童满脸不爽,盯着那个香织一出现就扑过去抱住、哭个不停还蹭脸的麻花辫小姑娘,前者好笑,后者撇撇嘴扭头,表情微妙地切了一声:“见到她就不喊恶魔了哦。” “因为我没你们长得帅?” 香织擦掉小姑娘脸上的泪水,又递给她纸巾擤鼻涕,“好啦,小理子,你没有在做梦。那两位也不是恶魔,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看,我们活力满满的五条君,和超温柔的夏油君,是不是都很帅呢。” 是真人哦!那她刚才……哇她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 小姑娘双眼不知所措瞪大,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脸颊发烫,手心也在隐隐作痛,甚至还有些红肿。 一想到她刚才竟然那么用力地扇了她的推,还超过分地骂了另一个,她就整个人都不好了,脸爆红不敢直视两个大男孩,低下头嚅嗫:“对不起,我不该,不该打人和骂人,你们是来救我的,我不该那么做,想要我怎么赔罪都可以……” 说完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问香织:“香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哇,高专丨制服……你现在是咒术师?” 第33章 “对。”香织摸摸她头发, “怎么办吗……相信我,然后顺其自然。” 小理子想了想又问:“按原有的那样?” 香织笑了:“对, 按原有的那样。” 小姑娘点头,一如既往地把判断交给好友: 最坏也就刚死完又死一次而已,她可是要当恶魔猎人的女人,就、就算害怕也不能畏首畏尾,不然死得更快! 看到这两个好像无形中达成了什么奇怪的共识,小姑娘开始闹闹嚷嚷要去学校上课, 香织则笑着挥手告别准备离开,白发一抖, 五条悟一反常态闪至她面前,墨镜后纯澈的苍蓝色眼瞳一瞬不瞬看她:“刚才,你在楼下干什么?” 哎呀。突然聪明起来了。 香织眨眼,直接坦言相告:“对星浆体的事在意得不得了,所以翘班跑来看。” 被触发了一些PTSD记忆的夏油杰:“……香织, 你该不会又……呃……准备保护未成年?” 香织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给抓住她袖子求瓜的小理子简单解释过往,然后在小姑娘笑到喷泪的捶桌中回应夏油杰: “很遗憾, 我并没有那么正义,刚才也只是在思考星浆体死掉还是活着对我更有利而已。当然,现在发现是熟人,事情就不一样了。生也好, 死也罢,什么都没有小理子开心重要。你就当我们是两个看淡生死但还算有点基础道德感的疯子吧。” “……那我还是怕死的!”小姑娘从她肩头冒出来, 跳一下冒一秒, 麻花辫一甩一甩,乌黑灵动的大眼睛在香织肩膀后一蹦一蹦闪现, “你现在好高啊可恶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样高……” “叔叔阿姨也不高吧?” “呜呜,只要我努力喝牛奶吃肉!” “加油啊小理子。” “我要——长到比你还高!黑井,拿卷尺来,先量一下……” 女孩们毫无紧张感的对话可爱得让人情不自禁发笑,只是其中流露出对未来生活的向往,未免令人心生恻隐。 三日后,名为天内理子的星浆体就再也无法与外界接触。 星浆体的宿命是和名为天元的术师同化,成为后者维持肉丨体稳定的容器,被封存在咒术高专地底专供天元居住的薨星宫中,失去家人,失去亲友,从此与世隔绝,甚至和死亡无异。 天元本人则以永不干涉外界为代价,在全日本设立下足以覆盖全部国土的结界,在此基础上强化咒术师们的据点,支援辅助监督们的结界,确保人们不会被诅咒肆虐所产生的骚乱惊扰,进而滋生更多咒灵。 咒术界可供翻阅的史料中有提到,千年前的日本天灾频发,诅咒横行,那个时候的术师们并不像现在这样以保护普通人、维持社会正常运转为己任,而是利用恐惧和血腥威慑朝野,和贵族们一起加入到鱼肉百姓的行列中。 奴役,屠杀,奸丨淫,榨取,少数人将多数视作家畜。 人们生活在无穷无尽的恐惧中,不求苟活,只求速死,早日逃离这人间地狱。 改变这一切的是天元大人,她为饱经磨难的奴隶与平民们请愿,自行闭锁于薨星宫中,展开结界保护普通人,向术师们倡导了弱者生存的道德基准。 ——但是。 就像香织说的那样。在诅咒所造成的伤亡微不足道,甚至也许只要撤除天元的结界,诅咒就不会因咒力淤积而产生的今天。这样的牺牲,真的还有必要吗? “香织,你打算怎么做?”夏油杰想起在来时的路上,自己和悟商量好无论天内理子是否选择与天元同化,都会保障她的人生,冲动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 是你的话,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吗? “维持现状。” 香织看向整理好校服、说什么都要去学校上课,而不是先前往咒术高专躲避暗杀的小姑娘,和她相视一笑,“小理子想做什么都可以,哪怕那是最糟的选择。好了,我现在要离开这里,去和帅哥约会了,好不容易请了两天假,当然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你们玩得开心。” 夏油杰:“……哈啊?”不是,这个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在意星浆体所以请假特地来看一眼,看完就这!? “香织,等等,把话说清楚,这就算完了?” “我说得很清楚了呀。小理子我先走了——” “约会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 “哈啊!?早点去高专才更安全吧①!!”五条悟突然爆发的抗议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几乎是天内理子喊着要去学校的第一时间,他就开始给夜蛾正道打电话,刚刚才终于接通。 结果却从班主任那里得知,即便他认为现在送星浆体去咒术高专才是最优选,天元依旧吩咐下来,要他们遵从天内理子的一切要求——这根本就不合理吧!咒术高专有天元的结界,寻常诅咒师与杀丨手根本无法入内。 让天内在外面待着,只会增加她被攻击的风险啊? 天内理子:“好耶!”一蹦三尺高,跳起来和香织拍手! “啧。真是宽松到了极点……②”白发少年嘴里嘀咕。 夏油杰不得不转身宽慰同伴,劝他理解小理子想在最后和家人和朋友好好告别,毕竟之后再也不能见到了,刚说完就看到香织打开门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继续问话的机会。 “香织,等等!你……” 黑发少年一伸手没抓住人,又不方便追上去,收回手头痛地揉按眉心,随后便看到大眼睛的麻花辫小姑娘嘴巴微张,一脸迷茫地望着他,四目相对一瞬麻花辫炸了,瞬间秒藏到五条悟身后,双手抓紧白发少年的袖子,好像他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夏油杰:“……”他有哪里吓到她了吗?怎么都喜欢往悟那边躲…… “走吧,小理子,”他对小姑娘温柔一笑,对她伸出手,清隽的眉目舒展开令人心安的善意,“不是想去学校上课吗?”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反应过激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再三,该出发了磨蹭片刻终于还是凑到他身边,在少年迁就地俯身倾听时鼓足了勇气,闭上眼做好了必死的心理准备问: “夏油……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嗯……那个……你为什么,在意香织约会啊?” 夏油杰:“……” 他忍不住直起身,有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啊?什么?你俩在干嘛?” 脚步很快走在最前头的高大白毛见这两人挪动得很慢,长腿一跨,也俯身过来,既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人的黑漆漆墨镜倏地凑近,纤毫毕现地倒映出小理子尴尬得原地起飞的脸,“天内,怎么了?” 理子立刻摇头:“没有!” 夏油杰立刻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带过去,放出两只咒灵告诉小姑娘这是她的护卫,一会在学校负责监控她的安全,咒灵们丑萌的外表总算转移了小理子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香织已到达通往赛艇场的免费巴士站,在那里和伏黑甚尔重新会和,告诉他计划维持原定不变,但必须保证天内理子存活。至于宿傩的手指…… “咒术高专的忌库在通往薨星宫的路上吧?顺手的事,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就那点?这种趁火打劫的机会可不多。” “够了。其他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价值。” “那我随意?” “你随意。” 男人舔舔嘴角疤,一踏入赛艇场就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绿眸快速扫过水面上所有小艇,天与咒缚的极佳视力让他迅速判断出体力状态最佳的选手,从兜里掏出一万日元纸币,往台面上一拍,开口就要给看起来最有希望的那个下注—— “伏黑,要不要试试你看中的都反买?” “……喂,小姐,我也是会生气的啊。” “那帮我买,我未成年不能下注。” 两人在赛艇场中各自下注,伏黑甚尔不信邪地照旧买了他看好的号码赢,结果香织问他最看不顺眼的那艘反而夺得了第一。 伏黑甚尔:“……”捏烂奖券。妈的。什么破运气! 香织笑了:“托你的福,看来我们两个合作一定会顺利。之后没想好去哪躲几个月的话……伏黑,想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遍地黄金吗?有你在,我就敢送小理子去更乱但也更安全的地方了。” “哪里?” “保密。” “哈。” 接下来的流程果然像香织记忆中那样,命中注定般走向了和原本别无二致的道路: 天内理子在学校被伏黑甚尔雇佣的诅咒师偷袭,照顾她的女仆被绑架,小姑娘为了保住女仆,自动请缨要亲自去把她带回来,一行人一起去冲绳玩了两天,第二天上午重新回到咒术高专。 随后五条悟被伏黑甚尔重伤,后者跟随夏油杰和天内理子的脚步进入薨星宫,一枪送天内理子归西—— “呜哇啊!”扎着麻花辫的小个子姑娘猛地从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床上坐起来,睁开眼,惊魂未定地摸摸被一枪扎透的脖子,右手被厚实的纱布阻隔住,“吓、吓死我了!真活下来了啊!还以为死定了……哇……好疼……” “肯定会疼的。”香织坐在床边给她递了杯水,看着她喝完接过杯子顺手放在桌子上,“虽然特地让伏黑错开了要害,但这一枪还是得对准脖子,没失声就是好事。后续吗?后续用太平间的尸体替换了你,易容了,盘星教的人没看出来。” “五条和夏油他们呢?” “被收拾得够呛,不过无敌的小悟已经满血复活啦,杰就好像有点抑郁了。” “诶你没告诉他们啊……伏黑甚尔!伏黑甚尔他怎么样了!” 一身劲装的健硕男人无声无息在小姑娘背后出现,一拍肩回头就是黑幢幢的鬼影在眼前放大,吓得她炸毛发出尖叫,抱紧笑出声的香织飙泪:“啊啊啊鬼啊——” 第34章 天内理子一直都很怕鬼, 尤其是原本已经被确认死亡的鬼: 超可怕啊不可怕吗,死人的尸体会被恶魔占据动起来, 变成奇怪的样子吃人,还会骗活着的人自己是人类、还保有原主的意识,然后哄对方放弃生命送死,好可怕啊啊啊啊啊—— “小理子别怕,是活人,不是死的。” 香织笑得不行, 拍拍小姑娘的背,把她搂在怀里安慰, “要说的话我们两个才是鬼,没有鬼被人吓哭的道理……饿了?” 咕——小姑娘的肚子发出一阵令她面红耳赤的轰鸣。 “嗯。”她尴尬地撒手,捂住在咕咕叫的肚子,看到香织转身进厨房,那个又高又壮肌肉非常漂亮的疤嘴男跟过去, 抠喉咙吐了条婴儿脸毛毛虫出来,随手把一包东西抛给香织——咦,那条毛毛虫就是伏黑甚尔的储物咒灵吧, 扔给香织的是什么呀? “啊——屎又来了,还沾了这么多口水。” 香织随手接过,简单检查完就将被封印的宿傩手指放入背包,“伏黑, 下次这种恶心的东西,不要在快吃饭的时候当着小理子面给我, 会影响她食欲。” “是——是, 小姐你要求还挺多。”男人嗤笑一声,丝毫不惧炸得金黄的油温, 在她锅里偷肉。 香织用筷子打他手:“小理子,这顿卖相不太好,先凑合,等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再吃好的。” 小姑娘闻言破涕为笑,用手背抹眼眶里的泪:“没事的,我什么都能吃!闻着还挺香的,是什么呀?” “弟弟的晚饭。牛肉汤和蔬果粒都有,全都和饭拌一起了,还煎了点火腿。那孩子现在还不能和我们吃一样的食物,我就在冰箱里冻了很多半成品,这次刚好用上。” “诶!?你有弟弟了?让我看看!” 小姑娘激动起来,刚想翻下床左手就被扯得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背上还打着点滴,针管还埋在里面呢,“疼……” 然后被香织递过来的照片萌化:“哇,好可爱!他叫什么名字?” “虎杖悠仁。”看到小理子震惊得连呼吸都顾不上了,双手捂住嘴瞪大眼看自己,香织笑出了声,笑完转头被伏黑甚尔震惊,“伏黑!!你是猪吗!?那是给小理子的,你怎么全吃光了!!” 男人摘掉自己嘴角的饭粒,含住手指随意吮了一下,绿眸一挑,对她咧出一个让人生气的轻浮笑容,吊儿郎当往房间里狭小的沙发上一靠,双臂抬起,往脑袋后头一垫,二郎腿惬意地翘起,像头酒足饭饱后懒洋洋的大猫: “小姐,我也饿啊。从盘星教出来就想找饭吃的,还是硬挺到了带这小鬼回来。你该奖励我吧?这点可不够吃。” 香织无语:“……伏黑,你态度是不是变得太快了点?我钱还没给你呢。” 伏黑甚尔打了个呵欠:“哦。” 香织:“……算了。小理子,你再等一下。伏黑你还要多少?” 伏黑甚尔:“再来五碗。别跟喂鸟似的啊。” 香织看他一眼,干脆直接给夏油杰打电话:“杰,你现在任务结束了吗,快过来,十万火急,过来再带两人份盖饭,什么都行总之分量要大。地址一会发你,不要让任何人跟着。对。不能在电话里说。” 打完警告伏黑甚尔不要再和小理子抢饭,又热了点给小姑娘送来。 进食对现在的小理子来说并不容易,她脖子疼得难受,低头也只能小口小口地吃,很快就被痛楚折磨得失去了胃口。 “我来吧。”香织抱起两个枕头扶她靠在上面,随后用勺子一点一点喂她,手很稳,也很耐心,就像喂小时候的虎杖悠仁那样,“别急,慢一点。对,慢慢来……” 泪水从小理子眼眶中溢出,她强忍着哽咽艰难地吃完,看到好友利落收拾完碗筷又过来陪她,熟悉的体温把自己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哄她睡觉,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香织,我好怕,为什么我们要遇到这种事……我已经受够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香织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一切都会好的。我向你保证。还是很疼对吗?要不要止痛药?” 理子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药吃完她很快就困了,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脑袋一点一点,随后很快就睡熟了。睡梦中还因为痛楚不自觉地蹙眉,身体在厚重的被褥里不自觉地发颤,小脸苍白,额头冒汗,嘴里小声嚅嗫着什么。 伏黑甚尔听得分明,那是“爸爸,妈妈,快跑,恶魔来了”。 随后是“黑井,对不起,我还没有和你告别”,黑井是照顾她的女仆。 香织也听到了。 “不是巧合啊。” 她摸摸理子额头,随手擦汗,空调温度调高,给小姑娘把被子又拉高了些,“理子,天内理子。香织,虎杖香织。总不会那个也……有点,可怕呢。” “——来了。”伏黑甚尔突然说,“那个咒灵操术的小鬼。” 下一秒密码锁被按动的急促嘀嘀声在公寓门口响起,啪嗒一声,金属门自动打开,身形高大的少年面色凝重在门口出现。 他嘴唇紧抿,眼神沉寂,拎着两份便当走进来,刚放餐桌上要问香织个究竟,就看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起身、扯开嘴角疤对自己轻佻一笑的壮硕男人,对方俨然是刚给他和五条悟致命一击的术师杀手,身上甚至还萦绕着浓烈的的血腥气,黑眸瞳孔骤缩:“你这家伙——” 为什么在这里! 香织并没有起身,而是看他一眼吩咐:“小声点,吵醒小理子就不好了。好了,两份饭给伏黑,你先进来休息一会,等会要送他和小理子一起去米格尔那里。” 小理子……? 夏油杰这才看到病床上苍白入眠的麻花辫小姑娘和坐在一旁的香织,脑海一片纷乱: “香织,怎么回事,你……盘星教那里的尸体?” “尸体易容。简单来说就是我和伏黑联手,顺水推舟,耍了那个在背后使阴招的人一把。不过能不能真躲过我还不确认,所以需要你用咒灵尽快送他们出国,搭乘航班会留下出入境记录,我没法确保参与的人不会把信息出卖给咒术界,所以就拜托你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和悟。” “这样才逼真吧。你们俩会演戏吗?” “……” 有什么在脑子里轰地炸开,夏油杰感觉自己现在没法理智思考,他深吸一口气按住额头,强抑下胸腔里愤怒的呼吸,无数想法在他脑海中出现又消失。 看到那个拿走他带来的饭就开始狼吞虎咽的男人吃着还对自己挑眉一笑,少年心头无名火起: “香织,你就让他那么重伤悟和我?为了逼真就要做到这一步吗?你知不知悟他差点真的死了!” 啊,会吵到小理子。 香织瞥一眼睡得还很不安稳的小姑娘,对夏油杰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随后走到他面前,冰凉的手摸摸他的脸,等人稍微冷静下来一点,这才笑着对他说:“我相信你们。” “这是相信的问题吗,香织,你——” “结果是好的,你看到了。没有我你们也要经历这一切,甚至还保不住小理子。实在生气那就再听我说一件事,星浆体不止一个,小理子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首选现在在海外,正是那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而除她和小理子外,还有很多备选。冷静下来了吗?” 冷汗浸透了少年的背脊。寒意窜上他心头,掐紧了喉咙里将落未落的猜测: “你是说……” “嘘。”香织对他竖起食指,“天元在看着你。” 三小时后,天内理子和伏黑甚尔一起在日本彻底销声匿迹。 香织给他们准备好了假身份,等风头一过两人随时可以回来继续生活,在此之前他们就在米格尔那边帮她监管不断运转的二手旧衣和宝石产业吧,虽然说有当地人背书什么生意都好做,但总归还是要有自己的人盯着才放心。 至于那边的危险程度嘛。 伏黑甚尔自不必说,早就习惯了和恶魔进行生死时速赛跑的小理子没什么不能适应的,米格尔也答应了指点她咒术,完美! 她本人倒是被小小盘问了一下这两天的行踪,不过死无对证,辅助监督也不想惹麻烦,她还是个看起来就很弱、在咒术界也完全没背景可言的无术式,根本不可能翻起什么风浪,事情很快就翻过去了。 不过。 伏黑甚尔倒是还拜托她去看一眼小伏黑惠。 说实话,不想管,他躲完半年回来自己去探望不就好了,伏黑太太是个好女人,会给他好好照顾孩子的。 但是那家伙真的很能干,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给她干活,多少也得给他喂点定心丸。 “杰,下周末有空吗?” 九月的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炎热了,雨还在下,但刺耳的蝉鸣声没了,香织觉得很舒心,一从课室出来就忍不住步入雨中,张开双手,享受头顶灿烂的阳光,雨水细如牛毛,在金眸中化作绵密的轻纱。 “真好啊——夏天终于快结束了。伏黑他拜托我看一眼他儿子,一起去吗?” 黑发束起的高大少年在走廊中站定,安静地看了一会太阳雨和人,在她得不到回答好像也不在意,又回头问家入硝子时出声: “香织,你就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嗯?”香织和硝子结束女生们的悄悄话,心情愉快地问,“你是说什么?” “你欠我一个解释。”夏油杰说。 第35章 解释啊。 嗯, 原来是这么回事。 香织想起最近小伙伴好像总是稍微有延迟,只思考了一秒就知道肯定还是小理子的事:“那个啊……不是很适合在高专说。刚好我还得去看一眼伏黑的儿子, 路上说怎么样?” 夏油杰再次沉默。 家入硝子看气氛不对,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对香织说:“那我先走了,别太欺负夏油哦?” 香织拉住小伙伴的手,被甩开也不在意,抬头笑着问他:“杰, 我在欺负你吗?” 夏油杰:“……”不想说话,头侧到另一边。 香织:“生气啦?唉, 都说了我是个疯子,你就让让我吧。现在看来你一开始就觉得我不是好人,好像是正确的呢。来,夏油警官,把我捉拿归案带回家关起来吧。” 夏油杰绷不住了:“你在乱说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到底把我和悟当成什么……” 家入硝子听着有点好笑,这两人平时吵起来总是让人感觉性别倒错,总被夏油杰气炸的歌姬听到估计能笑死。 不过果然, 她不想被卷进奇怪的事里,还是闪人吧! “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吧……” “你是这么照顾小孩的!?” “我对小悠可从来没手软过,他不听话我照样打屁股。杰你都这么大了,我不好打你屁股, 还是说你想让我打你屁股?看不出来啊,你有这种癖好。虽然有点怪, 但也不是不能满足你。”语气超欢快! “……” 和香织斗了一会嘴实在是没辙, 甚至还把自己哽个半死,夏油杰抬手遮住脸, 心中无语到了极点,被她拉着一路往前走,头一次庆幸五条悟有单独任务现在人不在咒术高专,不然这两个联合起来能把他一块气死: 小理子的事悟也知道,还是他把人送出国后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和同伴说一声,才从悟口中得知,在盘星教找到被信众们包围的星浆体遗体时,悟就已察觉尸体不对,六眼所见的**情报和小理子对不上,但是那时候自己刚好被香织叫走,悟也就没来得及说,后来也就忘了这事。 怎么还能忘的呢。 还有悟他知道香织和伏黑甚尔联手的事,居然也就哦了一声,照样和她玩很好。 合着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得要死要活是吧。 这帮人真的! “咦?妈妈不在吗?” 香织在琦玉一处破旧的民居前停下,按响门铃说明来意后发现在家的只有两个小孩,名叫伏黑津美纪的瘦弱小女孩把更小的刺猬头小男孩护在身后,身上的衣服很干净,但看起来已经旧了,像两只裹在破棉絮里瑟瑟发抖的小流浪猫,令人心生怜悯。 原本还在和香织生闷气的夏油杰心一下就软了。 “香织,伏黑是怎么说的?”他问。 “离开的时候没来得及给他老婆钱,伏黑太太也没有正式工作,不知道之前给她的五百万花光了没,所以让我来看一眼。” 香织说完对夏油杰伸手,从少年手中接过路上买的毛绒玩具和小零食,递给姐弟中看起来更有主意的姐姐,见小女孩听话收下,香织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和小鹿般怯生生的棕褐色眼瞳齐平,笑着对她说: “小津美纪是吧,下次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也不要随便收陌生人给的东西。万一我是坏人呢。” 夏油杰失笑,和她一起在开始面露不安的小朋友们面前蹲下:“别怕,这个姐姐吓你们的……嘶!香织,你又掐我干什么。” “让你别教坏小孩。” 香织把他挤开,两人幼稚地在小朋友们面前挤来挤去: “别理他。有防人之心不是坏事。来,小津美纪,小惠,来告诉姐姐,最近吃的什么?在幼儿园有小朋友打你吗?小惠你呢?妈妈辛苦吗?有没有奇怪的人来看你们?哈哈怪人的话我也算,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爸爸在非洲挖矿,等赚大钱了就回来看你们——” 话没说完身体一歪差点栽倒,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回来:“小心点。” “他骗人。” 绿眼睛的漂亮小男孩突然出声,说完扁嘴低下头,神情恹恹,小脸鼓起,再次变成了一朵自闭的小蘑菇。 “钱不会骗你,我也不会。你爸爸确实在为我工作,在有很多长颈鹿和狮子的地方。钱放在你的影子里,等应急再拿出来。” 香织揉揉他脑袋,把一个牛皮纸袋交给小朋友,拍拍裙子跳起来,眼前一黑,感觉腿有点麻,但这并不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好了。回去吧!” 夏油杰扶住她:“你慢一点,起来太猛会头晕。” “谢谢。真温柔啊杰。” “香织。” “嗯?” “约会是怎么回事?” “约会?什么时候的事?” “……” 时隔大半个月,夏油杰总算等到了他的答案: 香织所谓的“和帅哥约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正是和伏黑甚尔一起联手给咒术界的不知道哪位幕后高人埋雷,坑那位不知名的老哥一把,顺便把盘星教的金库直接掏空,据说加茂家的财政也受到了影响,现在正紧巴巴地四处接任务填坑呢。 香织摊手:“不能只让你们几个未成年忙得连回趟家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御三家还优哉游哉地拿着特权随便浪吧。悟是例外,禅院已经有人在给我干活了,那加茂也给我动起来吧。” 夏油杰:“……噗。咳。” 他忍俊不禁,看到黑发雪肤的高个子女孩雷厉风行处理完突然派发的任务,三两下打发了辅助监督,要对方两小时后再上报,随后给伏黑甚尔打电话报平安,和对方讨价还价刚才给小朋友的钱要怎么算,宝石矿的产出必须控制—— “杰,一起回家吧?”香织挂掉电话回头对他说,“我好久没见夏油阿姨了,你也整个夏天都没回过家了吧?” “好。”他想了想迟疑道,“……香织,你该不会一会又要和我妈说我成绩退步,不思进取了吧?” “BINGO!猜对了!”香织笑容灿烂,拖着他手臂就往前走,“走吧,别想跑,半年没回家的人没资格反对!” “等等,我还没换衣服,发型和鞋也——” 十分钟后,夏油杰抽搐着嘴角,再一次看到自己亲妈被香织贴得笑容满面,像真正的母女俩那样手挽手靠在一起小声说悄悄话,两人一看到他过去就默契地中断话题,他一走就笑成一团,让他再一次怀疑人生这到底是谁的家,谁的父母,谁的女儿,又是谁的儿子,他这是被排挤了吧! ——然后。 “杰,你这校服……小香织真的觉得帅吗?” 母亲比夏油杰记忆里眼角细纹多了些,笑容慈爱,说话依旧很温柔,声音里却带着调侃,“杰,你已经长大了,妈妈不会再干涉你想做什么。但是那孩子的口味好像是优等生,你现在看起来……” 夏油杰:“……”不良对吧。 他眼神游移,很想说香织是什么口味好像和他没关系,但又似乎不太合适。 不过出乎意料地,母亲对他成绩问题一个字都没有提,也没有强求他把发型和校服换回正常的状态,父亲回来也对他的分趾鞋很好奇,特地拿起来戴上眼镜研究了好一会,然后告诉他同事的小孩好像也偷偷买了一双,看到儿子惊讶的表情笑了。 “怎么了,以为我会很生气?” “有点……” “哦,这么在意我们的想法吗?好高兴。那多回家看看,和我们谈谈你的工作怎么样?比如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不好相处的同事,烦人的上司……爸爸我别的地方也许帮不上忙,但在职场上是前辈,虽然不能陪你一起喝酒,听你抱怨工作总是没问题的。” 香织在一旁笑嘻嘻附和:“对啊,杰,这些事我帮不了你,叔叔肯定没问题!” 夏油杰:“……”棘手的事情,不好相处的同事,烦人的上司全是你好吗,还笑! 不对,他的上司并不是香织,气糊涂了,这家伙真的,不知不觉就支使他干了好多事,搞得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鸡娃大失败!看起来是没办法让杰他以后继续升学了!”他听到香织和他亲妈笑,“算了,我不管了,反正这家伙以后薪水会很高,不升学也是出路,不过他工作接触三教九流的人太多,心理压力还挺大,到时候做出什么吓人一跳的事也不出奇,叔叔阿姨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诶?杰,你不是读的宗教学校吗,神职人员这么辛苦?说起来你这打扮,学校真的没意见?” “你忘了,那个玩电音的和尚,好像就是说不想继承家业才跑去玩摇滚的,结果最后还是回到了寺庙里当住持,甚至开起了演唱会……” 萦绕在心头多日不散的郁气扫荡一空。 夏油杰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意,也加入了他们的话题,等地铁快停运了父母才恍觉时间已经这么晚了,立刻叫他赶紧送香织回家,明天一早再回学校,然后就看到了另一个禅院在香织家门口等她: 第36章 穿着烟灰色和服的少年不知怎么翻过了院墙, 坐在虎杖宅门口的台阶上,挑染的金发在门灯下亮得炸眼。 “怎么还不来……” 少年热得烦躁, 但又不好扯开衣领纳凉,只好嘴里骂骂咧咧地抽了张香织家门口信箱里的报纸扇风,浓丽的青碧色狐狸眼一动,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声音在走近,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 “香织!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成了,我那几个废物哥哥全都被我打趴下了, 我的叔叔们也是,我很厉害吧!” 夏油杰:“……” 他把手围在嘴边小声问香织:“这家伙怎么还在纠缠你?” “一些女高中生试图从拍照勒索的恶霸手里要回照片, 然后展开的一系列校园轻喜剧吧。” 香织也小声回答他,“虽然身为恶霸的我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但他真的很固执,我只好叫他先去把他家里男的全都揍一遍……” 夏油杰:“噗。那他还挺强的。但这样真的好吗,他不会被家里长辈教训?” 香织:“最好会, 那他就不会再来烦我了……” “喂,我和你说话呢,又不理我。” 见香织并没有接自己的话, 而是继续和那个之前围观过他窘态的咒灵操使说悄悄话,禅院直哉脸色瞬间阴沉,语气也变得恶劣了起来,“怎么, 有其他男人在就又不知道谁轻谁重了?不懂的话就让我来教你吧。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这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野——”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歪了少年的脸。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回头, 绿眸瞪大, 刚下意识要发火,就被香织含笑的金眸吓得肩膀一抖, 委屈地控诉:“你打我!” 香织再次举高了手。 禅院直哉崩溃:“你竟然为那种货色——” 啪!另一记耳光打歪了少年的脸,甚至还有立刻追加下一巴掌的架势,夏油杰立刻拦住香织:“不能再打了,他也就能胡乱说两句,随他去,反正又影响不到我们半点。” “真敢说,滚开吧你,在这里充什么正室架子……” 夏油杰:“。”啊? 他忍不住喷笑,少年撸起袖子,清俊眉目上显露出跃跃欲试的笑意:“香织,要不行交给我来对付吧,看起来废不了什么功夫……” “疼吗?”香织越过他,右手轻轻落在金发少年脸上,温柔地轻轻摩挲着,“让我看看……肿了。” 禅院直哉安静下来。 “疼死了。”小少爷红肿的脸在香织掌心发烫,愤恨不甘的眼神在她手中逐渐软化,转作了令夏油杰不适的另一种情绪。 香织:“下次会好好说话了吗?” 禅院直哉哼了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太愉快地说:“你不理我。” 香织拍拍他脸:“我有允许你窥探我的住址,打听我的行踪,然后私自跑来吗?” “又不是什么难事……啊我知道了下次先问过你再做!所以说,你要我做的事情全做到了,你什么时候把照片删了。” “真的做到了吗?也赢了你父亲?” 禅院直哉:“……爸爸那么强,怎么可能打得过。” 香织的手骤然抽离,遗憾点评道:“果然,还没有达到能让我另眼看待的价值呢。” 接下来夏油杰全程失语,心情复杂地观赏了禅院家小少爷被香织刺激得一会炸毛一会脸红,跳脚完又心不甘情不愿被顺毛得底线一步一步后退,最后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被她支走时还一路走一路回头瞪夏油杰: “这种家伙到底哪里……” 香织又扬起了巴掌。 少年立刻噤声,翠绿的狐狸眼在黑夜中反光,捂着红肿的脸定定地看了香织一会,张开嘴说了句什么,宽大的烟灰色衣袍在风中鼓起,随后很快消失,像某种仓皇的野生动物。 香织收回手,闻嗅到指尖残留有某种淡雅的熏香味,她仔细辨识了一会,觉得应该是某种木质调香水,混杂着薄荷、雪松与辛辣的生姜,脂粉的甜味在其中调剂: “小少爷也喜欢这种烂大街的味道啊。真麻烦,碰一下就沾上了。” 异样的情绪在夏油杰心中发酵。 他忍不住叫她:“香织。” 香织抬头看他:“嗯?” “别总是做容易让人误会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尽量讲出来,细长的黑眸落到她轻轻闻嗅的指尖,“不想被缠上的话,彻底拒绝他就好。” 香织笑了。 “我尽量吧。” 接下来两人久违地坐在客厅里看了会电视,频道跳到黄金深夜档,刚好是最近大热的电视连续剧: 和香织同样是短发的可爱女孩头发乱翘,在脏乱到无法立足的房间中弹钢琴,美妙到堪称绝响的音乐在指间流淌,吸引了同为音乐天才的千秋学长,两个年轻人一路为理想跌跌撞撞,为钟爱的音乐事业彼此鼓气,日久生情,最后一起考到了法国的音乐学院。 于是新的故事在那里展开了—— “诶——《交响情人梦》啊,我超喜欢野田妹的!杰你是不是没看?少女漫啦。我朋友她们都很喜欢,千秋王子听到绝美琴声,然后被邋遢怪人野田妹震撼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哈哈哈……” 没有虎杖宝宝要人哄睡打断,也没有各种令人窒息的卷子和作业小山,香织连笑容都变得更明亮了两分,随手从抽屉里拉了袋番茄味的虾片出来,撕开和小伙伴分享,津津有味地享受着这属于普通人的快乐时分: “野田妹以后会更努力地学习,为了能弹出大家喜欢的、为大家带来欢乐的曲子,更加努力地练习!①” 电视荧幕上笑容灿烂的短发女孩眼神真挚,对她所爱的千秋王子如此真情倾诉。 香织托着下巴看到女孩眼里璀璨的光,开始思考自己迄今为止,到底是在为什么一路披荆斩棘到现在: 理想吗?那种东西她好像并没有。 无论是恍如隔世的过往,还是拥有了家人的现在。 以前是想带上养父母和猫咪那份,和朋友们一起好好活下去。 现在是要保护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和再一次重逢的友人,和他们一起过上富足快乐的生活。 但是除此之外呢?她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真让人羡慕啊。追求的事业是自己喜欢的,能给她自己带来快乐,也能给别人带来快乐。男朋友也很棒,可以相互理解,相互扶持,互相成就,一起进步,看得我也想恋爱了。” 香织说着把剩余的一整包虾片递给小伙伴,见他虾片刚放进口,就猝不及防被呛到,艰难地咳嗽了起来,拍了拍他背问:“要喝水吗?” 少年边咳边对她挥手,缓了好一会才重新直起腰来,黑眸瞥她,眼尾微红,清朗的音色发紧:“怎么突然说这个。” 香织认真想了想应:“有点向往?没体验过,所以想试试。以前完全不考虑这方面,但现在家有了,钱有了,安全也差不多能摆平,就开始想要更多。” ……这家伙。服了她。这么说话真的会让人误会好吗。 夏油杰无奈:“你哪来的时间?不是又要出任务又要追学习进度,为以后升学做准备吗?” 香织笑了,金眸上下看他两眼,胳膊往他脖子上一勾,力道逐渐收紧: “有些人是不是对我每天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到底有多少没数?学习对我来说,只要掌握方法就是效率很高的事。你什么时候见我悬梁苦读过?” 夏油杰:“……” 这话说的。因为放弃按头他刷题,她就有空去谈恋爱了,说他不配合也不必如此…… 果然。香织这家伙,说是想谈恋爱,但实际上脑子里一点这根弦都没有。 不然也不会每次都把禅院家嫡子打成那样。那小子很明显是对她有意思吧? 想起禅院直哉那句不经意溜出口的“正室架子”,和香织完全没当成一回事的表情,还有香织前不久暴言“和帅哥约会做喜欢的事”,结果却是和伏黑甚尔一起救出小理子,还连带着坑了盘星教和加茂家一把,他想想有点好笑,揶揄地回她: “你该不会到时候谈恋爱又继续找人刷题吧。那样真的是谈恋爱吗?” “也不是不可以?”香织从他手里拿走最后一块虾片,放入口中吃掉,“啊不过还有事要做。杰你还记得我们刚入学那会,还是没有级别的术师,却连续接到了好几个一级咒灵任务,甚至还有特级吗?” “好像是有这回事。怎么了?”夏油杰问。 “我要做点实验。接下来可能至少有三个月完全顾不上小悠,你帮我看着他点。” 香织简单和小伙伴讲了自己的计划,顺便也告诉了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还有两位学弟,叫他们也把数据记录下来,时间,地点,次数,写清楚每一次任务派发时官方声明的咒灵等级,和实际遇到的咒灵。 当然,她自己操作起来是最方便的: 由于她有意控制任务进展和给辅助监督施加压力,遇到超出二级术师能力范畴的单人任务直接想办法拒绝或转交给他人,多人任务则直接将功劳记给队友,现在的她在咒术界上层那里,只是一个咒力水平稀松平常,普普通通的二级术师。 超出二级术师能力的任务依旧会被派发给她,但她自然会想办法拒绝。 这样干净的记录,最适合拿来测试咒术界的任务下发机制,到底有没有问题,问题到底出现在哪个环节: 香织想吐槽很久了,这帮人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都往下派发给未成年的学生。 她自己和同班都算了,大家彼此心知肚明,自己的能力确实足以应付总监部下发的任务,只是她更流氓些。 但是。 之前星浆体任务的时候,高一两位并不具有任何特殊能力和身份的学弟,就被派往冲绳对付诅咒师善后,面对的敌人绝不是两个刚当咒术师不到半年的新人能招架的。 如果不是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足够强,及时将绑架星浆体女仆的诅咒师干翻,伏黑甚尔也没有派出更多诅咒师削弱那两人,两位学弟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更有甚者,在她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记忆里,弟弟小悠未来成为咒术高专的学生,一开学就遭遇连环死亡事件,数度濒死,数度绝望,明明是那么善良的好孩子,开学后却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虽然事情还没发生,但这并不妨碍她用她的方式,好好修理一下这帮废物! 第37章 ——记录。 2006年10月31日, 暗黑大魔王鸦香织在日本咒术界登陆。 平等地为所有人带来恐惧,让每一个人都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甚至连在睡梦中都哀嚎,好卷好累好绝望,好想死啊为什么咒术师要过这种狗屎的生活,工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干完,果然死亡才是最好的! ——开玩笑的。 香织只是把先前拿来监督夏油杰刷题的精力全部释放,以同等力度反卷辅助监督和御三家。 自己来者不拒接下所有任务的同时, 也间接耍了些小手段,迫使那些原本待价而沽、只有大价钱才出动的咒术师家系们, 不得不为突发的囊中羞涩动起来,并吩咐相应熟人也监测他们的任务下发准确率。 比如说,禅院直哉。 小少爷此刻正坐在香织对面,衣冠楚楚,面带嫌弃, 青碧色狐狸眼抵触地扫向托盘中堆成小山的汉堡,那些油纸包裹的热腾腾炸物粗糙又油腻,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他此前从未品尝过如此廉价的食物, 家里的女人①最讨厌这个,从小就不准他多看,说吃下去会令人变得痴肥,然后长成甚一②—— “啊呜!” 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拿起一个汉堡就往嘴里塞, 他个子高,体积大, 坐下来也鹤立鸡群, 显得整张餐桌都小了,还有头令人瞩目的白发, 更别提吃起来的幸福感像两百瓦电灯泡,漆黑的墨镜能在鼻梁上反光出两千瓦的效果,吃得脸颊鼓鼓,“杰,你不吃吗?我要吃光了哦。” 在祓除咒灵比赛中以一只之差败北,愿赌服输,不得不请他吃二十个汉堡包,今晚还得倒立洗头,满脸黑气的夏油杰:“……” 这人也不怕撑着。香织还笑! 家入硝子在一旁看热闹,嘴里啜饮着可乐,扫一眼无所适从的禅院家少爷,看到他完全不敢造次,眼中抗拒,肢体语言写满了想逃离这个低档餐厅的暴躁,脸上倒很乖顺,心下有点意外,压低声音问香织:“为什么他在这里?” “差点忘了。直哉,我要的资料呢?” 香织嘴里咬着金黄酥脆的苹果派,顺手塞了一个汉堡给他,“悟也在吃。尝一口试试看?” 金发挑染的小少爷咬着嘴唇,从衣襟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香织后见她道了声谢就和家入硝子一起翻看文件,两人都没有再看他的意思,看看还在冒黑气的夏油杰,还有正吃得不亦乐乎的五条悟,他低头看手里的汉堡包,剥开包装纸,视死如归地也咬了一口。 “!”好辣!! 少年绿眸睁大,有被满嘴痛觉刺激到,接过香织递给他的可乐,灌下一口,又被味蕾上不断炸开的气泡刺激,不愿被看扁地一口气塞完整个汉堡包,脸色涨红,绿眸溢出泪花,无法放纵自己发出毫无形象的嘶哈声,满心满眼“果然不该吃”,然后听到两个女孩子低声交谈: “出问题的几率果然比咒术高专低很多。硝子,你还记得我说过,今年四月开始,我正式单独接任务后,接到好几次被报成二级的特级,一年级生他们刚开学,也接到了被报成三级的准一级咒灵吗?京都校那边我也问过了,他们说同样的情况一直都有,但家系出身、和禅院、加茂关系更好的学生们出问题几率会少很多。” 家入硝子沉思:“我这边接到的伤员也是类似的状况。家系出身的受伤几率确实要低一些……” “致命伤多吗?” “多。和他们交谈之后发现,出事几率高的大多是通过人才招揽进入咒术高专的学生,还有已经毕业的咒术师。” “如果这部分人不受伤,你的工作量能减轻多少?” “百分之三十吧。” “直哉。”香织突然直接叫禅院直哉名字,“现在是十一月初,给你三个月时间,记录下你家所有由咒术高专派发的任务中,诅咒等级不准的次数,具体是几级错报成几级,人员伤亡水平,还有高专方事后有没有把报酬补齐。时间,地点,任务时长,这些都要记录下来,汇总成表,让下面人去做。等级准确的也记录下来吧,你们自家接的工作就不必了。” 禅院直哉掩饰下自己辣得想吸鼻子的动静,不忘提一嘴他的目的:“那我的照片?” 香织抽了张面巾纸盖到他鼻子上,捏住笑着说:“把鼻涕擤出来。别害羞啊,很少吃辣是会这样。” 少年的脸噌一下涨红了。 “我才不会那么没形象。”他往后一缩,避开香织的手,纸巾倒是留下了,最后还是忍不住转过脸去避开人擤鼻涕,呼吸通畅一瞬好像有什么突然消失了,他整个人放松下来,看到香织对自己笑得很好看,又递过来一张纸巾。 “眼泪也擦一下。” 五条悟探头过来:“诶——又哭了啊——是因为我吃太快你没得吃了吗?” 禅院直哉:“不是的!悟君,我、我这是被辣的……” 香织忍俊不禁。她托着下巴看气场软化下来的金发小少爷,伸脚在桌子底轻轻踢了他一下。 “直哉,正常和人相处感觉起来还挺好的吧?” “唔,哦,你喜欢这样?” “嗯。能正常相处的男人可以加十分。” “那我现在……” “勉强零分吧?” 小少爷脸一沉不做声了,绿眼睛恨恨地瞪着她,桌面上不敢放肆,桌子底下用力踹香织一脚,然后被香织猛甩一耳光。 五条悟&家入硝子:“哇。” 夏油杰:“……” 夏油杰感觉惨不忍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在禅院直哉被香织随口哄走后,才语气微妙地说:“香织,你说‘尽量’,原来是这回事啊。” “对。”香织笑,“杰你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不用和他好好相处,那部分我来做就行。” “……” 虽然早就习惯了被香织干沉默,夏油杰还是忍不住扶额。 “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吗?” “不是哦。”香织笑嘻嘻应他,“小少爷只是谁拳头硬谁是老大罢了。杰你揍他,他也会对你服服帖帖。如何,要试试吗?” 夏油杰:“……” 这就不了吧! 看到家入硝子似笑非笑看自己,他不由有些不自在,随口把话题带过去。刚准备再问问香织和硝子刚才得出的结论,就看到全程状况外的五条悟突然活跃起来,和香织一起钻去新开的甜品店门口排队。 “杰,硝子,这边这边——” 白发墨镜的高大少年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笑容耀眼,眉目灿烂,哪怕曾经和死亡擦肩而过,依旧无损他此刻快乐的光芒。 快乐的五条悟在夏油杰走过去时突然说:“总感觉最近任务变少了诶。好闲,杰,我们一会去秋叶原吧?” 啊?“总感觉”? 悟他完全没注意到香织最近在干什么吗——哪怕刚才香织她甩了禅院直哉一巴掌也没注意到? 夏油杰眉毛一跳,无语地看他一会,和墨镜后干净的苍蓝色眼瞳对视,不确认这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没注意到: “香织她做了些安排,总之加茂家和禅院最近都忙起来了,还有其它咒术界高层。所以分派到我们手中的任务一下变少了很多。” 五条悟眨眼:“?有这回事?哦是说原本应该分派给我们的任务,被他们接走了吗?” 夏油杰:“……对。”所以说是真的没注意到吗。 “怎么突然弄这个?” “她说要试验一下任务发放给御三家,和普通咒术师有什么不同……” 男生们接下来度过了闲到快要浑身长毛的三个月,甚至相当悠闲地研究起了各自的术式,翻阅古籍,上手实验,偶尔接个任务立刻光速冲去实践,三两下群殴完咒灵,浑身精力无处释放,拳头痒得快要长出蘑菇了,满心期盼下一次有挑战性的任务什么时候来; 家入硝子压力也小了许多,不必每天都加班到深夜,空出来的时间就用来和香织一起在晚上刷题,计划在五年内考到医师执照; 两个高一的男生也有同感,灰原雄有空回家探望妹妹了,七海建人也加入了刷题大军,和两位学姐一起挑灯夜战; 与此相对应的,是香织忙到飞起: 她主动向夜蛾正道提出加活,要辅助监督按就近原则,把一条路线上所有工作都安排给她,顺路解决四五个任务也是常事。 四个月后,晋升为一级术师的香织将所有她能召集到的窗和辅助监督全都叫到一起,在白板上列出数据: “东京,百分之六十三。琦玉,百分之五十五。神奈川,百分之五十八。以上是大家对咒灵等级上报的准确率。 “咒术师等级比咒灵稍低或持平,能保证任务完成。二级咒术师和准一级咒灵实力相当,无法战胜一级咒灵,这是常识。 “任务下发到我们手里时,诅咒等级也确实基本和咒术师等级相对应。 “但实际上原本身为二级术师、被评价实力不济的我,在06年10月到07年1月三个月间,被安排了68次一级咒灵,4次特级咒灵,只有63次是准一级或以下,共计接下162个任务,准确率百分之五十五,刚好和琦玉县的数值相符。 “如果我的实力只有二级,那么我早就在三个月前死去。这就是东京都咒术高专迄今为止除我这届和七海他们外,学生们无人生存的真相。 “和我不同,无论是高一的两位学弟还是京都校的诸位同仁,大家的实力等级大都和评估相符。 “由此可得,等今年四月他们也开始正式独立接单人任务,他们的死亡率会在百分之百。” 黑发雪肤的高个子女孩平静站在讲台上,双臂前撑,微冷的金眸扫过所有人: “监测是你们的工作,诸位请给我一个解释。” 第38章 一片哗然。 “香织小姐, 我们监测到的高级咒灵并没有这么少,我可以上来吗?” 负责观测咒灵的窗众人之一脸色急切,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西装革履,背脊微驼,一看就知道平时工作压力很大,饱经上级摧残,他拿起红色马克笔, 圈出香织列出来的两个数据。 “我平时常驻新宿,那里的诅咒大多是我和同事轮流上报的, 我记得我们报上来的准一级以上诅咒数量,和你这里的官方数据不一样,但,但是和你自己总结出来的数据一样。我也不认为辅助监督们会错报。大家都很认真……” 香织笑了。 “这样好吗?”她说,“也许会得罪总监部哦。” 年轻男人一瞬有点退缩, 但他踌躇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坚持:“我是为了救人才成为‘窗’的。” 原本挤在会议室中喧闹不止、频频看手表想要离场的窗和辅助监督们一下就安静了,对视一眼, 纷纷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们这里的情况有点不一样。确实可能有疏漏。但那是因为观测时还是咒胎,孵化出来是特级。” “咒胎是可以被辨认的吧?” “抱歉,有电话,我先出去一下, 很快回来……” 香织最终从窗和辅助监督们那里得知,他们上报的大多数监测结果, 确实都和学生们自己的记录差不多。 她酬谢了他们, 并请他们为今日的会面保密。 说到底,这种问题本来就不可能是底层造成的。 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直有仔细观察配合她的窗和辅助监督, 大家都很认真,也都在尽力配合工作,匆匆忙忙跑前跑后,哪怕被她一天连续四五个任务赶场带下来,也没有因为奔波有怨言,而是很庆幸人有被救下。 哪怕是当初负责招募她和夏油杰入学的伊野先生,也至今没有上报过她的出格言论,并配合她的行动做记录。 在她突然开始一反常态加大力度赶任务的时候,还私底下单独找过她谈话,大意是一级术师要脱离咒术界,不像二级或以下那么容易,并言辞诚恳地对她说,如果将来准备要脱离,最好不要涉及那么深。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脑花的行踪在哪,她至今没有找到。 一天不找到他把他从不知道哪个阴沟里揪出来,她就知道自己的家人一天还不安全。 这些年有了钱大把撒出去,年初的时候终于在一处被废弃的海边矿洞里发现了虎杖仁的遗体,虎杖香织至今下落不明。 她没有和虎杖爷爷说,也从未对弟弟小悠提起,甚至没有掩埋名义上养父的遗体,而是清理掉所有痕迹离开。 找不到脑花,那就从夏油杰身上入手,让他尽可能地远离负面因素。 她努力过了,没有办法让夏油杰脱离咒术界,那就只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自己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没有办法一直留在他身边。 那么至少,要排除掉一切让他在成年前心态不稳的因素,咒术界恶劣的就业环境就是第一位。 “果然,是上层的问题啊。” 香织汇总完从窗和辅助监督们那里得到的数据和建议,脑海中隐隐有种预感,今天这场会面,一定会为人所知。 所以她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得快—— “这就是薨星宫啊。不错嘛伏黑,鼻子好灵。” 香织懒得从上千个房间中去找直通薨星宫的路径,就从非洲夺命连环call叫回伏黑甚尔,让他靠半年前夏油杰被KO在那里的血渍带她一路嗅过去,果然两分钟就到达现场。 “吵死了,把人说得跟狗似的。”身着劲装的黑衣男人转转脖子,随意伸展了一下手臂,“小姐,人我送到了,先走——” 香织拍他肩膀:“别跑啊,你想你儿子以后去当咒术师对吧?进禅院会变成现在的嫡子那样,不扇他几耳光就不会好好说话,迟早因为嘴贱被人打死。不进就会像我前辈们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随便接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任务死掉,连毕业都活不过。你觉得哪边比较好?” 伏黑甚尔:“……” “你和禅院的人见过?”他按住肩膀,又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咔响。 “见过。你上次那批咒物,让他们家少爷缠了我好久,这就是便宜的代价吗。” “你打算怎么做?”他又问。 “和天元谈谈。”香织答。 两人一起走进庞大的古建筑遗迹群,穿过一环又一环古旧的朱红色城墙,在最内里的宫殿深处,看到一株也许要数百人才能环抱住、树干粗壮得快要撑破院墙的御神木拔地而起,直通向头顶无穷无尽的黑暗。 粗麻拧成的注连绳和白色纸垂无风自动,森冷感渗透脚底。 在巨大的古木面前,两人宛如尘埃。 哪怕是曾目睹过无数恶魔自天而降,瞬间毁灭整座城市的香织,也不得不承认天元确实挺壮观的。 她走向大树根部,走入一片空白的内殿中,看到那里果然空无一物。 打了一声招呼说明来意见毫无反应,知道对方不会出现了,香织跳上御神木,直接上手,[死]的概念鲸吞蚕食[不死],所过之处鲜活化作灰寂,而后果然被突发的结界弹开—— “太好了——我还以为要等我杀完这棵树你才出现。抱歉抱歉,稍微粗暴了点。现在来好好谈谈吧。” 身量高挑的短发女孩轻巧落地,金眸含笑,扫过眼前被撕扯掉防身结界后显露出真身的怪物,对被她特地从非洲叫回来带路的术师杀手使了个眼色,对方收到信号,嗤笑一声“疯子”退开10米距离。 “那么,我再重复一次来意吧,全知全能的天元大人。” 香织笑嘻嘻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根本不等对方开口。 “请您把所有三级以上诅咒的准确信息实时同步汇总,直接传达给辅助监督和二级及以上咒术师,降低他们出任务的伤亡率。 “我来之前问过学编程的朋友,要筛查数据无非是写几段代码打包,让它自动运转的事。这对有千年结界术履历的您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来,伏黑,把我们带的电脑放出来给天元大人玩。用它当媒介,把准确的任务数据直接实时传达给大家,免去中间的冗余,还是挺方便的吧?” 伏黑甚尔瞥她:“小姐,那是你送给我家小鬼的东西吧?” 香织对他摆摆手:“回头再给买他更好的。” 身披白衣,面貌诡异可怖的怪物扶住草木枯萎般干瘪,但已在逐渐复苏的手臂,终于发出了复数个苍老的女声重叠在一起的话音: “初次见面,死亡魔女。你的请求,恕我难以做到。” 香织笑了:“太好了。您是悟以外第二个发现了我真面目的人。做不到吗?那您的结界对这个国家来说,还有什么用啊?淤积咒力,产生诅咒,每年固定杀死一万原本不需要死的普通人,顺便因为信息错报一并杀死还未成年的小咒术师?” 天元缄默不语,双手结印,错综复杂的结界将香织笼罩其中; “伏黑!”锒铛的锁链飒然破空而至,夹杂着不祥咒力的天逆鉾切断咒力运转; 咒具穿透结界一瞬,黑色劲装的健硕男人撕裂结界将香织带出,掩护她再次接近地底宫殿正中御神木—— “离我远一点!”香织喊罢,无声的轰鸣再度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死亡的灰寂在巨大的树身扩散,某一处停滞截断了天元试图联系外界的动作,转而再度用结界术隔开香织; 香织指尖冒血,手中摧枯拉朽一扯,血肉横飞,在结界术即将把她拦腰切断前将天元的本体掐在手中举高,白骨裸露的右手血流如注捏紧,对施术中的怪物冷笑: “示警没用。只要你敢动,我立刻灭掉你。活了上千年到如今,竟然还只是会展开结界,观测诅咒这种事竟然还要专门派窗和辅助监督去执行,还有那么多错漏,造成了那么多不必要的伤亡。事到如今,你到底是想保护人还是杀人,给个准话!” 不死的术师意识残影消失,在香织手中睁开眼,奇诡可怖的脸显现出四只空茫的眼球,倒映出香织虽为人形,却比诅咒还要可怕的庞大压迫感,那双流转着异质的冰冷金眸,令祂想起了过去身为人类时的恐惧: 婴儿降生,老人垂暮。 牙牙学语的幼童迅速拔高成青春少女,在河水中倒映出秀美的面庞。 在千年前的乱世中除了结界术,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一旦结界被破坏,只能和普通人一样,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经历被残杀的死亡和痛苦。 但是死不了。甚至沦为肉食。 仅仅因为她不会死,伤口还会很快愈合,连被砍掉的手脚都会重新长出来。 被村民们当成怪物戕害,也被村民感激涕零保护。 她的肉拯救了嗷嗷待哺的孩童,结界挡下了濒临灭亡的村落。 随后随人群迁徙到资源相对丰富的山头,村长的妻子拼着哪怕犯众怒被丈夫杀死的风险也要报答她。 她不再被蚕食。 人们渐渐在山中打到猎物,田间也能产出丰饶的作物,孩子们会拿着摘到的野果送给她,叫她天元大人。 但是人类那么脆弱。昨天还爬上她膝头笑闹的孩童,今天就在诅咒的残害中死去。 只有她,因为不死活了下来,而后再次和新的旅人相遇。 后来也有术师同伴,但他们同样对平民刀刃相向,像过往残害她和村民们那样,迫害其它非术师。 已经受够了。 但是无论如何都死不了。 大家都离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她无力和诅咒与同类战斗,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结界术。 身体也开始逐渐异化,皱纹爬上眼尾,衰老让她变成了无法面对自己的怪物。 既然无法死亡,那就豁出一切,在天皇的支持下入驻薨星宫,以永不干涉外界为代价展开覆盖全日本的结界,将认知扩散到结界中,遮去所有会令平民们惶恐不安的乱象,让诅咒不再肆虐人间。 至少、至少。 让他们不必再面对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也让和她一样的怪物,无法再伤害人们—— 第39章 天元可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香织收紧右手, 哪怕指甲盖劈了也不在意:“说不出来就杀了你好了。反正我也看不出你还有什么存在价值。” “你不能杀我。”即便被紧扼住脖子,天元那张失去了人形的丑陋面容上, 依旧显露出谜一般轻松的微笑: “我……无法理解人心。但是我知道,你的弟弟……爷爷……朋友……邻居……他们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没有我在,始终潜藏在暗处的诅咒们,就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夺走他们的生命。” “不杀你也一样。”香织冷漠地说,“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和咒灵无异的你以现在这个状态,必然无法逃离咒灵操术。杰他本人不会那么做, 但他的术式可以被偷走。怎么,还是说不出来吗?那就死了算了,反正迟早要死。” “你需要我的结界。”复数个苍老的女声机械地重复。 “你想活下去。”香织也笑了,笑意不及眼底。 “很不巧,我恰巧知道点内幕, 也知道羂索的术式是将自己的大脑替换到死者身体中。到时候拥有咒灵操术的杰就是他的第一选择,而你会成为他的目标。羂索得到你,只会用你来同化所有人, 然后毁掉这个世界。如果话说到这份上,你还是不配合,那我就只有在这里了结你,换取我家人的安全了。” ——是吗。家人吗。真是陌生的词。 半路来的陌生人为什么会成为家人, 祂已经……无法理解,也无法再被触动了。 只记得曾经还是“她”的久远记忆中, 好像确实有面目模糊的人影在脑海中晃动。 香织松开手, 在树木中被封存千年之久的天元本能地张开肺叶呼吸,久违地感受到了空气灌入胸腔的感觉。 祂看到她低头舔舐伤口, 鲜丨红的血咽下喉咙一瞬,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愈合,异质流转的金眸显现出和诅咒相似的诡光,但抬起头又是人类的情绪,还会说出好像只有人类才会说的话,无法理解,无法辨识,违和得令人疑惑。 “为何……如此执着。”祂问。 “我不想失去他们。”香织答。 天元答应了香织提出的部分要求。 并在伏黑甚尔见证下,和她立下束缚。 这位全知全能的术师答应将境内所有三级以上的咒灵信息汇总,实时传送到所有辅助监督和二级及以上咒术师手中,不得伪报,也不得将今天的会面透露给任何人。 与之相对的,是香织不得对非术师出手,两人对祂已变成咒灵保密。 除此之外,天元别无所求,甚至没有要求她不得对自己动手。 “偶尔也来陪我这个老人家说说话吧。” 早已失去了人形的老人在香织手中无力踉跄,明明是那么可怖的外貌,被长年累月裹挟在树木中的身体,却孱弱得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有空的话。”香织把祂扶回被毁坏的参天巨木脚下,“羂索在哪。” “抱歉啊,不能告诉你。” 和人类外貌迥异的怪物慈祥应罢,抬头仰望黑暗,四只空茫的灰白色眼球被眼睑覆盖。 那里没有繁星,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独。 要让术师们都听话,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只是挚友啊。在不死的尽头,死亡远道而来,亲口告诉我,你要毁掉我们过去共同的理想。 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变成了针锋相对的敌人。 无法判断真假,也无法消除疑虑。 何等悲哀。 这也是,代价之一吗。 …… 片刻后。 “不行。血不够。手还是没好全。恶魔好奇怪。不能全靠自己的血愈合吗……” 香织走出薨星宫,在月光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血肉模糊的右手,拍拍伏黑甚尔肩膀,“伏黑,你伤口好得快吗?” 正凝神思考方才得知信息的男人听到她说这话,想起她数分钟前在薨星宫中靠自舔伤口疗伤的事,很快就反应过来香织可能是要喝血,嗤笑一声,抓住这机会顺口吐槽她:“小姐你也是异食癖啊。比我们好哪儿去了。需要血去找那些小鬼不就好了吗。” 香织:“五万。” “我看那个咒灵操术的小鬼就很乐意——” “小惠的新电脑。” 伏黑甚尔:“那是你本来就要给他的吧。” “我不想被他们知道,只有你可以拜托了。伏黑爸爸——” 男人把自己的胳膊塞到了她嘴里。 然后听到香织抱怨他肌肉太硬,根本咬不动,嘴里说得果决,咬下去却只是磨牙,磨了一会要他自己放血给她。 男人抽回胳膊,扫了眼上面齐刷刷两排根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的牙印,啧了一声,拎了把小刀随手划破自己食指,看到女孩低下头乖巧地吮吸了一会,吮一滴看一眼右手的恢复状况,甚至还取出手机做记录。 恢复后又要他把她寄存在他那里的便服取出来,染了血的校服外套随手换下,顺手塞给他拿去烧掉处理。 伏黑甚尔有点烦:“……小姐,你还真把我这当成你的移动仓库了。” 香织眨眼:“我付钱了。” 说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伏黑,如果未来的世界没有诅咒,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包括小惠和你太太,就是咒术师没价值了,那孩子只能和普通人一样努力读书升学,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可能。”男人盯着自己食指上很快就愈合如初的划痕,沉默片刻回答她,“那帮垃圾绝不会放弃自己手中固有的权力和地位,更不会放弃把我这种没有咒力的猴子踩在脚下。趁早停止做梦吧。” “也是。话说回来伏黑。” “怎么。” “比人类体格还壮、能把他们打出屎来的叫大猩猩,不是猴子。咒术师没文化,不要跟他们学。” “哈。小姐你真会说笑。” “是吧。我也觉得我很幽默!” 天元的突变引起了整个咒术界的动荡。 老人比她要求的做得更绝。 祂不论等级,将所有咒灵信息自笼罩全日本的结界中提取,无论大小,一应汇总,在咒术高专内设下新的结界,信息灌注其中,实时更新,供进入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和咒术师们读取,并通知全咒术界。 香织几乎是听到这消息一瞬间,就知道后续会有许多问题,比如说必须要有一定结界术基础的人才能做到读取咒灵信息,至少实际上并不具有分毫咒力的她,完全无法使用。 学生们也大多只学过粗浅的结界术知识,能知道设立下隔绝空间的“帐”就了不得了,那还是建立在有天元结界辅助的基础上,要单独设立根本不可能。 而像脑花那种侵占了他人身体的诅咒,是无法被读取的,和天元谈判的时候,对方就拒绝了将诅咒师信息也同步更新。 因为祂根本无从判断诅咒师与咒术师的异同,两者都只是术师。 怎么可能。术师的道德基准都是天元定下的。哪怕再不懂人心,对方到底是不是在杀人,祂总能判断吧? 香织对此并不满意。 但她知道,再往下谈判是不可能的了,活了千年之久的老人家毋宁死也不愿意将信息交出,而杀死天元绝对是舍本逐末。 不过她至少争取到了别的东西。 那就是让天元将过往三十年间所有任务记录全部提取出,包括窗和辅助监督们用心做下的原始监测记录,和最终派发到咒术师们手中的任务清单,在新结界中一并公开。 两者当然是对不上号的。 无论是总监部还是御三家,都陷入了狼狈的相互攻讦中,因为受害者绝不止普通出身的咒术师,也有因为嫉妒对方家族青年才俊,从中作梗,将本应由多个一级咒术师共同出动的任务单独派发至一人手中,刻意陷害、中断救援所导致的惨重伤亡。 那其中就包括禅院的上一任家主不明不白的死亡,加茂和五条家也各有蹊跷,甚至还有并不在御三家其列、但也属名门家系的咒言师狗卷家,和许多隶属地方的小咒术师家系,绵延数百年才难得一出的人才,全因同类相残折戟。 “很好。这下至少能清净小半年。” 从京都校学长们那里吃到禅院和加茂两家最近火药味十足,私底下撕逼不断,好像还在一次会面中差点打起来的瓜,香织心情愉快,以痛经为由回仙台老家待了两天,谁来叫她都不走,和爷爷还有虎杖宝宝全家人一起过了个快乐的周末。 “开花啦!”她把胖乎乎的小朋友扛在肩膀上,在阳光灿烂的樱花雨中带他学说话,“这是樱花,樱花是粉色的,还有白色。小悠喜欢粉色还是白色呀——” “粉色——”小朋友在她头顶小手一张一张抓花瓣,往下一把一把撒给她。 “为什么?是粉色好吃,粉色好看,还是它长得像什么,你特别喜欢?” 香织继续逗他说话,然后发现小朋友好像卡壳了,嘴里嘟嘟囔囔,好一会说不出话,开始飙出混乱的婴语,最后啊一声抱住她脑袋,小手捂住她双眼:“没有了!” 虎杖爷爷走在旁边,好笑地提醒义孙女:“这个对他来说太难了,幼儿园还在教前后左右。” “是吗。那就由我来给他上难度吧——小悠蒙住了恶魔的眼睛。恶魔要吃掉小悠了!” 香织看不到路,拨开小朋友小手,抓住佯装一边咬了一口,把小胖墩逗得吱哇乱叫,捏着小拳头浑身乱扭,乐得差点从她肩膀上栽下去:“不吃不吃!小悠变成屎!” “那可不行,姐姐喜欢香香的小悠。” “小悠香香!” “真的吗?让我闻闻……爷爷,我接个电话。” 手机在大衣口袋里嗡嗡振动,香织取出,顺手把小朋友放地上,看到手机屏幕上“小少爷”三个字赫然在目。 与此同时,漫天飞舞的樱花雨中,亮眼的金发遥遥出现在马路对面,被粉白的花瓣淹没,但还能看到苍白的手从黑色和服伸出来,拿起什么放在金发旁,声音在香织耳边播放: “香织,爸爸找你。” 第40章 看到小少爷那张阴柔秀丽的精致面容上浮现出得意又复杂的神色, 香织开始怀念另一位金发。 至少每次见到那位名叫七海建人的学弟,等待的她绝不是像此刻这样, 感觉又要扇好几个耳光才能让对方稍微正常点的无语。 “抱歉,爷爷,我有事要先离开一下。小悠去玩吧。” 她摸摸抱住自己大腿的粉色小刺猬头,小男孩沉甸甸的,像一团热乎乎的小火炉,仰起脸透亮的琥珀色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 期盼道:“不走。姐姐不走……” 没有哭,很乖, 和小时候分房睡半夜醒来,一发现哪都找不到她就止不住嚎啕大哭不一样,看得香织心里突然扎了一下。 那个时候他还不会说话,找不到她也没法表达出来,只能用哭来呼唤她, 她在隔壁房间一说话他就不哭了,抽噎着闭上眼逐渐睡着,等第二天又是个爱笑的小捣蛋鬼, 满地乱爬给她找麻烦。 而现在他长大了,会说话了,不再哭,却学会了挽留她。 在她此前度过的人生中, 从来没有任何人挽留过她,她也从未成功留住过任何人。 大家都知道——身边人也许下一秒就会死去, 无论怎么挽留都不会有用处。 “姐姐要走, 但姐姐会回来的。”摸摸小朋友软嫩的脸蛋,香织笑着说, “会带着小悠喜欢的超人迪迦回来,小悠还想要什么?” “杰哥哥。”小朋友记忆力很好,对照顾过他很长时间,但最近却不再出现的大哥哥念念不忘,掰着手指数,“夏油阿姨,夏油叔叔,春奈姐姐……” “好。”香织笑着应下,抬眸见金发挑染的小少爷双手抱臂看自己,微冷的金眸和若有所思的碧绿狐狸眼对上,“我们走。” 出乎意料的是禅院直哉这次倒没嘴贱什么,只是问她:“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香织看他一眼,想了想笑了:“也不是?小悠要是想吃屎的话,我会先把他揍一顿,再把给他屎的人揍一顿。” 原本心里在打小算盘的禅院直哉:“……”切。暴力女! 小少爷踌躇了一会,还是把禅院家主的来意先和她说清,先探明态度免得她当场暴起伤人: “最近那么乱,你……干的吧。你问辅助监督和窗的事有人报给了爸爸,他查了一遍把相关人员都封口了,让我问你,要不要来禅院,来不来都得见面谈一下。还有……我已经到婚配年纪了。” 香织一愣,看到小少爷脸有点红,不但没大放厥词,还一直定定地看着她,被巨大的荒谬感击中,她哭笑不得: “啊?杰他说的是真的啊?不是,为什么,我把你打得那么惨,嘴坏,控制欲强,人也不温柔,还每次都故意羞辱你,真的没问题吗,搞不好以后每天都要被我揍啊?” “你也不是每次都那么……而且对小孩子挺好的。” 见她脸上没有半分被打动的情绪,小少爷抿唇,绿眸一暗,俊秀面容上闪过一丝不甘心,顿了顿又说:“你不喜欢的地方,我有在改。” 香织沉默了。 和他并肩在樱花雨里走了一会,看到不远处有辆低调的黑色豪车停靠在路边等待,车顶盖满了粉白的花瓣,她仰起头,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该觉得可笑还是失落。 她看得出来,小少爷确实有认真思考过,也确实老实了不少。 至少这次上门,知道事态紧急但突然出现她会不高兴,还先下车给她打了电话,然后再和她沟通。 “我不喜欢咒术界,以后也不会长留。” 她说,“虽然不会干涉另一半做什么,但是会希望家庭氛围好一点。伏黑……就是甚尔他告诉我,你们家氛围真的不怎么样,很多人对他做过不好的事,而且还有侧室争宠一大堆烂事。我接受不了这个,只能接受一对一的关系。并且要感情和睦,相互尊重,能顺畅沟通,不会经常吵架。亲戚关系也要干净一点,品行端正,不能一天到晚全是算计。” 说完对他笑笑:“抱歉啊,我觉得你身为禅院家的继承人,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些的。” 禅院直哉不说话了。 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以为自己会得到一顿暴揍,却没想到香织并没有拒绝他本人,而是坦然地告诉他,她无法接受他的家庭。 两人一路沉默。 香织上车后就不再说话,托腮看车窗外迅速模糊成一线的风景,唇边勾起自嘲的笑,在车辆驶离仙台时笑着低下头叹气。 “算了。”她说。 “什么?”禅院直哉问。 “一些决定吧。”香织回头对他笑,“好了,来说吧,你们禅院家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想到邀请我加入。” “我有个叔叔……” 最早的时候,禅院家的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并不是原定继承人。 他有一个天资出众的弟弟,伏黑甚尔就是那一位的孩子。 只可惜天嫉英才,名叫甚尔的孩子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年轻的家主就在一次本应顺利的任务中蹊跷丧命,不然哪怕咒力为零,家主的孩子也不至于被所有人羞辱霸凌。 但是!甚尔君超强的,很快就把那些欺负他的人全打趴下了,他要做什么那些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禅院直哉一讲到伏黑甚尔就跑题两眼放光,什么甚尔君超强甚尔君超帅,比长得像个熊的甚一好多了,听得香织直笑。 “像个熊这种话,不适合和我说吧?”她托着下巴笑,“你对你家人的评价,会影响我对你的评价。” “那些人算什么……”看到香织含着笑意的金眸,金发挑染的小少爷撇嘴,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切。就甚一那熊样还不让说啊。 禅院直哉有点不快,看一眼在前面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司机,继续说正题: “甚尔君的父亲,是被陷害死的。我们一直有所怀疑,但直到这两天才确认。” 会面并没有在京都进行,而是选择了折中的地点。 禅院在东京也购有别院,偶尔接到关东一代的工作,会在那里过夜,也方便香织回咒术高专。 “所以直哉,你爸爸怎么回事,怎么光着膀子在这狂喝酒!?” 香织进入高级公寓,原本还想着长话短说结束对谈后再去夏油家一趟,结果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酒臭味薰到,在巨大的松树屏风下看到个醉醺醺赤膊,看起来明显不怎么清醒的八字胡老头,老人家身形精壮,举起个酒葫芦就往嘴里灌。 “哈——好酒!哦!来了!来来,来一起喝酒!” 老头子声如洪钟,爽朗地对小儿子和香织招手,要两人陪他一起喝酒,颧骨酡红,还冲着香织的脸打了个酒嗝,看到她忍不住捂着鼻子后退,毫不在意地大笑出声: “哦!熏到你了?哈哈,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来,坐坐,直哉,怎么样?没答应你吧?” 禅院直哉原本难以启齿,看到香织被老爹搞得忍不住向自己这边靠拢,尽可能离酒臭味远些,甚至抓住了他的袖子,他反扣住她的手,胆大妄为地十指交叠握住,有点得意:“没。” 香织捂着鼻子看他一眼,两人四目相对,看到这臭小子竟然兴奋地笑了,眸色加深,眼尾上挑,浓丽的青碧色狐狸眼满是期待和跃跃欲试,她忍不住皱眉,觉察到老爷子矍铄的目光落到自己和他儿子身上,挣了一下没挣动,到底不好当着爹的面暴揍他儿子,只把这臭小子手反扭了给他肚子一拳,头痛地保持距离。 “抱歉,直毘人先生,我不会加入禅院,但可以合作。” “哈哈,小姑娘这么严肃做什么,合作吗?没有比婚姻更牢靠的纽带了。” 香织捏响拳头,做了个深呼吸,头一次感觉需要劝自己忍住,不要冲动起来给这爷俩一人一拳。 她不杀人能对付得了战斗经验欠缺的青少年,但伏黑甚尔和禅院直毘人这样的老狐狸不行。 看就知道了,这一位看起来醉醺醺的全是破绽,但目光锐利,身体移动时战斗意识也很强。要说的话,给她的感觉和老家公丨安总部的恶魔猎人,教她格斗技的岸边师傅很像。 小学时养父母为了能让她好好活下去,哪怕他们不在她也不会随便被恶魔杀死,专门找到那位老猎人求他教她战斗。 后来直到高中她都还每周去找他特训,甚至还私底下接过点猎杀恶魔的工作,照理来说她已经够强了。 结果到死也无法在岸边师傅手下挺过十分钟。 ……岸边师傅也是酒鬼。麻烦!! 越想越烦,她干脆直接狮子大开口:“结婚可以,让他入赘,脱离咒术界和我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我接下来准备读金融,以后会经常出国到处跑,他至少得能看得懂报表,在工作上帮忙,不要我一问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读完大学,我不和文盲结婚!”《 》 40-50 第41章 禅院直毘人哈哈大笑出声:“好啊!这小子送你了, 反正我看他心也全飞你那去了。” 香织哽住:“开什么玩笑,他是你们禅院继承人, 你们家以后怎么办,而且他本人根本不可能愿意——” 少年突然俯身过来吻住了她。 察觉到她一瞬间的惊愕,他按住她手,得意忘形地夺走她的呼吸,莽撞又小心,偶有磕碰, 仔细观察她的变化,发觉她反应很笨拙更开心了, 十指交氵握,扣紧她的手摩氵挲着向前压去,追逐她,软化她,纠氵缠她, 取氵悦她,同样笨拙地交氵换口里的唾氵液,手也不老实地—— 啪!香织一耳光打歪了他的脸。 她唇氵瓣微肿, 呼吸急促,金眸冰冷地看着他,右手举在空中发抖。 “你疯了。” “哈。”小少爷捂住脸颊,俊秀面容浮起红指印。 他舔过银氵丝拉断的唇角, 咧开嘴兴奋地对她笑,绿眸一暗, 又扑上来吻住她, 这次熟练了很多,无师自通地让她软了下来, 脸颊也浮起了红氵晕,见她又要动手,立刻停下来,喘氵息着对她笑了笑,妩媚的狐狸眼定定地看着她。 “我可以的。”他说,“至少在你面前,我只是直哉。” 香织放下了手。 她一瞬间想了很多,忍不住再次叹气。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你。”她声音很轻,“你有自己的人生,年纪也还太小,只是一时冲动——” “什么啊。还说自己不温柔。你倒是打我啊。”少年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语气愈发得意,“从现在开始考虑我。” “不行。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在那之前——” 少年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回头对还在喝酒的老爷子说:“爸爸,我先带她进去了。” 禅院直毘人对他举了举杯,看到儿子很快闪进卧室,然后门咣一声被甩上,接氵吻声和撩氵人的呻氵吟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哈。离开也好。甚尔那小子,运气真是太差了……” …… 香织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这对她来说很罕见,她总是雷打不动按计划好的时间入睡,哪怕心里有很多纷杂的思绪也强迫自己睡着,因为明天总有新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完成。恐惧要舍弃,软弱也要舍弃,心头始终萦绕不去的疑惑和迷茫也全都要舍去。 没有活着的实感——这很正常。她不是本来就死了吗? 始终无法让某个人往更安全的方向去——这也很正常。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害怕真的让谁走进自己内心——这更正常了。她不是早就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不再为谁的死亡落泪了吗? “你好美。”少年迷恋地看着她,汗水滴落在她身上,他低头吮尽,愉快舔唇,和她交换了一个吻,得意地对她强调,“你是我的了。” 香织主动搂住他的脖子,笑着对他说:“你随时可以后悔,回去继承家业,我不在意的。” 少年的脸瞬间阴沉,恶狠狠地让她彻底说不出话,耳鬓厮磨好一会才贴着她冷哼:“你做梦。” 香织又笑了:“和我在一起会很危险,说不定随时没命,我还永远无法把你摆在第一位,这样好吗?” “啰嗦死了。不要把人说得跟胆小鬼似的。我要怕一开始就退缩了,还轮到在这种时候煞风景。” “你好像没上过学吧。我听甚尔说你们都不正常上学。没有经过社会化训练的人,我是不会唔……” 等第二天香织醒来,小少爷已经先醒了,就躺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手很不老实,昨天没玩够今天接着玩,见她醒了一翻身继续:“爸爸回去了。他全听见了,还叫我早点和你生个孩子。” “现在不行。等小悠长大一点……” 香织原本要去夏油家,他一听脸色就变了,死缠烂打要香织对他专一,掰扯到最后香织烦得不行,改口说要回高专。 让司机开车送香织回咒术高专的时候他又开始后悔,搂住她不给人走,把她吻得气喘吁吁,又在她脖氵子上重重咬了两下,看到显眼的红氵痕哪怕是高专氵制服的领子也遮不住,这才满意地说: “我看这下还有哪个野男人不知道你已经有主了。今晚回来住,不然我来咒术高专堵你。” 香织无语地拍他脑袋:“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事?” 小少爷直白地伸手摸她,还把氵玩着捏了两下,眼神下氵流:“你很大。” 香织扬起巴掌。 小少爷丝毫不惧,反而低下头主动把脸送了过去,绿眸锁定她的视线:“你是我的。” 这厚脸皮让香织没辙,她瞪了他一会忍不住笑了,微冷的金眸被笑意融化,一巴掌轻轻盖在他脸上。 “我昨晚睡得很好,今早也不错,还挺喜欢的。如果没有意外,不会考虑换人。” 她语气温柔,奖励地亲了一下少年的侧脸。 小少爷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住她又纠氵缠了一会,随即嘲讽地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绿眸闪过一丝恶意。 看啊。是谁在那里只会阴着张臭脸看。摆什么臭架子。真以为住得近了不起啊。 “昨天正事没说完,爸爸不方便打扰我们。他过两天才有时间,让我先跟你说,咒术高专这边老鼠挺多的,小心行事,不过你平时接触最多的那几个辅助监督都没什么问题。” 香织摸摸他的脸:“真的没问题吗?虽然近几年我还会在咒术界待着,但之后肯定要离开这里。名利,地位,唾手可得的权力,还有家主的位置,这些全都会失去。没有基础从零开始重新适应另一套规则还挺难的,你还得跟普通人打交道,学会向他们低头。” “……甚尔君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适应得很差。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反正我会解决,你别操心了。还有那个夏油杰,你离他远点,我不管你之前和他什么交情,总之以后不能再动手动脚,要动也只能对我动。” “我尽唔……” 夏油杰黑眸沉郁,看着金发挑染的小少爷对自己露出挑衅的眼神,狼一样噬咬着怀中身姿曼妙的漂亮女孩,指节收紧,呼吸紧迫,在雪氵白肌氵肤上留下嫣氵红的指印,挑染的金发和黑发逐渐缠氵绕在一起。 禅院直哉舔了舔氵唇,看到香织面颊绯氵红,金眸迷离,想起她昨晚飞扬的发丝和愉悦笑容令人心炫神迷,她和他同样青涩,同样笨拙,同样好奇,同样很快就学会取氵悦彼此,飨足地用大拇指擦掉她唇氵瓣上反光的水渍,感到喉咙干渴。 是他的了。谁都别想抢走。 夏油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走过来按住香织肩膀,看到她衣领下隐约的吻氵痕,和水润微肿的唇氵瓣,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呼吸一滞,把她和禅院直哉分开,径直护在身后:“香织,他胁迫你了?” 香织挥开他的手:“没有。直哉以后就是我的未婚夫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让开点。” “香织!” 香织走向金发嚣张,眼尾上挑,眼神愈发得意的小少爷,看到那张俊秀的脸因为她走向他亮起来,青碧色狐狸眼轻蔑地斜夏油杰一眼,下巴一扬,那样子实在有点可爱,她忍不住笑了,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脸。 “我们睡过了,很合拍,他也愿意为了我脱离咒术界,家里也同意了,就是这样。” 夏油杰皱眉,伸出手再度按住她肩膀:“就这样?那我们之前算什么,香织,我以为——” 香织挥开他手,平静地说:“停。没有必要再往下说了。现在这样对你最好。” 禅院直哉搂住她肩膀,在夏油杰面前愈发趾高气扬,软糯的京都腔轻佻惹人恨:“夏油杰君对吧,香织说了,只接受一对一的关系,你别想了,我不会放手的。她晚上也和我一起住,不会给你夜氵袭机会的,你就放弃吧,败犬。” 啪!香织反手赏他一耳光。 “说话放尊重点。” 小少爷切了一声,不满地反驳:“我又没说错。” “皮痒了?” “你要我怎么尊重我的情敌啊。他在瞪我了啊?太过分了香织。” “那至少不要让我看到。还有杰是我多年的朋友,他只是担心我,我和他没有你想的关系,你知道的。” “也是。你初吻初次都给我了。我也是哦。啊和你没关系夏油杰君。香织她很喜欢我,并不打算换别人哦。” 夏油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家入硝子和五条悟此刻一定还在宿舍,现在这时候还很早,也不会有其他人过来。 如果就此不提,也许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和香织的关系还和从前一样,香织也还会像那样维持下去。 但是他不能接受。只被说成是多年的朋友。 更不能接受,对方是香织从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甚至被她评价成烂人,和他说不想被纠缠,会尽量拒绝对方的禅院嫡子。 他曾试探过那么多次,香织无一例外全拒绝了,虽然并没有明说,但他知道那是拒绝。 “香织,为什么是他。”他问。 第42章 “他很坦诚。”香织终于没忍住叹息, “虽然之前很糟糕,但是愿意为了我改变, 有什么事也会直接说出来,我没有办法拒绝。” “那我——” “你很好,是我太勉强你了。”香织对他笑笑,“小悠说想你和叔叔阿姨了,我过两天——” 禅院直哉抓住了她的手,绿眸里燃烧起浓浓醋意:“你答应过我和他保持距离的!” 香织回头看一眼小少爷, 耐心和他解释:“小悠小时候是杰和我一起带大的,和叔叔阿姨也很亲近。他们都很照顾我, 对我来说,和父母差不多。你一起去,就当见父母了?” 看到夏油杰脸色难看,黑眸暗沉,俊挺的眉目间怒气隐忍不发, 金发挑染的小少爷乐了,阴柔秀美的精致面容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故意和香织耳鬓厮磨, 亲吻过她额头得意道:“好啊。那你是不是要把我介绍给你所有亲友?我会尽量讨他们喜欢的。” 香织也笑了:“好。小春奈家是做日化的,但也涉及机械,我手头上有几个项目就是通过他们家找的,你确实需要和她打好关系。她很喜欢看帅哥, 也喜欢追星,会很羡慕我找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还有不少很重要的朋友, 回头和你说, 有些移民国外了,你要跟我把他们全见完, 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能有多难?” “坐飞机能把你坐吐吧。” 夏油杰陷入了沉默。 这些他都不知道,也从未和香织的朋友们深交,更别提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了。 他的世界早在很久之前开始,就只剩下术师和非术师。 能看得见咒灵、使用咒力的是术师,看不见咒灵、无法使用咒力的是非术师。 术师是强者,非术师是弱者,两者泾渭分明。 即便他清楚地知道咒术师根植于非术师的社会,也认为拥有超凡脱俗的力量就该用来保护弱者,并一直对遭受诅咒侵害的普通人有怜悯之心,认为应当尽可能地保护他们,使他们免受诅咒侵扰,但他对他们早已失去了归属感,也不认为需要深交。 所以哪怕香织告诉他,天元结界外的世界诅咒非常稀少,而咒术界本身有问题,并非久留之地,与其留在这里被剥削,不如尽早脱离,与生俱来的力量依旧带他找到了立场。 小理子被非术师立场的盘星教派人刺杀一事,也多少让他对非术师的看法产生了改变,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友好。 而香织——再一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主动前往更远的地方。 “坦诚吗。”他说,“香织,你当初说想谈恋爱——” “所以说,不要再往下说对你最好。”香织笑着拍拍他肩膀,“好啦,帅哥就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了。这种时候,还是有点帅哥包袱比较好。” 禅院直哉抓住她拍夏油杰肩膀的那只手,从衣襟里取出块亚麻布手帕就开始细细擦拭,被香织连手帕带手拍到他脸上。 香织:“你是三岁小孩吗?” 小少爷搂住她腰也不管往下掉的手帕,埋头在她脖颈间亲吻:“想带你回家。” 香织接住手帕,被腻得没有办法,身体也有了感觉,向后靠在他怀中:“那我再请一天假?” “好!走,我今早表现很好吧,回家继续……” 夏油杰听到这里,实在忍无可忍:“香织,他向你提出什么要求你都答应?” 香织摸摸小少爷下巴,逗弄般温柔地轻轻拂过,唇瓣被热情地含氵住吮氵咬,片刻后才答:“反正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天元大人设下新结界,公布了所有咒灵实时信息,所有辅助监督和咒术师都可以读取。过往任务记录也被公布了,很多信息和文件对不上,现在整个咒术高专一团乱。香织,你得留下来,和大家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夏油杰强忍住心中气闷的怒火,黑眸落到香织唇畔愉快的笑意,和小少爷两人间亲昵的低语,想起四个月前香织玩笑般问他的问题。 她没有在开玩笑。他也一直没有误会。 开什么玩笑。竟然连这样的人都可以接受。 还无论他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 “那个啊。怎么办直哉,我确实得留下来说清楚这件事。你先回去,还是和我一起来?” “香织,他不是东京校的人,不应该参与进来!” “不来就不来,反正她今晚得回我家。别摆出你那查岗架势了,我才是晚上和她一起睡的人,夏油杰君。” “还有我不接受他去我父母家,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他进我家门——” 香织:“……” 看到这两人要在她眼前吵起来了,她感觉有点好笑,侧过脸去亲了一下小少爷下巴。 “你先回去吧。”她说,“晚上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禅院直哉快活地走了,走之前还要香织早点回去,也果然得到了允诺。 夏油杰缓了会呼吸,看到香织脸上温柔的笑意,他侧过脸去,闭了闭眼,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 “香织,是谁都不能是他。” “已经是未婚夫妇了哦。”香织应他,“除非他死,又或者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以后就他了。” “你把底线放太低了……” “还好?反正他脸好,身体也不错,体验挺好的。” “……” 两人一起走进咒术高专。 樱花雨吹拂在脸上,和往年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所身处的不再是平凡庸俗的热闹商店街,也不再是家门口毫无情调可言的烟灰色水泥地。 不会听到母亲在身后压低音量温柔的嘱咐,道路尽头也不再是寸草不生、但充满生活气息的一户建小院。 夏油杰看向香织,樱花瓣掠过女孩白丨皙的面庞,异样的妩媚与慵懒令她整个人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生机勃勃的金眸含笑望向前方,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她对他笑: “怎么了?” 夏油杰握住了她的手,拉她一路上课室,却被香织在半路挣脱,和他保持距离。 看到少年黑眸中怒意终于不可抑止,有什么话即将脱口而出,香织截断了他的话头: “抱歉啊,直哉会在意的,我答应过他——” “他可以我不可以?你也答应过我会尽量拒绝他!” 香织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才无奈地笑笑: “向前看吧,杰。” “啊?怎么了?你俩吵架了?”身量高大的白发少年戴着墨镜从远处走来,挠挠头拉下墨镜,看到夏油杰满面怒色,香织哪里不对,看了好一会看出端倪,“香织,你被咬啦?什么东西这么猛,咬这么多地方。” 香织哈哈大笑:“是男朋友啦。恭喜我吧,我脱单了,悟你猜猜是谁?” “男朋友……哦!就是那样了是吧!”白发少年歪头看了她一会,苦思冥想片刻挠头,“猜不到。谁啊?” “总来找揍那个。” “哦哦他啊,哇你们真是……他咬你干嘛?” “他吃醋,说要让其他人看到我是有主的。” “哈哈哈听起来好可怕,这就是恋爱吗——喂硝子——香织她交男朋友了哦——猜猜是谁——” 夏油杰收敛起情绪,强迫自己忍下此刻煎熬他内心的怒火,不去看家入硝子似笑非笑的眼神,转而将话题带向了亟待解决的正事: 具有一定结界术基础的咒术师们核查过过往咒灵信息记录后,发现和上级派发下来的任务不符,也并非辅助监督和窗们错报,矛头自然指向了总监部。 无论是重伤后就此落下残疾,隐退不再做咒术师的幸存者,还是家族中有因此亡故的家系出身,都纷纷因此发出诘问,向总监部讨要赔偿和幕后黑手。 普通咒术师也无法再信任总监部下发的工作安排,哪怕没有结界术基础,也一定要托人先查验过再行动。 更有甚者,被下发过许多不公平任务没有多想的咒术师们,也相继醒悟过来,把财务部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也有老人小孩,需要养家过活,被吞掉的报酬足够缓解许多困境,毕竟很多人并不想做咒术师,是为了贴补家用走投无路才来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咒术界能有今日稳定局面本就靠的利益。 夺人钱财,杀人父母,更何况许多人父母与自身本就命陨于此。 咒术高专一时间陷入混乱,哪怕是能用强权胁迫所有人的咒术界上层,也无法彻底压制住混乱的局面,更何况推选总监部成员和咒术总监的御三家,背后也有受害者,其中甚至有禅院家上一任家主。 香织:“嗯。我做的。我去请天元大人公布准确咒灵信息。会造成混乱我也预料到了,但我必须得先下手为强,不可能留给他们反应时间。” 夏油杰突然反应过来:“禅院上一任家主的死翻案了,也和这个有关,所以他们找上你……你和禅院直哉突然在一起,就是因为这个?” 香织好笑:“还没说呢,应该是。反正他们家把他送给我了,他自己也很乐意。悟,你们御三家怎么回事啊,嫡子是可以这样随便送给人的吗?他父亲太奇怪了,张口就是联姻,我狮子大开口要他脱离咒术界给我入赘也满口答应。我乱说的,根本没想到他们会答应,说都说了,只好收下。” “诶?”五条悟眨眨眼,墨镜从高挺的鼻梁上滑下来,比女孩子还卷翘的霜雪色眼睫好奇地颤动,清澈的苍蓝色眼瞳和香织对视片刻,发现她笑归笑,但真的没有在开玩笑,没忍住噗地喷了,用力拍桌捧腹哈哈大笑,差点四脚朝天从椅子上栽下去: “靠这什么,回去得和我家里人说,问问他们会不会也把我送人,太好笑了——” 家入硝子看呆滞的夏油杰一眼,感觉他整个人快石化了,颇有几分同情地说:“夏油,我还以为……所以你一直没表白过啊?” 第43章 没有。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被拒绝了, 后来就一直叫自己不去想。 这到底算什么。所以香织一直在等的,是他自己说出口, 之前也确实是明示,只是他…… 太荒谬了,她甚至禅院直哉随便撒个娇开口要就迁就那人渣。身体被折腾成那样都…… “对他什么感觉啊……其实没有那么糟糕,很听话,也对我一直都挺上心的,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问题他都会帮我扫尾。” 香织在硝子关心下和盘托出, “就是太缠人了,又爱吃醋, 没想到杰说的是真的,他居然真的喜欢我。我还想着都被打成那样了不可能对我有好感吧。别的就没什么问题了?” 五条悟笑得脑壳都飞了,掏出手机,双手按键翻飞,把乐子发给家里人同乐:“哈哈哈说不定就是因为被打了才喜欢上, 哈哈哈靠我爸说他敢送谁敢要,太过分了,我这么可爱怎么会没人要, 你要吗香织?” 香织也笑:“不要了,我这满员了,一个就够,我可应付不了两个。你问问别人!” 五条悟乐得站起来到处问, 果然得到了一致婉拒,甚至还有惊恐的眼神, 生怕这大少爷又要给他们整什么活。 大少爷被嫌弃也不生气, 问完回来和小伙伴们一起接着乐,继续梳理目前的局面: “之后应该还是会继续维持原有的任务派发模式。我是无所谓啦, 但那帮老头子们缓过来估计还是要想办法。话说回来香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啊。” “我和悟你说过的吧?毕业后就离开咒术界。但杰和你还有硝子会继续留在这里,你的话我不担心,硝子也是。但杰他没有背景,咒术界的就业环境又很恶劣,就想着至少要在我离开前,用我的方式把大环境肃清一下,这样你们压力都会小很多,能多点时间过自己的生活。” “诶——有这个必要吗?” “对我来说有吧。” 事情简单解释完,几人决定分头查阅结界术资料,看能不能总结出点方便无基础学生们快速掌握的教程,至少能独立从天元的新结界中调取出所需信息,这个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香织告诉他们自己没办法掌握这个,只能拜托能正常使用咒力的大家了。 夏油杰没说话。 直到下午被派出去做任务,他依旧憋着一口闷气,照常对被救出的普通人安抚微笑,心里却一直想毁坏什么。 香织是因为他才和禅院直哉在一起。 也是因为他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才接受那个烂人。 她甚至好像还真的开始对那家伙有好感了,也已经和对方做到了最后一步。 未婚夫妇。 他完成任务上车,侧过脸看到玻璃车窗上倒映的自己,眉眼沉郁,利落束起的黑发遮掩不住冰冷的眼神。 车窗外风景很快就变回了咒术高专门口,香织已经等在了那里,但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热情地向自己跑来打招呼,而是被拉入一辆低调驶来的黑色豪车,耀眼的金发一闪而过。 香织被拉到小少爷怀中,见这小子手又不老实开始乱摸,还紧贴着隐晦顶她,绿眸灼氵热,俊秀面容流露出一看就很不正经的兴奋,她不由有些好笑,干脆直接跨坐在他腿上,抬手拍拍他脸:“想干什么?” “很多。我等太久了……” 香织奖励了他一个吻,塞10日元进他衣襟,缓缓向下,贴合扭动,凌迟般碾压过顶她的地方,看到少年额头冒出忍耐的汗珠。 “赏你的。”她笑,“先给我当十分钟椅子好了,十分钟后就到家了。” “香织,我好难受……”小少爷力道收紧,浓丽的绿眼睛像某种濒死挣扎的野生动物,哀求地看着她。 “嘘。”香织点住他嘴唇,金眸闪过顽皮的笑意,“我们直哉宝宝超强的,不会这都忍不了吧?” 禅院直哉一下车就抱着她冲进家门,狠狠报复了这个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坏得不得了玩氵弄他的坏家伙: 憋炸了好吗,还拿10日元羞辱他,根本补偿不了他刚才那种整个人都难受得快要死掉的感觉,比揍他一顿还过分! “可是我看你也很开心呀?”香织坏心眼地逗他,“小少爷再来10日元的份?” 禅院直哉瞪她一会,红着脸愤恨地扑上来咬她:“不用你给!!” 两日后,禅院直毘人果然如期而至。 这次依旧带着他的酒葫芦,看到自己小儿子被香织逗得一会脸红一会炸毛,忍不住了就扑过去咬香织,然后气喘吁吁地得意舔嘴唇,两人小动作不断,只是碍于自己在才不好展开,气色好得过头,老头子朗声大笑: “哦,直哉,看来你这两天过得不错啊!这么快就适应了?” 禅院直哉应得倒很老实,甚至还很有两分骄傲:“那是,我可是爸爸你的儿子。” 禅院直毘人和香织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大笑出声,看到这臭小子竟然跟着一起笑,两人不由更好笑了: “香织,我就说这小子心全飞你那去了吧,你看他这样子。” “我是真的没想到。那禅院总得有人继承吧?条件,我是不会松口的哦。” “你和这小子生一个,或者我看看甚尔的孩子。不过看你也不乐意把孩子给禅院吧。” “对。咒术界太小了,将来如果有,希望他们能拥有更广阔的世界。” “哈哈,说得好!直哉,别被甩掉了,我看香织会很受欢迎,被甩掉灰溜溜回来,家里也不是不能重新接纳你就是了。” “爸爸!” 话题谈及到这次会面的原因,禅院对香织示好,果然是因为在任务中意外身故的前任家主翻案,并且他们也看中了香织的行动力和决断力。 她没有背景,禅院有,禅院有很多顾虑,不能像她这样直接出手,但在咒术界根系深扎,能给她提供信息和支援,扫尾断后,也能下场和其他各方势力博弈,而香织孤注一掷直接找上天元,正是因为她本身毫无根基,不能直接和咒术界上层对抗。 并且她本身有快速积攒财富的能力,无论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手中人脉也广,对禅院来说,和她同盟,无异于获得了一个保险。无论将来禅院发生什么,咒术界变成什么样,乃至日本变成什么样,当一切都在顷刻间失去,她总能迅速东山再起,哪怕无法拉本家一把,也能带着血脉的一支延续下去。 “老夫年轻时也想过要离开家,那时候动画产业刚兴起,刚好和我的术式很有共通性,我又对那个感兴趣,因此在前代投射咒法持有者都很弱的前提下,我领悟了变强的方法。很遗憾,甚尔的父亲去世了,没逃成家做动画。哈哈,现在说起来还挺感慨的。” 香织笑:“也挺好。没有您的话对禅院是一大损失。直哉他一直很为您骄傲。” 老爷子哈哈摆手:“快别提了,以前也许是,现在?之前突然跑来挑战我,说什么要变成有价值的男人,没完没了,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他耗。在家对女眷也一口一个‘香织’,挑剔家里表姐妹不够温柔不够强不够有女人味,身材也不够好,他母亲受不了来找我抱怨,我耳朵都快听长茧了。” 香织:“……” 香织头一次开始后悔当初故意逗禅院直哉玩,她尴尬地掐小少爷手背:“你在家一天到晚胡说些什么,怎么能那么对你家里人……” 小少爷反手扣住她手背,不知廉耻地说:“我没说错啊,这两天摸过确认了。长得好看,胸大,屁股翘,腰细,腿也长,还很辣,又温柔又——” “闭嘴!”香织给他一巴掌,脸腾地红了,受不了地对禅院直毘人鞠躬致歉,“对不起,直毘人先生,我不该对他说混账话,以后会好好管教他的。” 禅院直哉凑过来抱住她,继续在香织耳边小声耍流氵氓:“床上也是,爽得我魂都没了,简直想死在你身上。” 香织给他一拳:“我看你是现在就想死!” “想啊,现在就让我——” 香织终于忍不住在爹面前暴揍了他亲儿子:真的,她真傻,当初就不该随便逗男孩子,怎么是这么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被她揍了还要笑,直毘人先生也笑了,还大声叫好,……这混蛋不能别什么话都在别人面前说啊! 好在接下来的话题严肃了许多,禅院直毘人表示禅院方并不会提供结界术方面的援助,那些由五条家自己去想办法就好,他们不做那得罪人的事,能管好自己家就不错了。 “反正一时半会局势不会有什么改变,只是过去的问题会被翻出来清算。不过总归是开了个口子,至少对我们御三家来说,有舍有得,家里小辈会安全很多,所以除了不需要接任务、只需要管理咒术师们的总监部,其它人都会支持。香织你接下来还有行动的话,我希望你最好提前和我们沟通一下,让这边有点心理准备,也好帮你扫清障碍。” “不打算劝我不要轻举妄动?” “老夫信你。” 接下来的小半年时间,咒术界风向果然如五条悟和禅院直毘人所料。 因为香织有和他好好陈明过利弊,夏油杰虽然心里难过,但还是把更多精力放在结界术的研习和掌握上,只是那毕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而身为特级,咒术界唯有在他们身上派发任务是不需要顾忌的,短暂轻松过一段时间后,他和五条悟又恢复了从前的繁忙。 “唔……灰原你和七海最近出任务前,都有先找人核查过信息吗?” 夏天很热,他疲倦地坐在长凳上,听到香织的声音在问,“还是会有出入,但是不好意思拒绝啊……” 第44章 “是的。很难拒绝, 辅助监督也很为难,告诉我人手确实短缺, 一时半会找不到其它人去,人命关天,只能由我和灰原去了。” 金发碧眼的混血少年颔首,深邃的灰绿色眼珠落到陷入沉思的香织脸上,认真补充道: “一开始还不是那么过分,辛苦一点可以应付, 但能感觉到任务难度在慢慢递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香织摸下巴, 抬眸和他对视:“七海君,你有认真拒绝过吗?” 七海建人点头:“试过了,但对方坚持,老师和辅助监督都要承担连带责任,我不能让他们受我连累。抱歉, 香织学姐,没能好好利用你争取到的机会。” 香织笑了:“没事,不是你的错, 我会再想办法的。你和灰原的任务,以后都同步给我,我来看看这帮人到底能折腾到什么程度。你上次问我的问题,解题思路在这里。有想好以后升学要选什么专业吗?” 面色冷淡的混血少年接过香织手中写好的答案, 简单扫过,确认了自己所疑惑的问题确实得到了解答, 冷肃的脸上浮起一丝极轻微的笑意:“和学姐你一样, 学金融吧。能和咒术师薪资打平的也就这个了。” 香织又笑:“那太好了,以后来我手下帮忙吧, 七海君你很靠谱,有咒术才能又懂金融知识,有权有势的人多少会被诅咒困扰,哪怕在海外也一样。能替他们解决问题又有专业技能,在生意场上会很占便宜哦。” “七海——香织学姐——夏油前辈——” 小学弟灰原雄跑过来,欢快地对他们招手:“大家都辛苦了!!咦七海你这是……” “就业咨询。”香织也对他招手,“最近感觉怎么样?任务酬金的差额,有打到你工资卡里吗?” 灰原雄挠头:“啊这个,抱歉,学姐,我没注意……” 香织&七海建人:“……”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两人异口同声,然后有点惊讶地看对方一眼,继续看朝气蓬勃跑去和夏油杰聊天的灰原雄,傻小子根本没把香织刚才的问题当一回事,光顾着向夏油杰展示自己最近有在努力工作,明天又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快乐得就差没汪两声。 香织:“七海君,你真的辛苦了。” 七海建人:“没办法,习惯了。学姐你也很辛苦吧。” 香织:“是啊。有时候会恨不得掐死有些人。” “未婚夫?” “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道强劲的机车引擎声在咒术高专教学楼楼下响起,随后一道高挑亮丽长发飘飘的挺拔身影走入教学楼,在分神听到香织说想掐死禅院直哉,没忍住失笑的夏油杰面前停下。 “你是夏油君?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①” 笑意从夏油杰眼中消失,他看向目前陌生的女性,刚想问对方是哪位,就看到社交恐丨怖分子香织再次出动,对眼前身穿黑色皮衣、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的高个子女性说出了令人惊骇的话: “你是九十九由基前辈?比起找杰和他谈话,我觉得我们俩更需要好好谈谈,前星浆体姐姐。” 夏油杰:“!” 他看到金色长发的女性果然调转了方向,向香织走去。 “你是……” “初次见面,九十九前辈。叫我香织就好。” 香织笑得很甜,对女人伸手,“杰他最近比较累,这种状态不适合聊刺激的。同为脱离咒术界派,我们两个可能更有共同话题。” 话虽如此,香织并没有和对方深聊的意思。她只是隐约记得眼前这位说话挺偏激,模棱两可,很容易让人走入歧途,最后好像也没有做成什么,那么和宿傩一样是不稳定因素,但也不是不能结交。 “怪了,咒术高专竟然会把这样的机密告诉学生吗。” 九十九由基感觉蹊跷,扫了眼随后跟上的夏油杰,看到香织把他推回去赶他休息,说他黑眼圈重,还说他头发散下来不像样,看起来更像不良了,结果她此行目的不但分毫没动,还压低声音问香织前星浆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重要的事情又不告诉他,感觉自己想问的问题好像有了答案: “夏油君,你女朋友?”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不。”最后还是香织先回答,“是朋友。” “那——暧昧中?” 香织:“……也不是。我说九十九前辈,你是不是问太多了?我有婚约,和杰只是单纯的朋友。” 九十九由基:“……” 啊这,好像不小心扯到了很不妙的话题。夏油君的脸色变了诶! 九十九由基用笑冲淡尴尬,把话题重新转向了方才抓住她注意力的地方:“你怎么知道我是前星浆体?” 香织也笑:“抱歉,这个不能说。当然你看杰的反应就知道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说,有什么话和我说会更好,至少我知道得稍微多一点。” 九十九由基若有所思。这孩子不想让自己和夏油君说话啊。还说她是脱离咒术界派…… “你讨厌咒术界?”她问。 “对。” “这不像是想和我交谈的样子嘛。” 香织笑得灿烂:“哈哈抱歉,确实不太想。因为前辈你问的问题都不怎么正经,刚才也怪尴尬的。” 九十九由基:“……”哎呀!这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让人火大呢!虽然她刚才是不小心触发了尴尬连招没错啦! 看到七海建人因为尴尬,直接拉着摸不着头脑的灰原先走了,九十九由基怎么走香织都插在她和自己中间,固执得好像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再想起香织刚才说想掐死禅院直哉,夏油杰没憋住笑出了声。 “香织,没事的,我没那么脆弱。只是前辈找我谈个话而已。” 少年细长的黑眸中满是笑意,他久违地把手放在香织头顶,揉乱她散发着清淡洗发水香味的柔顺黑发,俊挺的眉目舒展开来,“九十九由基,是吧?就是那个游手好闲,一点任务不接,一天到晚在国外不知道干什么,很不靠谱的②……” “——夏油杰。不准弄乱我头发!” “——你说话很让人火大啊,夏油君!” 谈话不了了之。 九十九由基此次来,本来是想给同为特级的夏油杰和五条悟透点底,了解一下他们的性格,想尽量搞好关系,顺便交换一下信息,结果却尴尬地陷入了鸡飞狗跳。 一口叫破她身份的小姑娘倒是给了她一个奇怪的信息,叫她留意头顶有缝合线的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一律格杀。 “那是很麻烦的诅咒,专挑有术式的尸体入驻,好像还能夺走术式。我养母的身体就被它夺取过,杀了我养父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前辈你运气好能碰到的话别手软,那玩意很危险。没记错的话……它好像还用过加茂宪伦的身体。” 九十九由基:“!” 加茂宪伦,那个一百五十年前研究咒灵与人类混血,利用无辜的人类女子,逼迫她和咒灵产下混血胎儿,并在其中混入自己的血,制造出咒胎九相图的极恶咒术师,加茂家的污点。 假如这孩子说的是真的,加茂宪伦的身体也是被夺取对象的话,那诅咒至少已经存在一百五十年以上了! “这种信息……天元告诉你的?”身量高挑的长发女性把皮夹克脱下来往背上一甩,脸色变得凝重,“不。不对。她不会主动说的。” “就当是[死亡]传来的信息吧。”香织心情愉快,“如果前辈你能帮我解决它的话,钱不是问题,其他忙我也会尽量帮。如何,留个联系方式?” 夏油杰:“……”又留联系方式了。关系突然好了起来。勾肩搭背的,还一起吐槽咒术界糟糕。 吐槽完还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香织这家伙,又开始和人家说自己日常吃咒灵像吃屎会严重影响心情,需要大家多照顾着点,不适合聊刺激的话题。 他真是谢谢她啊!! 香织拿到了九十九由基的电话号码,也拦下了对方可能对夏油杰说过激的话,对这结果还算满意:“很好。一起去吃个便饭吗?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九十九前辈,你还想见见悟对不对?要我给他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方便吗?” 很遗憾,五条悟今天没空,要第二天才能赶回咒术高专。 而九十九由基并不能久留,咒术界上层对她态度并不友善,生怕她会做些什么。恰逢最近香织整了个大活,那帮老东西手忙脚乱,怀恨在心却不知道找谁发泄,两方人马一对撞,场面会变得非常难看。 “为什么吗?因为我和他们理念不合,他们只想祓除咒灵,而我想要咒灵不再诞生啊!”九十九由基语气轻松,“诶——建议我干脆炸掉天元?不了不了,我还没那么疯。虽然天元的结界是会导致咒力淤积,国内咒灵多也是因为这个,但在找到办法根除问题之前,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香织笑了。 如果咒灵真的能不再诞生,听起来还挺美好的! “加油啊。”她笑,“争取让杰失业回老家种地!” 夏油杰:“……喂!” 第二天下午,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突然在校外接到紧急任务,要两人尽快赶往某神社祓除二级诅咒,根本来不及回咒术高专查验。 但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都是二级术师,祓除二级诅咒只需要他们中的一个人去就行。 接到七海电话,香织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立刻抓了平时相熟的辅助监督核查,果然发现需要被祓除的咒灵并不是二级,而是需要至少两个一级术师出动才足够安全的特级。 总监部那帮没有一刻能消停下来的家伙,这才多久,就又开始故态复萌把最好糊弄的学生推去送死了! “七海,你们先别过去!那是特级咒灵,根本不是你们能解决的……什么!?” 香织立刻打电话叫那两人别去,结果却听到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已经进入神社,辅助监督也在神社外设下了帐,没到时间两人根本出不来! 第45章 香织立刻抓起帮她查验的辅助监督驱车赶过去。 好在发现及时。她再晚哪怕十分钟, 灰原和七海就要命丧当场了! “学姐,谢谢你。如果这次没有你, 灰原这笨蛋就要牺牲他自己来救我了。” 金发碧眼的混血少年浑身血迹斑斑,制服残破,扛着重伤昏迷但好在还有一口气、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同伴,把人放到担架床上,目送咒术高专来车把灰原雄送回去,被香织按到椅子上坐着, 身体还在不自觉地紧绷,双手颤抖, 无法合握成拳。 “那你怎么谢我?”香织听得有趣,至少上咒术高专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真诚地给她道谢。 “我……”七海心绪翻涌,一想到刚才要不是香织及时赶到,灰原雄会被拦腰截成两段, 就无法抑制心中的后怕和愤怒,“学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我……” “开玩笑的,不要有压力。你们两个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忍着点,你伤口进沙子了。” 香织打开药箱, 用棉签蘸取碘酒,快速处理过这位伤势并不算重的学弟身上和脸上的擦伤, 看到他情绪还没缓过来, 药箱塞给被她抓来的辅助监督,拖着七海建人胳膊把人拉起来: “来, 伤春悲秋之后也来得及做,现在你要帮我做我做不到的事。先指认帐的咒力残秽,到底是不是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辅助监督。是的话我派人去查他,不是的话也有别的手段。” “别的手段?” “直哉那家伙,在这种时候最派得上用场了。” 七海建人收拾好心情,很快就确认得知,帐的咒力残秽,果然不属于跟随他和灰原雄来此的辅助监督。 中年男人羞愧得无地自容,因为这确实是他的工作失误,竟然被不知道谁在他原本设下的帐外,又设了一层无法离开的结界,致使两个还未成年的学生差点丧命于此。 至于犯人的身份到底是谁—— “香织!”金发挑染的小少爷一接到未婚妻电话就光速赶到现场,叫人记录下咒力残秽去查,听到香织说要调取周围所有监控记录,又把这些全甩给了跟过来的手下,自己则上来就堵氵住香织唇氵舌,修长白净的手指插氵入香织发间,香织掐他腰也不理,反而愈发放肆。 “学姐,这位是?”见周围没有人敢对禅院直哉的放肆说什么,而香织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要揍人了,七海建人出声。 “禅院直哉,我未婚夫,还没介绍你们认识过。”香织脸红微喘,瞥一眼得意舔唇还又开始乱摸的臭小子,被他抓住手把玩,“直哉,这位是我学弟,七海建人,好好叫人。” “七海建人君啊。还伤着在这干嘛呢?” “协助学姐调查。”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香织:“……” 她转过头,看到小少爷表情不善,上挑的狐狸眼傲慢睨七海建人一眼,见自己在看他,立刻变脸,阴柔俊秀的精致面容变得讨人喜欢起来,绿眸讨好,语气轻快:“香织,他走了,我们也走吧?” 香织揪住他耳朵:“我让你好好叫人,你就是这么做的?” 小少爷一脸委屈:“我就想跟你待一起啊。你这几天都很少理我,上个月也是,三十天有大半都不着家。” “你不是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学校的事情,家里的事情,又没有现在就脱离禅院。” “都有做啊,但你连电话都不给我打,就晚上和早上在一起。我觉得不够,你也是吧。刚才亲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这个混蛋。自己上次要他不准在外面乱说话,至少不能开黄腔,现在这是学会钻空子了! 香织忍不住脸红,受不了地用手盖住他的脸,往远离自己的方向拨去:“回家再说!” ——害羞了。原来她害羞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小少爷伸出舌头舔她手心,看到她难得地显露出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有的羞涩与失措,但并没有拒绝自己,他眼中闪过狂热,舌尖灵活地卷过她每一根手指,吮吻轻舔,而后突然重重地咬了一下,侵略性十足的绿眸锁定了她逐渐蒙上水雾的金眸。 香织抓狂,把被舔湿的手抽回来往他身上蹭,湿热滑腻的触觉和残留在指根的痛觉提醒她这臭小子在暗示什么,这会居然敢又凑过来亲她,她气不过又踩他几脚,然后被小少爷抱起来。 “现在回家?”禅院直哉得意,哪怕又挨了她一巴掌也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愈发兴奋。 “你就不能分点场合!又是从哪学的这种花招,七海,看到没有,就这种的,我每次都恨不得掐死他!” “对不起嘛,看到你就想那么做了,而且你还难得主动叫我。反正你是我老婆,夫妻间这样很正常吧?” “还不是。一点都不正常。我就没见过别的男人这么不要脸。你再这样我就换人!” 禅院直哉假装没听见把人抱上车,把司机赶下去十分钟然后再叫回来,还是香织逼着他叫的。 “不行了,想分手。” 第二天一早差点没能离开家门,被小少爷缠得头痛欲裂,香织托着下巴对家入硝子吐槽: “狗东西,昨天晚上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非要我从咒术高专退学。要是吵架也就算了。他不,就缠着我,装可怜,一直和我说聚少离多怕我变心,还趁我意识不清一直哄我答应。昨晚没成功今早又继续,我说再闹就分手,这才消停,然后又开始拦我出门。他到底和谁学了那么多奇怪的花招……” “花招?”昨晚打游戏睡过头,姗姗来迟的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进课室,在香织身旁坐下,长腿一伸,清透的苍蓝色眼瞳在墨镜后满脸无辜看她,嘴里还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脑袋一歪,白发抖动,纯洁得好像只陷在椅子里毛量丰沛的白色大猫,只需要知道吃和玩就行,根本不懂人类能有多肮脏。 香织一顿,脑子里一瞬闪过很多糟糕透顶的画面,那让她在面对好奇宝宝五条悟时甚至有种罪恶感,觉得这种事不该让他听见。 “别问,饶了我吧。”她受不了地把脸埋进手臂,恨不得立刻冲回住处掐死禅院直哉,“你们男人……” 五条悟:“哦,禅院直哉折腾你折腾狠了?” 香织:“……对。悟你竟然懂啊。” 五条悟:“?就还挺明显的啊。” 家入硝子离这两个脑袋凑一块嘀咕嘀咕,话题逐渐离谱的人稍微远了些。 虽然她因为歌姬前辈总被夏油五条这两人欺负,会开玩笑说他们是人渣,但有些时候,她会觉得夏油有点可怜。 怎么说好呢。香织她在感情方面对夏油的态度,偶尔会让她觉得这哪怕是夏油的现世报,也实在是太过可怕了点。 幸好他今天不在,为任务出远门了,不然…… “对了,硝子,最近感觉怎么样?受伤的人有少一些吗?”香织突然问。 家入硝子一愣笑了:“好多了。不过前几天灰原学弟伤得还挺重的,我听七海说你已经让人在查了?” “对。让直哉去查了,查出来是总监部的授意,还特地雇了个诅咒师,栽赃到随行的辅助监督身上。真是服了那帮人。悟,我和直毘人先生商量过,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给总监部施压,要求所有学生都只能在校内接任务。但这方面他确实不方便插手,说禅院豢养私兵本身就很惹人忌惮,就只能拜托你了。” “切——他们禅院又是那老一套,得罪人的事永远交给别人去做,自己讨好总监部两头受益。” “那悟,你怕吗?” “怎么可能。” 白发少年一口咬碎草莓味棒棒糖,霜雪色眼睫在清澈的蓝眼珠上眨动,安静片刻,突然坐直了举高双手和香织击掌,露出愉快的搞事笑容: 当然是直接开搞啦!上一年开窍弄明白的反转术式和[茈],正愁威力无处施展,今年刚搞清楚无下限术式的自动化,自动筛选所有靠近的危险,根本没有任何人能近身,刚好可以拿那帮老头子们练练手,说不定还能顺便搞明白瞬移。 那帮老爷爷们啊,什么麻烦都塞给他和杰,不正是因为他们自己解决不了吗。所以非常显而易见的,他们也解决不了自己啊。那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两人嘀咕愈发欢畅,很快就定下行动方案:先闹夜蛾老师一通,让夜蛾老师免掉被他们牵连的风险,再冲到总监部那里给老爷爷们施压。 上次香织把事情捅到天元那,他和杰错过了。这次趁杰不在他和香织玩个大的,等杰出完任务回来吓杰一跳,到时候杰的反应肯定很有趣! 家入硝子自动远离他们俩,看到抱着教案走进来一脸疑惑,见这两个捣蛋鬼这么欢腾,顿觉大事不好警惕皱眉,准备开口问他们怎么回事的夜蛾正道,知道老师接下来有得头痛了。 “夜蛾老师,您怎么可以这样!” 香织嘀咕完首先跳起来发难,拍响桌子和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魁梧男人叫板: “身为教育者有保护在校学生的职责,您身为咒术高专的校长,让身为二级术师的灰原和七海接下祓除特级咒灵的任务,还让他们被陷害无法脱离现场,七海受伤,灰原差点死掉。他们是您的学生,全心全意信任您和咒术高专,想要在工作上努力表现让您为他们骄傲,您却让他们险些因此殒命。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职!” 第46章 夜蛾正道并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是连续在外出差好几天, 今天才有空回咒术高专给学生们上课,咋一听脸色也变了: “又……!?” 男人耐心听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讲完, 听到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收到的任务是祓除二级咒灵,结果实际遇到的却是特级咒灵产土神信仰,灰原还差点被腰斩,起身就要去向相关人员问个清楚,被香织拦住。 “老师,我们这是在闹你啊!”香织对他眨眼, 跳上讲台挽住夜蛾正道手臂,顽皮地小声提醒, “接下里我就要和悟一起上来围殴你了,快配合点作出被闹得没有办法的样子,然后再和悟打一下,边阻止我们边和我们一起去找总监部!” 夜蛾正道:“……” 被两个捣蛋鬼一左一右架起来,被迫往演武场跑去, 听到家入硝子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位看起来唯一不闹事的好学生在座位上对他挥挥手表示欢送,还气定神闲地给五条悟和香织加油, 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悟,香织,你们两个别乱来!还是我先出面问一下……” “不行。老师你太温柔了,又没有背景, 有些事还是我们来做比较好。” “哈哈香织,别解释那么多了, 夜蛾老师, 我要对你发射[茈]了哦,接好——” “悟!!!!” 轰——!! 无声的咒力球在少年手中瞬发, 瞬间荡平整座咒术高专后山! 看到臭小子在天上飞,挑衅地对自己做了个鬼脸,根本没法把他拽下来好好说话,夜蛾正道崩溃: “悟,给我下来,搞这么大破坏环境省的人肯定要找事,你——” 轰——!轰轰轰——! 山林呼啸,群鸟激荡,数百米沟壑纵横交错,贯穿过少年与天空同色的苍蓝色眼瞳,少年肆意张开双臂,体会高空凌驾万物的快氵感,柔软的白发被强风吹起,奇妙的笑容在夜蛾正道终于认真起来反击一瞬咧开,显现出非人的癫狂感,翻转在半空抬手又是两发,森冷的咒力和十数只动物型咒骸碰撞,险些擦塌了咒术高专教学楼。 “哦厉害——!虽然没有特效,但确实是超人大战小怪兽了,这就发给小理子看看!” 香织对眼前盛况举起手机,闪光灯咔嚓嚓连响对准高空和动物咒骸搏击的人影,“虽然没有杰的咒灵操术多变,但威力确实比那个大太多。拆迁队真该请他和七海君一起出动,连挖掘机都不用买了,还不用请工人。哎呀,把咒术师都关在咒术界真是暴殄天物,明明能创造出更有价值的事物。” 正操纵动物咒骸陷入苦战的夜蛾正道听得快要脑梗,左支右绌间抽空对香织喊:“香织,快让他停下,悟这么闹下去万一被处分……” 香织闻言大笑:“悟——听到没——夜蛾老师说你这么闹下去,会被处分——” “是吗——那就叫他们有本事处分我呗——是处死——流放——还是封印——” 少年嚣张的话语穿透过强风,清晰传达至众人耳际,“还是说要没收掉我所有财产。我好怕哦——” 夜蛾正道快要心梗,崩溃地被这俩一左一右冲过来又架去了总监部,看五条悟随手洞穿墙壁跳进去,轰飞所有纸拉门,老头子们长满了褶子和老人斑耷拉下来的脸猝不及防暴露在阳光下,被迫和少年少女拍桌子吵架,谁不服抬手轰过去,对他们的攻击完全无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丢过去都只会被弹回来,把总监部的老人家们气了个倒仰: “五条悟,我们的决定轮不到你质疑,年轻人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任务紧急时哪怕是能力不足也得有人过去,不然整个小镇都会毁于一旦,数千人的性命和一人,你分不清轻重吗!” “那可以叫我去呀,还有杰。”香织笑嘻嘻道,“怎么,我是御三家嫡子的未婚妻,所以就不敢差遣我了吗?真看不出来,直哉他还能有这层用处。不过也是,他从来没从你们这接到过这种不讲理的任务。” 这话被有意地跳了过去,高层们又开始针对夜蛾正道,但他看起来实在不太好,残破的咒骸在男人手中凄惨摊开,精心编织能说会跳的可爱玩偶全都陷入了沉默,棉花爆出,他脸上也挂了彩,不善言辞地试图拦住两个难搞的学生,并果然再一次没有拦住。 “人手不足还派弱小的新人去送死,只会一直人手不足,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我看你们果然是老年痴呆了吧。” 白发少年往咒术总监本人办公桌上一踩,蓝眸在墨镜后沉静俯瞰老人家,“要不这位置你别坐了吧,填补一下人手不足。我一天到晚忙到飞起,你们往办公室里一躲就行,好像辅助监督也能干这活啊,他们还少出点错。” 咒术总监惊骇:“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是经过御三家共同指名,由内阁总理大臣任命——” 香织笑:“可是我记得御三家都有人因为您的决策死得蹊跷,他们对此都很不满意啊。总理大臣吗?那就更糟了。猜猜看宗教学校连续多年未成年学生全体死亡,死后还被克扣买命钱,家人无处伸冤曝光到国际上,日本形象因此大受影响,总理大臣会怎么做?政府拨款不知道会不会减少,但咒术总监绝对要引咎辞职。届时握在手中的权势名利与地位,一切都会失去吧?” “你……!”老人家终于没法再回避,暗恨没一开始就弄死这麻烦的小姑娘,最终在多方压力施加下不得不向两人低头妥协,同意此后所有咒术高专学生都只能在校内接任务,并要事先核对过天元提供的咒灵信息。 至于被轰烂的咒术高专后山和总监部办公室,前者夜蛾正道给五条悟一记头槌,麻烦的问题他自行处理。 后者……就让总监部的人自己去管呗! “啊好过分,夜蛾老师只修理我不修理你,明明香织你也参与了诶。” 白发少年顶着头顶被夜蛾正道锤出来的鼓包,趴在桌子上软绵绵地抱怨,“而且还是香织你出的主意,他竟然一句都没说你。” 香织眨眼:“那悟你下次这种场合可以和我一起穿裙子啊,夜蛾老师好像对穿裙子的人都很宽容。” 五条悟瞬间精神,坐直了扭头看她:“借我裙子?” 香织:“好啊,你喜欢长裙还是短裙?” 五条悟:“硝子,长裙好还是短裙好?” 家入硝子:“…………五条,你该不会真的要穿吧?” 五条悟:“歌姬穿的好像是长裙,下次穿她裙子好了。穿了就和大家自我介绍,我是庵歌姬——” 香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在香织掀掉房顶的笑声中,带回来了两个和虎杖悠仁同龄的小女孩。 一个黑发,一个白发,瘦弱矮小,浑身是伤,紧紧抓着黑发少年白衬衣的下摆,眼神惶恐不安,藏在他身后远离所有人。 香织看到时第一反应是先拜托家入硝子去医务室拿纱布和药,把两个看到陌生人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小朋友先拎过来处理好伤口,擦干净脸喂饱了再看大人。 不,也不是大人。只是一个……体格和大人一样,年龄却只有十七岁,虽然看起来很成熟,实际上却孩子气到让她没办法,最终只能选择放手的大孩子而已。 “香织,她们已经没有家人了,但我不想交给咒术界,也不能让她们进孤儿院。” 夏油杰并没有过多解释她们的身世,只简单告诉她这两个孩子有天赋,能看见,无亲无故,从前遇到过不好的事情,所以无法融入普通人的社会。 香织塞给两个孩子各一块糖,从宿舍里翻出之前给弟弟悠仁买了还没来得及送去仙台的小玩具,再把自己放在宿舍的羊毛毯裹在这两个孩子身上,打电话给夏油阿姨,让她帮忙买几套两个小女孩能穿的衣服,这才回应夏油杰:“你怎么打算?” “我想自己照顾她们。”少年声音平静,清隽的黑眸落到两个小姑娘因为被虐待残留着淤青的小脸上,看到她们因为甜食和玩具开始放松,甚至头靠头裹在香织的毛毯里打起了瞌睡,眼中倦意沉寂,“我想当她们的家人。” 感觉不对。又犯病了? 香织看他一会,依稀记起眼前这人好像是会因为两个被虐待的小女孩屠村叛逃,也许就是这两个孩子了。 感觉到他绝对在憋着股劲儿内耗,她摸摸两个小姑娘脑袋,和夏油杰一起把她们安顿在他卧室里,见她们都睡着了,就关门出来,和他一起在长凳上坐下,随手递过罐啤酒给他: “你想杀人?” 夏油杰沉默了。 少年黑眸垂落,平日里总是对人们露出温和笑容的嘴角拉平成一条直线,既没有上提,也不曾下沉,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地面。 “是。”许久之后,他终于说。 第47章 “为什么没杀?”香织又问。 夏油杰又沉默了。 他低头打开啤酒罐, 仰头一饮而尽,突然站起来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 想转身离开。 “直哉这点比你强。”香织也不拦他,只说,“那家伙想要什么会直接说出来,烦恼的事从不留到第二天。如果会,那他一定缠着我也跟他一起烦,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虽然不是总能得逞, 但至少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合理的会尽量满足他。” 夏油杰停下了脚步。 “香织, 别说了。” “别说了?那你去辍学当单身爸爸,然后顺手杀光所有让你不高兴的人?那样的话会变成诅咒师吧。夏油阿姨和叔叔他们一定会受连累,也不能接受你杀人。怎么办呢,也杀了吧,这样那两个孩子就会变成你仅剩的家人。她们没法融入普通人的社会, 那就也跟着你当诅咒师。诅咒师能干什么呢,那就只剩下杀人了。” “香——” “你闭嘴。既然什么都不想说,那就给我听下去!” 夏油杰转身, 看到平日里总在哈哈大笑,好像永远没有任何事能让她烦恼的漂亮女孩冷漠地看自己,姣好的唇失去笑意: “两个选择。把她们送到你父母那里去,他们既然能养育你, 自然也能养育两个有天赋的孩子。你父母很正直,也有养小咒术师的经验。你一年都不回一次家, 平时也很少给他们打电话, 不如让她们代替你来陪父母。另一个选择……” 香织把手放在少年肩膀上。 “我现在就杀了你。” 久违的身体接触让夏油杰呼吸发紧。 缓缓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曾无数次拉着他在阳光下欢快奔跑, 也曾用力掐过他带来痛觉,甚至曾经温柔地拥抱过他。 “香织,够了,我不会做冲动的事。”他背对着她,仰起头轻轻笑了一声,“我,已经不再是你需要关心的人了吧。” “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吗?说这种话。”香织收回手抱怨,“很累的啊。麻烦的家伙。老闹别扭……” 夏油杰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但依旧背对着她:“所以麻烦的家伙有一个就够了。” “那两个孩子,你是照顾不了的,除非离开咒术高专,不再做咒术师。但你是不可能放弃的吧?夜蛾老师离婚就是因为他太忙了,照顾不了家庭。所以就交给你家人照顾吧,夏油阿姨和我说过,她很喜欢女儿……” “离开咒术高专也能做咒术师吧?” “你就看上层答不答应吧。” “他们不答应也无所谓吧?” “不是吧。你想当只有初中学历的野生咒术师?这比只有高专学历还糟糕啊。” “你不是一直想我离开咒术高专吗?” “既然已经决定当咒术师了,就好好走下去。哪怕是咒术界,想要长久做下去,也是需要履历的。所以杰,放手吧?” 香织的手从夏油杰手中骤然抽离。 她对不远处的家入硝子招手,一路小跑过去,裙摆飞扬,柔亮的黑发在阳光下被落叶模糊。 “香织!” 黑发少年在她身后叫她名字,清俊的眉目在阴影中逐渐淡去。 他并没有追上去,也隐隐有了预感,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为他留下。 但是至少不该再像当初那样,一直犹豫不说出口,最终导致她选择了别人。 “香织——!” 少年把手围在嘴边,终于不再像以往那样,总是在为诸多顾虑不断克制自己。 “我喜欢你——!” 他说完松了口气,清朗的音色随明暗对比的光斑跳跃,在婆娑树影下和风声一起消散。 香织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边跑边回头对他挥手,清脆悦耳的声音满是笑意: “你说晚了!下次记得不要这么被动——” 一周后,香织正式脱离咒术高专。 她失去了一级咒术师的身份,但得到了能重新和家人相聚的快乐时光。 并重新和国中时期的朋友们成为同学,禅院直哉也跟了过去,盯她盯得死紧,也不知道从哪来的那么多飞醋可以吃。 和朋友一起看帅哥有什么错!抱起朋友转圈玩有什么错!主动和新转校生搭话又有什么错!这是她错失了整整两年半的正常校园生活啊! 疯了吧当场就醋言醋语,倒是没有要她从学校退学,也没做出格的事,但她走哪他跟那,还冷不丁突然评价一句对方脸没他好看,甚至还在剑道社逮着她夸过帅的揍,扭头和自己吐槽对方很弱,那种家伙有什么好的,真的很下头好吗! 朋友笑得不行:“你完了香织,以后不能和我们一起看帅哥了,哈哈哈他又看过来了,太意外了,之前聚会完全没看出来是这种性格,还心想他嘴好甜又主动,难怪夏油君被踹了。” “小春奈,我没和杰在一起过哦。” “诶——!?不是吧!!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俩当时看起来都快成一家人了啊!!” “可能是因为他不够帅吧。” “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香织你要和我说因为他跑去当不良了……” “。杰的父母私底下问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么答的。” “。我总觉得这才是真实原因。但是香织,禅院他看起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也很不良,还是经典款黄毛……” 香织和朋友相对无言,默契让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些乙女游戏和男性向游戏里都很常见的黄毛牛走男主角青梅竹马,然后不可描述的剧情。 怎么办呢?来都来了,那就接受吧,反正也并没有觉得讨厌。 虽然这家伙问到她为什么突然脱离咒术高专,从她那得知是因为杰向她告白,他还是要吃飞醋,问她是不是还在意杰,说不是不高兴,说是也不高兴,她哄烦了又花样百出缠着她,好几次都差点答应不该答应的话。 ……该死的伏黑甚尔。 那些花招都是他教的!! “姐姐,杰哥哥在哪里?” 放学后和朋友们在十字路口道别,去幼儿园接小小的虎杖悠仁,琥珀色大眼睛的小男孩已经会说很完整的句子,从幼儿园出来就一直在找夏油杰,在香织身边没找到,在夏油家也没找到,回到家坐在香织膝盖上迷茫地问她。 “哪里都不在。夏油阿姨没有,夏油叔叔也没有。” 禅院直哉看着这个才四岁就记性好过头,一年不见还能想起夏油杰的小胖墩提起情敌,边说边摇头晃脑摆小手,直接伸手过去捏小朋友两边脸蛋:“那个人以后不会来了,他忙得很,根本顾不上我们。” 虎杖宝宝闻言倒也不哭不闹,乖巧点头哦了一声,对他张开小短手:“抱!” 禅院直哉:“……” 小少爷从来没干过抱小孩这种在他看来是女人才会做的事。 他看一眼小胖墩不知道刚从哪钻出来明显踩了灰的袜子,看到香织在对自己挑眉,一咬牙把肉乎乎的小朋友接过去,被踩了一身还被啵两口,口水涂脸,形容狼狈,还迅速被小家伙爬到头顶,快得根本抓不住,手一捞甚至还飞到了天花板上,骇得他睁大了浓丽的青碧色狐狸眼,然后听到香织笑出了声。 “他很皮对吧?小时候更淘气。加油啊直哉,杰只用了短短一天就把他搞定了,你要多久?” “这有什么难的,看我——” 小少爷话没说完就惨遭虎杖小炮弹袭击,差点被从天花板上砸下来的小肉弹砸吐血,随后又听到香织大笑: “忘了说,他真的很喜欢杰,因为小时候我魔鬼训练他都是杰在护,饭很多时候也是杰在喂,完全不嫌弃被小悠口水沾一脸。你啊,恶意太明显被这孩子察觉,会被他制裁的哦。” K!O! 金发挑染的小少爷闻言咬牙,被小朋友折腾得死去活来也绝不认输,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连一个四岁的孩子都搞不赢……噗啊!! 看到未婚夫被虎杖宝宝砸得整个人懵掉,哪怕发动投射咒法也会被小朋友野兽般的直觉打断,又不敢真的下狠手,香织捧腹大笑,放这两个彼此消耗精力,愉快地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小理子打电话。 天内理子在那边过得很好,也交到了新朋友,还去欧洲游学了一趟,准备来年去英国读预科。 她现在已经完全能自保了,再过几年会回国内。 伏黑甚尔的监管也很起作用,香织安排过去的经理人安安分分,不敢越雷池一步,确实对得起她在他身上投入的金钱和信任。 先前暂存的宿傩手指也会从他手中转移到自己这里保管,一切都很顺利。 家有了,钱有了,安全也差不多摆平,哪怕之后再发生什么,也不至于太糟。 香织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抬眸对禅院直哉笑: “直哉,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朋友没带你见过。要见的话……以后就不会允许你再离开了,只要起一点背叛的心思,我会直接杀掉你。如何,要见吗?” 数日后。 英国。 “诶——!!为为为为什么,不要啊香织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渣,快快快快和他分手——!!!” 天内理子抱着香织发出惨叫,无法接受好友竟然被那个!禅院直哉!出了名的封建直男癌!除了张脸一无是处!印象里对女性超级不尊重对家里人也不怎么样!恃强凌弱烂到了骨子里的人渣给!啃了啊!!!! 香织忍俊不禁,不怀好意地对脸色难看的小少爷眨眼:“怎么办,小理子不接受你,要不你现在就去死吧?” 第48章 禅院直哉脸色阴沉。 他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也向来不需要在乎。 他很清楚香织眼里他从来没有被美化过一丝半毫,被接纳也仅仅是因为时机恰好。 但现在仅仅因为他人的否定就被香织笑着说“去死”, 并且她绝对没有在开玩笑,这依旧让他感到了愤恨与不甘。 “诶?我不接受他的话,香织你要杀掉他?” 甩着麻花辫的矮个子姑娘陷入迟疑,发现金发挑染的小少爷并没有大放厥词,而是用一种委屈又让她莫名打了个寒战的眷恋眼神定定地看好友,浓丽的青碧色狐狸眼表达出强烈情意, 她下意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护着好友退得更远了些: “只是分个手, 用不着杀他吧……” “小理子你忘了自己现在是星浆体吗?他见过你,不是自己人就得杀掉。” “……就算是男女朋友,也不能保证他可信吧?” “所以是未婚夫。他家还把他送给我了,他自己也愿意。” 小理子炸毛,一巴掌甩歪禅院直哉要靠近香织的脸, 小小的个子瞬间爆发出极刚猛的力量:“……有病啊禅院!!!啊啊啊你别过来!别碰香织!!呜呜香织你怎么被这种人盯上了……” 小少爷捂脸,绿眸幽怨,恨恨地对香织说:“香织, 你不能玩过我之后就不要我了。” 小理子发出惨叫:“不要啊有病吧他是不是OOC了!!!!受不了了,这什么弱智剧情,快放我们出去,哪个混账恶魔把我们塞进来的啊!!!!!人死之后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折磨!!!!!” “可能是和我契约的恶魔吧。”香织说。 “诶?”小理子一愣, 回头和香织对视,“谁啊?” “[死亡]。” “……那不是暗黑大魔王吗!!” “那你平时不也老叫我‘暗黑大魔王’。” “呜呜我错了我不该乱说……” 女孩们奇怪的对话让禅院直哉察觉到有机可乘。 他往前一步, 用快得小理子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抓起香织的手, 放在自己脸上红肿的指印处,委屈地说:“好疼。” 小理子再次发出惨叫:“他怎么还撒娇啊!!受不了了, 退退退,别过来,我的眼睛脏了,香织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有毒吧!!” 香织温柔地摸摸小少爷的脸:“被我揍了。” 小理子光速收回自己刚才甩过禅院直哉耳光的手,低头看看,感觉自己手也脏了,受不了地抱住香织:“怎么办啊,我也揍了他,香织,我们一起逃吧,受不了了,这都什么事,太变氵态了……” 香织笑了:“小理子不想杀他?” 小理子呜呜:“也不想你被人渣缠上啊!” “只要他不是人渣不就行了。” 小姑娘终于受不了嚎啕大哭:“我不想你杀人,也不想你被这种人缠上,香织我们一起走吧,只要不回国内就行,你用不着委屈自己和这种人在一起的……” 香织回抱住她,脸贴脸安慰:“也没有委屈啊,他家世好,又听话,还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各方面都还算合拍。” 小理子抽噎着被好友摸摸脑袋,哭成泪人,断断续续对禅院直哉说:“你不好好对香织的话,她要杀你,我是不会拦的……” 香织忍俊不禁,给小理子擦泪笑:“好好,都听你的。最喜欢你了。” 禅院直哉:“……” 阴柔秀美的白丨皙俊容扭曲一瞬,抓住香织抚摸自己侧脸的手,把她拉到怀里吻了上去。 小理子再度发出惨叫:“不要啊——!!!” 香织没忍住发出爆笑,推开小少爷勒令他十分钟内不得靠近自己,免得小理子不高兴。 禅院直哉:“……” 怨毒地看一眼天内理子,然后被香织威胁的眼神逼退,不得不听话退后到女孩们三步之后。 晚上也没法再像往常那样和香织共度火辣的夜晚,而是不得不一个人住在酒店里,因为香织跑去找小理子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手臂也是空的,香织还是没有回来。 还好英国的行程只持续两天,因为香织还得回学校上课。 不爽。 学校也有不少人追她,跟苍蝇似的,根本赶不完。 香织还不准他和人关系闹僵,因为以后有可能用得上。 用得上什么。 那群别有所图的下三滥。上大学后不减反增。要不是术师不能对非术师出手…… 发觉他又在吃飞醋,这一次因为奇怪的自尊反而没有用花招折腾自己,只没事回禅院家揍哥哥们,被禅院直毘人投诉到自己那里去了,香织笑得不行: “直哉,怎么办,我觉得你还是更适合回禅院。要不这样,你和小理子立个束缚,保证不会泄密……” “你想都不要想,你是我的!”小少爷目眦欲裂,阴柔精致的古典美人脸瞬间扭曲,“死都不会放过你!” 香织点住他的嘴唇。 “这个表情做多了,你脸也会长成这样。我不要丑的。” 禅院直哉气得快要崩溃,不敢造次只好扑上来咬她,把所有怒火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爸爸也私底下提醒过他,早点要个孩子关系会更稳定些。但是一个虎杖悠仁就能夺走她闲暇时至少一半注意力,再来一个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小少爷忍气吞声开始研究社媒网站,知道香织在上面有账户还时不时发点美食照片,和同学好友都有互关,自己一次都没出镜过,心里有了主意可以在这上做文章,恰逢香织约他一起出国玩,享受玩乐之余没忘要香织把合照发上去。 海边夕阳下接吻,高空跳伞牵手,沙漠一起骑骆驼,爬雪山一起从山顶往下看,还有海底潜水时捞到的奇怪海洋生物。 阿拉伯宫殿里纸醉金迷,拉斯维加斯赌桌对决,NASA航天局观测恒星。 永远新鲜,永远有趣,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但也并非漫无目的玩乐,而是迅速汲取世界的参差,抓住机会就铺展开新的航线。 生活精彩得连五条悟都忍不住打电话过来和香织说想一起玩: “我现在连甜食店的印章都没空收集完!可恶啊带我一个吧,或者有什么办法让工作少一点,我也想去潜水玩,还没爬过雪山呢——” 香织回头亲抱住她不撒手的小少爷一口,被抱起来放在床氵上,笑着对电话那边说:“要我回去帮你压榨一下咒术界那帮老爷爷吗?” “要!杰最近也瘦了好多,他忙得天天吃挂面……” 禅院直哉按灭手机,俯首堵住香织唇舌,然后挨了一巴掌眼睁睁看香织又给五条悟打了回去,只好抱住她搞小动作,听香织关心从前的邻居: “这样。黑眼圈也很重啊。那他岂不是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就算家里收养了两个孩子,也不能把年龄自动调整到那个样子啊。这样下去十年后还了得,不得看起来像四十多,到时候我得管他叫妈妈了。” 禅院直哉毫不客气嘲笑出声,恶劣的笑在眼角眉梢扯开。 香织拍他一下,听到电话那头换了人:“香织,你什么意思,我还不至于变成妈妈吧。” 香织:“妈妈——您辛苦了——回去慰劳您哦——” 禅院直哉又按掉了手机。 香织:“我还没跟硝子说话呢。” 禅院直哉:“先处理我。” 香织亲他一口:“你就再忍个10日元的份吧。硝子,最近怎么样……” 时间过得很快,虎杖悠仁很快就上了小学,又长高成体能超群的初中生,虽然不是很喜欢那个总在他亲近姐姐太久后,会耍小阴招支开他、试图独占姐姐的姐夫,但姐姐会教训对方,他也能应付得来,所以就还好。 邻居家夏油姐妹就不太行了,超讨厌禅院直哉。 虽然杰哥哥不会多说什么,但他的嘴好像长在了姐妹俩身上,安静的那个会挽住香织手臂,开朗的那个对禅院直哉指指点点说他不行,话里话外总要落回哥哥身上,夏油杰本人则笑容温和,比少年时成熟了许多的清隽黑眸落在香织脸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时候他会感觉气氛不太妙,但怎么说呢……既然每次都安然度过,那就不用太在意。 毕竟姐姐看起来能搞得定,也确实每次都没大问题,那就是毋问题①啦! “小悠现在比我还高了诶,也快成为大人了。” 手头一个大项目刚刚谈妥,香织从国外飞回来,对弟弟勾勾食指,叫他在自己面前低下头,摸摸少年手感极佳的粉色刺猬头,愉快地笑着问他:“我最近又要开始忙了,接下来至少有小半年都没法回家。还记得我说过要注意什么吗?” “不吃奇怪的东西,不和奇怪的人说话,遇到无法解决的怪事先给悟哥哥打电话,七海海也行。” “很好。”香织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为什么不能吃奇怪的东西?” “因为屎……”虎杖悠仁说到这没忍住笑出声,他想起自己每次说这字眼,杰哥哥的脸色都会变得很微妙,夏油姐妹也会瞪他,“会让我被屎……噗附体,变成危害他人的怪物,救人比不救造成伤亡更大,不如留给专人处理。姐姐,我说的对吗?” 少年眼神纯挚,干净的琥珀色大眼睛眨巴眨巴看香织,身量高大,但脑袋还老实地伸过来给香织摸,双手撑着膝盖,虎头虎脑的,看起来乖巧阳光又精悍,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目了然的信任和亲近。 香织没忍住把他抱在怀里,和少年脸贴脸:“怎么办,不想出差了,小悠太可爱了——” 禅院直哉在她背后咬牙,对虎杖悠仁发射死亡视线:放开我老婆。现在,立刻,马上! 第49章 但是不敢说出来。毕竟是香织自己主动亲近虎杖悠仁, 而姐弟之间关系好,根本没有他可以置喙的地方。 ……之前说过, 被香织嘲笑了,告诉他这次是正常的家庭关系。 虽然之后也得到了让他爽到头皮发麻的安慰,但虎杖悠仁和香织毕竟不是亲姐弟,他担心才正常吧!! 虎杖悠仁丝滑地无视了禅院直哉的死亡视线,和姐姐贴贴,之后又说了很多校园生活里的趣事, 还说以后想去做消防员,为社会做贡献。 “说不定以后也会想做别的哦。企业家可以, 运动员可以,哪怕想回老家种地也可以。只要不违法犯罪,在公序良俗范围内,姐姐全都支持你。但是小悠,你要是哪天突然想跑去拯救世界, 必须给我等到成年。不然那些大人不如全都死了算了,全等着小孩拯救世界,小孩死了他们坐享其成, 这种人渣活着有什么意义,大家一起死才公平。你说对吧?” 香织笑得爽朗,虎杖悠仁冒汗,看到禅院直哉也愉快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死了算了”还是“人渣”戳到这家伙,恐怕是前者。 某个瞬间, 他寒毛直竖, 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两个不怀好意的大反派在笑,而姐姐就是那个全世界最大的反派。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姐姐明明是好人, 不可能让他感觉像暗黑大魔王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织摸摸弟弟脑袋把许多礼物交给他,拍他肩膀让他去分给大家,少年挠挠头去了。 之后她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禅院直哉确实给她帮了不少忙。 不过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这小子的咒术水平竟然比待在禅院进步更快,甚至还习得了领域展开,让她思考是不是因为忙碌的学习和工作开发了他的大脑,就像他父亲禅院直毘人那样,正是因为想要从事动画相关产业,才领悟了投射咒法的应用。 “总不能是因为担心你们太聪明就会一不小心变太强,不好控制,所以才特地让小咒术师都去咒术高专又或者不上学,文化课随便应付,没阅历脑子空空只知道打架,早死早好少威胁吧。” 香织压榨完咒术界上层,转头和总算能放个长假的五条悟嘀咕,“你看,照理来说直哉他天赋不如你和杰,之后又跟我一起脱离咒术界,咒术水平应该不再长进才对啊。” 黑布蒙眼的白发青年诶了一声,和香织像少年时那样凑一起嘀咕,听了许多八卦,又得知禅院直哉学会领域展开和他父亲一样,是融会贯通了专业知识,被工作逼出来的。 想起自己咒术水平真正突飞猛进那会,也是灵光一闪,花了大功夫读书领悟到、然后再精心研习琢磨透的,他愉快地对学弟伊地知招手:“伊地知,给新生加课,课程进度和普通高中一样。以后高一高二就不安排单独任务了。” 因为咒力水平不济,也承受不了咒术师工作压力,选择成为辅助监督的伊地知洁高震惊:“什、什么?” “去做。” “但、但是任务安排这个,我没法……” 香织笑嘻嘻拍伊地知洁高肩膀:“我可以帮你联系好学校,提供有竞争力的教辅资料,招徕有足够水平的老师也没问题哦。” 伊地知洁高压力倍增,冷汗刷地渗透了后背:“学、学姐,总监部下发任务不可能……” 香织:“没问题。伊地知你这么可靠,能搞定的。一切都是悟和我的肆意妄为,你充当一下中间的夹板,稍微受点气就好。” 伊地知洁高闻言快哭了,快要和手里抱着的文件一起变成干枯的纸张,哗啦一声飘下来掉在地上,嘴巴张开,灵魂缓缓升天: 学姐!!你也知道啊!还有那不是稍微受点气,是受很多气呀,每次五条先生给他安排难办的事,他都要被上层削好几天! 夏油杰得知香织又和五条悟一起整了新活,当年卷他没卷成,卷走了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这次竟然带着所有新生一起卷,哭笑不得,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幸亏他早就毕业了,不然…… “好久不见,杰。每日三问。吃好了吗,睡好了吗,会领域展开了吗?” 他看到黑发雪肤的美艳女性在阳光下优雅招手,金眸微冷,红唇似火,一袭经典小黑裙,露出漂亮的肩,意味深长地对他笑: “直哉他已经学会了哦。鉴于他这几年都不怎么需要使用咒力,只偶尔在遇险的时候会用一下,我认为这是他有好好读书,之后又真的有收敛起他那烂脾气,学会和所有人好好打交道,并在工作上被我压榨到极限的效果。杰,你呢?” 夏油杰:“……” 拔腿就跑。谁都别想让他都27了还被迫卷文化课! 香织:“……” 还是老样子啊。算了这样也……咦? 黑发半束的高大青年重新出现,手里拿着罐陌生又熟悉的冷饮折返回来,在奇形怪状的学生们簇拥下温和地让他们去上课,擦掉冷饮罐外壁上凝结的水汽,递到香织手上: “聊聊?” 想想公司那边有禅院直哉顶着,暂时也没什么事,香织接过冷饮,和他一起走在校园浓密的树荫下。 “你和禅院还没结婚?”夏油杰开口就是要命的问题,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温润。 “结婚财产会麻烦。”香织看看手里的冷饮,发现是以前在咒术高专的时候一度很爱买的啤酒,包装换了,滋味倒还一样,“不过和已婚也没什么两样。” “这样好吗?”和她啜饮同样啤酒的青年问。 “你是指?”香织一饮而尽,把啤酒罐丢进垃圾桶。 “我坦白说的话,你又会像十年前那样离开吧。” 夏油杰黑眸戏谑,俊挺眉目间满是温和的笑意:“还是说我现在应该从实招来,领域展开确实没搞定,但弄明白了别的什么,好表现一下我并没有比禅院差?” 香织:“……”这人还真长进了,但长进得不是时候。 “我可以像现在这样暂时从工作中脱身来听你说这些,是因为有他在,暂时帮我顶着生意上的事情。杰你不行的吧?不够他无耻,不够他厚脸皮,更不够他不择手段。” 香织说完看到眼前人并没有很受打击,她挑眉:“我说啊杰,你就别想过去那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努力点长命百岁吧。” “又被拒绝了啊。” “别来下次了。” “那我学着变得无耻和厚脸皮点?” “……别什么都学!” 夏油杰笑了起来,看到香织又接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同时给她打电话的禅院直哉杀了过来,好整以暇地对那位御三家出身的小少爷温和一笑,明显看到对方的脸绿了,笑容愈发友善: “呀,禅院,好久不见。来了啊?” “夏油杰君,是你啊。确实好久不见。” “咒术高专有天元大人的结界在,很安全的,不用这么急。” 禅院直哉:“……”切。这样的他见多了。谁要接这种话啊。 禅院直哉揽住香织,低头给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香织,有份合同还是得你亲自在场签,客户在等。爸爸也很久没见你了,这周末回禅院?” 香织摸摸他脸笑了,搂住他脖子主动把唇递过去交换了一个深吻,吻罢刮了一下他鼻梁,对视片刻,轻声呢喃些只有两人间才知道的小秘密,协商完被打横抱起来,身影消失前温柔悦耳的女声残留在风中。 “我还有事先走了,替我向夜蛾老师问好。” 夏油杰怔忪片刻,双手插兜,仰起头思考了很久,一转头若无其事对学生们打招呼。 与此同时,禅院直哉表现得并不像他刚才那样淡定,而是一离开咒术高专就开始骂:“阴魂不散。他以为他是谁啊,还摆当年那臭架子。”知道香织不喜欢他说话刻薄,到底不敢骂太过分。 香织忍笑:“客户呢?” 小少爷拉开车门让她先上,妩媚的绿眼睛逆光更显得像某种野生动物,得意地和她对视:“早就搞定了。” 香织被他逗笑:“那直毘人先生怎么回事,上周才见过吧?” “我编的。没办法啊,虽然很逊,但得让他看看你是有家庭的嘛。” 香织忍不住又笑,勾勾手指叫他过来,在他侧脸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随后被猛地扑倒,两人一起陷入热情又火辣的旋涡。 他喜欢她,她知道。 她对他永远无法回报以同等的感情,他也知道。 但就像他对她完全没有办法那样,她对他也同样。 这小子坏得坦坦荡荡,不择手段,嘴甜心黑,从骨子里就烂到了极点,哪怕是亲爹也会为了利益背叛。 但是柔丨软真诚的一面只对着她,也愿意为她收起身上所有的刺,学着去做一个更好的人,并且确实做到了,还做得很出色,这就让她很没有办法。 “和我抢你的人都死了算了。”坏小子抱紧了她,在她耳畔吻过,软糯的京都腔淬了毒,满是委屈地说,“首先就是那个夏油杰。烦不烦啊。都十年了……” 三个月后,咒术高专传来了夏油杰的死讯,死因中毒。 香织:“?” 啊? 第50章 说起来有点丢脸。 监控拍到, 毒死他的是个长得和五条悟很像的咒术师,也没有给夏油杰饭菜里下毒。 而是在两人激战途经过一大片广阔的海域时, 五条悟(?)直接放电,夏油杰有咒灵操术自然不惧落入水中触电,能飞翔的咒灵载着他灵活闪避过一道又一道劈啪作响的雷电,甚至还有充分的余裕反击。 但是。 海水是咸的,里面溶解有大量盐分,也就是氯化钠。氯化钠溶液电解会生成氢氧化钠、氯丨气和氢气。 氢氧化钠是强碱, 人接触到会被腐蚀,氢气遇火和电会爆炸, 氯丨气剧毒会让人窒息,夏油杰躲过了强碱和遇电爆炸的氢气,却没躲过氯丨气中毒。 这是高中化学的基本知识,但因为实验有毒,过于危险, 教太深也没必要,咒术高专教授文化课时虽然有提,但并不考, 只在课本上列了一条方程式就算完。 ……从现在这个结果看,标准文科生夏油杰明显学过就忘,不然他绝不可能就此中招。 更悲剧的是他还不会反转术式,所以无法治疗自己, 吸入氯丨气就是绝杀。 香织:“………………这什么弱智走向。所以说尸体呢?” 五条悟:“……被带走了。” 香织:“……悟,我们得先去马里亚纳海沟把宿傩手指带回来。那个会偷死人尸体的诅咒好像会提取身体主人的记忆, 万一拿到宿傩手指干坏事……” 五条悟:“……伊地知, 我让你做的事做好了吗。” 快加强学生们的文化课教育,没好好念书的下场…… 太丢脸了, 杰! 万幸,也许是因为当初撤掉了覆盖在宿傩头顶用于看守的咒灵,没有咒力残秽自然很难被找到,又或者说他们足够快,保存在海底的咒物并没有被取走。 之后他们有试图大范围搜寻夏油杰尸体和五条悟二号(?)的踪影,但对方非常小心,除了当初那一场袭击就再没有再被拍到任何踪迹,还让五条家陷入了“你们家老祖宗是不是复活了”的舆论风暴。 毕竟五条家祖上有菅原道真的血脉,而菅原道真人称雷神,死后曾化作诅咒,一道雷劈烂了当时流放他的醍醐天皇住所,吓坏了所有参与谋害他的人,还让他们一个一个陷入末路死去。 而那位发型古怪的五条悟二号…… 用的就是雷电啊! 总不能真的是先祖显灵,伟大的学问之神菅原道真对后辈们不学无术看不过眼,决定给不好好学习的年轻人天打雷劈来几下猛的醒醒脑,结果后辈竟然真的因为学识忘光,意外翻车被毒死了吧—— 哈哈,这什么冷笑话! “问问天元吧。” 想到手上项目即将完成,再过两天就该开香槟了,香织决定速战速决,先抓五条悟一起动身。 ——但是。 “宿傩的手指在你这吧。” 扛着棍棒的银发咒术师自黑暗中出现,笑容轻狂,身法迅猛,凌厉电光拦截下因为担心座驾导电弃车而行,让禅院直哉带她赶往咒术高专的香织。 “啊麻烦。突然好多诅咒师从新宿那边冒出来,我得过去,只能过会再说了。”五条悟的声音在话筒中传出。 “悟,你的先祖大人到我这来了,管我要宿傩的手指,我不想大开杀戒。” 香织说话间蓝紫色电光再度闪现至她眼前,在视网膜上印下刺眼的白光,险些被银发咒术师手持棍棒挥中,塑胶被雷电点燃的焦糊味流窜至鼻尖,路人尖叫,四散而逃,禅院直哉搂住她腰间的手施力,风声与街景在她耳畔迅速模糊成凌厉的呼啸,“直哉带我拖不了多久——” “别看不起人啊。” 少年模样的银发咒术师见他拦截这两人一路闪避,加速至连他也很难劈准的地步,只留下遍地狼藉和突然暗掉的霓虹灯,立刻赶上用电流阻滞,四目相对间哼了一声笑了,“杂兵吗你们俩,只会像老鼠一样逃窜。” 嗡——大货车在中间轰鸣而过。 禅院直哉再次加速,几人僵持间身边风景从灯红酒绿市中心变换至居民区再到郊区,很快就即将抵达咒术高专。 熟悉的黑发青年在咒术高专结界前笑着对香织招手,阴森磅礴的庞大咒灵在他身后喷涌而出,额头上粗糙的缝合线赫然瞩目: “呀,香织,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是脑花。等悟过来肯定来不及了,雷电系这种远程又天克她和直哉。 脑花既然敢在这里出现,那接下来肯定是有了十全的把握。 两面宿傩要受肉才能杀掉,[死亡]天克复活后的他。 ——那么。 电光火石间香织下了决断,要禅院直哉离她尽可能远,将贴身保存的宿傩手指全数取出,仰头咽下,漆黑的咒纹在她面庞上浮现: “好久不见,‘妈妈’。杰的身体用起来习惯吗?我这就让你再换一个身体怎么样?” 黑发青年惊讶一瞬,“香织”已开始仰头狂笑,转头先杀银发咒术师。 “哎呀,真没想到。这孩子是这么奇怪的人吗。竟然直接把宿傩手指全吞下去。不过她也有容器的素质啊。” 黑发青年笑眯眯点评罢,并不担心“香织”会对他做什么,因为他和两面宿傩立有束缚,对方绝不可能临时反水。 下一秒他就惊讶地看见银发咒术师突然死去,香织闪现至自己身前,金眸冷漠,红唇弯起,明显已将两面宿傩意识压制下去。 等他意识到时这具身体已在物理上死去,只剩视野中孤独的黑暗,点点星光化作生命的余烬。 “夏油杰”倒在了地上。 和他一起坠落的还有散发出幽绿色萤光的细小昆虫,萤光熄灭,跌落在化为枯草的野地里。 [死亡]就是这样。完全不讲道理,平等在所有人头顶降临。 哪怕庞大如鲸鱼,渺小如虫豸,聪慧如人类,愚笨如草木,被笼罩在死亡的恐惧中时,照样无法逃离。 这是[死亡]本身也无法逃离的诅咒,只能毁灭,无法守护。 香织接受了,也一直在约束自己,并希望永远不要动用这份力量去伤害谁。 她一言不发扯掉尸体额头上缝合线,发现被置换的大脑上竟然长了个嘴,黏滑涎液从大脑嘴里淌下来,流了青年俊挺的眉目一脸,她看得皱眉,把夏油杰脑壳盖回去,一脸嫌弃叫禅院直哉去取个能封禁咒物的盒子,等会把那玩意拎出来送给家入硝子处理。 “恶心死了。”她说,“都怪这玩意,我竟然得亲自吃屎。” “杀了你。”一张嘴在她手背上冒出来,“区区女人竟敢随意差遣我——” 香织面无表情把嘴拍没,低头看一眼夏油杰的尸体,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笨蛋。”她轻声,“怎么栽在这种事上。我待会自丨杀要是活不过来,庆功宴上该开的香槟开不成,你就是死一万次都赔不起。” 尸体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很有趣。”头顶有缝合线的男人在黑暗中对她笑,被高跟鞋狠踩在胸膛上也丝毫不以为意,“香织你能认出我啊。” 又活了。香织不是很想和这冒牌货说话:“脑子只要不拿出来,又或者头没砍掉,只要有身体就能活吗。好麻烦。” 话语间又去掀夏油杰脑壳,在男人攻击她的同时要把脑花扯出来,便见男人突然扼住了他自己的咽喉,面色逐渐变得紫涨。 香织正要痛下杀手,男人突然松开她,转而用力紧攥住试图掐死他自己的手。 双手僵持不下之际,额头生有缝合线的青年面露惊奇,细长的黑眸和香织视线相对,继而朗声笑了起来。 “啊,哈,哈……好厉害啊,这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①” 孩子气的快乐在俊朗面容上浮起,见香织面色冷漠,死寂的金眸中异质流转,但明显延缓了攻击端倪,和他一样被人的感情所挟制,他又笑了。 “香织你还喜欢他吧。但是因为他太不听话,和你总是背道而驰,完全没法走到一起,所以才选择放弃。我的话不会让你有这样的困扰,可以和你成为真正的家人,也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如何?” 香织:“……” 什么东西。有病吧!!小理子还觉得她和直哉在一起炸裂,她要是和脑花在一起了才是真炸裂好吗!!! 她光速再次弄死这阴间玩意,这一次完全不给脑花留机会复活,忍着恶心把那团长嘴的脑子拎出来,等禅院直哉来把尸体和脑花一起送走,之后就叫他自己一个人先回家去,她在这里等悟回来。 禅院直哉隐隐不安,尤其是香织叫他离开时语气前所未有地温柔,还交代他先前一直由她亲自打理的海外产业,和记在假身份名下的隐藏资产,叫他定期去看一眼,如果管不过来直接脱手也行。 “你要做什么。”小少爷面色刷白扭头,青碧色狐狸眼死死盯着她,“我不会走的。是不是两面宿傩……” “别做笨蛋。”香织对他笑,“你先回家吧,我很快就回来。庆功宴的香槟,还等着我们俩一起开呢。” ——说谎。 看到香织对自己笑得很好看,禅院直哉心中不安瞬间达到极致。 他紧紧抓着她肩膀不放,觉得这样还不够,哪怕抓得再紧也会失去她,又把她紧紧搂在怀中,近乎笃定地紧盯她双眼,在其中搜寻他所猜疑的一切蛛丝马迹: “香织,你不会那么蠢要去自首吧。那帮人只会判你死刑,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宿傩的事情没有别人知道,只要瞒下来就行。担心被五条悟发现的话,我们一起到海外去……” 香织脸上冒出第二张嘴发出一声冷笑,低沉的男声邪佞而富有磁性,但实在说不上好听。 香织果断推开禅院直哉,语气调侃地笑着对他说: “听到了吗,这玩意是男的。我不想和你私底下无论做什么都被诅咒看热闹,也不想他乱长嘴突然把你给咬了。听话,回去,不会有事的,我处理掉他就回家。很快的。” 禅院直哉半点不信她的话,只固执地拉起她就要先离开:“香织,我们先回……” 五条悟从背后一掌劈晕了他。 黑布蒙眼的银发青年视线转向托住未婚夫的香织,摸着下巴看她一会,稀奇地诶了一声笑了:“真的假的,全吃掉了?”《 》 50-60 第51章 香织:“当然是真的。还好你回来得及时, 现在的我和直哉动手不死人不可能,他进步太大了。” 五条悟:“有吗?这不是半点没防备, 你给我个信号我就把他放倒了诶。” 香织沉默了。 她随手叫住辅助监督,让人把被劈晕的禅院直哉扶进咒术高专去,看着他被安置好才离开。 夏油杰的遗体已经被处理完毕,香织并没有特地去见他最后一面的意思,但还是在五条悟陪同下走到医疗室门外。 大脑空空放在以前是笑话,现在则成了活生生的地狱笑话。 去掉了鸠占鹊巢的脑花, 没有人知道夏油杰的脑子去了哪里。 香织在医疗室外走廊上远远看到家入硝子,眼底有泪痣的清冷美人身着白大褂, 忙里偷闲靠在墙壁上抽烟,瞥见香织一霎微微一笑,火光从指间坠落。 “辛苦了。来看夏油?”家入硝子问。 “不了。刚连续看他复活两次,暂时不想看到他复活第三次了。”香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应。 “他是个笨蛋。”家入硝子毫不客气吐槽。 “是啊。”香织停在医务室门口,手轻轻放在门扉上, 看着身形高大的白发青年一身冷肃黑衣,一弯腰低头进去,发丝擦过门框顶部, 和辅助监督一起揭开蒙在死者脸上的白布,对夏油杰遗体和脑花进行观测记录。 香织最终没有进去。 真奇妙啊。她想。 杰活着的时候总是在让她烦恼,两人相行渐远,死后却那么宁静和安详, 甚至让她有些羡慕。 从前宿傩手指和脑花是不稳定因素,杰他心态不稳也是。 所以她竭尽所能去排除, 只求家人朋友能快乐平安生活。 现在她自己就是不稳定因素, 所以她会做一样的事。 只是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哪怕死去也毫无牵挂, 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真是笨蛋。我是不会给你送花的。” 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无人听闻,诀别般向后退了一步,随即笑容变得明亮,金眸璀璨,红唇艳丽,眼角眉梢焕发出浓烈的生命力,让她整个人都显得耀眼了起来。 “悟,该走了。”香织伸手敲敲医务室的门,笑着催促老同学,“两面宿傩的事。” 片刻后。 “啊?没必要吧?” 听到香织为了对两面宿傩赶尽杀绝,准备对她自己使用[死亡]的力量,还希望他看着点,万一事后喂她血没复活成功,就跟家里人说她出远门了,白发青年向后陷入会客室沙发,手臂往沙发靠背上一挂,乐呵呵地说: “你现在不是完全能压制住宿傩吗。等你快寿终正寝的时候,再让人来处理就好啦。” 香织:“不行。我做不到完全不社交,说不定被这玩意什么时候逮到机会和我立下束缚,又或者咬我身边人一口。” 五条悟乐了,修长的食指在香织手背上挥动:“哈哈哈他还会咬人?好逗,来咬一个试试看。” 一张嘴果然在香织手背上浮出来,不快地对白发青年说:“等我夺到这女人身体就先杀了你。” 五条悟诶了一声,突然捏起嗓子,双手捧脸学女高中生语气,咬字甜腻,扭捏地拉长了调子:“讨厌,不要啦,这么热情我会害羞的。但是香织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不能拆散情侣——” 手背的嘴静默片刻,猛地爆发出骂骂咧咧的脏话,被香织一巴掌拍没,接下来又浑身冒,全被香织打干净,最终在她脑海里发出嘈杂的嗡鸣,不是要杀五条悟就是杀她全家,全是魔音穿脑的垃圾话。 香织:“太吵了。闭嘴。屎就要有屎的样子,安安静静臭在角落里。”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织脑子里的声音更吵了。 五条悟乐得不行:“就这样也挺好啊,好像在唱双簧。你也能用咒力了,不用总束手束脚。” 香织抬手拍他后脑勺,见他挨了一下狠的也不生气,摸着脑袋笑得合不拢嘴,被拍扁的白发很快又翘起来,俊美的面容满是孩子气,好似这世上所有烦恼都不存在于他身上,她挑眉: “悟你没开无下限啊?那他知道你对我这么不设防,下次也许就长嘴来咬你了。” 五条悟乐疯了:“哈哈哈会吗?好像还挺有意思的,那就让他试试看呗。” 香织:“你就算了,以后对我多防着点就行。直哉根本没办法吧。” 五条悟:“?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像确实没办法,会被咬掉的吧,靠啊好好笑……” 香织:“……”给他一拳。这种事也能笑。根本没法正常生活了好不好! 两人像学生时代那样打打闹闹凑一起,嘀嘀咕咕你一句我一句,离谱的话层出不穷,甚至还把两面宿傩在香织脑子里吵吵的话也拿出来一起笑,百无禁忌,肆意玩闹,最后终于把诅咒之王也干沉默,缩进灵魂深处不说话了。 五条悟一开始还傻乐,发现自己没法劝服香织,脸上笑容逐渐淡去。 “太过分了。让我来做这种事。明明不用死维持现状也可以。” “也不一定就会死。没记错的话恶魔和人的融合如果是人类主导,哪怕死了也只需要一点血就能复活。” 香织笑得轻松,“反正我就是这样的怪物,死掉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悟你不唤醒我也行。” 这就是咒术以外的范畴了。 哪怕他有六眼也无法作出任何保证。 最强摘下蒙眼布,干净清澈的苍蓝色眼瞳倒映出香织明亮豁达的笑容,他看着她离开咒术高专,去往多年前两人还在读初中时做试验的深山。 那个时候他、杰还有香织都刚认识没多久,是香织带着宿傩手指突然闯入他的世界,然后又因此结识了杰。 很开心,很快乐,大家一起渡过了许多难忘时光。 后来香织虽然离开了咒术界,但仍不时会回来扫一下尾,把咒术界上层那群老爷爷们折腾得够呛,所以和没离开也没什么区别。 然后杰离开了。 现在她也…… “悟——这边——” 手电筒的光照到当初三人一起吃烧烤的凉亭,香织惊喜地啊了一声,三两下跑过去放好野营灯,布置罢场地回头对他招手,惊飞了无数在夜里安静栖息的萤火虫,幽绿的光点在山野间化作光海,壮观地随风飘荡。 “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我不想波及你——” 最强摘下蒙眼布,看到香织笑容一如既往,轻松愉快得和以往两人瞒着杰一起偷偷搞事没两样,他想要笑却不该笑,最终只能用手遮住双眼。 “搞什么。真的太过分了。别给我看这个啊……” “妇人之仁。”一张嘴在香织脸上冒出,“我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结果还是心慈手软,被无谓的感情所累——” 诅咒之王低沉的声音卡顿。 下一秒他失去视野,所见从香织眼前转作他内心世界。 面带黑纹的男人在惨白的巨大骨架下睁开眼,一双健壮的手臂在身侧垂落,另一双百无聊赖地支撑着膝盖和脸。 他悠然高坐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上,看到灰白涟漪在原本鲜活的猩红血海中荡开,黑发雪肤的美艳女性站在那里,金眸流转过非人的死寂,无声的轰鸣瞬间蔓延至整个空间—— 声音剥离。 光源剥离。 痛觉剥离。 死亡瞬间将灵魂剥—— 察觉到无法赶在意识也彻底剥离前将灵魂制成诅咒,生得领域和躯体一起在视野中迅速崩解,诅咒之王疯狂大笑起来。 “女人!我迷上你了!!来生再见吧!!届时我一定要用肉氵体亲自感受你的魅力!!” 香织没有作出应答。 哪怕是[死亡]本身,也是第一次亲自体验死亡的感觉。 她闭上眼,隐约感觉到好像有谁把她抱入怀中,泪水滴落在她脸上,绝望地喊着什么。 她很想抱一抱那个人,安慰对方已经没事了,她再也不能伤害任何人,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爸爸。妈妈。香织很乖哦。 有好好保护自己的家人。 哪怕成为了怪物,也没有主动去害任何人。 小理子也安全了,这边的世界要比老家好得多。 小悠也已经长大了,已经不需要她照顾也能过得很好吧。 已经可以了。 已经没有…… “什么不会有事,什么很快回来。骗子。我恨你。竟敢这么对我!鸦香织,我诅咒你,诅咒你……” 谁在诅咒,诅咒什么,香织最终没有听到。 [死亡]在她耳畔欢欣鼓舞,说这一场闹剧她很喜欢,就这么结束太可惜了,才不想这么快回老家。 “不想回去被讨厌呢。还是在这边多留会好了。香织,醒醒,有人给你喂血了。咦怎么回事,这个时间点……” 香织猛地睁开眼,夏油杰稚气尚存的脸在眼前放大。 她吓了一跳,向后一躲咣一声撞在木板上,眼前一花视线落到贴满计划和待办事项的墙上,发现这是初中时自己的房间,然后便看到少年紧皱着眉在她床边坐下,伸手过来帮她揉后脑勺,清隽的黑眸中满是担忧。 “香织,你被诅咒了?怎么回事?” 第52章 “杰, 别这样。” 香织下意识挥开他的手,再次和他拉开距离。 “香织?” 少年面色微怔, 黑眸中担忧愈发深重,伸手去摸她额头。 香织躲开,躲避不掉对他笑笑,笑意不及眼底,抬手就是一顿掐,先掐脸皮再掐手, 胳膊和腿也不放过,把夏油杰掐得浑身冒汗嘴唇紧绷也不停, 看着那副脸都疼白了还竭力维持和善、温文尔雅的标准好人模样就来气,心里窝火,笑得越甜,掐得越狠: “夏油君,疼吗?” 夏油杰头冒青筋, 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但又不好刺激她,毕竟香织今早突然晕倒, 他守了一上午才醒来,中间还一直做噩梦,刚才又明显还没恢复好,向后退都能撞到她自己, 让他看得很担心:“怎么可能不疼。香织,你……” 香织面色一冷, 突然给他一记重拳, 力道大得能把人隔夜饭都揍出来! “宿傩侵占我弟弟的身体追求我,我养母抢你的身体跟我成为家人, 听起来很好笑是吧,你还敢笑,等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你就笑不出来了!选吧,夏油君,是要那样的未来还是你活久一点!” 少年疼得弯腰,单手按住一旁的书桌,差点被香织从床边上揍下去。 好不容易直起身,又被她朝肚子狠揍一拳,这一次他有防备没被打中,她倒是因为动怒没收住,身体一歪,差点向地面栽去。 “小心!”夏油杰连忙扶住她,哪怕被香织甩开也固执地仗着体力差支撑她,“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别逞强……” “放开我,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好好,我放开,你别生气。放松,放松……” 夏油杰向后连退两步,看到女孩眉毛上挑,金眸灼灼,苍白的脸满是怒火,知道她是真生气了。 他安抚地作出自己不会接近的肢体语言,看到她侧过脸去不看自己,伸手过去又被啪地打开,无奈地叹了口气。 香织这家伙,真的,好久没这么暴躁了。上一次还是他反对她给死刑犯喂咒物,认为受肉后再杀不妥。 那次差没把他给打脑震荡,之后就再也没有像这样发过脾气。 这次开口也是宿傩。所以…… “香织,发生什么了吗。” “出去。” “你身上的诅咒……” “出去!” 夏油杰无法,只得先出去让香织一个人冷静一会,等她不那么生气了再问怎么回事。 他一走香织就站起来锁上门,解开睡衣,对着镜子看自己身上浊黑的诅咒。 黏腻,阴森,如有实质,在雪氵白的肌肤上收紧缠绕,让她想起无数个被凶狠贯氵穿的夜晚。 直哉那混账。总是这样。 白天听话,夜晚放肆,仗着她纵容只要不伤身,什么都在她身上玩过。 最后甚至留下了这种东西。 太没出息了,有什么好哭的,还诅咒她。 轻易被悟放倒都算了,之后又一点耐心都没。 跑过来那么快做什么,至少再等等,让悟给她喂完血,等她恢复过来再说啊。 香织低下头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和泪水从指缝间流淌而下,滴落在被阳光照亮的木地板上。 “姐姐?”小朋友脆甜的童声在门外响起。 香织连忙拭去泪水,收拾好情绪换衣服,一开门又是开朗明亮的笑容,张开双臂把小胖墩抱起来,仿佛方才的泪水只是幻觉。 “小悠?怎么了?”香织刚问出口,小朋友就张开两只小手抱住她的脸,撅起小嘴,啵啵两下,笑得像个毛茸茸的小太阳。 “玩玩……”毛茸茸的粉色小太阳挥舞小手,在她怀里扭了一下,向夏油杰抱来的玩具箱伸手,“积木……” 香织和夏油杰对上了视线。 “谢谢你,夏油君。”她笑着收回视线,接过虎杖宝宝执意要放到自己手心的积木。 “刚才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下手是有点太重了,身体不舒服的话记得去医院检查,医药费我……” “香织,你身上的诅咒很凶险。虽然暂时而言并没有伤害你,但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少年温声说罢,双手按向香织肩膀,试图用他自己的咒力祓除诅咒,却发现那诅咒不但没有因此被消除,还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如有生命般活了过来,滋地在他掌心烙下焦黑的灼伤,紧紧缠绕在香织身体上,勒出淫氵靡的红氵痕。 “算了,杰,让我自己处理。” 突然被亲密地呼唤本名,夏油杰有些意外,黑眸浮起笑意,正想打趣说这诅咒还有这种效力,就看到香织若有所思望向窗外,神色中透出一丝烦躁,心思明显并不在这里,眼中笑意逐渐消失。 “实在不行让悟看看吧。”他说,“‘六眼’的视野应该能……” “我自己可以解决。”香织打断他,“杰,你先把伤口处理一下,我有事先走了。” 夏油杰抿紧嘴唇,确认香织是真的生气了,还打定了主意和他疏远。 和之前那种不在眼前就突然失联,重新出现又和好如初,热情,亲近,没有距离感,让他拿不准她到底是故意冷落还是真的忙,但一回头她总会在那里的安心感不同。 现在的她客套礼貌,虽然在称呼上变得亲近,但她本人却明显在拒绝,乃至抗拒他。 是诅咒的问题。 已经对她产生影响了。 少年细长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利落果决不留情面的背影,缓缓开口道: “香织,至少帮我把伤口处理一下。我两只手都伤了,不能自己上药。就这么回家,我父母会担心的。” 香织握住门把的右手一顿,折返回来,一言不发从储物室里取出药箱,快速处理过伤口包扎好,把他双手包成了两个厚厚的熊掌,又叫虎杖宝宝去洗手盆下找抹布,从小朋友手中接过,亲一口脸蛋,笑着夸一句小悠真棒,指挥小朋友擦沾了血的玩具箱。 “香织,我这没办法回家的吧?”夏油杰哭笑不得,对她挥挥两只白色纱布缠出的笨重熊掌,“母亲肯定要问的。” “自己解决。咒术师就是这么回事。” “果然是在生气啊。香织,我这是被讨厌了吗?”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好啦,别太放在心上,一点小事,给我一天时间就好。杰你先回家吧!” 女孩笑嘻嘻说罢把他请出门去,回头和虎杖宝宝说拜拜,摆摆手催夏油杰回家,锁好门打电话叫的士,嘴里吐出她平时绝不会去的地名。 那是琦玉一处老居民区。年久失修,荒芜杂乱,还因为房屋老旧和治安问题上过几次新闻。但胜在房租低廉,消费便宜,为此哪怕夜里有混混和流浪汉出没,依旧有许多为了省钱愿意多花时间通勤的东京圈白领住在那。 禅院甚尔也藏身于此,并辗转在不同的女人间,把小孩丢给她们照顾。 夏油杰始终感觉不妥,他强行跟了上去,和香织一起在车后座陷入沉默。 “那里治安不好,有人陪着会更安全点。” 少年言简意赅,清隽的黑眸落在香织脸上,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情绪。 “我要去找禅院甚尔。”香织突然说,“诅咒是他侄子下的。但你别误会,那孩子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是受害者。我会去禅院家找他解咒,解不掉会把人带回来。” 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某个极细微的字眼:“‘他’?” “对。”香织突然笑了,“是个性格烂到了极点的男孩子。之后就看他表现吧,反正肯定少不了挨揍。” 看表现,挨揍,还说性格烂到了极点?就这待遇还说是受害者啊?少年眉毛直跳:“禅院是……” “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盛产烂人。看来悟家里给你补咒术界常识的人没说这个。杰你非要跟我去也可以,我话说在前头,那个诅咒的施术者,如果到时候他跟我回来,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杰你不能插手。” “……什么意思。” “以后也许会嫁给他的意思。” 夏油杰皱起了眉。 他看得出来,再反对下去香织会和他翻脸。 但她都明说了对方是烂人,还要因为诅咒搭上她自己的人生,这他绝对无法苟同。 香织不再理会夏油杰接下来要说什么,她直接叫司机开车,心情愉快地逗弄起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诅咒。 虽然没有具体形态,就是一团浊黑的咒力,但在她手下始终表现得异常温顺,只有在被她扯离的时候会突然变得暴躁起来,紧紧缠住,死不松开,撕都撕不下来,和死皮赖脸的牛皮糖没两样。 香织有点好笑,心想禅院甚尔一会看到这个肯定也是要笑的。 那男人向来没脸没皮,家里小辈干了混账事痛失嫡子地位,他自己的儿子则不但能扫清继任家主最大障碍,还能在成年前得到自己这边的保障,不用再颠沛流离随便扔给谁,更不用在他本人讨厌的垃圾堆中长大,只需要陪她去禅院家抓人就好。 算了。小惠那孩子挺乖的,多养一个并不费事。 就是对爷爷来说养两个孩子果然太过劳累,只能继续拜托津美纪的母亲了。 那位太太性情温柔,人品也很靠得住,就是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孩子生活得很艰难,所以雇佣她作家政妇刚好能解决问题。 香织下车后直奔小钢珠店,烟味弥漫,混混云集,嘈杂喧闹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未成年人不能进去,她就请店员帮忙叫角落里那个一身黑衣穿着拖鞋的疤嘴男人出来,对方果然一看到她就笑了。 第53章 “好久不见, 小姐。你被诅咒了啊?” 男人趿拉着拖鞋出来,单手插兜, 咔一声懒洋洋地转了转脖子,狼一样绿眼睛在她身上扫过,眼里浮起一丝兴味。 术师杀丨手见多识广,自然分辨得清香织身上诅咒并不会伤害她本人。 而那个先前被她抱怨麻烦的小鬼双手扎满绷带,浊恶的咒力残秽在绷带下隐隐透出,明显和香织身上诅咒同出一源。 试试看好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男人伸手, 在接触到香织一瞬诅咒狰狞暴起,试图撕扯反会愈发激怒它, 但这玩意毕竟扛不过天与咒缚的肉丨体素质,只能留下点滋滋冒烟的灼痕,随手挥挥就没了。 但很可惜,他没有咒力,所以无法祓除。 纠缠她, 但排斥所有接触她的人。 这样的诅咒,他从前并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凶险到如此地步还是第一次见。 “诅咒你的人, 和我有关?”他问。 “对。你堂弟禅院直哉干的。那混账现在是禅院嫡子,禅院家下一任继承人。” 香织说得轻松,金眸平静,和男人坦然对视: “来做个交易吧。陪我去禅院把他抓出来解咒, 解不掉他就归我脱离禅院。作为交换,我会给你儿子提供良好的教育和生活环境, 并雇佣可靠的人帮忙。至于你儿子将来愿不愿意成为禅院家主, 那是他自己的事。当然,身为十种影法术的术式持有者, 自然应该拿回他配有的一切。” 十种影法术……小姐说得这么确认啊。那就承她吉言了。 “好啊。”禅院甚尔满口答应,嘴角咧开,疤痕被愉悦的笑扯动,俊美的容貌更添一份不羁,恶意在绿眸中闪动。 他向来不惮看禅院家笑话,这种场面还是第一回遇到,能亲自插手为什么不去做。 往常多的是家里混球们出去拈花惹草,女方碍于禅院家世被欺凌蹂躏,最终下场极其凄惨。 现在嫡子踢到铁板,如果不能解决就会被剥夺继承人身份强行带离,家里那帮混球他还不知道,明显搞不过眼前这小姑娘,看来以后有的是乐子供他消遣了。 完全插不进嘴的夏油杰:“……” 好快。这就拍板了吗。这也太儿戏了吧!还有这两个人是不是一起无视了他,用不用这样! 话说回来这诅咒他没试着祓除的时候还好,被祓除后就像突然被激活了一样,小孩子碰没事,女性和老年人也没事,成年男性一律不行,其他同龄人没见怎么样。 ……虽然明白大概是因为他试图祓除,才会被那诅咒记住。 但这不是被当成和抢他位置的无赖男一样的威胁了吗!! 香织并没有立即动身前往禅院,而是先去看了小禅院惠的状况。 发觉这小孩被亲爹暂时塞进了间破旧的家庭旅馆房间里,睡觉时身上盖的还是虎杖悠仁小时候的外套,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全都随意扔在一边,小男孩两条白生生的小短腿露在外面,穿着小鞋子睡,她忍不住踹在一旁满不在乎的男人一脚。 “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男人摸鼻子:“这不是上家的老公回来了,我还没找到下家,之前给这小鬼盖被子也被制止了,说会窒息吗。” 香织:“…………你。算了。先抱上他跟我回家。我可以给你在旁边提供住处,但你绝对不能对周围的太太们出手,未婚女性也不行。要是影响邻里和谐,我立刻送你和他一起滚蛋。” 男人哦了一声,突然嬉皮笑脸凑到香织跟前,幽冷的绿眸扫已经开始戒备的夏油杰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 看到香织也开始皱眉,男人逼得更近,轻笑一声附到她耳畔,低沉的嗓音暧昧而富有磁性:“那小姐,你呢?” 香织用力把他脸推开:“不可以。别开这种玩笑——” ——滋啦。 电光火石间她闻到了新的焦糊味,从一左一右两个方向传来,分别属于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的禅院甚尔,和上来试图分开她和前者的夏油杰。 小少爷的怨恨又快又准又狠,无差别攻击所有成年男性,还有所有试图祓除诅咒的人。 禅院甚尔俊美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红掌印,不知道的会以为他挨了记耳光,夏油杰则稍微好些,但香织给他系好的绷带烧糊了,黑乎乎的焦炭蹭了一手,看起来格外狼狈。 香织看到这两人都愣了,看向她身上诅咒的眼神一言难尽,她没忍住噗地喷了,捧腹哈哈大笑出声。 夏油杰:“……香织,别笑了。全糊了,怎么隔着绷带都能……” 香织:“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哉那混账给她留下的诅咒虽烦,看起来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至少这种时候非常有用,还能给她带来好心情。稍微原谅他点好了! “唔……” 小禅院惠被笑声和焦糊味吵醒,小手动了一下,漂亮的小脸在看到香织时露出迷茫的眼神,下意识往外套里缩了缩。 香织眉眼间全是笑意,把小朋友抱起来,发现这孩子果然比虎杖宝宝轻不少,但好在身体健康,跟着那么一个不靠谱的爹竟然也没什么大问题。 她摸摸小禅院惠看着扎手、摸起来却格外柔软的黑色小海胆头,戳了一下小朋友软嫩的脸蛋,看到他好像有点害羞了,不自在地鼓起小脸低头,浓黑眼睫长而卷翘,漂亮的绿眼睛安静垂落,两只小手轻轻放在她胳膊上,既不挣扎也不扭动,有种随波逐流的认命感。 “小惠要跟姐姐回家吗?”香织摸摸他小脸蛋问。 小男孩咬唇,看一眼满脸无所谓根本不理他的亲爹,漂亮的绿眼睛闪过一缕泪光,轻轻唔了一声,小手一收,失落地点了点头。 ——太乖了。竟然一点脾气都没有。 换小悠被不认识的人这么问,肯定先摇晃小脑袋拒绝,然后再挣出来跑向爷爷姐姐要抱,绝不会轻易答应跟陌生人走的。 香织谴责地看禅院甚尔一眼,低声问小禅院惠最近都吃的什么。 小朋友一一报了,说话倒很清晰,比虎杖宝宝的语言组织能力更强些,只是吃得实在不怎么样。 能报出菜名本来就是问题,这说明大人根本没有给他做辅食,更何况吃的还是些从外面随便买来的便当肉丸和炸天妇罗,能记得住一定是因为经常吃这些。 听到小伏黑惠甚至还没吃午饭,早上也只被亲爹塞了小半个饭团,香织忍无可忍:“……禅院甚尔。” 男人自脸上挨了个巴掌印就开始摆烂,往小禅院惠原本睡下的地方一躺,肚皮朝天,像头吃饱喝足后躺在岩石上晒太阳的暖烘烘大猫,动也不动更别说起来收拾东西,只惬意地打了个呵欠:“有什么吩咐,小姐。” 香织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你这爹当得真是烂极了。先给我去报个班上营养课,学学怎么给小孩做饭!” 在一旁帮小朋友收拾衣物的夏油杰:“噗。”边叠衣服边忍笑,眉眼乱飞,肩膀轻微抖动。 香织:“笑什么笑,你也是。我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我。我被迫弟嫁母嫁给奇怪的诅咒,又或者杰你活久一点——” 夏油杰终于憋不住笑破功,把衣服往破旧的行李箱里一塞,举起双手投降:“好好,知道了,我会长命百岁的。” 香织:“……你最好会。” 不然全咒术界的反派都要找上门,和她玩纯爱游戏了! 香织一想起脑花穿着眼前人这皮对她表示想和她成为真正的家人,还要和她永远在一起,而那玩意现在肯定还在暗地里蹦跶,就感觉非常糟心。 还有之后宿傩的“迷上你”“来生再见”发言,简直插满了flag。 她无法确定那俩阴间玩意会不会和她一样,也带有记忆重生。 如果会,眼前这人处境就比一开始更危险,她自己也同样。 当务之急恐怕是先将所有宿傩的手指回收,海外十四根,咒术高专六根。 只能拜托五条悟和夏油杰先一起去马里亚纳海沟,她自己则以解咒为借口让禅院家出点血,随便从咒术高专忌库取什么咒具出来,让禅院甚尔记住路线盗取了。 ……两天后,夏油杰从海外带回了坏消息。 掩埋好在海底的咒物果然不翼而飞,附近海域还出了结冰的怪事。 这么炎热的夏天,海水在自然状态下结冰根本不可能,更何况那还是在赤道附近。 所以一定是不知道哪位术师为了窃取宿傩手指做的。对方没有像夏油杰这样差遣咒灵潜入海底掩埋咒物的便利,但冻结海水后操纵冰块感应咒力同样可行,只是需要更高深的咒术造诣,也必然会留下大量咒力残秽。 但很遗憾,海水不像陆地,存不住咒力残秽。海外又没有天元的结界能拦住咒力逸散,结冰的海水又早在两天前就解冻了,半点证据没留。所以想通过冻结海水后留下的咒力残秽追踪对方,是完全不可行的。 对方时间掐得很准,一看就是老手,而且知道他们会去找。 总而言之这轮搞砸啦,宿傩的手指全都被偷走了。事已至此,只能多吃点东西压压惊啦—— 以上,来自五百年一遇神子,超可爱的神奇小悟亲自报讯! 对了,香织,这边的海鲜果然很好吃哦!一点没变,还是当年的口味,你没来真是损失太大了—— 五条悟发来电子邮件如是说。附上超丰盛海鲜宴席照片一张,还有他本人在沙滩上仰头狂笑,衬衣花哨,白发嚣张,复古的圆圆大墨镜挂在高挺的鼻梁上,踩着人字拖和当地小孩一起抢寄居蟹的壳。现在人还在塞班岛吃吃喝喝呢。 香织:“………………” 最早提议把宿傩手指埋海底的夏油杰眼神游移,咳了一声,尴尬地承认错误: “……香织,抱歉,是我当初想得太简单了。” 香织闭眼,很想掐死某些个崽种。 杰的话就算了,这事说到底并不能怪他,谁都无法预料她会回到过去,脑花竟然也跟着带记忆复活了,行动还这么快。 但某个没出息哭鼻子还诅咒她,把事情搞到这地步的小混账难辞其咎,脑花和两面宿傩也欠收拾,那俩还对她惊爆发言。 麻烦。真不如让她之前就那么死了算了。 香织很快收拾好情绪,决定先把咒术高专的六根宿傩手指先拿到手再说: “杰,你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会被奇怪的人盯上,我当初说你的术式会被诅咒觊觎,真没吓唬你。还有高中化学你必须得给我全文背诵,不然刚好遇上会玩这一手,随便产出大量剧毒的家伙,你就完蛋了。禅院家,你确认要跟来?” 少年点头,黑眸中闪过担忧:“悟说了,禅院有很多不好的传言。我不能放你一个人过去。” 第54章 连万事不上心的五条悟都能说得出不好, 禅院形象可见一斑。 但香织对此并不在意,向学校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一早直接穿着校服去了。 什么打扮,根本没必要,她又不是为了取悦谁去的。 要说取悦,直哉那混账才该是取悦她的那一方,给她惹出这么大麻烦。 不过在离开前有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先把两个小朋友喂饱,然后再拜托虎杖爷爷送他们去幼儿园。 虎杖悠仁还好说, 禅院惠要专门送到可靠的托儿所去,还得拜托熟人塞进去。因为这孩子的亲爹从未向相关部门递交过申请, 而东京地区的幼儿园……每年名额都是有限的,而且还得提前申请,过期了就只能等下一年了。 “啊——我吃一口你吃一口。真乖,小惠再来,啊——” 看到才读初中的小丫头先把弟弟抱到怀里喂饭, 喂完又轮到自己儿子,小鬼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想自己抓勺子吃, 被香织亲了一口就僵住了,乖乖张嘴被喂饭吃,吃完又被夸真乖,漂亮的绿眼睛不知所措, 男人眼里戾气安静下来。 被放下的虎杖宝宝又挤到香织膝盖上,倒并没有把小禅院惠挤下来, 而是开始抓新朋友的脚, 捏香织给小禅院惠新买的小狗袜子玩。 “汪汪。”虎杖宝宝捏完对新朋友笑出一口小白牙,歪头拍拍小手, “一只,两只……勾勾?” 绿眼睛的漂亮小男孩缩了一下脚,不自在地往香织怀里躲,然后又被香织亲了一口,身体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香织笑得不行,把两个小朋友一起交给虎杖爷爷,拉上禅院甚尔陪老人家一起送完孩子,又目送虎杖爷爷坐上了回仙台的列车,这才前往夏油宅,敲敲门招呼早就等在那里的小伙伴。 “又没睡好?”看到小伙伴黑眼圈浓重,一脸疲态,细长的黑眸有些失焦,香织挑眉。 “抱歉。”少年低下头捏捏眉心,对她温和笑笑,俊挺的眉目因憔悴更显柔和,“香织,你确认一会真的不需要我出手吗。” 香织摸下巴:“会很奇怪吧。杰你会出现在那里本身就很奇怪了。身为野生的小咒术师,突然跟我一起闯上门要对方解咒还动手,显得好像我和你有什么特殊关系似的。” 夏油杰:“……”难道不是?一天到晚和自己牵手,肢体接触频繁,一点距离感都没有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香织:“还很得罪人,算了吧。得罪人的事让我来做就好。杰你……就负责看小少爷死不认罪被女人痛揍,又哭又恼恨得不得了,最后不得不屈服的现场,增加他心中的耻辱感好了。” 夏油杰:“……啊?” 禅院甚尔笑出了声。 粗壮的手臂刚要搭上香织肩膀,就滋一声冒烟被弹开。 男人甩甩胳膊,厚着脸皮对香织扯开嘴角疤耸肩,轻佻一笑,权当无事发生。 三小时后,一行人抵达京都。 香织对禅院家并不陌生,但这种恶霸上门踢馆强取豪夺名门大小姐……小少爷的形式还是第一次。虽然她也不一定会把人带回去就是了。 “您是说……直哉少爷诅咒了您,如果不能解咒,就要他脱离禅院家以身抵债,不然就地格杀?” 负责接待的年轻妇人被吓得不轻。 她自出生在禅院家以来,从未自女性口中听过如此叛道离经的要求,更从未见过像眼前这小姑娘这样明明在笑,笑容也很灿烂,精致眉目间毫无阴霾,压迫感却比家主大人还要强,气场可怖到让她寒毛倒竖、本能想逃的年轻女性。 但她身上的诅咒看起来确实像直哉少爷的咒力,那诅咒也肉眼可见的狰狞。 更有甚者,她还找来了甚尔和咒灵操使当后盾,此事绝不可能善了。 看一眼香织身后神色懒散但出手绝对要出人命的天与暴君,再看一眼另一个和眼前这漂亮小姑娘年龄相仿的黑发少年,对方神态温和,但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还放出了数十个咒灵助阵,笑眯眯地对她说别怕,他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女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得轻声细语会先禀报家主,请三位稍候,然后便匆匆消失在纸拉门后。 女人一走香织就站起来,活动因为跪坐感到不适的双腿,校服短裙在跳跃间扬起,伸展手臂对夏油杰说:“不是说好了不出手吗。把咒灵放出来提前让人知道你术式,就不怕被人针对?” 夏油杰:“迟早要曝光的吧。反正还有半年就上咒术高专了。” 香织:“算了,随你,禅院再烂也不至于算计你就是。禅院……还是叫你甚尔吧,叫禅院感觉怪怪的。你说我要是把禅院家所有成年男性全都摸一遍,让直哉那混账的诅咒把他们全都攻击一遍,找到他本人的速度,会不会比在这里干等要快得多?” 禅院甚尔&夏油杰:“……”啊? 说做就做,香织并不打算陪禅院家多耗:“这么等下去会误事。甚尔,帮我抓点男的过来吧,让他们好好体验体验他们家嫡子大人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夏油杰连忙劝阻:“……等等,香织,这样是不是太过火了?这件事和其他人无关,还是……” 话音未落,香织已经刷一声拉开会客室的门,穿好皮鞋跳入灿烂的阳光,在庭院里轻拈繁花停下,心情愉快地闻嗅罢淡雅的芬芳,看到他追出来对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和禅院甚尔一起抓人去了! ……禅院家最强术师集团,只有足够强的特一级咒术师才能加入的炳部队,今天倒了大霉。 那个离开家前行事暴烈,给绝大多数人留下了浓重心理阴影的禅院甚尔,他突然又回来了,还带来了个黑发雪肤的漂亮女孩,问不到禅院直哉在哪,就把他们狠揍一顿,全往那女孩面前丢。 男人们还没来得及骂街,就被女孩再一次询问。 问不到结果,那小姑娘就很有礼貌地道谢,然后恶趣味地拍拍人脑袋摸下巴。 他们刚被她明亮笑容迷惑,下一秒就被她身上狰狞可怖的浊恶诅咒轰地烤焦了脸,毛发全无,脸黑如炭,连根眉毛都不剩! “一,二,三,四,五,六……好多光头。这下禅院家的天变亮堂了,不过要先洗洗才行,太脏了。哎呀,对不起,谁让你们直哉少爷诅咒我,还不把人交出来。攻击你们的可不是我本人,而是他的诅咒。” 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指尖在焦黑脑壳上点完数收回,香织嫌弃地摆摆手,驱散萦绕在鼻尖难闻的焦糊味,捂住鼻子往后退两步,转头对禅院甚尔抱怨好臭。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男人们闻言一愣,视线落到香织脸上,发觉自己并没有幻听,自己竟然真的被个未成年的小姑娘看不起并随口贬低,表情瞬间阴沉。 “甚尔,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这种身份低下试图攀附的野丫头引进来闹事,是想羞辱谁!” 其中一个拔刀率先发难,身形暴起,眼神阴狠,火焰升腾起一瞬被禅院甚尔放倒,然后便听到那小姑娘笑嘻嘻点评。 “好逊。脸没了,衣品差,嘴巴也不行,毫无魅力,作为男人来说负分。攀附?送给我都不要的东西,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 这话说的,有点太得罪人了。夏油杰听完看一眼对方被揍成猪头烤成炭的大黑脸,高束在脑后的马尾辫风一吹就掉,摔成了满地煤黑的碎渣,没忍住笑出了声,好笑之余又很无奈,觉得香织说得有点过火,但也同样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香织,说太过了吧,哪怕是实话也别当着人面说,会伤自尊……” 被禅院甚尔踩在地上不敢挣扎的男人气得发狂,其它人也不敢妄动,生怕下一秒就激怒禅院甚尔让他动真格: 开玩笑,这家伙十六岁离开家那年差没把他们全灭,被踩在地上的扇叔父就险些死掉,现在只会更可怕。 “甚尔,你想做什么。”因为听到警钟闹响,匆匆赶来的禅院甚一神色严肃。 “问小姐啊,没看到她身上的诅咒吗。”禅院甚尔懒洋洋呵欠,无聊得干脆闭目养神。 禅院甚一视线转向香织,熊一样长满毛发的脸在看清香织身上诅咒一霎,果然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你是……” “甚一先生是吧?初次见面,叫我香织就好。叫禅院直哉出来,要么解咒,要么跟我走,要么就地格杀,就这么简单。” 香织笑容灿烂,在禅院扇身边蹲下,随手一按,男人外衣瞬间被诅咒烧灼成炭化灰: “给您一分钟时间。一分钟后他没出现,又或者没告诉我他在哪,我就也用他的诅咒给您脱毛,然后给你们炳部队的人脱皮,像这样光溜溜的被甚尔挂在你们家门口。您意下如何?” 禅院甚一:“………………” 看到弟弟甚尔突然又来了精神捏响拳头看自己,绿眸讥讽,笑容恶劣,愉快舔过嘴角疤,明显在动什么坏心思。扇叔父则忍气吞声被踩在地上,衣衫残破,头发眉毛全烧了个干净,脸也黑得不能见人,他立刻识时务地转身,去后院女眷处叫禅院直毘人去了: 禅院直哉此刻正在别苑中接受特训,因此才没有趁乱第一时间出来。 事情看来确实是那小子的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惹了这小姑娘,更不知道这小姑娘从哪儿找到的甚尔,并成功说服他上门。 有甚尔在,此事难以善了,还是先禀明叔父再作定夺吧! 第55章 事情果然如香织所料。 如果她不逼炳部队的人直接去找禅院直毘人, 禅院家绝不会把她的上门当一回事,事情会在负责接待来客的女眷那里就被挡回去。 也不需要拒绝, 即便她看起来很难缠也一样。 就和她说家主大人有事要忙,嫡子暂时不在家,自己会代为告知,只要想办法把球踢回去就可以。 只要能把她拖上几个星期,她就是再有钱有闲烧得慌,也不可能一直让禅院甚尔陪同, 到时候还不是被拦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自己识相放弃。 “您说是吧?直毘人先生。” 香织笑得很甜,在老爷子对面坐下,对禅院甚一点头,“辛苦你了,甚一先生。恭喜你, 毛和衣服都保住了。” 禅院甚一:“………………”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 禅院直毘人哈哈大笑,觉得眼前这叫香织的小姑娘真的很有意思。老人挥挥手叫家里小辈退下,女眷们也暂时回避, 看一眼开始挑生牛肝吃的甚尔,再看一眼明显和此事无关,黑眸沉静,不时看一眼香织的夏油杰, 突然问: “夏油杰君对吧。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 “香织被诅咒了,我很担心。” 老人点头, 招呼几人一起喝酒吃菜, 然后被香织提醒她和夏油杰都还没成年,表情惊讶, 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哦了一声,摇铃再叫女眷进来,问他们想吃什么喝什么。 香织给自己和夏油杰都要了各自喜欢的食物,话题又重新切回到诅咒上: “相信您也看到了,这诅咒确实是您儿子的杰作。我的诉求很简单,解咒。” 禅院直毘人举起酒葫芦,一仰头又猛地灌了好几口酒,随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颧骨酡红,醉态尽显,哈哈笑着对她摆摆手: “别急,那小子很快就来了。先吃,不够再要。” 香织也不废话,拦下了还想说什么的夏油杰,开始享用美食。 禅院甚尔倒是比所有人都更自在些。 禅院直毘人这是他小时候的避风港,他爱吃的生牛肝就是老人喝酒时吃惯的下酒菜,小时候无处可去总能在他这混几口,至少不至于饿肚子。 男人饱餐过后随手抓了把下酒的炸蚕豆,撑着脑袋往榻榻米上一躺,吊儿郎当,毫无坐相,绿眸望着天花板,蚕豆一粒一粒往嘴里扔,风的流向和温度变化告诉他老爷子此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愉快,反倒对他那又惹了事的小儿子很有几分不耐烦。 然后是急促靠近的脚步声,还有少年骄横跋扈的不屑发言: “滚开,别挡路。全是废物,连个女人都拦不住。哪来的野女人给我找麻烦,竟然敢差遣甚尔君——” 刷拉!和室门猛地打开。 金发挑染的小少爷面带兴奋走入,白净秀美的脸尚带稚气,幽绿的狐狸眼瞪得圆圆的,先喊了声爸爸再看向禅院甚尔,哪怕他偶像现在躺得像个混吃等死无业流民也爱看,但视线先被他自己的咒力残秽吸引住了: 真的诶,他好像真的诅咒了对方。 小少爷惊奇地看着在客座上优雅进食的曼妙侧影,发现那是个美得令人过目难忘的同龄女孩。 倒不是说她打扮得有多别致,又或者说像他见过的大多数女人那样,眼角眉梢乃至每一根手指都被修饰得很完美。 恰恰相反,这女孩只穿了身夏装校服,白色短袖,灰色百褶裙,咋一看端庄典雅,循规蹈矩,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的女儿。 但肢体语言和神态却表现出她是个行事果决极沉得住气的人,无论面对爸爸还是甚尔君都丝毫不落下风,举手投足间无形把控全场,让人无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身材也很好,腰很细,该有料的地方却半点不少,看起来沉甸甸的,腿也很长,那种时候一定很带劲。 而他的咒力……正从灰色裙摆下伸出,紧紧缠绕着女孩白皙透亮的肌肤,隐藏入令人遐想的地方,污秽又丑恶,令人口干舌燥。 她旁边那个人是谁。她为什么一直和那个人说话。 她看过来了。眼神好冷漠。 她凭什么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自己。 没规矩。女人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乖乖躺在男人身下—— 小少爷直白的眼神令夏油杰感到不适。他皱眉挡在香织身前,压低声音说:“香织,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无所谓。能用就行。” 香织放好食箸,对女眷友好一笑,示意对方可以收走,笑着对又猛灌了两口酒的老爷子说: “那么直毘人先生,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您儿子禅院直哉无法解开我身上的诅咒,他剩下的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地格杀,要么脱离禅院,在我手下工作到死。这就是随便诅咒人的代价。” 哗啦!香织面前木几被猛地掀翻,女眷发出尖叫躲开,下一秒小少爷已被卸了四肢趴地上,香织往他背上一坐,伸手抓住他染成金色的短发,小少爷一骂就扇他耳光,直到人安静了才停手。 禅院甚尔吹了声口哨,嘴里蚕豆咔嚓作响,刺激得禅院直哉拼命扭动身体,努力把脸转到另一个方向,不愿被偶像看到他此刻的窘态。 香织捏住小少爷下巴,在他耳畔轻声:“没用的。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天与咒缚的五感有多灵敏,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禅院直哉崩溃:“放开!!用你说,甚尔君那么强,我当然知道!要不是你,我才不——” 夏油杰看得有点不忍心:“香织,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我们只要解开诅咒就好……” 小少爷逮着他就骂:“要你管!!你谁啊我解不解咒关你什么事!!我看她关你什么事,我诅咒她又关你什么事!” 夏油杰:“……算了,香织你随意。” 禅院直毘人有些惊讶,看到儿子一开始还嘴里不干不净痛骂,后来被打怕了就不敢再骂,只恨恨地盯着那小姑娘看,而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动手竟然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揍完人还抬起脸对他落落大方一笑。 老爷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心情反而变得愉快了起来,甚至奚落起了儿子: “你不行啊,直哉,连个女孩子都打不过。速度快不过人家,咒力都调动不起来了吧?那个诅咒,你还是老实点快给人解了吧。小姑娘,你是天与咒缚?和甚尔一样的体质吗?” “爸爸,我没诅咒她!贱女人,给我下套,要不是我没反应过来……” 啪!香织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打得小少爷漂亮的脸肿了起来,嘴唇发抖,眼含泪光地控诉她:“你……你欺负人……我真没……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 “不。是恶魔猎人。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猎杀过恶魔了。” 见小少爷彻底破防,哭得梨花带雨,甚至很有几分可怜,白净秀气的脸委屈地靠在榻榻米上,浓丽的狐狸眼无助地看着她,香织垂眸,指尖轻轻落到他脸上,温柔地摩挲过他被打肿的地方,泪水沾湿了她的手背。 “解咒吧,解咒就不用被我杀掉了。” “我不知道……我没有……” “这是你的咒力残秽吧?” “嗯,嗯……” 香织给小少爷接好四肢,疼得他眼泪又出来了,但好歹能正常活动,不用再像刚才那样无力。 看到香织脸上一点软化的迹象都没,爸爸也没有给自己撑腰,知道打不过,小少爷不敢造次,即便心里再委屈,也只能在家里长辈和可恶路人面前老老实实坐好,握住香织的手开始解析咒力。 咒力一经手,他表情就变了,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确实是他自己的咒力。凝练,浑厚,阴森,强大。 咒力运转自成一体,束缚错综复杂,咒术造诣之精深,远非如今的他可以达到。 其中包含的情感却…… 小少爷迷茫地望着眼前黑发金眸的漂亮女孩,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想到她会死,眼前人身上诅咒就又浓烈了两分,甚至比之前还要可怖。 “直哉!”禅院直毘人见势不好,忙将两个小辈分开,低声叱责儿子,“你到底在做什么,还说这不是你做的,你到底在犯什么糊涂!” “爸爸,解不了。” 小少爷一直看着香织,看到她面无表情,好像随时准备离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心慌,想要重新抓住她的手,结果却被父亲架开,软糯的京都腔茫然又无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我不是故意的……” 夏油杰抿紧嘴唇,看向在场所有禅院的眼神都变得不善了起来。 他原本想带香织离这些人都远点,但香织却先一步主动远离了他,原本抬起的手落空后不得不收回,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 悟说得没错,禅院家都是人渣。 哪怕是评价尚可的家主,也只是阻止了儿子进一步加深诅咒的行为,而对后事如何只字不提。 “香织,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说,“悟说不定知道什么,我们去找他吧。” 第56章 悟?是五条家的悟君吗? 小少爷瞬间又好奇起来, 碧绿的狐狸眼含泪睁大,看到香织只思考了一秒钟就说不行, 和她视线对上,被微冷的金眸震慑住,忍不住开口问: “为什么不行?” “‘六眼’也不是万能的。”香织看他一眼,平静地解释,“咒力原理问他准没错,但灵魂侧会稍弱些。而且悟他啊, 只会觉得我留着这诅咒也挺好,还能当工具使用, 至于我说会影响生活,他根本没概念。” 影响生活? 禅院直哉想起过来的路上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扇叔父变成了个黑脸大光头,一见到人就避开,哪怕衣服换了也没法把脸擦干净,炳部队内其余长辈除甚一外无一避免, 全都出了大丑,对自己还敢怒不敢言,心情顿时大好。 嘻嘻, 全是杂鱼。能触碰她的只有自己,这不是刚刚好吗? “扛不过诅咒是废物们的错吧?你顾虑他们做什么。” 香织挑眉:“这么说你也是废物。连自己的诅咒都解不开,还又加深了,好没用。” 禅院直哉瞬间炸毛:“那是我的诅咒太厉害了!如果能轻易解开, 你至于亲自找上门来求我?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更何况你还是个女人。有张好脸又怎么样, 这么张狂看谁要你。是女人就该——” 香织随手丢他10日元。 趁小少爷满头雾水接住, 她笑嘻嘻地对禅院直毘人说:“甚尔的孩子是家传术式。所以直哉他已经没用了,送给我吧?” 夏油杰:“?” 然后他看到香织在小少爷开始闹腾时突然亲他一下, 把人弄懵了也不管,继续和禅院直毘人协商,很快就敲定了嫡子换人原嫡子被扫地出门事宜,顺便要了些财产,作为禅院直哉跟她走的补偿。 其中就有几把咒具,因为名贵特地保存在咒术高专的忌库中,但使用权会交给她。 被香织拖着胳膊强行往外拉,小少爷目眦欲裂,用力挣脱罢冲回心情前所未有地好、正乐呵呵和禅院甚尔喝酒的老爷子身边,满脸是泪,情绪激动,嘴里还没来得及蹦出半个字,就被术师杀手看也不看随手丢出去,再次落入香织手中: “我不走!爸爸,我不是你最骄傲的儿子吗,大家都说我是未来的家主,你不能这么对我!而且财产的使用权凭什么交给她,我要用还得经过她允许——” “直毘人先生,这人我不要了,麻烦随便换一个,脸好看听话,仪态拿得出手就可以。” “你什么意思!亲了我还想换别人,做梦,那些垃圾连碰你一下都做不到!” 禅院直毘人打了个酒嗝,干脆无视了他那小儿子的叫嚷。 家里人给他惯的,烦得很。 又要留下,又不解咒,一进来眼睛就盯着人小姑娘不放,说不走还不乐意对方换人,打的什么主意,是个人都有眼睛看。 反正那小姑娘说了解完咒就把他送回来。那孩子家境不错,是正经人,身边也已经有其它人了,还是难得的咒灵操使。直哉那小子,拿什么和人比。就他这样的,最后肯定还是要灰溜溜回来,在外面摔打一下也好。 “对了,甚尔,你说你儿子已经交给可靠的人抚养了,什么样的家庭?” 把惹麻烦的小儿子扫地出门,又有了更可靠的继承人可以支撑禅院家门楣,老爷子胸中郁气一扫而空,心情舒畅地又给自己满上一碗好酒,仰头一饮而尽,“普通人家教养出来的,恐怕没法适应咒术界。” 禅院甚尔愉快舔唇,夹了块鲜血淋漓的生牛肝放入口中咀嚼,森白的犬齿撕裂猩红肉片,带起瘆人血丝:“就是刚才那位小姐。” 禅院直毘人噗地喷了,一大把年纪差没被酒给呛死。 咳呛半饷,看到连碗带肉端起闪得飞快的侄子竟然还在吃,甚至还边吃边对自己露出了看笑话的表情,老人家头痛不已,摇铃叫人进来给他更衣,在女眷服侍下重新换了身衣服,对侄子连连摆手驱赶人离开。 “去去去,别给老夫添麻烦。别怪我没提醒你,直哉那小子,没少欺负家里的小辈。” “没问题哦。小姐也收留了我。” “滚一边去。看到你们就烦!” 禅院甚尔利落起身,果如禅院直毘人所愿消失在眼前。 等回到东京已经是傍晚。男人回到香织在虎杖宅附近给自己找的公寓,在空荡荡的木地板上躺了一会,终于还是觉得无聊,肚子也饿,循着饭香味一路闻嗅到虎杖宅门口。 小姐果然已经在做饭了,那个怪刘海的小鬼也在厨房里帮忙。 两个小孩在儿童房里待着,自家小鬼被小姐的弟弟一路追着抓袜子上的小狗,被追到墙角去了,看起来还行,没蔫也没饿着。 至于今天挨了不少顿揍、说不来结果还是不情不愿跟着来的金发小少爷,看起来是又挨揍了,在客房里坐着生闷气,问了小姐,好像是对小鬼们不友善,所以被她赶到房间里不准出来惹事。 “香织,让禅院直哉住你家不合适吧。” 夏油杰接过香织手中递来的餐盘,盛上配菜,清朗的声线被抽油机风声模糊。 “他刚才对小惠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要不是你反应快,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那个眼神绝对不行。而且他看起来对我们这环境并不是很适应,本来你被诅咒就是他的问题,不如让他家里给他提供住处,等解咒时再见面,大家都轻松。” “杰,我说过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你不能插手的吧?” 香织尝一口刚勾芡出来的奶油浓汤,感觉味道偏淡,又往里洒下少许胡椒,“没问题的,我会管教好他。人烂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教。还有从明天开始家里请了家政妇来帮忙,杰你不用再像现在这么辛苦,每天提早翘掉社团活动过来了,可以好好和大家一起玩了。” 夏油杰一顿,清隽的黑眸落到女孩白皙脖颈处,污秽愈发浓郁的不祥黑雾上。 诅咒依旧在影响她,并且越来越强了。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想办法。 “我留两只咒灵在客厅里以防万一吧。”他说,“小惠太小了,多点保护我更放心。” “也行。对了甚尔要一起吃,饭好像不够。总感觉我这生意做亏了,三个禅院,两个都是饭桶,得向直毘人先生再要点伙食费才行……” 生意吗?夏油杰不禁失笑,和香织一起把食物端到桌子上,帮她把旧的那把儿童凳找出来,架到从卧室里搬出来的餐椅上。 香织两个宝宝各亲一口,亲得虎杖宝宝咯咯直笑,清澈的琥珀色大眼睛弯成小月牙,抱住姐姐的脸亲回去,小禅院惠则再一次被亲懵,漂亮的绿眼睛原本还有些避让,这下直接中了定身术,乖乖被香织围上口水兜喂饭。 禅院直哉面色阴郁,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不快。 小少爷捋好袖子,勉强拿起夏油杰放到他面前的碗筷,阴柔精致的古典美人脸神色复杂,死死盯着香织温柔地哄小朋友,吃了两口,愈发食不下咽,总感觉眼前温馨可爱的一幕活像在嘲讽自己。 禅院甚尔干饭干得飞快,带动得其它人也快起来。 等小少爷回过神来,桌上已经没有饭菜留给他,锅里也所剩无几。 香织:“最后吃完的洗碗,碗打烂从你家给你的生活费里扣,扣完了你就饿肚子吧。小惠真可爱,给姐姐亲一口。小悠也超可爱,姐姐要来咬你咯——” 禅院直哉:“……” 他真是昏了头了才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来。这女的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还把他当佣人差遣,可恶! 小少爷丝毫不顾他乱发脾气的想法到底有多颠倒黑白,东京并不算乡下,甚至比京都要繁华得多,男性分担家务也很正常,只是在禅院家当少爷从来不需要做这些。 但他确实没法反抗,甚尔君在一旁盯着呢,搞砸了这凶女人还会揍他。 听到香织在客厅里和小朋友玩,要什么给什么,还让小朋友们随便往她身上爬,又亲又抱,笑声清脆悦耳,他忍不住摔摔打打,把碗筷在洗碗池里撞出稀里哗啦的响声,但又不敢真的摔碎。 对别人那么好对他那么差。凭什么! 禅院甚尔吃饱了就困,往沙发上一躺,手脚摊开,健硕的身体占据满大半布艺沙发,像头不打招呼随便流窜进别人家讨饭,吃饱喝足后占山为王,一脚踹走原住民抢了窝就睡的花臂大猫,腆着个肚子呼呼大睡,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看得夏油杰嘴角直抽。 习惯了饭后坐在沙发上帮着照料虎杖宝宝的夏油杰:“……香织,你家被禅院入侵了。” 香织:“……”怎么不是呢,而且还全是反派预备役。 大中小三个,两个是反派,一个是在原剧情里会被反派夺走身体的小可怜。 “甚尔,别睡了,有事要你做。”她说,“报酬是明天要你去咒术高专取的咒具。” 禅院直哉:“!” 他从厨房里冲出来,看到香织在甚尔君耳畔低语,男人翻坐而起,对女孩懒洋洋一笑,俊美的面容被嘴角疤扯裂,狼一样绿眼睛在瞥见自己一瞬变得冷漠,视若无物扫过。 “好啊。”他说。 第57章 那是他的财产!凭什么—— 小少爷咽下了快冒到嘴边的所有话, 不敢和禅院甚尔对视,碧绿的狐狸眼看向香织, 眼里隐约有泪光。 香织被他看得很没办法,知道这小子在委屈什么,抽了张纸巾给他:“事急从权,之后再给你更好的。眼泪擦一下,手这么湿着不行,水都滴地上了。知道怎么拖地吗?我教你?” “我不做这种事。这是下人干的……” “一家人就是要分摊家务的。来, 我教你,先把手擦干净。杰, 你先回去吧,小悠现在有人和他一起玩,小惠的爸爸也在这里,不会磕碰的。对了,帮我把这个给阿姨……” 一盒包装精致的甜点递到夏油杰手中。 那是香织在回程路上随手购买的京都特产, 如果换做往常,她一定会推着自己一起给母亲送去,现在却仅仅是叫他转交。 之后会按着他在书桌前坐下, 和他一起预习高中的课程吧。 但是现在…… 他站在那里,看到小少爷在香织指挥下不情不愿动起来,香织自己则交代了禅院甚尔一句就放心上楼,两个孩子在禅院甚尔身边跑来跑去, 心中古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个家—— 好像突然没有了他的位置。 “杰?怎么了?”香织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问他。 “没……有事想问你。” 夏油杰跟上二楼, 看到香织回到书桌前, 摘下日历,重新填写待办事项, 压低声音问她,“被取走的宿傩手指,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没有办法。”香织摘掉手中笔帽,咔一声清脆按上,笑着对他说,“好啦,别这个表情,又不是你的错。你就当屎自己长腿跑了吧。没受肉他们也干不了什么,受肉了我刚好能解决。今天辛苦你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少年黑眸一顿,落在女孩恰到好处的明亮笑容上,金眸轻眨,神色俏皮,看起来好像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她和他坦然对视,但很快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低头专注翻动纸张,重新在日期上写标注。 许多原本属于他的时间被划去了,换上了禅院直哉。 她甚至还安排了和那家伙一起出去看电影的时间,刚写下来就忍不住笑了,又写要去动物园看熊猫,还特地在旁边画了一对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很可爱,但却让他完全笑不出来。 那他呢?现在这到底算什么? “……香织。”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出声。 “嗯?” “你真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奇怪吗。” “你是指?” 香织停笔,终于抬起眼看他。 少年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被情绪影响,竭力维持平静:“还是说之前一切都是我会错意,但这不可能。禅院直哉既然不愿意解咒,我们就再找别的办法。这样耗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香织打断他:“杰,你没有会错意,是我的问题。我们不合适,我也不应该一直逼你。放手对你我无论谁来说都是个好选择,我们的人生规划本来就不可能走到一起。未来成为咒术师是你的选择,进入金融业经商是我的选择。就这样吧。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香织,你只是被诅咒影响了。更何况比起我,禅院更不可能——” “我会尝试。如果不行,那我会也放他走。杰,已经够了,我不想再强迫你,我们做普通朋友就好。” “香织,等等,说清楚,一定哪里有误会——” 滋啦!熟悉的焦糊味瞬间蔓延开。 哪怕有及时用咒力作防御,少年宽大的手依旧有轻微灼伤,缠绕在香织身上浊黑的咒力狂暴攻击罢,在女孩白皙的肌肤上缠得更紧了些,甚至让她脸颊有些泛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夏油杰抿唇,一转身下楼,眼神凌厉,黑眸锁定罪魁祸首,亮得炸眼的挑染金发在客厅走动。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看到香织也跟了下来,把禅院直哉推回客房里去,明显在袒护对方,他闭上眼,到底不愿在禅院直哉面前和她起争执,强行忍下胸腔中翻涌澎湃、不愉快到极点的情绪,没拿甜点,也没说话,直接甩门离开了。 “切,什么啊。倒是把东西拿上,他那破咒灵也一起收走啊。” 察觉到自己好像被针对了,小少爷不以为然,眼神轻蔑嘟囔罢,看到香织又去逗被惊动的小朋友,逗了会抱起来耐心教说话,明显不是心血来潮,很快反应过来她刚才根本没打算离开,送礼上楼只是一种请人离开的委婉表态。 原来如此。 少年绿眸一动,浓丽眼线浸染上愉悦的情绪,阴柔秀美的白皙面容闪过一抹得色。 刚才在楼上的咒力波动,是有人不但没乖乖识相走开,还留下来触发了他的诅咒啊。 结果?看就知道了嘛,那家伙被拒绝了。 活该,让他没事乱插手别人的家事。 话说回来这地方好小,连他的行礼都放不下,大多堆在爸爸在东京这边为出任务特地购置的公寓里,那房子现在给他了。要不想办法把她弄去那边好了。弄不回家里,弄到那边去也行。到手之后还不是…… “直哉,明天开始我会送你去补课,先测试水平,再赶文化课进度。” 见小伏黑惠开始犯困,虎杖宝宝也开始打呵欠,香织抱起胖乎乎的小粉毛,叫禅院甚尔帮忙抱起另一个,把两个小的一起送进儿童房睡觉,安置完小朋友出来顺手拿了件外套披上,和男人低声交谈两句,约好明早会面时间,微冷的金眸落到少年脸上。 “你要是搞不定想回家我也不拦你。但你想好,回去做继承人是不可能了,甚尔也不可能让你伤害他儿子。” “什……”禅院直哉脑子里轰一声炸了,什么讥笑得意,什么旖旎绮思,全都在瞬间被毁了个干净。 好不容易暂时遗忘的残酷现实重新回到脑海,让他对眼前人恨意瞬间滔天: 失去身份,被赶出门,连爸爸给他的财产支配权都在这个女人手里,甚至还被迫蜗居在小得还没他从前卧室十分之一大的简陋房间里,这些全都拜她所赐。 被迫劳作,忍饥挨饿,干些只有家里下人才会做的脏活累活,还有害他在甚尔君面前丢脸,被爸爸说没用。 这些他都忍了,结果她一直变本加厉,现在竟然还敢质疑他,说他不行,还说他会像个逃兵那样,做条事没做好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回家的败犬! 香织笑:“留或不留,我只听这两个答案。要留的话现在跟我出去,你刚才就没吃多少,让客人饿肚子不是我的作风。不留也很简单,我现在送你回京都,你我一刀两断,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发展的可能,给甚尔的咒具就当被你诅咒的精神损失费了。” 禅院直哉气得发抖。 看到香织笑容灿烂,更是恨不得立刻撕碎她那张从一开始就高高在上,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傲慢嘴脸,狠狠报复回去。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上一秒温柔体贴,甚至还刻意回护他,下一秒就把他的尊严人格全部踩在地上践踏。 而且她——她—— 摆明了看不起他!! “鸦香织。这就是你求我解咒的态度?”他咬牙切齿。 香织笑了。 “答案?”她问。 禅院直哉选择了留下。 虽然愤恨,但他知道,眼下除了她所提供的道路,他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丢了嫡子身份灰溜溜回家,哪怕他实力足够,先前在家里遭受过他欺辱的族人也会在暗中作梗,族中最不缺阴险小人。 更何况现在的他并没有那么强。大部分人此前都避让他,多少和他原本被立为嫡子,以后会成为未来的家主有关。 而此次香织上门,专挑精英云集的炳部队下手,那其中大部分成员都被他的诅咒攻击过,莫名丢了脸面,还被甚尔君痛殴,满腔怒火正愁无处发泄。 他现在就这样回去,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但是。 她点的菜怎么全都是他喜欢吃的啊。 看到昏黄灯光下香织笑意温柔,金眸微睐,托腮望着自己,野性又生机勃勃的美在她眉目间焕发,少年不禁有些呆住。 填饱肚子后她又主动拉着他的手散步,和他说哪个街区集中了什么样的消费群体,消费能力和消费心理分别是什么样,其中所具有的经济效益大致是多少,政府能收到多少税金,又能带动周围多少产业链,辐射哪些区域,长此以往会造成什么影响。 “咒术师是其中最无足轻重的一环。全日本从业人数仅千余人的小盘,涉及死亡人数勉强破万。需求也不是客观产生,而是有被刻意营造出来维丨稳,让咒术师群体得以维生,被圈定在最小范围内,防止社会动乱的嫌疑。对管理者来说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但我不喜欢。” 黑发雪肤的高个子女孩说完突然亲一下他的侧脸,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声音逐渐消失。 “快十一点了。带我回家吧。不要吵醒小悠和小惠……” 第58章 亲吻很柔氵软, 她的温度也是。 少年脸颊发烫,大着胆子伸手摸了一下, 并没有被拒绝,而是听到靠在他肩膀上的女孩在笑,笑声清脆悦耳,他忍不住扣住她的手,她的手也同样柔氵软。 “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香织踮起脚尖,嘴唇轻轻碰过他耳廓上花样繁杂的耳钉, 和耳畔挑染成金色的短发。 少年将她拽入怀中,双唇即将交叠一瞬突然被推开, 他眼尾发红,呼吸急促,碧绿的狐狸眼兴奋又下氵流地直直盯着她,见她含着笑意望自己,双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泛着健康红晕的白皙面庞被霓虹灯照亮,在路灯下变幻出令人捉摸不定的色彩,十分确定她对他也有感觉。 什么啊, 之前对他那么坏,这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他,绝不可能。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香织稍微退后一步, 随后便看到直直盯着她舔唇的小少爷眼一亮,表情愈发兴奋起来, 眼神充满攻击性, 像某种蓄势待发的野生动物,她忍不住又笑了, 微冷的金眸被笑意融化,又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一下他嘴角,然后便被紧紧禁锢在怀里吻住。 小少爷的吻笨拙而急切,很快就变得熟练起来。 察觉到怀中女孩身体变软,他眼神得意地松开她稍微喘了口气,看一眼四周就抱起她往虎杖宅的方向赶去。 结果一到地方就变了。 他必须放轻脚步,不能吵醒那两个在儿童房里吃饱了就睡,猪一样的碍事小鬼。 楼下房间她嫌小,跟着她上楼又说会吵到虎杖爷爷,保证不会发出声音又说她保证不了,软磨硬泡缠了一会快得手了又把他一脚踹出来,说男孩子太早经历这个会长不高,她不要矮的。 “等你什么时候长到一米八再说吧。” 香织换好睡衣,察觉到小少爷视线全程粘在自己身上,绿眸幽暗,手这会又自己乱摸过来了,越来越放肆不说,还有意无意把她往床氵上带,这是准备赖在这不走了,她不由好笑,搂住他脖子亲他一口问:“楼下客房太小了对不对?” “你也知道啊。”小少爷低声抱怨,随手抽掉点缀着精致法式蕾丝的系带,手感柔滑的白色真丝睡裙一飘,裙摆无声落地,他视线下移,忍不住上手把玩,用力拿捏成各种形状,“你故意的……” 然后又被踹出来了。还被告知身高不够就只配住小房间,留他一个人憋得难受。 坏死了。故意折磨他。 坏得要命! 香织才懒得管某个人夜晚过得有多么煎熬,晚上十一点准时躺下入睡。 第二天一早容光焕发醒来,她心情愉快下楼,无视了小少爷那张满是委屈和怨气的脸,和被请来当家政妇的伏黑女士见面。 和对方简单交谈过后,签下合同,等禅院甚尔也赶到和伏黑女士见过面,就请她先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了。 接下来就是甚尔要跟随禅院本家的人去咒术高专取咒具。 香织本打算让甚尔记住去往忌库的路线,至于宿傩手指,等缓过几日,稍后再行盗取。但她担心夜长梦多,还是决定让他这次就全部取走。 幸运的是,这一次脑花果然没有办法那么顺利抢先进入咒术高专,所以取回宿傩手指的任务宣告成功。 不幸的是,虎杖爷爷很不喜欢禅院直哉。 从香织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后更是对他意见极大,原本决定伏黑女士一来接替他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上学,就自己先回仙台工作,之后就不必在两地来回赶,这下彻底不走了,还和香织三令五申不要被这种人皮相迷惑,解完咒就赶紧让人滚蛋。 香织笑得不行:“怎么办,直哉,要不你还是回家吧。我看你在补习班上课也挺煎熬的,测试结果虽然勉强过得去,但周围全是普通人,我还强迫你必须要对他们都有礼貌。太难了,还是回家当少爷更舒服。你过不了这种生唔……” 夏油杰整理好心情,告诉他自己香织只是被诅咒影响了,他不该反应过激,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他今日往常那样用香织给他的钥匙打开虎杖宅大门,看到门口玄关处有五双鞋,三大两小,和正在厨房忙碌的伏黑女士点头打过招呼,随后便听到奇怪的喘氵息声从客房传出。 他皱起眉,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抬手敲门,奇怪的喘氵息声中断,软糯的京都腔低声抱怨了句什么,随后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立刻推开门进去,看到压在香织身上的小少爷单手支撑身体,捂着脸回头恨恨地瞪自己,香织则拢起明显被扯开的白色短袖衬衣,抚平被推起来的深灰色百褶裙,脸颊泛红,黑发微乱,缠绕在身上的诅咒明显变得愈发浓重。 “杰,请你先关上门出去。”香织平静道。 少年黑眸凌厉扫向压在她身上的人,正要动手,就听到香织提高音量:“出去!” 少年充耳不闻,抬手抓住禅院直哉后领,身体僵直一瞬,下一秒人就被推出去,客房的门在眼前甩上反锁。 “嘻嘻,和我比速度,真是找死。” 他听到小少爷在门后得意说罢,向香织撒娇说疼,得到了温柔的话语,之后又得寸进尺要她亲他,果然也如愿以偿。 夏油杰握紧了拳头,平抑下呼吸,在门外说:“香织,诅咒加深了。” “我知道。”香织整理好衣物,开门出来平静地回他,“对不起,刚才对你态度不好。” 两人按下话题,在伏黑女士帮助下默契地喂饱了两个孩子,并和对方约好周末过来大扫除。 等伏黑女士一走,香织就掏出了被封印的宿傩手指,转头刚要去拿药箱,虎杖宝宝就嗖一声不见了,只剩下小禅院惠还坐在原地,有点警惕地看向她手中被涂了苦药的咒物,本能地知道那东西不好,漂亮的绿眼睛迟疑要不要也跟着逃。 夏油杰眉毛直跳,连忙护住小禅院惠:“………………香织,你该不会又…………” 香织笑容灿烂:“当然。就甚尔那样的,当然不会好好教小惠啊。既然现在是我来教养这孩子,那让他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就很有必要。好了杰你让开,像这样的千年老屎有二十坨,现在还有十四坨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要是不小心吃掉变绝美丑男,你拿头来赔。” 果然拥有完整记忆,也果然听到了香织的话,并曾放话迷上她了,如有来生,要用肉丨身来亲自体验她魅力的两面宿傩:“……” 在鸡飞狗跳中颠簸,被幼儿口水淹没,被吐出来干呕,然后被小鬼嘈杂的嚎啕大哭和不知道谁无奈的劝阻声吵得想吃人,但无法受肉,并因为暂时没有身体做不到吃人,只能待在那听香织给小鬼灌输自己是屎,屎不能吃理论的两面宿傩:“…………” 啧。无聊。这女人还要继续骂他是屎到几时。 倒是真的喂进去让他受肉,而不是在这里不上不下,喂一点又收回去啊。 “记好了小惠,犹豫就会败北。” 诅咒之王听到这话就开始发呆,准备继续像从前那样放空大脑,左耳进右耳出所有关于屎的词。 啊是的。他当然记得香织也曾对另一个小鬼作出过同样惨绝人寰的行为。当时他还很不快,每天听差不多的台词都快听得耳朵起茧子了,除了骂他是屎就是骂他是屎,大不了再来一句发烂发臭,他都能背了。 “很难吃对吧?吐出来就对了。以后遇到这种屎赶紧离远点,不管是人是鬼还是你亲近的人,只要被屎附身了就不行。不然它会有丝分裂自己跳你嘴里——” 两面宿傩:“!”惊讶一瞬回神,瘆人的笑在生有黑纹的邪异嘴角放大。 哦?知道他能将自己的灵魂逼出,自主分裂出新的咒物啊。 这女人看起来还知道不少。让他听听看还能说什么好了。 “——抢你术式,夺你身体,把可爱的猫猫狗狗全都变成丑东西,还顶着你的脸去骗喜欢你的女孩子,逼你泡化粪池让你被恶心得不想继续活下去。小惠这么可爱,可不能被那种脏东西糟蹋了,不然喜欢你的人会伤心哦。” 香织折腾完小朋友发现这一个和虎杖宝宝不同,第一次被喂还知道吐和跑,第二次就逆来顺受,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哪怕给他机会跑也不动了,只知道靠在墙角用小手抹泪,蜷成小小一团,像只瑟瑟发抖的小刺猬,漂亮的小脸一片泪痕。 她看得很没办法,只好把咒物先收起来消毒,再把小朋友抱起来哄,破天荒地犯起了愁。 “怎么不知道跑啊,打我一下也行。甚尔那混账,之前到底是怎么教的……” 夏油杰:“……”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之前跑过你又把人给抓回来了,这么小一个孩子还能怎么办,更别说打你了。 他感到头疼,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按眉心,忽视了在一旁插不进嘴就安静观察的小少爷,对香织说:“起码等他大一点,有反抗能力了再说吧。” 第59章 香织并不这么认为:“人的性格和成长的环境密切相关。我并不需要小惠打得过我, 只要他会反抗,懂得向别人求助, 并且不要轻易放弃就好,哪怕过激点也行。这孩子的求生意识太弱了。现在纠正还来得及,等长大已经晚了。” 夏油杰实在看不下去小禅院惠强忍着泪水不敢挣扎的可怜样,之前他就不赞同她把咒物涂上苦药训练虎杖悠仁,这次更是无法苟同,试图耐心劝服她:“香织, 真的没必要,他还这么小……” “就是因为小才要训练啊。杰你啊, 该不会以为他这性格是天生的吧。很明显是甚尔他……” 香织话没说完,裙摆突然被拽了拽。 她低下头,看到胖嘟嘟的粉色小刺猬头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小脸仰起,眨巴着琥珀色大眼睛亮晶晶看自己, 确认警报解除,又开始伸手要姐姐抱,半点隔阂都没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 “小悠?要吃屎吗?”香织坏心眼逗他。 “不吃!”小朋友吓得立刻连连摇头,但又并没有跑开,而是踮起脚尖,努力去抓小禅院惠的脚, “咩①也不吃,臭臭, 呕!” 小禅院惠愈发不自在, 这会儿连哭都忘了,只顾把两条小短腿踢起来, 回避小狗似的虎杖宝宝在下面骚扰。 香织哈哈大笑,把两个小朋友一起放儿童房去,让他们自己跑酷。 看到小禅院惠被骚扰得受不了被虎杖宝宝逮住,小粉毛一逮住新朋友就给对方学呕吐,吐完呲溜一下跑掉,跑完又回来逮人,似乎是在试图教会对方什么,小禅院惠很快就陷入了眼神死状态。 香织笑得不行,一回头立马找出照相机,镜头对准两个小朋友,相机在她手中咔嚓嚓连闪,两个小朋友都被闪懵了,眼睛全都闭起来,可爱又滑稽的动作僵硬在原地。 看到液晶屏上被定格的搞怪瞬间,香织笑得更厉害了,决定等过两天就把照片洗出来,挑个好看点的相框裱起来挂到墙上去。 夏油杰:“…………”这个人。 他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要等他们长大之后给他们看吗。” 香织眨眼:“怎么会,当然是从现在开始就时不时加深一下印象。这可是小惠人生第一次呕屎大作战失败,值得纪念……直哉?” 淡雅的熏香味从身后包裹住她。 也不说话,就抱紧了不撒手,柔软的金发和冷硬的耳钉一起划过她颈侧,留下轻微的痒和痛。 香织后退,他也跟着后退,但往夏油杰的方向靠近一下就被拽回来,还发出不满的声音。 香织向后靠去,拍拍埋在自己颈窝里耍赖的小少爷,轻声问他:“你这是干什么呢?” “你好坏。”软糯的京都腔撒娇似的抱怨,“我脸还疼呢。” 香织放下相机,在储物柜里收好,被这么个大个人缠得没办法,弹脑门不松手,捏鼻子也不松,要被凶了就开始卖委屈,没脸没皮,但毕竟又没做错什么,真动手揍人也不对,搞得她很没办法。 “真是欠你们禅院的。”香织摸摸他脸,“先放开。私底下怎么样无所谓,你这样对客人很不尊重。” “我凭什么尊……”看到香织抬手准备给他一耳光,下半句立刻识相吞掉,“你要补偿我。” “先放开再说。” “快补偿我。现在就要。” “禅院直哉。我数唔……” 小少爷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幽绿的狐狸眼贪婪地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变化。 他攥住她的手腕,抢夺她的呼吸,吞咽她的津液,取悦她,刺激她,软化她,征服她,让她意乱情迷,再也无法抵抗他,甚至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 就该这样。这样才是公平的。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昏头转向。 但这还不够。既然已经打上了他的标记,那她就是他一个人的猎物。 她整个人都是属于他的,迟早也必须服从他。必须让她明白这一点。 而其他人…… 被香织猛地推开,示意他有客人在注意一点别太放肆,禅院直哉脸色瞬间不快,浓丽的狐狸眼怨毒扫向旁人。 看到夏油杰侧过脸去,手握成拳,视线避开,细长的黑眸隐忍闪过怒意,但始终沉默不语,他心神一动,知道这人肯定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类型,不愿离开又不想撕破脸闹得难看,所以才硬呆在这。 想明关窍,他瞬间得意起来,浓丽眼线挑起,傲慢地对沉默不语的黑发少年哼笑一声,下巴一扬,发出逐客令: “什么啊,你还在啊,夏油杰君。需要我再请你喝一杯茶吗?” 香织瞪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放尊重点,随即笑着对夏油杰说: “抱歉,杰,我还要检查直哉的功课,他刚上补习班,还不太适应。这个还挺费时间的,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好。那我先走了。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夏油杰到底再说不出什么。 他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在欢声笑语中抓住总是故意说各种怪话逗他、跑得飞快但很怕痒、一被挠痒就会讨饶哈哈大笑的香织。 因为诅咒,香织一直在尽可能地避免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并且…… 她说她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 ——虽然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少年勉强笑笑,清隽的黑眸在她脸上停驻片刻,接过香织重新递来的京都特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终于还是点头离开。 虎杖家的门板隔音效果并不好。 即便大门已经关上,门锁落下,发出清脆的闭合声,他背对门扉,走下台阶,走过寸草不生的小院,和那一切渐行渐远,即将走到路边,也依旧能听到,轻佻软糯的京都腔和香织清脆悦耳的笑声随风飘入耳中。 “不是说要检查我的功课吗?我今天努力了,你必须得奖励我才行。刚才那个不算,别敷衍我啊。” “奖励?可以啊。不过话先说在前头,太过分的不行。不行。别闹,都说成年前不可以……” 夏油杰闭上眼,告诉自己事情绝对不会就这么结束。 数日后。 “香织!这边——哇!!之前说的那个周边你真给我带回来了啊!!!我也就提一下……哇它好可爱!!!” 名叫春奈的小姑娘收到礼物开心得脸颊通红,捂住嘴呜呜出声,看到香织宠溺地看着自己笑,忍不住蹦起来抱住她。 “讨厌,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带回去又要被说幼稚了……不管,幼稚就幼稚,反正我就是喜欢!!” 香织接住朋友,被贴得忍不住笑:“哪里幼稚了,对我们来说刚刚好。好啦我们先进课室,一会中午吃什么好呢。” “我请你!等我,我这就看看今天哪家预约还有空位……” 香织重新回到校园,无论见到哪个朋友都觉得很可爱。 和十年后的成熟不同,这个时候的他们个子虽然已经开始抽高,举手投足间初步有了大人的模样,但脸上还残留着可爱的婴儿肥,眼神也很单纯,要说的话就都还是小孩子呢。 只要一块好吃的蛋糕,一张精致的小卡,喜欢的明星又出了新专辑,或者看到了新的帅哥就能高兴一整天。 苦恼起来也很容易。成绩被隔壁班的谁打败啦,老师布置的作业变多啦,今天没有一起吃午饭啦,喜欢的甜点没有买到啦……但遇到开心的事情又很快能全都忘掉。 尤其是小春奈。对新鲜事物总是又怕又好奇,很容易就被自己弄得害羞捂脸,但又总是主动跑来和她一起玩,实在是太可爱了! “小春奈,周末一起去迪士尼吧!他们这个月有公主活动哦。要不要一起变装去玩呢。我的话更适合当穿着人类衣服的野兽,小春奈你来当超可爱的公主大人好了。来公主大人,请上车,我们的南瓜马车要起飞了——” 她嘻嘻哈哈把朋友抱起来转圈,把小姑娘弄得忍不住脸红害羞,拍她手臂叫她别说了,然后一大帮人聚在一起,兴冲冲计划起了周末具体哪天一起集体出游,想玩哪些项目,要不要在酒店过夜。 还有那些虽然眼馋但不想在后辈们面前尝试,会让自己看起来很幼稚的项目。 什么碰碰车,卡通城,海洋世界,各种各样的游戏屋,总感觉那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 ——但是。但是。 虽说他们已经快上高中,要成为大人了,但毕竟还是有好奇心的,真的很想尝试一下嘛! 香织很快就把时间定在了这个周末。 至于计划表里原定的所谓和禅院直哉一起出去约会,那只是故意写出来刺激夏油杰的,并没有打算执行。 她希望他能干净利落断掉,不要再被过去影响,这样对双方来说都是件好事。她本人则根本不打算在禅院直哉身上再额外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只要保证他人能正常点,课业方面能跟得上就行。 理由非常简单。 她要做的仅仅是保证那家伙以后如果真的选择留下,至少能跟得上她的脚步,继续给她好好帮忙。 哪怕选择离开,也不会因为脱离了原本的环境人生就被毁掉,而是依然保有生存能力,无论去哪,都能顺利融入社会。 至于脑花和宿傩……走一步算一步吧。 小理子那边,现在并不适合插手。 她已经让人去探过了,那孩子现在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贸然惊动,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 信息差已经被抹平,现在的她并不会比脑花知道得更多,对方的行动也变得不可预料,最好的选择已经只剩下就读咒术高专,把天元拉到自己这边,从祂口里套出脑花行踪信息,然后再行谋算了。 “咦?”戴着墨镜的高个子白发窗边一闪而过,随后又闪回来,拎住香织后领,和正谈得起劲的少年少女们随口说了声“这家伙借我”,就把她拉到了天台上,也不管自己这副隔着盲人墨镜上下左右打量人的派头到底有多诡异,随便看了两眼,就对她说: “香织,你被诅咒了诶。” 第60章 香织眨眼, 看到眼前少年复古的圆圆大墨镜挂在高挺鼻梁上,白发蓬松, 蓝眸纯净,语气软绵绵的,轻松得好像在说她手里拿了好大一个汉堡包,快拿出来给他咬一口,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无忧无虑模样,香织忍不住笑了。 “对。被诅咒了。”她笑, “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对吧?” “?你管这叫可爱?” 五条悟困惑,比女孩子还漂亮的姝丽面容专注地盯着香织身上紧紧缠绕的狰狞诅咒, 修长有力的手一拽,拨拉了一下比一周前又浓郁不少的黑雾,干净的苍蓝色眼瞳倒映出愈发凶险的浓黑蛇形—— 张牙舞爪,虚张声势,怎么吓人怎么来, 但就是不敢动真格,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似的。 “不对啊,这玩意怎么不攻击我, 它很凶的诶。” 他表情愈发困惑,但香织说“可爱”,那好像就没有什么祓除的必要,这玩意确实也好像并不会伤害她。 香织笑出了声:“对吧?它还挺无害的, 女性,小孩, 老人, 全都不会被攻击,它只攻击试图触碰我的成年男性。悟你是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好像是被算在小孩范围内的,所以很安全。当然,悟你要是硬要解咒,它就也会攻击你,但不碰我就没事。” 五条悟:“?这诅咒怎么这么听话,被调教了?” 香织爆笑:“你要这么说也没错,不过还是有点麻烦,所以我把诅咒我的人抓回来了。可惜他太菜,解不了自己发出的诅咒。” 五条悟顿时来了兴趣:“谁啊,这么好玩的吗。” 香织:“禅院直哉,禅院家的前继承人。我找上门去让他解咒,他没解掉,就失去了嫡子地位被我抓回来干活。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年纪这么小就先去上补习班吧,等读完大学再说。” 五条悟:“啊?谁?” 香织:“禅院直哉。” “嫡子?” “嫡子。” 五条悟瞬间笑翻,两人勾肩搭背嘀嘀咕咕,得知禅院直哉的诅咒把他们家除家主外绝大多数特别一级术师的头发全燎没了,眉毛也没幸免,脸烧黑成炭,甚至还有个别人被烧没了衣服,五条悟乐得当场笑没了下巴,连连追问: “还有吗?还有吗?还有什么好玩的?我靠真的假的,香织你怎么没带上我,可恶啊,住得不够近就会错过这么多吗——” “悟你老家不是在那边吗。” “我很少回去啦。谁耐烦天天听那群老头子们念经啊,一天到晚正论来正论去的烦死了。但是这个可以有,哈哈哈禅院他们好厉害哦!对了香织,他们真的就把继承人扫地出门了啊,什么时候也轮到我啊。” “对,真的。什么时候悟你也搞不定自己发出的诅咒,解咒失败可能就会了吧。” “咦那我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了吗,没办法和禅院比谁更好笑了诶。” 香织听得好笑,忍不住踮起脚尖抬手摸摸他柔软的白发,撸猫一样顺着丝滑的手感轻轻梳理过。 回到过去也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能看到许多从前被她忽略掉的事和人。 这时候的悟就很可爱,和记忆中总在出差、忙到连甜品店的印章都集不全,只能给自己打电话抱怨想和她一起去玩的五条家主完全不同,想去哪就去哪,肩膀上暂时还没有那么沉重的责任。 想起成年后的他被自己拜托去盯着她遗体时非常不高兴,但最终还是决定配合,香织有点歉意。 “悟,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什么都行。虽然不保证能百分百实现,但能力范围内都会去做哦。” “想要的东西啊……好像没什么?” 白发少年挠挠头,苦思冥想半天,脑中灵光一闪,头顶电灯泡叮地亮起来,终于找到了答案,“请我吃汉堡!家里菜太清淡了,想吃油炸的,要肉很多那种!” 香织笑了:“悟你也太好满足了吧。这就够了吗?” 五条悟从天台水管上跳下来,双手插兜,亮丽的白发随风摇曳晃动:“反正我也想不出别的了,就这个吧!” 这家伙最终连啃二十个不同口味的汉堡,刚好心血来潮想吃,只去一家店怎么够,当然是趁有人请和陪同一起去,把周边所有店都试一遍咯! “不新鲜……” “好辣!” “哦哦这个好吃!” “讨厌腌黄瓜……” “再来一个!” “这啥?” “关店了耶。” “好——饱——” 半大小子身体长得快,饭量也是最惊人可怖的时候。 五条悟身为其中翘楚,吃得自然比谁都多。只是他消耗得也比一般人快太多。 盯着香织身上的诅咒看一会,还没思考明白,刚才塞下去的一点菠萝派就被胃袋消化完毕。 嗯——确实是需要发出诅咒的人亲自解开的类型。 少年貌似走神,咒力汇聚而成的复杂信息流在与天空同色的苍蓝色眼瞳中简化,解析,而后精细化运行,很快就让他感到了用脑过度导致的饥饿,又往嘴里丢了几块方糖。 一口咬下小半个汉堡包,五条悟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香织身上的诅咒,绝不是现在的禅院嫡子能做到的。 具体怎么回事他还想不明白,不过这个扭曲程度,还真是怪可怕的,能被束缚到现在这种模样也堪称离奇,甚至让他对禅院直哉本人也产生了一定的兴趣。 “想见他?现在?”香织有点意外,她并没有现在就把禅院直哉介绍给身边所有人的意思,“那先和悟你说清楚,我和他现在暧昧中,他可能会不顾忌场合对我动手动脚,不用管他,无视就行。” 五条悟:“?” 然后他就在虎杖宅看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看起来好像什么深夜电视付费档的怪东西。 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啦。 但是香织身上诅咒越来越强,名叫禅院直哉的咒力又一直往她身上缠,两者同出一源,摘掉墨镜才发现那俩突然安静了是因为在接吻,看得他愈发好奇:“香织,他在继续诅咒你诶。没问题吗?” 小少爷白净秀美的脸腾一下红了,浓丽的狐狸眼蓦然睁大。 悟君突然到来他当然很激动,他也一直很尊敬对方。 但悟君全程墨镜,他试探了几次发现那墨镜好像是完全隔光的,无论他和香织做什么,悟君好像都没有注意到,香织又眼看着要拒绝他,所、所以才……太失礼了! “悟君,我,我……” 看到这向来厚颜无耻的小混蛋竟然开始结巴,香织心情愉快,刮了一下他鼻梁,微冷的金眸满是笑意:“怎么,敢做不敢认?” 看到香织并没有生气,反而对自己笑得很好看,悟君好像也没怎么当一回事,禅院直哉大着胆子更失礼地直接把香织扑倒在沙发上,哪怕被悟君看到也不在意,张嘴就咬,耳鬓厮磨,缠着她要这要那: 要换拖鞋,要点熏香,抱怨房间小想和她住一起,被拒绝后又以退为进,要她陪他去家里留给他那套高级公寓,取他日常必不可缺的生活用品。 香织一听就知道这坏小子在惦记什么,但这小混蛋现在已经彻底放下了那点少爷架子,和他堂哥一样是个混不吝的牛皮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满口答应:“好,可以,先放开我,别闹,悟还在这里。” 被cue到的五条悟歪头,柔软的白发毛茸茸一晃,把墨镜又往鼻梁上推了回去,满脸无辜道:“不用管我,无视就行。” “不放。白天上课好累,你要补偿我。香织你不能厚此薄彼,惠君有的我也要有。爷爷他不喜欢我,那你就要全补回来。现在这样不够。你敷衍我。我连家都回不了了,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怎么了……” 香织被小少爷撒娇得难以招架,可他这会并没做错什么,说的也全是实话,她不好扇他。 两分钟后,她被缠得头痛,不得不答应这小混账等五条悟走后给他尽兴玩一会,总算暂时把自己解放出来。 五条悟看得很乐,他很少看到香织这么烦恼,但又并不是真的讨厌,而是无可奈何地宠溺对方,甚至她自己也乐在其中的模样。 诅咒的人感到幸福,被诅咒的也甘之如饴,这让他感觉还挺新奇的: “嗯,确认了,这诅咒确实暂时解不掉。不过不祓除也行吧?把它当防身武器用就好。话说回来这就是恋爱吗,好好玩哦,我要是喜欢上谁,也会像这样诅咒对方吗?” 香织眨眼:“试试?” 五条悟软绵绵道:“没人让我试啊。” 香织笑了,微冷的金眸被笑意融化,眼神柔和了许多。 “会有的。”她说,“悟是值得被爱的人,以后一定会有可爱的女孩子走进你的世界。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也很好奇这一点。” ——不过。 首先,必须得保证这家伙在28岁时不会变成2.5条,之后也不行。 其次是让他别老忙得连接触女孩子的时间都没。一个忙到连收集甜品店贴纸都没时间的人,是没办法谈恋爱的啦! 嗯,决定了。这一次做得比之前更彻底一点,更早开始整顿咒术界好了。 杰那边也是。之前是她想岔了,卷他本人不如卷学校。 直接让咒术高专开始卷教育,还愁他不好好念书吗?《 》 60-70 第61章 夏油杰麻了。 悟那家伙, 突然跑来和自己说一些禅院脱毛笑话。 滞后了好吗,早八百年的事了。知道他因为试图祓除诅咒, 现在完全不能接触香织,一碰就被诅咒攻击,要是香织现在摸他头发,他准也秒变光头,这家伙还笑,神经粗过头了吧! 白发少年乐呵呵畅想:“哈哈哈还好, 应该不至于全变光头?杰你刘海这么长,飘起来离脸很远诶。” 夏油杰无语:“悟……” 五条悟语气欢快:“试试?” 夏油杰:“……谁要试啊。” 五条悟眨眼, 满脸无辜地说:“杰你啊。我也想试,但香织的诅咒不攻击我诶。” 夏油杰面带微笑,头冒青筋,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我也想试”个鬼啊!悟是,香织也是, 这俩联合起来真的能把人头都气秃! 五条悟:“对了杰,香织这周六约我去迪士尼,一起去的人还挺多的, 说要玩变装,让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黑眸一动,夏油杰佯作若无其事地问:“这周六?禅院直哉去吗?” 五条悟:“不知道?香织约我的时候禅院在闹,不过看样子应该闹不成哦。” 夏油杰:“……” ……闹, 而且还是连悟都能看出来的闹不成。 夏油杰眉毛跳了一下,细长的黑眸闪过一丝意外, 随后很快想通其中关窍, 这些天一直饱受困扰的糟糕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这周六的时间他知道的,香织原本计划好会专门留给他, 后来当着他面改成了和禅院直哉约会。 但现在看来,香织她并没有打算和那家伙约会,只是故意写给自己看,希望他主动放手而已。哪怕想和自己保持距离,她也不会因为禅院更改她自己的打算,并且依然……把他看做可以一起出去玩的朋友。 “变装有要求吗?香织她想变装成什么?”他问。 “没?她说玩得开心就行,没问,到时候看咯。” ……然后就在周末看到了巨大的野兽玩偶在迪士尼门口和眼熟的身影们玩耍。 “香香香织——!”打扮成白雪公主的小姑娘被巨大的野兽玩偶抛起来传送到另个巨大的猫咪玩偶手中,按住裙摆,发出尖叫,“五五五条君,不不不不要啊——!” 然后被同行男生救下来。 看着其它女孩子被这俩玩偶抛来抛去甚至骑在肩膀上到处跑圈玩耍,到后来连救下她的男生都忍不住加入这群人起哄,打扮成白雪公主的小姑娘鼓起勇气,提起裙摆,很快又被巨大的野兽玩偶抱住一抛飞了起来接住,尖叫声引来了其它游客和小朋友在一旁围观,甚至还有排队的。 “妈妈那里有大企鹅!没人排队,我们去找他吧!”排不到队的小朋友拉着家长指看到这一幕很无语的夏油杰本人。 巨大的白色猫咪玩偶在人群中跳起,对他举起巨大的毛茸茸爪子挥舞:“哦,是杰,人到齐了!冲啊我们买了VIP通道——” 说完和香织分工合作,扛起两个个子比较小挤不动人群的同学就跑! 出于一些微妙心理,特地打扮成巨大企鹅玩偶的夏油杰:“……” 这俩人。还真给他们玩出花来了是吧! 一行人奇形怪状冲入VIP通道,香织摘下头套把票递给工作人员,点完数把人全送进去又把头套戴上,很快就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迪士尼自己的公主们随花车队伍前进,对游客们亲切招手甜美合照,香织则和她的野生公主王子们坐遍了整个迪士尼乐园所有最幼稚、最受小朋友们欢迎的项目,他们自己也被小朋友们包围起来簇拥。 哪怕一开始还有所矜持,也很快就在香织和五条悟的感染带动下彻底抛去所有包袱,在色彩缤纷的童话世界中重新找回那个最快乐的自我。 迪士尼的烤肠并不好吃,但巨大的白色絮状棉花糖很好玩。 和个头极小软软弹弹,烤了吃还会粘牙的另一种棉花糖不同。 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只需要在机器里撒一小把白糖,如梦似幻的洁白云朵就会从机器中迅速蓬松成型,绵软清甜,入口即化,一不小心还会蹭在鼻头上,对想要快点长大的小朋友们来说太幼稚了有点过时,但对他们这群放飞自我的大朋友们来说刚刚好。 “糊脸上了……”打扮成白雪公主的小姑娘一不小心被棉花糖糊一脸,她闭上眼忍不住后退,看得香织哈哈大笑,试图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她擦,结果玩偶的手太笨了做不到,她就叫过另一个朋友帮忙。 另一个朋友也刚吃得糊一脸,看到白雪公主一脸甜津津的絮状雪白棉花糖,还晃晃头试图把它晃下去,没绷住也笑出声,一群人嘻嘻哈哈先合了个照再擦脸。 夏油杰看得好笑,站在香织身边对她说:“脱掉玩偶服不就好了,穿这么厚不方便的吧?” 香织眨眨眼对他笑:“这就不啦,游乐园里又不都是小孩子。而且我穿这个小朋友们都特别开心,脱掉发现是人会哭也说不定。” 夏油杰失笑:“怎么会,小孩子没那么脆弱。你……” 他反应过来香织穿玩偶服,是为了保护其它可能被诅咒波及的人。 黑发雪肤的漂亮女孩笑容毫无阴霾,吃完东西很快又戴上巨大的野兽头套和朋友们一起涌入人群,嬉笑玩乐,甚至和工作人员攀谈起来,拉上他和花车上的公主们互相合影留念,马戏表演和花船也没放过,能玩的全都玩了个遍,还认识了同样趁周末放飞的新朋友。 青年个子瘦高,鼻梁勾挺,衬衣笔挺,一看就是好学生,但并不是那种会在学校里遭人欺辱霸凌的传统书呆子。 恰恰相反,对方头脑灵活,谈吐也很得体,口才极佳,该出面时绝不怯场,在马戏表演邀请观众上台环节,甚至反过来给突发忘词的主持人完美圆场,和同样被邀请上台的香织一起配合魔术师,把全场氛围引向了新的高丨潮。 下台后得知对方以后想当律师,香织觉得他很有这方面才能,两人聊得兴起,很快就交换了联系方式道别。 朋友问起,她就笑着说:“对。感觉他很有意思,所以交个朋友。名字叫日车宽见,是……” “啊,是他!”朋友惊呼出声,发觉大家都在看自己,脸一红挽住香织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兴奋地小声说: “我知道这个人!是东大法的天才啊!香织,你知道开成吧,就是我一直很想去,但他们只招男生的那所学校。这个人是他们学校当年的传奇,万年第一,全程屠榜,还打破了许多记录,后来者没有人能超越他。换句话说,他是我们近十年全日本男生里头脑的最强。太帅了,我喜欢聪明人!” 香织眨眼:“比悟还帅?” 打扮成白雪公主的小姑娘愣住,思考片刻迟疑道:“香织,日车他长什么样来着?” 完——全没印象。只记得他头脑很好,全程控场,除此之外就没了! 女孩们凑到一起,认真地讨论起要不要和这位未来的法学界精英提前打好关系,但并不立刻招揽,而是放人在律所多磨练几年,看差不多了再把人挖过来当法律顾问。 “法学生刚出社会的时候最天真了!”小春奈一脸稚气,“我爸爸前段时间就在家里说我们法务部的新人不行,人很优秀,但正义感太强。虽然工资低肯干活,但总会在奇怪的地方特别固执,很容易惹出麻烦,到底没有在律所里待过的好用。” 香织笑:“那确实会让人很头痛了。不过没关系,会适应的,亲自培养的忠诚度会更高。” “爸爸也这么希望,说给他一年时间,实在适应不了就多损失点裁掉好了。唉,爸爸也是,还是应该要有经验的啊。” 夏油杰在一旁听得头大,耳朵在听,脚步却在带他自动远离。 怎么说呢。该说不愧和香织是朋友吗。他从前只知道这位喜欢看帅哥吃甜点,疯狂追星买周边,花钱从不手软,但他从不知道这位还有这么一面。 他感觉自己没办法融入香织和她的朋友们之间的话题,目光自动寻找五条悟,结果却发现…… 那人直接就玩嗨了!已失踪——电话也不接哦—— 夏油杰:“…………” 夏油杰很快发现,局面还能发展得让他更麻。 香织这次玩乐后突然又进入了失联状态,学照常上,放学后却经常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问悟他也不知道,禅院直哉倒是好像知道一点。 但那家伙作为同样被香织抛下不管的一员,态度极差,素质奇低,既不敢对虎杖悠仁和禅院惠动手脚泄愤,也不敢对虎杖爷爷有丝毫不敬,更不敢在禅院甚尔偶尔出现时让对方有任何不快,敢口出恶言不屑挑衅的对象就只剩下他。 时值初春,香织人不在,伏黑太太一个人又要做饭又要打理家务,家里也有一个小的,两头跑顾不了那么多。 虎杖爷爷最近也忙,老人家就拜托他先帮忙,至少在伏黑太太做饭的时候能帮忙盯一下两个小家伙,安全上别出问题就行。 至于禅院直哉,老人家根本就没指望过,香织在的时候还能稍微正常点像个人,香织不在这小子就全撂挑子,完全只顾他自己,还理直气壮要家里所有人需求都先给他让路,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就没哪里是讨人喜欢的。 也是,家里的事和寄住的客人本来就没关系,更何况是那种出身的小少爷。 他们虎杖家地方小,也别在这里呆着了,不是在东京有豪宅吗,去那里好了,大家都清净。 但禅院直哉并没有离开,而是顽强地在这种整个家都不欢迎他的氛围里硬生生留了下来,没事阴阳夏油杰两句,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什么啊,夏油杰君,又是你啊。你现在这落魄模样真可怜。” 面相精致阴柔的小少爷从补习班回来,看到漫天飞舞的樱花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情恶劣地用咒力把它们全都撕扯烂。 看到他照常带钥匙来开虎杖宅的门,更是冷哼一声,挑剔又不屑地上下扫他两眼,语气尖酸刻薄: “香织她不喜欢连话都说不出口的窝囊废,更不喜欢明知自己毫无机会,还要纠缠不休,毫无眼色的败犬。结果你到现在都还是毫无长进,死缠烂打惹人烦。怎么办呐,你这废物,要不要我给你点教训,让你懂得什么叫识相滚开。问你话呢,老实回——” 第62章 数百条青紫色蜈蚣自虚空中喷涌而出, 瞬间将禅院直哉逼至墙角。 幽绿狐狸眼抬起一霎,比人手臂还粗的狰狞虫类突然冻结碎裂, 下一秒出现在夏油杰身侧,凌厉拳风再次被咒灵弹飞,术式效果被侧身避掉,两人距离就此拉开。 “比我想的要厉害些,之前确实小看你了。” 禅院直哉面色平静,这会反而显出和先前不同的冷漠:“你还来这干啥呢?就算香织曾经对你有过什么, 她和你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夏油杰面带微笑,随手将轻易挡下禅院直哉攻击的咒灵们收回, 细长的黑眸显现出温和且不易察觉的傲慢:“听不见啊。你再靠近点?” 禅院直哉并不受挑衅,而是轻蔑看他一眼,平静地继续: “说实话,你现在怎么做对我来说根本没影响。我身上有香织需要的,她身上也有我需要的, 我和她利害一致,你插在中间只会让她更需要我。但你这样上蹿下跳的我看着也烦,要不干脆先废了你, 让你以后都没法再当咒术师吧?” ——他果然知道什么。而且绝对不是小事。 夏油杰黑眸一顿,俊朗眉目间浮现出令人恨得牙痒痒的亲切好人笑容,声音温和道: “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但听你意思,好像是说香织她为了我在做什么, 那件事也许会损害你的利益,于是你很不爽。” 禅院直哉脸色变得阴沉。 妩媚的青碧色狐狸眼淬了毒, 怨愤与不甘将他心中搅得天翻地覆。 他也是最近被爸爸问起, 复盘后才弄清楚香织找上他整个过程的行为模式和目的。 在知晓她果然如自己直觉那样,有被他诅咒的价值, 一定要弄到手绝不能轻易放过的同时,也知晓了哪怕她在自己面前拒绝夏油杰,对方的安危和未来在她心中始终很重要。 重要到甚至直接找上天元大人,成功让那一位公布所有咒灵信息的同时,也找上爸爸做交易,用上一任禅院家主死因和咒术界上层许多秘辛换取来支持。 动用国际舆论和死亡威胁亲自镇压总监部,立下束缚更改咒术师义务条约,增加了对未成年咒术师的保护这一条,要求教育和普通人等同,还限制了咒术高专在校学生接取任务的年龄和等级。 并强制咒术高专那边将新制度推行下去。 家里这边则一直让甚尔君和他盯着,他在明,甚尔君在暗,她本人则一直持续和总监部交涉给他们施压,就怕什么时候后方被下黑手。 这一切都是因为担心眼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在咒术界会被暗算。 他——禅院——哪怕有诅咒的原因在,从一开始就是她谋算好用来推进这一切的助力。 哪怕让他以为她对他有意思,以后会成为他的女人也是! “碍眼的家伙。”小少爷阴恻恻地说,“还活着干什么呢,净给人添麻烦,不如死了算了。” “看来我猜对了。”夏油杰又问,“和咒术界有关的事?” 禅院直哉没有再说。 他走进虎杖宅,心情极差地看向被伏黑太太接回来,逐渐习惯被虎杖宝宝贴得麻木的小禅院惠,对这一切都产生了怨愤的心情。 比起成为禅院家未来的家主,需要向总监部点头哈腰,不必再向总监部献媚,而是反过来被讨好,甚至面对更广阔的世界,金钱与权势都应有尽有,自然是后者更令他愉悦。 但他很明显地感觉到,现在的他能力还跟不上,并不足以应对那一切。 哪怕他在离开家前接受的一直是继承人教育,他也确实无法处理那么多事项。 但香织可以做到。可以做到的同时,让他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孤独。 她还找来了一个在普通人中相当出名、有着天才名头的男人帮助她。好像是什么律师,还是说什么未来的大法官。 那男人无法使用咒力,身体素质也远不如咒术师,但却和香织配合得极其默契。 在他评价对方天真时,她竟说这份正义感正是她所需要的,比空有咒力却无头脑的人有用得多! “区区猴子……”禅院直哉眼神怨毒,绿眸阴寒,视线落到那个得到了他曾经拥有过的嫡子地位,也得到了香织分出来的喜爱和关注的漂亮小男孩身上,一转身进了客房。 不过就是比他大了快十岁,又多读了些书罢了。 他也可以,也可以站到那个高度上,只要给他时间,都是迟早的事! “阿嚏!” 和香织在迪士尼乐园中结识的鹰钩鼻青年正和她商议事务,就冷不防打了个喷嚏,看得香织笑了起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看来又有人在骂你了。最大可能性是直哉,那家伙最近一直狂吃飞醋,老担心我出轨不要他。” 日车宽见接过纸巾,半年多时间自然足够他对香织和咒术界都有一定了解,包括她那个出身禅院的小男朋友。 “香织小姐,早点回去吧。”鼻梁勾挺的瘦高青年翻看手里文件,确认无误,关掉大灯,深邃的轮廓随律所办公室的灯光一起熄灭,“反正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未成年小咒术师权益保护的相关法条修改也很顺利。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香织走进电梯,和靠谱的人共事让她心情愉悦:“说的也对。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日车先生你要多注意安全了。虽然我有安排人手保护你,但说不准有怀恨在心的家伙会做点什么。担心的话,我可以送你出国进修两年再回来哦。” “这不算什么。”日车宽见和她一起走出办公楼,在已经变黑的夜色中一起走出一小段路,“接下这次的工作时我就有心理准备了,以后也会接下更多同样奇怪的案件。” 只是用“奇怪”来评价啊。香织笑了:“也许会后悔也说不定哦。咒术师对这个社会来说,其实是不安定因素。” 男人看向地面:“那就是到时候的事了。至少现在,我不会对还没有犯错的人作出有罪推定,无论对方是谁。” 香织很喜欢这个说法。 虽然她没法完全做到这一点,但有人做,并且愿意身体力行地一直坚持下去,就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更何况总监部的做法在她看来还是愚蠢。与其把咒术师这种资源彻底捂死在烂泥里,不如给予至少和普通人等同的教育,好好引导,让他们发挥出更大价值。 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群固然可能是潜在社会不安定因素,但把他们全都尽可能地扼杀在摇篮里,导致真的需要用人的时候无人可用,那才是更糟糕的局面。 “认识日车先生真是太好了。”她笑,“要不是和你交流,我也不会想到用现在这种办法,改善小咒术师们的处境。” 日车宽见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就沉寂下来。 “这会是一场持久战。”他说,“据我所知,机制性的东西是最难改变的。你们的总监部应该不会放弃挣扎。利益攸关,不到最后一秒,我们不会知道之后还会有什么变数。” 没错。确实如此。 按之前的经验来说,哪怕直到她决定赴死为止,总监部和咒术界上层的保守派们也从未停止过挣扎。 但已经开始改变就是好事。 更何况前进一步也许会被迫退回原地,而一口气前进十步,只要自己还有余裕应对任何局面,那就是对方被迫后退至少一半了。 香织和他在十字路口分开,在花店门口心情愉快地停下,买了一大抱灿烂的金黄色郁金香,除了自己家,准备给夏油家也分一点。 夏油杰归夏油杰,他父母归他父母。 虽然要和他本人划清界限,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舍弃和他父母之间家人一样的感情。 ——不过。 “香织,夏油君趁你不在打我,还专门冲着我的脸来!你看,擦破皮了,还流血,衣服也差点弄脏。” 香织刚推开门回虎杖家,就被恶人先告状的小少爷扑过来压在门板上撒娇,软糯的京都腔轻柔婉转,随手抽掉她分给夏油阿姨后还剩一半的鲜花,挤占掉所有她可能看向别人的视线。 被虎杖宝宝爬到头顶上,膝盖上坐着小禅院惠,正准备站起来送伏黑太太离开的夏油杰:“……” 什么东西,这玩意还有脸卖委屈! 香织看看小少爷白皙秀美的脸,上面果然有一道浅红划痕,她低声安慰他两句,拉着他给伏黑太太让开位置。 看到夏油杰也在,脸上同样挂彩,对自己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俊朗眉目间满是无奈,香织猜到多半又是禅院直哉先撩者贱。 她懒得管这两人暗地里又在搞什么弯弯绕绕,从书包里取出一份咒术高专的新课表,直接递给笑容坦荡自在,虽然神色间依旧存有疑虑,但比起前些天明显神清气爽很多的夏油杰。 “给,杰,这个给你。” 脸上有少许擦伤的黑发少年随手接过,和香织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至于触发诅咒,但也刚好能观察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到女孩浓黑的眼睫无辜眨动,身体前倾,笑容甜美,微冷的金眸被顽皮点亮,不怀好意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发问,夏油杰眉毛一跳,知道接下来这人肯定要给自己整个大活。 “这个是?”他刚问完就想笑。 禅院直哉这会因为被无视,正死亡视线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他。刚才那会才说他碍眼,现在看来是真心话了。 “你未来的新课表。”香织眨眼。 就这还说一半藏一半吗?少年细长的黑眸闪过笑意,并没有在课表上发现什么异常,又问: “你最近做的事和这个有关?” “BINGO!猜对了!”刷拉一声,香织弹了下他手中散发出浓烈油墨印刷味的崭新纸张,笑容愈发灿烂。 “我想着我们不是要上咒术高专了吗,学生就该好好学习,就找总监部的老爷爷们聊了会。哎呀,他们人真是太好了,答应我以后偏差值也会作为小咒术师们在校评级的新标准,任务报酬也和这个挂钩。 “我最近不是刚好认识了开成的学霸吗,就请那一位帮忙牵线,课程难度同步到咒术高专。学霸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就算是我,也会觉得他们开成真的很有两把刷子,值得我好好再学一次。加油啊,杰,你以后要是学习成绩很有跟不上,会连咒术师都当不好哦!” 夏油杰:“???” 香织???你说你又干了什么????? 第63章 夏油杰, 享年15岁,死于大脑掏空, 卒。 ——开玩笑的。 但总之他受到了严重打击,这种“啊??咒术师还要卷文化课??”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一开学,然后发现新同学包括悟在内好像都接受良好。 得知直到高三结束都不会有单独任务,每学年结束后,综合测评结果会直接影响到咒术师评级,高一评三级, 高二评二级,高三评一级, 偏差值不达标会留级,留级了假期甚至得补习,夏油杰感觉这好像并不是他理想中的高中生活。 ……祓除诅咒的任务也成了社团活动。 ……全咒术高专有且仅有一个社团,咒术师社。 全校学生都可以加入,加入后每天下午三点半上完课, 可以领取祓除诅咒的任务赚取零花钱。 他是来当咒术师的,结果大部分时间都要做别的事,本职工作反而只占三成, 还是以社团活动的名义。 这是什么新型冷笑话吗! “好啦,来都来了,就好好享受吧!”香织心情愉快,“不是杰你当初坚持要来咒术高专上学, 好好当咒术师的吗?” 夏油杰扶额:“香织,不是这回事吧。我们是咒术师, 只要做好咒术师的本分工作就行。明明可以不用这么……” 香织笑嘻嘻道:“怎么回事, 杰你不是那种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的类型吗?还是说我理解错了?” 夏油杰:“……”所以你就把这路变成你的形状是吧!!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久违的窒息感在开成的老师真的被请来给大家上课时达到了极致。 这些老师也不怎么正常,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随心所欲,自由过头,只按自己喜欢的来给他们授课。 是很有趣没错,但课业压力和难度都是实打实的,老师虽然从来不督促他们学习,问题是整个班每个人都跟得上看起来还很有余裕,悟他哪怕偶尔走神不听课也全答得上来,老师们还都挺喜欢他,说他没来开成真是可惜了,两个女生看起来也都毫无压力。 “啊?这我都学过啊。”身量高大的白发少年在课桌前头也不抬打游戏,话说到一半,啊呜一口接住香织随手抛过来的草莓味酸奶软糖,吃得不亦乐乎,“我啊,从小就被塞一堆物理书,能看的都看了,就为了能更好地理解自己的术式。” “……”夏油杰接过香织抛过来的酸味爆爆糖,一看到就忍不住嘴里泛酸开始分泌唾液,往嘴里扔了一颗,被白色糖粉酸得没控制住表情皱眉,听到香织笑得很大声,知道她绝对是故意的,又好气又好笑地踢一脚她课桌,“原来如此,难怪悟你理科这么好。” 香织眨眼,分了块薄荷味的口香糖给硝子,自己也来了一片,淡紫色的蓝莓味泡泡糖膨胀到极致,啵一声在小伙伴刘海前清脆炸开,浓郁的芬芳果香味嚣张回敬他一脸。 “硝子理科也很好哦,我也是,我们俩都没觉得难。杰你一定也没问题的吧?” 夏油杰:“…………”眉毛直跳。深呼吸。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被人看出来。 这人。大半年没按头他补习,结果在这等着他是吧! “当然没问题,怎么可能有问题。”看到新同学家入硝子正在看过来,他硬着头皮说,“理科而已,只要认真听课就会了。” 香织哦了一声,扭头对开成的老师笑嘻嘻道:“老师,听到了吗,我就说我们班的男孩子都很厉害的,宗教学校又怎么样,哪怕在开成也数一数二,绝对不可能当吊车尾!期末考的时候把我们也算进去排名吧!” 夏油杰:“………………香织,这就不必了吧。我们是宗教学校,又不是……” 自己先把话咽了回去。 ——咒术的存在要对非术师保密。 开成的老师们来上课可不知道这帮学生都是“超能力者”,只以为他们是什么特殊的土豪宗教学校,还惊叹过学校占地面积之广、建筑物气势之恢宏、自然环境之优美,学生们看起来都很有个性,很有他们开成的作风,所以他不能说出真相。 香织满脸无辜:“怎么了,杰,这不像你啊。不是说很简单吗,初中是全校最强的你难道在怕会变成吊车尾?” 夏油杰开始汗流浃背,哪怕知道自己正在被明着下套,他也没办法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怕:“怎么可能……” 香织立刻把他话头全堵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开成的老师立刻把这事敲定了,并准备分享给夏油杰父母,请他们监督,把施加压力的工作全都转嫁出去。 开玩笑,她可不想再亲自按头这家伙赶学业进度,也不想看到他因为忘掉高中基础知识翻车。 这家伙被疑似五条悟的知识之神祖先一道天雷劈下来毒发身亡,导致原本好端端的局面突然急转直下,她要小悠不得吃屎,结果她自己不得不亲自吃屎,这种事情她绝不容许再发生。 他自己爱怎么死怎么死,但如果再连累得她和她家人也一起跟着倒霉,那真不如现在就杀了他。 更何况现在这情况对家入硝子来说也很好。 硝子从前虽然没说,但香织知道,她心里一直有着遗憾。 遗憾无法离开日本,遗憾大部分时间都只能留在咒术高专,遗憾身为救死扶伤的医生,哪怕她每天都在劳碌中奔波救人无数,一旦脱离咒术高专,从医履历就不再被承认,在外行医也被视为违法。 甚至出过好几次出任务时急救病人需要医疗设施向当地医院求助,因为无证行医被阻挠,不得不请辅助监督联系相关部门,和当地警察反复解释,差点延误最佳救治时机的事。 天资聪颖又如何,是稀有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又如何。她和其他咒术师一样,永远被排斥在社会边缘。 因此才特地托了人用作弊的手段,获得医师执照考试的入场资格。 她很聪明,也很勤奋,通过考试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很轻易就做到了。 证件拿到了,可以在需要外出救治伤员们时救急,但依旧经不起查验。 现在这样对硝子来说正好。 咒术高专的文化课教育系统和普通学校兼容,之后考个在职医硕,受教育课时能被医政局承认,考取医师执照也就不需要再作弊,可以堂堂正正入场。 哪怕日后不再做咒术师,她也同样可以成为医生,不必在被困囿在这一小方天地。 “真好啊——除了同学人稍微少了点,总算过上正常校园生活了。” 香织心情愉快伸了个懒腰,和家入硝子靠一起,快乐地给她分享好吃的居酒屋和高级餐厅,说完才回过神来那些好像是家入硝子成年后更爱去的地方。不过没关系,现在很多居酒屋未成年人也能进,只要不点酒就没事! ……正常。 夏油杰快要吐血,但还强撑着佯作无事,对新同学们露出若无其事的温和笑容:“不知道今天下午第一个任务会是什么呢。” 香织眨眼:“想知道的话,不如问问全知全能的天元大人?” 夏油杰:“?” 然后就得知,咒术高专现在有天元大人专门布下的新结界,可以用来核对总监部下发的任务信息是否准确。 当然,要使用它是有门槛的,必须要懂得结界术。而结界术…… “最好学学高等数学?编程语言也学一下吧。没办法,知识对咒术师来说确实很重要,不然就会连自己的术式都探究不明白。” 香织三两句话又把话题转回到让夏油杰吐血的方向,笑容灿烂道,“不过那些确实很难,对高中生来说严重超纲,哪怕是大学生也不一定能搞得定。杰你不学也没关系,就是别人都会的时候你不会而已。没事的,勇敢地向大家求助吧!” 五条悟伸个脑袋过来,白发墨镜直接怼到凑一起的同学们中间,乐呵呵地道:“我都会诶。杰,要我教你吗?” 夏油杰深呼吸:“……不用,我自己能行!” 香织爆笑出声。 夏油杰:“……” 香织!他对她做口型:别笑了,换个话题行不行! 香织笑得不行:“悟,硝子,我们换个话题吧,杰害羞了……” “害羞?”五条悟脑袋怼得更近了,白发抖动,好奇地隔着墨镜观察小伙伴,看完附在香织耳边大声说悄悄话,“真的诶。真的要换话题吗,杰这个样子很少见,好像还挺好玩的——” 夏油杰:“…………悟,想打架吗!” 香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这边这个表现,香织多少放心了。 她也开始反省自己以前按头他补习没用对方法。 对付这人就要利用他的自尊心,让他自己刺激他自己行动,强迫他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当然,小理子那边她也作出了安排。 既然不方便从她本人入手,那就直接对付咒术界上层和总监部。 新增的未成年小咒术师权益保护条款是实打实的束缚,而不光只是白纸黑字的文件。 有束缚在,只要咒术界敢动手他们就要倒大霉,哪怕是天元也一样。 更何况那孩子父母的死因根本经不起调查,咒术界那帮老爷爷们为了把星浆体捏在手里,买丨凶丨杀丨人、伪造车祸,那些可不是完全没留下痕迹,细究起来一个都别想跑。 可以和天元同化的星浆体又不是只有一个,成年的不是有九十九由基在满世界跑吗?那个才是最优选。 有本事去找真正可以负责的成年人,欺负未成年人算怎么回事。 当然,她现在假借着未成年人的身份,用成年人的经验欺负老年人,把加茂家和盘星教、另及所有不听话仍在试图反对她的咒术师家系全都经济制裁了,逼得他们不得不一直接原本要甩给咒术高专学生们的超额任务补亏空,这也挺流氓的。 但人忙起来就没有办法上蹿下跳给她添乱了,太不听话的直接用经济压力逼他们闭嘴就好。 这不就是他们原本用来对付小咒术师的办法吗?原样返还而已。 “那孩子突然修改《咒术师义务条约》,原来是这个意图啊。” 额头有缝合线的美艳女性在冲绳海边跋涉,样貌和十年后的香织相似又不同。 女人找到自己留下的咒力印记,将虎杖仁的尸体一脚踢入回荡着瘆人声响的山洞中,看着粉发男人毫无生机滚落至蓄有积水的山洞底部,激起微弱的水流声,金眸俯瞰,眼神玩味,面上浮现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笑容。 “‘虎杖香织’……果然,她很有趣。” 第64章 虎杖仁的尸体一动不动, 无法对“妻子”的话作出任何反应。 “虎杖香织”自然也并不希望他能有任何反应,毕竟夺去他性命的, 正是“虎杖香织”本人。 当然,如果男人能突然爬起来大变活人,“虎杖香织”—— 又或者说名为羂索,千年来不断将自己的大脑植入他人遗体中存活、现如今占据的正是虎杖香织遗体的术师本人。 也许反而会因此感到有趣,愉悦大笑出声,然后多陪他玩一会。 但很遗憾。 这个男人再特殊, 也不过是个会轻易为挚爱死而复生所撼动,因此言听计从, 哪怕死也甘愿,直到最后也不曾脱离常规,令人感到乏味的凡夫罢了。 压根没法带来惊喜。 女人微笑不变,美眸微敛,慢慢品味着“虎杖香织”本人残留在肉丨体中的情绪。 嗯。果然。“她”想。不会像夏油杰的尸体那样, 明明已经死了,却还一直阴魂不散,本能地想要接近和保护在意的人。 想起咒灵操使死后身体比活着时更诚实, 不但会将隐忍不发的浓重情绪暴露给自己,甚至还影响了他本人的行动,羂索忍俊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被缝合线割裂的美艳面容上显现出恶作剧失败的纯真孩子气。 一道霜雪色的清丽身影在他身后出现。 “羂索。你之前的说的是什么意思。” 来人身着袈裟,银发清冷, 白瓷人偶般精致的面相宛若冰霜, 是个样貌雄雌莫辩的美丽少年。 在女人耳畔低语数句,得到计划更改, 布置暂缓,如果不解决香织,需要再按兵不动至少十年,甚至短期内都无法再有所行动的答复,少年猩红眼瞳中闪过不耐烦的戾气,问明关键,便预备先把碍事的下三滥们全部扫清,随后被女人笑着拦下。 见少年端丽面容变冷,暴风雪般凛冽卷来的敌意即将波及自己,女人叹了口气,和香织相似又不同的美艳面庞上显现出故作苦恼的表情,随即玩笑般慨叹: “别冲动,里梅,这么贸然冲过去只会送死。那孩子的力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是概念性的[死]。哎呀,我也是亲自体验过两次才弄明白,真是犯规的能力,并且确实是人类以外的东西。” “!”人类以外的东西! 银发少年瞳孔骤缩,从女人口中得知现如今这胶着的状况,已经是时间回溯过一次的结果,宿傩大人应该和那个叫香织的女的交过手,并绝对没讨到便宜,他啧了一声,并未相信,但也知道事情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容易解决,原本染血飞梅般暴躁冷厉的猩红色眼瞳沉静下来。 “她本人不行,那就绕开她下手。宿傩大人的复活,并不需要刻意和她扯上关系。” 女人笑了,顶着那张和香织本人很有几分神似的脸摊开双手耸肩,不温不火地踩在少年怒点上煽风点火: “但是合适的容器现在就在她手里。哎呀,怎么办好呢,虽然我是觉得很有意思啦。但对你来说就不是那么乐观了——” 里梅眼中冒出杀气:“……”烦死了,羂索这混账玩意,东拉西扯的不说正题。 要不是还需要他帮助宿傩大人复活,现在就杀了他! “不过情况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女人点到即止,在少年即将炸裂前话锋一转,一切尽在把握的玩味笑意在眼中浮现。 “虽然在她手里,但她现在无暇顾及。” 翌日。 已经快一周没有见到姐姐的虎杖宝宝戴着小黄帽,和同样戴着小黄帽的小禅院惠被身形健硕的黑衣男人牵在手中,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小朋友现在还挺黏这个和小禅院惠一起出现在他家里的大个子叔叔的,他很安静,不会突然抓自己去吃屎,还让自己随便在他身上爬,比那个总是眼神不善盯自己的黄毛哥哥好多了! 姐姐和爷爷都不在,他失去了练习说话的人,虎杖宝宝就越发黏这个人很好的大个子,不断对他输出进化后愈发流利的婴语,比如说“爷爷去哪了”,“姐姐呢”,“杰哥哥去哪了”,“爸爸饿饿”还有“伏黑阿姨呢”。 自打走出家门口,虎杖宝宝嘴里就没停过:“爸爸绿灯了,爸爸过马路,惠惠慢慢……” 禅院甚尔:“……”好烦。 禅院甚尔现在听他说话就当听蝉在叫,和他儿子一样,被这精力旺盛过头的小鬼头折腾得已经开始学会了无视。 “伏黑阿姨不见了,姐姐,爷爷,杰哥哥也不见了。前面有人,是不是爷爷……” 琥珀色大眼睛的小胖墩视线被小黄帽遮住,小手拽掉帽子抓住,一走路就往前冲,然后被打着呵欠的疤嘴男人随手拽回来。 小禅院惠看小伙伴叫得积极,但是又始终得不到回应,漂亮的绿眼睛抬头看一眼亲爹,发现他正在走神完全没听,忍不住提醒虎杖宝宝:“他没听。” 虎杖宝宝一听用力拽禅院甚尔的手,肉乎乎的小脸被小黄帽挡住,前后用力摇晃;“爸爸听我说,爸爸爸爸爸爸……” 谁是这小鬼的爸爸啊。 被一阵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应有的巨力拉得不得不回神,原本脑海里快要聚集起来的幸运数字瞬间乱成一锅粥,这下没办法在赛马的时候下注了,禅院甚尔啧了一声,随口应道:“都不在,忙。” 虎杖宝宝继续左一个爸爸右一个爸爸摇头晃脑说了一路。 自从小禅院惠到了虎杖家,禅院甚尔也时不时出现,他就跟着小伙伴一起叫禅院甚尔爸爸。虽然虎杖爷爷纠正过,但香织觉得很有意思没阻止,禅院甚尔本人也没咋当回事,就这么一直叫下来了。 “爸爸我们一起去找姐姐,找爷爷,大家一起去上幼儿园……” 男人听得又开始打呵欠,俊美的面容写满了想要摆烂的麻木,心想小姐交给他这任务真的麻烦,要不是有钱拿,她在咒术界做那些事又确实对小鬼有利,换以往他早就溜之大吉了,而不是在这天天盯着两个小鬼,在幼儿园呆得脑子都会放儿歌了。 ——不对。 男人双耳一动,天与咒缚的敏锐五感让他察觉到有人在跟踪,男性,矮小,心跳很快,咒力逸散近似于无。 脚步虚浮,气息不稳,视线也不知道收敛一下,这不是很容易被他察觉到吗。 把两个小鬼交给幼儿园老师,男人不易察觉的恶劣笑容在嘴角咧大。 他懒洋洋趿拉着拖鞋,随手抓挠一下后脑勺,像个没什么警戒心的普通无业流民那样,深一脚浅一脚消失在道路尽头。 下一秒一双瞳孔极小的牛蛙状眼球在绿化带中隐匿鼓出,倒映出男人逐渐缩小的背影。 等黑衣落拓的健壮男人彻底化作一粒微不可见的色块,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往来中彻底不见踪迹,那双眼球后退少许,突然又闪现至另一处阴影,随后谨慎地在街道拐角处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个眉毛粗短身形佝偻的矮小诅咒师,眼如牛蛙,毛发茂盛,嘴唇两边还长着浓密的八字胡,头顶却剃得只剩下孤零零一小把。 半小时后,牵着小朋友们进教学楼的年轻女老师又带队出来,带着孩子们在草坪上自由活动。 诅咒师眼珠转动,再三确认过禅院甚尔绝对不在附近,锁定越玩越远趁老师们不注意爬到树上的粉色小刺猬头,瞅准时机拎起来就跑,一路狂喜这一千万竟然赚得这么容易: 接下来只要去到姓孔的那里把小鬼交给他就可以。太简单了,终于又让他找到了点身为强者蹂躏弱者的感觉!! 术师杀手又如何,过几年普通人的生活就废了,还没咒力,这还不是被他找到破绽—— “呃——”诅咒师前脚拎着孩子迈入写字楼深处,手摸上侦探事务所的门,后脚就已经被扭断了脖子倒在地上,鼓出的牛蛙眼睛里倒映出术师杀手嘴角恶劣的笑,和被一脚踹飞轰然倒塌的门板。 “搞什么。说过很多次了吧,我这门很贵的,下次再这么粗暴钱从——” 原本正捧着咖啡和客户交谈,等着货物送上门的孔时雨看到地上死人一顿,锐利的黑眸很快就恢复如常。 请颇有微词的客户稍候,确认罢死者的身份就是从他这接取任务的诅咒师,再看到诅咒师身上没有咒力残秽,孔时雨不用猜就知道把尸体丢在自己门口的是禅院甚尔。 他打了个电话叫专人上门收尸,面不改色地把门扶起来靠到一边,视线和斜对面开门出来的里梅相遇,而后很快错开。 与此同时禅院甚尔手里拎着两个小的正被层出不穷的诅咒师们围攻。 他本意懒得理会这帮人只要迅速甩开就好,结果却发现这帮人跟蝗虫似的没完没了不断骚扰他,妄图把他堵在狭窄的走廊过道中。 双手被两个小孩占满,男人狼一样绿眼睛暴戾转向来人,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包围圈正中,下一秒单手抱俩幼崽大开大合鏖杀,飞溅的血肉伴随长刀甩落,将整个长廊染作猩红的血色。 但即便这样依旧有式神和诅咒不断向他发出。意识到这帮人是想拖住他,之后一定有后招,男人以最快速度闯入其中一间办公室,手中刀柄击碎落地玻璃,对人们的尖叫声充耳不闻。 “杀人了!!”受惊的白领们四处溃散奔逃,连滚带爬逃离办公室,看到走廊里腥膻欲呕的碎尸还没来得及叫喊,下一秒就被光速扩散而至的寒冰冻成了无法再发出声音的雕像。 禅院甚尔对此视若无睹,俊美的面容在跃出办公楼一瞬被加速的强风吹动。 “只会跑的下三滥。自寻死路!” 雄雌莫辩的清冷少年声在他背后响起,巨大的冰锥层瞬间在男人头顶生成,眼看着就要将他和他怀里幼童扎透成烂泥! 第65章 轰——! 数百吨重冰锥将水泥地面砸出深坑, 激起十数米高烟尘淹没广场和绿化带。 无法从咒力反应中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成功击垮男人,身着袈裟的银发少年索性一口气将咒力范围扩展至最大, 壮观的白色波澜瞬间冻结了整片街区。 辅助监督和窗自然也囊括其中。担心被通风报信到咒术高专那里的话,就把会通风报信的人全部处理掉好了! “真可怕啊。”孔时雨隔着办公楼的落地玻璃啜饮一口黑咖啡,西装外套挂在臂弯上,浊黑的咒力在他眼中铺天盖地涌来,“看来暂时是出不去了。” 同样西装革履的客户站在他旁边,方正肥胖的脸皱起了眉, 见玻璃幕墙喀拉一声结冰、蛛网状裂纹瞬间扩大至铝合金边框,发出疑问:“这就是诅咒?” “没错。” 孔时雨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 随手摸出根香烟啪一声点燃,亮橘色火焰倒映在散发出寒气的玻璃上忽明忽暗摇曳,照亮出男人嘴角笑和见血封喉的冷漠眼神,将原本的话题继续下去,“如何?绝不会被警察查到, 解决得也很快。” 客户咽了口唾沫:“这太引人注目了吧,还有造成的破坏……” 哗啦!蛛网状裂纹被冰锥撞碎,强风灌入室内。 孔时雨当机立断掩护客户冲入满是碎尸和血块的长廊, 在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中打开防火通道铁门反锁,一路继续往下冲。 “孔!为什么不坐电梯!”客户喊得崩溃,好几次差点一个趔趄被楼面的水汽滑倒在地。 “会死得更快。”理着板寸头的前刑警叼烟随口应,衣领翻飞, 很快就找到这栋写字楼专为火灾设计的紧急避难楼层,破门而入吓得惊惶的人群蜷起肩膀退缩。 孔时雨并没把这群人什么反应放在眼里, 而是直接反锁精钢防火门, 随手卸下卫生间水龙头砸烂防火箱玻璃门,红色的喷雾灭火枪和钢瓶一起扔给客户, 自己则拿起消防斧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五分钟后,察觉到强烈的咒力反应突然远离,孔时雨猜测开战中的人不会再回来,他打开被反锁的防火门,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无论是冰封的楼道还是未来得及进入避难所的人都被冻成了死物,客户手中鲜红钢瓶当啷一声砸落在地,迸裂的霜白色碎冰在两人脚下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黑衣落拓的健硕男人在地面挣破坚冰而出,瞬间闪至眼神冰冷、还在不断搜寻他本人踪迹的银发咒术师身侧,手中已没了幼崽,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闪烁着异样不祥咒力的刀刃插入银发少年咽喉,另一把大刀划烂少年全身上下大动脉血管。 里梅血瞳一动,和男人幽冷绿眸对上一瞬咯血,刀刃拔出一瞬白瓷人偶般完美的面容被阴影埋没,下一秒阴森磅礴的咒力化作巨大的霜雪色牢笼将男人困锁其中。 发觉闪烁着不祥咒力的刀刃顷刻间便将寒冰切开,判断那咒具会强行解除发动中的术式,快速确认过自己要找的目标已不在现场,里梅立刻隐匿,退入混乱的人群准备撤退。 男人并没有追,而是先把吞咽入体内的储物咒灵重新呕出,把俩满脸涎液咳呛不停的小崽子拎出来透气,顺手给香织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 “好臭!”匆匆赶到现场的香织抱起湿漉漉的小粉毛,闻一下敦实的虎杖宝宝头顶,再闻一下小禅院惠湿成一缕一缕的小刺猬头,被古怪的黏腻感熏得忍不住捏着鼻子后仰。 她抱紧了一见到姐姐就在她怀里乱扭的小朋友,对面色苍白的辅助监督点头,见对方布下帐后和负责救援的警方配合得尚可,被困在办公楼里的幸存者们也很快就得到了疏散。 得知暂时不可能抓到人,她轻巧跳过寒冰初融后横七竖八倒在路面上的尸体,决定先回家把两个小的洗干净再说。 “先回家吧!我抱小悠,你带小惠,赶紧带他俩回去洗洗。得给幼儿园老师打个电话了。啊还得约保险公司。家里房子保额要提高一下了,搞不好过两天就完蛋。贵重物品先全放你那里吧。” 觉察到男人并没有跟上,香织停下脚步回头,看到男人手臂上挂着安静的漂亮小男孩,狼一样绿眼睛锐利扫过被损毁的办公楼,俊美的面容在刺骨阴寒的森冷气息中更显凶戾。 “甚尔?”她问。 “孔时雨的事务所在这边。”男人说。 “跑了?”她又问。 “对。”男人说完终于迈开脚步,一手插兜,一手拎崽,转脸对香织懒洋洋一笑,嘴角疤扯动,开始理直气壮向她索要钱财,“小姐,我今天这么辛苦,五千万得给我啊。” 香织笑:“好啊,但是不能拿去赌,也不能随便花掉。我存到专门给小惠开的那个户头上吧。” “今晚吃生牛肝。你家老爷子带回来的牛舌也要。” “可以。还有什么想要的?” “想睡两天懒觉。” “也不是不行。但幼儿园那边就得请假了,带孩子得你自己来哦。” 男人啧了一声,和香织一路插科打诨走回家,两人谁都没再提孔时雨这个人。 至于袭击的诅咒师,他们也都心里有数。 毕竟当初马里亚纳海沟底十四根两面宿傩的手指被取走,当地海域表面昙花一现的浮冰,就拜此人所赐。 使用冰的诅咒师本人不是重点,背后操控的人才是。 香织花两个小时处理罢新增的所有事项,给禅院甚尔订好餐,重新回到被毁掉的新宿地标写字楼。 复盘弟弟悠仁突然遭袭的整个过程,还有迫不得已放走里梅的最终选择,香织从未像此刻这样明确感受到她真正的困境在哪。 ——无人可用。 她本人一旦开大会无差别屠灭所有人,不到迫不得已她不会选择这么做,这就让她显得非常被动。 现在还未成年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战斗经验和实力是不可能和上千年的老怪物们匹敌的,术式开发也没到那程度。 前些年社会招揽入学的小咒术师也基本全都死了个干净,连成长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御三家和其他零零散散的家系出身也因为教育缺失实力不济。虽然要在和平年代安逸生长的他们去和千年来脑花所收集的不同时期所有最强者相匹敌,确实过于强人所难。 更何况其中还有像加茂家那样始终处于脑花支配下的家族。 一言以概之,烦。 [为什么要烦恼?全死掉不就好了。]恶魔在香织心中蛊惑低语。 “那样的话得到了人类身体的你,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香织笑着回应,对辅助监督彻底清场后确认安全无虞、终于能进入现场清点伤亡人数的警察们招手,金眸肆意张扬,“你喜欢的很多人和事,也会全部消失。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要和我契约,并把主导权交给我的吗?” 恶魔的心脏在她体内发出古怪的嗡鸣。 被列举到主动杀死很愿意亲近自己的虎杖宝宝和好不容易培养起感情的小禅院惠,更是抵触到了极点,直接开始闹脾气。 香织有点好笑,人们口中恐怖至极的暗黑大魔王这种时候和小孩子并没有什么两样,一旦有了感情就不愿下手,哪怕那才是解决问题最简单快捷的办法。 “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她说,“先拖时间,培养人才,给他们成长起来的机会,现有这些就凑合用吧。” 比如说那个一年前被她用直哉的诅咒燎掉马尾辫和衣服,会用火的禅院扇。 虽然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啦。 但那不是刚好能克会用冰的里梅吗。 甚尔也制得住他,那就凑合用吧! 很快被香织从禅院用利益交换抓过来当保镖,住进了禅院直哉原本占据客房,还要时刻承受禅院甚尔给他带来恐惧的禅院扇:“……” 从香织口中得知始末,看到叔父被甚尔君修理得敢怒不敢言,并且因为香织死亡威胁,也不敢对自己造次,禅院直哉乐了: “终于稍微显眼了一回啊,叔父。真不容易,默默无闻这么多年,总算轮到您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香织听得皱眉,掐他一下以作警示,反被这嘴毒心黑的坏小子先抓住她手扣紧,另只手伸过来搂住她腰往他怀里带。 见她抬头看他,他就暗示意味十足地又重重抓了两把,对她舔唇,妩媚的幽绿色狐狸眼像有勾子,直白又隐晦地表达出占丨有欲和不便赘述的下丨流欲丨望。 香织有点好笑,她没想到吊着这小子让他吃不到又一直撩他,他会反过来也一直撩自己。 他堂妹真希长大后说过什么来着?说他只会盯着女人的胸和屁丨股看,好像一只随时开屏的发丨情公孔雀。 说得没错,是没少对她发丨情。比如说现在,这手又在摸哪里呢。 “直哉?”她视线落到自己裙摆上,意有所指地笑笑。 “嗯?”禅院直哉装傻,当着禅院扇面又重重抓了一把。 香织笑了,抓住小少爷衣襟把他往自己面前一拽,在少年眼中闪过警惕一瞬突然踮起脚尖亲他,闭上眼纵容他反客为主咬来。 纠丨缠片刻,两人唇舌分开,银丝拉断在微肿的唇瓣间,香织气息不稳,脸颊绯红,微冷的金眸蒙上水雾。 “放开吧?”她摸摸小少爷俊俏的脸蛋,轻声哄他,“晚点再给你玩好不好?” 少年舔唇,妩媚的狐狸眼落在她全不设防的慵懒体态间,对此的回应是更加放肆的玩丨弄和拿捏。 啪!香织反手一记耳光,甩得他脸霎时间肿起来,无视了小少爷捂住脸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的愤恨眼神,松开手继续和禅院扇谈公事。 “昨天的事只是开始,以后日本会越来越乱。” 香织笑,“平静的生活结束了。不要以为诅咒作乱、咒术师的地位水涨船高,对御三家来说就是好事。现代术师如果还继续保持现在这种不温不火的半吊子心态,比如您,扇先生。那离全灭也不远了,不如趁早转行。” 第66章 这话无异于羞辱, 但禅院扇却并不敢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他本人也去现场看过,哪怕他身为特别一级咒术师, 也无法说出自己一定能胜过对方。 ——不。不是一定。是根本做不到。 那样超规格的冰系咒法,瞬间冰封整个街区,据辅助监督回报,咒力残秽最浓处花了整整两小时才处理掉冰层,甚至还用上了喷火枪作辅助。再加上对方有反转术式—— “但是火系咒法不好找。所以扇先生,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训练你, 逃就杀掉。” 香织轻描淡写说完可怕的话,回头见挨了一耳光的小少爷捂着脸若有所思看自己。 “现代术师?”他抓住了关键词, “昨天那个……是咒物受肉?有人收集古代术师的遗骸让他们复活,并且数量不少?” “对。”他没刨根究底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而是迅速抓住重点让香织很愉快,“人数也许会超过现有登记在册的现代术师哦。昨天那位,只能算是中等水平。” 中等水平吗。长发高束于脑后的清秀男人握紧双拳, 迥异于常人,眼眶被黑色填满的双眸抬起看香织:“你要怎么训练我。” 香织摸下巴:“请甚尔把你往死里揍,激发你的求生本能?” 几年前被禅院甚尔揍出心理阴影, 至今无法缓解的禅院扇:“………………” 香织笑嘻嘻道:“哎呀,别有心理压力,火这种东西,只靠你自己发出那点终究有限。可燃物、足够高的温度和氧化剂, 这是化学层面火的发生条件。以上三样,目前而言还全靠的是你本人的咒力来完成。你并没有主动把外界全部牵扯进来, 想要把一切都燃烧殆尽的欲丨望, 而是在回避这一点吧?” 禅院扇:“我是咒术师,不是诅咒师。” 香织:“扇先生, 火在水中能燃烧吗?” 禅院扇蹙眉:“怎么可能,你在开什么玩笑——” 香织站了起来,拍拍裙摆,活动了一下因为跪坐有点血液流通不畅的双腿。 “你太拘束了,这样下去不可能变强。”她说,“这样的想法也会沿袭到你那两个女儿身上,连累她们变弱。” 说完又对他笑:“太平洋沿岸经常发生的海啸,就是海底火山爆发导致的灾害。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明火,也有海水无法扑灭的特大火灾。它们每天都在发生,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真可惜啊,本来可以成为天灾级别的男人,就这么沦为被小辈们评价为不起眼的废物。” 禅院扇脸上闪过怒意:“你……!” 禅院直哉抓住香织,浓丽的狐狸眼一瞬不瞬望着她:“那我嘞?我的术式也可以更强吧?” “……”香织摸摸小少爷俊俏的脸蛋,温柔地轻轻摩挲过红肿的掌印,想起现在这局面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很无奈,“强过头了。这么强你倒是把我诅咒给解了啊,真的很不方……” 少年堵住了她的唇舌。 他不想听的话就此销声匿迹。但想听的还没有下文,因此他放开她,轻佻软糯的京都腔顺着她嘴角移动至耳畔,蛊惑般询问。 “我的术式要怎么变强?” 香织靠在他肩膀上,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在他怀中安心地闭上眼。 “定义出问题了。”她说,“投射咒法是直毘人先生取的名字,因为在此之前并没有人能理解这个术式的含义。速度快所以能解析敌人一瞬的信息,因此定格并攻击对方,这只是它部分功能的应用。本质上来说,你的能力和时间相关。我身上的诅咒,也是这么来的。” 禅院直哉:“!” 他下意识抱紧依偎在他怀里的漂亮女孩,人生中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很多疑问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包括香织为什么能在两人素不相识的前提下,这么精准地找到他要求他解咒。 那他到底为什么诅咒她…… “我死了。”香织告诉他,“于是某个混账在我被唤醒前诅咒了我,把时间拉到了过去。给我记好,别看到我死就慌慌张张,随便喂点血我就能复活。当然,你要是觉得我活着很麻烦,随便挖个坑把我埋了就好,应该不会从坑里跳起来吓你。” 禅院直哉:“……………………” “我和你最后是什么关系?”他问。 “丈夫和妻子?”香织笑,“不过你想换个口味我也不会有意见的。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喜欢我是件很奇怪的事,怎么会有男人喜欢上把自己揍得很惨的女人啊。你们禅院不是应该更喜欢温柔贤惠的传统女性吗?” 禅院直哉瞪她,阴恻恻道:“我换个口味?然后咧?你打算换人?” “当然。”香织笑得坦荡,“我一直是这个态度。你想离开随时都可……” “你这人没有心吗?”小少爷阴柔秀美的白皙俊容被愤怒扭曲,“我——” “香织?” “杰?” 玄关处门锁转动,眉眼细长的黑发少年开门进来,随后是戴着墨镜的毛茸茸白发。 俩大高个一前一后,把并不算宽敞的玄关挤得满满当当。 禅院直哉忍下了嘴里的话。他表情不善瞪向不请自来的夏油杰,把香织揽在怀中不许她过去。 夏油杰无视了他,视线落到某位眼睛特殊穿得也很不现代、看起来年纪至少有三十岁以上的马尾辫青年身上,温声调侃道: “香织,你家又被新的禅院入侵了?” 香织:“……”还真是。不知不觉间已经四个了! “杰,你怎么来了?”她问。 “想着你今天没来学校,昨天的事又很严重,说不定在家,就过来看一眼。爷爷不在?” “我让他回老家了。杰你也是,和叔叔阿姨说一声送他们出国吧,日本已经不再安全了。” 甫一进门就安静得违反常理的五条悟突然凑到香织身前,隔着墨镜对她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会,清透的蓝眸在墨镜后眨动,又看一眼把她圈得更紧的禅院直哉,劈手分开两人,先把香织拽过来。 “悟?怎么了?”她问。 “诅咒变了。”五条悟才不管禅院直哉听到这话后脸色会变成什么样,只坦率说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无害的状态了。解不掉的话,还是和他分开比较好哦。” 香织有些惊讶。 从五条悟口中得知缠绕在她身上那个堪称可爱的小东西可能会随主人心意束缚她的行动,她忍俊不禁。 想起从她认识禅院直哉到现在,这小混账好像一次都没对她使用过投射咒法,现在气急了也只是可能束缚她,香织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看到眼线浓丽的秀美绿眸立刻转过来恶狠狠瞪她,香织笑得更大声了,微冷的金眸被笑意融化。 “没事的。”她语气温柔,“我相信他分得清轻重。” 说罢对小伙伴道谢,重新走到某个脸很臭的小混账身边。 香织歪头看他,见他好像真的生气了,侧过脸去不理自己,但手依旧老实地伸过来死死抓住她不放,香织不由心软,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侧脸,没被抓住的那只手主动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让我把话说完啊。” 她亲昵地蹭蹭他脸,熟悉的体温和淡雅的木质调香味包裹住她,“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但只要没做对不起我的事,这辈子就你了。想束缚我就光明正大地来,我不会反感的,只要不误正事就可以。” 脸很臭的人哼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五条悟:“但这诅咒现在就会误事诶。不要吧香织,禅院很烦的,小算盘多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耍阴招——” 三个禅院一起齐刷刷盯他。 夏油杰抱起剩下那个被殃及的无辜小禅院,被很久不见的虎杖小肉弹一头撞进怀里,一手一个送回儿童房,再关门出来直面眼神不善的大禅院们。 “香织,悟说得没错。” 黑发少年面色沉稳,清朗的音色天生柔和,令人心生亲近之意,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中听了。 “现在情况特殊,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不去诅咒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你说过的,市区一旦开始出现古代术师,接下来就会像蟑螂一样成窝涌现,把整个日本变成魔境。总监部这两天下发的命令也很奇怪,等回去和你说。 “禅院他也许现在还站在你这边,但香织,人都是会变的。万一家族需要,他为一己私利,在要紧关头趁乱干扰你——” “也是。”话音刚落就被恶狠狠咬了一口,香织挑眉,还没来及说什么咬她的小混账就又开始舔她。 香织被舔得又痒又痛,笑得满脸通红求饶,忍不住想跑又被抓回来咬了一口—— “停!我错了不该怀疑你,你想怎么诅咒我都可以。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们直哉宝宝最棒了,你肯定能控制好。别,有客人在……” 实在受不了这小混蛋这股不依不饶的缠人劲儿,香织躲到白发少年身后,试图岔开话题。 “悟,咒术高专那边是怎么和你们说昨天的事的?” 五条悟看她一会,发现她好像是真的受不了,干脆开口道:“啊——不行啊,果然不行。分手吧分手吧分手吧。” 香织:“?” 五条悟回头,超认真地和她说:“他咬人诶。香织你都受不了了!” 香织:“噗!” 她没忍住哈哈大笑,伸手呼噜少年柔软的白发,见他一脸的“数据库中查无此条”,比女孩子还漂亮的姝丽面容露出迷茫神色,有种清澈的傻气,越发觉得可爱,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在客人面前不行,有点不像样,我也是会害羞的,但私底下可以啊。” 五条悟:“!” 他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香织你可以接受被人咬的吗?” 香织笑:“也不是谁都可以,要喜欢的人才行。” 少年啊呜一口咬住了她摸自己头发的手。 夏油杰:“!” 他立刻拉开好友,压低声音制止他:“悟,你在干什么!怎么突然……” “香织喜欢诶。”五条悟满脸无辜,纯洁得好像一只刚咬完饲养员的手又抱着在上面蹭气味的白色长毛大猫,尾巴一甩丝滑打人一脸,脸上还挂着副滑稽的黑色小圆镜。 白发少年说完理直气壮把还回不过神的香织往自己身边一护,开启无下限自动弹回禅院直哉的靠近,替她下了决定: “分掉吧,香织你又不是非他不可,这样拖拖拉拉的也烦,禅院不行不是说说的,我们家和他们关系一直不好,就是因为他们真的很烂哦。” 第67章 香织终于回神, 看了一会连个印子都没留下的手腕,感觉有点窝心。 这也是她之前所忽视的东西。 “悟, 直哉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确实不是非他不可,但现在的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放心吧,我有判断能力,会在他产生异心之前先动手。至于被束缚……” 她抬眸和小少爷阴晴不定的青碧色狐狸眼相对,看到那张阴柔白净的古典美人脸因为有他尊敬的悟君在,这会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傲慢, 矜持,高高在上, 一副世家少爷派头,平日里面对她时总是过于丰富的情绪也全部收起来。 就是会忍不住带着点怨气瞪她—— “我心甘情愿的。”她笑。 怨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洋洋得意。 香织对他眨眼,小少爷果然领会到她意思,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靠近她牵手, 牵到了就低头亲她。 被香织轻轻拍一下,刚松开她没两秒,扭头又偷亲她一口, 嘴唇贴合,鼻尖轻蹭,低声呢喃些情侣间的甜言蜜语,惹得她忍不住发笑。 “……好吧。” 五条悟见这俩眉来眼去的, 夏油杰也只是笑笑不说话,对自己摇头, 清隽的黑眸看不出情绪, 他“啊?”了一声挠挠头,有点无趣地撇嘴, 小声嘟哝,“搞不明白你们谈恋爱的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香织又笑:“我以前也不是很明白,但现在好像明白了。好啦,你和杰专门找过来,是咒术高专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确实是。 确切来说,应该是从使用冰凝咒法的古代术师出现的前一天起,咒术高专的任务派发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稍有能力的学生和咒术师们全都被尽可能地支开,尤其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人,连第二天的早课都没法赶回来完成,刚好卡在古代术师突发袭击的时间点,之后又被派出去执行其它任务。 香织本人倒还好,事发时她就在咒术高专。 但从那里赶到身为新宿地标的办公大楼也需要一定时间,她不像那两人可以用咒术辅助加速,刚好错过抓住犯人的最佳时机。 今天一早更是宣布进入战时状态,试图颠覆香织之前强制推行下去的新制度,绕过天元的机制将学生们重新暴露在危险之中。 东京校这边还好,京都校那边已经因为香织鞭长莫及外加距离东京校太远,学生们又并不像东京校这几位这么强势,难以及时确认任务信息,已经开始出人命了,死了两个,全是高一新生。 “尸体呢?”香织问。 “消失了。”夏油杰面色凝重,“传过来的报告是被诅咒毁掉了,但……” 没有人能保证是真的死了,而不是被掳走用作咒物受肉的容器。 至于里梅那一通袭击的影响,比香织料想中还要恶劣。 只一瞬就有近千人死亡,新宿地标大楼损毁,商业区暂时关停,另外还有数百人失踪,东京人心惶惶。 虽然官方在尽力封锁信息,用突发特大自然灾害搪塞过去,但还是有办公大楼中幸存的目击者在网上发布照片,说政府撒谎,根本不是什么冰雹,而是超能力者发出的巨型冰灾: [喂,你们为什么不信我,这照片一看就不是假的吧!都是我在现场拍的,差点就死了我为什么要骗你们,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目击者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所以说去问啊,我记得和我们一个紧急避难层的至少有几十人,幸好有防火层隔热,就那样都够呛,差点没冻死在里面。] [当时还有俩西装男闯进来,一胖一瘦,瘦的那个把消防箱砸开了,拿走了里面的消防斧和灭火器。] [都说了有人在冰上面飞不是我在搞笑,不是照着海边冲浪P的,是真的现场拍到的就是这样。] [我去哪做这特效,至于吗我,你们都去看官方公布的报告啊,普通冰雹怎么可能死这么多人。] [对,疏散的时候满地都是尸体,全站在那,一动不动,跟活的没什么两样,但是已经死了,超可怕。你们知道那个庞贝古城吗?就是因为火山爆发毁灭的那座古城。那城市被发掘出来的时候,里面的人也是和活着没什么两样,很安静,好像还在看着你,就那种感觉。] [都——说——了——照——片——是——真——的,我拿这个造假有什么意义。所以说当时是真的有两个人在打斗!] [不是大河剧。穿古装又怎么了,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穿古装。谁家大河剧现场有摩天大楼啊。] [说这是特摄新片炒作的你们认真的吗!?超人在哪,怪兽又在哪,我炒这个能得到什么好处啊!疯了!!] [你们都是白痴吗!?怎么可能有冰雹比整座广场都大,还能连广场带地下一层通道全砸烂了!!那边可是直到现在都还没重新开业,所有业务都暂停了啊!] [没事吧你们,谁报的警,这样下去还有谁敢说实话。] [没法和你们沟通。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香织简略翻看过网络论坛上最初发布的帖子,才发出来一天就已经超过千余条回复,很快就被政府联系到版主要求删除,但其中大量高清照片和发帖人言论还是被截图保存,到处转载,很快就被掰成了新剧上映的宣传。 受害人家属众多,大部分都没法接受亲人的突然离去,死因不明不白,哪怕政府已经竭力安抚,依旧有人认为这是一场阴谋,想要覆灭整个日本,现在只是开始。 被派去清点各处咒物的人也发现,大量咒物失窃,那其中最为要命的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无论是咒术高专外用于镇压邪祟的14根,还是咒术高专内的6根,全部丢失,无一幸免。 夏油杰:“咒胎九相图也不见了。” 香织笑:“在我这里。” 夏油杰:“……啊?” “还有什么吗?” “你什么时候……” “没有的话建议你和悟接下来吃饱喝足,好好休息,认真想一下自己的术式要怎么开发,而不是跑去拯救世界。看到那边那位不说话的禅院扇先生了吗?” 夏油杰:“呃……他怎么了?” 香织:“比起你们两个还在上学的高中生,那一位年龄三十好几的成年人才是最该去拯救世界的男人。” 然后禅院扇被围观了。 这个在族人中一直不好不坏,术式中等偏上,能力中等偏上,什么都是中等偏上,并因此被天资出众的小辈们评价为不起眼的男人,此生头一次受到如此瞩目。 “厉害——不对,他好弱啊,让他拯救世界,世界不会死掉吗?” “悟,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比实话更好,要照顾长辈的自尊。” “啊?那我说什么,他好强好厉害,这话说出来也没人信吧?” “悟君太客气了,叔父他确实不足为提,并不能代表我们禅院的真实水平。” 禅院扇把手放在刀柄上,黑着脸想砍人。 香织笑嘻嘻火上浇油:“如何,扇先生,现在有想把他们一口气全烧死的欲丨望了吗?” 一直躺在沙发上背对着所有人假寐的禅院甚尔嗤笑一声,给禅院扇摇摇欲坠的神经添上最后一根稻草:“有也没用。不还那样。” 长发高束于脑后的男人气得当场拔刀,被几个青少年当耍猴戏似的玩得团团转,越发窝火无处发泄: 本来体术就不如身为天与咒缚的甚尔,速度也确实赶不上嘴贱的侄子,更糟心的是对上无下限术式根本影响不到对方分毫,还有那个唯一普通人出身的咒灵操使,看起来笑眯眯的好下手,结果竟然是个棘手的心脏近战系! “加油啊扇先生,你可以的!三十好几的人了,不至于连高中生都打不过吧?” 香织继续火上浇油,粗略观察了一会,越看越觉得禅院扇拘束,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也不敢拼一把动真格,只敢逮着看起来好欺负的下狠手,试探过发现自己绝对敌不过对方就又缩了。 那么。 “扇先生,同伴死了你会怎么想?”她问。 “当然会难过。”男人收刀回鞘,绷着张脸回答。 “想向敌人复仇吗?” “当然。” “人和诅咒你站哪边?” “……” 长发高束于脑后的男人这次没有出声,而是不太愉快地侧过脸来瞟她一眼,不愿意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零分啊。”香织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看到禅院直哉耍完人心情愉快地往沙发上一坐,绿眸轻蔑,神态嚣张,嘴角还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双脚大咧咧往茶几上一放,过去拍他一下,“你脑子太正常了,哪怕有撒谎也在正常范围内,很容易就坏掉了。” 禅院直哉把脚收起来。 “满分是?”他问。 “也没啥,不想干,站对自己好的那边。”香织笑,“还有个是死了,不想干,站会赢的那边。听起来还挺有趣的对吧?” 夏油杰:“……香织。” “嗯?” 夏油杰终于还是没忍住提出异议,有的时候他真的受不了香织一些观点:“这种话是能当玩笑说的吗?” 香织一顿,回头和黑发少年不赞同的眼神相遇。 如果换以往这会他已经过来抓她了,之后肯定有得好磨。 杰会一直给她讲大道理讲到她烦,她为了少听两句也会反过来用别的事支使他,两人间再起摩擦肯定是免不了的。 但是托直哉的福,因为诅咒越来越强劲的缘故,这会他是真的只能君子动口不动手了,不然哪怕有用咒力防御抵消,也大概率还是会变成炭烤夏油杰,说不定还会变成没有眉毛的黑脸大秃头,谁看了都得问怎么回事。 他脸皮薄,碰了几次壁后就不愿再当笑料,只一个人私底下积极寻找帮她解咒的办法。 哪怕悟说了还是得施术人亲自解除才有用,他也还是坚持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甚至因此被她坑去读了不少晦涩难懂的论文。 怎么说好呢。有点好笑? “杰你要来吗?” 香织眼里满是笑意,并没有直接回答小伙伴的问题,而是对他发出了邀请。 “和扇先生一起,提升实力的特训。” 第68章 夏油杰一口应下。 ……然后他就体会到了什么叫死去活来, 字面意义上那种。 ——禅院甚尔,术师杀手。 以舍弃所有咒力为代价, **天赋获得全面提升的天与咒缚。 哪怕先前曾和这人一起到禅院家踢馆,亲眼目睹他把整个禅院的精英术师团体全部放倒,夏油杰依旧没有预料到,自己在这人面前,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可言—— “噗咳!”黑发少年瞳孔骤缩,还没来及说话咽喉就被匕首捅穿, 腹部剧痛,咒灵溃散, 四肢筋脉全数挑断,身体一晃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 “认真点啊。”男人鞋底踩在他脸上,毫不留情用力碾过,“得到了父母恩惠还就这点水平, 小姐会和我讲价好吗。” “硝子,拜托你了,别给他屏蔽痛觉, 技不如人就好好体会这份痛楚。当然要讲价,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禅院养起来真的很费钱好吗,我还一次性养四个。现在完全能理解为什么我管直毘人先生要人他那么爽快了。” 禅院甚尔把脚从夏油杰脸上移开, 视线落到一被扫视就下意识浑身紧绷的禅院扇身上:“老爷子不是给了你一笔吗。” 香织:“所以?” “用那个啊。我记得有几把咒具还不错。”说罢愉快舔唇。 香织拒绝:“那个是直哉的个人财产,他会很委屈的, 上次就哭鼻子了。还是我来吧。” “……小姐。” “嗯?” “算了。” 男人甩刀回鞘, 猩红的鲜血渗入沙土表面,干结成棕褐色线迹。 他不说香织也不问, 反正不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看到夏油杰已在家入硝子治疗下恢复如初,衬衣染血,制服破损,颧骨上还残留着擦伤,正抬起手背擦拭嘴角淤血,香织走过去,歪头问他,“有领悟到反转术式吗?” 夏油杰:“…………没。” 香织:“那果然没法和古代术师对垒。扇先生,准备一下,下一个轮到你。记住你只有一周时间。悟你也要试?甚尔,能应付得来吗?还是说你们考虑一下分组对抗?”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默默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重新走到禅院甚尔对面,细长的黑眸变得坚定。 下一秒戴着墨镜的快乐白毛就抢先在他面前拆起了教学楼,烟尘弥漫,砖瓦横飞,轰隆隆音效让路过的辅助监督惊得呆住,额头冒汗,双腿打颤,手一滑没抓住文件夹,越急越掉: “文文文文文件——” 风吹散辅助监督手中纸张,夏油杰顺手一抓还给他,双眼眯起,在呛人的沙尘中变成了两条无语的直线,和飞起来的刘海平行。 香织:“我就说养禅院很花钱吧?” 夏油杰吐槽:“五条也一样吧。” 两人说罢一起笑出了声,眼看着原本完好的木质传统建筑小楼不堪重负裂开,飞沙走石,摇摇欲坠,终于在白发少年随手一发[苍]中彻底坍塌,地面也惨遭损毁。 看到劲装男人瞬间闪至白发少年身后,咒具捅穿少年背心,香织对禅院扇打响指:“现在这时候不去下黑手还在等什么?” 哪怕想也不敢当着她面这么做的禅院扇:“………………” 香织:“快啊,垃圾清运还挺费事的,你烧一烧大家都省事。” 禅院扇拔刀,比起禅院甚尔他现在更想砍香织,但是不敢。 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半点不知道女人的本分成天差遣人。直哉那小子还被迷得昏头转向的,他脑子坏掉了吧!! 香织:“动或死。三,二——” 禅院扇嗖地消失在原地。 夏油杰扶额:“香织…………” 香织眨眼:“杰你也去,好好体验一下日薪两千万的男人。” 夏油杰:“!?这么贵的吗!?” 香织:“是啊,不然怎么把你和悟……啊,悟快死了。” 夏油杰也嗖一声消失在原地。 香织拦住家入硝子说再等等,半分钟后白发少年果然自行满血复活,习得了反转术式嗨得不行,撩鸡逗狗和禅院甚尔干了一架又莫名其妙追禅院扇,逼得快崩溃的禅院扇头一次发出了差点烧掉整座后山的燎原大火,咒术高专再遭重创。 香织大声给这帮人加油:“杰——扇先生——你们也赶快学会反转术式啊——给硝子减负——” 家入硝子:“。”算了,习惯了。也不是不行,反正她是非战斗人员,不会参与这种特训。 家入硝子站在香织身边,看到她喊完夏油杰身体一顿气笑了,那位名叫禅院扇的青年男子也脸一黑杀气四溢明显破了大防,眼底泪痣被笑意点亮:“教学楼和后山都烧成这样,夜蛾老师会被找麻烦啊。” 香织伸了个惬意的懒腰,拍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不会的。来之前刚收到的消息,京都校发生大型雷暴,校区损毁,又死了几个辅助监督。忌库也被偷袭了,还好贵重物品都有被提前转移走。” 家入硝子一怔,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但这好像是迟早的事。 “那京都校的校长和学生们……” “都没事。提前避出去了。” 香织拍拍她肩膀,很快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她先去会客室,和来此暂避的庵歌姬简单聊了会,得知她只能增幅攻击的强度,还没试过增幅结界,把虎杖宝宝和小禅院惠一起塞给她,请信得过的辅助监督也一起留下,暂时先别离开咒术高专,等演武场那帮武疯子训练结束再放人。 之后又去了趟总监部和人吵架掀桌子,把浑水摸鱼的疑似卧底直接处理掉换人,抽空理了一下海外资产,又把现存已毕业年轻咒术师名单全都拉出来,发觉要对上那群难搞的古代术师,果然还不如禅院扇好用。 庵歌姬,纯辅助系,实力基本没法提升,人很可靠,基础扎实,但更适合在后方支援。 冥冥,一级术师,只认钱立场不定的自由咒术师,在尚有选择余地的前提下,用她不如用甚尔。 日下部笃也,没有术式,擅长自保的新阴流传人,划水狂魔,倒是可以问一问结界术方面的问题。 再多的就没有了,地方家系多的是不愿意当咒术师想让传承消失、又或者反对小辈进入咒术高专只想明哲保身的,挑挑拣拣还不如再去禅院拎几个,至少禅院和她利益一致,术式花样也足够多。 但光有人手还不够。 她真正应该做的是趁脑花布局起来之前,利用天元的结界在各大城市布下安全区,设下条件,只有咒力为普通人水准或以下才能进入或通过,用结界筛查,并在此基础上录入经她查验并无背叛嫌疑的咒术师信息,将其它人阻隔在外,集中清扫,然后再将安全区扩大。 但这只是理想化的草案,实际落地会有非常多问题。 比如说脑花提前把被封印的咒物喂给普通人或并不知情的咒术师,等通过查验,进入结界后再解封。 悟固然可以看出他人体内是否具有咒物,但他不可能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将所有人逐一看过,更别说时时刻刻都盯着了。 最适合做这件事的其实是天元,但祂…… 怎么说好呢,非常固执。哪怕出了现在这事再加上自己据实相告死亡威胁,依旧不愿意透露半分体内可能有咒物的人身份,也不愿给出脑花现用躯壳及其所在地,让人怀疑祂对脑花是不是真爱。 啊对她想起来了。记忆中好像直到最后天元也只是找了俩护卫等脑花上门收祂,一个九十九由基一个九相图,九十九由基好像完全是被天元坑死的,听信天元,昏招连出,连领域都没来得及开就迫不得已一个自爆送了。 天元最终还是被脑花收了,消极抵抗,没有反击,只问脑花为什么要这么做,然后就乖乖给脑花打下手为虎作伥了! 香织:“……”之前不需要处理这问题还好,一要处理,她就很想吐槽天元是不是被脑花下蛊了。 天元好爱,真的超爱,她一下就想起来天元甚至就死灭洄游—— 是叫这名字吧,总之是脑花用来把祂和全日本的人同化、合成特大咒灵毁灭全世界的准备仪式—— 在关键问题上对小悠和他的同伴们撒谎,不告诉他们祂就是死灭洄游的实际管理者,导致原本还可挽救的事态一路恶化,完全顺着脑花的心意来。 原本还算和平的日本立刻变得和她老家差不多,死亡丛生,遍地诅咒,甚至连世界都要被祂自己变成的超巨大咒灵毁灭。 什么人啊,明知后果严重还这么做。祂就是想和脑花贴贴吧。 如果不是祂的结界暂时还有用,没了祂脑花会更猖獗,祂也确实因为束缚不会直接干涉外界,她现在就灭了祂! 香织想了想决定给禅院直毘人打电话,向他征求意见。 老人家的电话并没有立刻被接通。 香织大概等了五六分钟,电话打回来了,但温柔婉转的中年女声明显不可能是禅院直毘人本人,对方低声告知禅院和加茂也被咒灵袭击了,敌人逃了,但家主受伤,正在接受治疗。 香织:“!” “我需要让直哉和扇先生先回家一趟吗?”她问。 “家主大人稍后可接听您的电话。”对方说罢请她稍等,电话过了一会又传到禅院直毘人手中。 老爷子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听起来精神得很,简单描述了会喷火的独眼茶壶脑袋术式特点,然后大笑:“老夫现在也成秃头了,闻起来香得不得了,比下酒菜还馋人。” 香织失笑,掐头去尾简单和老人家说了自己的困扰,而后禅院直毘人指出她的疑虑确实是对的,可以先重点圈出几座城市,先做再说,之后再做打算。 问过她禅院直哉和禅院扇的现状,又表示她可以再挑些其它族人,比如说小儿子直哉那几个游手好闲不长进的哥哥们,随便差遣,给饭就行,反正闲在家里没事干,愿意磨炼他们自然更好。 香织:“……”直毘人先生真是。也太放心把人全塞给她了。这是要把她家变成禅院东京分院吗? “土系术师一名,暂时只需要这个。一级以下实力送过来也没用,只会被我扔去咒术高专打杂。” “那就和直哉一起回禅院吧。”老人咳嗽起来,“我老了,惠还小,甚尔无法服众,甚一和扇也不能担当大任。这种时候人手分散对你我来说都不利。” 第69章 香织:“……”这爷俩。直哉那家伙, 前些天就一直在卯足了劲儿把她往禅院拐,告诉她禅院家更安全不如跟他一起回去, 现在直毘人先生也这样。 禅院直毘人:“以前便罢了,随你们小辈怎么玩,多见见世面也好,家里自然有我来扛。但现在情况特殊,老夫毕竟是禅院家主,要为整个家族以后考虑。回来吧, 香织,这样至少在惠那孩子长大以前, 老夫要是不在了,直哉那小子有你监督,我也放心把家业交给他。” 香织:“我问一下直哉吧。没问题就先让他回禅院。” “你身上的诅咒,还没解掉吧。” “还没,也不急于这一时。” “哈哈!那他肯定不愿意和你分开, 你们还是一起回来吧。这臭小子,烦得很,他和我说了想把你娶回禅院, 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回来他肯定要闹的。老夫我好不容易清净了一年,一把老骨头了,现在还要养伤,需要清净, 可经不起他折腾。” 香织:“。”不愧是父子,遇到事都是一个路数, 简明直了, 巧夺先声,还会很会卖好, 这就让她很没办法。 她有点好笑:“这个确实不行。我得留在东京,总监部在这边,我一离开他们就搞小动作。不过嫁给他没问题,解咒之后偶尔陪他回禅院小住也可以。现在就以大局为重吧,不然禅院诸位青壮年男丁都得害怕我会给他们全体脱毛了。” 禅院直毘人哈哈大笑,笑得扯裂了伤口咳呛几声,告诉香织加茂那边情况不怎么好,好像是被一个缝合脸的咒灵带着条章鱼给偷袭了,分家的庶子折损了几个。 两方一合计,土系术师确实不能调拨给香织,长寿郎老爷爷年纪大了,还要负责家里的防御工事和演武场修葺,又刚好能克制那位袭击了咒术高专京都校的雷电使。 但香织可以试着去联系那位咒术界现存唯一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虽然前星浆体的身份在天元亟需同化、使用未成年少女也被香织禁止的现在,前所未有地尴尬了起来。 不过没问题。 现在没人能强迫九十九由基,她和那一位也没有利益冲突,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九十九由基会下场的。 “……禅院甚尔!?” 白色长发的高挑女性进入咒术高专,骑着机车一路轰鸣路过演武场。 看到身着劲装的健硕男人背对着自己,把学生们和被顺手拎来的几个禅院人全都往死里揍,旁边还有京都校的小迷妹们满脸通红递毛巾,被男人随汗水挥洒的雄性荷尔蒙迷得神魂颠倒,女人脚踩刹车,摘下头盔和护目镜,双眼睁大,感觉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正常。 这不是那个不耐烦被研究体质,甩掉她之后就原地失踪的0咒力天与咒缚吗,他怎么在这里! “他侄子是我男朋友,他儿子是我在养,他工资也是我在开,我委托他训练咒术师们,就这么简单。” 香织早早等在那里,对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金发女性伸出右手笑,“所有人类咒力归零的研究先暂停一下吧。虽然我也赞成那么做,并觉得咒术师全部失去力量当普通人更好。但比起那个,先把这些天在全国各地冒出来的古代术师全解决掉更重要。” 九十九由基握住了她的手。 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手心温暖而干燥。 通过脉搏传来的心跳很稳定,说明她对此次会面并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看到眼前黑发雪肤的漂亮女孩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阴霾,金眸微冷,神态挺拔,有种超出年龄的通透豁达,即便被极重的诅咒缠身依旧不掩其光华,一看便知道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想到这孩子短短一年间把咒术界折腾得天翻地覆,雷霆手段哪怕是远在海外的她也偶有耳闻,发给自己的电报里又有“如果天元监视全境的能力能被可靠的人取代,你想除掉祂我没意见”这种惊世骇俗的话,九十九由基决定先再试探一下她: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香织想了想道:“是帅哥就可以?” 九十九由基:“……”啊? 香织笑:“贪财好色,享乐主义,也许还有点控制欲过强。现在你了解我了,来进入正题吧。我想请你……保护星浆体们,让她们免受咒术界和天元侵扰,当然,诅咒师们也不行。” 这答案让九十九由基很惊讶:“为什么?不是说要先解决掉受肉的古代术师吗?还有你要怎么确认那些作乱的都一定是古代术师,也许都和我一样,是和咒术界立场不同,但更激进的……” “秘密。”香织对她眨眼,“但这么做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吧?也许还能收几个不错的学生,立场也绝对不会和你有冲突,以后能给你帮上忙也说不定。” 九十九由基闻言看一眼左右,把胳膊往她肩膀上一放,揽住她两人到一边去低声说话:“……你这么做不就是在和天元还有咒术界上层对着干了吗!还直接在咒术高专说这话,天元肯定会听见的!” 香织笑嘻嘻道:“有什么关系,他们都怕死啊。” “那可不一定。万一惹出事来……” “会让他们全都死掉哦。” 九十九由基:“……啊哈哈,是吗!”哎呀!这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点气人,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呢! 香织把星浆体名单交给她,其中天内理子的大名赫然排在第一位。 见九十九由基接过去开始翻看,她并没有打扰,而是走开些许,把双手放在嘴边,对演武场上中场休息的众人喊: “杰——特训结束你还没学会反转术式的话就是白白浪费了一亿五千万,好奢侈哦——扇先生——再划水下去硝子就没必要给你治疗了,直接死掉吧——” 禅院甚尔按住肩膀,把脖子转得咔咔响:“别区别对待啊,小姐,一直和杂鱼打也是很无聊的。” 香织笑出了声,顺理成章把话接下去:“杰,你是杂鱼吗?我之前从来没这么想过,但甚尔这么说的话——” 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闻此立刻撑着膝盖跳起来,明知她是故意的,还是一脚踩进坑里:“这就学会给你看。” 香织笑:“那么加油啊,杰。看到了吗扇先生,年纪是你一半的高中生都这么努力,你再不行就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打从今天下午开始就连死二十多次,每次都等差点咽气了才被救回来,颇感生不如死的禅院扇:“………………” 他惨白着脸挺直背脊站起来,因为失血过多一阵昏眩,心里愈发痛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五条家的少爷也就算了。凭什么没有咒力的猴子和这个普通人出身的小鬼也敢这么作践他! 香织见这帮人停止摸鱼重新动起来,又回头看沉默不语的九十九由基。 注意到女人翻看完全部后便始终停留在第一页,那正是天内理子的资料,她后退一步,重新回到女人身边。 “天内她看起来很可怜对不对?” 香织并不看她,只注视着演武场中突然暴起翻涌的滔天火海,被拔地而起的巨大沙虫一口吞没,而后是禅院扇孤注一掷身负重伤偷袭甚尔,额头正中一刀再次浑身浴血倒下,微冷的金眸倒映出跃动的火光。 “父母早亡,寄人篱下,从小就被和天元同化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洗脑。同为星浆体的你成为了特级,她却手无缚鸡之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既然能成为星浆体,那就肯定也有天赋,而且天赋还不差才对。难道是害怕照顾她长大的女仆也像她父母那样,在车祸里死掉?” 金色长发的高挑女性低头看向手中资料,散发着油墨味的白纸被修长有力的手捏皱。 她知道正是因为她的成功逃离,咒术界才会在下一个星浆体身上如此作为。 此前也曾想过代替她面对这一切的人会经历什么。 但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你是指?” “为什么要我保护星浆体。” “避免她们成为咒物受肉的受害者。” “我是说,为什么会特地要我来……” 香织笑了。 “这话可不该问我。”她说,“九十九前辈,你就不想帮助和当初的你同样处境的孩子们吗?你不该成为牺牲品,她们也不该。” 那么天元怎么办? 如果祂进化后成为人类的敌人…… “那就杀掉。”香织说,“没什么好犹豫的,境外咒灵稀少,除非人为,根本不需要咒术师出动,你我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元一直拒绝上交所有术师清单,只提供咒灵信息,连遗失在外的咒物和古代术师信息都守口如瓶,祂的立场早就模糊不清了。” 九十九由基答应了。 并趁咒术界不备带着原本被挑选为星浆体的孩子们连夜离开日本,也带上虎杖爷爷和虎杖悠仁,前往香织安排的落脚地,在那里和离开非洲去其他国家闯荡的米格尔碰头。 那之后香织请来庵歌姬和日下部笃也,分别以被损毁的新宿市区和京都郊区为中心展开里外两层结界,将结界基石埋入建筑底部,设立只有非术师才能自由来去的安全区,等重建结束后人们再回迁,便已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筛查。 里外两层结界之间确认过没有术师混入,便再一次设下新的结界。 一旦有任何强力咒力异常反应,直接触发警报,结界本身也可起到一定阻隔作用。 确认可行,又在人口最为集中的居民区展开结界,增设为新的安全区。 这一手把咒术界和脑花都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者想要兴师问罪也找不到人,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还不得不配合香织,派出更多人手增设安全区,毕竟咒术师们加上辅助监督全日本统共也只有千余人,说到底还是要依附普通人生存,除非他们想现在立刻回到原始社会刀耕火种; 后者算盘落空,两面宿傩的容器跑了,退而求其次的其他备选也跟着跑了,根本抓不到人; 至于原本在全国各地释放诸多古代术师,让他们成功受肉后四处屠杀引起恐慌、一口气将局面搅到最乱,趁势复活两面宿傩的计划,成功率也变得很低。这不是完蛋了嘛! “啊哈哈,也不至于,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温柔悦耳的女声在下水道中回荡开,一抹阴影自下水道井口处一跃而下,轻盈的脚步声在粼粼波光中走近。 “会吗?”蓝灰色长发的人形咒灵蹲在奄奄一息的咒灵样人形面前,用手戳了一下回头,清秀面容如被击碎的镜片,一蓝一灰两只眼倒映出头顶有缝合线的美艳女性,“但是香织,你不是说如果复活不了宿傩,我们的胜算就几近于无吗。” 第70章 “只是失去了最佳选择, 但并不是无法复活。” 依旧在使用虎杖香织躯壳的羂索身着连帽卫衣,走到灰蓝色长发的人形咒灵身边, 精致面容被阴影遮蔽。 趴伏在地上嗬嗬喘息的血红色怪物突然动了起来,猩红肌腱在地面上拖动出长长的血痕,竭力抬起没有皮肉的手,眼珠浑浊,干瘪枯涸的唇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鸦……香织……”怪物气若游丝。 女人温柔一笑, 金眸平静无波俯瞰,眼看着怪物即便濒死, 依旧极其缓慢地往她的方向爬去,身体一侧躲过了怪物突发的袭击。 咚!怪物血肉模糊的躯体在地面上砸出钝重闷响声,彻底断绝了生息。 “诶——死了——!” 身着网格黑衣的人形咒灵大声嚷嚷罢,孩子气地为玩具的毁坏惋惜噘嘴。 但被他玩死的人类濒死前所爆发出的浓烈恐惧让他感觉很舒服,因此他又把手伸向了另一个还没被玩死的人类, 只一碰男人就在惨叫中迅速膨大成球,被他牵在手中漂浮在半空,玩似的晃荡: “那也就是说, 还有别的选择咯?” “当然。只是可控性没有虎杖悠仁那么高,需要花费更多心思将他争取到我们这一方。但你们也看到了,目前而言我们所遇到的所有难题都来源于鸦香织,我们确实需要先将她排除, 否则无法寸进。” “那就直接杀掉好了。” 人形咒灵站起来,手一松人皮气球浮起来撞到地下水道顶部, 凄惨的人脸在气球表面扭曲, 被摇晃在头顶的粼粼波光映照得愈发可怖。 女人美眸微睐,在幽暗地道中逆光微笑, 精致轮廓蒙上了尸体般森冷阴寒的灰,音色轻柔: “会一个照面就被直接祓除掉哦。哪怕你们咒灵全部一攻而上也同样。” 蓝灰色长发的人形咒灵闻言又哦了一声,清秀面容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孩子气依旧,平静地说:“真这样你也没必要说什么‘不至于’完蛋了。卖关子很不好,直接说结论吧。” 水声淙淙。温柔悲悯的金眸笑意瘆人,和一灰一蓝黯淡无光的非人异瞳相对。 羂索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欣赏般看向了咒灵手中无法再发出惨叫的人皮气球,同样平静地看着它在生机断绝后终于失去浮力,扑通一声激起水花,顺流而下消失。 荧绿的光在被啃食过半的尸体上闪烁,吱吱乱窜,窸窣作响,而后是更多更小更细微的落水声。 羂索对此习以为常。在过于漫长的岁月中,他曾亲眼目睹过无数更为可怖的场景。 比如说连年饥馑的某个困苦的冬天,名为天元的女性终于受不住快要饿死的村民们苦苦哀求,答应割肉。 于是平日里匍匐在她脚下向她求取庇护的男女老幼立马一拥而上,饿得发绿的眼睛比老鼠还亮,将再一次带给他们生存希望的天元大人肢解殆尽,只余躯干,甚至为抢夺她的血肉打了起来。 抢到的人为了不被抢走,立马狼吞虎咽将抢到的血肉全部疯狂吞入腹中,然后被他人殴打催吐,场面丑陋至极。 这样得来的和平到底有什么好稀罕的。 还不如用那点贫瘠的人生给他稍微提供点乐趣,然后全部死了干净。 “我建议是从她身边人下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他说。 翌日。 “咒灵?” 难得打算给自己休个短假的香织甫一离开咒术高专,就被禅院直毘人口中会喷火的独眼茶壶脑袋来了个突袭,一路喷火,左右夹击,一路上浓烟滚滚的火山口不断在墙壁上冒出,喷发出瞬间夷平山地的岩浆; 她第一反应立刻拔腿就跑,才不打算和这玩意硬碰硬: 咒灵诶!特级诶!这还不赶紧叫杰来收! “哼哼,不过如此。被那女人说得神乎其神,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空壳罢了。” 会喷火的独眼咒灵见香织跑得飞快愈发不屑,但它也记得不能放走香织,因为据另一个“香织”说,它们这些咒灵想要获胜的唯一机会就是对香织进行出其不意的伏击,并在她吞下宿傩手指前抢先动手杀掉她。 但那又怎么样。它本身的强度有两面宿傩8到9根手指高,“香织”说她手里只有6根,就凭这女人现在只知道逃跑的本能反应,只要她触碰到真人,它们咒灵就赢定了! 香织速度极快,在独眼咒灵追逐下一路进入一处废弃隧道,而后—— 轰——!强烈的火光和岩浆一起自隧道口喷出。 香织坐在隧道顶端,双腿交叠,抬手扇了扇那股呛人的硫磺味儿,打字飞快给小伙伴们发短信,发完又顺手拨通了夏油杰电话,在接通一瞬挂断。 “!?人呢!?真人,你没抓住她!?” “跑掉啦。是你追丢了哦,漏瑚。”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着她进来了!!是不是你把人漏过去了——” 咒灵们惊愕的对话和浓烟一起在风中飘散。 香织刚给发信息过来的夏油杰回复完具体地点,下一秒身体一矮轻巧躲过背后寒光,柔亮发丝被削断少许; “来尝尝这个!!”独眼黑齿的茶壶脑袋咒灵立刻在另一侧伏击,数十只昆虫向香织直冲而去,而后引发爆炸。 香织前翻跃起,手臂用力一撑被火山爆发烤得滚烫的水泥墙面,在半空闪避过接踵而至的爆炸和岩浆,视线和灰蓝色长发的清秀少年模样咒灵短暂相对一瞬,听到咒灵发出惊呼:“长得好像!” 香织眨眼,在咒灵再次变化形体、数十把镰刀飞向自己瞬间,突然开大把这俩崽种一起灭得只剩个头,跑来救场的开花咒灵也依样处理,人形咒灵再变再继续削,形体分裂声东击西的招数也只会愈发削弱他自己,最后削得只剩乒乓球大小,追逐瞬间逆转—— “杰!吃它!” 蓝灰色毛发的老鼠被匆匆赶到的夏油杰截获,在不甘的挣扎中被搓成球吞下。 而后是会喷火的茶壶脑袋和眼睛长草的开花咒灵,香织一手一个咒灵脑袋扔给小伙伴,看得对此早有预料的脑花十分无语,只得光速跑路顺带换落脚点。 咒灵就是咒灵,他劝阻过了还一意孤行。 虽然故意拱火的也是他没错啦,也顺利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但三个一起上还扑街得这么快,这也太菜了! 香织:“真不错,我刚愁缺人手,就给我一次性送了三个来。杰你一会问问他们还有没有特级的同伴,如果有让他们全钓出来,让你多吃几口有滋味的屎。” 夏油杰脸色发青,一分钟连塞三只特级、这会快吃吐了的黑发少年捂住嘴,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香织,能别说那个字吗。” 香织眨眼,在尚未熄灭的火光中笑嘻嘻逗他: “怎么,夏油妈妈要孕吐了,平时爱得不得了没事就要来两口,今天突然不能吃啦?” 夏油杰:“…………呕!” 他这会是真的要吐了,那个叫花御的自然系咒灵和名为漏瑚的大地之诅咒也就罢了,名叫真人的人之诅咒口感格外恶心。 和平日里也许单纯对某个都市传说产生恐惧所凝聚成的咒灵们不同。 在吞咽下那颗缝合脸咒灵化作的漆黑咒灵球瞬间,夏油杰头一次因为吸收咒灵瞬间产生的强烈共感,如此清晰地对人类本身产生了厌恶。 人类的恶种类不计其数。 嫉妒,陷害,贪婪,掠夺,憎恨,屠杀。 这一切他早已说服自己去习惯。 愚蠢,无知,懦弱,妥协。 看似无害却往往酿造出更大的灾难。 哪怕是心生恻隐的善意,也会在无法挽回的瞬间化作杀人的恶。 这一点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不是吗。 少年面色苍白,捂住嘴死死盯着地面,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打湿刘海,渗透衬衣,在松软沙土中砸出深色的坑。 人类这种生物…… 一只厚实得五指难以合拢的白色猫咪玩偶手套扔给了他。 夏油杰抬头,看到香织戴着另一只手套对他伸出手。 “总感觉你现在需要有人拉你一把。” 女孩俯下身来,半撑着膝盖,金眸璀璨,白皙的面容逆光笑得灿烂,“把你叫来吃屎的是我,那我就好好负起这个责任,在你被屎击沉的时候稍微良心发现,把你从粪坑里拔出来吧!” 夏油杰:“……喂!” 他哭笑不得低头,看向那只毛茸茸的猫咪玩偶手套,有印象那是上一年和她一起去迪士尼乐园时悟的装备。香织她一直用他抓来送她的储物咒灵随身携带啊。 酸涩又释然的感觉涌上心头。少年戴上手套,握住另一只直起身来,和她一起往咒术高专的方向走去。 有多久没像这样一起散步了。已经两年多快三年了吧。 细长的黑眸扫向女孩发顶。 是亲昵得会想把手放在上面,揉乱黑发说“我现在又比你高了不少”,与此同时却又疏离得永远无法触碰的距离。 这些年香织她越来越忙,也越来越……偏离她拒绝他时所说的对未来的规划。 比如说离开咒术界,进入金融业经商,从此以后过普通人的生活。 再比如说她最喜欢和家人待在一起,现在却把他们全都送了出去,并告诫他为避免被有心人找到,最好连电子邮件都不要发,照片也不行,会被根据细节找到所在地,只在特定网站上留下预先约好的暗号,知道相互都很安全就可以。 喜欢的店也不再去吃,因为会顾虑店家的安全,只偶尔拜托相熟的人特地将订好的餐取回,甚至还因为忙碌彻底遗忘掉这事,等放坏了闻到怪味才想起来。 此前经常和悠仁、倭助爷爷一起玩耍度假的景区也同样如此。哪怕家里人都被送出去后依旧有其他人相伴,她也不再去那些地方,说是人烟稀少,为此专门设立安全区不值得。 现在连周末都要被这种突发事件占据。 从前他会觉得身为咒术师在灾难中不断拯救人们,才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职责。 可当生活真的被毁,亲眼目睹香织为了保护她所在意的一切不断改变她自己、不断作出妥协与放弃,他又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 她想要的未来,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 “那个叫真人的咒灵,你收服他这件事不要上报。” 香织低头看表,看到和禅院直哉约好一起出去玩的时间快来不及了,有点无奈,准备给他打个电话,“这帮人。就不能让我好好过个周末吗。” 夏油杰:“怎么了?” 香织:“原本和直哉有个约会的。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见了,突然被放鸽子他肯定要生气的。他……!” 一直无害缠绕在她身上的诅咒突然收紧,在雪白肌肤上勒下令人遐想的红痕。 香织身体一滞,右手支撑在路边的树干上,面颊绯红,呼吸急促,金眸蒙上湿润的水汽,低声骂了句混蛋。 “香织?”夏油杰皱眉,下意识想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没事。”香织抬手挥开他,毛茸茸的白色猫咪手套触发出轻微的焦糊味。 “怎么会没事。”注意到香织神态有异,看起来非但不像痛苦,反而还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令人口干舌燥的妩媚,少年黑眸一顿,坚毅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颇有些不快。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和米格尔还有联系吗,他手中不是有可以干扰诅咒的黑绳,也许可以消灭掉——” “——不对。” 香织平复下呼吸,只一秒就猜到禅院直哉那边也许发生了什么,“杰,低级咒灵随便放一只出来,我试试看能不能接触。别愣着,涉谷商业区那边出事了,等辅助监督通知就来不及了!”《 》 70-80 第71章 “等等, 香织,你怎么知道……” “别废话。想让更多人死吗!” 两人很快赶到现场。 并果然在安全区外看到雷暴劈烂所有电灯, 裸露在外的电线劈啪作响,极大程度增幅了银发术师的咒力,甚至产生了具有引力的磁场,碎裂在地的沙砾瓦石和汽车尸体在半空中浮起,在雷电操纵下也带上了磁性—— “杰,先断电, 把所有导电的物体尽可能地收起来!” 香织并没有立刻入场,而是拉着小伙伴一起尽可能地退远, 避免手机被磁场影响,自己联系辅助监督说明情况、要对方对涉谷区全体断电的同时,让夏油杰派出咒灵人为拉断电闸: 刚收服的自然系咒灵花御就是最佳人选,与电绝缘的木质枝条无声无息自地底潜入,寻找电表, 顺道感应生机尚存的个体,将他们保护起来拖入地底送至安全处。 哐啷!所有电闸拉断的瞬间砖瓦碎石和汽车砸落在地。 磁场失灵,受到震动的车窗玻璃和电得焦黑的尸体一起在满地疮痍中稀里哗啦碎裂。 原本受磁场牵制严重的禅院直哉速度重新快起来, 趁夏油杰干扰银发术师期间突然加速给敌人一刀,强拼着会触电身亡的危险乘隙定身对方,反手割喉,引爆鲜血, 冻结空气连续制造出数十场小型爆炸; 下一秒银发术师周身雷暴变强,伤口愈合随手电翻咒灵, 哪怕夏油杰在交手间有使用咒力格挡作为抵御, 依旧被电得浑身麻痹,被迫拉开距离, 转而改换策略,召出刚收服的另一只特级咒灵对鹿紫云一爆发出数千度高温,炙热的空气在视野中扭曲; 看到敌人会用反转术式治疗还恢复得飞快,禅院直哉立刻啧一声退远,不顾被电得麻木的手转身直冲香织,拉起她就跑将夏油杰甩在原地,让某位一直都很碍事的咒灵使充当挡箭牌。 结果那个长得和悟君很像的人还是追着他来了。麻烦! “老鼠吗你,还要逃到几时!” 鹿紫云一手中挥舞棍棒,视线捕捉到香织一瞬眼神骤然变得兴奋:这个女人上一次吞下宿傩的手指利用空间斩将他杀灭,之后根据羂索的说法也干掉了羂索和在她体内受肉的宿傩,并将时间回拨到现在。 ——那么。 全力击溃她! 刺眼的白紫色电光瞬间劈裂天际,羂索和身着袈裟的里梅一起站在安全区外涉谷最高建筑顶端,衣袖猎猎作响。 “绝景啊。不愧是四百年前的最强。” 头顶有缝合线的美艳女性欣赏着鹿紫云一解放术式改变肉丨体、以超音速追逐攻击另两人,而后被第三人试图阻拦追击,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心情愉快地笑了。 “果然,那孩子心太软了。她和五条悟一样,都是一个人的时候所向披靡最强,有其它人在场就会被他们拖累。她的同伴们看起来好像并不明白这一点,他们越努力,对那孩子来说就越不利。” 身着袈裟的银发少年在他身后随侍,面色冰冷,衣袂翻飞,染血飞梅般猩红眼瞳闪过不快。 宿傩大人怎么可能被这种人打败。这种被人性所拖累,变得软弱的…… “直哉,把我在电视塔上放下,然后和杰一起离我尽可能远。”香织声音很稳。 禅院直哉充耳不闻。他才不会做那种让她冒险的蠢事,有夏油杰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在,拖住敌人顺便死掉还不是—— 咔嚓!香织反手一拧甩脱他牵制,右手抓住路边铁杆把他一脚踹飞,轰一声撞穿了购物百货玻璃幕墙与承重墙; 眨眼便转身面对鹿紫云一,金眸亮如白昼,在电光逼近自己一瞬不但不避反而以最快速度迎上,硬生生受了银发术师一击,[死]的概念瞬间淹没银发雷电使,无声轰鸣贯穿男人脑海,一切色彩瞬间褪去鲜活。 鹿紫云一气息断绝。 香织也伤得很重。 她的身体相较于常人抗性要强很多,但红褐色树枝状雷击纹自依旧双手蔓延而上贯穿她全身,躯干正中也破了个大洞,内脏和鲜血自缺口处流下,疼痛已趋近麻木。 她低下头,一口咬住男人脖颈处大动脉,用力一扯撕烂皮肉,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浑身灼伤伴随腥甜入口迅速恢复,脊骨生长,内脏修复,肌腱血管如有自我意识般交织蠕动出曼妙身形,新生的白皙肌肤被鲜血沾染。 她喝完血随手丢掉男人尸体,手背一抹唇边血渍,看到赶来的夏油杰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背一阵剧痛袭来—— “香织!” 黑发少年惊慌喊出口瞬间寒冰排山倒海涌来,亮得炸眼的金发在香织身体倒下前抢先把她捞起,闪电般疾驰过满目疮痍的街景,一路往咒术高专飙去,一脚踹开医务室大门,把胸口被冰锥洞穿、已经没了生息的香织推给家入硝子。 之后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紧紧抓着香织的手,泪水不知不觉间盈满视野,让他难以看清眼前到底是真实还是噩梦。 女孩嘴角渗血,苍白的面颊安静望向天花板,平日里总是生机勃勃的金眸此刻依旧透亮,仿佛下一刻就会突然坐起来嘻嘻哈哈对所有人说这只是个恶作剧,她一点事都没有只是吓大家的啦。 但这怎么会是恶作剧。 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明明约好今天一起出来玩的。 “抱歉。”家入硝子对他摇头,说完匆匆离开医务室,把门关上,从制服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 家入硝子双手发抖,打了好几次打火机都没点着。她嘴里叼着烟仰起头,很想这时候能有瓶酒把她灌醉,不必思考躺在病床上的到底是谁,自己到底为什么无能为力,以后又要怎么办。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到底担心禅院直哉的诅咒会不会造成意外状况,强打起精神开门入内,随后就被金发少年割破自己手腕把血喂给香织的行为震惊:“等等,禅院,你这是……” 香织眨眨眼坐起来。 家入硝子:“………………” 然后她就看到有些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眨眼就没了踪迹,只听到同期歉意的“对不起硝子,吓到你了”在空气中残留。 “……什么啊。” 她低下头,嘴角微翘,眼眶里方才强压下去的酸涩化作泪意沾湿了睫毛,“吓死人了……” 啪。亮橘色火焰从打火机冒出,家入硝子这次点着了香烟,不太熟练地抽了一口,温柔清冷的黑眸微垂,心想果然是应该去弄瓶酒来,至少在医务室里放着,遇到事能对付一口先挺过去再说。 白色烟雾在她指间缭绕,医务室门再次敲响,少女说了声请进,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往常要紧。 “硝子,这是刚才攻击我们的敌人。” 夏油杰拎着具脖颈处皮开肉绽的尸体走进来,黑眸结霜,眼角眉梢散发出寒意,“刚才禅院直哉来过吧。香织她……” “香织她没事。倒是你,夏油,像刚从冷库里被翻出来一样。” 黑发少年闻言不由失笑,简单和家入硝子说了事情始末。 两人正商议明显已经产生了异变的尸体要如何处置,香织突然冒头进来,明显刚冲过澡也换上了新衣服,笑嘻嘻对家入硝子招手: “硝子,他这个样子是不是会变成咒物啊?能受肉吗?” 夏油杰:“…………香织。” 家入硝子:“可以倒是。但香织你刚才受那么重的伤都是拜他所赐啊。” 香织:“很好。不是哦,伤我的是另一个人。稍等一会我去买个足够大的冰柜。硝子你平时做实验的纯水是哪家公司提供的?好我知道了,我两家都问一下。” 夏油杰:“香织,有什么这样做的必要吗,你知道咒物受肉的本质,那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香织:“那么硝子,尸体保存就拜托你了,我先失陪一下,一小时后见。” 夏油杰:“……”又来了。干脆忽略了他是吗! 夏油杰追了出去。 他有许多话想问香织,比如说她刚才为什么要撕咬开敌人的喉咙喝血,再比如说为什么这么轻率就下决定要牺牲谁让敌人受肉复活,还有刚才她受的伤…… “别问。要跟来就帮忙,先把事解决了再说。” 女孩斩钉截铁,那副争分夺秒的架势让夏油杰不好多说,不得不先跟她分别去几家公司仓库提了货物,全都塞到他早就装惯了海产品和物资、后续因派不上用途被长期闲置的咒灵里。 顺便看禅院直哉那玩意黏了香织一路,还试图对他颐气指使把他挤兑走,横挑鼻子竖挑眼,活像有什么大病。 之后又把冰柜运回咒术高专,先在里面铺上橡胶板,底层注上半掌深的纯水冻硬,再眼睁睁地看着香织不知道从哪抓了个即将被行刑的死刑犯过来,塞入咒物,放进冰柜,将纯水一口气注满,冰柜开到最大功率速冻。 ……鹿紫云一再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埋在坚冰里只剩个头露外面,那个再一次杀掉他的小丫头搬了张椅子坐在他正对面。 “你好呀,掉色的五条皮卡丘先生。和我们一起玩打雪仗吗?” 小丫头说着手里捏了个刚搓好的雪球对他灿烂一笑,往他脸上用力一砸紧接着又是下一个,刚才被他打得屁滚尿流那两个小年轻也开始动手: 一个毫不犹豫边砸边辱骂他,鹿紫云一听了一会无非是打扰人谈恋爱天打雷劈,老单身狗臭不要脸害他约会泡汤,先前那点阴险偷袭把他炸得血肉横飞、见势不好又飞快逃窜的精明荡然无存,幼稚无聊得简直令人发指。 另一个听得连连皱眉,好像觉得和前者一起这么做有点丢脸,被小丫头嘲笑后眉毛一跳无语地看一眼装着人造雪的保温箱,一撸袖子也跟着砸了起来,而且好像还越砸越来劲。 老单身狗·很会打雷·被砸了一脸冷冰冰雪球·鹿紫云一:“……” 老子这就劈了你们! 噼啪!蓝紫色电流在空中一闪而过,和五条悟长相肖似的银发术师银眸异常亮起,眼尾雷电纹加深,试图调动咒力—— 然后哑火了。冻结他的冰块和往常所见不一样,其中除纯水外没有任何杂质,因此根本无法通电。 那种铺在冰底和冰柜边缘、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大块黑色片材也起到了出乎意料的作用,无法导电,材质坚韧,彻底断掉了他试图曲线救国,将咒术输出调整到最大、一口气毁掉冰柜好解冻自救的意图。 更糟糕的是因为冻结他并没有使用咒力,要解冻也就无法通过咒力中和来达成。 并且他现在能调动的咒力总量异乎寻常地低,发出的电流刚好无法抵及这几个小鬼。 身体也因为远低于零度的低温无法动弹,脑部运转的反转术式仅能维持他不冻死。 更有甚者脑部也因为砸过来的雪球温度过低,反转术式的效率大幅降低。 很有一套嘛,这些小鬼! “看,我就说这么做他就没法放电了吧。” 香织扔完雪球愉快地拍拍手,笑嘻嘻地对小伙伴说: “学好物理啊杰,没有杂质的冰是绝缘体,人在低温环境下新陈代谢会降到最低,哪怕是咒术师体感温度长期在零度以下也难以集中注意力,更别说凝聚起咒力了。换句话说,他现在能保持清醒就了不起啦。你说对吧,五条皮卡丘先生。” 鹿紫云一:“………………” 耍流氓啊!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最强对决! 第72章 银发术师的不爽直接写在脸上。 香织哈哈大笑, 对他做了个嚣张的鬼脸,从保温箱里又取出一团人造雪花搓成球, 站起来后退两步作出投掷棒球的架势,蓄力片刻又往他脸上砸,看到对方被迫闭眼她笑得很开心,算是报了两次被迫开大的一箭之仇。 虽然罪魁祸首还没有遭报应。 但不妨事。一个一个来,脑花和宿傩一个都别想跑! “你啊,真的是毁掉了我不少乐趣。” 她玩爽了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金眸晶亮,健康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 开始对憋屈且不爽的鹿紫云一掰手指数数: “没法和家人团聚,假期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也泡汤,先前看好的几个商机暂时只能交给熟人去做。忙得要死成天管你们咒术界的破事,喜欢的店不能去,要去的景区也被摧毁了, 难得有空和男朋友约个会还要被你追着电。我可是高中生诶,花一样的年纪,就该努力学习谈恋爱, 这些事是我该管的吗!” 鹿紫云一听得直想掏耳朵,可惜他手现在动不了:“关我啥事。” 香织语气愤慨:“你还害得我吃屎!你知道宿傩有多恶心吗!每天只会在我脑子里吵着要杀我和我朋友全家,脑子里吵吵不行还要冒张嘴出来到处乱咬。干扰工作,影响睡眠, 还有可能伤到我身边的人,生活全毁, 这日子根本就不能过了!” 啊这。鹿紫云一眼神飘了一下, 他向来只管和强者战斗爽了一偿宿愿就行,哪里还管一场切磋会造成什么后果, 更何况这种普通人才会放在心上的小事:“那又怎样,我也被你杀了两次。” 香织:“这么算来我已经奖励你两次了。不行,你得赔我,不然我太亏了。刚好我需要同伴,你来给我干活好了。” 鹿紫云一:“。” 鹿紫云一:“???” 香织:“战斗狂别光逮着我一个人薅啊。比起无法让人体验到战斗乐趣的我,利用你的羂索和不受我压制的宿傩才是更好的对手,还有羂索手下那群宿傩狂热粉。如何?同意的话我们来立下束缚?” 鹿紫云一:“……” 鹿紫云一意动了。说实话刚才那次交手也足够他看清楚,眼前这小丫头确实就像她说的那样,虽然强,但却完全无法让人体验到战斗的快丨感,她本人也明显不喜欢战斗,只是为了许多在他看来无足挂齿的小事可以舍命相搏。 和他不是同路人,但并不讨厌。 在他漫长的人生中,也曾有过这样依恋谁,呵护谁,又为谁的生活安定奔走的阶段。 只是生活最终告诉他,心中的软肋只会招致动摇,无论他有多么努力去挽留,人们最终都会离开,唯有极致的强大才能臻至永恒。 但是还有疑问没得到解答。 怎么可能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没感应到咒力波动,他就突然死了—— “因为确实和咒力无关。”香织说,“具体怎么回事很难解释清楚,你就当是自然规律吧,反正人都是要死的。” 是吗。那看来就是咒术以外的部分了。鹿紫云一思忖片刻,干脆答应了香织的邀请。 反正他答应羂索的也只有受肉复活和宿傩一战这一点,复活后怎么行动归根到底还是看他自己。 香织眼睛顿时亮起来,让这位疑似悟的祖先理个和悟很像的发型再换身新衣服,看起来肯定很有欺骗性,说不定能吓夜蛾正道一跳,还有歌姬和硝子她们。好,可以搞,到时候肯定很好玩! “换发型吗!换新衣服吗!干脆一起去原宿逛街吧!”她心情愉快再次发出邀请。 少年模样的银发术师回答得很干脆:“免了,我术式只能用一次,用完会死,没必要特地融入现代社会。” “那死前更应该好好享受人生了。而且看!” 香织举起手机,调取好友照片给他看,“这个人是不是和你长得很像,他叫五条悟,小时候长这样,超可爱对吧?” 鹿紫云一脑子里那根弦完全没搭在这上,满脑子都是战斗和战斗,只顾着想这小丫头敢推给他的人肯定弱不了,打起来大概会很爽:“他很强?很强吧,我一提到这点你就停顿了,但并没有否认。” 香织无语:“……你这好战的五条皮卡丘。连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也下得去手吗。” 鹿紫云一并不钻她的套,明明长了张少年模样的英俊容貌,说话却比禅院直毘人还老气横秋:“小丫头别随便给人起外号。我叫鹿紫云一,皮卡丘是什么。” 香织:“孩子们最喜欢的小雷神?” “……噗。”夏油杰闻言忍俊不禁,清隽的黑眸满是笑意。 见其他人都一脸茫然,他好笑地说:“香织,这梗看起来只有你和我知道啊。” 禅院直哉闻言看他一眼,满脸不屑地道:“别沾沾自喜了,夏油杰君。香织她是我的女人,死也不会放手的,你死心吧。” “……” 鹿紫云一再迟钝也觉出了味儿,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个敏锐的人,也记得羂索上一次用的身体就是夏油杰。 先前只是没有特地去想,现在回过味来又加入了香织的阵营,近距离观察就感觉越发微妙。 在搞什么啊羂索。这次用的还是和这小丫头长很像的身体,对外名字也叫香织。 察觉到鹿紫云一在看自己,香织眨眨眼小声问:“怎么啦?” 看起来朝气蓬勃又俏皮,确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想起此行袭击那个叫禅院直哉的黄毛,羂索要求尽可能留全尸,说带回去另有用处。 之前他没想太多,只要能和两面宿傩一战就好。现在想来…… 鹿紫云一:“……” 羂索!你是不是有病!这是准备换上这小丫头男朋友的身体,然后自己亲自上吗! 香织并不知道这位四百年前的雷神被脑花雷得不轻,对她来说有可靠的新同伴加入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哪怕这家伙之前把她捅了个对穿她也不在意。 反正不打不相识,更何况这人其实还挺好哄的,只要能有架打对手很强能让他尽兴就行,对其他事项一概不放在心上。 脑子也灵光,战斗经验丰富,刚好可以请他去给学生们和年轻术师们传授实战心得,只要别把人打死了就行。 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走向会变成这样的夏油杰:“………………” 行吧!就当这是继米格尔当年“我的朋友”之后,现在又来了个鹿紫云一版“我的同伴”吧! 香织她确实是这样的人,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禅院直哉秒变脸,对正式加入己方阵营又很强的鹿紫云一非常友好,已经一口一个“鹿紫云君”地叫开了,关切殷勤,态度极佳,甚至亲自安排对方衣食住行与娱乐活动。 并抢先把鹿紫云一争取到禅院去暂住,请求这位经查证曾有“雷神”美名的四百年前最强多多指教族人们,力求把禅院的最强术师团体打造成真正的精英。 香织干脆直接放手了。 夏油杰很无语:“禅院他也太……” 香织笑:“我很喜欢他这点哦。好啦,能不用我费心不是更好,对古代术师来说禅院也比现代社会好适应吧。” 黑发少年一怔,突然意识到香织说的喜欢并不只是单纯的偏好。 他回想起这些年来禅院直哉的行事,一直是他打心底里厌恶的类型,但不可否认确实争取到了利益最大化。 甚至因为和香织是男女朋友关系,那家伙在给她提供帮助的同时,也主动给他本人和禅院都争取了不少好处。 香织和那家伙一直在各取所需。 而他所厌恶的恰巧正是香织所需要的。 少年沉默片刻,想起香织满脸鲜血撕咬鹿紫云一颈部、吞食血肉恍若魔物的那个画面,原本想要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禅院直哉不会问。当时带走香织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闭了闭眼,又将话题转向另一个疑问。 “你和鹿紫云说,宿傩每天都在你脑子里吵闹,还有可能伤到你身边的人。鹿紫云也说,你杀了他两次。但是香织,你和他之前素不相识,宿傩的手指大多也并不在你手中。” 夏油杰沉声说罢,看到香织脸上并无任何情绪波动,他又追加了自己的推测: “你身上突然出现的诅咒,这些年来不符常规的安排,还有三年前突然改变态度,全都和鹿紫云一还有你说的古代术师们有关。香织,为什么不告诉我。” 香织停下脚步,手中原本正快速翻阅的文件一顿,微冷的金眸抬起,和少年因为笃定显得愈发锐利的黑眸对视,哗啦一声把文件扔到他胸前。 “长进了啊,懂得套我话了。” 她毫不客气地说,“很遗憾,杰你身上并没有什么我需要利用的东西,我也不喜欢骗人。不然把你骗在手里任意拿捏玩弄,调丨教成狗给我汪汪叫,一定很有意思。” 夏油杰丝毫不为恶言所动:“时间倒流了。因为禅院直哉的诅咒。并且敌人也带有记忆,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藏在马里亚纳海沟的咒灵会被抢先一步偷走。 “当时的地点只有你、我和悟知道,你又一直警告我不要被诅咒夺走身体。 “也就是说在时间倒流前,我被诅咒夺走了身体,局面发展到了你不得不吞下两面宿傩手指的地步。然后你——” 他说不下去了。 一切如此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到让他无法面对自己的无能。 “为什么不告诉我。”少年声音微哑,黑眸执着地望着她,“既然我做错了事,就该亲自去弥补。” 香织眉毛一挑,眼见这人好像又要开始自己一个人暗自神伤、憋着没完没了内耗,决定干脆对他怼脸开大来点刺激的,免得这人再胡思乱想又整出什么事,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她: “不,杰你也没做错什么啊,只是忘了化学常识,被鹿紫云他一道雷劈下来毒发身亡被偷尸。” 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欢快,神态狡黠,眉目生动,笑嘻嘻地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然后偷我养母尸体的诅咒就换了你的皮跑来对我示爱,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宿傩也说他迷上我了,和我相约来生再见,还说什么要用肉丨体来亲自体验我的魅力。很不幸,最适合他的容器是我弟弟小悠。如何?杰?你现在还觉得好笑吗?” 夏油杰:“………………” 夏油杰被这奇葩展开雷得大脑一片空白,高大身形在阳光下化作一尊裂开的石像。 香织她……三年多前发火说不想被迫弟嫁或母嫁给奇怪的诅咒,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真的假的,不是吧,这种事怎么可能,那些古代术师是不是都有病,搞这一出到底图什么啊!!! 第73章 “图我?”看到夏油杰被创得神志不清, 整个人都不好了,香织哈哈大笑, “我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那群家伙就是单纯的没见过我这种怪东西,想再看一眼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吧。” 夏油杰:“……香织。” “嗯?” “单纯地想搞清楚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会说出想永远在一起这种话。还有亲自用肉丨体……这种话是性丨骚扰了吧!!” 香织爆笑:“是吧,杰你也觉得很离谱吧, 这说的都什么话。不过男人嘛,打不过就用垃圾话来侮辱对方是基操了。哦对了宿傩的手指我还随身带着, 杰妈妈你快教育他一下,不要随便对女孩子说那种话……姑且把屎当麦克风吧!” 说罢从随身储物咒灵里取出封印咒物的盒子,打开后拿出被她经常说成是屎橛子的宿傩手指,递到夏油杰嘴边示意他开麦。 “怎么了,杰, 别害羞啊!” 香织捏住咒物在他鼻子底下晃晃,故意坏心眼地道,“快点, 机会难得,给诅咒之王当妈的体验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夏油杰:“……” “谁要给这种东西当妈啊!”他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庆幸悟这会不在,不然高低得被这俩你一句我一句唱双簧气得爆血管, “你都说了这是屎了,给屎当妈那我是什么!” 香织笑得脸都疼了, 立刻把这话记下来发给五条悟:“可是杰你不每天都在产出屎吗, 甚至还有事没事吃点。你已经是——” “喂!够了!这能一样吗!”夏油杰被她哽得眉毛直跳,自己话说出口的同时也觉得好笑, “这种文物级别的千年老屎,我就是再每天……香织这话题能不能终结啊!太恶心了!” 香织:“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经完全听习惯了的两面宿傩:“…………”灵魂碎片蜷缩在手指里发呆。 夏油杰看到女孩笑得脸红,金眸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心情愉快的璀璨光芒,原本沉重的纷乱心绪也变得稍微轻松起来。 “香织,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了。” 少年语气坚定,目光落到女孩手中形如朽木、被写满咒文的特殊布条包裹起来的两面宿傩手指上。 “告诉我吧,你说的那个叫羂索的诅咒,他的术式有什么特征。” 数小时后,距离涉谷商业区3.4公里处新宿外围,安全区外过渡地带。 羂索此刻正独身一人,独自隐匿在东京街头的繁华夜色中,和手推婴儿车的年轻夫妇一起在马路旁,静待十字路口处红灯转绿。 “你知道吗?今天涉谷出事了。” 一群放学后纷纷换上了可爱私服一起出来逛街的女高中生们在他背后窃窃私语,视线时不时扫向玻璃橱柜内白色人台上新换的漂亮小裙子,艳羡又向往地停在那里,嘴里八卦没一刻停下。 “政府在那边设立了安全线,说暂时不能过去。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我知道!我今晚不是没去打工吗,店里突然打电话过来,叫我不用过去了,说是那一带电路出故障了,没法正常营业。” “诶——不是吧,我倒是听人说,是死了很多人的大事故,殡仪馆的车拉了很多趟哦。” “!?这么可怕的吗?到底是什么事故?” “不知道。但确实看到殡仪馆的车了……” “——真可爱啊。” 头顶有缝合线的美艳女性眼神温柔说罢,背对女高中生们半俯下身,伸出食指逗引婴儿车中大眼睛滴溜溜转的小宝宝。 “啊,啊!”婴儿小拳头一张一合,握不住就蹬起小短腿伸手努力去够,可爱得简直令人发笑。 匆匆赶路的辅助监督和女人擦身而过,和负责监测的窗一起从安全区中走出来,然后上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小轿车,咒术高专上一年入学的一年级新生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都在里面。 “伊野先生!”灰原雄主动探头出来,漆黑有神的狗狗眼十分瞩目,“怎么样,安全区……” 被金发碧眼面色冷淡的同级生拽了一下,他回头看同伴一眼,恍然大悟改口道,“这个街区还需要我们进去清扫垃圾吗?” 辅助监督:“暂时不用了。香织小姐在里面。抱歉啊,灰原君,七海君,本来你们清扫完涉谷那边就该回学校休息的……” 灰原雄笑得爽朗挠头:“啊哈哈哈没关系的!顺路的事,能被及时解决更好。学姐在啊!那夏油前辈也在里面吗?” 在啊,但是禅院家的少爷也在啊! 辅助监督额头冒汗,想起那两人龙争虎斗间暗潮涌动的友好微笑和不那么友好的微笑,还有完全没把那俩当回事、重心全放在给鹿紫云一改头换面卖美食安利上的香织,感觉胃已经开始痉挛了: “在的,但两位还是先回学校吧,他们在接待客人。” “客人?”灰原雄不由好奇,然后被七海建人拽回去老实坐下了。 “那不是我们该过问的。”少年灰蓝色眼珠扫过街景。 灰原雄哦了一声,摸摸肚子感觉确实有点饿了,有点想念食堂的大米饭和菜。 红灯转绿。身着西装的辅助监督总算松了口气,和负责在此巡视的窗对视一眼,相互交换了一个无奈的苦笑,低声道别,一踩油门车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客人啊。 羂索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温柔一笑,收回手和人群一起走过斑马线。 女人悠闲漫步,精致的侧脸被不断变幻的霓虹灯照亮,身边也从活泼爱玩的学生们和年轻白领,逐渐过度到人烟稀少的阴暗小巷。 小巷深处有油漆剥落的铁质后门,拧开后是狭窄漫长的水泥台阶。 再然后是稍微明亮但依旧狭窄的走廊,他在其中一扇门正前方停下,伸手一推,湿润明亮的海风吹拂在脸上。 “呀!里梅,你看起来有点狼狈啊。” 羂索笑眯眯进门,对明显还没缓过劲、浑身散发出冰冷气息的银发少年招手,语气轻松道,“如何,这下你能够明白了吧。直接杀掉那孩子并不是这么容易,虽然你没能把那孩子带回来还差点没命,我也很意外。” 里梅闻言咬牙,但还是收敛起自己本性里那点暴脾气,冰冷的血瞳扫向室内这片海的主人,一只浸泡在海水中的红色小章鱼,冷声问:“为什么不让它一起来。” 女人笑:“这话问得有失水准哦。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里梅,你应该看到了吧,当时在场的咒灵操使。” 面容精致美丽如白瓷人偶的银发少年闻言冷哼一声,知道这次行动是自己没做好。 那个女的已经受了致命伤,如果当时出手足够快,就能赶在咒灵操使到来之前先抓到人撤走。 后续时机也没把握好,虽然又给了她致命一击,但那个叫禅院直哉的家伙太快了,咒灵操使也很麻烦,刚好有能克制他的咒灵,说起来还是羂索放的。 啧。混账东西。肯定又在测试他那些无聊的实验结果。 烦死了。这么下去宿傩大人的复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里梅声音很冷,面如寒霜,傲气凌人,猩红血瞳有种不染纤尘的洁净感。 “直击软肋。” 和香织相似又不同的美艳面容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金眸悲悯,吐字轻缓,习习海风吹起纯黑发丝,额头处狰狞的缝合线赫然在目。 “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先为宿傩找到备用身体。” “——羂索的第一优先级,恐怕还是让宿傩复活。” 香织尽完地主之谊,和一行人先回咒术高专,并没有急着先处理需要上报的文件,也没先把鹿紫云一送到禅院家去,而是先占据了会客室,和同伴们一起分析脑花接下来的行动: “一个不准确的猜测,只要身体素质过关,又有足够强的天赋,都能成为两面宿傩的容器。所以在座诸位都有危险,除了我们术式只能使用一次,用完还会挂掉的五条皮卡丘先生。” 被香织塞了个大型皮卡丘玩偶,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此刻有点手痒的鹿紫云一:“……” 这是在说老子的术式不配被宿傩盯上是吗。电你啊! 夏油杰:“噗。咳。香织,你还是少说这种大实话……” 然后就挨了一记猛电。 人没受伤,但刘海变卷了,看起来很有脑花变成女体小护士杰,翘起兰花指娇俏说讨厌的风味—— 香织:“。”模糊的记忆怎么隔了这么多年,还能从她脑子里蹿出来伤害她啊! 香织立刻和他拉开距离,往禅院直哉的方向靠去,抬手扇了扇那股头发通电后活像烤了只羊没剃毛、又香又臭浓到呛人的烧焦羽毛味,捂住鼻子,不愿看他,干脆地把脸撇向另一边: “我讨厌男孩子烫这么母的渣女大波浪。杰你要是再被脑花上身,我就和你绝交。” 夏油杰:“……啊?”怎么突然就? 禅院直哉乐了。 他回过味来得很快,知道肯定是那段被他倒流的时间里,香织说的那个脑花在用夏油杰身体期间把人头发烫卷了,而且那诅咒不是用过女性的身体生孩子吗,行为举止肯定更女性化些,被评价母一点都不出奇。 见香织好像是真的讨厌这个,他心情愉快落井下石,顺道踩情敌一脚捧自己: “嘻嘻,废物,害得香织犯恶心。别看他了,看我啊,我哪里都比他好看多了吧?” 说罢又对情敌甩去一记眼刀,阴柔秀美的古典美人脸得意洋洋,眼线浓丽的幽绿狐狸眼愈发轻蔑,用最柔软婉转的腔调吐出最侮辱人的话。 “看什么看,母男。” 夏油杰:“……”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的。 那个叫羂索的家伙,上他身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啊,为什么会给香织留下这种印象! 第74章 “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夏油杰并不想细问, 他控制不住心中想吐血的冲动,清隽眉目被黑气笼罩, 温和笑容有些勉强,“香织,我们继续说正事吧。你说在座大部分人都有成为容器的风险,但这其中一定有优先级。” 香织:“确实。鹿紫云先生,羂索他这次交给你的任务,并没有要求保密吧?具体明细能告诉我吗?” 鹿紫云一:“他叫我干掉你男人。具体?叫我留全尸别弄烂了, 他要拿去用,就跟上一次叫我干掉这个咒灵操术的小子一样。” 在场所有人都被丨干沉默了。 包括禅院直哉本人。 他伸手搂住香织肩膀, 扣住她的手十指交叠,看到香织杀气四溢的金眸冷得瘆人,在望向自己一瞬又重新被笑意融化,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把她拽到自己怀里死死抱住不放, 香织一动就用力咬她脖子,咬出血了舔一舔换个地方再咬,被弹脑门也不松口。 夏油杰看得皱眉:“禅院, 放开她,不然别怪我对你动手。” 香织踹他一脚:“杰你别管,他今天挺受罪的,要不是他我现在已经死了。” 夏油杰:“香织, 他在伤害你。不管到底是什么理由,他都不该——” “香织, 有东西吃吗, 这次出差的地方连像样的饭馆都没,随便对付两口就回来了——哇禅院他又咬人了啊。这位是?” 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风尘仆仆往沙发上一躺, 超规格的长腿往茶几上一架,撕开夏油杰从购物袋里翻出来扔给他的包装袋,啊呜一口咬掉大半个面包,喝一口草莓牛奶问。 “新同伴鹿紫云一。没事的,是我今天把他给吓着了,下午差点死……” 香织身体一颤,禅院直哉又给她来了一口狠的。 “不准说那个字。”小少爷贴在她耳畔不满命令罢,抱紧了不撒手闷声委屈道,“至少今天不准。” 香织眼里有了泪光。 她回过头去看到某个小混账眼里也有泪,漂亮的脸没了平日里在她面前刻意表现出的讨好,只凶巴巴地重复:“不准说。” “好。” 她爽快答应罢低声安抚他几句,很快把目前局势又和五条悟说了一遍。 几人商讨完接下来的安排,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请鹿紫云一先在咒术高专住一晚,反正这边宿舍管够,难得周末,五条悟可以和他一起玩通宵,这位四百年前的最强对新出的各种格斗游戏还挺感兴趣的,两人性格也投契。 至于香织,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虎杖宅了,虽然虎杖宝宝已经被她送了出去,但小禅院惠还在,就很想回去看看他。 夏油杰有点不放心:“太晚了,还是先在咒术高专休息吧,明天再回去看也来得及。” “没问题的,直哉速度很快,一会就到家了。”香织说完对他挥手道别,下一秒就和禅院直哉一起消失在了少年眼前,只剩下焦黄的落叶在夜色中随风飘落在地。 黑发少年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直到家入硝子抱着洗漱用品从澡堂走回来才自嘲地笑了笑,准备回宿舍休息。 “夏油?”家入硝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么晚了你站在校门口做什么?” “散步。”夏油杰应罢顺手接住家入硝子抛给他的什么,定睛一看发现是香烟盒和打火机。 “说烟瘾犯了会更可信啊。”家入硝子说。 “是吗?我明白了,”夏油杰把香烟盒和打火机还给她,笑眯眯地道,“原来硝子你有在偷偷抽烟啊。” 家入硝子:“……”这人真是活该。 “你就一个人在这里站到天亮吧!” 她哈哈两声抱着东西走了,走之前到底念及同学情谊,没好气地提醒了句, “香织和我们不一样,是没法使用反转术式的。今天禅院送她来的时候她已经没呼吸了,是禅院割破手腕用自己的血喂她,才把人救过来的。当时连我都没反应过来,以为她已经死定了。你啊,该不会真的以为你比禅院做得好吧。他当时根本没抱希望。” “是吗。”夏油杰应罢又自嘲地笑了笑,清隽的眉眼被夜色蒙上阴影,香织撕咬敌人颈部、鲜丨血喷溅她一脸,恍若魔物的可怕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是这样啊。” 他回到宿舍对信赖他的学弟们笑着打招呼,路过五条悟房间听到好友和那个叫鹿紫云一的古代术师一起大声嚷嚷玩得兴起,“再来一局”“我一定赢”不绝于耳,去贩卖机处带了几罐口味不同的甜饮料和汽水,敲敲门加入他们,很快也和鹿紫云一熟稔起来。 他也可以的。 放下一些不必要的拘束。 香织并没有错。是他没有想明白他所向往的咒术师生活,到底意味着什么。 咒术师们对于这个社会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所谓的“弱者生存”错得离谱。 当社会真正陷入动荡,他所以为的强者也不过是会轻易被狩猎死去的棋子,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他会尽快结束这一切,让所有人的生活重归平静。 之后再…… “总算到家了。” 香织在家门口被放下来,刚一开门就看到禅院甚尔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看狗血电视剧,小禅院惠躺在他臂弯里打瞌睡,禅院扇竟然也在看,香织忍俊不禁: “怎么回事,扇先生你不是很看不起这种剧,说是家庭主妇才会看的吗。” 禅院扇:“………………我无聊。” 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个吗? 香织笑得不行,见禅院扇好像真的有话要说,但磨蹭半天就是张不开这个嘴,她也不点破,和小禅院惠玩了一会,先抱小家伙进儿童房哄睡。 出来见禅院甚尔不知所踪,禅院扇好像和禅院直哉起了争执,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还有闲心思去玩!你们两个要是都出了事禅院就会陷入劣势,我们也得重新讨好总监部。你是男人吧,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让她——”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也和我说说看?” 香织话刚说完就看到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猛地打了个寒战,脸色刷白,战战兢兢目送自己和他侄子上楼,恭敬得甚至有点可怜。 她眨眨眼刚要说什么,就被某个没什么耐心的家伙打横抱起来冲进她房间,把速度快用在了锁门和脱她衣服上。 “生气了?不让扇先生把他的话说完?”香织搂住他脖子。 “管他去死。”少年暴躁说罢手上动作加速,很快就撕扯掉了所有碍事的东西。 香织很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 下丨流,直白,不带丝毫粉饰,贪婪的绿像某种野生动物,和白净秀气的古典美人脸形成强烈对比。 也很喜欢他半点不带犹豫的速度,只要轻轻碰他一下就会立刻扑过来咬住,迫不及待得到她。 发现她也很喜欢,他更兴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从甚尔那打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招,一股脑全用在她身上,折腾得她终于受不了,答应了许多不该这么早答应的话。 “会被甚尔听到……直……!” “那不是更好,有甚尔君见证,你别想抵赖。” “我什么时候对你抵赖过……” “禅院香织也很好听吧,一听就知道你已经属于我了。” 香织根本说不出话来。这小混账每次觉得她可能会拒绝,就先下手为强堵住她的嘴来硬的,等她意识不清了再哄她答应。 等第二天醒来,他竟然气鼓鼓地先和她委屈上了,碧绿的狐狸眼楚楚可怜望着她:“周末区役所不开门!还说你不想抵赖,骗子!” 香织一愣,没忍住哈哈大笑,很快就被折腾得连声求饶,身体实在招架不住,不得不答应等周一区役所上班了就去办。 好不容易被放过,见他还一脸被坏女人欺骗了不得不妥协的可怜样看自己,明知这小混账又在故意演她,还是没忍住笑意:“我超冤的,说今天去区役所明明是你自己要求的,我昨天晚上都被你折腾成那样了,哪里还能思考。” 说完戳他脸一下,声音温柔:“早就和直毘人先生说过会嫁给你哦。” 少年的脸噌一下红了。 他难得害羞起来,绿眸湿润,有点手足无措地望着香织不知道该怎么做,下意识把她又推倒在床丨上,轻轻亲一下她的嘴唇,两人很快又吻在一起。 “我好像在做梦。”他喃喃,“爸爸从来没告诉过我……” “怕你太得意吧?”香织笑,“还来吗?不来就去咒术高专送鹿紫云先生了。” 梦一下回到了现实。 禅院直哉有些泄气,赖在她身上不想起来,嘴里嘟囔着烦死了,把脑袋埋在她颈窝处蹭来蹭去撒娇。 请鹿紫云一回禅院暂住,对禅院精英术士团体进行特训,也就意味着他接下来这段时间都要继续向学校请假,暂时留在禅院。 指望他那几个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哥哥们干活是不可能的,叔叔们和堂兄也扛不起事,爸爸身体又没彻底恢复好。 每一天事情都好多,如果不是那帮吃饱了撑的古代术师跑来把整个日本搅得一团糟,他现在已经快要和香织一起上同一所大学了,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聚少离多,连难得有空约个会都要担惊受怕。香织她还差点…… 香织摸摸他脸:“起来吧?我好像听到伏黑太太已经到了。” “亲我一下。”他蹭回去,妩媚的绿眼睛主动依偎向香织手心,湿漉漉地望着她。 香织不由心软,温柔说好,亲他一下,他立刻翻坐起身,随手披上素净的白色单衣,从衣柜里找出套崭新的夏季制服递给她。 见她接过,很正经地扣上贴身衣物,很快就要恢复平日里在其它人面前雷厉风行的模样,他又俯过身来亲吻她,双手捧住她的脸。 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落在两人发顶,挑染成金色的柔顺发丝和被捧住的黑发逐渐难分彼此。 贴身衣物重新滑落在地,被修长白皙的手捡起来丢到一边椅子上。 “你的起来是这个起来?” “是你问我要不要还来的。” 清脆悦耳的笑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令人口干舌燥的声响。 片刻后香织又扑哧一声忍笑说了句什么被抓回去,在少年怀中笑个不停讨饶,情侣间甜蜜的絮语随被风吹起的窗帘飘散。 两人很快下楼,对来照顾孩子打理家事的伏黑太太笑着礼貌问好。 香织问了一下琦玉最近的治安,得知那边的安全区内状况还行,又问了一下沿路几个街区,涉谷那边果然还是有点混乱,给了她这个月的菜金,就和禅院直哉一起离开了。 见那两人终于离开,禅院扇总算松了口气,然后便想起自己昨晚特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就是想等香织回来问涉谷的事,顺便有重要的话和她说。 ……忘了。 那丫头真的让他怵得慌! 第75章 “甚尔, 你也是。昨天为什么不一起帮忙劝说。你以为他们两个出事了,你和你儿子能落到什么好吗。” 禅院扇脸色苍白, 与常人迥异的被黑色填满的眼眶转向这些日子来让他死去活来受了不少苦、但依旧无法战胜的罪魁祸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昨天的事闹得那么大,就是因为年轻人在成长起来之前,没有先在家族保护下韬光养晦,太过招摇所导致的。那孩子既然有出色的天赋,就让她嫁入禅院, 做个循规蹈矩的女人,不再抛头露面, 为禅院孕育尽可能多的后代,才是——” “关我屁事。少拿你那垃圾堆里熏染出来的垃圾话命令我,想死直说。” 术师杀手转了转脖子,嘴角疤扯动,狼一样绿眼睛不屑地扫手下败将一眼, “现在对我说得这么欢,昨晚倒是和小姐说这话啊。怎么,哑巴了, 怕死,觉得她肯定会杀了你?那你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就去死啊。” “你……!” 甚尔懒得再理他,把儿子拎起来出门溜了一圈。 实在无聊, 想想咒术高专那边有一群人肉沙包会眼里带着憧憬,尊敬地叫他“老师”, 对小鬼也不错, 把绿眼睛的漂亮小男孩往腋下一夹上了电车,晃晃悠悠也往那边去了。 然后就看到暴虐的蓝紫色雷电在咒术高专结界内轰隆隆劈下, 追得人肉沙包们脸黑了头发也变卷了,扛不住就躲到雷电应该劈不到的地界,七嘴八舌地讨论五条悟和他祖先(?)到底谁会赢: “甚尔老师!”灰原雄顶着脏兮兮的脸,首先对禅院甚尔招手,“您觉得呢,五条前辈和鹿紫云先生谁会赢!” 这还用问。当然是六眼的小鬼啊。只要突破不了无下限术式在他身边自动形成的屏障,又无法让他主动撤去,什么攻击都是白搭。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哦哦!真的吗!老师好厉害!” 大眼睛男孩一通彩虹屁,真诚得让同样惨遭雷劈灰头土脸、在一旁拧开水龙头用湿毛巾擦脸的混血少年无语,“原来如此!先用笨蛋削弱五条前辈,打破心理防线,然后出其不意搞突袭……那位鹿紫云先生能做到吗?” “做不到。”禅院甚尔毫不客气道,“那家伙也是个笨蛋,当削弱他的前锋还差不多。” 七海建人:“……”灰原。你和这位都实诚过头了。在当事人面前说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少年皱眉,并不打算说什么,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感觉这咒术师是一天都当不下去了。 和被男人夹在腋下的绿眼睛漂亮小男孩对视一眼,在小朋友眼里看到了求救信号,他脚步一顿,和禅院甚尔说了一声,带小朋友进教学楼,一起找了个更僻静的角落,在那里看他从影子里召唤出来的新式神。 “玉犬。” 小禅院惠认真地给虽然沉默寡言、但每次都会把他从困境里救出来的大哥哥介绍自己这些天认识的新朋友们,“脱兔。” 男孩结下手印,动物形状的影子在阳光下突然有了生命,一黑一白两条皮毛蓬松顺滑的大狗从影子里跳出来,亲热地舔舔小主人的手,还有迅速淹没整个空间的软绵绵兔子,很快就挤爆了走廊处的门窗,一路倒灌进本应无人的课室。 原本正被禅院直哉压在墙角亲吻的香织觉察到不对睁开眼,看到小少爷白净秀美的精致面容满是怨气,绿眸冒火,头顶趴满了毛茸茸的白兔子,脸上还被踹了两脚,手背也被蓬松柔软的触感淹没。 “嗷呜——” 她一扭头,看到一黑一白两条大狗仰起脑袋嗥叫,在软绵绵的兔兔海洋里刨前爪刨动游过来,好玩地对禅院直哉说:“看,好可爱。” 禅院直哉:“……”火大地把兔子和狗全都赶一边去,和香织说去她房间,免得再被不知好歹的人打扰。 结果!那两条臭狗又从影子里冒出来对香织汪汪叫,被摸头了就舔她的手咬她裙摆,试图把人从他这里抢走。 影式神。是十种影法术。惠君的术式觉醒了吗。好烦啊惠君他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养的狗怎么这么碍事! “影子……是小惠的式神吧。太好了,这样小惠他就有自保能力了。直哉,这是足玉和道反玉吗。” 香织蹲下,仔细分辨一黑一白两条大狗额头上的特征,被狗狗们舔脸舔得忍不住笑,一抬头看到碧绿的狐狸眼怨毒瞪两条大狗,察觉到自己视线瞬间眼神变得哀怨,仿佛在控诉她厚此薄彼,她有点好笑:“直哉?怎么了?” 被发现了他就直接上手,推开那两张热情过头的狗脸:“我都没有这么舔过你!” 香织爆笑:“先去找小惠吧。我听直毘人先生说,影式神的持有者可以通过影子移动?” 禅院直哉不太高兴,但他知道香织虽然私底下很放得开,对孩子们却是不一样的。 同样不想私生活被看到,他的解决办法是把狗赶出去设立结界,又或者直接给惠君一点教训,这样下次就不会再被打扰。 香织却会选择先和惠君沟通,告诉他玉犬能找人这点很棒,危急时刻救人一定派得上用场,并告诉他练习搜救的合适人选,直接把小朋友给打发了。 好温柔。和家里人完全不一样。 如果香织她出身禅院,根本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他们根本就不明白…… “嗯!这样就可以了。直哉?” 淡雅的熏香味从身后包裹住她。 也不说话,就抱紧了不撒手,柔软的金发和冷硬的耳钉一起划过她颈侧,留下轻微的痒和痛。 “怎么了?”察觉到他情绪有点低落,香织向后靠去,摸摸他脸轻声问。 “爸爸想让我和你多生孩子。”小少爷声音有些发闷,“家里也有人劝我把你留在禅院,别再出去抛头露面了,说那样更安全。” 香织并没有生气,而是问他:“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也想那么做,可那样就不是你了。更何况把你留在禅院并不会更安全,不然爸爸就不会受伤。那帮人只是觉得你在禅院会增长他们的筹码。” 香织笑了:“那你想要的到底是哪个部分啊?” 禅院直哉没有立刻回答。 他捧住女孩在阳光下更显美艳不可方物的白皙面庞,在那双野性又生机勃勃的金眸里看到了他自己。 没有禅院,没有咒术界,没有自幼就加诸于他身上的诸多光环。 只是原原本本的他自己,没有其它任何人——任何外物——任何外界所赋予的因素在。 ——你。我想要你。他想。 “你。我想要你。”他说。 “那你已经得到了。” 香织笑,“再要多一点也可以的。虽然不可能百分百实现,但能力范围内唔……” 少年把她吻得气喘吁吁,见她整个人都软了,又把她按在床丨上玩了个尽兴,这才毫无廉耻可言地在她耳畔低声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胸大,腰也细,腿还那么长,那种时候一定很带劲,就该躺在我身下乖乖被我干。” 香织声音里满是笑意:“然后?” “你逃不掉,就只能乖乖被我干大肚子,留在禅院当我的女人,每天都张丨开双丨腿主动让我上。” 说罢碧绿的狐狸眼水汪汪地看着她,用最温文尔雅的腔调说最下丨流的话,“色爆了。一想到可以在家里对你这么做,我就很兴奋。” 香织有点好笑:“可以。我很早就和直毘人先生说过,婚后可以陪你回禅院小住。刚好这次事情闹得很大,悟和杰他们实力也成长了许多,可以观察一下我不在他们能扛住多少压力。 “不过别高兴太早,我时间空出来也不会全用来陪你,大概只有晚上和早上吧,也不会遵守你们禅院的规矩。鹿紫云先生那边——” “我现在就去!” 禅院直哉跑得飞快。 禅院负责接待鹿紫云一的事昨天就已经和禅院直毘人通过气,今天只需要去总监部那里走点手续就好。 虽然名义上不是那么好听,比如说鹿紫云一是需要“闭门思过”的犯人,禅院负责“拘禁”,还表现得好像想公报私仇,是因为自己和新婚妻子都差点命丧他手才要这么积极争取,那帮老头竟然摆摆手就让他过了。 拘禁是吧,拘禁就对了,还是禅院上道。咒术高专那帮小鬼,肆意妄为过头了,竟然试图招揽这种人当同伴。 反正这等危险人物绝对不能放在咒术高专,放他和五条悟在一起待久了还了得! “啊?哦,香织我和你说,今天早上可逗了,我和鹿紫云切磋把那帮老爷爷们给电了,他们吓得一溜烟全都跑了个精光,连个屁都不敢放,好菜——” 五条悟打完架神清气爽,接过香织扔过去的水咕咚咚灌下去,喝完和她凑一块嘀咕,“也就一晚上,你身上这玩意又变强了好多。你俩到底干了啥,越来越夸张了诶。” “我们结婚了。”香织笑嘻嘻道,“恭喜我吧!下周就会变成禅院香织了。” 五条悟噗地喷了。 “好脏!”路过差点被喷了个正着的庵歌姬见他毫无歉意炸了,“五条,我人在这站着呢!好歹对前辈尊重点吧!” 五条悟手里拿着空荡荡的水瓶,心里莫名不爽,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在不爽什么。 庵歌姬见这人就跟耳朵聋了一样动也不动,那么高的个子戴着副根本看不清路的大墨镜,越发显得目中无人,撸起袖子就要和他掰扯个清楚:“五条,你啊,差点喷了我一身也就算了,和你说话也当我透明是吧,别太过分啊!” 白发少年喀嚓一声把空瓶子捏扁,撇撇嘴丢垃圾桶,那种不爽的感觉让他愈发浑身不对劲。 “那不是歌姬你闪得慢吗——香织你怎么真跟禅院结婚了啊。那和交往是不一样的吧。” “嗯,确实是不一样的,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悟,歌姬前辈生气了哦。” “对啊,我都生气了,五条他还这个样子——不对你们刚才说什么,小香织你和禅院结婚了!?” 庵歌姬大受震撼,虽然知道小香织她有在和那个禅院直哉交往啦。 但那家伙不是烂得要命只有一张脸能看,性格超差,小香织她会和那种人交往还据传闻是被诅咒了——不是吧!! 香织满脸无辜:“对。已经变成人丨妻了哦。好啦,怎么都这副表情,我还挺喜欢他的,各方面都很合拍。” 庵歌姬:“……”五雷轰顶。 小香织!!交往和结婚是不一样的啊!! 虽然她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更适合小香织,但那可是禅院啊!封建传统到令人发指、女性地位低下,甚至还传出了那句超有名的“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硝子!!怎么突然就……好,我会保密的,……咦?咦——还挺……恭喜你啊小香织,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对吧,我也觉得!哈哈哈悟你怎么开始噘嘴了啊,放心吧,只会偶尔陪他回禅院,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东京。杰?和他没关系,我早就……” 香织突然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 她抬起头,看到黑发束起在脑后的高大少年在树荫下站定,脸上有伤,制服外套挂在手臂上,手里还拎着些零食和冷饮,明显刚和鹿紫云一聊完回来,看样子又和对方过了几招。 “香织,什么和我没关系?” 第76章 “杰你来得正好。”香织说, “我和直哉结婚了,会陪他回禅院小住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咒术高专东京校和总监部那边的管控, 就交给你和悟了,不要让夜蛾老师一个人压力太大哦。” 夏油杰不说话了。 他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香织是对禅院直哉动了真格,不能再用单纯的利益交换和被诅咒去解释。 但是太快了。 快得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甚至被其他人问及也直接表示和他没关系。 香织:“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我就和鹿紫云先生一起先撤了。哦对了悟,如果看到熟人头顶有缝合线——” 五条悟撇嘴:“肯定是那个叫羂索的脑花,熟人已经死掉了嘛。啊知道了不会手软的,要么砍头要么掏出来, 免得那玩意复活。” 香织忍不住笑了:“怎么还在不高兴呀。好啦,就算结婚了我们也还是好朋友, 不会被禅院影响的。他们家的规矩我也不会遵守的——对,如果让我不高兴了肯定会教训他,敢对不起我也会让他死很惨。” 说完见五条悟心情立马好起来,还凑过来好奇地问结婚是什么感觉,说了也是一副一知半解的懵懂模样, 香织眨眼,坏心眼地告诉他可以回家问父母。 五条悟弹射:“哇,这就不要了吧, 一定会被问我是不是想交女朋友了!” 香织:“咦,悟你家里竟然会管这个吗?” 五条悟:“不管,但是会问啊!我之前看点什么他们也会问。哦对,我买了井上和香写真集的时候就被问了。” “只是问一问, 又影响不到什么。” “老问会烦啦。不过也对,回家的时候问问好了。” 白发少年说完这事就在他脑子里烟消云散, 对香织说起了和鹿紫云一战斗带来的新感悟。 两人讨论起无下限术式所构成的屏障是否能在咒力被赋予正负电荷后强制拆分而被破解, 得出的结论是可以做到,但需要相当精细的咒力操作, 干涉自己的咒力和干涉他人难度是完全不一样的,无下限术式形成的屏障也可以及时调整以应对。 因此破解前提和甚尔提出的策略一样,必须先削弱他本人,用战斗和各种事情不断消耗他的精力和注意力,再乘其不备攻击破防。 “也会有其它办法。悟你还记得米格尔的黑绳吧,那个就能干扰你的术式。对了,杰,夏油阿姨和叔叔他们最近过得都不错,听爷爷说上个月还迷上了钓鱼,工作也很愉快,说比国内轻松多了。不过他们还是很担心你想回来,和爷爷说你照片瘦了,问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所以杰,别再老吃挂面了。咒灵也是,没必要什么都吃。” 还是很关心他。 但也仅限于此,不再会像从前那样,会因为他情绪不好主动陪伴在他身边。 夏油杰苦笑:“好。我知道了。” 香织看他一眼,和咒术高专在场所有人道别,包括正蹲在小禅院惠斜对面、薅着儿子召唤出来的影式神狗头打呵欠,看起来无聊得快睡着的禅院甚尔。 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知道其中深意的眼神。 香织一走,男人立刻站起来把儿子塞给七海建人,然后—— 消失了!! 七海建人:“……” 低头看到小禅院惠鼓起小脸不说话,漂亮的绿眼睛有些失落,乖巧得让人心疼,他皱起眉问夏油杰: “夏油前辈,你有禅院的联系方式吗?” 小禅院惠闻言抬起头拽七海建人袖子,对他摇摇头,闷闷地说:“爸爸不会接电话的。” 七海建人眉头皱得快打成死结。 糟透了。他想。这得是多频繁地突然把这孩子丢下不管,才会让他这样主动劝诫自己啊。 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见此不由失笑,招呼过理着小海胆头的漂亮小男孩,放出咒灵,和好友一起配合小朋友模拟搜救。 刚好过没多久有突发事件,有小孩子被咒灵劫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们干脆带着小禅院惠一起去了,玉犬果然大放异彩,安静潜入,无声搜救,救出了名叫来栖华的小女孩; 路过某个村落又顺带救出了一对惨遭村民虐待的双胞胎姐妹,姐妹俩被发现的时候已经饿了一天,正瑟瑟发抖地躲在一栋废弃的里,村民们在房子外朝屋里砸石头,怎么劝都不住手,只说里面的怪物迟早害死所有人。 两个大男孩和辅助监督一起拖住村民们,小伏黑惠则放出一黑一白两条大狗,靠近女孩们获得信任,两个小姑娘很快就鼓起勇气,亦步亦趋地在狗狗们带领下逃出生天。 五条悟揉乱小禅院惠脑袋:“看来以后会很受欢迎诶。” 说完想起小朋友那桃花运过剩的爹和拐走香织的黄毛,啧了一声“禅院”回头,“杰,刚才那村子好离谱啊,下次再到这种偏僻的地方也带上小惠好了,说不定又捡俩咒术师。” 啊这,说得咒术师好像遍地能捡一样。 夏油杰挑眉,看到双胞胎中性格更活泼的那个已经抱住了毛发雪白不带一缕杂色的大狗,比较安静的妹妹站在姐姐身边,怀里还抱着一个脖子上有套索的布娃娃。 两个孩子脸上都有伤,但看起来状态并不算太差,应该是刚和家里人走散。 他蹲下身摸摸两个孩子脑袋,温声问:“你们家里人呢?” “爸爸和妈妈都不在了。”这次是双胞胎姐妹中性格更内向的妹妹主动出声,靠在她身边的大黑狗给了小姑娘莫大的勇气,“大哥哥,你和我们一样,也能看到吗?” 小姑娘说完脸就白了,抱紧布娃娃和姐姐一起往小禅院惠和狗狗们身边逃,在狗狗们身后躲了一会又探出头来,见夏油杰一脸标准温柔好人笑容看她们,又缩回去躲在能给她们安全感的大狗身后,和面色冷淡但看起来很靠得住的同龄人说悄悄话。 从小禅院惠口中得知两个大哥哥和他一样都看得见,都是很照顾他的好人,她们终于放松下来。 但也没有主动靠近两个史前怪兽般高得吓人的大男孩,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小禅院惠身后,和狗狗们玩了起来。 看得夏油杰有点无语:“很受欢迎嘛。” 说完想起好友刚才那句意味莫名的“禅院”,好笑之余也同样想起了香织。 也不知道她在禅院过得怎么样了。 应该并没有人敢为难她,但也无法想象她要怎么融入那种家族。 她现在…… “——好久不见,时雨叔叔。” 香织手中拿枪指着孔时雨脑门,站得离他一米远,以免这人还没说出什么,就先被禅院直哉的诅咒整嗝屁了。 和夏油杰所担忧的封建家族破事多不同,香织此刻并未上演禅院大宅门,而是在距离京都近百公里外港口码头堆场处,和禅院甚尔一起堵到了试图偷渡出国的孔时雨。 男人一路逃亡,最终还是未能逃过术师杀手的追踪,哪怕躲到上了封条的集装箱里和其他偷渡客挤一块也能被找出来,拎出来就是一顿揍,脑门顶枪,脖子上被把刀横着,怎么都不可能逃得过专业人士手掌心,不得不举起双手投降。 “我说你们也够了吧,我什么都没做,就吃口饭,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孔时雨浑身是伤,白衬衣破破烂烂,领带扯松,在凛冽的海风中呸了一口血,“那个小孩不是没事吗。” “但是你和你背后的人还活着呀。”香织笑,“或者你活着你背后的人死了也行。” 孔时雨:“不都说了是盘星教那边给的——” “盘星教的代表理事招了,说他们只负责敛财,你是传达命令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胡编乱造也要有点限度吧。我一个只是想讨口饭吃的外国人,命令你们日本人?” 香织报出了他家人、朋友、恋人、从小到大每一任关照过他的老师、曾经关系非常好的同事,乃至韩国住处房东的名字。 “真好啊。”她说,“有这么多重要的人。明明按你的关系网来说,当代理人干买凶杀人的脏活在韩国会更方便快捷,钱也赚得更快更多,但偏偏要跑来日本。为什么呢,因为这边不是你的家是吗?” 孔时雨眼神一变,失去了那种从容自在的恣意。 “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强势,会被男朋友讨厌的。”他说。 香织不为所动:“我不喜欢杀人。尤其是你父母年纪那么大了,还只有一个当刑警的独子。但是这儿子真的太让人伤心了。曾经心怀正义、绝不屈服,为邪丨教受害者们奔走,想要将所有罪犯绳之以法的年轻人,现在却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给邪丨教当狗,不断杀人,甚至连刚上幼儿园的孩子都能下得去这个毒手。你在韩国经手的那个游艇活人祭祀案件——” “够了!” 男人音量骤大,眼神一瞬变得可怕,刀刃在脖子上压出一条血线。 他很快平静下来,黑眸冰冷地和眼前这从一开始就很棘手的小姑娘对视。 “禅院,我有一张卡,放我走,控制住这小姑娘让她别来给我和我父母添麻烦,里面的钱就都是你的了。” “多少。” “六亿。” “别不是津巴布韦币吧。” “日元。” “好啊。”禅院甚尔舔唇,狼一样绿眼睛戏谑地对香织挑眉,很快和孔时雨立下束缚,拿到卡把人押去取款机,验过没错,干脆松手让人跑路。 香织并没有追,而是干脆找了张长凳先坐下来:“好像是和你合作这么多年偷偷吃掉的回扣。” 禅院甚尔往她身边一坐,懒洋洋地等禅院扇把人逮回来:“不止这些,他肯定还有别的卡。” 半小时后,束着高马尾的青年男人拎着孔时雨回来了,不耐烦地告诉香织自己按照她的要求报了警,那帮偷渡的已经全都被抓走了,船长船东一个都没落下。 孔时雨看到香织和甚尔优哉游哉一起分享爆米花,两人戏谑的眼神出奇一致,额头不禁突突直跳,自己最初的预感果然是对的,在工作之外和这俩扯上关系,绝对会下地狱还惨:“禅院,你这是耍赖吧,提前让人在后头埋伏我,还把船东给抓了!” 禅院甚尔嗤笑一声,从香织手中接过鱼丸,用看傻子的眼神关照之后还会继续给他爆金币的老伙计:“这里有三个禅院。你说谁?” 三个。也就是说除了在场这三人,还有其它禅院出身的咒术师在埋伏吗。 看来今天从一开始就注定会逃不掉,这小丫头对付他还真是下血本了。 孔时雨简直要被他自己惨笑了:“有必要吗,抓我一个普通人这么兴师动众。你们御三家都掉价了。” 香织笑:“怎么会,这么有钱还能被黑吃黑的普通人完全可以再多来几个。毕竟术师不得对非术师出手的规定,可不适用于你这种常年雇佣诅咒师作案的人。对了,甚尔说你还有吞他钱,你俩要不再清算一下?” 孔时雨:“……” 孔时雨被洗劫一空,在被抓回咒术高专处死和给香织干活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香织试过找人催眠他获得脑花信息,但很遗憾,这人所有相关记忆都被处理过,强行唤醒也许会损伤大脑变成植物人。那么让他照常行动但给咒术高专这边通风报信,再让禅院甚尔去跟踪他就是最佳选项。 “看来小惠要先继续让悟和杰他们带着了。” 耗时一天处理完孔时雨的事,眼见天色已晚,香织看看甚尔再看禅院扇: “甚尔,我该回禅院了,你跟我一起来还是回东京?” 第77章 禅院甚尔:“你还真跟他回来。那种垃圾堆有什么好住的。” 香织眨眼:“反正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所以来吗?被鹿紫云先生电了一天他们估计都残了, 看起来应该还挺好笑的。” 这话说完男人爽快应了,顺便踹禅院扇一脚:“你也让我笑笑呗。” 禅院扇:“……” 完全不问他想不想回去了是吗。虽然知道在这侄媳的安排里, 他和甚尔的行动是一体的。 ……事到如今还不如她不要来禅院!那帮人绝对已经后悔了! ……禅院扇想的没错。 被电得七荤八素的禅院精英术师们,如今确实很后悔。 是后悔到半夜突然惊醒,都要忍不住崩溃抱头嘶声竭力大喊“不是,他俩有病吧”的程度。 不是,他俩有病吧!直哉那小子不但不管新婚妻子白天不见人影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还把差点让他夫妻俩都没命的罪魁祸首请回来, 天天让他们全体惨遭电击,他自己也跟着下场。 家主竟然还很高兴, 把那位鹿紫云一奉为上宾,坦言好久没看到家里小辈这么有活力了,还特地点名不长进的儿子们,乐呵呵地说最近大家都很努力啊。 那个叫香织的小姑娘也是。 人看着挺温柔挺有女人味的,一副已经被丈夫彻底驯服的模样。结果白天不见人影还好, 一见人影直接插手家里的事,把他们当成她手里棋子支配,还说他们浪费资源竟然至今没有学会反转术式, 然后推出扇叔父请他为小辈们讲解。 ……扇叔父也变了。 看他们的眼神凉飕飕的。 一拔刀就跟个疯子一样,长寿郎爷爷用咒力构筑起来的演武场全都被彻底焚毁,更别提他们这些被指教的人了。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很好。进步很大。总算稍微有点样子了。” 香织在冲天的火光中对已经不成人样连滚带爬逃出来的男人们笑,“啊, 不是说你们,是说扇叔父。诸位现在都还是很菜, 不过没关系, 你们还有时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加油哦。” 男人们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看到直哉那小子冲过来抱住他老婆,两人腻在一起轻声细语, 幽绿的狐狸眼轻蔑扫过在场所有人,被他老婆轻轻拍了一下,秒变脸对他老婆撒娇“管那群杂鱼干什么”,他老婆再说就堵嘴在所有人面前对她动手动脚,挨了一巴掌干脆抱起他老婆闪人消失,一股恶寒感从尾椎直通天灵盖,被电过后又惨遭火燎狗啃一样的头发全都炸了起来。 等一行人清洗过身上的血污,处理好伤口总算有了人样,坐在食堂里集体发呆的时候,还是有种死不瞑目的荒诞感。 那个叫香织的小姑娘他们知道的,几年前闯进家里拎走直哉,说是不解咒就让那臭小子在她手下工作到死,说得杀气腾腾,甚至和直毘人叔叔交涉让那臭小子丢了嫡子身份,他们当时别提有多高兴了。 现在那小姑娘长大了,变得更漂亮也更有女人味了,和五条家的六眼还有咒灵操使交好,还把整个咒术界搅得翻天覆地,有许多人都在暗中盯着她,家里也确实一直在给直哉施加压力,让他尽快把人弄到手。 结果竟然这么快就嫁给了直哉那小子,咒没解,还随便他糟蹋自己。 不是,有病吧他俩,那小姑娘到底图什么,总不能就图一张脸吧,还是说被诅咒…… “你们这群废物又在这嚼什么舌头。连香织一根手指都碰不到,还好意思在这说三道四。现在可不是以前那种和平年代,你们几个再这么废下去趁早死了算了,免得出门被抓走当成诅咒受肉的容器,死了还给人添麻烦。” 禅院直哉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的声音把正在交头接耳的男人们吓了一跳。 看到他满脸飨足舔唇,妩媚的狐狸眼色气四溢,香织却并不在他身边,他们迟疑着问:“直哉?就你一个人?香织小姐呢?” “被我干得起不来了。”看到其他人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他面露不屑,阴柔秀美的白净俊容显现出让人恨得牙痒痒的飞扬跋扈与傲慢,“弱得要死的丑男少给我惦记她,不然现在就弄死你们。” 说完要了酒菜回自己住处去,看到香织已经换上了半透明的丝质睡裙在处理公务,看了一眼大致知道是哪些项目,分了一半走很快处理完,两人一起仪态优雅地安静用完饭菜,又讨论起了咒术界的现状。 “总监部会试图限制我的权力。” 香织很平静,“会希望我就此回归家庭,不要再插手咒术界的事务吧。交往和结婚不一样,交往的话他们不会把我和禅院视为一体,之前被我强迫接受许多改革,也有出于制衡考虑的因素。我并不站在御三家的利益一方,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是有利的。现在的话恐怕会认为禅院势头太盛,需要压制。” 禅院直哉不以为然,绿眸闪过一丝得意:“那又怎么样。他们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嫁入禅院,成为我的女人。如果能,那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被香织你拿住。处理不掉你,就只能……” 他突然安静了。 香织有点好笑:“只能什么?” 禅院直哉脸色有点苍白,终于明白过来家里人叫他尽可能地让香织尽早怀孕多生孩子,把她困在禅院不要再抛头露面参与咒术界的事,并不只是因为家族观念传统。 但他不能那么做。哪怕他确实想也不行。 那么做想一想也许是畅快的,但那样就不是她了。而且—— “还能有什么。我就不信他们能比鹿紫云更强。” 他没有再把话往深了说,香织也没点破。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看到香织侧过脸去,眼里隐约有泪光,他伸手一拉把她搂进怀里,低头亲吻她的发旋:“哭什么,从小到大家里人都说我是天才,我也确实是我这辈最强的,总监部算什么东西,完全拿我没办法嘛。” 香织靠在他散发着淡雅香薰味的深灰色衣襟上,有点想哭又很想笑:“你遗漏了小惠。还有悟和唔……” 旖丨旎的剪影在纸拉门上摇曳,随后很快熄灭在寂静的夜色中。 香织在禅院停留了小半个月。 在此期间,原本滋扰各地的古代术师被消灭了不少,诅咒也不再像夏天那样如蛆一般喷涌而出,人们的生活逐渐恢复平静,咒术界也有了不一样的声音,比如说,认为安全区浪费人力物力,对现在的日本来说已经没有必要了。 久违的平和生活让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危险已经过去了,包括近来心力交瘁,没有一天能睡好的夜蛾正道。 五条悟和夏油杰倒是很相信香织的判断,现在是那个叫羂索的脑花在故意麻痹他们,让他们精神紧绷到极致后再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放松,之后便可一击即中。 毕竟禅院甚尔真的用同样的策略再次让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的五条悟破防,把白发少年脑门给捅了,搞得五条悟嗨到当场起飞,突然领悟了新招一个反手把禅院甚尔给重伤了,还好有家入硝子在现场救命,不然禅院甚尔就无了。 香织:“……悟,你已经可以甚尔毕业了,再把他重伤成这样我会生气的。” 五条悟挠头:“可是我好像摸到了领域的门路,禅院他说想领教一下诶。” 香织:“那悟你先教他学会反转术式吧。或者你先学会用反转术式治疗他。” 五条悟睁大眼:“那我不就变成硝子了吗!” 香织哈哈大笑,立刻顺着他话往下说:“变!我们无敌的神奇小悟没有死角,变成硝子也难不倒你!” 五条悟被她逗得直乐:“哈哈哈好哦——硝子,借我裙子——香织叫我变成你——” 家入硝子:“五条,你自己去订新校服啊,我裙子会被你撑坏的。” 夏油杰:“……噗。硝子说得没错,学校不限制校服款式的,悟你想穿什么样的都能订。” 五条悟:“啊?真的假的。那我真能订裙子啊。坏了硝子这以后谁还能分清我和你啊!” 香织笑得不行,和小伙伴们嘻嘻哈哈了一会近来发生的趣事,随后便说起甚尔跟踪孔时雨得到的情报。 “太谨慎了。总是雇佣路人把任务要求转达给孔先生,被雇佣的路人也什么都记不得被催眠了,但我们大致锁定了范围。 “既然他们每次出击后都消失得很干净,找不到咒力残秽,哪怕是甚尔也很难在那么密集的人群中找到犯人。那么按逆向思维来推断,所有咒力残秽断掉的地方,都有可能有隐匿性结界来作隔断。 “最近出来作乱的古代术师那么少,就是我们根据这一点反向操作,让禅院的大家抓了蝇头在可疑地点放生,由甚尔来辨认咒力残秽断掉的方位,找出结界打破后人海战术清扫的成果。” 夏油杰:“……” 夏油杰有点想笑,总感觉禅院好像也变成了香织的形状:“这么配合的吗。这么看来禅院家的人还都怪好的啊?” 香织满脸无辜:“也不是?多得好战的鹿紫云先生在那里天天电他们,催他们赶紧把人找出来让他战个爽。哎呀,把他们给整的,甚尔都和我说他们经常半夜惊醒之后情绪崩溃,忍不住骂我和直哉有病,然后第二天就被直哉揍了。” 啊?夏油杰绷不住了,笑得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五条悟戴着墨镜一勒他脖子嘀咕了句什么,两个大男孩开始互踹,好半响才对香织说:“禅院他对你好就好。需要我帮忙随时叫我,我会一直都在的。” 三个月后,在京都安全区结界因为工作人员疏忽突然被破坏、多名古代术师和突然获得力量的普通人在全国各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为非作歹的混乱中,两面宿傩重现人间。 香织立刻赶往现场,却在身负重伤的禅院族人口中得知,禅院直哉已经死亡,尸体被诅咒之王身边使用冰凝咒法的银发少年带走。 “等等。” 禅院直毘人见香织只点点头就要去追被带走的遗体,这次并没有叫上禅院家的任何人,死寂的金眸看起来格外瘆人,本能感觉不好,老人抬手止住族人们劫后余生的闲言碎语和抱怨,平静地叫住她问,“香织,把直哉带回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第78章 “我不会做什么的。”香织说, “杀掉羂索和宿傩,这一切就结束了。” “别说傻话。甚尔现在这伤势可没法给你引路, 那种结界术高手,别说你,就是老夫去了也找不到人。” 老人面色疲惫,对她招招手叫她过来,“你还年轻,哪里就结束了。这种时候不叫五条悟去, 你一个女孩子往上冲什么,你眼睛有他好使?他可以全程无伤扛过去, 你可不行。再不济让那个咒灵操术的小子上,既然那小子喜欢你,总得让他有所表示吧。” 说罢沉默了一会,又对香织说,“甚尔那里有一把咒具, 可以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你身上的诅咒该解了。” 香织哭了。 她捂住脸低下头,滚烫的泪水不断从指缝间渗出,凝结成冰冷的水珠, 在皲裂的水泥地面上打出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泥点。 她想回应,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摇摇头表示拒绝。 人都是会死的。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天迟早会来。所以才…… “先跟老夫回家, 坐下休息一会吧。” 禅院直毘人看着这才和小儿子新婚燕尔没多久的漂亮小姑娘哭得心碎,想起她前些天才红着脸私底下来问自己, 如果将来有了孩子, 是不是也要按“直”字起名。 被问及是不是有了还有点害羞,眼神温柔, 说也许很快就会有。 之后又去找了直哉的母亲,把人哄得很高兴,回来就和自己说这俩感情是真的好,总算可以放心了。 可惜啊。但是罢了。当咒术师就是这样,当咒术师的妻子也是这样。 “回家吧。”老家主对跟来善后负责救治伤员的女眷们挥挥手,叫她们尽量往队伍中间靠,招呼族人先撤退,“香织,惠那孩子还是要托付给你来照顾的。其他事就交给……” “我没事了。会和悟他们一起处理接下来的事的。直毘人先生,您先回去吧,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香织擦干泪水,叫跟来的辅助监督把这事上报,打电话和五条悟简单说了事情始末,人很快就来了。 好消息是他路上刚好遇到正主,把那个叫里梅的给揍吐血了,坏消息是两面宿傩换身体了,速度变得特别快。 “好快啊,比禅院本人还要快。禅院的领域还挺麻烦的,只要被他接触到,就必定会停滞一秒,然后发生爆丨炸。不过宿傩发现对我刚好没用,就换了他本人的领域,中了我一发无量空处跑了。” 白发少年轻描淡写罢,滑稽的复古大墨镜在鼻梁上滑落,清透的苍蓝色眼瞳一瞬不瞬观察香织身上迅速异变膨胀的诅咒,“好像变得像毛毛虫了……” 香织关注点全在两面宿傩出乎意料的跑路上:“跑了?” 五条悟盯着她身上越发奇怪的诅咒,伸手扒拉两下,总感觉这玩意现在有点像咒胎,搞得他有点手痒,想试试看能不能祓除:“跑了。” 香织:“……”原本难过的情绪好像被十级狂风刮过,就连现在占用禅院直哉身体的是两面宿傩这件事,都显得没那么让她不快了。 “好逊。诅咒之王就这?” 话刚出口就想起来两面宿傩的手指现在有6根在她这,小禅院惠现在也还不是合格的受肉丨体,并且在咒术高专被保护起来了,宿傩没法用十种影法术的最强式神魔虚罗作弊,除了里梅一个会给他送装备的迷妹都没有,……好像是会比较菜一点。 “对啊,要是没禅院的术式,他应该跑不过我,这会已经死掉了吧。” 五条悟说得毫不在意,低头看女孩身上形体愈发清晰的黑雾。 六眼所观察到的信息令他明了,这恶物已经从单纯的诅咒变成了禅院直哉的孽果,心想是等这玩意彻底变成咒胎再下手,还是现在就干脆解决掉它。 香织:“那他接下来应该会来找我拿剩下的手指,又或者……” 眼中倒映出苍蓝色咒力一霎她瞬间退至数十米外,眨眼便闪避过五条悟无声而至的又一发攻击,但没躲过接下来一击。 紧紧抱住在痛苦中翻涌膨大、迅速将她整个人淹没的巨大虫形诅咒,香织当机立断想把它拖走,结果却发现重得根本拖不动,还把她紧紧缠绕在正中,怎么推都不愿意松开,头部生长出数个孔洞的灰白盖板压过来,奇特的颤音从中发出。 【啊——香——香——香——】 香织被它整笑了,有点想哭又很没办法,无奈地提高音量对五条悟说:“悟,它不会伤害我的,我也不会让它去害人。如果你真的要对它下死手,我只能离开日本再也不管你们这摊事了,本来也不是自愿留下的。” 五条悟“啊?”了一声,困扰地挠挠头,皱起眉想了一会,比女孩子还漂亮的姝丽面容流露出郁闷的孩子气。 “可是香织,它已经是咒胎了,之后会变成更凶恶的诅咒哦。” “我不在乎。悟,我拖不动它,我想带它回家……” 话音未落香织双脚离地,她诧异地睁大眼,被色彩斑斓的虫形诅咒卷起来升入高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强劲的气流在她耳畔发出奇异的唿哨声,一双熟悉的手臂伸过来抱紧了她。 “直哉?”她试探着呼唤,但风的声音太大了,她只能看到世界在她眼中骤然变小,还有也跟着超音速瞬移的白发少年。 十分钟后她被卷向一栋熟悉的公寓大楼,诅咒一头撞碎挡风玻璃,卷着她费劲地挤入室内。 轰——!巨大的松树屏风被诅咒撞倒,香织正试图安抚它,丑陋的虫形就猛地把她顶在墙上,扭动膨胀得更厉害了,方才受到五条悟攻击的伤口处皮开肉绽,一张熟悉但扭曲的脸从孔洞中挤出,对她露出了一个阴森且狰狞的笑。 “你好呀,小香织。十年前的你还是这么……” 香织抱住他的脸亲了上去。 落在阳台上的五条悟噫了一声,抬脚踢开地上的玻璃碎片,听到香织突然笑出了声,好奇地探头去看一眼,发现彻底变成了大毛毛虫的诅咒脸下面竟然长出了六只手,分别抓住香织不同的部位。 香织被抓得忍不住又笑,亲亲诅咒扭曲的脸,想哭的感觉彻底烟消云散:“悟,别看了,这里是我和直哉以前住的地方,只是没告诉你们。再看要长针眼了哦。” 五条悟皱脸:“你们好可怕!” 香织抱住诅咒的脸亲昵地蹭蹭,从蜿蜒扭动的巨大虫身后勉强探出头对他眨眼:“悟,帮我对付一下总监部,今晚不想被人打扰。拜托你啦,明天见!” 五条悟哦了一声摸摸胳膊光速跑路,总感觉再待一分钟他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香织怎么连这都能接受啊!哇受不了,他们禅院果然很离谱,都死掉了还要纠丨缠不休,变丨态吧! 他一走虫形诅咒就更放肆了,尾部倏地甩过来紧紧勒住香织的腰,很快就把对它毫不设防的漂亮女孩玩了个透。 “已经被人上过了。”诅咒很不快,“小香织,你骗我就算了,还对别人张丨开腿。真是不知廉耻的淫丨荡丨女人。” 香织眨眼:“直哉,你没有时间倒流之后的记忆啊?” “……”心中满是扭曲恨意的诅咒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最恨你这点。”他说,“对谁都可以,也对谁都不在意。只有我,只有我……” “只有你哦。” 香织心情愉快,抱住他现在有点滑稽的大脑袋贴在一起,“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好了。禅院香织,半天前刚得知自己失去了丈夫,现在丈夫变成诅咒回来了,失去记忆变丑了不说,还以为我根本不在意他,正在思考这算不算对不起我。” 禅院直哉气焰瞬间消失。 被怨恨充满的头脑重新变得清明起来,他爬去盥洗室照镜子,鼻子直接顶裂了倒映出丑陋面貌的玻璃。 膨大鼓出到堪称滑稽的眼球,比香织脸还大的楔型鼻梁,被鲜血渗透的粗短脑门和下巴,还有六只手一起扒在破碎的镜面上,漆黑的虫腹长满色彩斑斓的圆点,丑陋得简直不堪入目。 这是什么。 香织怎么会和这种东西在一起。 她为什么要抱住这种…… “从来都没有骗过你。”香织声音很轻,“你不知道,我今天差点就在想,就这么和你一起死掉也挺好的。但是太好了,你回来了。要先听我说说现在的状况吗?” 诅咒鼻子从镜面上拔丨出。 香织把沾到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吩咐他把屏风和被撞烂的玻璃门分别扶好归位,打电话通知公寓管家安排修缮工人上门。 之后一切都很顺利,工人离开后香织就被卷到诅咒漆黑柔丨软的腹部上,轻声告诉他自时间倒流以来两人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自己为什么答应他的求婚。 “不想等到失去再后悔。”她说,“至少想我们还在一起的每一天,你都是快乐的。” 许久之后,把她卷在正中狠狠侵丨犯过的诅咒才阴恻恻地说: “那你之前一直不答应我,就是吃定了我不会离开。” 说完发现香织已经睡着了。 巨大的虫身碾压过女孩爱丨痕遍布的雪丨白肌肤,人脸大小的绚丽圆点在她脸上爬过,化作诅咒后格外狰狞的硕大虫脸在黑暗中阴沉地盯着她。 见她依旧没醒,只是本能地抱住自己,因为痒还忍不住想笑,虫身继续蠕动,试图探出窗台爬到更宽敞的地方去,却被女孩死死抱住。 虫脸迟疑片刻回头,腮部鼓起,咒力如洁白的丝絮从狰狞的口器中吐出,很快将人和诅咒一起彻底覆盖,在月光下凝结成茧。 虫茧鼓动。原本庞大到几乎占满整个客厅的虫身逐渐化作常人大小的骷髅状虫蛹,虫茧也逐渐变得稀薄。 “直哉?我有点冷……” 香织在半梦半醒间靠近骷髅,被突然冒出的猩红丝状触丨手拖过去包裹其中,很快又沉入梦乡,这次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被大变活人吓了一跳,摸摸脸除了手感冰凉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 “等等今早还要去咒术高专解释你的事,我和悟约好了,别……啊!” “除了悟君还有谁,那个烦死人的夏油杰也在吧。苍蝇越来越多了,一个两个,肯定以为我死了他们就有机可乘。” “直哉!别乱说,没有的事,悟对我没有任何想法,杰我也早就拒绝……直……” 禅院直哉不听她解释。 他很清楚香织当初完全不认为自己会喜欢她,甚至两人确定关系后也一直很疑惑,直到最后也只认为他贪图财色,追逐权力,在她身上看到了更大的利益,追求她仅仅是因为家族需要,时机恰好,这些又全都能在她身上得到满足而已。 开什么玩笑。女人和钱他什么时候缺过,身为御三家嫡子,权力自然也唾手可得。 哪怕自己真的为她脱离家族,她也从来没真正相信过他。 答应他也不过是一时失言和对夏油杰失望,而她本身对这方面并不在意。 所谓失言更是建立在确信他绝不可能为她抛下嫡子身份融入普通人社会基础上。 那么他当初怎么得到她,其它人自然也同样可以做到。 她能不信他会喜欢她,自然也可以不信其它人会喜欢她! “小香织,记住了,你是我的女人。”男人目光阴冷,捏住女孩在失神中潮红的脸转向自己,幽绿的狐狸眼在阴影中迸发出几近癫狂的杀意,“敢和我抢你的我会全部杀掉。” 第79章 香织迷蒙的金眸落到他脸上, 阴柔俊美的惨白面容死一般瘆人,眼神阴狠, 动作粗暴,幽冷的绿眸像被追逐致死的猎物涣散瞳孔中倒映出的某种野生动物,下一秒就要用利齿将血肉撕咬开,却让此刻的她怦然心动。 不是[死亡]被谁亲近后倏然萌生的眷恋。 而是独属于她本人的,至少在此刻全不作伪的感情。 “早就是了。”她声音很轻,“哪怕死也……” 诅咒堵住了她的声音。 冰冷的血泪滴落在她脸上, 和香织眼中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在白丨皙面庞上渗下血色泪痕, 沾湿了凌乱的黑发。 生与死的温度逐渐分开。 诅咒舔去嘴角猩红的血色,低头看女孩笑中带泪的脸。 即便被如此肮脏的咒力残秽玷污,她依旧光彩夺目。 “直哉,让我说完。”香织伸手擦拭沾染诅咒俊秀面庞的血泪,“哪怕……” “你一定要激怒我是吗, 小香织。” 男人声音骤然变得可怕,金发飘起,脖子变长, 绿眸显现出即将异变的征兆,鼻子顶在香织脸上,在即将彻底失去人形前被香织眼中倒映出的丑陋怪物震得僵住,转过脸去平复片刻, 面容重新恢复往日俊秀。 “女人还是要在该闭嘴的时候学会闭嘴。”他语气冷硬。 香织摩挲男人冰冷的侧脸,捏了一下发现手感也和常人无异, 甚至能摸到人类骨骼的精巧构造, 想起昨天这人一鼻子撞烂镜子的目眦欲裂,心里又酸涩又好笑, 抬手刮了他鼻子一下。 “那我要是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你也要我闭嘴吗?” 她含泪对他笑,“现在这样也很好。至少我不用因为你最终一定会离开我难过了。” 男人的脸瞬间扭曲,回过头来眼神怨恨瞪着她:“你这人没有心吗!直到现在还觉得我一定会——” 香织捏住他脸晃晃:“你自己说的,我十年前和十年后一样,你觉得这正常吗。” 禅院直哉愣住。 他猛地抓住香织温暖而干燥的手,柔嫩的肌肤和有力脉搏一起传达至冰冷的指腹,和记忆中十年后的她一模一样。 变化的从来都只有衣着和妆容,只是他和她在一起太久了,从来不认为这份异常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他的女人就该如此。 “小香织,你……” “具体不能告诉你,但我大概率会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是有苦恼过等你变成老头子了我要怎么解释。现在好了,反正你也看到了,还没被我这个怪物吓跑。” 香织含泪的眼里满是笑意:“好啦,先来想想我怎么出门吧。你把我衣服全撕坏了,我在你这边又没放换洗衣物。” 男人捕捉到关键信息:“我们没有住在这里吗?” 香织:“没啊,之前一直住我家,后来就跟你回禅院了。” 男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绿眸流转,浓丽眼线如剧毒的磷粉,恨意在其中一闪而过。 想起香织身体的反应明显早已被十年前的自己玩透,甚至愿意为那个一无所知的小畜生改姓嫁入禅院,他恨得现在就想扼住她的咽喉把她掐死。 “和我在一起幸福吗?” 捏住她肩膀的力道骤然加大,软糯的京都腔宛如鬼魅,在香织耳畔怨恨不已地萦绕。 “我那些没用的哥哥们,他们是怎么看你的,家里的族老,也有在催你生孩子吧?不是吧小香织,你到底在做什么,该不会是,该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我好受打击,我可是早就已经接受了,你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香织:“……” 眼里泪意消失得一干二净。有点好笑,又很无奈,很想给他几耳光让他冷静冷静,但这对咒灵好像没什么用。 “你正常点。”她拍拍男人阴森惨白的古典美人脸,决定速战速决了事,坏心眼地故意刺激他,“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要逼我拿咒具抽你。实在接受不了你选吧,要么就当我真心错付瞎了眼,现在祓除——” 香织被猩红的丝状触丨手堵住了嘴,双手也被捆了起来没法去够随身携带的储物咒灵。 她眨眨眼,干脆就这样回到床边坐下,好笑地看到化作异形的男人背对着她翻找出一件崭新的男式高领衬衣,又把她幸存的裙子扯过来,一样一样全都丢到她身边。 男人做完这一切又重新回到她面前,低下头捧住她的脸,看到她依旧对自己毫不设防,哪怕用力扼住她的喉咙也丝毫不惧,甚至顺从地闭上眼,无法抑制的怨恨和痛苦反复撕扯早已不复存在的心脏。 她爱他。甚至愿意为他去死。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让她愿意牺牲到这个程度的那些过往,他连一分一毫都记不得! “我恨你。”男人悲哀地松开手,原本阴柔俊美的惨白面容瞬间膨胀扭曲成狰狞可怖的虫脸,“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 香织见这家伙情绪又上头了,踢他一脚,唔唔两声用被捆起来的手碰碰他,示意他现在立刻马上松开。 结果这混账不但不放,还把许多咒力灌注到她腹部,甚至又吐出洁白的丝絮把她困在卧室里。 “直哉!把手机给我,或者你自己和悟说,今天也去不了咒术高专。我说你就不能等先把宿傩和羂索解决掉之后再玩这个吗,你昨晚动静闹得那么大,他们要是突然来捣乱——” “那就把他们全部杀掉。小香织,是你自己不祓除掉我的,变成现在这样你也有责任。搞什么,浑身上下都是破绽,这不是随便哪个男人来都能拿下你吗。那就由我来堵上好了,免得哪个不长眼的看不出你有男人。怎么不挣扎了,你挣扎啊,好歹像个贞洁烈女那样,别随随便便就对男人张丨开腿……” 香织实在受不了这人这股胡搅蛮缠的癫狂劲儿,给他一耳光拨通五条悟号码让他自己说,总算暂缓了那个疯得不成样子的劲头,恭敬地说回了人话,甚至还挺有礼貌的,约好了下午在咒术高专会面,看得香织很好笑: “现在满意了?你看你把我弄成这样,走出去都要以为我是孕妇。” “那不是更好。”冰冷的触感将香织整个人淹没,鬼魅般在她耳畔蛊惑,“就这样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让他们知道你有男人。” 香织爽快应好。 之后的事就变得简单起来。先和他一起出去重新给公寓添置日用品,让所有人看到她身体的变化,再一起去咒术高专登记他的信息,顺便向大家介绍新同伴—— “噫——香织,你们玩得好花!我的眼睛瞎了,杰,快,快把禅院收了,我昨天帮忙可没想今天还得看这个,下次再也不干这种瞎眼的活了!” 白发少年发出惨叫,皱起脸惨不忍睹地大声嚷嚷,对被叫到名字大跨步赶来的黑发少年抱怨,“我靠,你们谈恋爱的人真的太可怕了,只要喜欢什么鬼都能亲得下去,竟然还能和咒灵玩这个。不对啊香织,咒灵不是没有性别的吗,禅院他竟然还能行?” 禅院直哉的脸阴了下来。 夏油杰又想笑又觉得也很受不了,俊挺眉目千变万化,忍笑忍得快要崩溃:“悟,别这么说,禅院他也不想的。” 禅院直哉皮笑肉不笑,阴冷的狐狸眼傲慢扫过两人:“悟君没见识过能使时间倒流的特级变成诅咒是什么样尚且能够谅解,倒是你,夏油杰君,咒灵操使也如此无知吗。也罢,香织确实不喜欢你这样的。” 香织靠在他肩膀上笑出了声。 五条悟&夏油杰:“……”靠,这人好贱,香织竟然还笑! 五条悟委屈:“香织,你还笑,我工伤诶,五百年出现一次的六眼,就这么脏了,想重金求一双没有看过的眼睛,都没得替换的。” 夏油杰表情也很微妙:“咒灵对咒灵操使说这话……香织,禅院以前好像没有这么……”他指着太阳穴转了转,意为脑子不太好使。 香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踮起脚尖亲吻表情开始变得瘆人的诅咒,叫他别欺负小孩子,转头对两个大男孩说:“这个话题可以就此打住了。悟,继续昨天的话题吧。我认为两面宿傩会来找我拿手指,如果失败也会通过吞食其它人或咒物来增加自己的力量。” 这样做是可行的。毕竟两面宿傩原本就是个骗女人的玩意,香织模糊记得他坑走小禅院惠身体后,好像有冒充那孩子蒙骗喜欢小惠的女孩子,是谁不记得了总之生啃对方一条手臂,用这种办法扭转了原本必死的局面。 之后也打死了喜欢他本人的恋爱脑,并成功拿到恋爱脑死前爆给他的装备。 那么在羂索大概率会告诉他剩下的6根手指一定在自己这里前提下,换上禅院直哉身体的意图就…… “变丨态啊。” “不愧是诅咒。” “真可怕,死过一次就格外不要脸了。” “身为男性利用感情在女性身上图谋利益,本来就很无耻吧。” 有被连带骂到的诅咒版禅院直哉:“……” “我说你们,全都抓不到重点吗?总监部还是有问题,问题根源在加茂。” 他语气冷淡,“京都出事,扰乱局面的杂鱼在全国各地涌现,包括我在内多名特别一级术师被两面宿傩突袭,这些全发生在同一时间。香织和你们全都无法及时赶到,这种事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香织的决策没有问题,那就一定是原本负责决策、现在不得不退居二线负责执行的总监部出了问题。总监部的核心是以加茂家为代表的保守派。既然羂索曾经使用过其中一任家主的身体,那此刻他们已经绑定在同一条船上。死伤区区几个庶子,分家伤亡惨重就能洗清他们的嫌疑,你们也太小看加茂家了。” “哦,我知道啊。但没人有精力处理这个,你也没。所以?” “……” 浓丽的狐狸眼扫向香织。 “局势没我们那时候好处理。”香织笑,“不过现在这样也变得很简单了,尽可能地打扫干净战场,断掉安全区外补给,将直哉的咒力信息从结界准入数据中移除,咒术师们就守在安全区结界内,等他们自己找上门就好。” 夏油杰注意到香织话中隐隐透出违和感,但此刻的他已经无法再问出口。 人和诅咒望向彼此的眼神并不是理想中纯粹的眷恋与爱意,那其中也掺杂了许多难以言明的贪婪与恨。 但香织看起来很幸福。 也完全不在意已经变成了诅咒的禅院直哉此刻人形尚存的惨白皮相下,潜藏的到底是怎样的恶意。 她和禅院直哉靠在一起窃窃私语片刻,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对哦。谁规定我一定要留在这里把所有事都处理完了。反正饭都喂到这个程度了,再处理不了就是单纯的菜。 “决定了。悟,杰,我会从咒术高专退学,咒术界的事也不会再插手。反正接下来发展成什么样都大差不差,宿傩他们找不到我更好。我顶了那么久也该休息了,工作你们自己处理吧。” 香织当众宣布完这一决定,看到在场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她哈哈大笑出声,愉快地对所有人做了个顽皮的鬼脸。 “果然,我还是喜欢当黑心资本家,不喜欢当劳心劳力的冤种。这狗屎咒术师谁爱当谁当,我不干了!” 第80章 夏油杰:“等等, 香织,现在这种局势——” 香织一巴掌猛地盖他后脑勺上。 夏油杰被她打得脑袋一歪, 回头看到女孩金眸发亮,兴致勃勃又要来给自己一拳,捂着丸子头整个人愣住:“香织?” 香织笑得灿烂,一击不中便眨眼示意禅院直哉配合,至少把这家伙定住让她好好泄愤: “躲什么。早就想揍你了!要不是直哉这个诅咒,你以为我扇他耳光的时候能漏掉你。你谁啊天天和他在那给我上演胃疼剧情, 懒得理你们还来劲了。刚刚还来,阴阳怪气的, 绿茶成精吗?” 绿茶成精?!夏油杰眉毛一跳,哭笑不得不停躲闪:“香织,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但要说阴阳怪气,禅院他才更阴阳怪气吧。” 禅院直哉绿眸一动, 原本协助香织的小手段变成了狠厉的杀招,快得看不见的动作把夏油杰捅了个对穿。 夏油杰眼神变了。 他对发出问询的五条悟摇摇头,表示不用插手让他自己解决, 捂住腰间喷溅而出的鲜血,驱动反转术式,看到香织竟然面不改色亲禅院直哉一下说做得好,后者傲慢地瞥自己一眼甩掉手上血渍, 俊挺眉目终于显露出不快。 “香织,你什么意思。” “嗯?问我?我倒要问你, 成天对我喜欢的人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 黑发少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细长的黑眸和香织含笑望来的金眸相对。 “所以说我的诅咒很有必要。” 诅咒在他眼中挑起香织下巴,幽绿的狐狸眼轻佻贴近她。 “小香织你太容易招蜂引蝶了, 我自然要用点小手段。反正你要解咒还得找我。” 夏油杰捏紧了拳头。 禅院直哉的诅咒果然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 “似乎没有和你说过呢,夏油杰君。我每次出招都是以遭到对手反击为前提设计好的。反正你肯定会多管闲事先帮小香织祓除诅咒,那时候的你绝不会有现在的我强,自然也就会被诅咒拦住。识相的话——” “香织,我想过和你的未来。”夏油杰说,“也因为自己的不成熟,作出过错误的决定。但我从未想过和你分开,也从未想过放弃。我希望你过得幸福,但也无法放下。香织,我也是人,我做不到喜欢的人和插足在我们中间的第三者在一起,还能不漏丝毫端倪为你们祝福。” 香织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不是能坦率起来嘛!”她朗笑出声,“好吧,理解了,但我不接受。很烦的啊,我在前面想咒术界的破事要怎么解决的时候,还要把你们那些无用信息过滤掉。再者言既然我已经选择了直哉,在他没犯错的时候阴阳他就是对我不尊重。那么解散。硝——” “香织!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根本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你现在这样一走了之,是禅院怂恿的,他到底在怕什么。选择?他根本就没给过你选择的机会,那样耍手段强迫你。香织,你说他没犯错我就不该有意见,那我呢,现在的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你一直拒绝到如今。 “一夜之间突然讨厌我,然后去找另一个更糟糕的人,还告诉我从此以后你的人生就和他绑定了,根本不容我插手,我是什么心情你想过吗!” 香织沉默了。 原本追向被叫住的家入硝子脚步停下,并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他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她说。 “有什么好抱歉的。”禅院直哉回头,眼神阴冷,形状姣好的唇勾起不屑的弧度,“我是耍了些小手段,那又怎么样,小香织本来就是我的,和我抢没让你当场暴毙已经算不错了,还在这挑三拣四。” 香织被他逗笑:“挑三拣四是这么用的吗?” 禅院直哉低头看她:“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身为男人连自己选的咒术界这摊事都要你替他们撑这么多年,喂饭喂到这个程度,该独立了还要你留下来继续劳心劳力为他们做你根本不喜欢的事,这种废物压根没有活着的意义,不如上吊死了算了。” 白发少年听着这话不对味,皱了一下脸伸手指指自己,发出了“啊——?”的声音,语气不爽:“香织,他是不是把我也骂进去了,让你为他嫁入禅院的人真有脸说。要不是看在你喜欢他的份上,早祓除掉他了,诅咒没点自觉的吗。” “香织,人和诅咒是没有未来的。”夏油杰沉默半响又继续,“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禅院他对你有恶——” “停。”香织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眉毛高高扬起,金眸极冷,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往下一沉。 “夏油杰,我看你是太得意忘形了,我说了抱歉你就觉得可以继续对我和他的关系指手画脚?他就是想杀了我我都不在乎,还在乎区区恶意。 “你还要这样下去天真到什么时候。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事都要先论心再论迹,那它早就在诡辩家手里毁灭了,还轮得到你站在这里大放厥词。很遗憾,我向来只看行动,没有行动你心里在想什么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想法很好行动却很糟只能揭示你这个人本质不行,想法也不是好而是自我陶醉或找借口。到此为止吧,管好你自己。” 香织说,“天元现在是咒灵,吸收祂就能接管现在的安全区。接下来你要是再被脑花偷尸,我就当这世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乐子,全日本都死干净得了,免得再给其它国家添麻烦。走了,直哉,先一起去找硝子。” 说完不再犹豫,先找到家入硝子把这些年收集来的一应资料和手头资源全部交给她,顺便抄送一份给禅院直毘人,想了想将资料中较为机密的部分减去后抄送全体咒术师。 问了甚尔见他也觉得没必要留下,干脆带上小惠一起出国,也不需要坐飞机或借用夏油杰的咒灵了,禅院直哉自己就能包办,速度还快到去哪都可以。 “小悠,我是谁——好重!” 北半球的秋季在南半球是春天,但澳大利亚四季如春,香织戴着巨大的宽檐草帽在漫无边际的花海中接住许久未见的虎杖宝宝,被小朋友一个飞扑撞得倒在草坪上,草帽跌落,云雾般梦幻浓烈的蓝紫色花瓣在她和诅咒眼中飞舞。 “姐姐!”小朋友比阳光还灿烂的琥珀色大眼睛挡住了花雨,被香织抱住蹭蹭脸,在她脸上啵啵两下,疑惑地转向胳膊垫在香织脑后的禅院直哉,伸手摸了一下,感觉凉凉的。 “不记得了?”香织笑着戳戳小朋友软嫩的脸蛋,能第二次看到这孩子在不同环境成长让她感觉很奇妙,“他是谁呢。” “黄毛哥哥……叔叔?” 虎杖悠仁想半天嘴里蹦出这个词,笑得香织和禅院直哉低声交流了一会黄毛经典NTR剧情,嬉笑打闹间越靠越近,逐渐吻在一起。 虎杖爷爷神色复杂,手里推着购物车站在石板铺就的小道上,板着张脸远远看两个年轻人在孩子好奇的注视下,在繁花盛放的绒绿草丛中忘我地亲吻,身影被如梦似幻的蓝紫色花瓣雨淹没。 “香织,让禅院直哉那小子过来帮忙,东西太多了!”虎杖爷爷打断他们,说完剧烈咳嗽了起来,被鼻腔吸入的浓烈花粉呛到打喷嚏。 香织闻声立刻跳起来,亲有点不满的诅咒一下,给头发白了许多的老人家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爷爷,好久不见!等等,眼睛也很痒是吗?这是花粉症犯了啊,要戴口罩的。等等我找一下……” 香织低头在储物咒灵中翻找口罩,老人家招手叫虎杖悠仁也过来帮忙,视线落到禅院直哉身上,明显觉出了他的异常。 他并不是对咒术界一无所知的人,自然辨识得出眼前苍白俊美的金发青年并非活人,浑身散发出阴森诡谲的不祥气息。 已经是诅咒了。恐怕已经死了吧。 仁他当初就无法接受妻子已经去世的现实,现在香织也…… “香织,你怎么这么傻。”虎杖倭助声音沙哑,“你要知道仁他当初就是……” “没事的,爷爷。”香织把口罩递给他,细心地替老人家捏好鼻梁上的铝条,调整好脑后松紧带,“直哉还是他本人没有错,也不会主动去害人,这就可以了。真有问题我会先处理掉,不过那种事不会发生的。” 话音刚落冰冷的触感捏了捏她的手,香织回头,幽绿的狐狸眼凝视她片刻,凑过来亲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宽大的深灰色衣袖掠过香织眼前,提起装满了食物和野餐用具的购物袋,谈吐文雅地和老人交流。 “姐姐,他凉凉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她腰际抬起头,小声说,“而且没有影子。” “嗯,因为直哉他已经是诅咒了哦。”香织笑,“一般来说是看不到的,也不要去相信或亲近诅咒。” “那黄毛哥哥他?” “小悠觉得呢?” “姐姐相信他。” 香织笑了。 “对,我相信他。”她说,“小悠没觉得眼睛很痒吗?鼻子呢?只有爷爷痒啊……” 奇迹般地,和几年前完全不能接受禅院直哉不同,虎杖爷爷这次很认可他,并私底下和香织说这小子长进不少,以后可以放心把她交给他了。 “哪怕是诅咒也没关系吗?” “只要是对的人就可以。除此之外,我不会干涉你想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更何况那小子说得没错。既然你喜欢更广阔的世界,那就没必要被困在那么小的角落里。我也是这两年出来在不同的国家走多了,再回想过去,才发现很多时候人在小地方待久了,确实会思维僵化。” 听到老人家戴着口罩这么说,香织金眸微微睁大,她抬起头细细看去,见老人眼角早已爬满皱纹,背脊微弯,头发花白,想起他不被诅咒侵扰在国内安居乐业的另一个曾经,哪怕再过几年身体状态也还是很好,老得并没有这么快,泪水从眼中滚落。 “是不是很不适应?”她哽咽,“我只想着把你们送出来安全就好,很多事没法陪你们解决。夏油阿姨和叔叔他们也是,出来还要重新去上语言学校……” “这有什么不适应的,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看悠仁,喜欢这地方喜欢得不得了,他还为了救同学和袋鼠打架,把他小学老师给激动的,跑来跟我说他是天才,要去参加什么比赛。” “他们学校进袋鼠了?” “进了,不知道哪个游客喂太多胡萝卜,袋鼠太兴奋冲进他们学校把校长给揍了。” 香织闻言笑出了声,老人家又说了许多趣事。 很快小理子和星浆体们也来了,前者一见到香织就和虎杖悠仁同款飞扑,发现禅院直哉变成了诅咒倒也没很惊讶,而是突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和他讲香织小时候的事,还有那只从废墟里救出来的猫: “是香织自己救出来的哦。从小养到大,她喜欢得不得了。但我们那地方嘛,超级乱,猫丢了也很常见。有一天她和我说看到猫被魔人……别人养了,带我一起偷偷去看,还真的是同一只。但是已经不认她了哇,就黏着那个魔人,到最后也没有回来。所以直子,别老觉得香织和你说你随时可以离开很过分,我们都早就习惯了。” 禅院直哉阴恻恻斜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一眼:“……谁是直子。”《 》 80-86 第81章 小理子躲在香织身后对他做鬼脸, 看到香织爆笑出声立刻举高双手和她击掌,只要有好友在胆子就超大, 扭头继续大声说:“你啊!和香织一样叫你直哉太亲近了,但叫禅院会弄混。那就叫你直子好啦,你也可以叫我理子哇。” 香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直子!还挺可爱的,那我也一起叫好了。……哇!直哉大人饶命!不叫了再可爱也不叫了,诶?可以吗?那我现在叫?直——哈哈哈哈哈你耍赖啊!我错了唔……” 香织在海外逗留了整整大半年,在此期间把禅院甚尔和小禅院惠同样安置在澳洲, 并又跑了不少国家,将先前放弃的生意线路逐渐重新搭建起来。 从五条悟偶尔发来的讯息中得知日本国内现在状况还行, 他们没有继续狩猎古代术师,而是诱使其中原本就与两面宿傩有旧的个体在孔时雨配合下反向追猎两面宿傩和羂索,把更多精力放在收编新增的现代术师身上,在其中找到了不少人才。 “香织,你之前找的那个叫日车宽见的律师好厉害!” 五条悟打电话过来, “是天才啊,才一周就学会了反转术式和领域展开。他那个领域真的太有意思了,可以强制进入领域的人无法开战, 得知嫌疑人的真实罪行,并据此没收对方的咒力和术式进行处刑。知道我们现在的困境之后,直接把总监部的人全都审了一遍,抓出了我们一直搞不清楚到底是谁的内奸。加茂家也被审了, 整个咒术界一下子清净多啦!” 香织:“那管理的事呢?” 五条悟:“日车他管理很在行的样子,当然是让他上啦。哦不过孔时雨说他在被好几拨人同时追杀, 不能干下去了要尽快出国, 先和你说一声,杰过两天就送他出去。” 香织:“……哎呀。小春奈她瞄准的人才没有了。” 五条悟:“?谁?哦那个喜欢和你一起看帅哥的……” 香织:“对。她早就盯上了日车想把他挖过来当法律顾问。这下好了, 日车他肯定对摆平你们咒术界这个法外之地更感兴趣。” 五条悟:“诶?那就只能怪她提供的工作日车不感兴趣啦。还有已经是‘你们咒术界’了吗?撇得好干净。” 香织笑:“这话被小春奈她听到,肯定会对你失去帅哥滤镜的。……直哉?” 五条悟听到话筒那边的声音突然变小,片刻后换成了某个温文尔雅但极其欠揍的男声:“悟君,怎么,都一年过去了,该抓的人还是没有抓到。夏油杰君的父母都快把我当他们儿子了,这样下去迟早忘记回国,打算就在这边定居了也说不定。” 五条悟:“……” 哇。这贱人。自己撺掇香织和他一起跑掉在外面逍遥快活,扭头来还嫌他们抓人不够快。 硝子还说他和杰是人渣,这不是有人更渣吗! “你等着。” 白发少年把话给刚从战场回来和敌人交涉完回来的夏油杰学了一遍,果然看到好友脸上虽然在微笑,但额头青筋已经爆起来了哦! “电话给我。”浑身血腥气萦绕的夏油杰把手里拎着的诅咒师遗体往地上一扔,直冒黑气微笑,“我来和他说。” 接过手机用同样温文尔雅欠揍至极的语气说:“禅院,两面宿傩现在用着你的身体,你的脸,你的术式,你的记忆,甚至还会领域展开。他确实和你一样很会跑,跑太快了我们现在谁都追不上,全国各地找香织,甚至顶着那张脸去找直毘人先生想要得到‘新婚妻子’的下落。要不是我和悟及时赶到,你年近七旬的老父亲就危险了。”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脸色阴沉,咔嚓一声捏烂了电话听筒,零件化作粉末在风中飘散。 香织在一旁看到他脸色不对,好像又要大变活人,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直哉?怎么了?” 幽绿的狐狸眼淬了毒,转向香织瞬间变脸,俊容苍白,眼神缱绻,阴冷的绿眸仿佛从画卷中爬出来的艳鬼,抓住她的手亲吻了一下:“小香织,你还是别问比较好。” 香织干脆直接坐到他腿上,按下免提键继续听。 听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在那一阵怪叫,言语间还有什么“好刺耳”“生气了”“会不会被气哭”“要不挂了吧”“万一呢”“原来他也会要脸啊”,禅院直哉冷笑一声,问:“那两位把问题解决掉了吗?” 五条悟&夏油杰:“……” 夏油杰:“禅院,原来你还没挂电话啊。” 禅院直哉:“看来是没解决掉了。怎么,说这些是再次发现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又恬不知耻要来求助了吗。” 夏油杰微笑反击:“哈哈,你也就能在这和我打嘴仗了,这不是缩在国外不敢面对吗,那是你的身体,禅院。” 绿眸霎时变得阴冷。 安静旁听的香织想了想,出声问:“宿傩现在的行动是不是和之前不同?之前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完全抓不到规律,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一击必杀。现在就仗着速度快到处打游击,像在不断猎食让他变强的养分,但扛不过悟你和杰一起来。好像……少了人给他善后。” 确实。 夏油杰想起近期他和悟从辅助监督那接收到的相关信息,感觉一天到晚全是“禅院直哉”最近又吃了几个古代术师,和那个叫里梅的不男不女和尚在安全区外又架起了几口锅烹饪人肉,招摇过市,不加收敛,行事作风和之前完全不同。 风评被害呢,禅院。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是两面宿傩,但架不住那家伙就是要用这张脸大摇大摆到处晃。 禅院的家主直毘人先生倒神奇地不怎么在意,反正照常喝酒,全咒术界都知道他小儿子没了,然后又变诅咒和儿媳一起消失了,现在这个到处找老婆的自然不是真货。 “可能就是不知道香织你在哪,特地引你和禅院出来吧?毕竟一般人谁顶得住这个挑衅。毕竟他杀掉了你身边人,还冒名顶替。” “那我能是一般人吗?”香织笑,“让他玩吧,全日本乱晃多吃点垃圾,能杀就杀,杀不掉大不了我回去清场。” “……香织。” “嗯?” “你之前关于同伴被杀的那三个问题,你的答案是什么?” “死了,不复仇,不站队。” “……不站队是?” “人和诅咒的区别,真的有那么大吗?杀人更多的,到底是诅咒,还是人本身?” 夏油杰沉默了。 他想起小禅院惠救回来的小咒术师们,那些孩子受到的伤害来源各种各样,有普通人,有咒灵,有诅咒师,自然也有咒术师。香织和日车宽见联手拦下的星浆体同化,实际上就和所有咒术师一起杀人没有区别。 “羂索至今没有找到。”夏油杰又说,“鹿紫云一倒是提供了一些头绪,他说羂索的兴趣在你本身,禅院的身体原本也是他的目标。恐怕和宿傩一样,也在等你的出现。” 香织:“。” “让他等,我无所谓。”她说,“反正——” ——不对。脑花是这么被动的类型吗?两面宿傩现在的行为,难道不是把注意力全都吸到了他自己身上? 杰还要送孔时雨出国,孔时雨用得着他送吗?他干那种缺德工作被追杀,难道是什么新鲜事?之前翻车还是因为甚尔一直在追踪他。要抓到这家伙可不容易,别说普通人了,他真要藏起来连咒术师都摆不平他! “你要把孔时雨送到哪里?”她问。 “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夏油杰答。 香织和禅院直哉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送?”她又问。 “和他一架飞机,悟会先检查机舱。之后我会让咒灵在外面——” 问到五条悟检查完机舱就会回去继续工作,并不会和夏油杰一起来,香织不动声色把电话应付过去。 一挂断她就对禅院直哉说:“羂索恐怕已经来了。很有可能就等着杰落地夺取他的身体。” 禅院直哉:“咒灵监控飞机并不需要他本人过来。不过小香织你也没提醒他,是想……” 一人一诅咒一起笑了起来。 更好笑的事果然很快就发生了: 夏油杰从东京飞往堪培拉、中间还要在墨尔本停留当晚,两面宿傩竟然带着他的御用冰箱里梅从日本一路溜丨冰杀过来,截杀夏油杰和孔时雨所在的航班,海陆空齐全地在空中半夜对轰啦! 还好有带战斗狂鹿紫云一,一路电解海水给宿傩上中毒debuff,总算没让飞机上的乘客全军覆没,就是雷暴造成了导航系统混乱,还招致了原本并不严重的毛毛细雨骤然变大,在气流颠簸中受惊的机长不得不手动操作完全过程,勉强成功降落。 机长落地后因为夏油杰展开的帐什么都没看到,只能看到雷暴天气在头顶劈响,冒雨疏散乘客们上机场大巴,看到甚至还有直达天际的水龙卷在海面上肆虐,倒吸一口冷气,惊魂未定地对地勤同事们和空乘组感慨: “Oh,my!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可怕的雷暴天气了,这下完了,又要开始集体雷暴哮喘了。” 说完和同事们一起戴上能挡住空气中浓郁花粉的口罩,去咖啡厅点了杯卡布奇诺服下抗过敏药物,把藏在卫生间马桶里的大蟒蛇全部赶出去,开始享受异常天气带来的临时假期。 而两面宿傩和里梅一起坏了事,他们从未经历过花粉浓度高到能在空气中化作浓雾遮蔽视线的诡异气候,更别提花粉被雷暴击碎后化作更小的粒子吸入鼻腔,在身体内因为反应因子被激活触发更严重的过敏反应。 反转术式对这个没用,过敏原不去除身体就会一直产生排异反应,而花粉本质上并不是毒,只是单纯的异物。 咳嗽,流泪,发烧,流鼻涕,甚至浑身奇痒开始喘不过气,咒力也变得难以凝聚,哪怕是诅咒之王也得跪。 鹿紫云一甚至不需要使用他的术式,光靠不断引发雷暴击碎空气中的花粉,就能给羂索口中千年前的最强持续上debuff。 被香织私底下通过禅院直毘人转告过来记得戴面罩,只需要不停放电就好的鹿紫云一:“……” 为了抵御异常不得不二段变身,外貌从禅院直哉变化成长有四只手臂的壮汉,结果再次惨遭花粉过敏debuff,因为不是咒力导致的也无法驱除,哪怕领域展开也因为领域的开放性,无法隔绝花粉的入侵,使用斩击只能把花粉切得更碎,加剧过敏反应的两面宿傩:“……” 本来以为这次十拿九稳,肯定不会翻车,隐藏在暗中等着接收夏油杰身体的脑花:“……” 弱智啊!谁能告诉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2章 不过两面宿傩的狼狈与羂索无关。 不过是让他这漫长人生稍微增添乐趣的诸多棋子中, 最为特殊的一枚罢了。 诅咒之王若是就此陨落,便就说明他也不过如此。 额头有缝合线的美艳女性唇角勾起, 在航站楼落地玻璃窗前举起望远镜,匆匆逃离现场的孔时雨和“她”擦身而过。 看到两面宿傩腹部的大口竟然在不断地打喷嚏,连正常的吟唱都无法进行,四只手臂上还一直起疹子,根本无法抑制相互抓挠的动作,女人金眸微微睁大, 口中发出惊叹的声音。 手中望远镜转向在高空趁隙吞服药物的夏油杰,见他很快恢复正常, 女人突然噗的一声孩子气地笑了。 “——原来如此。咒术以外的手段吗。” 饶有兴味的金眸倒映出电闪雷鸣和暴雨磅礴下隐约闪现的渺小身影,和落地玻璃窗上孔时雨仓皇逃离的背影隐隐重合。 女人笑着感叹道:“越来越有趣了。这不是傻瓜一样的大乐子吗!” 孔时雨听到“她”的声音身体一震,但并没有回头,而是脱下西装外套,以更快速度离开现场。 对他来说接下来的局势发展成什么样都不重要, 避开即将降临的暴风眼才是第一位的。 男人在机场出口的上车处随手叫了辆的士,白人司机刚说出句“Good day”就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晕捆起来,搜出钱包放到主驾上, 往人嘴里塞了臭袜子用胶布封好,直接扔到车后座下面,一踩油门冲进暴雨,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 一小时后在路边加油站停靠, 孔时雨降下车窗,看到给车辆加油的都是车主自己, 还得先驱赶可能在加油机里潜藏的蟒蛇和蜘蛛。 他掏出钱包对身着员工制服的收银员小哥打招呼, 刚问出口今天油价怎么算,取出几张红得好像在滴血的20元纸币正准备付款, 就再次听到熟悉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不过这次要更年轻些,也更清脆悦耳: “还在打雷。太慢了。一小时后开到那边我们能捡上尸吗。这群好战分子,这么有空还不如把闯进市区打人的袋鼠和钻人马桶的蟒蛇全清理一遍。” 随后是温文尔雅的轻佻男声:“再去市里逛逛也来得及。反正机场那边没什么人,这种天气也都疏散了。” 孔时雨立刻噤声,扶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收紧。 ——是鸦香织那小丫头。她果然在澳洲。 但怎么偏偏是这时候遇上她。想要在这里彻底甩脱掉咒术界那帮人,让他们两败俱伤的计划这不是完蛋了吗! 男人冷汗涔涔,但并没有在脸上露出端倪,锐利的黑眸始终锁定前方,只用眼角余光去观察声音来源。 他看到一对年轻的亚洲情侣从被乌云染成晦暗色泽的便利店中走出,男的一头柔顺短发挑染成亮得炸眼的灿烂金色,身量高挑,周身散发出令他本能想要退避的不祥气息。 女的身材火辣,衬托出细腰长腿曼妙身姿的法式复古小黑裙质地轻盈,在云翳遮掩下反有种更显明艳张扬的奇特魅力,雪丨白的肩正被男的有一下没一下把玩。 但周围没有人能看到那男的,连正在回答他价格问题、大老远跑来准备服务他的收银员小哥也眼睛一亮对那女的吹口哨,下一秒那蠢货就和脸上傻笑一起僵滞在原地,一张阴柔俊美的脸绕过那蠢货从车窗伸进来,骤然放大在孔时雨眼前。 “哎呀呀呀,看这汗流的,害怕了?” 瘆人的幽绿如两簇鬼火在令人窒息的潮湿空气中跃动,阴冷的狐狸眼凑近男人瞳孔骤缩的脸,软糯的京都腔鬼魅般淹没了整个驾驶座,“怎么办呢。你已经没用了,还是个背叛者。要不要我给你个痛快,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杀掉你?” 说时迟那时快,孔时雨当机立断踩下油门,准备拼一把看能不能把这男鬼脖子扯断,却发现车和自己都被定住,思维停滞一瞬听到香织笑着说: “别杀啊。太浪费了。我们刚好缺个司机,就让他来吧,还能顺便帮忙搬尸体。 “司机,去墨尔本机场。你会好好开车的是吗,时雨叔叔?” 孔时雨:“…………” 阿西!!!!!他才刚从那里逃出来!!!!!!! 听到有清脆悦耳的女声在笑,车后座被打晕的白人司机身体一抖骤然惊醒,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被嘴里的臭味呛得想吐,在想吐的同时发现自己被捆成了个粽子,心里暗骂这年头连黄种人都不安全了,从座椅下艰难地蠕动出来。 怕被杀掉的极度恐惧和求生欲并没有像往常被青少年抢劫时那样,给他带来足以反杀的瞬间爆发力,而是在那之前先使他看到了禅院直哉蛇一样打了好几个转拧成麻花的脖子,和脖子上苍白可怖的古典美人脸,浓丽眼线对他投来阴冷一瞥。 男人一惊,呼吸哽在喉中,目眦欲裂,眼球凸出,被臭袜子堵住的嘴里发出了惊恐的唔唔声,并开始用头撞座椅底部。 香织又笑:“哎呀,司机醒了。时雨叔叔,你再不下车就要出事了哦。” 孔时雨黑眸一顿,立刻下车和她上了同一辆。 香织和恢复人样的禅院直哉在租来的越野车上坐好系上安全带一霎,脸上傻笑有点僵的收银员小哥拍拍自己腮帮子,总算注意到刚刚正和他说话的亚裔男人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车后座突然出现了个被五花大绑的本地人。 “噢。哇哦。这是什么,这不是我今早收过加油费的司机吗?我一定是今早出门没吃药,出现幻觉了。” 收银员小哥自问自答罢晃晃脑袋,直接打开车门把白人司机解救出来,“你好,先生,我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你……刚才没看到……这里有三个亚洲人……” “是的,先生,不是三个,是两个。去哪了?我不知道。噢,对了,油您还继续加吗?我收了您60澳元,是的,刚才其中一个亚洲人给的,说要把油箱加满。没问题我就先回去开收据了。” 白人司机越问眼神越惊恐,靠在加油器上强撑着身体大喘气,嘴巴一抖发出了难听的干呕声,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虚弱模样。 等回过神来那个突然打晕他的亚裔乘客和长脖子鬼绝对都是真的,男人突然爆发出极凄厉的尖叫声,连滚带爬逃出加油站,手舞足蹈得好像什么抽象派名画在艺术大草原上自由飞翔,方才短暂的虚弱感荡然无存: “鬼啊——!!!有鬼——!!!!有亚洲鬼,贞贞贞子——呕——” 加油站的收银员小哥带着收据和找零的硬币回来了,看到客人被几个亚洲人吓得发疯,似乎一时半会好不了,发自内心地由衷感叹道: “哇哦。又疯了一个。花粉季真是太可怕了。要记得吃药啊先生!您的油我帮您加好了,欢迎您下次光临!” 香织在禅院直哉设下的帐中看完全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靠在他肩膀上用手机拍摄: “果然,白人说起亚裔鬼就只知道贞子。太狭隘了,这不是还有直子……哈哈哈我错了直哉大人饶了我,先让我拍完,再让我发条信息给小理子,告诉她直子大人又发威了——哈哈哈哈哈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直子大人又唔……” 看到小情侣在车后座嬉笑打闹吻在一起,一人一诅咒在后视镜中幼稚地说孩子话,甜蜜得简直能把他齁死,孔时雨内心疯狂刷屏西八,一踩油门向右打方向盘倒车,很快重新驶上前往机场的公路。 黑色轿车在荒野中疾驰。 男人脸色阴沉,看着黑压压的乌云和电闪雷鸣在视野中越来越近,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在到达机场前从这两个人手中逃掉。 ——看来只能等到机场再找时机撤了。 他在心底啐了一口,猛踩油门,把诸事不顺的怒气全部发泄到在引擎轰鸣中不断提升的车速上。 妈的。他想。这两个疯子,这种时候还在那卿卿我我。这么快的速度都不能把他俩颠吐,这帮反人类的咒术师! 孔时雨内心的西八蝇头潮很快就迎来了新的爆发期: 因为两面宿傩和夏油杰他们在杳无人烟的辽阔荒野上开战的缘故,受惊的野生动物们开始大规模迁徙。 两百斤重的拳击手袋鼠们和四五米长的蟒蛇们一起满地乱爬跑过来,车辆行驶稍有不慎就会被浑身腱子肉的魁梧袋鼠迎头撞上。 ……甚至还有大群的野狗兔子和蝙蝠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把轮胎卡得发出了极其难听的金属框架震荡声,鲜血刺啦一下喷溅在车窗上,黄黄白白的脑浆糊在玻璃上被强风吹歪。 然后是轮胎卡死、发动机突然熄火无法被驱动、挡风玻璃也被噗啦噗啦乱飞的昆虫和蝙蝠撞得彻底失去视野。 男人知道现在下车肯定会被这帮彪悍的野生动物糊一脸,雷暴哮喘也能要了他的命,但留在这又没法再继续前进,内心深处愈发急躁。 这样下去别说在机场找机会逃离了,他连这条该死的公路都开不出去! “阿西!”孔时雨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出声,“这帮该死的术师,跑哪儿开战呢不在日本待着非得跑出来发疯他妈的有病吧!” 香织在车后座笑出了声,和面露嘲讽神色傲慢的诅咒对视一眼,故意煽风点火刺激他: “又有袋鼠来了。砸车了。车前窗玻璃裂了。那些比你头还大的大虫子会不会飞进来趴你脸上呢。哇好恶心,有蛇爬过来了——” “……”孔时雨听得头大,怎么踩发动机都没用,又不想下车清理轮胎和发动机,就算清理了也没用,整个人都要炸了。 但想到车后座这两人他又冷静下来,看一眼后视镜问:“这状况你们能解决吧。” ……然后就看到小情侣就地下车,连车门都不关,直接一飞冲天抛下他。 解决?不存在的,根本不需要解决。既然车开不动了,那他们就自己去好咯! 眼见着那俩在电闪雷鸣中倏地没了影,独留他一个人在荒原上抛锚,男人忙不迭地从驾驶座爬向车后座处关门。 眼疾手快一刀捅死差点扑到他脸上的毒虫,迅速把从车门处涌进来的昆虫和蛇全都杀干净,一回头看到蟒蛇挂在方向盘上对他嘶嘶吐信,硕大的袋鼠眼睛从被一拳打烂的挡风玻璃处伸进来,看着好像要往里钻,男人坚毅的轮廓和锐利眼神在蛇虫鼠蚁围剿中终于崩坏。 他妈的,有病吧,自己能飞为什么要让他开车。 这帮日本崽子是和他过不去了是吧,胖子和小男孩怎么没把他们全炸死!! 韩国人一刀砍掉蟒蛇脑袋,袋鼠也顺便一刀捅死,蛇身往袋鼠的头旁边一塞,堵住昆虫钻进来的所有缝隙,在澳大利亚这片英国人用来流放罪犯的土地上气得脑瓜子嗡嗡响,扯掉领带往方向盘上一扔,对全日本发出了正宗的美国爸爸问候: “Fuck U all!!!Go the hell!!!!” 从禅院直哉口中得知孔时雨竟然成功发出了正宗的诅咒,但也许只有一个蝇头的强度,香织笑得不行,在高空中随手扔下一根又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 她心情愉快地看着在地面上陷入苦战的两面宿傩突然加速动了起来,活像一条见到了肉骨头的狗,火箭炮一样四处追逐她抛下的咒物,带着股臭不要脸破釜沉舟的狠劲跳起来叼住张口就吃,一边丢一边对大惊失色的黑发少年打招呼: “怎么了?杰,怎么这个表情,要我分你两根一起丢吗?” 第83章 夏油杰:“……” 夏油杰立刻放出咒灵去追剩余几根手指, 结果不但没追回,还反被突然精神起来的诅咒之王连咒灵带手指生吞活剥掉。 ……那家伙面目狰狞得好像亚马逊流域突然跳起来的食人鱼, 连香织投下去的其它咒物也照单全收,活像一个大号垃圾桶,变脸一瞬看起来丑绝了。 香织:“真不愧是吃屎长大的,吃得这叫一个利落。” 禅院直哉:“颜值太低了。真不想承认它占用了我的身体。” 说完把所有咒物取出来一人一半丢着玩,把两面宿傩当狗一样溜,边丢边笑还用望远镜俯瞰, 甚至还也扔给夏油杰一副望远镜,嘲两面宿傩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爬得活像只身残志坚的大蜘蛛, 六条腿四个眼连最基本的人形都维持不住,这么丑还活着真够需要勇气的,听得夏油杰崩溃: “……我说你们俩,是这回事吗!!香织,快住手, 别一直给宿傩送补给啊!!万一翻车了怎么办!!” 香织长长地“嗯?”了一声,见黑发少年果真急了,才不理他到底有多担心事态超出控制, 和禅院直哉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消失在夏油杰眼前,嚣张的笑声在电闪雷鸣中穿透天际: “有什么关系。你看鹿紫云先生终于高兴起来了啊。人家落地成盒四百年就等了这么一个玩意,也是很扫兴的好吗。好!扔完!垃圾处理干净了!哦冲过来了。鹿紫云先生, 上!” 一道迅猛的身影乘风而至。 阴森磅礴的咒力在高空破开闪电,异形的躯体和雷电使交锋在一起, 棍棒挥舞, 拳脚快得肉眼根本无法观察到。 鹿紫云一原本用作坐骑的咒灵在攻击中溃散,下一秒一道诡异的斩击夹杂在刚猛无匹的绵密攻击中向他落点砍去; 与此同时另一只咒灵在鹿紫云头顶掠过, 术式生效把他带离攻击范围—— “——你们几个别插手。让我亲手葬了他!” 银发雷电使眼神兴奋,咒力输出瞬间增幅到极限,俊朗的面容被白紫色电光照亮,短暂下坠的身体受电荷影响反向冲刺,在冰冷的强风中倏然没入轰鸣不断的带电云层,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欢畅让他越战越勇,哪怕意识就此磨灭也在所不惜; 而两面宿傩在疾速冲刺中已经无法再行追击,上升气流终究有限,活人也无法像咒灵那样无视重量和形体,禅院直哉的术式给予他的速度在六千米高空便已到达极限,重力开始牵引他向下坠落。 ——因此。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四条手臂的鬼神孤注一掷结下手印,展开可将一切事物泯灭的领域,将攻击范围调整至最大半径200米,誓要赶在鹿紫云一彻底脱离攻击范围前,将狂妄的敌人一举摧毁; 岂料越接近云层花粉与霉菌浓度越急剧增加,领域所带来的斩击更导致原本就在云层中被风、水汽和雷电分解得更碎的花粉进一步被粉碎,加剧了他身上的过敏反应,外加六千米高空氧气相对稀薄,脱力和呕吐一起降临,咒力输出被迫中断—— 轰——! 上下两张嘴一起吐到昏迷的两面宿傩就此坠落,带着火星子摔到一片狼藉的大草原上,变成一坨需要被和谐的猩红马赛克,还砸出了个堪称火星撞地球的陨石大坑。 原本配合无间的里梅也早就趴了,在不远处被一地大到能横跨他半张脸的蚂蚁包围并陷入昏迷。 这位银发清冷美少年体质确实不太行,脸白,人瘦,个子不高,看起来弱质纤纤,还是个标准的远程法师。 来澳大利亚前就被看起来一点都不柔弱的另一位银发健壮美少年五条悟一拳打爆过,会被过敏反应直接干休克也很正常对吧! 夏油杰:“……” 夏油杰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头一次发现诅咒之王之所以强,也许是因为国内人口密度太高领土面积又太小,两面宿傩的术式很容易在那种地方造成数据惊人的大范围伤亡。 咒术师们又是以保护人们生命安全为最优先的,这才导致他们非常容易被挟制住。 ——但是。 两面宿傩竟然这都死不了。他毕竟会反转术式,哪怕摔成番茄酱了也没事,只要脑子还清醒就能爬起来继续战斗。 接下来又在夏油杰望远镜观察下满血复活上蹿下跳好多次,一次比一次有进步。 虽然还是抵御不了雷暴哮喘带来的debuff,但他至少逐渐找到用这笨重残缺的畸形身体,怎么在高空稍微坚持久一点的办法了! 比如说强行摇醒休克中昏昏沉沉的里梅给他上反转术式,让他给自己整个大的,来一坨足足有他双臂展开二十倍长的大冰块,亲自削成滑翔机的模样,叫里梅一起跟上保证冰块不融化。 ——然后。 两面宿傩加速。两面宿傩起飞。两面宿傩被电。两面宿傩僵直。 两面宿傩又一次坠机。两面宿傩再接再厉。两面宿傩突然出息了! 他竟然顽强挺过了接连不断的身体麻痹和浑身上下不断过敏所导致的疯狂抓挠,凭借上升气流和里梅凭空凝结的坚硬寒冰,硬生生造出了可在天际翱翔的银色飞舟,晶莹剔透得宛如梦幻! 随后便滑翔至香织和鹿紫云一他们所在的云层,在电闪雷鸣中对在座诸位邪佞一笑,张开四臂,四眼齐动,对香织展现出他威武雄壮的邪异身躯—— “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吧,女人!” 香织用手遮住视线,嫌弃得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身体离这玩意尽可能远。 “……不行了,直哉,我不能看这种丑男。他还起了那么多疹子……” 禅院直哉将她揽在怀中,阴冷的绿眸轻蔑瞥两面宿傩一眼:“是该和他旁边那个换换脸。” 赤瞳冰冷的银发美少年面露愠怒,刚说出句“下三滥”就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手腕纤细,骨节修长,宽大的袈裟被强风吹得好像只刚从水里被拎出来只有扁扁一条的长毛布偶猫,面若桃花,眼角含泪,看起来怪惹人怜爱的。 夏油杰骑在咒灵背上,垂在额前的黑色刘海被左右夹击的冷热气流吹得剧烈晃动,一瞬感觉澳大利亚的春天比日本的冬天还要冷:“……他们都这么努力了,你们就评价颜值吗。” 禅院直哉:“那不然呢。有点眼色吧,夏油杰君。现在是鹿紫云君在打,你刚才插手他就不爽了吧。” 夏油杰:“………………”被你说才更不爽吧! 鹿紫云一和诅咒之王·飞行版打得异常惨烈。 两面宿傩一旦找到了窍门就成长得飞快,甚至还砍断了鹿紫云一一条手臂,战况逐渐变得胶着,这么下去快速反杀也不是不可能。 但不幸的是里梅身体真的娇弱,平时还好,这会儿正花粉过敏呼吸困难着呢,飞这么高本来就氧气稀薄不舒服,还得配合两面宿傩各种角度刁钻的高难度飞行,终于头一歪晕了过去,用来当滑翔机用的坚冰很快就在极端天气中融化了。 两面宿傩也到了极限。 如果他没有那么早进入二段变身,就可以凭借彻底受肉的形态转化治愈身上所有伤口,进而一口气将在场所有人屠灭。 但是没有如果。 他甚至没有逼得鹿紫云一使用术式,就已命陨于咒力耗竭被雷劈,直到死也未能逼得香织和他动手一战。 濒死之际将灵魂逼入食指变成咒物,以不再主动伤害外界为代价换取无法被毁坏的束缚,肉丨体自六千米高空自由落体摔了个稀巴烂,只剩一根干尸般紫黑色的手指坚丨挺如初。 ……看起来还是香织当年在夏油杰就读的小学校里翻找出来的那根千年老屎,硬邦邦的甚至能在两面宿傩尸体砸出的深坑正中弹起来蹦老高,谁来吃都消化不了这根屎,换个身体再受肉还能继续大战八百回合! 禅院直哉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抓住弹起来数十米高的手指,抗住了诅咒想要变强的本能,把它交给香织。 从禅院直哉手中接过这根屎的香织:“……” 浑身是伤战了个爽,但意犹未尽还有点遗憾,刚才也想去接手指的鹿紫云一:“……” 发现事情绕一圈竟然回到了原点,又回到了咒物无法被毁掉环节的夏油杰:“……” 神经病啊!!这不就白忙一场,他这次吃饱了撑的跑来大闹一场,下次再受肉又能满地乱跑了吗!!诡计多端的两面宿傩!! “算了。先收拾收拾回家吧。杰你这次为什么要亲自送孔时雨来这边?” 香织言语间看向趴一旁黑色袈裟被鲜血浸透的里梅,见他好像没死透,被有人半个手掌宽的大蚂蚁们用触须碰碰,随后口器咬合狠狠撕了一下,身体一颤,发出将醒未醒的痛苦呻丨吟声,香织抬脚给他翻了个身,开始思考怎么处理这人。 “出差。” 黑发少年说罢温和的声线一顿,看到香织和青年模样的诅咒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甚至还对她挑了一下眉,心里有点不舒服,“香织,你当时就猜到两面宿傩会跟来,所以才突然叫鹿紫云也来吧。” “那不然呢?” 香织笑嘻嘻道,“好啦,别在意这么多,杰你先帮我把孔时雨和车一起拎来吧。他离这大概半小时路程,50公里左右。就在公路上。鹿紫云先生,要不你和杰一起去?说不定路上会碰到脑花哦。你也很想和他过过招吧?” 第84章 夏油杰:“。” 夏油杰:“???” 啊?这就完了?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吗?不多说两句关于脑花的事—— 比如说叫鹿紫云跟自己一起去, 是该说他完全理解了果然脑花就是在澳洲好,还是该说香织这是笃定他会打不过脑花, 一定得有人救场好? “香织,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和我说?” 夏油杰一脸温和笑容,想起刚才全程只能看着鹿紫云一和两面宿傩开打,中间还要被禅院直哉怼,心里微妙地不爽:“好歹我也是当事人,知道内情是理所应当的吧?” 香织对他回以一笑, 转而对鹿紫云一说:“鹿紫云先生,杰就拜托你了, 如果一会没抓到羂索,那就全是他的错。” 夏油杰:“?????关我什么事,等等,香织,别转移话题, 你明明知道羂索和两面宿傩——” 里梅在血泊中幽幽醒转。 发现两面宿傩的手指在香织手中,漆黑的利甲在正午的烈日下反射出极刺眼的光芒,花粉过敏的余威尚在, 方才被澳洲特产斗牛蚁咬伤的剧痛也比昏迷时清晰太多,里梅不禁潸然泪下,白瓷人偶般精致的面容凄楚柔弱。 “宿傩大人,是在下办事不力……” 香织:“。”啊这。都狼狈成这样了, 连立刻攻击她都做不到,咒力显而易见已经耗空。 结果开口第一句还是宿傩, 还自责自己办事不力, 这也太爱了吧! 香织越想越好笑,看到夏油杰嘶了一声搓搓手臂, 终于被这令人脚趾抠地的诡异场面尬到当场开溜,和鹿紫云一一起消失在天际,她毫不客气大笑出声,捏着两面宿傩的手指半俯下丨身,用紫黑色的千年老屎拍拍里梅的脸,坏心眼地戏谑道: “别哭了,你的宿傩大人在我这里。刚好我这里有份工作需要人,好好干活,就让你每周都这么和他贴贴几下,说不定之后还会复活他。这么漂亮一张脸,哭丑了可就……” 里梅赤瞳屈辱瞪着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一口老血喷出来,猩红血渍在苍白嘴角洇下,漂亮的脸看起来更凄惨了。 禅院直哉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绿眸轻蔑俯瞰在血泊中神色倔强仰起头来看向香织的银发少年,不屑地说:“好弱。这种家伙有什么值得好招揽的,直接杀了得了。” 香织知道这人肯定对里梅发动了术式重创对方,但她并不是很在意:“太浪费了。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就算带出去当个撑门面的花瓶都挺赏心悦——” 诅咒捂住了她的嘴。 香织眨眨眼和幽绿的狐狸眼对视,看到浓得快要溢出的厌恶与扭曲杀意在触及她视线一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没脸没皮的哀怨和不满,突然反应过来这人好像又在吃飞醋,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让我玩嘛。” 她孩子气地抱住诅咒捂她嘴的胳膊晃晃,满脸无辜抬起头仰望他,“我们看好的那个冷链运输的项目,有他在成本就能省掉大半。虽然在那之前还要先磨炼一下,但肯定很快就能磨炼好的。他和宿傩给我们造成那么大损失,当然是充分利用更好呀。” 诅咒被她晃得嘴角忍不住翘起,浓丽绿眸闪过一丝极其欠揍的洋洋得意,但还要语气哀怨地说:“小香织,你又开始招蜂引蝶了。” 香织心中好笑不已,继续轻轻摇晃他手臂:“让我玩,我要玩,帅哥,甜心,直哉大人——哇!” 诅咒把她扛了起来。 “太慢了。夏油杰君他是不是太没用了点,50公里两分钟的事,竟然拖了五分钟都没解决。” “有五分钟吗?明明也就两分钟……哇不要啊好痒直哉大人饶了我,我错了不该戳穿你,救命啊哈哈哈哈哈直哉大人又发威了——” 情侣间甜蜜的笑闹让此刻的里梅格外毛骨悚然。 眼前两人都是绝对的异物,他也曾不屑过他们被人性所约束,并鄙弃他们因此无法臻至不受任何阻碍所影响、只为追逐力量行动、将世间万物全部视作尘埃的强大和纯粹。 ——没错。只有抛却人性才能真正变强。 他在宿傩大人身上看到了这一点,也在其它古代术师身上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但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起他羂索那边更麻烦。如果羂索还有带其它人,甚尔君现在和惠君还有你爷爷弟弟他们在一起,有可能同一时间内处理不了那么多事。” “放心吧,小理子和九十九前辈都在,小理子她什么都背得滚瓜烂熟的,比我可清楚得多了。羂索也好,宿傩也罢,最终麻烦都是同样的可能会变成咒物继续给我找事。比起这个,我在思考把他塞去冷链运输后,是不是可以把鹿紫云先生整去弄核电研究。” “也行。国内这方面太守旧了。得先给他做个假身份,送去上一年语言学校……” 里梅听得云里雾里。 很快夏油杰和鹿紫云一就回来了,想当然耳没有抓到脑花,但确实成功抓到了孔时雨和车。 这位出身韩国的前刑丨警看到里梅感觉十分晦气,觉得收拾这么个活人还不如收拾尸体。 “老实点。” 男人警告罢用熟练的犯罪手法把里梅五花大绑了搬到车后座上,给他一剂强效麻醉药,认命地一路开车回堪培拉市中心的汽车旅馆。 那个叫羂索的脑花会不会跟踪他一路他不知道,但总之他又上了新的贼船下不去了,还又和禅院甚尔成了搭档,很快就被香织发配到非洲干活。 那小丫头给的报酬很不错,他自己也逐渐找到了些门路赚外快,钱包渐丰的感觉让他心气稍微顺了些,一点点把这些年被洗劫一空的存款赚回来。 但很快就因为各种奇怪的名目被禅院花光了,那家伙还说是自己欠他的。 ……烦死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离开,他可不想在这种随时可能被疟疾放倒的鬼地方呆一辈子。 偶尔和同样忍辱负重的里梅见面,当年雄雌莫辩月光般清冷的美丽少年也变了。 已经被渔船生活磨炼成了脾气暴躁的冷脸老哥,被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压榨得面目全非,一言不合冻他全家和禅院打起来,……只在香织到来时会低眉顺眼,恭敬地上报近来营收。 然后变成了诅咒的那个禅院就会各种阴阳怪气嘲讽里梅,什么弱什么蠢什么头脑不够灵活效率低,什么审美太差不配抬头看他老婆一眼,动辄把里梅整吐血。 ……只在香织对他撒娇时会稍微收敛,走时还要贱嗖嗖地冷不丁再整里梅一下,美其名曰太不识趣了竟敢让甚尔君不高兴。 孔时雨经常看得痛苦面具,并觉得咒术师们果然全都有病,强度全都是用脑子换的。 连他那一起工作了好多年的老搭档也不例外,老把工作全丢给他自己带着儿子出去逍遥,问就是烦死了别说得人跟无业游民似的,再问就反过来用工作内容压他,比他那嘴贱的侄子还过分。 这什么群魔乱舞的工作环境,他当初真不如老老实实在国内待着,至少不用承受这种折磨! 时间又过了大半年,澳大利亚正式踏入冬季,位于北半球的日本也变得炎热起来,用来防备未登记术师和诅咒的安全区正式撤除,原安全区外新规划的商场、公园和写字楼也如火如荼地兴建起来。 咒术界在日车宽见管理下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正廉洁,连五条悟都有空偶尔跑出来旅游了。 夏油杰则带着小禅院惠捡回来的一大帮小咒术师,把被清查的盘星教改成了盘星幼儿园,专门接收无亲无故又无法顺利融入社会的小咒术师,等他们度过四到六岁的术式觉醒期,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了再根据孩子们的意愿将他们送往寄养家庭或留在这,由咒术界统一抚养。 所有人都好像遗忘了有两面宿傩和羂索这回事,包括里梅本人。 渔船上的劳作繁重而忙碌,但船员们都很照顾他,并不让他参与打捞工作,有晕船也会扶他到甲板上坐着,告诉他尽量远眺就会好。 暴风雨来临时所有人又齐心协力降下船帆,在杳无边际的黑暗中彻夜不眠,冰冷的海浪打在脸上,有什么闷而沉重的声音落入了在电闪雷鸣中咆哮的大海,但所有人都无暇顾及。 里梅听到水手长在呼喊,声音干哑地喊所有人的名字,喊到他,也喊到当初扶他在甲板上坐的大副,大副没有应声。 ——有人在哭。但他们依旧坚守岗位。 里梅忘了自己接下来做了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昏迷的大副已经浑身是冰碴子地躺在甲板上,朝阳穿透乌云照在所有人脸上,给船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光,其它船员也在收拾残局。 “天气预报不够准。”一路驾驶渔船在黑暗中乘风破浪、全速冲出重围的船长说,“不能再有下次了,要换个导航系统。” 然后船长对他说:“谢了。回头靠岸我请你吃顿好的。我看大副家那俩小兔崽子该叫你一声干爹了,你救了他们全家人的命。” 厨师长拎着把刀在新捞上来的鱼里挑挑拣拣:“我看大副也该叫这小子一声爹。”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没有人提大副身上诡异的冰碴子,只彼此呼喝着张起船帆,重新投入捕捞作业中。 里梅自己也没闲着,他和香织之间立下的契约是为冷链运输研发出哪怕脱离咒力也能运转得更好的冷库系统,被她送来渔船是给负责机电设备的轮机长当助手的,必须得都融会贯通了才能离开。 但这一过程并不让他觉得苦闷。 现代科技早就超出了他那个时代咒术师们所能达到的极限,能做到连宿傩大人都无法做到的许多事,甚至能奔向头顶曾被认为永远无法到达的梦中之月,将那月光实则是另一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人类确实可以做到移居其上的惊人事实传达到所有人眼前。 那个叫香织的女人甚至告诉他,他的冰系法术本质而言是对所有物质活动的减缓乃至中止,只把目光放在冰上太狭隘了。 “可以做到克制宿傩哦。真可惜,你跟在他身边这些年好像就没长进过,他这里①不行啊,这里。自然也就没办法引导你这些。不过术师好像是容易有这个问题,眼睛都被力量蒙住了,不知道去看本质。” 容貌清丽的银发少年在腥咸的海风中深吸一口气,双手扶在渔船边缘冰冷的围栏上,向逐渐驶近的港口遥遥望去。 一个月前将他送离陆地的漂亮女孩正站在那里对他招手,洁白的裙摆在风中如花朵般绽开。 站在她身后的金发男人则眼神不善剜他一眼,血红的丝状触丨手伸出来将女孩牢牢束缚住,女孩回头,刚要说什么就被诅咒狡猾的甜言蜜语带了过去。 两人嬉笑打闹间女孩低声说了句什么,诅咒精致眉目间戾气烟消云散,连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我找到彻底解决宿傩手指的办法了。” 里梅跳下甲板,听到女孩笑着对他说,“我打算回老家一趟,在那地方复活他,反正他在那里和其他恶魔也没什么两样了,交给恶魔猎人们处理正好。 “你知道怎么联系羂索吧。告诉他十天后在虎杖老宅见,爱来不来,不来以后就再也没法看到真正的混沌是什么样了。” 第85章 十日后, 香织在虎杖仁和虎杖香织曾经的住处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实在不便赘述,香织难得被谁吓得落荒而逃, 并头一次生出了两面宿傩真乃神人也的感叹。 他是怎么受得住里梅那种完全不辨青红皂白,近乎狂信者一般偏执到吓人的跪舔的啊。 太恐怖了,直哉因为吃醋咬她还动手动脚,里梅竟然当场暴怒斥责直哉下三滥,还很伤心她怎么能纵容直哉对她如此不敬。 ……那不然呢! 都夫妻了动手动脚咬她算什么,真要追究直哉每天都在对她更过分地不敬, 这人对亲密关系过敏吗! “是毒唯。” 小理子肯定点头,看到好友受不了地捂住脸, 安慰地拍拍她肩膀,纯黑的大眼睛满是同情,“现在宿傩的毒唯是你的了。” “是毒唯。” 小春奈在电话里也说,“会拉踩抹黑对手并在社媒上屠版那种,一旦脱粉回踩还会非常癫。香织你竟然惹上这种人了吗?实在不行报警吧, 他们很快就会发展成极端私生饭的。” 额头有缝合线的美艳女性听到香织抱怨这个也笑得非常开心,告诉她里梅现在也非常讨厌自己,因为他竟敢盗取虎杖香织的身体, 和香织用如此相似的同一张脸,如此行径只有亵渎可以囊括。 香织:“……” 香织受不了地按[死亡]所说召唤地狱恶魔,当场献祭了虎杖香织的身体作为回老家的代价。 小理子和禅院直哉当然会和她一起去,但还不得不带上了现在据说是她毒唯的里梅, 毕竟这人真的很坚持,就这么扔下可能会原地发癫。 脑花自然也没落下, 他本身并不算虎杖香织的一部分, 身体被献祭完后还剩一个长了嘴的脑子,被香织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来, 拎进封存咒物专用的盒子里带走,还和禅院直哉抱怨了好一会儿黏糊糊的恶心。 ……按照约定,香织一落地就随便挑了具还算顺眼的尸体把脑子塞进去,和复活后的脑花立下束缚不得危害普通人,然后放生了这玩意。 “确实是很有趣的世界。” 看到被喂给番茄恶魔的两面宿傩仿佛回到了快乐老家,在高楼大厦间和巨大的蟑螂恶魔相互厮杀,羂索笑着如此评价道。 四只手的怪人和体积数十倍于他的四只手恶魔怪叫着在水泥森林间回荡,很快就在血肉横飞中吞噬了敌人,对天张狂大笑出声。 “人类和诅咒的肉都太无趣了!!恶魔!!我要更多恶魔!!恶魔在哪里!!” 所有普通人都对此十分习惯,甚至还给了两面宿傩新的绰号,管他叫蟑螂侠,因为他和蟑螂恶魔一样有四只手,并且打败了蟑螂恶魔救了很多人。 甚至还有商家开发了许多周边供人选择,人气最高的是蟑螂侠面具,只要戴上就能用堪比毕加索油画的四只眼睛吓走恶魔! 电锯人和蟑螂侠的人气大比拼也不能落下,同样都是会吃人的怪物,到底哪一个更酷呢——! “蟑、蟑螂侠!!!”小理子笑到飙泪,在课桌前捂着肚子往后仰,笑得喘不过气快要晕过去,“电锯人的人气都快要被打败了哇!!” 笑完看到黑发雪肤的高个子女孩拎着零食穿行过大半间课室,对她挥挥手里的漫画杂志,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瞪大了眼,“咦,香织,你拿过来的是……” “小理子,看《咒术回战》吗?” 香织笑着说出了似曾相识的话语。 “……看!!” 小姑娘立刻凑过来,看到香织随手丢给名叫电次的同班同学10日元,往嘴里嘟嘟囔囔嘀咕着“明明是电锯人更受欢迎”的金发少年背上一坐,塞他一嘴果酱面包,头靠头凑一起补这么长时间以来错过的剧情,然后—— “等等,宿傩他在说什么……交丨配!??” 小理子说完立刻捂住了嘴,但负责当椅子的电次已经瞪大了眼鼓着腮帮子加速咀嚼完被塞了一嘴的面包,咽下去后努力抬头:“是黄丨书!!” 香织:“噗!” 小理子:“……才不是!是作者脑子进水了!” 香织笑得不行,又塞了电次满嘴的果酱面包,把他脑袋按下去,和小理子一起继续看剧情。 “我是不是眼花了……宿傩说脑花和他的双胞胎兄弟……变丨态啊!!香织你快把这玩意丢掉,丢得远远的——不对让我再看一眼。” 小理子深呼吸罢鼓起勇气把漫画抢救回来,很快就被奇葩剧情震得口吐白沫,捂住双眼惨叫出声: “啊啊啊啊快丢掉!我脏了,我的眼睛要瞎了,脑花他真的好变丨态,香、香织,我们杀掉他吧,把他丢去地狱喂根源恶魔!” 太变丨态了,怎么会有这种变丨态,脑、脑花他为了生下两面宿傩的容器,身为男性,竟然专门披了女性的皮去找宿傩双胞胎兄弟的转世上丨床生孩子,并获得两面宿傩亲口认证,后者还特地用了交丨配这个词彰显本质—— 啊啊啊啊变丨态啊!! 这下不光是五条悟和夏油杰风评被害,连香织本人都没能逃过!! 宿傩之前就对香织暴言迷上她了,要用肉丨体亲自体验她的魅力,虽然只是战斗狂一贯如此的迷之宣言,但四舍五入就是两面宿傩和他娘胎里的兄弟都对香织感兴趣,后者还因为太爱了和披着香织皮的脑花生孩子。 ……这个混乱的亲缘关系,外加她和香织一直对“天内理子”和“虎杖香织”的身份有所怀疑,猜测也许是转世或她们本人。 如果她们俩的怀疑是真的,那香织也早就成了这帮神经病play的一环。 不行了,太变丨态了。 作者的脑子已经不光是进水了,而是直接进核污水变异成哥斯拉了啊!!! 看到小姑娘被刺激得不轻,泪眼汪汪地扑过来抱住自己,香织安慰地拍拍她的背,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杀掉他啊……没必要?”香织说,“他现在是恶魔猎人了,我看他在那边适应得还挺好的,有束缚在他做不了什么。” “香织你还笑!超可怕诶!!他不光拿你身体生了小悠,还生了一串九相图。这个人的变丨态根本没有底线,说不准整个咒术界都是他的后代!!” 小理子发出悲鸣,“你看两面宿傩都说了,脑花绝不会无缘无故做什么,那他跟过来不在这边兴风作浪搞事,就肯定要图别的。说不准又盯上你了,这种事不要啊!!!” “我去找羂索核实,他会乱来就杀掉。” 香织忍笑翻看了一会漫画,把之前的剧情也补全了,当晚就和刚帮她置办好新住处的禅院直哉一起出发,到公丨安大楼所分配的恶魔猎人宿舍去找羂索和两面宿傩。 ……结果不幸看到了里梅在那里拉踩后者,她一来还变脸驱赶两面宿傩,然后那两人相互拿对方没办法,最终在僵持中握手言和。 两面宿傩还被里梅封口了,诅咒之王竟然也不是很在意,笑得她没忍住靠在直哉身上锤他肩膀。 “这个。” 她把漫画杂志丢给那几人,见原本也在笑的羂索笑容消失了,知道漫画剧情果然是真的,她爆发出了极响亮的笑声: “你没事吧羂索?你在拿我的身体干什么啊?你对两面宿傩这么爱的吗?不能得到他本人,就用我的身体和他弟弟生孩子?” 羂索没有说话。 禅院直哉瞥她一眼:“小香织,我和你都没有孩子呢。” 香织亲他一口,问:“想要吗?说不定有办法。” 禅院直哉揽住她肩膀,低头碰碰她嘴唇,幽绿的狐狸眼色气四溢:“我想要的可不是孩子。” 说完附在她耳畔:“想干你。” 香织的脸红了。 眼角余光看到里梅又开始不爽咬牙,眼看着就要撸起袖子冲上来给禅院直哉一点教训,两面宿傩一脸无语,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坐在那,这对曾经的主从此刻看起来格外谐,羂索则跟看戏似的瞥那两人一眼,斜躺在榻榻米上玩手机,她没忍住噗地笑了。 在禅院直哉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戏谑,她踮起脚尖又亲了一下他的侧脸,轻声说:“等回家。” 说完把漫画全集丢给两面宿傩:“看看,丢不丢脸,我说你们一天天的都在干什么啊,每日切人和每日生孩子吗。羂索生了你来切?你们俩都好爱啊。” 羂索:“。” 他慢条斯理从漫画全集中直接挑出最新一本,看到自己顶着夏油杰的身体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结果却被个很会幻想的傻瓜逗笑后头被砍掉飞到天上去,临死前把他手头上所有权限全部让渡给两面宿傩,显得真的挺爱的,他人生中头一次品味到了有口难辩的感受,并因此没绷住笑了。 “这是漫画恶魔?”他开玩笑。 “谁知道。小理子看完最新剧情就崩溃了,她很担心你竟然愿意跟来是不是又盯上我了想搞事。” 香织说完看到身有黑纹的魁梧男人四只手各捧两本漫画,有点无聊地逐页翻阅,听到这话四只邪异的金瞳一起看向自己,她挑眉对他笑笑,把要说的话一次性说完。 “我话先放在这。只要不危及人类社会随便你们怎么玩,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敢惹事就杀掉。精力无处发泄的话就去找根源恶魔,它们是早在人类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根源性恐惧,并且直到今日都未能品尝到死亡的滋味。以上。” 说完给里梅塞了点他家乡的特产和一把香甜的草莓酸奶糖,为宿傩复活后他未来的去向征求他本人意见。 “我会一直留在宿傩身边,看守他,保证他不再殃及世人。” 眉目清冷的银发少年捧起手心小巧精致的唐果子,想起久远以前的曾经,仅仅是几碟掺杂了饴糖的点心,便足以让宿傩决定带他前往朝廷举办的尝新祭,其它为世人所惧的术师们也同样如此。 太空洞了。 以为目之所及的一小片天地便是全部,如此轻易地被同样空洞的存在折服。 “也行。不过答应我的事还是要做。” 香织对此并无异议,反正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想回家也可以。难得能有第二次人生,还是要多为你自己考虑。” “这样就可以了。”里梅垂眸,“我想留在您所在的地方,守护您想守护的一切。” 香织:“……” 香织不动声色往禅院直哉身边靠了靠,听到这家伙在笑踹了他一脚,被他搂住捏了一把,转而和换上了新皮的羂索交谈。 万幸,羂索虽然在找乐子和交丨配育种方面尤其变丨态,但他确实是个正常人。 这人现在隶属于公丨安总部,正在研究恶魔们的尸体,并认为在它们身上能找到他一直追寻的答案,但果然还是需要根源恶魔作为研究素材。 香织对此并不在意,只要不危及社会,她并不在意这帮人到底想怎么玩,反正新的束缚可以确保他无法给普通人带来危害。 他自己乐意跑去研究根源恶魔找死,那她自然举双手欢迎,如此也算是死得其所。 “——你也是吧。女人。” 香织离开时两面宿傩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天启四骑士之首的[死亡],根源恶魔之一。” “判断力不行啊,零分。” 香织挥手驱赶在灯光下萦绕的飞蛾,和禅院直哉商量好一会一起去超市买点驱蚊水和床品,回头对他笑着说,“野兽不要随便对猎人作出判断。会死的。” 诅咒之王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清冷的月光平等挥洒在人世间每一个角落。 温柔,寂静,宛如死亡。 但这片月光下又有无限生机,恶魔与人在生与死的轮替中欢声笑语。 他听见小情侣在低声讨论周末要到哪里去玩,要带上什么礼物一起去见朋友的父母,再带上鲜花去给养父母和他们的同事扫墓,想要什么颜色的桌垫和羊毛地毯,之后要买什么样的装饰品,琐碎,繁杂,无足轻重,根本不值得一提,却是他从来不屑也不曾得到的温情。 “这边安顿好就回去探望爷爷和小悠他们。还有直毘人先生。带什么手信好呢……” “蟑螂侠的假面,人手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种东西送悟和杰他们还差不多!!直毘人先生要送酒。一会也挑几瓶好了。” “他们都有了,那我呢?小香织,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你想……哇!你又干什么呢……” 两面宿傩早就见惯了死亡。 也为他人死亡前的挣扎感到无聊。 想吃就吃,碍眼就杀,有趣就玩玩,正好作为死之前的消遣来啃噬。① 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有什么生存方式和他自己相配。 “那孩子真的很有趣。”他听到有谁在这样说。 “无聊至极。” 许久之后,他听到自己如此答道。 —FIN— 第86章 故事原本应该到这里就结束了。 本应如此。 但是香织在用死亡威胁地狱恶魔立下契约, 无代价送她和禅院直哉两头跑几次之后,五条悟也有样学样, 用无下限术式威胁恶魔老哥,无代价立下契约后不打招呼就跑到她老家来玩了啊!! “哇——” “哦——” “好酷——” 白发少年戴着墨镜挠头看满大街蟑螂侠和电锯人的应援物,和根本无法直视这一切的夏油杰一起走在街头上。 夏油杰:“……我还以为香织送我那个两面宿傩面具是恶搞,结果这边是真的在热销啊!这些人……” 五条悟:“哦那个就是恶魔吗,两面宿傩显得好正常啊。” 夏油杰:“!?”看到足足有几层楼高的水蛭恶魔突然转过脸来对他们撅起嘴,刚放出咒灵就听到水蛭说: “哎呀这两个小帅哥脸都挺好看的, 做我男人就饶你们一命。” 夏油杰:“……” 冷风吹过夏油杰刘海,他放出咒灵, 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灭掉这个对他发表帅哥交往宣言的水蛭恶魔,但那样做好像在虐杀智慧生物,他迟疑地说:“谢谢……?” 没有眼睛的水蛭恶魔嘟起红唇,身体愉悦地扭动了起来,“小嘴真甜, 我喜欢。就你了,先从旁边这个白毛开始吃——” “吭!”一个陌生的男声在不远处命令。 巨大的狐狸头凌空而现,一口咬掉水蛭恶魔的头, 非人的异瞳转向夏油杰本人,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扑棱一抖,消失前对他说:“帅哥和我契约吗,代价只要你的辫子。” 夏油杰:“……”什么鬼东西啊!!香织一天到晚跑去看帅哥, 是受这个世界风气影响吗——这帮恶魔怎么全都这么看脸啊!! “喂,你们, 见到恶魔就要跑啊, 被吃掉怎么办!” 身着黑色制服的恶魔猎人匆匆跑过来,那人同样是个年轻的帅哥, 嘴唇上还打着酷炫的唇钉,“等等,你们非法和恶魔契约?跟我走一趟。” 五条悟:“我没啊,恶魔——哦咒灵啊,你们都能看得见的吗。” 恶魔猎人小哥疑惑看他一眼,首先抓住看起来很像恶魔契约者的夏油杰,打电话给一个叫岸边的人,说有高中生又为了酷炫偷偷和恶魔契约,必须尽快捉拿归案。 然后回过头来语重心长地对夏油杰说这样下去会死的,年轻人还在上学就好好读书,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生命。 五条悟戴着副照理来说完全看不到路的墨镜,伸手指指自己:“那我呢?” 恶魔猎人小哥:“你没和恶魔契约的话,先回学校上课吧。要我扶你吗?你哪所学校的,没见过这身校服。” 路过的女高中生窃窃私语:“你看那两个人,是在cos吗?哇黑头发的那位真的有怪刘海,真的是在cos啊!还为了cos和恶魔签订契约,好中二哦。” 恶魔猎人小哥叫住她们简单问了两句,回来看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眼神更复杂了:“你们两个好好读书,别当不良。” 夏油杰:“……” 夏油杰好好好是是是,简单套话后发现对方反侦察意识极强,眼见着有更多身着黑色西装制服的人跑过来要押解他们,立刻拉上五条悟跑路。 跑到一半被个嘴角疤痕直接拉到耳根处的高个子可怕老头埋伏,体能堪比禅院甚尔,甚至比那家伙还要狡猾,根本没法预测下一步行动,……把他和悟都给放倒了啊!!! “你们这些小崽子净给我添麻烦。” 眉目凌厉的老恶魔猎人举起扁平的不锈钢酒壶猛灌一口酒,眼神淡漠扫过两个被他重创的少年,很快发现他们自愈能力极强,“恶魔吗。那你俩没有人权。” 夏油杰嘶了一声,搭乘咒灵瞬间升入高空:“悟,我们得先找到香织,不然这么下去没完没了。” 下一秒钉子和小刀剖开咒灵,夏油杰被老猎人勒紧脖子,他和五条悟默契甩脱对方,钉子直插入后脑,剧痛中听到老猎人说:“你们两个找我学生什么事。” ……半小时后,他们一起坐在恶魔猎人总部的公丨安大楼会客室中,进入会客室之前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在大堂中来回穿梭,还有拿着死人手臂在啃的鸟人对面前这个叫岸边的高个子老头打招呼。 五条悟进入会客室,很快就对室内看起来过分严肃的陈设失去了兴趣。 他打了个呵欠靠在沙发上,挠挠头问:“刚才那个人看起来胃口很好的样子。饿了。有吃的吗?” 夏油杰揶揄:“你问问那个人?说不定他分你一口。” 五条悟嘘他:“切——杰你自己去问啊——” 岸边低头看一眼手表,很快棕红色的会客室大门就被猛地推开,身着校服短裙的香织跑了进来: “岸边师傅!他们俩和我前段时间送来的是一类人。和那几位不同,没什么危害,不用管他们。” 五条悟看到她就跳起来,乐呵呵地说:“香织,你老家好酷哦,原来两面宿傩在这边真叫蟑螂侠啊!” 老猎人锐利的视线扫过白发少年兴奋的神情和夏油杰扶住额头的尴尬,仰头往嘴里灌了口酒,站起来拍了拍香织的肩膀:“欠我一次。” “没问题。”香织应。师徒间不需要多余的话便已默契明了全部。 老猎人走后香织松了口气,抬手撑开白发少年突然伸过来的大头,挑眉问,“你们两个过来干什么。” 五条悟:“玩啊!哇你们这有好多长得奇奇怪怪的人诶,宿傩看起来竟然还挺眉清目秀的。” 夏油杰忍笑忍得眉眼全飞,捂住嘴肩膀抖动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香织,就你一个人在?” 香织:“要不是你们两个突然这样跑过来,我现在就和很多个人在一起。好了,别玩了,回去吧,这里比你们那边危险太多。” 五条悟:“会吗?香织你就在这边待得好好的。” 香织:“承你吉言,我是在这边突然死掉了才会在你们那边出现。非要留下也行,先来看点弱智漫画吧。” 夏油杰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香织,你从来没和我说过……禅院呢?” “他在工作。好了别废话,看漫画,又或者我现在就召唤地狱恶魔把你俩送回去,然后杀掉它,二选一。” 五条悟举手:“看漫画!香织你突然好凶,地狱恶魔又没干坏事,是我吓唬它,让它送我和杰过来啦。” 香织:“岸边师傅很忙的。身为恶魔猎人的大家也非常忙。光是有记录的枪之恶魔,短短五分钟就在世界范围内造成了一百二十万余人死亡。恶魔猎人们每战斗一次,都会因为和恶魔们的契约折寿几年或直接死掉。你们这样,我会很不高兴哦。” 夏油杰沉默了。 “抱歉。”他说。 “觉得抱歉的话就去书店把咒术回战漫画全买了,买完就给我回去。” 香织从钱包里数出几张纸币递给他们,微冷的金眸意味深长,“好——好——看——完。” “咒术回战?”五条悟听到这名字就乐了,接过钱抻了抻问,“听起来好像和我们有关系?这是你们的钱币啊,好结实。” “是啊。确实和你们有关系。”香织抬手揉揉他蓬松亮丽的白发,语气一变,柔和得叫夏油杰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变得更强了些,“看完别忘了教宿傩学会爱。” 五条悟:“?厉害了,漫画还教这?” 他兴致勃勃地凑得离香织更近了些,把手围在嘴边悄悄问香织,“剧透一下?” 香织眨眨眼,也悄声回他:“你觉得两面宿傩美吗?” 五条悟:“?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香织又悄声问夏油杰:“杰,你觉得两面宿傩美吗?” 夏油杰:“……香织,我审美很正常。” 香织把手放在这两个精力过于旺盛的大男孩肩膀上,把他们推出会客室,笑嘻嘻地说:“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吗?下楼斜对面就有一家书店,那里有全套漫画。去吧,买了然后回你们那边去。” 夏油杰回头:“香织,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你的公司,还有爷爷他们……” “让你买的东西买了吗?没买啊,那就去买。”香织笑,“实在不行去找两面宿傩,他们那里也有一套,我不介意当着那家伙的面当场问你觉得他美吗。” 夏油杰:“。” 夏油杰:“……所以说你不如和我们一起……” “不了。我要回自己会挑时间和直哉一起回去。” 香织说完突然哦了一声,在人来人往的公丨安大楼广场前对一个身着黑色学生制服的高个子少年招了招手: “吉田君!这两个不是恶魔也没有和恶魔契约,下次见到别浪费精力抓了,师傅那边和隶属公丨安的恶魔猎人们都已经知道了,民间猎人那边你帮我说一声!” 夏油杰感觉十分丢脸,但五条悟已经先行一步跑去和吉田宽文搭话,对方身上奇怪的印记和香织很像: “是章鱼吗!香织,他身上的痕迹看起来和禅院诅咒你那会好像哦。” 香织:“。” 她问吉田宽文:“章鱼很喜欢你?” 黑眸深不见底的高个子少年嘴角微笑似有若无:“谁知道呢。他俩在玩cos?” 香织:“……很难解释清楚,但是本人。” 吉田宽文:“也行。只要他们别妨碍我的工作就可以。” 第四次听到cos这个词,夏油杰终于明白了自己心中那种不祥预感是什么:“……香织,你说的那个漫画,该不会有我和悟……” “去吧!书店就在那边!”香织笑嘻嘻地指路给他们看,“身为人丨妻的我就不奉陪了。和你们这两个单身狗不同,我晚上是有节目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路上在书店收获了不少奇怪的眼神,尤其是付款的时候白发少年叫了一声“杰”,惹得收银员看他们的眼神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夏油杰终于忍受不了这种被看猴的感觉,催促好奇心爆满的五条悟先召唤出地狱恶魔回不会被看猴那边去。 结果他的眼睛也和小理子一样瞎了,并且终于理解了香织为什么从前专对他控制欲过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杰你好妖娆哦!!”五条悟看着脑花杰变身成妖娆小护士,翘起涂了艳丽指甲油的尾指,细声细气地说讨厌人家不要啦,笑得整个人都要从椅子上翻下去,“硝子——!夜蛾老师——!快看这个——!” “!!!悟你给我站住!!”夏油杰立刻跳起来追他,“别以为你能逃得过,你可是说了不能让宿傩使出全力,你对他感到羞愧,还说要教会他爱——” “哈哈哈哈哈讨厌啦我要教会他爱是杰你和香织说的,我才不干那种事嘞!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夏油杰女装护士写真——” 人尽皆知。 不过夏油杰看完全部倒是对香织日后的生活更担心了,毕竟禅院直哉在剧情里实在是…… “渣。” “屎。” “渣。” 两个被家入硝子评价为人渣的大龄问题儿童勾肩搭背凑一块,一人一句念完了漫画单行本附录页上禅院家所有人对禅院直哉的评价。 想起前面禅院家覆灭时这人对家里表姐妹身材长相和性格评头论足,并发表了类似“不知道给男人留面子,不在男人三步之后的女人,不如死了算了”的重大言论,五条悟皱脸:“噫。” 夏油杰:“……漫画而已,不要当真。” 话虽如此,还是忍不住在不久后,再度前往香织所在的那个世界。 太糟糕了。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 上一秒还是生死相依的亲人,下一秒就成了刀刃相向的敌人。 魔物披着人类的尸体,延续了人类的记忆靠近。 食物,挚友,死敌,恋人。 人类,恶魔,魔人,恶魔人。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恶魔与人是天生死敌,但也有着最为真挚的感情与羁绊。 ……就是为什么要让他看见两面宿傩身为最近大受欢迎的蟑螂侠被电视台采访,当众宣称要香织成为他的妻子,然后被里梅封口两人开打,头顶有缝合线的英俊青年还在一旁笑眯眯地对自己打招呼。 很快禅院阴恻恻出现,地狱恶魔把宿傩抓到地狱里去了,再回来时就剩一根手指,据说是被黑暗恶魔打死了。 香织:“……真顽强。” 说完也不管那手指后续如何,对两个跑来找她的大男孩说:“岸边师傅那里有个任务需要我去处理,刚好你和悟过来了,上次给大家添的麻烦自己去清偿一下吧。” 五条悟挠头:“是去打恶魔吗?我看你们这边所有恶魔被打死之后都不会消失,那我打完就放着不管了哦?” 香织笑:“不用管,会有专人收拾的。有不懂的问羂索,现在所有尸体都是他在管。” 夏油杰:“。” 夏油杰:“……等等香织,这不合适吧,他不是会到处穿人尸体吗!” 结果香织根本没听到他这话,禅院直哉那家伙已经先把她带跑了,可恶! “这样下去不行呢。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的。”那个头顶有缝合线的男人笑得非常温和,“来,夏油君,你和五条君在这里等就可以,公丨安那边我来解释。” “你在这边适应得还真不错啊,羂索。”夏油杰同样在脸上露出了标准的温和好人笑容,“我和香织之间到底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 “哈哈,怎么会呢,我可是拥有你时间回溯前的记忆,对她为什么放弃你选择禅院直哉知道得一清二楚。” 头顶有缝合线的英俊青年说罢笑着叹息道,“真是可惜,要是你稍微主动一点和那孩子说清楚你的想法,现在确实没有禅院直哉什么事了。不过我也得因此感谢你,让我来到了如此有趣的新世界。” 夏油杰:“……” 他笑容瞬间变冷,俊挺的眉目染上阴霾。 “香织对你真是太大度了。” “确实,她还请我吃烤脑花和看人妖表演,还特地预定了女装小护士专场和禅院直哉他们一起笑,说和夏油君你漫画里的样子很像,真是一群可爱的孩子。” 五条悟:“呜哇。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我也想看杰真的穿上女装到底是什么样。话说起来我还没吃过烤脑花呢,好吃吗?” 羂索笑眯眯地对跑来的恶魔猎人招手:“还不错,入口即化,闻着也很香,大家都吃得很开心。怎么了?夏油君,怎么这个表情。你也想看人妖表演吗?” 夏油杰:“………………” 香织!!!我不要脸的吗!!!《 》 【END】 第87章 香织并不知道她走后夏油杰有什么心理活动。 就算知道她也只会发出爆笑, 毕竟她请脑花去吃烤脑花和看人妖秀都是故意的,夏油杰本人被冲击更是喜剧效果加倍, 但现在她可顾不了这个了: 直哉那家伙,又醋意大发折腾她,等回过神来她自己都不记得又答应了什么。倒是这人…… “填一下吧,小香织,明天和我一起去区役所。” 诅咒把一张尚未填写的婚姻届推到她面前,幽绿的狐狸眼在看到香织问都不问直接勾选从夫姓时微微睁大, 浓丽眼线在惨白俊容上挑起极炽烈的不甘与愤恨,火焰般要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你怎么回事。”他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轻佻的京都腔逐渐破碎,“小香织,你之前也是这么轻易就,这么轻易就……” 感觉到这人情绪有点不对,香织很快反应过来他也许是因为自己签婚姻届签得太顺手, 她亲亲他的脸,依赖地靠在他肩膀上,轻轻拨弄他修长白丨皙的手, 被反过来抓住,有点好玩地逗他:“怎么回事呀,直哉大人,当年上来就把我给睡了的人, 难道并不想对我负责?也不是不行,那这张……” 诅咒堵住了她的话。 他按住她触摸到纸张的手, 缓缓摩丨挲, 紧扣带离,很快就带她一起沉丨沦在极丨乐中。 朦胧间香织察觉到自己好像又被洁白的丝线束缚住, 和诅咒牢牢绑在一起。 让她想起了直哉回到她身边的那一天,他和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在破茧成蝶前亲密地紧贴着彼此。 “——不会放过你的。” 几近融为一体的两道声音在她耳畔说,“死都别想。” …… ………… 香织是被热醒的。 将醒未醒间围在她腰间的手臂把她向后带去,在她身上捏了一把随后向下探去,软糯的京都腔迷迷糊糊道:“香织,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香织有点好笑:“所以?” “等古代术师的事处理完,我们补办婚礼好不好。想看你穿白无垢。” “白无垢啊……寓意我不是很喜欢。” “那白色婚纱?” “可以。直哉你呢?” “我也穿西服好了。和你配套。” 言语间两人又痴缠了一会。 听到门外有人在窃窃私语,什么“外面的女人就是放丨荡”“还真被直哉那小子干得服服帖帖的”“怎么就瞎了眼了嫁给他”“还不是被诅咒了”,小少爷气得脸都红了,绿眸冒火,穿上衣服就冲出去把他那几个哥哥一通揍: “你们这帮废物懂什么!一天到晚在那嚼舌头。怎么,嫉妒吗,香织她就是喜欢我,不喜欢你们这种没能力又成天游手好闲的丑男。垃圾。没本事让女人爽就在那瞎编排。我看你们干脆全部上吊死了算了,免得在这婆婆妈妈。滚!” 香织听到笑得不行,换好睡衣出来,看到被禅院直哉骂滚的禅院少爷们横七竖八叠在地上哀嚎,看起来不像滚得动的样子,她忍俊不禁,靠在小少爷肩膀上笑:“咦,哥哥们不知道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根本不想克制自己,只想让他和我一样快乐。看来诸位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经验,得好好努力至少像个男人了。” 横七竖八垒在地上的少爷们咋一听清脆悦耳的“哥哥们”浑身舒坦,拍拍身上的灰爬起来打量她。 听到下一句喉结开始滚动,再下一句脸就垮了:“香织小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要知道,不懂得顺从男人的女人在这个家是没有价值——” 话没说完就飞了出去。 其它几个见势不好也骂骂咧咧逃了出去,走之前还大骂禅院直哉管不好自己的女人只知道讨好她,路过的女眷佯作没听到这些话对自己点头,逗得香织又笑了起来,也点头回应,然后就看到小少爷气呼呼地走回来打横抱起她,妩媚的绿眼睛有点委屈地瞥着她。 “香织你还笑。他们那么说你……” “说就说,能对我有什么影响不成。”香织笑,“好啦,别生气了,鹿紫云先生不是来了吗。他……” ——不对。直哉请鹿紫云到禅院去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也早就…… 泪水在香织脸上倏然滑落。 她哭得不能自已,就像在梦里看到久未相见的养父母那样,真正流露出平日里被收拾得很好的心碎。 “香织?你……我这就去教训他们!!” 金发挑染的小少爷绿眸睁大,手足无措地抱着她,话说完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冲回房间给她擦眼泪,“我现在就去弄死他们得了,反正现在这种时候,随便死几个人都是家常便饭的事,你——” 香织哭得根本说不出话,摇摇头双手固执地环抱住他的腰,像个孩子那样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她根本不像她自己想的那样能轻易放得下一切。 哪怕早就已经接受了所有人最终都会离开的现实,在梦中再次相见的时候,每每还是会难过到想要死去。 自从明了也许随时会失去直哉,她就格外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不想留下遗憾。 她确实失去了他。 他也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但是直哉忘掉了。忘掉了对她来说弥足珍贵的那段时光。 他是因为她才…… “什么啊。小香织你就这么喜欢他啊。哭成这样,真是让人不快。” 冰冷的诅咒在她耳畔阴恻恻哼了一声,和满脸是泪的香织对上了视线,轻蔑地瞥只会手忙脚乱安慰人的自己一眼。 “这种笨得要死的家伙,除了会让你伤心还会做什么。” 香织哭不出来了。 因为被她抱住的人气得立刻就和另一个自己撕了起来,动作快得她根本看不清,时不时夹杂一句“你耍诈”“你不也一样”,反而惹得她没忍住抹着眼泪笑出了声。 “这什么怪梦。”她哽咽,“自己和自己有什么好打的,笨蛋。” “香织,他欺负我,他就是嫉妒你喜欢我!”力有不敌的少年很快就躲到她身后,牙尖嘴利地嘲讽诅咒,“你算什么东西,都死人了还死缠烂打不放,香织那么喜欢小孩子,你根本就没有能力给她!” “哎呀呀呀,连两面宿傩都搞不定还惹小香织伤心的废物在说让我想吐的话了。让她做了那么多她根本不喜欢做的事,还好意思在这里厚着脸皮大放厥词。小香织,过来,他只会让你伤心,能一直陪伴你的只有我。” 香织:“。” “我潜意识这么糟糕的吗?”她彻底没了难过的情绪,只剩下啼笑皆非的无奈,轻声自嘲,“行吧,看来我是真的没放下。” “为什么要放下。”少年将她抱在怀中,妩媚的狐狸眼水汪汪的,满是委屈地看着她,轮到诅咒就只剩下恶意,得意又防备地剜诅咒一眼,“香织,你喜欢的明明一直都是我,结果我就这么被放弃了,被抛弃的我难道不可怜吗?” 诅咒的脸沉了下去。 “小香织,过来。不要惹我生气。”轻柔婉转的京都腔杀气四溢,“现在过来,你背叛的事我就既往不咎。” 香织:“?”啊?怎么这就背叛了? 想起失去意识前好像又被这混账结了个茧困住无法离开,香织哭笑不得,被他整得很没办法。 “这不是我的潜意识。”她说,“直哉,你又对我下咒了?如果会伤害你自己,最好现在就给我停掉。” “那香织,如果会伤害你呢?”抱着她的少年突然问。 “你会吗?”香织笑着拨开他,“干什么呢。一人分饰两角自己和自己争风吃醋,还和背叛挂上勾了,真有你的。我冤不冤,明明自始至终都只和你在一起过。” 少年委屈更甚:“我哪有!明明是他……” 香织把他和诅咒推一块去:“去,你俩自己和自己玩,真是吃饱了撑的给我闹这一出。直哉你这是在拿你自己钓鱼执法吗?先说好,我没有三人行的癖好,也不想一天到晚被质疑不忠。要是敢真给我整出两个你,咱俩完蛋,我这就回头找杰,我看他已经改好了。” 少年和诅咒同时睁大了眼:“你想都别想!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 香织嗯了一声,挑眉:“行动呢?”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还是傍晚,诅咒又在她面前变成了骷髅假面的蛹,美丽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下闪耀。 “我就说我今天困得怎么这么早,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香织亲亲冰冷的骨灰白骷髅面,在逐渐变得稀薄的茧中找了一圈自己的衣服,发现要拿到就只能破坏茧,想了想还是回到他身边,推了推金属色的蛹发现它不会倒下,于是她干脆靠了过去,有点好笑地抱怨: “怎么还能有这种男人啊,吃起醋来连自己都不放过,我这是喜欢上了什么独一无二的大醋精。” 荧绿的鬼火在骷髅眼眶中跃动,猩红的丝质触丨手伸过来卷住她,声音幽怨: “还不是小香织你太招蜂引蝶了。诅咒立下束缚的代价不是那么好破解的,但我果然没法眼睁睁看着你被别人抱,哪怕那是我自己也一样。” 香织笑了:“那破解了吗?” “当然。小香织你可真够坏的,吊我那么久等我要出事了才嫁给我,当赏我断头饭吃呢。” 香织爆笑:“什么话,明明全都早就告诉过你,怎么你一想起来就这感受。” 诅咒声音越发幽怨:“难道不是吗?要是羂索和两面宿傩的事能很轻易被摆平,我看你还是会拖我一辈子,然后等我死了你再找别人。” “不然呢?”香织坏心眼地拨弄了一下缠绕自己的触丨手,很快就笑得忍不住讨饶,“哈哈哈救命啊好痒!快变丨态,变丨态完我们晚上出去玩,明天就去区役所……” 至于会不会遇到两面宿傩和羂索那就不好说了,大不了请那两位当个证婚人吧。 毕竟要不是他们俩没事整活还打算争夺直哉的躯壳干坏事,事情还真到不了现在这局面。 “……谁要让他俩证婚啊。老子杀了他们!!” 诅咒气得破蛹而出,幽绿的狐狸眼一睁开就看到香织笑得脸颊通红,“……你逗我!” “好。复仇完毕。这就是在我身上耍小手段,还害我哭那么伤心的代价。”香织踮起脚尖亲他,坏心眼地又故意逗他,“不过你想杀他俩助助兴也行,反正杀这两人不犯法。但就杀了一次还会活,好像有点白费力气。怎……” 禅院直哉堵住了她的嘴,气不过又狠狠报复了她,结果这人笑得更厉害了。 “坏得要命。”他瞪她,“明知我很在意……” 香织眨眼,满脸无辜歪头看他:“杀?不杀?” 禅院直哉:“……不杀!!” 有那时间还不如和她一起出去玩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