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捧鲜花》
1. bounce
陈语嫣觉得自己有必要买点防身用的喷雾,可惜这东西市面上买不到,或许可以考虑自制一下,往水里掺些辣椒粉,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防身。
店内,墙上的指针指向傍晚五点。
陈语嫣的目光望向门口,门铃声在意料之中响起,店门被推开,穿着干净利落风衣的男人走进来。
“欢迎光临,先生,需要什么花?”
陈语嫣脸上扬起完美得体的笑容,内心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七次来买花了。
陈语嫣靠自己的积蓄在这条街上开了间花店,也如愿以偿地养了只优雅可爱的小白猫团团,周一的时候,团团自己在外面翻滚玩耍,旁边放着几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花。
她在店内把新到货的粉色郁金香插到花瓶里,喷上水。
门外突兀地传来一声愤怒的猫叫。
团团是一只很懂事的小猫,从来不会发出这种既具有攻击性的叫声,门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语嫣连手中的花都没来得及放下,急匆匆地跑出来,发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抓着团团的后颈,在他脚旁边是被踢翻了的花束。
团团以为男人是故意来找茬的,为了保护这些花,所以重拳出击。
即使心疼被抓住的团团,陈语嫣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贵气十足的男人,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脸色有些阴沉,可是当他出现在视野中时,又是如此地抓人眼球。
人潮如织,道路上车水马龙,夕阳的那缕光偏心地洒落在他的身上。
他举目望过来,瞳孔颜色极深,不带情绪,盯着她,里面有些微妙的、让人看不懂的变化。
也就是在两个人愣神的空当,按耐着的团团抓住机会,蠢萌的眼神消失。
“bangbangbang”。
接连三声闷响,团团出拳迅速,男人显然被它打愣住了。
陈语嫣也吓出一身冷汗,这男人看着就是她惹不起的存在,光是这一身衣服就够买她整个花店了,常年在外工作的经验让她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人畜无害且带着歉意的笑容。
走得近了,她才发现他的西装上并没有划痕,心里松了口气,好在团团没有伸爪子,不然还要赔一件衣服。
她说:“先生,这是我的猫,它有些怕生,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想了想,陈语嫣又补充道:“我免费送您花。”
陈语嫣的目光自然落在男人手背隐现的青筋上,内心祈祷着他是个好说话的,能够不和她计较,一些带着阴霾的过往记忆浮上心头,她猜想自己此刻的笑容一定很僵硬。
还好,男人把团团安安稳稳地放在地上,声音冷冽:“刚刚没看到你的花,对不起,我赔给你。”
陈语嫣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笑,松了口气,地上的花只是被踢翻了,远远没到损坏的程度,所以摇摇头拒绝了。
抱起地上的猫,有些落荒而逃地跑进店内。
好在他没有追过来,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陈语嫣本来以为这只是生活中的一场小插曲,一次小意外,人与人之间总是会因为某个时刻的某个举动短暂地建立联系,之后是继续纠缠还是渐行渐远,任凭天意。
如果说一次两次可能是凑巧,可男人连着七天都光临她这间小小的花店,每次来都用那双波澜不兴的眼眸看过来,欲言又止,让她心里发毛。
该不会是被人盯上了吧?
虽然她有一些积蓄,但男人应该看不上,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副皮囊了,是来劫色的?
回忆结束。
“请给我一束粉色郁金香。”
他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玉石般冰凉偏冷,语速不急不缓,刻意变温和的语调让这句话的尾音多了些缱绻。
可惜,看起来是个不怀好意的人。
说着,他低头问价,从钱包里拿卡刷钱,顿了顿手指,改成拿出手机扫码。
陈语嫣的店又偏僻又小,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尊贵的人来,大多是用微信支付,比较罕见的是用零钱,所以男人第一次来买花的时候,神情略显尴尬地捏着卡,最后出门找他的司机付了款。
“好的,稍等。”
陈语嫣走到花丛中去,帮他挑选粉色的郁金香,顺便抽出几枝其他品种的话,展示一下她的插花技艺。
又来了,又是那种被人盯着的灼热目光。
陈语嫣蹲下身子,感觉背后的人正在看她,这并不是她的错觉,因为期间她曾微微侧头,来验证这个想法。
呼吸微微紊乱,四肢僵硬,还好她学过跳舞,肢体控制能力很强,明白怎么样给自己心理暗示,让肌肉放松下来,可是这次好像有些失败了。
和比赛时的紧张感完全不同,为什么,会觉得心跳加速,郁金香的粉色印入她的瞳孔里。
陈语嫣心里自我安慰道:这并不怪她,任谁被不相熟的人专注地看着,都会感到不自在,更何况这人还是位长得赏心悦目的异性。
“您的花束。”
陈语嫣抱着花走到柜台。
“谢谢。”
男人开始低头打开微信。
陈语嫣悄悄地打量着他,之前都是匆匆一瞥,如今看他的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朗目疏眉,人们常说白璧有瑕,可为什么无论是近看还是远望,这个男人长得都如此完美。
男人措不及防地抬眼,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
陈语嫣心脏颤抖,偷看被发现,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冒犯,这样做太不矜持,好像她有多花痴一样。
为了挽回些面子,混淆刚刚的举动背后隐藏的含义,让男人猜不透,陈语嫣做了个极幼稚的行为,她的举动立刻变得疏离有礼。
老天爷,她到底在装什么?
倏然,男人发出声悦耳的笑,接过花束,用手轻轻抚摸着郁金香的粉色花瓣。
陈语嫣的耳朵在发烫,希望没有变红,她已经不能再承受起任何丢脸的行为了。
“商超那边新开了家宠物服装用品店,等下有空去逛逛吗?”
那双眼睛里透露着坦率,陈语嫣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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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好像明白他的用意了,可她仍在犹疑。
有钱人的爱好多种多样,有的人穿得人模人样,内里确是狗模狗样。
对不起了,可爱的小狗,拿你做比喻并不恰当,陈语嫣在心里默默道歉。
女人总是很难拒绝帅气多金男人的邀约。
陈语嫣缓和气氛,笑眯眯道:“这也太突然了吧?上市公司的总裁、京城的池大公子还需要亲自去宠物用品店买东西吗?”
一种变相的拒绝。
池卓片刻地微愣,转头看到外面停着的豪车,上面的车牌号十分醒目。
因为他的愕然,陈语嫣有了思考的时间。
她悄悄抬了抬右脚,膝盖上的护膝摩擦着肌肤,长长的裙子掩盖住两条腿,也盖住了黑色的护膝。
原本她打算等会关店去酒吧跳舞的。
陈语嫣学了十年的街舞。
学一门舞种需要从基本功练起,它通常由很多元素组成,而对于hiphop来说,bounce是四大律动中的第一位。
最开始一无所知的她动作不标准,容易用力过猛伤到膝盖,所以时常在长裤子里带上两只护膝。
在学会尽量多使用肌肉的力量而不是骨头后,护膝也就被她舍弃了,但是今天清晨出门时,她鬼使神差地又带上它们,作为保护自己的“盔甲”。
现在的情况,倒有些像她和街舞的初遇。
两个完全不相熟的人,在即将产生交集时,谨慎地在暗处建立起保护自己的盔甲。
池卓回过神,依旧散发魅力,做了个日常却又违和的动作。
他虚虚地做出了个双手奉上的动作,说:“抱歉,是想给上次被吓到的小猫赔礼道歉,想从你这个人脉入手。”
池卓的回答把团团从一只小猫咪捧杀成猫猫大王,但醉翁之意是否不在酒?答案显而易见。
陈语嫣笑而不语。
果然,池卓的表情变得些许失落,但还是克制有礼,付款,单臂抱起花束,有力的小臂上浮现青筋。
玻璃门上的铃铛因为门的打开而响起,在一些文化中,铃铛象征着幸福。
陈语嫣温温柔柔的声音随之传来:“明天傍晚见,去宠物用品店。”
她想,认识一个男人并不难,过程应该和学习一门舞蹈差不多。
巨大的喜悦只有在经历过低谷时才能被珍惜,所以陈语嫣选择在这场邀约即将彻底失败的时刻给予肯定。
其实在她一直不开口的时候,就在仔细观察池卓的表情,不愧是受到多年教养熏陶而形成的礼节仪态,除了在最开始眼中一闪而过失望后,面色随即恢复如常。
商场如战场,他久经风沙多年,不会连情绪都掩藏不住。
然后,陈语嫣就看到池卓勾起嘴角,发自内心地笑:“好,我来接你。”
笑意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比病毒的传播速度还要快,不需要物理上的接触,只是一个氛围,一种感觉,就能够带动身边的人。
陈语嫣也抿起嘴唇,忍着笑。
2. 粉色郁金香
在商业的战场上,池卓向来是有勇有谋的水手,从不惧怕大风大浪,深谙没有一桩事是容易的道理,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几番化险为夷,引领家族企业更上一层,却也不得不承认,也曾阴沟里翻船。
并不像小说里的霸总那样永远只会栽倒在女主身上,是人就会犯错,就会有疏忽的地方,这次由于分公司出现的问题导致公司的名誉受到影响,虽无足轻重,却也不得不分出精力去解决。
难得的喘息空间,池卓突发奇想,让司机提前下班,自己在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里走一走。
正是下班的时间,一波又一波的人或三三两两,或形单影只地涌现,把池卓的漫步衬托得更为显眼。
池卓原本想要放松自己,可思绪翻飞间,又不自觉地想到工作上的事情,因此,没有注意到地上摆放着的花束。
等到感觉脚下踩到东西的时候,有几枝粉色郁金香已经被他踢飞了出去。
池卓这才发现身旁是一间花店。
只是……这花为什么要放在外面?店长忘记收走了吗?
还未等池卓想明白,一个白色的毛绒球朝他飞过来,他反应迅速地用手精准抓住毛球要害,毛球瞬间不动了,细弱的“喵喵”声响起,还带着些心虚的意味。
原来是只会功夫的小猫。
池卓捏着的手下意识放轻,迈开步子打算去店内赔偿花束的钱。
店门猛地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女生慌慌张张地从店内冲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枝花,看样子是没来得及放下。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小白猫身上,而后又打量过来。
池卓竟然觉得她的目光有些烫人,呼吸变得有些乱,身体紧绷。
他猜想,现在他的脸色一定因为紧张而显得阴森可怖。
果不其然,女生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恐,和那些见到他的下属一模一样,而后女生像是川剧变脸一般,切换上笑脸。
有些勾人的笑。
就在池卓愣神的片刻,这只懂得潜伏的狡猾小猫竟然找到机会打了他三拳,也把他打回现实。
池卓想要让自己的看起来更加和蔼,毕竟他是来赔钱的,不是来要债的,于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可女生却先他一步开口。
池卓尽力放缓自己的语气,主动说明自己想要赔偿,女生听到这话后才放松下来,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比刚才的更好看。
原本以为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人们看似都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距离很近,一辈子却也有可能只能见一次面,讲一次话,接着各自奔向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私人司机开车,再次路过花店这条路。
池卓难得开口询问司机:“今天怎么走的是这条路?”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是个老实人,日常工作兢兢业业,在池卓的行程方面从未出过差错。
司机笑呵呵解释:“老板,不是我故意绕圈子,咱们经常走的那条近路最近在修,不让走。”
池卓微微颔首,不再开口。
熟悉又陌生的花店再次闯入视线中,池卓鬼使神差地喊停。
司机虽然不解,还是按照池卓手指的方向,将车停到路旁,眼睁睁地看着池卓走进那间普普通通的花店。
母亲喜欢鲜花,他晚上可以回爸妈那里,把花带过去。
并没有人问池卓到底为什么要来买花,他就已经提前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推开门,各种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玫瑰、湿木屑、泥土,一层一层叠加,混合成一首优美的小诗,是独属于这间花店的短诗。
不断吸引池卓进行翻阅。
女生今天穿着一件亚麻围裙,肩带在脖子后面打上一个松结,围裙下是一条白色碎花长裙,披着短款羊毛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
这次,她的脸上没有再出现之前的慌张,而是一种真正的客气。
池卓凝视她片刻,当即决定买一束粉色郁金香带回去。
池卓和父母一同住在别墅区,相隔并不远,夜幕降临,这一带却像一条镶满钻石的长毯,光彩夺目丝毫不逊色于城市中心,透露着奢靡和高贵。
池卓先去到父母住的别墅内,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父亲在一侧看报纸,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池卓嘴角抽了抽,饶是过去了二十多年,他依旧无法习惯父母之间的腻腻歪歪,他的出生似乎纯碎是个意外。
也不全然是这样的,池诚集团从此的接班人有了。
亲生的劳动力。
池卓的父亲最先注意到儿子回来,“诶呦”一声,调侃道:“怎么今天想着回家了?”
池瀚这个儿子,几乎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每周末固定来家里吃饭外,平时根本不会踏入这座房子。
池卓的母亲的注意力从电视节目上移开,看到儿子回来了,态度明显比池瀚热情:“儿子今晚在这边吃饭?我去让王妈今晚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说完,就要起身,被池卓拦住了:“妈,我去说就好,路上还给你买了束花。”
大朵大朵的粉红色郁金香上还带着水珠。
姜惠惊喜之余,心里变得警觉:“你是小女孩吗,少女心还在?”
池卓不吭声。
餐桌上,夫妇二人旁敲侧击,想要打探池卓的口风,全部都被他巧妙地回避。
用餐过后,池卓又陪着两位在沙发上坐着聊了一会,不知为何,父母相互平时习以为常的亲昵举动,此刻在池卓看来却像是播放慢动作。
曾经,池卓觉得爱情这件事情离自己十分遥远。
在他看来,爱情是痛苦的,无论是极致的热爱还是极致的快乐都是痛苦的,可惜人类作为拥有感性的生物,爱情的产生无可避免。
回到自己的住处,池卓惊觉自己的不对劲,暗自下定决定,再也不会踏足那间花店半步。
可惜,他食言了。
接连几天,每次下班路过那里,他的嘴会比脑子更快一步叫停车,以至于后来司机都会提前问一句是否要买花。
他给自己找了各种理由。
上次母亲收到花很开心,这次就再买一束吧。
家里太单调了,或许也需要鲜花点缀。
放在客厅的花很好看,那就再买一捧放到书房吧。
卧室也要。
公司?公司不行,公司的摆设装修都讲究风水,全部找专门的人来看过,有合作伙伴来谈生意的话,一花一草都代表着集团的形象,但是他的私人办公室和会议室不同,没人会说闲话。
另一条近路快要修好了,之后司机就不会再走这条路了,那就最后来买一次花吧。
站在花店门口,池卓心率微微加快,余光却不自觉地去寻找那抹温柔的身影。
他像前几次一般,在花房闲庭信步地走了一圈,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面色愈发凝重的女生。
前台结款,池卓发觉女生突然变得羞怯的面庞,心脏仿佛被放到沸水中一秒,险些绷不住自己严肃的脸。
快想几件令人悲伤的事情扯回嘴角!
他坦然开口:“商超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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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新开了家宠物服装用品店,等下有空去逛逛吗?”
男人就是这样会蹬鼻子上脸的生物,但凡发现有一丝可能的信号,就会果断出击,希望更进一步。
池卓深知自己的恶劣本性,厌弃的同时又无法消除。
他一定是魔怔了。
但他发誓,真的只是想要请她出去走一走,内心有些懊悔,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觉得冒犯。
宠物服装用品店算是公共场所,开阔的空间或许会冲散她的紧张感,结束后,他会让私人司机开车将她安全送回。
令池卓意外的是,女生竟然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是根据车牌号码吗?
看来是个聪明人。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彻底拒绝的时候,女生答应了他的邀约。
当夜,池卓由于头脑风暴,晚睡了五十分钟。
期待是一种让人上瘾的感觉,这种惦念成为奇特的精神寄托。
池卓一整天都因为这个简单的邀约而动力满满,工作效率极高,原来能够成为第一生产力的不仅是ddl。
公司的秘书觉得今天的池老板依旧帅气迷人,但是好像多了些人味,变得好说话了些。
傍晚五点整,黑色的轿车停在花店门口。
花店店长将门落锁,拿着一个精致却又朴素的手提包走出来。
池卓主动下车,打开车门,请她上车,女生有些受宠若惊,却还是动作得体地上车。
私人司机看到这一幕,瞳孔地震了几下,慌忙转移视线:开车开车,他的工作就是开车。
池卓主动开口:“方便问一下怎么称呼吗?”
“陈……”女生蹦出来个姓氏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语嫣。”
池卓猜想,她应该是在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全名说出来。
不同于陈语嫣的警惕,池卓很自然:“叫我池卓就可以。”
池卓较真问:“哪个雨?哪个烟?”
陈语嫣轻微皱眉后松开,语调轻松道:“语焉不详,不过,大概因为我的性别,所以父母把‘焉’加了个女字旁。”
池卓听出了她的自嘲:“我倒是觉得妙语连珠和嫣然一笑这两个词语更适合形容你。”
旁边坐着的女生终于笑出声:“你很会夸赞别人。”
她的眼波本就柔软似水,一笑起来,倒多了些明艳和张扬,脸颊泛红。
池卓毫不客气地认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好在,这里有米。”
陈语嫣故作惊讶:“我们才说了几句话,你的成语一个一个往外蹦,语文学得一定很不错。”
池卓微微颔首:“那倒确实,学生时代,期末考试我很少有不是第一名的时候。”
陈语嫣莫名被戳中笑点,低头无声地笑,只有抖动的肩膀暴露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池卓耐心地等她平复情绪。
陈语嫣说:“我不信。”
池卓回应:“你很聪明,确实是假话。”
他的确没有参加过几次期末考试。
在家里,他有私人教师,竞赛的优异成绩让他得到校长的允许,任由自己的心意来决定是否要参加学校组织的考试。
两个早已步入职场的人罕见地回忆起了青春岁月,顿感年华易逝,被工作磨平了棱角。
池卓倒是觉得现在这样游刃有余就很好。
他不愿面对几年前愣头青的模样,至少那时的他无法像现在这样表面淡然,极有可能脸色通红,仿佛一颗熟透的西红柿,大步冲到陈语嫣面前大喊:“我要追你啊!”
3. which a way
接受男人的邀约后,他刚离开花店几分钟,原本显得拥挤的小小花店就安静下来,有些空荡荡的。
陈语嫣不禁感慨起他高大的身材。
又等了接近半个小时,外面的人流逐渐变少,陈语嫣见没有客人再来,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决定关店。
她今天晚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陈语嫣先把团团送回住的地方,又叫了一辆车。
一路上,她有些漫不经心,看似静静坐着,其实心已经飘乎到别处去了。
陈语嫣!你真是太大胆了!居然敢这样答应一个陌生男人的邀约!甚至只知道他姓池!
一个半小时后,陈语嫣出现在后台的更衣室。
台前播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都是夜店神曲,灯管昏暗,整个地面似乎都随着音乐轻微颤抖。
这家夜店算是这片区域有名的场所,被邀请过来的舞者们有公共的化妆间和更衣室。
陈语嫣去柜子里拿出提前存放在这里的衣服,走进更衣室。
房间里面还有几个姑娘在换衣服,见到陈语嫣来了,开心地打招呼,陈语嫣也微笑地回应,一直走到最里面,才发现里面还站着位新人。
女生看着年岁不大,面容清秀,有些怯生生地打招呼:“嗨!你好。”
陈语嫣没有什么别的反应,随口应道:“你好,新来的?”
女生连忙道:“对,我叫周千稚,今天是我第一次演出,有些紧张。”
陈语嫣做出了寻常大众应有的反应:“别紧张,又不是要上断头台,平时怎么跳的,在台上怎么跳就好了,听音乐行。”
周千稚仍然追着陈语嫣絮絮叨叨个不停,一副紧张惶恐的模样。
陈语嫣有些奇怪,扫视了其他人一眼。
这里这么多人,这个新人小姑娘怎么就专挑着她来讲话,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
有其他演出者正朝这边望着。
乔心笑呵呵打圆场道:“果然,美女在哪里都是男女通吃的,小妹妹刚来,就被语嫣迷住了。”
陈语嫣笑了笑,听惯了夸她外貌的话,也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陈语嫣率先换好衣服,原本温温柔柔的一个大美女,套上一件oversiz休闲上衣,浅蓝色直筒牛仔长裤,裤腿自然堆叠在脚踝处,复古格子衬衫反倒被她系在腰间。
她又把一顶黑色的帽子扣在头上,戴上口罩,柔顺乌黑的长发披在脑后。
收拾好后,陈语嫣站在化妆间门口,等待其他人。
梳妆台前,一块镜面倒映出六七张年轻却又浓妆艳抹的脸,全部穿着清凉的短裙,上身的打扮能为裁缝省下不少布料。
周千稚看到又帅又酷的陈语嫣,脸颊飞上红晕:“姐姐,你不化妆吗?”
陈语嫣摇头。
她始终坚持,跳舞看的是动作和表情,而不是她的脸,可惜因为她的面部线条太过柔和,并不适合露出来。
乔心在一旁搭腔:“语嫣就不用化妆了,她那张脸自带妆感,可惜每次演出都喜欢藏着掖着,要是姐姐我长成这样,那我高低得让全世界的人都来瞧一瞧,看一看,追姐的人能排到法国去,嫉妒死我了。”
陈语嫣看清几个女生的装扮,眉头微皱:“你们穿成这样,方便跳吗?”
周千稚无奈道:“没办法,姐姐,我们和你不一样,你是老板主动请来的,舞跳得好,有很多老板愿意买单,我们是主动来应聘的,不听的话是要被炒鱿鱼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房间内的抱怨声不绝于耳。
“一想到台下那些吹口哨的男的,我就觉得恶心,这老板也是神经病。”
“这裙子真的太短了,只要稍微一弯腰,裙底就会彻底露出来,根本遮不住。”
“忍忍吧,要不是为了点臭钱,我才不这么穿。”
简直乱套了!
陈语嫣微微抿唇:“那我站在前面,动作尽量大一些。”
有人从外面跑进来催促:“大家快点,这首歌切了之后就是你们了。”
她们几个步履匆匆地走到舞台两侧等待。
一男一女两位DJ将按钮旋转,歌曲立刻切换,陈语嫣和几个女生走上台。
最先放的是一首还算中规中矩的《DaJoint》。
律动感强的说唱音乐从音响中迸发而出,又流淌到酒吧的各处,嚣张的台词搭配干脆利落的舞姿,瞬间将气氛推到高潮。
oldschoolhiphop,动作可以是任何形状,速度切分可以任由心意,就像是潺潺不断的溪流经过全身各处,连接成一个真正的整体,关键在于dancer对音乐和自我的感知。
冰块摇晃的清脆声、观众的口哨和笑骂,都被音乐的声浪吞入,陈语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这一刻只剩下她和音乐。
一双似有深意的眼眸渐渐挤入脑海,悄无声息地占据了陈语嫣的思绪。
她分神想到明天的邀约。
心脏无法承受来自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负担,以至于陈语嫣不得不放缓动作。
一种期待又紧张的情绪涌了上来,将陈语嫣拉回多年前的某个时刻。
学习whichaway的时候,她还是名初学者。
当初第一眼看到这个动作的时候,陈语嫣就被迷住了,心心念念地想要学会。
在老师教动作的前一天,她就已经提前偷偷练习过数次。
陈语嫣一边回忆,一边完美地将这个元素融入到下一首音乐中。
学习的结果很圆满,陈语嫣相信,明天的邀约也会是如此。
翌日,陈语嫣在几条长裙之间稍作犹豫,挑选出觉得还不错的,出门前,她团团的碗里倒上些猫粮,摸摸它的脑袋,柔声道:“今天你自己在家玩,晚上我再回来。”
团团难敌天性,看到粮食就猛扑上去,大方地原谅陈语嫣对它的冷落。
是只包容主人的猫咪。
从下午开始,陈语嫣每隔半个小时就要看一眼钟表。
眼熟的轿车停在花店门口,陈语嫣动作利落地收拾关店。
“晚上好,粉色郁金香小姐。”
陈语嫣抬眸朝前看去,脑子短暂地宕机了。
男人像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视线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冷峻和温和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的身上融合,毫无违和感。
可恶,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像是个猥琐的痴汉。
曾经觉得电视剧里的慢动作镜头实在太过刻意,可这几秒的空白让陈语嫣明白,电视剧确确实实来源于生活,仅仅为了这一瞬间,她将成为反驳质疑最忠实且有力的人证。
男人浅浅弯着嘴角:“上车吧。”
陈语嫣强行将自己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走上车。
密闭的车内空间让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好在前面还坐着个私人司机,不至于太尴尬。
男人询问该如何称呼。
陈语嫣认为不必隐瞒名字:“陈……语嫣。”
相较于陈语嫣的停顿,池卓谈起自己的名字就很自然:“叫我池卓就可以。”
陈语嫣想要跳过这个话题,奈何池卓并没有看出她的意思,不依不饶地问:“哪个‘雨’,哪个‘烟’?”
她有些恼火,却也知道,这就是段再寻常不过的对话。
她将自己从小到大听到的话复述出来:“语焉不详,不过,大概因为我的性别,所以父母把‘焉’加了个女字旁。”
陈语嫣期待着池卓把这当作一个玩笑略过去。
可池卓稍稍正色:“我倒是觉得妙语连珠和嫣然一笑这两个词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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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合形容你。”
被当真的玩笑就不再好笑了。
陈语嫣承认被池卓认真的回复击中。
陈语嫣和池卓坐电梯到地下一层新开的宠物用品店。
有三三两两的主人带着宠物在店内逛。
池卓从一侧推来迷你购物车,把手还是小狗形状,轮子“咔哒咔哒”地响,有一种诡异的可爱。
他问:“小白猫有什么缺的吗?”
陈语嫣说:“小猫叫团团,猫粮什么的都有。”
池卓了然:“那就先逛逛。”
他们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先逛食品区。
架子上一排排放着各式各样的猫粮、冻干、生骨肉和罐头。
池卓认真地挑选合适的食物,他的眉骨硬朗,高鼻薄唇,面对面时总让人觉得冷峻,此刻低垂的眉眼倒让他多了些温顺。
竟然有人既有优越的身高、极好的五官的同时,家世谈吐也如此不凡。
察觉到陈语嫣的走神,池卓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陈语嫣下意识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太不公平了。”
池卓不解:“嗯?”
陈语嫣微囧:“我是说女娲太不公平了。”
池卓微微一笑,专注地看着她道:“的确很不公平。”
陈语嫣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心跳又开始加速,撩人不成反被撩,她甘拜下风。
她的视线乱扫,发现就刚才的一小会儿时间,推车的一半就被零食填满了。
陈语嫣短暂地从害羞的情绪里抽离,即将失去人民币的刺激导致大脑发出预警:“太多了,团团会以为这是最后的晚餐,再拿出去一些吧。”
池卓颔首,将购物车里的东西挑拣出去,他的动作稍显迟疑,不似放进车里时那般从容不迫。
“霸总”买东西是不是更擅长全都要,而不是二选一?
在陈语嫣的帮助下,池卓终于成功筛选出一些猫零食。
可以说,她的帮忙让这一过程加速了1.5倍,简直功不可没。
池卓朝另一侧张望了一下:“那边还有给宠物穿戴的衣服。”
结果被陈语嫣拦住:“够了够了。”
她看到这些猫零食的牌子,价格都不便宜。
池卓体贴地停下脚步,一副听话的模样:“只有这些的话,够给团团赔罪吗?”
陈语嫣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坚定点头:“够了,猫以食为天。”
这个说法逗笑池卓,他别过脸,低笑几声。
陈语嫣觉得耳朵有些发痒。
池卓抢先一步结款,把袋子拎在手上。
走出商超,陈语嫣才惊觉天色已然渐晚,甚至连夕阳的余晖都看不到了,只留下幽蓝的痕迹,将暗未暗。
原来他们在用品店逛了如此久的时间。
池卓说:“肚子饿不饿?我知道有一家餐馆的粤菜还不错,喜欢吃吗?”
老实说,和池卓的相处让人很舒服,他进退有度,说话有分寸,彬彬有礼,又不会给人距离感,她很期待能够和他有后续的发展。
最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和举动时常让她脸红心跳。
可是,她明白,已经够了。
与其说池卓的出现是命中注定、天赐良缘、奇妙的相遇等等类似浪漫的说法,陈语嫣更相信这是个陷阱,在诱惑她纵身跃入。
所以就算他把中国八大菜系全部都说一遍,她也不能去了。
陈语嫣信手捏来地找了个借口:“团团还在家里等着喂,苦命的铲屎官要回去了。”
池卓会意,眸色稍暗,嘴角的笑意淡下来。
原本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氛围因为一个拒绝冷了下来,两个人沉默片刻,池卓率先开口:“好,那我送你回去。”
4. 玫瑰漫烂
池卓没有养过宠物,对于要买什么用品一窍不通,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很白痴,他抽出些时间在网上搜索,五花八门的信息,又要仔细甄别其中的虚假广告,让他看着很头疼。
这是一场从没有实战过的考验。
尽管这只是池卓自己脑补出来的考验。
当真正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池卓对“纸上得来终觉浅”这句话产生更为深刻的感觉。
在池卓原本的计划中,他应当得心应手地挑选出合适的猫粮,充分展现他对于这次采购的重视。
可事实是,他纠结地拿着手中的精美包装袋,像是盲人摸象般不知道在摩挲些什么。
池卓企图调动大脑中储存的所有经验和分析手段,最后以失败告终。
那些虚假广告的帖子真是害人不浅。
没办法,他只能尽可能多地往购物车里塞,却发现陈语嫣有些呆呆地盯着自己,原本蛊惑人心的桃花眼变得圆圆的,嘴角却是微微向下压,似乎有些愤愤不平。
池卓被她丰富多彩却又自相矛盾的表情逗笑,干脆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陈语嫣露出被点破的尴尬,就这样把心里话吐露出来。
池卓微微僵住,但他更想让陈语嫣明白:她才是被女娲偏爱的那个幸运儿,不必羡慕他。
从陈语嫣羞涩的表情中,池卓推断出她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陈语嫣不愧是一名合格的猫主人,她动作迅速地将购物车内的食品挑拣出来,把池卓的烂摊子收拾好。
直至两个人走出商超,池卓都很满意自己今天的表现。
天边的金线被抽走,天色层层加深,晚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吹过来,与此同时,城市的灯光、星星以及池卓的心跳在缓缓变得鲜活真实。
池卓不愿分开,将邀请的话在心里滚了几遍:“肚子饿不饿?我知道有一家餐馆的粤菜还不错,喜欢吃吗?”
可她不喜欢吃粤菜怎么办?
八大菜系及其之外的所有菜,只要有她想要吃的,就没有他找不到的。
陈语嫣婉拒:“团团还在家里等着喂,苦命的铲屎官要回去了。”
池卓预料过现在的状况,可当他触及到陈语嫣的神态后,倏地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回去喂猫的确是借口,真实的想法是结束今天的相约。
甚至是拒绝所有日后的继续相处?
他摸不准她的意思。
池卓的笑容僵在脸上,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倒真不是他普信,过往的经历中,他近乎没有被当面拒绝过,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死掉了。
池卓的眸子暗下去,原谅他已经被拒绝了,实在很难保持微笑,或是装作无所谓的模样。
陈语嫣的语气再次变得疏离客气,仿佛刚才融洽的气氛只是池卓的错觉。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把陈语嫣送回家后,池卓让私人司机提前下了班,换成自己开车。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父亲池瀚,池卓接通了电话。
池瀚率先开口问:“喂?你在哪呢?”
池卓撒谎:“在外面忙工作呢。”
池瀚不信:“我怎么不知道公司最近有什么需要出去应酬的?别扯了,我也不管你在哪里混着玩,姜淑敏又来找你妈要一套房子,被我打发回去了,你妈不知道这事,她要是再去找你,你就给她点钱,别让你妈妈知道。”
池卓只觉得更加心烦意乱:“她们一家去年不是已经来要走四百万做生意吗?为什么又来了。”
池瀚说:“今年开店赚得也不少,但是也禁不住她那个儿子花的快,现在快要结婚了,又是过来让我们帮忙选场地,又是来要房子的,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的。”
末了,池瀚格外强调:“尽量别让你妈知道这件事,不然她又要伤心了。”
池卓“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断。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池卓的好心情彻底烟消云散。
刚才为了接听电话,他把车停在路边,扭头看去,发现这条街上有一家清吧。
思考片刻,他给朋友发送位置,然后把车停到正规的车位,抬腿走进去。
这家名为Rose的清吧整体风格很复古,位置较偏,所以消费并不贵,吧台的一圈坐了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应该是结伴而来,刻意画着偏成熟的妆容,精致但仍然难掩稚气。
因为是清吧,所以还算安静,靠近内侧的窗户旁摆放着各种乐器,在明显高一截的圆台上,现在还没有人上去演奏音乐,只有店内放的轻音乐。
池卓选了张双人桌坐下,桌子上放着两株水生盆栽,他瞧不出是何品种的植物。
有酒保拿着单子走过来询问:“帅哥,想要点些什么?”
池卓扫了一眼酒单,随意点了一杯,外加一份甜品。
酒保应了声,转身去到吧台内侧调酒。
等待期间,池卓百无聊赖地用手敲着桌子,和他这边冷冷清清的低沉氛围不同,吧台周围的女生正兴奋地拿出手机录像调酒师精湛的手法,像是寻觅到宝藏的骑士团。
还是一群小孩子。
酒保很快把池卓点的东西都端过来。
池卓看着周围欢乐的氛围,越热闹的时候,就在想,如果陈语嫣在就好了,他掏出手机想要把Rose分享给陈语嫣,才猛然意识到,他们连微信都没有加。
池卓失笑,不是没有人可以分享,是想分享的人却不能分享,所以一切才变得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候,终于有几个人走到台上,缓慢悠扬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流淌过来。
“Inthemidstofthecrowds”
在人海茫茫中
“Intheshapesintheclouds”
在云烟漫漫中
“Idon‘tseenobodybutyou”
我眼前只有你别无其他
“Inmyrose-tintesdreams”
在我玫瑰漫烂的梦境中
……
“Tellme,doyoufeelthelove?”
告诉我你是否感受到爱情的美妙
人在郁闷的时候都喜欢喝酒呢?不还是迟早都要清醒过来面对。
“这不是忧郁大帅哥吗?怎么自己坐在这儿喝闷酒呢?”
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平顺吊儿郎当地坐到他对面。
张顺平就是他刚刚打电话叫来的……司机。
与其说二人是挚友,倒不如说他们是冤家差不多,从小打到大,战争的硝烟往往是张顺平挑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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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气急败坏的也往往是他。
可是有一点,张顺平就没输给过池卓——异性缘。
池卓气质斐然,总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属于外冷内冷的类型,让人望而却步,即使态度温和有礼,可就是给人一种高岭之花的感觉,而张顺平就显得更加平易近人,女生们和他说话就像是置身于春风之中,舒服惬意。
池卓小酌一口酒:“你还挺会挑时间来,正巧能赶上听歌。”
张顺平酒精过敏,只是坐在对面干瞪眼:“你小子这表情指定是有事,说吧,暗恋上哪个女的了?”
池卓没吭声,睨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喝。
十几年前,两个人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张顺平就喜欢“刺探”池卓的“心意”:“你喜欢谁?”
池卓小朋友的回答始终如一:“我谁也不喜欢。”
张顺平小朋友绝不死心:“我不信,你是不是喜欢你同桌?”
池卓小朋友无语:“不喜欢。”
“你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而现在,“损友”絮叨的声音还在耳畔:“你怎么娘们唧唧的,你这样子肯定就是失恋了!不过是个女的,不至于。”
听到张顺平有些轻视的语气,池卓终于有了反应:“你不能这么说。”
张顺平夸张地张大嘴:“我c,还真是失恋了?哥们你还没恋呢,咋就失恋上了,看在咱俩认识这么久的份上,爸爸帮你。”
池卓忍住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什么办法,儿子?”
池卓隐去花店的具体名称,只把事情的经过讲出来。
张顺平说:“幸福是要自己去追的,爱情也是一样的,别怂,她既然开花店,你就给她订单让她赚。”
池卓琢磨着最后一句话。
张顺平开车把池卓送回家。
诺大的卧室内,只有一盏台灯在床头柜上亮着,池卓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姜淑敏一家要办婚礼需要用到鲜花布置现场。
池卓不愿意让陈语嫣和这一家子扯上关系,届时,他会亲自和她商讨事宜。
想到这里,池卓在美团搜索到陈语嫣的花店,上面有店长的电话,把号码复制下来,在微信的添加好友一栏查找,搜索到的用户头像是一只白色小猫。
池卓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团团,手指微动,发送申请信息,过了约十多分钟,对面通过了。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是我,池卓。
-认识的人要办婚礼,需要现场的鲜花布置,你接订单吗?
短短两行字,耗费了池卓大量的体力,对面并没有立即回复,连正在输入中的标识都没有。
池卓觉得身体发麻,他故作冷静地先将手机放到床头,然后坐立难安,干脆躺到床上,自我麻痹。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池卓慢吞吞地拿起手机查看。
陈语嫣回:可以呀!详细的我们明天上午再说好么?
池卓的目光在“可以呀”三个字上流连片刻,眼睛里又有了绚烂的火苗,飘浮着的心平稳落下。
他打字:好。
这一次,陈语嫣回复的很快:早点休息。
池卓勾唇:好,你也是。
因为短短几个字,池卓幸运地躲避了带着情绪过夜。
5. steve martin
在池卓柔软垂下的刘海中,在池卓暗淡的眼眸中,在池卓紧绷的薄唇中。
陈语嫣承认她后悔了,甚至有些内疚。
虽然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是当下池卓的失落是由她的拒绝造成。
在车上,为了让空气不那么凝固,陈语嫣主动挑起话题:“你每天要工作到几点呢?”
池卓垂眸看过来:“要看当天的工作量,公司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得加班,时间上还是相对自由的。”
他的声音温和到近乎温柔,漂亮的睫毛扑闪两下,霎时间,陈语嫣有一种微妙的错觉,就好像池卓是一只温顺的卷毛羊,而她手中拿着绳子,能够掌控他。
陈语嫣笑着接话:“时间上自由还蛮好的,我开花店也很自由,前提是接到大的订单,那么我就会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无论是什么阶层身份的人,一提到工作就会切换成深恶痛绝的语气,近乎成了一种共识,但是当长时间无事可做,又会向上苍祈求一份工作,就是如此矛盾。
池卓低笑:“会享受生活,这很好,总要有新事物注入活力。”
陈语嫣好奇:“比如呢?”
池卓顿了顿,眉眼弯弯:“比如,六束粉色郁金香,但这样比喻并不恰当,因为它们不仅为我的生活注入了活力,还带走了一部分的我。”
陈语嫣嗓子有些干涩:“带走了什么?”
池卓挑眉:“付费解锁。”
池卓这人有一种特殊能力,不讲话时显得冷淡,矜贵卓然不可攀,一开口有种正经感,语气越是认真,越能直戳心脏。
一种诡异的念头浮现,陈语嫣难以想象恋爱中池卓调情的模样,是不是也喜欢这样假正经。
池卓转换话题,嘴角微微向下压:“如果我爸爸愿意多来公司干活,那我就更轻松了。”
随后,他谈起掌上明珠善良的母亲、恋爱脑不管事的父亲、穷追不舍的亲戚以及无助的他。
他怎么把自己形容得可怜兮兮的啊!
陈语嫣有些招架不住,努力压住想要飞起来的嘴角,默念了几遍“冷静”后,放柔了语调,带着笑意道:“好惨呀,池卓。”
车开到陈语嫣的住所后,她万分感谢池卓如约“放行”,不然以她的自制力,说不定真的会在车上不停磨蹭时间。
回到家里,陈语嫣刚打开门,团团朝她的腿飞扑过来,爪子勾到裤子上,牢牢固定在上面。
陈语嫣失笑,摸摸它的脑袋,就着这个姿势走进屋内:“今天憋坏了吧,明天带你出去玩哦。”
她检查了一下家里,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现团团有搞破坏,猫盆里的粮食全都被吃完,自助饮水机也有使用过的痕迹。
团团是陈语嫣在路边草丛里捡回来的,那个时候正下着大雨,如果放任不管,除非有好心人收留,否则它一定会死在那个雨夜。
那天,陈语嫣在家翻出一个纸箱,把牛奶倒到一个瓶盖里,放到猫咪嘴附近,然后拿来吹风机,用最低档的温热风缓慢地吹着它的毛发。
打湿的毛发重新变得干燥,小猫不再发抖,安静地舔着瓶盖里的牛奶,喝完陈语嫣就会再倒一些进去。
那时的陈语嫣刚刚来到北京,花店也没开多久,自己还未必能够站稳脚跟,属于动荡不安的阶段,担心不能负担起养猫的费用,决定第二天就把这只小猫送走。
见喝饱的小猫睡着了,陈语嫣也洗漱,躺到床上睡着了。
翌日清晨,她迷迷糊糊地起床上厕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脚先触碰到异样,她瞪大眼睛,看清小猫蜷缩在她的拖鞋里。
关键在于,她还没有给它洗过澡!拖鞋只能扔掉了。
陈语嫣哭笑不得地把它轻晃醒,自言自语:“给你洗个澡,然后就把你送到救助寄养所。”
小猫睡眼朦胧地睁开眼,有些亲昵地想要蹭过来,被陈语嫣躲开了。
洗澡的过程很顺利,它丝毫不挣扎,在陈语嫣的手里任凭摆布,和玩偶的唯一区别就是会喘气。
灰色的毛发被水冲刷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纯洁的白色,白毛蓝瞳,很漂亮的小猫。
它睁开眼睛,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语嫣,又要用身体去蹭陈语嫣的手,这次的示好成功了,陈语嫣没有躲开。
小猫似乎有预感自己要被送走,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留下来。
陈语嫣沉默一瞬。
她当年在大雨中也是如此地无助和悲怆。
掌心下的猫团似乎有所感应,动作不再急切,反而用鼻尖轻触她的掌心,湿漉漉又带着温热,叫声不再嘶哑,第一次发出一声完整的“喵”。
所以啊,她就说,团团是一只非常聪明的小猫。
陈语嫣不再回想过去,低头把池卓买的零食一一收拾好,洗澡过后窝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往日的街舞比赛视频变得索然无味,在商超发生的一切如同过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好想接着和池卓聊天。
团团察觉到陈语嫣失落的情绪,依偎在她身边,尾巴一甩一甩的,发出轻微的打击声。
只有失去才能明白拥有过的可贵。
陈语嫣现在正处于无尽的后悔之中。
她自我安慰: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么?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错过一些人,因为错过了,所以才会遇到后来的人。
视频上的dancer将Stevemartin完美融入音乐节奏中,这个元素考验重心的切换,算是twosteps的进阶。
两步走,左右摇摆的重心,难以兼顾,就像站在分岔路口,有因必有果。
手机上方的边框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拍的是什刹海的夕阳,橘子味的天空,还有几艘船在水面上漂着。
陈语嫣的眉头轻皱,这头像一点都不雷厉风行,反倒透露着岁月静好,好在摄影师技术不赖,稍稍模糊了用户的年龄,否则很像四十岁人群专用。
她退出舞蹈视频,好友申请一栏下面写着:你好,想询问一下鲜花预订。
原来是顾客,陈语嫣松了一口气,确定不是奇怪的人后,点击同意申请,对面迟迟没有动静,她就先去厕所了。
洗漱完,陈语嫣随手捞起沙发上的手机,发现方才的用户给她发消息了。
-是我,池卓。
-认识的人要办婚礼,需要现场的鲜花布置,你接订单吗?
原本放松的身体立刻变得紧绷起来,陈语嫣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失而复得的激动让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池卓主动加她了!并且是在她自以为高傲地拒绝后,两条相交线即将渐行渐远,池卓却将自己变成了一条波浪线,纠缠了上来。
陈语嫣开始纠结自己的措辞。
只回复一个“接的”会不会显得过于冷漠,毕竟他们在几个小时前还有说有笑地在商超闲逛。
“好呀”“好的”“好的呢”三个词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原来有一天她会面对几个汉字纠结成这样,因为内心有鬼。
陈语嫣的手一抖,点到了输入的对话框,对面的页面上应该会显示正在输入中的标识,吓得她立刻切换手机页面。
她再次打开界面:
-可以呀!详细的我们明天上午再说好吗?
她希望自己不要显得太过殷切,这绝对肯定必然仅仅只是为了不要凸显她的爱财特性,顾客会被吓跑。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发送消息:好。
陈语嫣在床上打了个滚,结束话题:早点休息。
这一次,池卓回复得很快:好,你也是。
花店扎根于此五年,在美团上没有差评,有固定的顾客和稳定的鲜花供应来源,偶尔会有陌生的面孔来买些花作为调节生活的情趣。
日子平淡,没有大的波澜,陈语嫣性格愈发佛系,上班也逐渐变得懒散。
但今天有些许不同,她的花店即将迎来一位与众不同的顾客——池卓。
早早开店的陈语嫣将新到的货箱摆放到一旁,没有完全收拾好,就迫不及待地给池卓发微信:
-方便聊一下订单的事情吗?
池卓回复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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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等我十分钟,我主动打给你。
陈语嫣扁扁嘴,把手机放到兜里,继续收拾店内的盆栽。
被关在家里一天的团团重新获得自由权,开始在店内跑酷,时不时地溜到门口张望。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在没有接通之前,陈语嫣已经有预感是池卓打来的。
和面对面交流不同,隔着网线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一种耳鬓厮磨的错觉。
陈语嫣开始怀疑手机是否漏电,让她耳膜发痒,脸颊滚烫。
“喂,我是池卓。”
陈语嫣应了一声,尽量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在,能和我详细说说订单的要求吗?”
池卓笑:“我给你传输一个文件,大致的要求都在里面,还有场地的示意图,但是具体数量不太清楚,你可以现场去看看。”
说完,陈语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池卓问:“收到了吗?”
陈语嫣说:“嗯嗯,还是得去现场看。”
池卓语气温和:“什么时候方便?”
陈语嫣不假思索:“下午就可以。”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被她捕捉到,像徒然出现的一道小彩虹。
池卓说:“好,那我中午来接你?”
她敏锐地察觉到池卓细微变化的声线,不是刻意压低的声音,有点夹,上翘的尾音让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陈语嫣又要控制不住自己向上的嘴角了。
她不是爱笑,只是长了一张微笑唇。
去现场看场地这件事情算是临时起意,陈语嫣并没有机会精致地打扮自己,恰巧店内陆陆续续进来客人,只能先忙着生意。
她想抽时间躲到洗手间画个妆,奈何顾客格外多,她一个人甚至有些忙不过来,真是奇了怪了。
一对母女解答了她的困惑。
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奶声奶气地说:“漂亮姐姐,我们给爸爸买花,爸爸节给他一个惊喜。”
女人纠正她道:“大宝,是父亲节。”
原来如此,快要到父亲节了,那个她从来不过的节日。
也有一家三口一起来的,小孩子沐浴在父母的疼爱中,有父亲直接让孩子骑在脖子上,稳稳地托举。
陈语嫣心脏缓慢地被针扎了一下,也只是保持微笑,如同摘不掉的面具,也是最强大的武器。
这种忙碌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中午,陈语嫣只来得及画一个淡妆,就见到池卓走进店内。
司机变成了池卓,陈语嫣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他独特的气质让这个不规则长方形的车内空间变得明亮起来。
池卓从扶手箱中拿出满满一罐糖,递给陈语嫣:“要吃吗?”
五颜六色的糖纸包裹着里面的小惊喜。
陈语嫣伸手接过:“谢谢,给我一颗就行。”
池卓挑眉:“不用精挑细选,都是给你的。”
陈语嫣怔愣。
小孩子普遍喜欢糖果,童年时的陈语嫣也不例外。
父母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妈妈宠爱她,总会夸她是会给别人带来幸福的宝贝,陈语嫣也为自己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感到骄傲。
直到父亲出轨被抓,母亲遭遇车祸意外离世,陈语嫣只能和父亲相依为命。
渐渐地,迫于经济压力,父亲的脾气愈发暴躁,她开始学会谨小慎微,察言观色,为了能更好地生存。
有一天,陈秤带回来一罐奶糖。
陈语嫣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她仰着脸,看着高大的父亲。
满满一整罐的糖,她就只拿一颗,可以吗?
陈语嫣还记得,当时父亲说:“你个白吃饭的,还要吃糖?有多远滚多远,牛皮糖一样,哭?我告诉你,别再这摆出这个样子。”
池卓启动车子,玻璃车窗外,周遭的景色开始缓缓变化。
陈语嫣抱着糖果罐子,目视前方,小声嘟囔:“小孩子才喜欢。”
清朗又好听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谁还不是个孩子了?”
6. 纯洁栀子花
池卓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做了个美梦,还未来得及回想,就被震来震去的电话打断思路。
修长有力的胳膊搭在额头上,池卓眼睛还闭着,另一只手接通电话放到耳朵旁边。
电话里,池瀚烦躁地说:“你快来我们这里一趟吧,姜淑敏她们一家来了。”
听到“姜淑敏”三个字,池卓清醒了几分,他坐起来,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我现在就过去。”
池卓捏了捏眉心,强制开机,干脆利落地换好衣服下楼。
一楼,家里的阿姨还在厨房里忙活,餐桌上什么都没有。
阿姨听到有下楼的声音,从厨房里走出来,惊讶:“今天好早,不好意思啊小池,面包还要几分钟才能好。”
家里实在是太大了,需要定期请阿姨来收拾,早起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在工作忙的时候,也会请阿姨来做早饭。
池卓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不怪你,今天情况特殊,早餐就不用做了。”
池卓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爸爸坐在妈妈身旁,面色阴沉地看着同样坐在沙发上的姜淑敏,姜淑敏的身旁还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
池卓停住脚步。
姜惠和姜淑敏是亲生姐妹,按照辈分来说,池卓应当叫姜淑敏一声“二姨”,而沙发上坐着的男生就是他的表弟。
姜惠出身于普通的小康家庭,外婆外公对两姐妹一视同仁,并没有因为谁是姐姐或者谁是妹妹而有所偏向,尽管姜惠学习成绩比姜淑敏好很多,夫妇二人还是坚持出更多钱让姜淑敏上一个私立大学。
多读书总是没有坏处的。
姜惠一辈子都忘不掉两个场景。
其一,
外婆生病了,只能卧病在床,外公把大量的钱都用在治病上,他担忧外婆一个人面对病痛会感到恐惧,工作和医院两点一线,不仅停止了对姜淑敏的补贴,还想让留在本地的姜淑敏帮忙照顾,
那段时间,姜惠在外地公司工作,只能在周末赶回家帮忙。
姜惠带着水果,和男朋友一同去看望外婆,还没走进病房,就听到里面隐隐传出的争执声。
姜淑敏尖锐的喊叫,还有外婆颤颤巍巍带着哭腔的话语。
她急忙推开房门,恰巧看到姜淑敏崩溃地大吼大叫,像一只战斗中的雄狮,将脖子一圈的鬃毛竖起:“你知道我昨晚只合眼了两个小时!这病又治不好!为什么还要一直拖着!”
“啪”。
清脆的巴掌声,姜淑敏的脸立刻变得红肿。
姜惠怒不可遏地打了她一巴掌,转身抱住坐在病床上的外婆。
“滚,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当没你这个妹妹。”
姜淑敏夺门而出,外婆被姜惠抱在怀里,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原本暴怒的姜惠瞬间像是被点了穴一般静止,泪如雨下,随后便是放声大哭。
那天之后,姜惠辞掉外地的工作,回到家里,用工作攒下来的积蓄帮衬家里,一边做兼职,一边照顾外婆。
因为异地,男朋友经常与她吵架,两人不欢而散。
外婆还是被死神带走了。
其二,
外婆去世后,外公受到的打击是最大的,他似乎是一夜之间变得寂静了,停止工作,终日闷在家里。
他总念叨着:“我该去陪她的,我早晚要去陪她的。”
姜惠绞尽脑汁,变着法子让外公出门走走。
这期间,姜淑敏只回来过一次,和她谈的男朋友一起回来的。
那时,姜惠以为姜淑敏是后悔了,没想到寒暄过后,真正的目的才浮出水面:要钱买房子。
一段时间不见,倒是学聪明了。
不出所料,外公被气到病情加重,他本就郁结在心,身体每况愈下,最终撒手人寰。
姜惠彻底心寒,不再管这个妹妹。
有的人把亲人关系看得很重,却对家人的苦难隔岸观火,或扔来一小块煤炭,即为雪中送炭,但当亲人风光无限,这些人就会用亲缘关系的借口霸占资源,尝到甜头后,不仅不收敛,还会因为下次得到的好处变少而产生怨恨。
此时此刻,客厅里的交谈因池卓的到来而稍有停歇,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池卓成了家里的定海神针。
他径直走过去,驻足在四人面前,不急不缓地说:“听说表弟要结婚了,虽然当年外公外婆去世时,二姨不仅没有帮忙反倒添乱,但姐妹情固然还在,这次我们家就帮忙预定布置婚礼场地,算是一份心意,祝表弟和弟妹百年好合了。”
池卓和姜淑敏一家不怎么打交道,也就无需谈什么感情,做起事来不像父母那般顾及,因而姜淑敏和儿子对他都有些发怵。
听到儿子这么说,池瀚立即表示同意,此事就算一锤定音,堵住了姜淑敏想要再次张开的嘴。
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池卓解开锁屏,发现是陈语嫣的短信:方便聊一下订单的事情吗?
他的脑海中蓦地浮现陈语嫣那张小心翼翼的脸,像只小心试探的小猫,心里的郁结淡了许多,快速打字回应:抱歉,等我十分钟,我主动打给你。
姜淑敏虽然不满结果,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带着儿子离开。
一家三口目送两人离开,皆是长舒一口气。
池卓离开上班。
经过这么一闹,池卓想要再次回忆梦境,可惜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场景:有人在房间内等他,他奋力奔跑上楼,打开门,只见到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子,在温柔地朝他张开手臂。
虽然看不清脸,但池卓就是觉得,那个人是陈语嫣。
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和翘起放不下的嘴角就是最好的证据。
事实证明,根本不需要等十分钟,池卓就雷厉风行地处理完一切烂摊子,迫不及待地给陈语嫣回电话,敲定时间看场地。
坐电梯上楼前,池卓看到旁边的便利店玻璃上贴着新款糖果的海报,称这是能给人带来快乐的宝物。
冥冥之中,他走进店内,买了一罐糖放到车上。
中午阳光明媚,金色的纱幔笼罩在街道、树梢和行人身上,连尘埃都被照得透亮,池卓的心也被感染得明亮滚烫。
陈语嫣从花店走出来,坐到车上,面色如常。
池卓从她的沉默中隐隐察觉到忧伤。
她在为未知的事情难过。
这一认知让池卓有些无措,灵光一闪,上班前买到的那罐糖果成了救命稻草,他将糖果全部递给陈语嫣。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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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款糖果会带来快乐的广告是真的,物有所值,不要做虚假宣传。
拿到糖果罐的陈语嫣问出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谢谢,给我一颗就行。”
池卓眉头微皱,车子已经启动,午休时间,路上的车还是不少的,余光扫到她微微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脸色。
“不用精挑细选,都是给你的。”
池卓打小听力就好,精准捕捉到陈语嫣的嘟囔。
他想起网络上的一句流行梗,稍作改编:“谁还不是个孩子了?”
陈语嫣沉默了一瞬,旋即拉长音调道:“嘁——”
抓住前方等车的间隙,池卓转头望过来。
陈语嫣故意冲他做了个鬼脸。
“砰”,爱心形状的子弹正中眉心,池卓选择从心,故意做出惊恐向后倒的表情,逗得陈语嫣笑作一团。
其实不是害怕,而是沦陷。
车上的音乐随机播放到《又活了一天》,变得不太应景。
“周一王子吻我都不想醒”
“闹钟说不行不要再躺平”
两人身躯一僵。
池卓干巴巴地解释:“这车一直是司机在开。”
陈语嫣笑得更大声了。
没有出丑后的窘迫,池卓惊奇地发现,比起温柔的浅笑,她肆意张扬的笑更令他欢喜。
婚礼的场地选择在户外的庄园内。
池卓早就先一步把场地示意图发给陈语嫣,上面标明了这片空地的大概面积,请了专门的设计师规划场地,这次就是带陈语嫣来实地看一下的。
池卓和陈语嫣并肩而行,草丛中间有几条石子路供通行。
池卓说:“设计师并没有规定花的品种,这一点上你可以随意发挥,但是为了整体的和谐,我把她的微信推给你,你们商量。”
陈语嫣颔首:“栀子花向来有纯洁的寓意,对应新娘的圣洁和双方的专一,我主张以栀子花为主题,到时候我会和设计师商量的。”
池卓对此没有异议:“价格大概是多少?”
陈语嫣思考片刻,满脸认真:“场地比较大,花艺部分可能要用到8w左右。”
池卓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陈店长,我们也算之前认识,要不抹个零?”
陈语嫣并未识破男人的诡计,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可以啊,没问题。”
池卓忍住即将泻出的笑意:“好,也不讲价太多了,抹零后就八千吧。”
这是书面意义上的抹零,不是价值意义上的抹零。
看到陈语嫣愣在原地,像是发条用尽的玩偶。
池卓恶作剧得逞,可以光明正大地笑了。
陈语嫣实在是好脾气,没有给他来上一拳,好温柔的人啊。
空中有小熊形状的气球飘到不远处的草坪,距离池卓只有几步远,他弯腰拾起,再次回过身来。
午后,草坪被阳光烘烤着,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
陈语嫣正站在原地等他,穿着日常的休闲衣服,背着光站在草地上,有微风轻轻拽着衣角,干净纯粹,的确像栀子花。
梦境中面向他张开双臂的女生逐渐变得清晰,像是逐渐拉近的摄像头焦距,最终变得清晰无比,是陈语嫣的模样。
竟然如此凑巧,竟然如此特别,竟然就这么撞进他的眼睛里。
7. toss it up
为了掩饰刚才的情绪,陈语嫣选择用轻松的方式活跃气氛,没想到撞上一位表现力绝佳的演员。
当她摆出恐吓的表情,对方也会适时被“吓到”,他们就是最默契的拍档。
车上的音乐变换,从《又活了一天》到《限定涂鸦》,陈语嫣的心情也发生转变。
陈语嫣跟随池卓在婚礼场地走了一圈,在脑海中大概计算了一下价格。
池卓并没有一口答应。
也是,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还需要从长计议,陈语嫣表示理解。
剧情并没有朝陈语嫣所预料的方向发展,池卓顶着一张贵气的脸说:“好,也不讲价太多了,抹零后就八千吧。”
陈语嫣怔愣。
站在她面前的成熟男人只需要三言两语,就化身成为青春感十足的狡猾少年,这让陈语嫣怀疑,他上学的时候会不会拽女生辫子。
池卓笑眯了眼,那双深情终于不再绽放它的魅力。
杀猪盘。
陈语嫣的脑海中蹦出一个词。
骗子的套路非常成熟,他们会营造出一个看起来非常优秀、体贴的形象,在不知不觉中让你投入感情和金钱,最终人财两空。
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
参观完场地,池卓再次提出吃饭的邀约,他的神态和话语依旧无比真诚,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你等下有事情忙吗?要不要去吃顿饭。”
从草坪回到车上的这段路程中,陈语嫣就感觉到他在欲言又止。
对于池卓的试探,她心知肚明,却并没有反感,而是愿意装傻,毕竟她也是乐意的。
陈语嫣微微一笑:“可以。”
池卓的眼睛亮了一瞬:“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陈语嫣说:“粤菜吧,这次我替团团做主表示同意了。”
池卓启动车子,发表他的获奖感言:“真的万分感谢团团,给予我这次与它的主人共进晚餐的机会,善解人意的小猫,我一定铭记在心。”
一番夸奖下来,陈语嫣的脊背有些酥麻,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也能被池卓接上:“它说不客气。”
经过上次的乌龙,池卓聪明地把插在汽车上的u盘换了,这下全部是轻音乐了。
池卓主动开启话题:“其实我很担心会再次被你拒绝。”
陈语嫣看向窗外,说:“我只是有些慢热,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假e人。”
池卓说:“你是e人?还是能看出来的。我是i人。”
陈语嫣不信:“可你看起来并不i。”
池卓盯着前方的路况:“看来我伪装的很好,其实每次说话前,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无数遍了。”
这个狡猾的家伙,虽然坦诚,但总是存着小心机,只会坦白一些利己的事实。
“哇,”陈语嫣装作兴奋的模样,“你知道我们e人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在人群里精准地找到i人,然后把他们推到台前。”
池卓夸张地打了个寒战:“不要,听说过一种说法吗?i人都是e人认领回家的,i人不是e人的玩具!”
陈语嫣唱反调:“是。”
池卓接上:“不是。”
“是。”
“不是。”
池卓此刻就好像一个小玩具站在她面前,义正严辞地说:“我不是玩具,我是你认领回来的!”
陈语嫣被自己的想象可爱到,一只手捂脸,好讨厌,总是在笑,脸都有些麻了。
一番幼稚的交流过后,两个人歇战。
傍晚的天色渐渐有了变化,远处的云朵都被镀上一层细腻的蜜色,余晖落下,像是一条金色的带子,蛊惑着他们一起往前走。
陈语嫣透过玻璃看向车窗外,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美景。
视线一转,一个巨大的广告牌闯入视野里,好像是最新款的糖果,卖瓜的王婆这次称此糖果能够给人带来快乐。
她一愣,回想了一下刚才池卓递给她的罐子,好像是同一个牌子的。
是巧合吗?还是他看出当时她在难过,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他们还算幸运,没有提前预定位置,恰巧还剩下一个包间。
陈语嫣先一步落座,池卓坐到她的对面。
陈语嫣扫视了几遍菜单,犹如天书,悻悻地把菜单递给池卓。
池卓嘴角弯了弯,开始点菜。
在他和服务员交谈的空档,陈语嫣看了一眼手机,看到有几条未读的消息。
其中一条是一个学员发来的一条自己练习的舞蹈视频。
陈语嫣偶尔会去酒吧表演,没有演出的时候,傍晚会去舞室上课,借用职务之便,既赚到了工资,又有明亮的场地和完善的音响可以练舞。
这间舞室的店长是一名locker,对待舞室的老师们比较宽容,尤其是有实力的舞者。
也因此,陈语嫣在这间舞室如鱼得水。
上节课教的基础动作名为tossitup,这个动作最初是由“抛硬币”的感觉演变而来的,当难以抉择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用这种方式来随机决定。
当心中已经有答案的时候,抛硬币后的结果就成为一种借口。
昨天晚上拒绝邀约的陈语嫣也需要这样一个借口。
陈语嫣点开视频,这名女学员跳得很不错。
“这是街舞视频吗?”
陈语嫣抬头,刚刚看得太投入,没有注意到池卓已经点完菜了。
她暂时还不想暴露太多,她在花店内展现出来的形象和一名dancer实在是相差太大,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池卓却来了兴趣:“你会跳吗?”
陈语嫣摇头,转移话题:“说起来,你是怎么发现我开的花店的?”
说实话,她开店的位置有些偏僻,从池诚集团到富人区应该不会经过她的花店,除非绕远路。
包间内的灯是淡淡的琥珀色,像是把方才车窗外余晖的温度锁进房间内,让池卓那张脸显得格外温柔和神秘。
池卓说:“有两个版本的答案,浪漫版和现实版,你想听哪一个?”
陈语嫣好奇:“那就先听个浪漫一点的。”
池卓含笑:“因为缘分吧,路过你的花店,你微微一笑,不与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待很久了。”
看吧,她之前就夸赞过池卓的文学素养很高,随口就能改编书里的话说出来。
陈语嫣无视略微加速的心跳,吐槽道:“咦~好矫情的说法,我还是适合冷冰冰的现实。”
池卓一本正经地承认:“最开始是想要散心,结果不小心踩到你的花,挨了猫护卫的打了,之后隔壁那条街修路,司机只能绕远走这一条。”
这就是浪漫和现实之间的落差吗?
陈语嫣假装抹眼泪,模仿被欺负的良家妇女表情:“原来是这样,我当时看到你总绕路来这里,我还有些害怕。”
池卓身体微微向后仰:“怕什么?我就是一个顾客。”
陈语嫣也舒服地向后靠:“我一个老老实实的本分人,花店也不出名,来了一尊大佛,可不是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池卓被她的言行不一逗笑。
在车上的时候,是她笑得脸酸,现在也轮到池卓了吗?
陈语嫣为自己高超的聊天技术感到满意。
菜品全部上齐,圆桌不大,摆放在最中间的是一大碗椰子鸡汤。
陈语嫣凭着记忆大致分辨出池卓没有一味地点最贵的菜,而是真的在有意识地挑选,荤素搭配得很好。
不同于装大款的人请客吃饭,把所有最贵的菜全部都点一遍,池卓自带着涵养,进退有度,不是简单的金钱就能够滋养出来的优越感,而是肥沃的土壤中埋藏着的闪耀金子。
池卓主动拿来一个空碗,帮陈语嫣盛出来,陈语嫣下意识抬手去接,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
有些温热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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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嫣心悸一瞬,面不改色地接过碗,就好像刚刚的相触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虽然如蜻蜓点水一般,却让她开启无限的遐想。
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池卓的手修长,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因为用力,有浅浅的青色青筋凸显出来。
陈语嫣止不住地开始想象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相握是什么感觉,是否是极用力地纠缠在一起。
奶白的汤面上隐隐露出鸡肉块,像是隆起的一座座小山丘,她勺子轻微晃动就有移山易海的威力。
汤汁入口,既有椰子的清甜,又有鸡汤的咸鲜,最开始的陈语嫣还有些娇柔做作的成分在,到后面男人的美色没能战胜美食的诱惑。
吃得心满意足后,池卓提议点两份冰淇凌甜点。
香草还是抹茶?
陈语嫣的纠结症犯了,她这个人嘴还挺挑的,如果不好吃的话,又不好意思当着池卓的面浪费。
池卓适时开口:“那就要香草和抹茶两个口味的。”
冰淇凌甜点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制作程序,片刻就被端到餐桌上。
池卓用一只手撑着脸,定定地看着她:“你每一个都尝一下,喜欢吃哪个,剩下的那个给我就行。”
陈语嫣眼睛亮了一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用勺子分别尝了一口,最后还是觉得抹茶淡淡的苦涩味更适合油腻的奶油,又苦又甜,于是眯眼微微一笑,把香草冰淇凌杯推到池卓面前。
池卓很好脾气地笑笑,在陈语嫣刚刚吃过的地方挖了一勺,送入嘴中。
奇怪,冰淇凌不是冷的吗?怎么吃得她浑身燥热。
维持着这种晕乎乎的状态,陈语嫣被送回花店。
店内,陈语嫣怀里抱着毛绒绒的团团,注视着池卓转身离开,他的穿着颜色低调。
“等等。”
陈语嫣叫住他,从一侧的花瓶中折了一朵奶呼呼色调的向日葵,送给他。
这一顿饭像是一个可以继续的开关,他们的相处从线下延续到线上,陈语嫣把店内积压的订单忙完,打车回家的路上,她手机里的消息就没有停过,两个人聊得你来我往。
驾驶座的司机见她满脸笑意,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小姑娘和男朋友聊天呢吧,笑得怪甜蜜的。”
陈语嫣抬起头,意识到自己笑得太得意忘形,心乱如麻:“不是男朋友。”
司机不再说话,显然是不相信的,让她的脸更加烧的慌。
回到家后,陈语嫣安顿好团团,换了身衣服,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回消息。
池卓说:婚礼的就定在下周,时间上还是有些紧的,最后结算的时候可以多加一些费用。
陈语嫣回:那我可要狮子大开口。
池卓发来个笑眯眯的猫猫头表情包,陈语嫣总觉得屏幕后面的他在笑,她毫不怀疑,如果两人现在是面对面的,他会做出和白天一样浮夸的表情来。
池卓说:好的,没事,交得起。
两个人的聊天有稍许停顿,因为陈语嫣去翻他的朋友圈了,他开了仅半年可见,看起来又是个不爱分享生活的,所以只有寥寥几条动态。
陈语嫣顿时化身为福尔摩斯,不愿放过每一张照片上的蛛丝马迹,放大,移动,再放大。
良久,陈语嫣返回聊天框问:你是不是在偷窥我的朋友圈?
池卓的语气应当是惊讶的:你怎么知道?
陈语嫣得意:因为我聪明。
池卓说:你是隐藏在人类之中的魔法师吗?
陈语嫣不再故作神秘:好吧,我承认,是因为刚刚我也在看你的朋友圈。
池卓那边停顿了一小会儿:是吗?可我觉得你对送我的向日葵施展了魔法。
陈语嫣疑惑:什么魔法?
池卓说:羁绊魔法,或者是契约魔法。
陈语嫣的嘴角向上翘,又不是用精灵球收服宠物,原来她还是个魔法师。
8. 明媚向日葵
最初见到陈语嫣的时候,池卓只觉得这是一个好温柔的姑娘,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明媚,像太阳般吸引住他所有的视线,但却并不灼热。
后面的相处中,她总是会无意间流露出哀伤和神秘,吸引着池卓。
不,不如说,无论是什么样的陈语嫣,都无时无刻不在令他移不开眼。
眼见两个人就要逛完场地离开,池卓不断地在内心做建设,想要见的人,就算第一次被拒绝,多敲几次门又何妨?
池卓不再为他们的晚餐类型做设定,而是决定将选择权留给她。
池卓问:“你等下有事情忙吗?要不要去吃顿饭。”
这一次,池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陈语嫣主动提出去吃粤菜,这也印证了上次的婉拒的确是她找的借口。
好在池卓曾经和合作伙伴出去吃过粤菜,知道有一家餐馆环境很好,菜品的味道很正宗,唯一的问题是未必会有合适的座位。
想到这里,他在上车前提前给张顺平发了条微信,让他先帮忙订位置。
张顺平先是回了个“事情交给我你就闹心吧”的表情包,而后开始八卦。
甚至不用看,池卓就能把张顺平的消息内容猜个大差不差:怎么突然要订包间?公司就算有合伙人一起吃饭也轮不到你这位总裁亲自出马吧!私人行程!是不是上次让你喝闷酒的姑娘?
如果池卓给予张顺平肯定的回复,他担心对方会直接破防一个电话打过来,或者鬼鬼祟祟地跟踪过来,只为了悄咪咪看陈语嫣一眼也未可知。
毕竟,张顺平还没有女朋友,嫉妒之火会灼烧兄弟清澈的眼睛。
在手机震动第四次的时候,池卓忍无可忍地把他的微信聊天屏蔽,丢到车内的手扣里。
啊,世界终于安静了。
陈语嫣细心地发现池卓似乎松了一口气,善解人意地开口:“你是不是有其他事情要忙?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改日再去吃饭。”
池卓一口否决这个提议:“不忙,担心你跑了。”
陈语嫣失笑:“怎么会,我都已经答应你一起吃饭了,就一定会信守承诺。”
池卓轻轻摇头:“吃饭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心境不同,吃饭的效果自然也不一样,比如现在,我就觉得刚刚好。”
陈语嫣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满脸新奇:“那你想要什么效果?”
池卓短暂地侧目看向她,圆圆的眼睛也在回盯着他。
池卓开口:“让你对我印象更好一些的效果。”
如他所料,他如愿听到陈语嫣夸张地“嘁”了一声,还是拉长音掉的。
走进饭店,池卓没有错过陈语嫣眼中的一闪而过的欣喜,和在花店接到她时灰蒙蒙的感觉不同,上面的灰尘终于被他擦拭干净。
在听到恰巧还剩下一个包间的时候,陈语嫣笑得眉眼弯弯:“看来我们还蛮幸运的。”
于是,池卓止住了话头,自愿放弃这个邀功的机会,没有解释是他提前安排的:“是啊,跟着你果然有好事发生。”
陈语嫣笑容更盛,连带着他的嘴角也克制不住地寻找天花板。
坐在餐桌前,池卓非常绅士地先让陈语嫣点菜,后者结果菜单,仔细地挑选起来。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陈语嫣头顶翘起的一根头发,随着动作在轻微地晃动,像是在认真做题的乖学生。
最终,陈语嫣讪讪一笑,又把菜单递过来:“还是你来吧,我不知道要点什么。”
池卓努力忍住笑意,以防被误认为是嘲笑,开始点菜。
期间,他一直留意着陈语嫣的举动,发现她一脸赞许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由于视角原因,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偷窥别人的隐私很不好,池卓在内心告诫自己。
陈语嫣似乎是一直举着手机有些累,毫不设防地就把手机平放到桌面上。
池卓的眼睛一撇,看到手机上正播放着一段女生跳的舞蹈视频,录制的地点似乎是在一间有木质地板的教室。
他莫名松了一口气,旋即更大的好奇涌上心头,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是街舞视频吗?”
陈语嫣矢口否认,并且表示自己对舞蹈几乎一窍不通,只是单纯喜欢看。
池卓一下子就看出她在隐瞒,因为她刚才看视频的时候,眼神里满是热爱和审视,那绝对不是门外汉会有的神情。
虽然不知道陈语嫣不愿意说的原因,池卓选择不戳穿。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美食的力量驱散他们两人之间的拘谨,池卓为自己成功的点菜感到开心。
陈语嫣的吃相很好,但却很迅速,尝到很喜欢的食物是还会满足地眯眯眼睛。
她好可爱她好可爱她好可爱她好可爱她好可爱她好可爱她好可爱她好可爱她好可爱!
池卓的心是一块冷硬的小饼干,在热水里不断地吸水泡软,变成一滩饼干糊糊。
饭饱后,池卓问:“要回花店还是送你回家?”
陈语嫣吃得有些撑:“回花店吧,团团还在店里面呢,要接它一起回家。”
池卓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秘书来电,他看了陈语嫣一眼,露出抱歉的笑意,走出包间接了电话。
另一头的秘书有些急,他们集团是做房地产开发起家,后面又拓展了其他业务,但房地产依旧占大头,有一个策划案出现了些问题,原本这种事情应该是层层向上递进,但是对方临时反悔,想要增加筹码。
池卓声音平淡地说:“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和对方协商,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加什么条件,半个小时后拿上方案来办公室找我。”
想要和陈语嫣出去消消食的提议就这样被闷在肚子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连未来一个小时内的计划都能够被打破,好在,他预感到之后他们还会有联系。
池卓到前台付款,开车将陈语嫣送回花店。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但灯火辉煌的北京不会变得暗淡,反而愈发明亮,霓虹被拆分成无数碎钻,四处都带着微光,喧嚣声忽高忽低。
和陈语嫣告别的时候,她突然叫住了他。
池卓困惑转身,看到的就是手中拿着向日葵的陈语嫣。
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一人一花谁看起来更加灿烂多彩。
池卓接过向日葵,问:“这向日葵新进的吗?我想要买一束。”
他承认他太过贪心了。
陈语嫣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举动竟然赚到了一个订单,怔愣一瞬:“不用买,我送给你。”
她转身走进房间,抱来一大捧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朵挤挤挨挨,像一群仰头张望的小太阳,沉甸甸地压在池卓的臂弯里,他低头闻了闻,有一种太阳晒过的、干燥的香气。
池卓将花束小心地在后座安放好,并为其贴心地系上安全带,开车回到公司。
秘书已经早早地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池卓推门走进办公室,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上,翻开秘书递过来的文件。
秘书很自觉地出去关门,少顷,敲门端进来一杯咖啡。
池卓短暂抬头看向她,淡淡道:“十五分钟后,让几个部门的经理到一号会议室开会。”
秘书应了一声,门被轻轻合上。
池卓微微叹了口气,试图调整好有些郁闷的心情,端起温度刚刚好的咖啡,喝了两口,味蕾在这一瞬间被唤醒,苦味像潮水般涌来,却在抵达顶峰前悄然退去,留下一点回甘在舌根处徘徊。
似乎感觉更郁闷了,这样好的夜景,就应该在外面散步!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陆陆续续拿着东西离开会议室。
池卓独自坐在长桌尽头,随手关掉身后的开关,室内顿时变得黑暗,他整个人藏匿其中,短暂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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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汇成一条条流动的红色与白色长线,光点相聚又分开,驶向不同的方向。
池卓静默地注视着,闭闭眼,用手捏着眉心,从工作状态中抽离。
光离他好远,疲惫会滋生倦怠和忧伤,他偶尔也会有些没有安全感。
手机屏幕亮了,是陈语嫣发来的微信消息。
陈语嫣说:感谢今天你请的饭,太好吃了!
池卓发呆的状态被打破,注意力转移到和她的对话上。
池卓一点点地打字:花店关门了吗?已经安全到家了吗?
陈语嫣说:接了你这个大单子,我也开始偷懒了,刚关店。
虽然看不到陈语嫣,但他却能想象到对方欢快轻松的语气。
原来她也是刚忙完工作,这种感觉很好,就像是两个忙碌的人短暂分开,各自去处理不同的事情,最后还会回到一起。
池卓说:好的,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
确认过她的安全,池卓才重新捡起陈语嫣嫣的第一条消息回复:不用那么感谢,下次你请我吃一次饭就好了。
陈语嫣爽快道:没问题啊,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池卓说:没关系,找你喜欢吃的店就行,我不挑。
陈语嫣看透本质:我知道,以你的为人处事,就算我找的店不好吃,你也不会直言说出来。
池卓被她带有些小怨念的发言逗笑,翻看起她的朋友圈,发现有一条“赞美”火锅的动态。
陈语嫣像是装了雷达,突然问:你是不是在偷窥我的朋友圈?
这姑娘敏锐得过分!
池卓引用上一条的话回复:好吧,我承认,我更喜欢吃清淡的饮食,偶尔吃些辣的,火锅就不错。
两个人聊得有来有往,池卓也不知道自己在抱着手机傻笑什么,一刻也不舍得放下,就这样坐在会议室里,生怕错过一条消息。
远处的高楼不知何时被点亮,城市的辉光落在池卓的肩上,将原本暗淡的房间映照得璀璨夺目起来,他微微低头,盯着手机,睫毛扇动。
直到陈语嫣说要去洗澡,池卓才得空收拾东西下楼。
池卓坐在后座右侧,左腿交叠于右腿之上,右手随意搭在中央扶手上,指节微曲,轻轻地敲击着,腕表的带子触碰到真皮包边发出声响。
司机敏锐地察觉到池卓的好心情,但他的眼神虚虚地落在某处,让司机也摸不准他具体是什么意思,揣度圣意失败。
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陈语嫣又发来消息,询问他是否到家。
池卓勾起嘴角,说:还有一段时间。
陈语嫣说: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池卓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有些闪躲:最近新上映的《疯狂动物城2》你看过吗?
陈语嫣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因为她加了很多感叹号:你喜欢看《疯狂动物城》?我还没来得及看呢!!!最近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去影院。
池卓自觉找对方向:喜欢,我也还没有看,要一起去吗?
陈语嫣像是找到组织:可以!但是我刚刚看了一下,后半场已经没票了,时间早一点的场次,我还没有下班。
随后,她发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池卓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可以线上共享屏幕一起看。
陈语嫣问:为什么不能线下看?
池卓怔愣片刻:我的宅子里倒是有私人影院,但我担心请你来我家,会显得我图谋不轨,去你家的话,更像是引狼入室。
陈语嫣那边应该是在思考:那你有视频软件的会员吗?借用一下你的会员,不然看不了。
池卓再次愣住,那个视频软件还需要充会员吗?原来不是想看就能看的吗?他的小型私人影院里什么都能看啊。转念一想,也对,都是想要赚钱的,毕竟不是做慈善的app。
虽不明具体意味,池卓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有会员,安心。
9. Indian step
陈语嫣没有想到会遇到同好。
其实说是同好有些夸大其词,因为他们只是都爱看同一部电影。可惜他们之间的共同点的确不多,所以这同一个喜好就显得更加珍贵了。
陈语嫣原本是想要找一个私人影院,两个人一起去看,可惜池卓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反倒开始一本正经地站在独身女性的立场上进行分析,头头是道。
“我的宅子里倒是有私人影院,但我担心请你来我家,会显得我图谋不轨,去你家的话,更像是引狼入室。”
陈语嫣盯着“图谋不轨”和“引狼入室”八个字看了半天,没忍住笑出声。
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池卓现在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老古董,还是脑回路清奇的现代升级版老古董。
两人最终商议决定在线上开共享屏幕看电影。
翌日,陈语嫣收到一条没有名字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乖女儿,最近过的怎么样?今年过年还回家吗?
短短两三行字,却伴随着难闻的酒气和尖锐玻璃碎片味道的回忆,明明是晴空万里的早晨,她却觉得浑身如坠冰窟。
陈语嫣的性子倔,爸爸又是控制欲极强的类型,从前有妈妈在中间调节,妈妈车祸过世后,陈语嫣和爸爸几乎每天都会有矛盾,在最开始,她还会试图和爸爸讲道理,诸如你不能随便翻我的东西、我有自己的隐私、我这样做也可以,不需要总是按照你说的来。
到后来,陈语嫣学会默不作声,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认同了父亲的理念。
一个孩子,只要没有误入歪门邪道,只要还是在向前,那么无论他想要硬闯泥泞的乡间小路,是想要漫步平坦的阳关大道,是想要用双脚踩踏出一条全新的道路,还是想要左转右转直行绕着圈子走,都无需对其进行责备,那是他自己的人生,更不必提一些无足轻重的细节。
这是陈语嫣的妈妈告诉她的。
后来,因为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父亲开始酗酒,为了少挨一些打,她总是躲得远远的,直到他再婚,这种萎靡不振的情况才逐渐好转起来。
他再婚的女人还有一个女儿,比陈语嫣年纪大,在后妈的鼓动下,父亲自然更加偏向姐姐,但是好在他的注意力不再单单落在陈语嫣身上,并且情绪也逐渐变得稳定,不再整日喝得醉醺醺的,这让陈语嫣稍稍获得了些自由。
陈语嫣自高中起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远离这一家烂摊子,所幸她做到了,而且现在在这里扎根。
如果她愿意,也可以挪用部分积蓄,在她想要去的城市再开一间花店。
窗外汽车的鸣笛声打断她继续向外延伸的思绪。
看着父亲打来的情感牌,陈语嫣没有回复他,按照这个月固定的钱数转账到他的银行卡里后,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这条信息。
早上的坏事情极易影响一整天的心情,好在晚上值得期待的邀约让她重振精神。
今天店里的人不多,陈语嫣整个上午都在和设计师商讨方案,和供货商联系,订购当地和海外的货。
午餐时间,陈语嫣订了一份馄饨,刚坐下来,就收到池卓的消息。
池卓问:吃午饭了吗?
陈语嫣把桌面上的东西摆放得更加整齐,打开可以调换滤镜的照相机,让这碗馄饨看起来更为好吃,随即发送给池卓。
池卓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紧接着,两人再无其他交流。
很奇怪,如果没有晚上的电影之约,他们的聊天应当会像昨天下午那般延续拉长,虽然大概率会因为工作原因显得没有那么专注且热烈,但是绝不至于只有简单的三条消息。
这算是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大战前的静默?
陈语嫣竟然有一丝理解结婚前一天,新郎新娘双方不能够见面的传统,这种暂停是为了不断积累期待值,等到见面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果然如她所料,一整个下午,池卓都没有再找过她。
陈语嫣整理花房,给顾客选花,撸撸团团,又找到秋千躺椅处坐下安静地看了会书。
晚上酒吧还有一场表演,她算过时间,和池卓约的是晚上十点,表演最晚九点也结束了,算上路程和洗澡的时间,几乎是刚刚好。
陈语嫣提前到酒吧,径直往化妆间走,上次新来的周千稚最先冲她打招呼,看着是个很甜美的姑娘。
“姐姐,你来啦!”
陈语嫣友好地笑笑,打招呼道:“今天看起来就没那么紧张了。”
周千稚腼腆地拽拽衣角:“好多了,语嫣姐,上次太仓促,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到底是哪几个字呢。”
陈语嫣戴耳环的手顿了顿,再无丝毫心理负担道:“耳刀陈,‘妙语连珠‘的语,‘嫣然一笑’的嫣。”
她也学会自夸起来,尽管夸得并不是那么从容顺畅,但好歹是在一点点改变。
同在化妆的姐妹听到她的说法,开玩笑道:“这位女士,请问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把之前那个像是死了三周还带着尸臭的自我介绍给换了,成了现在这个如此阳光、富有文采自信的解说。”
蛤?她之前解释名字解释得有那么糟糕吗?她怎么不知道。
陈语嫣收拾完毕,站直身子:“是吗?我以为我很幽默,毕竟你们当时都在笑。”
化妆的姐妹露出个职业假笑:“那是礼貌性地微笑。”
周千稚大概是来得早,已经提前化好妆,将陈语嫣悄悄拉到外面的角落:“语嫣姐,我上次看你跳的Indianstep特别帅,但是我跳起来总觉得像是在扭秧歌,换舞种了。”
这个动作的灵感来源于美国原住民的FancyDance,融合了印度传统舞蹈脚步节奏。
陈语嫣明白了,重新去化妆间把手机拿出来小声播放音乐:“你做一遍我看看问题在哪里。”
周千稚跳了几遍。
陈语嫣在她跳完之后再次演示了一遍,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和感觉。
周千稚很认真地观察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陈语嫣解释:“你的动作幅度不够大,所以屁股没有转过去,胯要使劲,不然就会显得小家子气,最重要的是没有律动,音乐没有契合得很好。”
她们正在交谈的时候,一个纹着花臂的寸头男走过来,打断了她们的聊天。
寸头男对陈语嫣说:“经理找你,在后面的办公室。”
陈语嫣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陈语嫣进门的时候,经理正坐在沙发上,见到她来了,脸上堆满了笑:“陈老师。”
一番客套之后,她弄明白了经理真实的意图:让她也穿上那条短到什么都遮不住的裙子。
陈语嫣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缓,但她相信自己现在一定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裙子不适合跳街舞,我也绝对不会穿的,还有,我建议和我一同表演的其他女生也可以自由选择穿搭,舒适的着装才能有助于舞蹈,不过最后的决定还是在经理您。”
经理没有因为她的拒绝感到生气恼火,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少顾客是冲着陈语嫣来的,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小部分是内行,真的很喜欢陈语嫣的舞蹈,其中就有慕名而来的dancer、陈语嫣的学生以及共事的老师;另一部分则是色心大起,这种捂得严实的美女更加让男人心动。
尽管如此,经理还是说:“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爱跳舞,大多数人来这间酒吧到底是为了什么,老板开这家酒吧是为了什么。”
陈语嫣知道他在说什么,绝大多事情都是她无力改变的,她并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善人,争取未果后,也只能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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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上台表演。
演出结束,陈语嫣觉得肚子不舒服,在女厕所隔间里的时候,听到隔间门外传来男女的争执声。
“别装了,刚才在舞池里你不是跳得挺热情的?”
“别过来!你谁啊!不认识你。”
这样的一幕几乎每天都会在夜店里上映,装作若无其事转身就走,还是趁男人不备把他打个断子绝孙。
陈语嫣仅仅用了三秒就摸清了自己的良心。
自制的防狼喷雾就这样派上用场,只不过被使用的对象不是池卓,而是真正的变态。
陈语嫣仔细听着,外面似乎是在拉扯。
音乐鼓点震得陈语嫣胸腔发麻,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瓶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争气点!既然决定要做了,就没有回头路,那么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只能靠自己,反正一路走来一直如此。
隔间的门被迅速打开,陈语嫣对准压在陌生女生身上的男人一顿乱喷,男人原本油腻的脸上沾满雾珠,眼睛立刻就睁不开了。
被欺负的女生衣衫还算完整,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身上的恶臭男,这也给陈语嫣一个机会。
男女之间天生存在力量差距,看起来再瘦的男人,爆发出来的力量对于女性来说依旧难以抗衡,同等体重情况下,女人的力量大概只有男人的60%,这就意味着,地上的流氓还有再爬起来反杀的可能。
陈语嫣抄起地上的拖布杆,朝男人最脆弱的部分打去,因为恐惧和紧张,这一下是用了些狠劲的。
趁着流氓倒在地上痛到失声,陈语嫣拉着这姑娘跑出了夜店。
借着路上的灯光,陈语嫣看清这姑娘的脸,长相清秀,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是妆都哭花了,显得有些滑稽。
她把自己宽大的衣服借给女生套上。
这女生应该是个自来熟,也可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使然,她直接抱着陈语嫣痛哭起来。
经过这么一闹,电影肯定是来不及看了。
陈语嫣掏出手机,想要给池卓发微信,发现他在一个小时前发来一条信息。
池卓带着歉意说:抱歉,我这边突然有些很紧急的事情,可以推迟一小时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就下次再约,我请你吃饭。
陈语嫣看到这条消息后,说心平气和有些假,还是不太高兴的,毕竟先一步被放鸽子的是她。
陈语嫣低头回消息,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不远处措不及防响起:
“陈语嫣?”
手机里的池卓正站在她对面,活生生的一个人,黑色的碎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得体的西装,微微瞪大的眼眸,清冽、克制、恰到好处。
他应当也是惊讶的,亦如现在的陈语嫣。
比两个人情绪波动更大的是抱着陈语嫣手臂的女生,她应该是在害怕。
看到躲在陈语嫣身后的女生,池卓当场给陈语嫣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温和烟消云散,转变成冷冰冰的训斥:“跑去哪里了,你哥都要担心死了,现在学会离家出走这一套了是吗?”
陈语嫣懵,脱口而出:“这是你妹妹?”
池卓摇头:“不是,我朋友的妹妹,和家里闹别扭,偷跑出来的。”
女生唯唯诺诺地应声:“我就在街上逛,结果遇到个男的,对我拉拉扯扯的,还好是这个姐姐救了我。”
她巧妙地隐瞒了她去到夜店的事情,把遇到色狼的地点变成在街上。
陈语嫣没有戳穿她。
这样也好,可能是自尊心在作祟,所以明明她在夜店并没有做过任何龌龊的事情,还是会恐惧流言蜚语,更令她在意的是池卓会怎么看待她?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不是君子,难以割舍众人追捧的目光、在舞池台上尽情释放的自己还有沉浸在音乐里的宁静。
10. 普罗旺斯的回信
太诡异了。
这对张顺平来说是一件极其莫名其妙的事情:池卓竟然给他打电话,为了找他借视频软件的会员。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他知道池卓的别墅里是有私人影院的,除了刚刚上映还没有开放版权的影视作品,几乎所有影片都可以看。
张顺平家里就没有池卓那里如此齐全的娱乐设施,双方家长各自采取不同的教育方式,好笑的是,严肃并且规矩多的家风养出了个放荡不羁、油嘴滑舌的公子哥,而温和宽松的家风养出的却是座万年不变、疏离有礼的冰山。
好在,山人自有妙计。
没有游戏房,张顺平就玩池卓的,没有私人影院,张顺平就蹭池卓的。
张顺平给池卓发了个问号,以示问候。
池卓的回复简短得像是在冷暴力:别管,给我就行。
很好,遇上强盗了,虽然都是兄弟不能不借,但他张顺平也不是吃素的,以他聪明的大脑,早已参透池卓这反常的举动一定又是源于那名花店女老板。
陷入爱情中的人总会有奇奇怪怪的举动,不是吗?
张顺平看了看自己账号的最近观看记录,勾起嘴角:行,给你。
另一边,池卓虽然没有会员,但他相信好兄弟张顺平一定有,结果如他所料。
自从和陈语嫣约定好晚上一起在线上看电影后,池卓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整个上午,他都强迫自己沉浸在工作中,不敢给陈语嫣发微信。
现在的陈语嫣应该正在和设计师商讨方案吧。
好羡慕设计师,能够和她说话。
池卓猛地喝了一大口咖啡。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总觉得和陈语嫣说话了,自己就会破功,会一直忍不住和她说下去,他想要攒着留到晚上一起说。
这一句是送给她的,那一句也是要同她讲的。
午餐意味着自由活动,像是新手保护期,在这段时间里可以不用装作成功人士,只是一个纯粹的觅食者,可以变得随心。
池卓拿起手机,向陈语嫣发去问候:吃午饭了吗?
对面的输入中一闪而过,片刻后,一张美食的照片发过来。
原来她中午吃的是馄饨。
他也要吃。
平淡无奇的下午被工作充斥着,池卓从傍晚就开始期待着,一通电话打破他的美梦。
张顺平在听筒里焦急地问:“你下班了没?我表妹离家出走了,这死丫头气死我了,现在到处都找不到她。”
池卓说:“电话能打通吗?”
张顺平说:“关机了,你那边能不能也帮忙找找?”
池卓冷静地理清思绪:“别着急,她平时有没有经常去的场所?你把有可能的地方发给我。”
张顺平把大概的地方一股脑地发过来,还特地附上一张表妹的照片。
池卓扫了一眼照片,大致确认女生现在的长相。
他有些年头没有见过张顺平的表妹了,残存的记忆还停留在童年时期,富人圈们时常会举行一些下午茶聚会,他们几个小孩就在花园里玩。
池卓是个性子闷的,穿着一身小西装,就喜欢坐在不远处,像个小大人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看书喝茶,每当这个时候,张顺平就会拉着表妹过来,打破这刻意营造出来的和谐氛围。
旖旎的心情暂时被压住,现下还是找人更紧急,池卓披上外套,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把这件事情和司机也说了一遍,他们二人分开去找人。
暮色四合,城市的灯光获得天空接管权,八点左右的北京,天边的青色早已被墨蓝吞噬,高架桥上的车流还在飞速地挪动,这个时间的车不好开,灯光晃眼,并道的车也多。
池卓把车窗摇下,在马路边缓缓地开,眼睛扫视路上来往的人群。
就这样搜寻一条又一条的街道,车载电台里的主持人开始播放晚间频道,所以现在已经是晚间九点了。
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动静,说明张顺平那边也没有找到人。
池卓只能拿出手机,尽可能真诚地向陈语嫣表示抱歉。
消息发出去后,后知后觉的失落感才渐渐涌上来,尤其是在这种外面喧闹的环境夜晚。
没有具体数找过几条路、拐过几个弯,池卓感觉自己眼睛都要花了,再继续下去说不定会有遗漏。
他把车停下,狠狠闭了闭眼睛,缓解干涩。
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第一次看电影就要放陈语嫣鸽子,不知道她会不会不爽,如果要找的人下一刻就出现在面前就好了。
池卓自嘲地“呵”了一声,再一睁开眼,瞳孔因为惊讶而收缩。
嗯?
池卓在此之前真的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但是眼前的一幕太过玄幻,心想事成的能力降临在他的头上,否则他怎么会看到陈语嫣就站在他的前方。
陈语嫣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她穿着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的衬衣,宽松的休闲裤子,黑粉色的帽子向下压,只在抬头的空隙间能够看到一张白净的小脸。
一改往日的风格,反倒看起来有一些……酷?
池卓的还未等思绪反应过来,脚就已经朝她的方向大踏步走去,连嘴都不听使唤了,喊道:“陈语嫣。”
陈语嫣抬头,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笑起来,这身穿搭竟然显得她的笑容妩媚。
池卓的眼睛又移不开了,脑中也并没有想好说辞。
离得近了,池卓才发现藏身于陈语嫣背后的张琪。
这下,没想好的说辞也瞬间想好了。
他一时间怒上心头,表情也冷了下来,这一簇小火苗在闻到浓烈的酒气后彻底燃烧成熊熊烈火:“跑去哪里了,你哥都要担心死了,现在学会离家出走这一套了是吗?”
说完,又碍于陈语嫣在场,理智稍稍回笼。
听到张琪说遇到了流氓,他的眉头皱起来,语气也放缓:“有没有事情?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吗?”
张琪还是依偎着陈语嫣,摇头道:“不记得了,是这个姐姐救了我。”
人在过度紧张恐惧的情况下的确会失去关键记忆,不过这都没关系,他们会去查监控,把那个人揪出来,难以想象张顺平听到这个消息后会不会气得把家里房子给掀了。
池卓的面色明显变得紧张起来,眉宇间隐有担忧,目光看向陈语嫣:“你有没有受伤?”
两个女生面对一个流氓几乎是打不过的,尤其她们看起来都很纤细。
好在,陈语嫣露出个安慰的笑:“我没事,我从背后偷袭的,他之后恐怕不能人道了。”
池卓也跟着笑笑,只是心脏还是悬着:那个人更加该死了,他会揪出这个畜生。
因为张琪一直抓着陈语嫣不松手,陈语嫣只能帮忙一起将她送到张顺平那里。
池卓在前面开车,陈语嫣和张琪坐在后排。
张琪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现在在安全的环境中放松下来,酒劲就开始上头了。
车子逐渐驶入别墅区,不同于城市脉搏跳动最为剧烈的市中心,空间像是被温柔地拉长,低密度的建筑群落让周围显得更加开阔。
一种有钱人的开阔。
几个人之中,最幸福的是张顺平,他既找回了妹妹,又一睹池卓心心念念姑娘的真容。
训斥的话等回家关门再说,张顺平偷偷打量陈语嫣好几眼,眼中闪过欣赏和惊艳,被池卓瞪了几眼后才收敛。
张琪几乎整个人都挂在陈语嫣身上,见到表哥,猛然直起腰来,冲向张顺平,因为她的转身,手肘不偏不倚撞到陈语嫣的腰侧。
陈语嫣措不及防地向后倒去,眼睛紧闭。
池卓的心揪起来,情急之下伸出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用的力气过大,陈语嫣整个人重重跌进他怀里。
好软。
好香。
腰身细瘦,有着淡淡的花香,她的几缕长发扫过脸颊,带来难以克制的痒意。
池卓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像是得到喜爱玩具的孩子不想撒手。
“你们要亲亲吗?”
突兀的声音响起,池卓下意识地松手,垂眸正对上陈语嫣抬起的眸中,清浅含情,心跳的速率快到要爆炸了。
怀里的陈语嫣最先反应过来,推开池卓。
刚刚喝醉的张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正瞪着眼睛,专注地看着拉拉扯扯的二人,在她的身后站着满脸戏谑的张顺平。
张顺平满脸“歉意”地说:“抱歉,没有看住她,打搅你们的好事了,两位百年好合,百年好合啊!”
池卓想一拳打死他,真的很想。
天色已晚,池卓开车送陈语嫣回去,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又尴尬,没人开口说话。
池卓别过脸咳嗽一声,没话找话道:“花店几点开门?明天要不要早起,晚点还要看电影吗?”
陈语嫣分辨出这几个问句的重点落在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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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没关系,年轻人没有不喜欢熬夜的。”
她在迁就他!她也愿意和他看电影!
池卓脑袋里的烟花“轰”地炸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全然忘记他自己还有一大堆公司的事情要处理。
没关系,熬得住,不对,这不叫熬,这叫幸福在招手。
半夜十二点左右,池卓回到住所,洗完澡,换好衣服,打开电脑。
原本用来开会的软件成了可以共享屏幕一起看电影的工具。
池卓分享链接,屏幕被分成三块,两人的脸在右侧的小框里,中间的部分是播放的电影。
电影开始播放,他们都没扬声器,而是各自戴着耳机,隔着网线观看着同一部电影,看到搞笑的片段一起笑起来,到了振奋人心的情节又一起拖长音调,低声惊呼。
“我很在乎你”
“我早该告诉你,可是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一直缺乏安全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够遇到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对面的女生明显有些动容,用手将碎发别到耳后,眼中亮晶晶的。
陈语嫣突兀地开口:“你在亲密关系中也会有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吗?”
这算是一个私人问题,并且在这种幽暗安全的环境中多出几分暧昧。
相反的,池卓并没有感到冒犯,在他看来,陈语嫣所有想要亲近的举动都不算冒犯。
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正合我意的欣喜,于是尽量绷紧脸,故作严肃:“每个人都会有缺乏安全感的时候,这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重在双方之间的沟通。”
女朋友没安全感,和他提,他来想办法解决。
他没安全感,自然有获得安全感的办法。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和脑电波同频的人聊天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等到池卓再次看时间,发现居然凌晨两点了。
即使很不舍,身体健康更重要。
互相道别后,池卓退出全屏,操作略显生疏,不小心点到观影历史记录,大片裸露的肉色映入眼帘,配上露骨下流的话语,看一眼就能让人烧起来的程度。
池卓僵愣住。
更要命的是,他还没来得及退出共享屏幕,那么就意味着……
果不其然,屏幕里的陈语嫣表情变得呆滞,亮晶晶的眼睛失去高光,脸色爆红。
几分钟的沉默,像是几年一样漫长。
池卓内心翻江倒海,面上更加冷峻:“这账号不是我的。”
陈语嫣说:“哦~原来池总平时喜欢看这些呢,理解,人之常情。”
可以说她是故意的吗?可目前的陈语嫣给他的感觉就是在故意逗他,并且对此乐此不疲,让他绷紧的脸色变得岌岌可危。
要破功了。
池卓低头,疯狂给张顺平发消息:你个王八蛋!你在干什么!
再抬头,池卓换上苦瓜脸:“真不是我。”
陈语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池卓从这个表情中判断不出来她是信了没有,快要把他折磨疯了。
“没关系的,池大总裁,我嘴巴最严了,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追着杀?交闪也杀?
池卓解释:“好吧,我承认,其实我没有用过这种视频软件,账号是朋友给我的,你也见过,就是今晚接他表妹的男人,叫张顺平,没想到被他坑了。”
白痴和变态相比,还是白痴更好一些。
不,其实哪一个都不好!!
一番解释过后,陈语嫣总算是放过池卓:“那就晚安?”
池卓苦恼:“不知道你的花店有没有助眠的花,我现在有些睡不着了。”
陈语嫣说:“把干燥的薰衣草装进布袋中,制作成香囊,放到枕头边,安神助眠。你知道普罗旺斯吗?”
池卓作思考状:“像海浪般的薰衣草田?以前对花没有那么感兴趣,去法国的时候就没有特意去看过,之后一定要去感受一下。”
陈语嫣问了一个危险的问题:“那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转变?”
池卓定定地注视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心中有答案,但不可以说出来。
关掉会议后,池卓是勾着嘴角睡着的,温暖的被窝,像被柔软的云朵包围。
无论如何,张顺平要挨的这顿打绝不会少。
感谢善良美丽大方的陈语嫣女士原谅。
11. bad one
处处充满着隐瞒的爱情还算爱情吗?
如果不能做到坦诚相待,是不是两个人之间始终会有隔阂,始终会有戒备。
如果毫无保留,是不是将毫无神秘感,就像被反复咀嚼过的口香糖,只剩下恶心。
或许,就是要在不会对对方造成巨大伤害的前提下,允许真心和假装并存,真真假假组成了多面的人,不同的面具留着应对不同身份的人。
陈语嫣觉得自己的思绪跑得有些太远了,稍稍回神。
池卓非常绅士地帮她打开车门,
陈语嫣扶着几乎挂在身上的张琪,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上了车。
似乎是陈语嫣身上的热气让张琪感到舒服,她呜咽着往陈语嫣怀里钻,仰着脸,睫毛膏有些晕了,眼下有淡淡的青丝。
陈语嫣并没有嫌弃她,但也没有主动伸手抱住,只是像根挺拔的木头,一动不动。
池卓在开车不方便回头,担忧道:“你确定没有受伤吗?”
陈语嫣读懂他的关心:“放心,真的没事。”
男人好像这才算彻底放心下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还让你冒着危险把她救出来。”
他从刚刚开始就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道歉了。
陈语嫣不喜欢他总皱着眉,阴沉着脸,就好像天都要塌了。
于是,陈语嫣故意板起脸:“再道歉我就生气了,我们好歹是可以一起吃饭的关系,再不济也是老板和顾客,怎么说得那么生分?”
池卓并没有被她“严厉”的表情吓到,好像是被她的说法取悦到,低声笑起来。
城市的光影在他身上流转,一整片暧昧的粉紫色泼在他的身上,明明长相冷峻,却因为那含笑的眼睛、牵起的嘴角少了些戾气,多了些温柔。
陈语嫣维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声音,双腿发麻,悄悄掐了张琪的腰一下,后者果然吃痛,把重量移到座位上。
车子开得距离市中心越来越远,景色也变得不一样。
轮胎碾过平坦的沥青道路,两侧都是修剪得干净整洁的绿篱,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地灯,装点的很大气。
北京市内的建筑风格十分复杂,既无法舍弃千年古都的历史积淀,又因为时代发展,带有国际化大都市的现代气息,城市规划让道路变得十分复杂,弯弯绕绕,高楼和四合院并存。
而这片别墅的建筑走向简直是强迫症患者的福音,虽然是不同的外国建筑风格,却井井有条,精心设计。
来接张琪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平易近人的男人,脸型偏圆润,下颌线线条柔和,没有像池卓那样的棱角,像常年被阳光烘晒过的鹅卵石。
从池卓和他的交谈中,陈语嫣得知张琪的哥哥叫做张顺平。
每当陈语嫣转身,她都能感觉到张顺平在偷瞄自己,不同于池卓热烈滚烫的目光,张顺平的注视更像是好奇和玩世不恭。
张琪一见到张顺平就飞扑过去。
酒鬼是没办法讲道理的,他们连自己走直线都没办法做到,就更顾不上是不是无意间推了陈语嫣一把。
陈语嫣就这样被肘击,吃痛,没有控制平衡整个人往后倒。
人有时候的确不能做亏心事,这算是她偷偷掐张琪的报应吗?
希望她的身后不要正好是台阶,如果很不幸,她残疾了,团团能给她养老送终吗?
在血案发生前,池卓迅速伸出手,揽过她的腰,那条有力的手臂滚烫,将她整个人往回拉。
池卓的俊脸就在她的眼前一寸一寸放大。
陈语嫣要被帅晕了。
瞬息间,陈语嫣就被池卓抱在怀里,胸膛比她想象中更加坚硬、更加滚烫,沉稳有力的心跳暴露了池卓的紧张。
池卓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反倒收紧手臂,肌肉绷起,陷入她的腰肉里,清冽的气息扑鼻而来,不知道池卓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腰间一片酥麻的陈语嫣表示:香水绝对有毒!
每一处相触的地方都像慢火炙烤,折磨至极。
陈语嫣竟也沉溺在这个意外而来的拥抱中,象征性地轻微挣扎了一下。
因为她的动作,池卓轻轻别过头,呼吸拂过她耳廓,温热潮湿。
“你们要亲亲吗?”
暧昧的氛围被打破,陈语嫣猛地推开池卓,侧目看到醉眼朦胧的张琪看着他们。
池卓的声音有些哑:“抱歉。”
陈语嫣装作不在意:“没关系,是我要谢谢你,不然我就摔倒了。”
回去的路上,池卓几乎没有怎么开口说话过,只是耳尖一直红着。
他们把已经严重超时的电影邀约重新拾起,相约等到池卓回到家后,在半夜开始看电影。
肾上腺素让他们都变得兴奋,困意也就被驱散了。
两个人看电影固然不能像一个人看的时候那么自在,但是一想到对面还有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在陪着她,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们会做出类似的情绪反应。
这让陈语嫣第一次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怪不习惯的。
屏幕的这端,在池卓看不到的地方,团团整个蜷缩在被窝里,被子随着它的呼吸轻轻起伏,还有规律地发出呼噜声,是让人舒服的白噪音。
一切都让她很有安全感。
就着电影里角色的台词,陈语嫣下意识问:“你在亲密关系中也会有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吗?”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冒进了,就好像她富有心计、攻城略地企图击破池卓的心理防线。
池卓的反应却是高兴,他故作严肃正经,上翘的嘴角和微眯的眼睛暴露他的愉悦,他开始认真地设想、分析这个问题的产生的原因,解决的办法。
仿佛他对面坐着的就是女朋友。
陈语嫣只当他在哄人开心,光靠嘴说是无法真正让人确信的。
池卓问:“你平时很喜欢看电影吗?”
陈语嫣颔首:“嗯,看美剧比较多一些,感觉他们生活得既真实又自由,没有那么多精致的妆造和滤镜。”
池卓若有所思。
陈语嫣歪着脑袋,好奇问:“你在想什么?”
池卓摸摸鼻子:“只是在想,除了鲜花、馄饨、冰淇淋、看书、猫咪和看美剧,我甚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只接触了这么短的时间,知道这些已经不算少了,看来街舞这个爱好被她隐藏得很好。
陈语嫣有些傲娇地说:“我喜欢的东西?那可多了,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呢。”
池卓正色:“那我就慢慢了解,以后就能知道了。”
干嘛?不是在开玩笑吗?她的脸颊着火了!!失火了!!谁能来救火!消防员呢?
他们就这样聊到凌晨两点半,再这样下去就离通宵不远了,身体更要紧。
本来以为这次相约就此结束,没想到在结尾出了岔子。
从共享把屏幕开始,池卓在这个app内的操作方式总显得很犹豫,非常像第一次登入的用户,就这样,他不小心点到历史观看记录。
少儿不宜,成人也脸红的十八禁打码视频,擦边大尺度。
陈语嫣:?
池卓:?
陈语嫣看向池卓的眼神明显发生变化。
池卓大惊失色,失去表情管理,却还是强装镇定:“这账号不是我的。”
之前池卓的古怪举动立刻有了合理的解释,一切都有迹可循,原来他去借了一个有会员的账号。
他的朋友难道没有告诉过他如何自己充值吗?
如果池卓事先知道历史记录里面有如此炸裂的东西,以他的智商,肯定不会选择自爆。
陈语嫣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不显,装作体贴的模样:“哦~原来池总平时喜欢看这些呢,理解,人之常情。”
池卓急得快要钻过来,极大满足陈语嫣逗弄的心思。
为了不被杀人灭口,在池卓再次解释后,陈语嫣终于停下作弄他。
第二天,池卓给陈语嫣发了一句“早安”,在陈语嫣醒来的二十分钟前。
今天周五,有了大订单的陈语嫣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去舞室练舞,晚上到夜店加演一场。
知道陈语嫣额外开了一节私教,正巧在这段时间有空的学员都争先恐后地预约,最后是一个男大学生成功抢到名额。
他有一些舞蹈的基本功,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抢拍,教完半首歌的舞蹈后,陈语嫣又纠正他一个元素的跳法。
BadOne,这并不算难。
虽然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糟糕,但做起来却很酷。
结束后,男生涨红脸走过来:“陈老师,能给我一个你的签名吗?”
陈语嫣正弯腰收拾音响,闻言抬头看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几缕,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男生的脸更红了,拿出马克笔和本子。
陈语嫣懵懂地接过,开始一笔一画地认真签字,头也不抬地问:“为什么要我签名?”
男生兴奋地提高音量:“趁陈老师还没火的时候,我还能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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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名,以后火了,再要可就难了,我就是粉丝里元老级别的。”
陈语嫣被他的笃定震惊到,眼睛微微瞪大:“就这么确定我能火?”
男生小鸡啄米式点头。
下午的时候,陈语嫣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张琪,昨天她在夜店救下来的女生。
陈语嫣点击通过,对面的消息噼里啪啦地弹出来,大多是感谢和抱歉的话,一个活蹦乱跳的少女形象透过文字逐渐变得清晰鲜明。
渐渐地,对面的话题开始跑偏了。
张琪发来一连串表情包:姐姐,你和池卓的事情是真的吗?
陈语嫣把问题抛回去:什么事情呢?
张琪咬牙切齿:池卓这头猪竟然真的把你这株仙草拿下了吗?好生气啊啊啊啊啊!
陈语嫣提问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哥最近有没有把什么账号借给过别人?
对面静默了几分钟,就在陈语嫣要放下手机,转身去做别的事情的时候,张琪来信了。
张琪回忆:我哥有天晚上的确挺奇怪的,自己大半夜在房间里笑得鬼哭狼嚎,比动画片里的那种反派笑得还邪恶,后来被舅舅舅妈骂了一顿,这才消停。
她接着说:刚刚给我哥发消息确认了,他把视频账号借给过池卓一次。
好好好,姓张的果然都是一家人。
罪魁祸首找到了,兄妹俩都喜欢坑池卓。
张琪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只当陈语嫣是在关心池卓,回过头来继续惋惜,直到陈语嫣给出否定的答案,她才心满意足。
和池卓的聊天一整天都没有断过,做不到秒回,却能知晓对方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事情。
除了去夜店这件事。
听到陈语嫣主动说要加演一场,夜店经理求之不得。
跳舞前,陈语嫣惊讶地发现一些女生的裙子变长了。
张琪的消息恰巧在这个时候发过来:
姐姐,我猜你现在或许可能又去那家夜店了,我之前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听到你和经理讲话了,我就对他小小地施压了一下。
经理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后,改变了一下规定,跳舞的女生可以自由选择穿搭,长一寸的裙子or原来的裙子。
这一回,轮到陈语嫣真诚地道谢:谢谢你。
举目望去,依旧有很多人选择什么都遮不住的裙子,全都是为了生计。
对于张琪这种自来熟、性子活泼的女生,陈语嫣几乎毫无还手之力,总是不自觉想要更加偏爱她。
所以在张琪哭唧唧地讲述男朋友的异性好朋友如何越界的时候,陈语嫣也在心里骂了那两人几句。
张琪委屈地说:姐姐,明天上午我和男朋友要去奶茶店,他的那个女生朋友也要去。
陈语嫣一时失语,脑中浮现一个词:三人行。
张琪继续打字: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我自己担心搞不定。
陈语嫣没有立刻答应。
她和张琪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叮咚”。
池卓的微信消息弹进来:明天有空吗?想去海洋馆玩吗?
陈语嫣问:怎么突然想去海洋馆了?
池卓一本正经地胡扯:你喜欢小动物。
陈语嫣反驳:可未必是鱼。
池卓笃定:至少团团一定喜欢。
团团是只猫咪,那可不是喜欢吗?
本回合陈语嫣暂败下风。
池卓又缓和了语气:还是以你的意愿为主,如果你不喜欢海洋馆的那些可爱小动物,我就再做一遍攻略,重新向你发起邀请。
池卓这人一定精通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吧!以退为进这招算是被他玩明白了,本回合的赢家非他莫属。
陈语嫣无奈叹口气:我去我去。到时候把团团也带上,几点去?
池卓说:你上午忙,是不是下午才有空?下午一点我去接你。
上午有事情的难道不是池卓吗?她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明天的时间规划,这是赤裸裸的嫁祸吧!
池卓明天上午到底有什么事情?
不告诉她就不告诉呗,她也没有那么想知道。不熟就不熟呗,她也没想混的很熟。
她其实很无所谓的!
好吧,陈语嫣心里是有一点点的不满,两人之间如同有一个填不上的窟窿,一种赌气的情绪蔓延上心头,在这种心绪的催动下,她答应了张琪的请求。
看着屏幕上张琪发来的大大笑脸,陈语嫣哑口无言。
糟糕,冲动了。
12. 剑兰女骑士
池卓不停地用手指敲着桌面,这是他极烦躁的表现。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
池卓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张琪。
几番尝试后,张琪似乎也意识到池卓是不会接电话的,断断续续震动了快半个小时的手机总算得以停歇。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池卓头也不抬,淡声道:“请进。”
秘书走进来,恭恭敬敬道:“小池总,刚刚有位姓张的小姐来找您,确认身份后,发现是小张总的表妹,现在人在楼下,要请她上来吗?”
张顺平来过几次池诚集团,秘书作为老员工,自然也见过他。
池卓抿唇,脸色沉下来,深邃如墨的眼睛里酝酿着风雨欲来。
这兄妹俩真是疯了,哥来坑妹来要,他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
见到老板脸色不对,秘书再次庆幸,她还记得自己的老板是池卓,半个小时前,张小姐软磨硬泡地想要直接来办公室见池卓,张顺平表妹的身份让她的说辞几句迷惑性,好在秘书坚持要先来问一问池卓的意思。
池卓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知道了,你让她上来吧。”
秘书松了口气,应了声“好”,逃也似的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楼下等待的张琪昂首挺胸往办公室里走。
女秘书站起身目送着张琪走进去,随后坐下,在没有老板的八卦群里通报消息。
秘书起头:兄弟姐妹们!重磅消息,小张总的表妹单独来找小池中。各部门注意,是单独!现在两个人正在办公室聊着呢。
火爆辣椒回忆:小张总?那不是池总的好兄弟吗?他妹妹来找池总能有什么事情?
明天休息日说:别瞎猜了,说不定是来谈正事的。
秘书说:看起来不像,起初小张总的表妹想要硬闯,被我拦下来了,小池总很不情愿地让她进去了。
赚够五百万就踢了领导说:还好你没有直接让她进去,我们这些命苦的打工人,挨说是家常便饭。
火爆辣椒说:你的工位离办公室最近,要不去悄咪咪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群里顿时清一色的赞同。
秘书叹了口气,回复:好的,那我去打探一下情况。
我去厕所了说:老板的八卦就靠你了,勇士。
秘书抬头放下手机,视线在桌面上巡视一圈,发现白瓷水杯里的水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她拿起水杯一饮而尽,装作口渴的模样,端着水杯向茶水间走去。
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她刻意放慢脚步,身体微微侧倾,缩短耳朵和门的物理距离。
倒完水回来,在办公室门口,秘书的步伐更加迟缓了。
秘书在手机屏幕上艰难敲字:他们好像在争一个女生的微信。
群里彻底炸锅。
到底是故乡的百合开了,还是池总力保神秘女子不被追求者发现?
办公室内,池卓眼中愠色渐浓,斩钉截铁地拒绝:“绝无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之前张顺平坑他的事情,池卓还没有找他算账,现在张琪又来要陈语嫣的微信,简直岂有此理。
池卓爱情路上的两块绊脚石,合在一起堪称泥石流。
张琪悠哉悠哉地往沙发上一坐,手上还拿着个红色头盔:“池卓哥,求你了,我是真的想要那个姐姐的微信,好好感谢一下她。”
池卓另起问题:“你拿头盔来是要来办公室骑摩托吗?”
张琪理所当然:“虽然你平日看起来像是个正人君子,但也难保你不会气急败坏,我又买不到盾牌,只能用头盔挡一挡了。”
池卓心道: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清楚。
池卓的五官冷峻深邃,素日不太喜欢笑,露出来的模样总是淡漠又矜贵,和人相处总有种疏离感,此时生起气来,这种锐利的感觉更加强烈,逼得人难以直视。
张琪却不怕,有她哥在,池卓还能真的劈了她不成?
她软的不行来硬的:“就算你不给我,我也可以自己去查,把北京的花店全部都查一遍。”
池卓咬字加重:“好,我微信推给你。”
他抄起手机,抬眸,发现张琪还端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其他事情?”
张琪摇头:“没了,就是想亲眼看到你发过来,我才能安心。”
听到陈语嫣打退流氓后,池卓当晚就利用关系网,托人帮忙查找监控,势必要揪出那个人。
古怪的是,他查了张琪说的街道,何止是没有找到畜生,连陈语嫣和张琪的身影都没有,除非他们会隐身术,否则就是张琪撒谎了。
可是,为什么陈语嫣会陪着张琪撒谎?
她们相识不过几个小时,或许张琪会抱着陈语嫣的手臂撒娇,哭诉如果被发现撒谎的事情会挨骂,甚至挨打。
以池卓对陈语嫣的了解,仅仅是这个理由,应当不足以让她打掩护。
与此同时,张顺平那边也传来消息,结果是一无所获。
张顺平恨得牙根痒痒:“那个死丫头肯定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担心挨骂,撒谎骗我们,就是不知道她怎么说动语嫣小美女一起帮忙的。”
自从张顺平见过陈语嫣后,就开始美女美女地叫。
池卓轻声道:“你这语嫣叫的倒是挺顺口。”
张顺平故意道:“那可……”
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
池卓改变调查思路,从他们相遇的那条街开始反向推查。
集团每年都会组织员工进行体检,正巧就是今天下午。
司机开车将池卓送到私人医院时,他还在用电脑回复邮件,司机转身说;“小池总,到了,夫人刚才打电话说她和池总已经在vip休息室了。”
池卓颔首,表示他知道了。
就算集团无论是从薪资、假期、升职等方面的待遇算优渥,可承担所有员工私人医院的费用还是太过昂贵,每年来这里做检查的只有几个公司的高层。
池卓没有去找池瀚,而是按照流程,拿着单子一项项地去做检查。
他在二楼的走廊遇到父亲母亲,他们二老正坐在骨科医生的办公室里。
池瀚常年健身,尤其喜欢打羽毛球,年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岁数上来了,剧烈运动后膝盖偶尔会痛。
池卓走进去,站在一旁,看着医生做检查。
他们每年都预约,和这家医院里的医生也算是相熟,坐诊的医生自然而然地和他们闲聊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太不爱护身体了,之前有个小姑娘看着挺稳重踏实的,脚踝都摔骨裂了,还想着跳什么舞蹈比赛呢。”
“我是医生,不会一键治愈的魔法。”
“年纪小当然不觉得有问题,可等老了,毛病就找上来了。”
“池总,你也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总是做剧烈运动对身体的损伤很大,不建议。”
池卓搭腔:“是啊,爸,你悠着点。”
池瀚充耳不闻,瞪了池卓一眼:“你不到三十岁,也没见你会打羽毛球。”
池卓被噎回去,幽幽地看向母亲。
姜惠的手搭在池瀚的腿上,温声细语道:“你就听医生的吧,不然每天晚上腿疼,都睡不好觉。”
池瀚侧目,目光在姜惠的脸上停留片刻,妥协:“好吧,但是下周我们有羽毛球pk,我要参加。”
姜惠点头同意。
池卓的电话响了,他暂时先出去接电话。
张琪告知池卓,陈语嫣同意明天上午一起去见她那个没有边界感的男朋友,但是她们两个女生,担心不安全。
池卓简直无语:“我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就是让你接触到语嫣。你最好把自己的事情管好,不要把语嫣牵扯进去。”
张琪说:“我这是舍己为人,为你们的感情推进创造机会。”
池卓说:“真是谢谢你的煞费苦心了。”
姜惠最近总是会异常出汗,吃完饭流汗,就算躺着不动,室内温度是最适宜的22摄氏度,依旧会流汗,所以池瀚留下来接着陪她做进一步的检查。
为了不让张琪再次“灵机一动”,池卓决定主动出击,把陈语嫣下午的休息时间占用掉。
聊天的时候,陈语嫣不高兴了。
通过池卓的细致观察,他发现陈语嫣喜欢在消息的末尾加上一个生动的表情包,可现在聊天框里只有冰冷的文字。
他茫然,开始复盘,到底是那句话出了问题。
好像自从和陈语嫣相处,池卓懊悔的次数就变得格外多。
终究是人老了还是能力不行?女孩子的心思竟然这么难猜吗?
入夏,气温逐渐升高,池卓换了身简约的日常装,看起来没有那么沉闷,早早地来到奶茶店,选了个空位坐下,粉色的灯光,店里播放着流行音乐。
池卓静静等待着,他坐的位置很隐蔽,正巧有一株盆栽挡住外面的视线,而他却可以透过缝隙窥探到外面发生的事情。
大约九点左右,张琪和陈语嫣先到。
一个面生的年轻男子和另一个女生紧随其后。
陈语嫣穿着碎花长裙,腰肢纤纤,唇红齿白,一双眼睛里面暗含秋波,看起来就没有什么攻击性。
池卓看不太清具体的场景,只能从零星传来的几句话中推测走势。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语嫣身上。
他看到她双手抱臂,冷静地指出男生的错误,连带着毫不留情地将二人内心的小九九暴露在阳光下,那些肮脏的心思,全都被坦诚布公。
明明语气温柔,内容却毫不留情,明明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因为对陈语嫣有好感的原因,池卓偶尔会去关注一些花的品类。
剑兰,古罗马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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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时常佩戴它的花瓣,认为这样能够带来好运,后传入欧洲,用来庆祝周年纪念和胜利。
“剑”,既用来形容它的叶片形状,更象征着“坚强”。
虽然这么说或许并不完全恰当,但是此刻的陈语嫣就像是名勇敢的女骑士。
张琪原本说话的声音微颤,最后却还是十分冷静地说:“到此结束了,我们分手了。”
有些出乎池卓预料,但张琪总算做了件让他也想称赞的事情。
对面的男生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把桌面上的杯子碰倒,奶茶瞬间洒出来,被他身侧的女生手忙脚乱地扶起来。
陈语嫣第一反应是把张琪拉到身后,大声道:“你想要做什么?”
池卓很庆幸自己来了,不然恐怕他会后悔不已。
奶茶店属于公共场合,对面的男生不敢明目张胆做什么,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腰一叉,眯起眼睛,伸出手指就要开骂,一时间倒真得挺唬人的。
“之前是看你们两个是女的,不和你们计较,你们还来劲了是吧。”
“就你们这种女的,脱/……”
侮辱的话没有来得及完全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男生被打懵了一瞬,抬手就要反击,被池卓直接拉住胳膊,钳住他胳膊的手力气更大,烙铁一般让他难以挣脱。
池卓太明白男人的肮脏,尤其在骂人的时候,格外喜欢往颜色上面靠。
他想让这个男的闭嘴,于是就这么做了。
男生见到女生有人撑腰,对面的男人面色阴沉,抬头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明显怂了,欺软怕硬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拽起女性同伴:“走,走走……”
池卓转身,想要安抚陈语嫣,却发现她满脸坦荡,坦荡到有些面无表情,并没有被吓到。
哪位大佬帮他做一下阅读理解,这个神色是什么特殊含义?
他……英雄救美失败了?
好在这种木然并没有持续很久,陈语嫣再次变得生动起来。
她做出了一个萌到吐血的动作,把手举到胸前,偷感十足地说:“hi。”
见过猫猫探头探脑地观察情况吗?陈语嫣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池卓的脑袋宕机,“噗嗤”笑出声来,下意识地重复她刚刚说过的话。
随后,他就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每当他重复的时候,陈语嫣白净的脸就会变红一个度,好像是某种隐藏规则。
诶?好玩!
张琪解释池卓到来的原因,稍稍缓和尴尬的气氛。
池卓见好就收,服软道:“没有被吓到吧?”
陈语嫣又变回落落大方的模样,道谢:“没有,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没想到那个男的那么没品。”
变脸好快啊陈语嫣,明明刚才还一副要揍他的模样。
在池卓的计划中,接下来的活动就该轮到他和陈语嫣去海洋馆了,不枉费他做的详细攻略,严谨又有条理,planABC,打脸来的太快,现实狠狠地给他上了一课,是他想当然了。
陈语嫣低垂眉眼:“下午就不去了吧,有些吓到了。”
你刚刚还说没有被吓到!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你爱的贪婪我爱的懦弱
眼泪流过回忆是多余的
只怪自己爱你所有的错
哪里飘来的bgm,有些老土的歌,却恰好应证了池卓内心的苦闷。
池卓微抿唇,波澜不惊地注视着她,淡声道:“那等下要不要去吃饭。”
张琪答应得迅速:“好啊好啊,你请客。”
陈语嫣一口回绝:“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张琪跟得更迅速:“好啊好啊,那我也不去了。”
陈语嫣一米六五,在女生中并不算矮,奈何池卓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一米八八的高大身材,两人站在一起,衬得陈语嫣格外娇小,所以她机智地偏过头,让池卓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可能自认为表现得既平淡又无所谓,但从池卓的视角来看,就像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在闹别扭,只能看到她向下压的嘴角,又或者是在撒娇?
他怎么又被拒绝了。
一连几天,池卓都坚持不懈地去买花,直到家里的花瓶全都插满了,起初,姜惠只是对着儿子家里的泛滥成灾的花沉思,后来,这种情况波及到池瀚的宅子里。
这天,当池卓的小助理开车带着一大束鲜花来到老宅,见到的就是拿着园丁铲的池瀚站在大门口,他旁边还站着姜惠,正在苦口婆心地劝着,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车一直向前开,越过安全距离,池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铲子,对准缓缓驶来的车辆,更准确地说,是副驾驶座上的花束。
小助理暗叫糟糕:他这可是在拿命完成小池总交待的任务。
13. crab walk
世界上有一个天理不容的存在,那就是男朋友的异性闺蜜。
无法容忍的不是这个人的存在,而是行为上的越界。
张琪气愤地说:他们两个人认识很多年,每天都闲聊,互相之间什么事情都知道,和我恋爱后依旧续火花,我提过介意,但他说就是朋友,又没有说什么越界的话,聊几句很正常。
陈语嫣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没有固定的聊天对象,更听不懂续火花是什么意思。
陈语嫣问:你吃醋了?
张琪情绪激动:根本不是!寻常的续火花也就算了,他们是靠闲聊续火花,也就是说我和他之间永远隔着一个女闺蜜。
陈语嫣恍然大悟,补刀:甚至你们冷战吵架的时候,他俩也在闲聊续火花。
张琪被噎了一下,火气更盛:你说的对,并且我们出去玩,有的时候还要带上那个女生。
陈语嫣和张琪提前十多分钟到,分别点好自己的饮品,坐在等待。
陈语嫣坐的位置比较靠里,她抬眸观察店内,这个时间段顾客不多,很少有人在大周末起个大早,就是为了来喝一杯奶茶。
只有一个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的男人在喝柠檬水,他身材颀长健硕,举止间总给陈语嫣一种熟悉感。
快要入夏的天气,两杯饮品端上来的时候,杯壁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用吸管戳破奶盖,就会有白色的液状物下落。
陈语嫣一边咬着吸管一边仔细看,冰凉微甜的液体刺激着味蕾,让她的心情变得愉悦。
到底是谁呢?这个盆栽完完全全挡住男人的脸,她变换各种角度都看不到。
她不合时宜地想,应该在盆栽上装一盏灯,为你的心动嘉宾亮灯。
玻璃门打开的动静拉回陈语嫣泛滥的思绪,一男一女并肩而入。
男生的长相中等,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属于还算看的过去,泛黄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身材瘦弱,
陈语嫣再次联想到池卓,这男生和池卓自带清冷混血感的眉眼相比,就很普通啊。
他身侧的女生是精心打扮过的,小家碧玉的长相,精致的妆容,小鹿眼,细细的眉毛,笑起来有些假,像是墙壁上的照片倏地活了过来,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陈语嫣觉得,还是张琪这样活泼的看起来更讨喜一些。
男生一见到张琪就喊“宝宝”,在触及张琪冷冰冰的表情时戛然而止,悻悻地坐到张琪对面。
陈语嫣原本的任务只是陪伴顺便吃瓜,偶尔帮腔几句,总不能一言不发,倘若她一番输出后,张琪当场和男生复合,她岂不是要气得鲜血喷射七尺高?
在没有弄清楚情况的前提下,她不会轻易掺和进去,这是最有效的生存之道。
女生撩了下头发说:“有女朋友就不能续火花了吗?有女朋友就不能有异性朋友了吗?我有男朋友的,我们俩真的没什么。”
男生也在劝说:“宝宝,我俩如果能在一起的话,早就在一起了,感情上的事情谈不了一点。”
张琪指责:“可是我们当初在一起也是从闲聊开始,你们每天都聊天频率太高了,这是不对的。”
女生善解人意地说:“不至于吧?陈骏什么德行,我还不了解他,我可看不上他。”
陈骏反驳:“我什么德行?哥的魅力无穷好吧,我还没嫌弃你呢。”
好吧,陈语嫣实在忍无可忍,如果不把心里的台词说出来,她回去之后一定会在心里循环播放这一段画面,就像是打游戏发现有人机,居然有人能克制住不去一枪崩了人机。
陈语嫣放下手中的杯子,单手撑脸,笑盈盈地抛出问题:“你们互相都看不上,为什么还能坚持每天都聊天?”
男生和女生默然。
女生神色不太自然地开口:“是我可怜他。”
陈语嫣努嘴点头,如有所思:“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单身男大学生,他们闲暇时间不少,应该很喜欢和张琪聊天吧。”
男生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一个女生整天和一群男生混在一起,不离谱吗?”
陈语嫣的表情似乎是真的很困惑:“离谱在哪里?你不也是这么做的吗?性别反过来就不行了吗?”
男生哑口无言。
为什么如此蠢笨的人居然和她同姓!陈语嫣为和他有一处相同之处而感到羞愧。
陈语嫣在进行作战前并未提交报告,以至于张琪没有立刻跟上她的节奏,等到她想到要跟团的时候,陈语嫣已经用三个反问句增强语势,先行打入敌方阵地。
如果现实中有特效,张琪现在一定是星星眼,这太酷啦!
黄发男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一些毫无逻辑的话语,翻来覆去都是双标。
陈语嫣失去了耐心,厌蠢症犯了,抱臂向后靠:“还是你本来就知道这个行为是错的,所以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谈了恋爱,不懂得避嫌的人都该死。”
“没有边界感的伴侣,会时时刻刻地让另一半置身于悬崖边,丧失安全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以至于另一半需要常常询问自己是否掉下去了,所以为什么不能站在宽阔的平地上?”
自知理亏的两人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张琪总算跟上节奏,作为当事人,她说话是带着情绪的,所以更加难听。
张琪最终决定分手。
为什么不敢放弃一段已经烂掉的关系?
是因为做出改变的一刻难以下定决心,就像蹦极最令人恐惧的是让双脚离地的一瞬间。
可是谈恋爱不是为了让人成为最优秀的辩论选手的,有了第一次跳下去的勇气,安安静静回归自己本身的生活,从此会对自己人生的框架更加清晰。
好在张琪想明白了。
陈语嫣很庆幸,她不需要吐血了。
男生被说得暴躁起来,蹭地站起来,怒目圆睁,虚张声势地用手指着她们。
黄毛男在男生群体里算不得健壮,或许称为细狗更为恰当,但仗着身高优势,压迫感十足。
陈语嫣下意识地把张琪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手伸向手提包。
心跳加速,手微微颤抖。
男生破口大骂地威胁,还没骂几句,一个白色的身影动作迅速地窜出来,熟悉的高大身影挡住视线,带来久违的安全感。
陈语嫣怔忡,松了口气,收回手。
池卓眉眼间带着凌厉的愠色,瞧着骇人锐利,他的眼皮是很窄的内双,眼型偏长,措不及防撞进极有攻击性的眼眸中。
陈语嫣可耻地心动了,肾上腺素飙升。
怎么会有人游刃有余的静坐很帅,怒不可遏的打架也这么帅!
池卓只是打了黄毛男生一拳,让他后面的话憋了回去,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起初黄毛男生是不服的,但在看到池卓一身的打扮后,就熄了火,拉着女生气急败坏地离开。
等等,等等。
陈语嫣短路的大脑似乎忽略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现在重新连接上。
能不能来个明白人告诉她,池卓为什么会在这里?!
所以呢?她刚刚故作高深莫测、咄咄逼人的一面就这样抓马地被池卓发现了?
老天爷,她好不容易在池卓心中建立起的温柔可人形象,全面坍塌只需要几分钟。
Crabwalk是Hip-Hop舞蹈中的一个基础元素,翻译过来是“螃蟹步”的意思,顾名思义,运用脚尖和脚跟不断重复,左右内开、外开,形成类似螃蟹横向移动的样子。
作为oldschool的代表,它考验舞者脚步变化和身体的协调性。
陈语嫣的基本功优秀,所以她能像螃蟹一样,悄悄地溜到无人在意的角落吗?
显然是不行的。
陈语嫣越紧张,表情就越木。
池卓转过身,唇勾着,在看到她的表情后,挑眉,歪头思考。
陈语嫣见过这个场景,楼下邻居遛德牧的时候,她蹲下身子,在德牧开心地快要扑进她怀里时,故意收回手臂,那条狗当时就这样歪着脑袋看她。
简单的一个小动作,让被黄毛男污染的空气清新了三个度。
气氛有点尴尬,陈语嫣缩缩脖子,伸出一只手,试探道:“hi?”
池卓兀地笑了:“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单身男大学生?”
“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不懂得避嫌的人都该死?”
什么意思?干嘛学她说话!
啊啊啊啊啊!
陈语嫣语塞,只能嘿嘿笑两声。
张琪在二人之间横插一脚:“打断一下,语嫣姐,是我叫池卓哥来的,我知道我那个前男友是什么德行,担心他昏了头,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两个弱女子也应付不过来,所以提前喊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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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怪不得池卓如此笃定她今天上午有事情,原来她的行程早已被泄漏。
海洋馆的邀约暂时搁置了。
陈语嫣实在做不到上午刚出糗,下午就放平心态,若无其事地开启甜蜜海洋馆之旅。
一连几天,陈语嫣都没有和池卓见面,准确来说是没有私下见面过,在她没有同意邀约的日子里,池卓依旧坚持不懈地在下班后为店内营业额做贡献。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陈语嫣整个人陷在藤编摇椅里,盖着一条薄薄的毛绒毯子,手捧着一本书,指尖却久久地停留在同一页。
现在是午休时间,店门是关着的,陈语嫣躲在后面的花房偷闲。
周围太安静了,只有加湿器发出的细微声响,团团不知道躲到哪盆花后面呼呼睡大觉了,有水汽攀上植物的叶脉,凝结成水珠后,受重力吸引坠落。
陈语嫣有意地使自己与池卓的关系陷入消沉。
并不是想要学习训狗术,故意吊着池卓,更不是因为对池卓没兴趣,恰恰相反,是因为太有兴趣了。
她恍然间发现,是不是过分在意池卓对自己的看法,以至于开始患得患失,情绪被别人牵着走,失去了主动权。
这种情况是极危险且糟糕的,因为它意味着将软弱暴露出来,并递给对方一把锋利的匕首,把伤害自己的机会交由出去。
陈语嫣就站在这条边缘线上,犹疑无措,进退两难。
她强迫自己安定下来,收回落在不知名处的眼神,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淡淡的花香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
我什么也不是,
这天晚上,
我只是咖啡店露台座上的一个淡淡的身影。
我等着雨停下来,
这场大雨是于特离开我时开始下的。
带着淡淡哀伤的句子,把陈语嫣也拉到潮湿的咖啡馆内。
就在这时,池卓发来消息:花店忙吗?
摇椅轻轻晃了一下。
陈语嫣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反应过来后又痛恨自己的急切。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等了两分钟,回:今天还好,池总放心,帮你亲戚婚礼订的花还在漂洋过海,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会和设计师亲自去现场的。
一句话,界定了这次谈话的性质,轻而易举地把他们的关系推远。
可池卓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和她闲聊: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们不聊工作。
陈语嫣思忖片刻,语言系统短暂失灵,发送猫猫叹气表情包,说:先不聊了。
池卓问:不开心吗?是有事情要忙,还不是玩的事情,需要美食的慰藉吗?
他总是这样,脾气很好的样子,给陈语嫣一种错觉:她可以再放肆一点,可以再作一点。
没有等到回答,池卓说:我擅自作主,给你点一份抹茶冰欺凌到店内,会生气吗?
陈语嫣怔了一下,阳光正好爬到她的腿上:生气倒不至于,但是……
池卓快速说:好的,点好了。
陈语嫣:?看不出来,你还是行动派。
池卓发来个哭哭的表情包,上面的小猫蹲在墙角,加上黑色的阴影,显得凄凄惨惨戚戚。
陈语嫣问:怎么了?
池卓委屈说: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躲我,所以我好伤心。
笑意不受控制地转移到脸上,陈语嫣又开始对着手机傻笑了,好在她这副痴傻的样子没有其他人看到。
池卓拿出小手枪,对准她,扣动扳机,射出来的却不是子弹,而是箭头为心形的爱神丘比特之箭,足以融化万年玄冰,连剩下的小冰块都是爱心的形状。
“小手枪”还在不停地射击,专挑陈语嫣柔软的地方攻陷:我是哪里做错了吗?我没有恋爱经验,不懂得讨女生欢心,也常常看不出来女生为什么生气。
池卓说:让你不高兴真的很对不起。
池卓再说:如果有下次,你就直接开口提出来。
池卓又说:虽然我可能会做错,但是绝对不会再犯。
几句话把陈语嫣哄得天旋地转,是真的有些发晕了,她下意识地放下手机,双手捧脸,面颊果然滚烫。
好了,她认栽,她妥协,她遵从内心的直觉。
还能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
面对池卓的“小手枪”,她只能双手投降,停止不下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