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巨额私房钱被媳妇儿发现了》 613 几代电影人的梦想,被你小子完成了(求全订) 程学民神色一正,刚要开口汇报一下自己的初步想法和准备! 突然,办公室的门又被砰一声大力推开了! 这次推门的力道,比梁晓生那两次加起来还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门框似乎都跟着震了震! 一个高大微胖,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极为矍铄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脸庞圆润,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闪烁着激动,急切,不敢置信的光芒,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也带着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来的是谢进! 谢进此刻完全没了平日里大导演的沉稳和气度! 他进门后目光急切地一扫,瞬间就锁定在了沙发上的程学民身上。 他同样甚至没来得及跟办公桌后的老厂长打声招呼,就一个大步跨到程学民面前。 紧跟着伸出两只大手,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程学民的双臂,力气之大,捏得程学民胳膊都有些发疼! “学民!学民!真是你回来了!我刚在棚里听说你回来了,还带了……带了……” 谢进的声音洪亮,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他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程学民,仿佛要确认眼前是不是真人,“他们说的是真的?” “你真的……真的在戛纳拿了……拿了最高奖?那个金……金棕榈?” 他问得又急又快,气息都有些不稳,眼睛死死盯着程学民,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份迫切,那份期待,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比梁晓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梁晓生是创作入魔的痴狂,那谢进此刻,则是一种见证历史,见证梦想成真的,更为深沉厚重的激动! 程学民被他抓得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这位老导演的心情! 谢进是真正懂电影,爱电影,也深刻了解中国电影与世界电影差距的人! 他年轻时就接触过国外电影,对戛纳,威尼斯,柏林这些国际顶级电影节,有着比常人更清晰的认识和更深的向往! 金棕榈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奖项! 更是一个符号,一个中国电影真正得到世界权威认可的标志! 一个他可能曾在心底期盼过,却又觉得遥不可及的梦! “老谢,你先别急,坐下慢慢说!”程学民试图让谢进先冷静一点。 “我能不急吗?!”谢进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声音更是拔高了一个调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程学民脸上了,急切的说道: “你快说!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金棕榈?奖杯呢?他们说的奖杯在哪儿?” 他一边问,一边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在办公室里扫视起来! 随即,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老厂长办公桌上那个打开的,深红色天鹅绒盒子上。 盒子里面,那金灿灿,亮晶晶的物体,在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射下,正散发着诱人而尊贵的光芒! 谢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抓着程学民手臂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只有那双瞪大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桌上那抹金色。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都停止了,胸膛停止了起伏,脸上的激动、急切、疑问,全部凝固! 然后慢慢转化为一种极度的震惊,和近乎虔诚的凝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 老厂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谢进。 程学民也安静地坐着,他能听到谢进逐渐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几秒钟的静止,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谢进动了! 他猛地甩开程学民! 是的,就是甩开,动作甚至有些粗鲁! 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他整个人的灵魂,似乎都被那座奖杯吸了过去。 程学民被他推得在沙发上晃了一下! 谢进根本顾不上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到了老厂长的办公桌前,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眼睛距离那金棕榈奖杯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弯着腰,低着头,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瞻仰圣物,又像一个最苛刻的鉴定师在审视珍宝! “这……这就是……”谢进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几次,才终于缓缓地,极其轻柔地,触碰到了那片金色的棕榈叶。 他的指尖划过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动作轻得仿佛在抚摸蝴蝶的翅膀,生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玷污或损坏这件圣物! “金棕榈……真的是金棕榈……”谢进喃喃自语,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蕴含着巨大的情感波澜。 他的手指顺着棕榈叶的轮廓,慢慢移动到晶莹的水晶底座上,抚摸着上面镌刻的字样! 他的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凹凸的刻痕! 突然,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这个高大微胖,在片场说一不二,脾气甚至有点火爆的知名导演,竟然毫无预兆地,眼眶一下子红了。 一层明显的水光,迅速在他镜片后的眼睛里积聚,弥漫! “老厂长……这……这真的是学民从戛纳带回来的?我们的《救赎》,真的拿到了?” 谢进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依旧粘在奖杯上,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似乎需要从老厂长那里,得到最终的,确凿的确认,来印证眼前这过于美好,以至于有些虚幻的景象! 老厂长看着谢进这副模样,心里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理解谢进! 谢进比他小十来岁,但也算是中国电影承前启后的一代! 经历了民国时期的电影,也经历了建国初期的文艺,更是经历过荡动,经历了中国电影的艰难探索和缓慢复苏。 他们这一代人,对国际电影舞台,有着更深切的距离感和更强烈的渴望! 如今,这座象征最高荣誉的奖杯,就这么真切地摆在面前,由自己厂里的年轻人捧回来。 这种冲击,是外人难以体会的! “老谢,是真的!”老厂长的声音也放轻了,带着一种笃定和感慨,“千真万确!” “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最佳影片。奖状、证书,都在刘晓莉那里收着,错不了!” “这就是那座奖杯,刚从法国带回来,还热乎着呢!” 听到老厂长肯定的回答,谢进一直紧绷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不是松懈,而是一种巨大的情绪释放后的虚脱。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老厂长和程学民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伸出双手,不是像老厂长那样小心翼翼地捧起,而是一把将奖杯从天鹅绒盒子里抓了出来,动作甚至带着点鲁莽。 但他将奖杯抓在手里之后,动作却立刻变得无比轻柔,仿佛捧着的是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 他将奖杯紧紧抱在怀里,是的,是抱,像一个父亲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像一个旅人抱住证明他到达终点的信物! 他把奖杯紧紧贴在自己胸口,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水晶底座上。 镜片后的眼睛,终于承受不住那积聚的水汽,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他略显圆润的脸颊,滚进嘴角,他也浑然不觉。 “好……好啊……金棕榈……我们也有了……我们中国电影……也有了……” 谢进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语不成调,泪水滴在奖杯金色的叶片上,又滑落下去。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抱着奖杯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 老厂长看着这一幕,鼻腔也有些发酸。 过了好一会儿,谢进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松开怀抱,但仍将奖杯紧紧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抬起,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丝毫不在意形象。 他抬起头,看向程学民,眼睛还红着,但里面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学民!”谢进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洪亮,甚至更加有力,“好样的!了不起啊!” “你这条龙,一飞就冲到了九天之上!直接把这玩意儿给叼回来了!” 他用力晃了晃手中的奖杯,奖杯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金棕榈!多少电影人做梦都想摸一摸、看一看的东西!今天,我谢进,托你的福,不仅看到了,还抱上了!这辈子,值了!” 他走到程学民面前,这次没有抓他的手臂,而是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程学民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程学民身子都微微一沉。 “小子,干得漂亮!不仅是为咱们北影厂,为咱们中国电影人争了光,更是给咱们国家,在世界上,狠狠地露了一次脸!响当当的脸!” 程学民可不敢居功自傲,而是连连谦虚的说道:“老谢,你过奖了!” “没有你的支持和指导,没有大家的帮助,也没有我的今天。我的那些电影学知识,都是从你那偷学来的!” “所以这座奖杯,属于所有为中国电影付出过努力的人。” “诶!话不能这么说!”谢进一挥手,打断了程学民的自谦,他另一只手还牢牢抓着奖杯,仿佛那是他的战利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是你的才华,是你的胆识,是你的坚持,把它带回了家!” “这点,谁也抢不走!老厂长,你说是不是?”他转向老厂长,问道。 老厂长笑着点头:“是,老谢说得对!学民,这头功,你当之无愧!” 谢进得到老厂长的附和,更加高兴。 又是爱不释手的看了看怀里的奖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随即猛地抬头,眼神灼灼地盯着程学民,问道:“对了,学民,快,给我好好讲讲!戛纳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评委会那些洋鬼子,是怎么评价咱们这部片子的?颁奖的时候,场面大不大?观众反应怎么样?” “还有,那些外国记者,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问什么刁钻的问题?”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脸上充满了急切和好奇! 显然,仅仅是看到奖杯,还不足以满足他! 他渴望知道过程,知道细节,知道中国电影,中国电影人在那个国际最高舞台上,是如何亮相,如何征服,如何赢得那份尊重和荣耀的! 程学民看着谢进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知道今天不满足这位老导演的好奇心,怕是难以脱身了! 他点点头苦笑了一下,跟着又整理了一下思绪! 随即从戛纳电影节开幕讲起,讲《救赎》首映时的场景,讲观众的反应,讲影评人的评价,讲评审团内部的争论…… 当然这里面,把和鬼子野娘们的对赌,肯定是先暂时隐瞒了! 谢进听得极其入神,他抱着奖杯,在办公室里慢慢踱着步,一会儿皱眉思索,一会儿展颜微笑,一会儿又忍不住插嘴问一句细节。 当听到程学民描述《救赎》放映结束后,全场起立鼓掌长达数分钟时,他用力挥了一下拳头,低喝一声:“好!” 老厂长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虽然有些细节他已经从程学民之前的汇报中知道! 但此刻再听程学民讲述,特别是看到谢进那激动投入的样子! 老厂长他也不禁再次被带入到那个遥远国度的电影盛会氛围中,心潮微微起伏! 程学民足足讲了二十多分钟,才将戛纳之行的主要经历和感受大致说完。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他平实却有力的叙述,而变得有些沉静,又有些激昂。 “好!讲得好!” 谢进的声音恢复了洪亮,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中气! “学民,你这一趟,不仅是拿了个奖回来,更是给咱们中国电影人,打开了一扇窗,推开了一扇门! 让世界看到了咱们,听到了咱们的声音!这比一座金棕榈奖杯,意义更重大!” 他走到程学民面前,郑重地将奖杯递还过来。 程学民双手接过,重新放回天鹅绒盒子里! 谢进看着奖杯被妥善收好,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他拍了拍手,对老厂长和程学民说道:“行了,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亲眼见了奖杯,亲耳听了过程,这趟没白跑!” “老厂长,你们肯定还有正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 “学民,你刚回来,也好好休息。回头,等厂里忙完这阵庆功,我得单独请你,好好喝一顿!咱们不醉不归,好好聊聊电影!” …… 614 燕影厂,极尽盛大的庆功会(求全订) “谢进这人啊!” 等谢进出去之后,老厂长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了许多,带着一丝感慨,说道:“心里憋着股劲呢!” “他们这代人,见过好东西,也吃过苦头,最知道咱们跟外面的差距。” “这座奖杯,算是给他,也给很多像他这样的人,出了口憋了多年的气!” 程学民点点头,没有接话! 他能理解谢进,也能理解老厂长话里的未尽之意。 跟着老厂长话锋一转,手指停下敲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程学民,说道: “好了,现在,该说说咱们的正事了!香江,你怎么打算的?心里有谱了没有?” “那四亿美金,可不是过家家,背后牵扯的,是国策,是外汇,更是无数人的眼睛。” “赢了,锦上添花,你就是功臣里的功臣;输了,或者哪怕只是吃了点暗亏,之前的功劳都得打折扣,指不定多少等着看你笑话的人要跳出来!” 老厂长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一块块石头,压在程学民心上!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最现实的可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程学民如今风头太盛,一部《太极》《少林寺》横扫国内票房,一部《救赎》摘下国际影坛桂冠! 年纪轻轻身兼东方分厂厂长要职! 如今又要代表国家,去谈判涉及数亿美金的大项目! 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羡慕、嫉妒、期盼、担忧、甚至等着看他栽跟头的心态,恐怕都不少。 程学民坐直了身体,迎向老厂长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轻浮或犹疑,只有一片沉静。 他略一沉吟,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坚定:“老厂长,我心里有数!” “香江之行,核心是两件事:一是确保我们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底线是那四亿美金的版权和相关收益必须安全、足额、合规地拿回来,这是国家任务,不容有失; 二是借这个机会,摸清香江乃至国际电影市场的规则、渠道和运作模式,为我们自己将来走出去探路、铺桥……” 程学民大概的跟老厂长,汇报了一下,接下来去香江的打算! 老厂长听了也十分的满意,既然海子里已经有茳领导全权负责,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由远及近,似乎有不少人朝这边走来。 紧接着,厂部办公室主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厂长!程厂长!部里和中影的,还有几家大报的记者同志都来了!” “说是要采访程厂长,了解戛纳获奖的情况,还要给金棕榈奖杯拍照!您看……” 老厂长和程学民对视一眼,该来的总会来! 金棕榈的消息既然已经传开,官方和媒体的反应自然紧随其后。 这是宣传的需要,也是荣誉的一部分,但同样,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审视! “请他们稍等,我马上出来!”老厂长扬声应了一句,然后对程学民低声道,“看到了吧?从现在开始,你,还有这座奖杯,就是焦点。” “说话做事,更要谨言慎行。去吧,准备一下,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程学民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中山装。 他知道,走出这间办公室,等待他的将是鲜花、掌声、话筒和闪光灯,但同样,也会有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关于香江谈判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脸上恢复了那种沉稳而谦和的表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程学民几乎被淹没在各种祝贺,询问和采访中。 部里的领导来了,表示了祝贺,也再度传达了上级的重视和期待。 中影的领导也都来了,热情地握着他的手,说着为中国电影争光的勉励话。 各大报社、电台、电视台的记者更是闻风而动,长枪短炮的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戛纳见闻到获奖感受,从创作心得谈到未来计划。 程学民始终保持着耐心和风度,回答得既诚恳又得体,既不居功自傲,也不过分谦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金棕榈奖杯被小心翼翼地请出来,在无数闪光灯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拍照,合影,程学民捧着奖杯,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想着即将到来的香江之行! 等到应付完这一波波的访客和记者,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钟。 程学民只觉得口干舌燥,脸颊因为保持笑容而有些发僵。 刚回到东厂自己的办公室,想喝口水喘口气,厂部办公室的人又来了! 通知说老厂长决定,改下午三点,在厂大礼堂召开全厂职工大会! 一是正式通报程学民同志荣获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的喜讯,二是以此为契机,对全厂职工进行一次动员和激励!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影厂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两点刚过,能容纳近千人的厂大礼堂就已经座无虚席。 舞台上方的红色横幅已经挂了起来,上面用醒目的黄色大字写着“热烈庆祝我厂程学民同志荣获法国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大奖!”。 舞台正中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条桌,后面放着几把椅子。 灯光全部打开,将舞台照得一片通明。 礼堂里人声鼎沸,热浪扑面。 几乎全厂能脱开身的职工都来了,前排坐着厂领导,各科室负责人,有名有号的导演、演员、编剧、摄影师。 后面黑压压一片则是普通的工人、后勤人员、甚至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家属,带着孩子,挤在过道和后面。 人们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笑容,互相交谈着,猜测着,礼堂里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三点整,厂办公室主任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话筒试了试音,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简单的开场白后,他请老厂长厂长讲话。 老厂长走到话筒前,没有拿稿子,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全厂大会,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庆祝!” “庆祝我们燕影厂的骄傲,程学民同志,在刚刚结束的法国戛纳国际电影节上,凭借电影《救赎》,一举夺得了最高奖项……金棕榈奖!” 话音未落,台下已经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激动的叫好声和口哨声。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老厂长几次抬手示意,才渐渐平息! 老厂长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继续道:“金棕榈奖,代表着世界电影艺术的最高荣誉!” “程学民同志能够获得这个奖项,不仅是他个人的成功,更是我们燕京电影制片厂的荣耀,是我们全体中国电影工作者的光荣!” “这充分证明了,我们中国人,完全有能力拍出世界一流的电影!我们的电影,同样可以征服世界的观众!”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老厂长简要介绍了戛纳电影节的情况和获奖的意义,然后话锋一转:“成绩属于过去,荣誉代表责任。” “程学民同志为我们开了个好头,树立了标杆。我希望,全厂上下,都要以程学民同志为榜样,学习他敢于创新、精益求精的创作精神,学习他不畏艰难、勇攀高峰的拼搏劲头!” “把我们燕影厂的工作,推向一个新的高度!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程学民同志,给大家讲几句!” 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侧面的入口! 程学民在掌声中走上舞台。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谦和而沉稳的微笑。 他先是对着台下的老厂长和各位领导微微躬身致意,然后走到话筒前,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掌声渐渐停歇,上千双眼睛注视着他,期待,好奇,崇拜,激动,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闪光灯不时亮起,记录下这个时刻。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各位同事,同志们,大家晚上好。” 程学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开,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他没有说太多套话,简要回顾了《救赎》的创作历程,感谢了厂领导的支持,感谢了剧组全体同仁的付出,感谢了全厂职工作为后盾的默默奉献。 他把荣誉归功于集体,态度诚恳,毫不居功! “……金棕榈奖,是对我们过去工作的肯定,但更是指引我们未来的明灯……我希望,这座奖杯,能成为我们燕影厂新的起点。” “让我们携手并肩,拍出更多更好的电影,为中国电影赢得更多的荣誉!谢谢大家!”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真诚实在。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许多人用力鼓掌,手掌拍红了也不觉得疼,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激动的红光。 程学民鞠躬下台。 接下来是其他厂领导发言,中影的代表致辞,气氛热烈而隆重。 在台下的人群里,无数张面孔中,有几张显得格外突出。 刘晓莉坐在靠前的位置,身边是东厂的几个年轻同事。 她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发言的程学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激动。 当程学民提到感谢剧组,感谢集体时,她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自豪。 她知道,自己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但能参与其中,与有荣焉。 当程学民说到新的起点时,她悄悄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做好程厂长交代的每一件事! 而在礼堂另一侧靠中间的位置,坐着几位厂里的知名演员。 刘小庆她今天穿了一件醒目的红色外套,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她也鼓掌,脸上的笑容却似乎有些公式化,不如其他女演员那么自然由衷。 刘小庆的目光,更是在台上的程学民和台下的龚膤,朱淋之间,微妙地移动着。 当听到程学民感谢剧组同仁时,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剧组同仁吗!? 她刘小庆好歹也是燕影厂的三朵金花之首,可是到现在都没有,被程学民选中有过合作的机会! 以至于到现在,她们燕影厂风头最劲的是新人龚膤,是新人朱淋! 她们跟着程学民去了戛纳,走了红毯,受了国际瞩目,而她刘小庆,虽然在国内有点名声,但在国际舞台上,似乎连香江都没有传过去! 尤其是龚膤,一个新人,就因为演了程学民的片子,一下子就有了国际声誉的加持…… 想到这里,刘小庆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她看着龚膤和朱淋低声交谈,脸上带着轻松笑意的样子,那股憋闷感更重了。 凭什么? 论资历,论演技,论名气,她哪点比不上她们? 就因为程学民更看重她们?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微微掐进了掌心。 但很快,她又松开了手,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少了几分温度。 她知道,这种场合,不能失态! 但心里那股酸涩和不服,却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程学民越是成功,她这种被排除在核心圈子外的感觉就越清晰。 不行,得想办法,不能就这样被边缘化! 刘小庆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眼神闪烁不定。 大会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最后,老厂长宣布,为了庆祝这一历史性的荣誉,厂里决定食堂加餐! 而且晚上在礼堂放映《救赎》,让全厂职工和家属一起先睹为快,这部为国争光的影片。 这个决定引发了更大的欢呼声,整个大礼堂瞬间沸腾了起来! …… 求月票求全订,谢谢!谢谢! 615 老子暴打一顿儿子,庆祝一下(求全订 人们开始有序退场,但兴奋的议论声丝毫未减,许多人还在热烈地谈论着金棕榈,谈论着程学民,谈论着中国电影的未来! 礼堂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厂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灯光勾勒出厂房和树木的轮廓。 人群像潮水般从礼堂的几个出口涌出,说说笑笑,三五成群,朝着家属院或宿舍区走去。 在散去的人群中,陈怀恺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他没有和相熟的同事走在一起,而是独自一人,背着手,低着头,沿着礼堂侧面一条光线稍暗的小路,慢慢走着。 他脸上的表情,与周围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沉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刚才在礼堂里,听着老厂长慷慨激昂的讲话,听着程学民沉稳有力的发言,听着周围人热烈的掌声和议论!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金棕榈奖,又是程学民! 这个名字,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座突然崛起的山峰,横亘在他的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光芒。 “都是那个混账东西!” 陈怀恺咬着牙,低低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当初犹豫不决的自己,还是在骂那个给他出谋划策的宝贝儿子。 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仿佛要逃离身后那依然喧嚣的欢乐场,逃离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声音和目光。 他家住在厂家属院靠里的一栋三层红砖楼里。 楼道里灯光昏暗,弥漫着各家各户晚饭后残留的饭菜气味。 陈怀恺沉着脸,噔噔噔上了二楼,掏出钥匙,有些粗暴地捅开家门。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亮着一盏小灯。 妻子大概也去了大礼堂,现在还没有回来。 客厅的沙发上,一个穿着皱巴巴夹克,头发有些蓬乱的年轻人! 正歪躺着,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电影画报,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现在是暑假,陈凯子放假在家,成天无所事! 此刻看到儿子这副吊儿郎当,毫无上进心的样子! 再联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陈怀恺心头的邪火噌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砰一声重重关上门,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陈凯子被关门声吓了一跳,手里的画报都掉在了地上! 他扭过头,看到父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心里先是一虚,随即又有些不满,嘟囔道:“爸,你干嘛呢?吓我一跳。” “我干嘛?”陈怀恺一步步走进客厅,眼睛死死盯着儿子,那目光让陈凯子心里有些发毛。 “我问你,你今天下午去哪了?厂里开大会庆祝程学民拿金棕榈,全厂上下谁不去?就你特殊?!就你清高?!” 陈凯子一听是这个,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弯下腰捡起画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我当什么事呢!?” “不就是得了个奖嘛,有什么好看的。一群人去拍马屁,凑热闹,没劲。我懒得去!” “懒得去?”陈怀恺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奖?” “那是戛纳金棕榈!世界最高奖!程学民给咱们中国人,给咱们燕影厂长了大脸了!?” “全厂上下都与有荣焉,就你特殊?就你觉得没劲?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凯子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尤其那句你算个什么东西,刺到了他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 他把画报往沙发上一摔,梗着脖子顶嘴道:“我算什么?我是你儿子!程学民他再牛,得了天大的奖,关我屁事?” “他能给我发工资,还是能给我升官?” “爸,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现在,人家得了奖,风光无限,黄健中都跟着鸡犬升天了。” “你呢?当初你要是听我的,离他远点,现在不也挺好?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看着人家风光,自己心里憋屈!”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简直是往陈怀恺心头的火堆上浇了一桶油! 尤其是那句当初你要是听我的,像一把刀子,狠狠戳进了陈怀恺最痛,最后悔的地方! “你……你还有脸提当初?!” 陈怀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陈凯子,因为极度愤怒,手指都在哆嗦,“要不是你这个混账东西在我耳边胡说八道,瞎出主意,我会在老厂长和程学民面前,那么说大话?” “要不是因为老子听了你的,年轻人就喜欢听些高大上吹牛逼的话,我会错失和程学民合作《太极》的机会?!” “要是没有错失《太极》的机会,老子现在会留在这里坐冷板凳?!” “老子当初要是没听你瞎哔哔,老子现在就能跟黄健中一样,跟着程学民去戛纳,去领奖,去风光无限了?!” “要是没听你的,老子就能跟着沾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了全厂的笑柄,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有眼无珠,说我放着真佛不拜去拜泥胎!” 陈怀恺越说越气,积压了许久的怨气、悔恨、对现状的不满、对儿子的失望,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眼睛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四下张望,一眼瞥见了门后放着的一根用来顶门的旧木棍! 想也不想,抄起木棍就朝陈凯子冲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让你胡说八道!让你给我出馊主意!让你断老子前程!我打死你!” 陈凯子完全懵了! 他老子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想到会直接动手! 眼看那碗口粗的木棍带着风声砸过来,他吓得魂飞魄散。 怪叫一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也顾不上面子了,连滚带爬地就往旁边躲。 “爸!你疯啦!?真打啊!”陈凯子一边躲,一边尖叫。 “打的就是你这个败家子!祸害!” 陈怀恺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挥舞着木棍追着陈凯子就打。 客厅本就不大,陈凯子躲闪不及,屁股上、后背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哎哟!爸!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陈凯子抱头鼠窜,绕着沙发和茶几跟父亲兜圈子,嘴里不住讨饶。 他是真怕了,他老子那样子,像是要把他往死里打! “错?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啊?!” 陈怀恺追得气喘吁吁,但手里的棍子却没停,“你错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错在整天眼高手低,不务正业!错在耽误你自己,还把你老子我也给耽误了!”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木棍呼呼生风,虽然陈怀恺年纪大了,追打起来有些吃力,但盛怒之下,力道却不小。 陈凯子身上又挨了几下,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又怕又委屈,还有一股邪火往上冒。 他一边躲,一边忍不住还嘴:“你打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打程学民去啊!” “你自己没本事,没眼光,怪得了谁?!” “当初是你自己没主见,听了两句闲话就飘了,现在倒全怪到我头上!” “程学民他得金棕榈,那是他有本事,有运气!你就是去了东厂,就一定能跟着得奖?说不定还不如现在呢!”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陈怀恺气得眼前发黑,怒吼一声:“你还敢说!我让你说!” 手里的木棍抡得更急了! 父子俩一个追,一个逃,在狭小的客厅里上演全武行! 桌子被撞歪了,椅子被踢翻了,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一片狼藉。 陈凯子的讨饶声、痛呼声,陈怀恺的怒骂声、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家属区格外清晰!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终于惊动了左邻右舍! 先是隔壁传来询问的敲墙声,接着,对门邻居家的门开了,有人探出头来张望。 再然后,楼上楼下的邻居也被惊动了,纷纷出来看热闹! 当看到平日里颇有威严的陈怀恺导演,正红着眼睛,举着棍子,追打他那二十多岁的儿子时,邻居们都惊呆了。 有上来劝架的,有躲在一边看的,也有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 “哎哟,老陈,老陈!消消气,消消气!别打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打坏了可怎么好!” 对门的老李赶紧上前,试着拉住陈怀恺的胳膊! “老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凯子,快给你爸认个错!”楼下的老张也过来劝阻。 陈凯子见有人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哧溜一下躲到了老李身后,喘着粗气,脸上又是汗又是灰,衣服也被扯得歪歪扭扭,狼狈不堪。 他指着陈怀恺,带着哭腔喊:“李叔,张叔,你们看看,我爸他疯了!要打死我!” “我不就说了句程学民得奖的事嘛,他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他不提程学民还好,一提这个名字,陈怀恺更是怒火中烧,挣扎着还要扑过去打: “我打死你个口无遮拦的东西!我让你再提!” 几个邻居赶紧七手八脚地拦住陈怀恺,好说歹说,总算把他手里的棍子夺了下来。 陈怀恺被几个人架着,兀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凯子,手指直颤,却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这父子俩,又听着陈凯子那话,再联想到下午厂里的大会,心里顿时就跟明镜似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老陈这是心里不痛快,看着程学民风光无限,黄健中水涨船高,想起自己当初错失良机,把一肚子邪火都撒到儿子头上了。 而他这个儿子,平日里就是个不着调的,这次怕是又说了什么戳心窝子的话,正好撞枪口上了! 明白了原委,众人劝解的话就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老陈啊,消消气,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嘛!” “凯子,你也是,少说两句。程学民那是为国争光的大喜事,咱们厂里谁不高兴? 你爸心里也高兴,就是……就是想起些别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就是就是,父子哪有隔夜仇。老陈,您也冷静冷静,气大伤身。程学民得了奖是好事,说明咱们厂出了人才,大家都跟着沾光嘛!” 劝解的话听着是劝和,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都带着一种了然和些许的同情,甚至是一丝看热闹的戏谑。 陈怀恺何等敏感的人,岂能听不出来?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几棍子还难受。 他陈怀恺,好歹也是厂里年青有为的青年导演! 如今却因为嫉妒后生,迁怒儿子,闹得在家属院里鸡飞狗跳,成了邻居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又恨恨地瞪了躲在人后,一脸不服又带着后怕的儿子一眼,再看周围邻居们那复杂的目光,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一甩胳膊,挣脱了拉着他的邻居,也不说话,铁青着脸,转身冲进了卧室,砰一声巨响,把门摔上了。 留下客厅里一片狼藉,面面相觑的邻居,和捂着身上痛处、又羞又恼、一脸怨毒的陈凯子! 很快,陈怀恺因为程学民荣获金棕榈,心里不痛快,回家把儿子痛揍一顿的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悄无声息地传遍了燕影厂的家属院,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厂区其他角落扩散。 版本越传越离谱,有的说陈怀恺嫉妒程学民得了大奖,回家拿儿子撒气; 有的说陈凯子嘲笑程学民,被他爹听见了,差点打断腿; 还有的说父子俩因为要不要去给程学民道贺吵了起来,最后大打出手! 但无论哪个版本,核心意思都一样:陈怀恺导演,因为程学民得了金棕榈,心里失衡,闹了大笑话。 这个消息,在程学民荣获金棕榈的巨大喜悦和振奋中! 像是一点不和谐的音符,带着些许荒诞和讽刺的意味! 在部分人中间悄悄流传,成为一些人私下里摇头叹息或暗中嘲弄的谈资。 …… 求月票求全订,谢谢!谢谢! 616 为国家爆赚五千万美金,却是要封杀(求全订) 天色渐黑,厂区主干道上的喧闹人声逐渐散去,但空气中那份热烈的余韵尚未完全消退。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三三两两的职工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声音时而高亢,时而压低! 但金棕榈、程学民、《救赎》这些词,像跳动的火星,不断从话语的缝隙中溅出,点亮一张张犹带兴奋的脸庞! 程学民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凉爽的夜风一吹,他才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那是长时间保持微笑和应对各种目光留下的痕迹! “学民,来一下!”老厂长汪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站在礼堂侧门的阴影里,朝程学民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程学民心头微动,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两人没有多话,默契地离开依旧喧闹的礼堂门口,沿着一条通往办公楼的小路并肩而行。 脚步声在寂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会开得不错,大家情绪都很高!”老厂长背着手,慢慢走着,先开了口,语气像是随口提起。 但程学民听得出,这只是铺垫! “是厂里的荣誉,大家自然高兴!”程学民回答得中规中矩。 老厂长点点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小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家属楼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勾勒出生活的轮廓。 “学民!”老厂长停下脚步,转过身! 面对着程学民,昏黄的路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程学民也停下脚步,站定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厂长。 “是关于《救赎》的!”老厂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尽管周围并没有旁人,“片子拿了大奖,为国争了光,这是板上钉钉的功劳!” “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程学民的眼睛,“这片子的内容,你我都清楚。” “深刻,是深刻,震撼,也够震撼,在国际上能拿奖,说明艺术水准得到了认可。 可有些东西,放在咱们国内的环境里,就得掂量掂量了!” 程学民心里了然! 从《救赎》剧本诞生之初,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影片对人性的挖掘,对特定历史环境下个体悲剧的呈现,其尖锐和沉重程度,在国内目前的审查和放映环境下,确实是一道需要谨慎跨越的门槛! 金棕榈的光环是一道护身符,但并非万能通行证! “您的意思是……” 程学民没有接具体内容的话头,而是等待老厂长的下文。 “厂里有几个老同志,还有宣传口那边递过来的话,意思都差不多。”老厂长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继续说道: “他们认为,《救赎》虽然艺术成就高,在国际上获了奖,但影片涉及的题材和表达方式,可能不太适合在普通影院大规模公开放映。” “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解读,或者,嗯,带来一些思想上的……困惑!” 老厂长说得比较委婉,但程学民完全明白! 所谓不必要的解读,思想上的困惑,指的无非是影片对历史,人性阴暗面的触及,对某些沉重话题的直面。 在一切以稳定、团结、鼓舞人心为主旋律的当下文艺宣传口径下,《救赎》这样的片子! 就像一颗棱角分明,甚至有些扎手的钻石,光彩夺目,却也容易划伤某些既定的规则和脆弱的神经! “那厂里的意见是?”程学民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老厂长看了程学民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程学民只是平静地回视! 老厂长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意见不统一!”老厂长实话实说,这也是他把程学民叫到一边的原因,“一部分同志认为,这是咱们厂,咱们中国电影的光荣!” “就应该大大方方地放出来,让全国人民都看看,咱们也能拍出征服世界影坛的艺术品,这是最好的宣传,最能提振士气!” “另一部分同志,包括一些老领导,比较谨慎!” “他们认为,国际获奖是国际获奖,国内放映是国内放映,两码事!” “奖,咱们高兴,庆功,都没问题。但片子,还是要以国内的实际情况和宣传需要为准绳!” “毕竟,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而这个口碑,有时候也得看怎么引导!” “所以,有同志提议,是不是可以先在厂内部,搞一个范围小一点的试映?” “请厂里的骨干,电影界的同行,还有相关部门的同志看看,主要是观摩学习,交流艺术。” “就当是……引进了一部高水平的内参片!” 老厂长说出了核心提议,同时观察着程学民的反应。 内参片! 这个词很微妙! 它意味着有限度的传播,特定范围内的观看,带有研究和参考的性质,而非面向大众的公开放映! 这几乎是目前能想到的! 既能展示成果,满足内部需求,又能最大程度控制风险的折中方案了。 程学民沉默了几秒钟! 对于他个人而言,片子能获奖,艺术价值得到世界最高规格的认可,某种程度上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 在国内是否能公映,能多大范围放映,他并非没有心理准备! 但他同样清楚,这部凝聚了整个剧组心血,承载了诸多表达和探索的影片,如果不能被更多的国人看到,始终是一种遗憾! 而且,从更实际的层面考虑,《救赎》在国内的放映情况,也直接关系到影片的后续影响力,以及……潜在的收益! 虽然主要海外版权已经卖出,但国内市场并非毫无价值! “我个人没有意见!”程学民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是平稳的,“片子拍出来,就是给人看的。” “能在厂里给同行们看看,交流一下,也是好事。我相信,真正懂电影、爱电影的同志,能看出片子里的真诚和思考!” 他没有提审查,没有提风险,只是强调了交流和真诚! 这个表态,既表明了配合的态度,也坚守了创作者的底线。 老厂长听出了程学民话里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歉疚。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内部试映的想法,在会上也没能完全通过。” “还是有人反对,觉得即使是内部试映,范围也不好控制,万一传出去,引起不必要的讨论,反而被动。 认为既然有争议,不如就暂时封存,反正奖已经拿了,荣誉已经在了,片子放不放,不影响大局!” 程学民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封存?! 这个词比内参片更决绝,意味着束之高阁,意味着尘封。 这恐怕不仅仅是谨慎,更是一种彻底的,回避的态度! “是谁的意见?”程学民问,声音依然平静,但目光锐利了些许。 老厂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道:“几位老同志,也是出于对厂里,对大局负责的考虑!” “他们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外面……形势也在变化,有些风向,摸不准!” 他没有明说,但程学民能猜到大概是哪些人。 厂里总有那么几位,资历老,地位高,思想也相对稳妥! 或者说,保守! 他们或许并非对程学民个人有意见,也并非否定《救赎》的艺术成就,他们只是习惯性地站在安全的一边! 任何可能带来不确定性的东西,他们本能地倾向于控制或搁置! 金棕榈的光环,在他们看来,或许更是一道需要小心对待的强光,弄不好会刺伤眼睛! 两人一时无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厂里最后的决定是?”程学民打破了沉默! 他知道,老厂长单独找他谈,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或者,至少老厂长本人是倾向于某种方案的! 老厂长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疲惫,也有些不甘。 “还没定。吵了几次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支持试映的,认为这是学习先进,开拓眼界的好机会,不能因噎废食;反对的,则把稳定和稳妥放在第一位。我这个厂长,有时候也难做!” 他拍了拍程学民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学民,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这件事,说到底,不是你片子的问题,也不是你个人的问题。 是……时机的问题,是环境的问题! 金棕榈是好事,但有时候,好事也会带来新的难题。 你再等等,我再去做做工作。实在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内部小范围的观摩,哪怕只在厂党委扩大会议上放一场,我也得争取!不能让它就这么……”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不想让《救赎》真的被封存,哪怕只是极小范围的放映,也要留下一个窗口! 程学民看着老厂长脸上那混合着无奈,坚持和些许挣扎的神情,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理解老厂长的处境,也感念这位老领导为自己,为这部片子所做的努力和承担的压力。 在体制内,很多时候,个人的才华和作品的命运,并不仅仅取决于作品本身! “老厂长,您也别为难!”程学民反过来安慰道,语气诚恳,“我理解的!” “该怎么处理,厂里决定,我服从。不管结果如何,《救赎》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至于其他的,慢慢来!” 老厂长看着程学民清澈而坦荡的眼神,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愧疚。 多好的苗子,多争气的片子,可偏偏……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 “老厂长!程厂长!原来你们在这儿!”东厂小秘书天仙妈刘晓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急切,说道,“可找到你们了!” “中影公司的罗局长来了,在您办公室等着呢,说是有要紧事找程厂长!” 老厂长和程学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中影的罗局长? 这么晚了,突然跑来,能有什么要紧事? 还点名要找程学民? “罗局长?他说什么事了吗?”老厂长问道。 “没说具体,但看罗局长样子挺急的,一来就问程厂长散会了没有,人在哪儿。”天仙妈擦着额头的细汗说道! 老厂长眉头微蹙,对程学民道:“走吧,去看看!这个罗局长亲自跑来,怕是真有事!” 两人不再多言,跟着天仙妈刘晓莉快步朝办公楼走去。 程学民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位今年刚到任的中影罗局长,八成肯定是冲着自己的《救赎》来的! 毕竟在国际上取得了那么高的电影荣誉,中影那边势必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这位罗局长这个时间点来,有点意思! “老厂长,学民同志,你们可算来了!”罗局长在办公楼下等着,见老厂长和程学民过来,赶紧迎了上来! 也没多寒暄,直接握住了程学民的手,用力摇了摇,“恭喜恭喜啊!金棕榈!了不得!真是给咱们中国电影人,给咱们国家,长了天大的脸面!” 他的手很有力,语气也热情洋溢! 但程学民却能感觉到,这份热情背后,似乎藏着一丝急切! “罗局长,您太客气了,这么晚还亲自跑一趟。” 程学民谦逊地回应,引着罗局长往办公室里领! “应该的,应该的!”罗局长也是连连点头,跟着一起进了东厂的办公楼,程学民的办公室! 小秘书天仙妈刘晓莉,赶紧给他们端茶倒水,也是竖起一双小耳朵,偷偷的打听着! “学民同志,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我刚刚从海子里出来,就直接过来了!” “是有个事,想跟你,还有老厂长,紧急商量一下。” …… 求月票求全订,谢谢!谢谢! 617 中影公司又跳了出来,想干什么?(求全订) “罗局长,你说你说!” 老厂长跟程学民闻言,连连点头,跟着也是顺势坐下做出倾听的姿势! 罗局长放下茶杯,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速很快: “是这样,咱们中影公司,这个季度的看片会,原定是这周三。本来片单都基本定了,主要是几部献礼片和反映工农兵题材的新片!” 他顿了顿,目光在程学民脸上扫过,又看向老厂长,继续说道: “可今天下午,你们厂《救赎》拿金棕榈的消息一传开,部里,还有公司内部,好几个领导都给我打电话! 问《救赎》这部片子,咱们国内准不准备上?什么时候上?群众呼声很高啊!大家都想看看,能征服戛纳的电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老厂长和程学民心里都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救赎》的放映问题来的! 而且,听罗局长的意思,上面的领导,还有群众呼声,似乎都形成了某种压力! 罗局长观察着两人的表情,继续说道:“我这一想,也是啊!” “《救赎》拿了金棕榈,这是咱们中国电影破天荒的头一遭,多大的荣誉,多大的喜事!” “这要是不趁热打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都说不过去啊!” “这不正好吗,看片会马上要开了,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把《救赎》也加进去,在会上一放,让大家都看看,评一评! 如果会上大家觉得没问题,反响好,那咱们就尽快安排,争取八月份,最迟九月初,就给它推上全国银幕! 让全国人民都沾沾这份喜气,都看看咱们中国电影人的本事!” 他说得慷慨激昂,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救赎》在全国影院火热上映,观众如潮的盛况。 但老厂长和程学民却听得心思各异。 老厂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罗局长这话,听起来是好事,是支持《救赎》上映! 但细细一品,却把球又踢了回来,而且踢到了一个更公开,更复杂的场域,中影的看片会! 看片会是什么场合? 那是决定一部影片能否上映,以何种规模上映,如何宣传定位的关键环节。 那里云集了各方人士,意见纷杂,审查的目光也会在那里聚焦。 把《救赎》拿到看片会上去,就意味着要把这部片子放在一个半公开的,官方主导的评审平台上,接受来自体制内各方面的检视和评判。 赞成的声音会有,但质疑,担忧,甚至反对的声音,也必然会放大,并且会以更正式,更难以回避的方式提出来! 这比燕影厂内部的争论,级别更高,影响更大,也更危险! 如果看片会上争议过大,甚至形成负面结论,那《救赎》很可能就真的被判了死刑,连内参片的希望都可能渺茫。 可如果不去,似乎又显得燕影厂和程学民对片子没信心,或者心里有鬼,辜负了群众呼声和领导关心。 罗局长这一手,看似是送来了及时雨,解决了燕影厂内部的争执,把决定权上交! 实际上却是把难题公开化,程序化了,同时也把他自己和中影公司的责任,分摊了出去! 片子好,通过了,是他罗局长和中影公司顺应民意,大力支持的功劳! 片子出了问题,争议大了,那也是看片会集体的决定,是专家和相关方面的意见。 老厂长看了一眼程学民,发现程学民面色平静,眼神沉静,似乎也在快速思考。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罗局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老厂长斟酌着开口,语气谨慎,“《救赎》能上院线,让更多观众看到,这当然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好事!” “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这片子,题材和表达上,可能跟咱们平时上映的片子有些不一样。” “戛纳认可它的艺术性,但国内观众的接受程度,还有上面的精神……我们厂里也在讨论,是不是先小范围……” 罗局长一挥手,打断了老厂长的话,脸上笑容不变,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老厂长,你的顾虑我明白!” “不就是怕有争议嘛!有争议不怕!咱们社会主义文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有争议,说明片子有思想,有深度! 拿到看片会上,让大家光明正大地看,公开地讨论,是好是坏,是上是下,咱们用事实说话,用影片本身的质量说话! 这比咱们在这里私下揣摩,担心这个顾虑那个,要强得多,也光明正大得多!” 他看向程学民,目光灼灼:“学民同志,你对你的片子,有没有信心?” 这一问,直接将了程学民一军! 说没信心,那是自打嘴巴;说有信心,就等于同意把片子送上看片会这个公开的评审台。 程学民迎向罗局长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飞速运转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罗局长的提议,看似突然,实则必然! 《救赎》获得金棕榈,这么大的新闻,中影作为发行主管单位,不可能不关注,也不可能没有想法。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快,而且直接提出了看片会这个方案。 这背后,或许有急于借此政绩的考量,有平衡各方压力的需要,也可能有更深层次的,试探风向的意图。 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救赎》的命运,从燕影厂内部不确定的争论,推向一个更具决定性的平台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风险在于,看片会上变数太多,一旦形成不利结论,可能再无回旋余地。 机遇在于,如果片子能征服看片会上的大多数人,获得官方认可,那么公映就将扫清最大障碍,甚至可能获得超规格的宣传和支持! 关键在于,片子本身,能否经得起那种场合的,来自不同角度和立场的审视? 以及,他和老厂长,能否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做好充分的准备和应对? 短短几秒钟,程学民脑中已闪过无数念头。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平静而坚定的笑容! “罗局长!”程学民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对《救赎》这部片子,有绝对的信心。” “它是我和剧组全体同仁用心血拍出来的,我们相信它的艺术价值,也相信它蕴含的力量能够打动观众。 能上院线,让更多观众看到,是我们的心愿。至于看片会……”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老厂长略显担忧的脸,然后重新落回罗局长脸上,“我认为罗局长的提议很好!”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让更多的同志,在正式的场合看一看,议一议,是好是坏,大家自有公论。” “这比我们关起门来自己琢磨,要更公开,也更公平。” “我同意将《救赎》提交给中影看片会审议。只是时间上,这周三,会不会太仓促了些?影片的拷贝、技术准备,还有相关的材料,我们可能还需要先内部删减一部分……” 见程学民如此爽快,甚至主动考虑技术细节,罗局长脸上笑容更盛,连连摆手:“不仓促,不仓促!拷贝和技术问题,你们不用操心,交给中影的技术部门,我亲自盯着,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准备好! 材料方面,需要什么,你们尽快提供个单子。这周三的看片会,我安排把《救赎》作为重点观摩影片,放在第一个! 至于内部删减……学民同志,其实可以等看片会上,给出了意见后,再相机是否需要作出微调删减修改! 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亲自到场,做个简单的介绍和阐述。没问题吧?” “这周三吗?那就是……”见要自己亲自参加看片会,程学民迟疑了一下下! “就是后天,今天是周一!”生怕程学民没时间参加似得,罗局长连连说道! “后天的话,那我要是还在燕京的话,我肯定参加的!”程学民心里默算了一下,去香江应该没有这么快,到时可以抽空过去看看! “好!痛快!”罗局长一拍大腿,站起身,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平日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那就这么定了!老厂长,你看……” 老厂长见程学民已经应下,知道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 而且,程学民的态度如此坚决自信,也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破局的机会! 他站起身,伸出手:“既然学民同志有信心,我们燕影厂自然全力支持。罗局长,看片会的事情,就多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了工作嘛!”罗局长用力握住老厂长的手摇了摇,又转向程学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学民同志,那我等着在看片会上,好好欣赏一下咱们的金棕榈大作!也让那些老顽固们开开眼!” 送走了步履轻快,仿佛卸下心头大石的罗局长,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灯光也稀疏了许多。 老厂长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程学民,眼神复杂:“学民,你……真有把握?” “看片会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龙蛇混杂,说什么的都有。而且,罗局长这么积极,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支持艺术。” 程学民走到窗前,望着已经见黑的窗外,远处厂区高耸的水塔,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老厂长,有没有把握,片子就在那里。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罗局长有他的考量,我们也有我们的坚持。看片会,是挑战,也是舞台。 至少,我们赢得了在更正式的场合,为《救赎》说话的机会。 这比让它无声无息地躺在片库里,或者只在小范围内放映,要好得多!” 老厂长听着,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他总觉得程学民答应得有些过于爽快了,似乎对其中潜藏的风险考量得不如自己这般忧心忡忡。 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程学民已经转过身,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审视的笃定。 “而且!”程学民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更远的某个地方,“罗局长刚才说,他刚从海子里出来,就直接来了我们燕影厂!” 老厂长一怔,下意识地重复:“海子里?” “嗯!”程学民走回沙发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那是一个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来得这么急,这么巧,偏偏就在咱们厂庆功大会刚散,内部对片子放映还有争议的时候。 一进门,话里话外,看似是询问我们的意见,是商量,但那股子不容置疑,必须尽快安排的劲头,您不觉得,太主动了些吗?” 老厂长的眉头彻底锁紧了,后背也不自觉地微微离开椅背。 他仔细回味着刚才罗局长的话和神态! 是啊! 老罗可是中影的局长,主管整个国内电影发行放映,做事也算雷厉风行! 但以往涉及到这种有潜在争议的影片,他的态度往往更谨慎! 甚至有些圆滑,会先探探口风,听听各方面的意见,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几乎是带着任务来的姿态,直接抛出看片会这个方案。 并且把时间卡得这么死,连微调删改都暗示可以放在看片会意见之后! 这几乎是在暗示,片子最好保持原貌上会。 “海子里……”老厂长低声咀嚼着这个词,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罗局长特意点出这一句,恐怕不是无意之言! 那意味着,他很可能不是自己想来,或者仅仅是因为部里领导打电话询问,而是带着更明确的指示! 或者至少是来自更高层面的某种风声或期待过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上面的意思?” 老厂长压低了声音,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瓷壁。 …… 求月票求全订,谢谢!谢谢! 618 大嘴巴李连洁,程学民极尽恼怒(求全订) “不一定是指示,也可能是某种倾向,或者,一种试探。” 程学民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继续说道:“《救赎》拿了金棕榈,震动不小!” “这不只是电影圈的事,恐怕也引起了一些更上层的注意。怎么对待这部片子,怎么用好这部片子带来的影响,可能上面也在观察,在看。 罗局长,或许就是被推出来,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老厂长深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让他脖子后面有些发凉。 如果程学民的推测没错,那事情就比厂内放映争议,比中影看片会本身,要复杂得多,也微妙得多了。 这不再仅仅是一部电影,能否上映的艺术或行政问题,而是被卷入了一个更大,更难以捉摸的斗阵中。 “那……我们岂不是更被动?”老厂长的忧色更重,担心的说道,“如果真是那样,看片会就不是简单的评审,而是表态,甚至是站队了!?” “学民,这水是不是太深了!” 程学民看着老厂长眼中清晰的担忧,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年轻人的莽撞,也没有面对压力的紧绷。 而是一种奇异的,洞悉般的平静。 “老厂长,水一直都很深!从我们决定拍《救赎》那天起,或者说,从我决定走这条路开始,就没指望过能在风平浪静的小池塘里游泳!” 跟着程学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变得低沉而清晰,说道: “我拍《救赎》,最初的构想,坦白说,并没有把国内主流市场作为首要目标。” “它的题材,它的表达,注定了它在大洋彼岸更容易被理解和接受。” “我去戛纳,奔着金棕榈去,首要目标就是国际认可,是电影节奖项带来的权威背书,是海外版权,是创汇!” 创汇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老厂长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国家百业待兴,外汇极度紧缺,电影能赚取宝贵的外汇,其政治意义和经济意义,有时候甚至超过艺术本身。 《救赎》在戛纳的成功,尤其是与北美三大电影巨头的签约。 以及后续引发的观影狂潮和赌约胜利,为国家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外汇收入,以及难以估量的国际声誉。 这份成绩单,是金光闪闪的,是硬邦邦的,是任谁都无法忽视的功劳! “现在,金棕榈拿了,创汇的任务,超额完成了。” “甚至,还意外地帮国家赢得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外交赌注,挣了脸面,也挣了实惠。” 程学民继续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这一点上来说,《救赎》的使命,已经完成得非常圆满了。” “国内上不上映,什么时候上映,以什么形式上,对我的东方分厂,对我们的创汇目标来说,其实……影响没那么大。” “甚至,不上映,避免在国内可能引发的争议,对我们专注于海外市场和接下来的项目,未必是坏事。” 老厂长听得愣住了! 他没想到程学民会从这个角度,如此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地分析利弊。 这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获得至高荣誉,急于让作品被更多人看到的年轻导演! 更像一个精于算计,目标明确的战略家。 但偏偏,他说得又如此在理,让人无法反驳。 《救赎》的国际成功和创汇业绩,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 这确实给了程学民相当大的底气,和超然的地位! “那你的意思是……”老厂长有些不确定了,“我们其实可以……不用太在意看片会的结果?甚至,可以想办法推掉?” “不!”程学民摇头,目光锐利起来,“恰恰相反,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参加,而且要认真对待!” “为什么?”老厂长不解! 既然国内上映与否对核心目标影响不大,何必去蹚这浑水?! “因为!”程学民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我们想不想蹚的问题,是水已经漫到脚下了。” “罗局长,或者说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某种意志,已经把球踢过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我们很难拒绝的方式踢过来的。” “群众呼声很高,领导都很关心,看片会正好是个机会……这些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如果我们退缩,如果我们在看片会上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不自信,或者影片本身经不起推敲,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 他不用说完,老厂长已经明白了。 会让人觉得你程学民心虚,觉得《救赎》这个金棕榈是侥幸,是西方人猎奇眼光下的产物,经不起自己人的检验。 会让人觉得燕影厂,觉得他老厂长,对这部片子都没信心。 更严重的是,如果上面真有某种倾向,希望借此片做点文章,或者观察一下风向。 你的退缩和推诿,就会被解读为不配合,甚至是恃才傲物,挟洋自重! 国际大奖和创汇功劳是护身符,但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资本。 在复杂的局面下,姿态有时候比结果更重要! “所以,这不是电影能不能放的问题!”程学民总结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这是一场考试!” “考的是《救赎》到底能不能在国内的评判体系里也站得住脚,考的是我们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考的也是……上面到底想通过这件事,看到什么,达到什么目的。” “我们躲不开,也没必要躲。既然他们想看,那我们就大大方方地拿出来,让他们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老厂长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办公室里的灯光有些昏黄,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照得更加明显。 他在消化程学民这番话里的信息,也在权衡其中的利害。 程学民看得远,也看得透,甚至有些超出他年龄的冷静和深邃。 这让老厂长他欣慰,也让他隐隐感到一丝寒意! 这个年轻人,太清醒了! 清醒得让他这个在体制内沉浮多年的老家伙,都觉得有些心惊! “那……你有把握吗?”老厂长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但这一次,含义已经不同。 之前是问对影片本身经受检验的把握,现在,是问对应对这场复杂考试的把握。 程学民依旧没有立刻回答! “把握?”他轻轻重复这个词,像是自问,又像是在掂量。 跟着开口说道:“电影本身,我有把握。它是一部真诚的,有力量的电影,这点,戛纳的评委和全世界的观众已经证明了。” “至于看片会上的人怎么看,会提出什么问题,会有什么样的争议……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我有把握的是,只要我们以诚相待,以电影本身说话,不卑不亢,不回避问题,也不曲意逢迎,那么,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暂缓上映或者有限放映。 但《救赎》的价值,金棕榈的分量,以及它已经为国家做出的贡献,谁也抹杀不了,我们输不掉根本。” 说着,程学民抿了一口茶,将茶碗放下后,又继续说道:“而且,老厂长,您不觉得,这也是一个机会吗?” “”个让《救赎》,让我们燕影厂,甚至让中国电影,在国内的语境下,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严肃对话的机会?” “躲在小圈子里自嗨,或者关起门来争吵,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把它放到阳光下,放到一个公开,正式的平台上,让大家看,让大家说,好的,坏的,赞成的,反对的,都摆到桌面上来,是非曲直,才能越辩越明。 这比藏着掖着,或者私下里揣摩上意,要健康得多,也有用得多!” 老厂长怔怔地看着程学民,看着他眼中那种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学民他说得对,有些东西,是躲不过的! 与其被动地被人推着走,或者忐忑不安地猜测,不如主动迎上去,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至少,姿态要正确,底气要足! “至于罗局长背后,到底是谁的意思,是哪种倾向,”程学民走回沙发坐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说道,“我们现在猜也没用。” “但既然他来了,提出了这个方案,而这对我们来说,也并非完全是坏事,甚至可能是一个契机,那我们就接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 老厂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郁结和担忧都吐出去。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水让他精神一振。 “好!”老厂长放下茶杯,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脸上重新浮现出决断的神色,“既然你这么想,那咱们就接了这个招!” “看片会,咱们去!片子,原原本本地放!介绍,你来做!我陪你一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不过,准备工作要做足!” “看片会那些人,我大概清楚都是些什么路数。哪些是懂行的,可能会支持;哪些是老古板,肯定会挑刺;哪些是骑墙的,风吹两边倒……咱们心里得有个数。” “还有,片子的一些关键情节,可能引发争议的地方,你要提前想好怎么阐述,怎么回应可能的质疑。” “这不是妥协,是策略。咱们的片子硬气,咱们的腰杆也得挺直,但话,得会说!” 程学民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这两天我会抓紧时间准备一份详细的阐述提纲,把创作意图,艺术追求,包括对一些可能敏感问题的思考,都理清楚。” “也会让晓莉他们把影片相关的技术资料,戛纳的获奖情况和国际影评摘要整理出来,作为辅助材料!” “嗯,这样好!”老厂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跟程学民说道: “还有,看片会的流程,虽然罗局长说把《救赎》放第一个,但具体怎么安排,会后讨论的形式,谁主持,谁先发言…… 这些细节,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罗局长敲定。咱们得争取一个相对有利的战场环境。”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是否需要提前与几位可能持支持态度的评委或专家沟通,比如在阐述时如何把握分寸,既不过分张扬刺激保守派,也不过分畏缩丧失立场。 “最后,这事学民你明天第一时间,就去部里向吴老汇报!” “我们还不太确定,中影要我们的《救赎》参加看片会,吴老那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商讨完之后,老厂长最后跟程学民交待一句,说道! “老厂长你放心,我明天正好要去海子里,跟南下工作组的领导碰头,到时我会想吴老提及这件事的!” 程学民也点点头,假期他只有今天短暂的一天,从明天开始就要进入南下工作组,正式为即将在香江举行的双边会谈,做好充足的准备! “嗯,那这样最好!”老厂长跟着拍了拍程学民的肩膀,说道,“那晚上我们喝一点,到家里去,叫上厂里那几个老同志!” 老厂长也是真的想要跟程学民这小子促膝长谈,所以即便外面已经天色大黑,但依旧还是坚持要把程学民叫去家里吃饭! 本来程学民是没打算留下的,毕竟家里人都在等着! 但盛情难切,还是点点头说道:“这……那好那好!” 跟着程学民先回了东厂,还没进去就听到了里面小李子李连洁那极尽得瑟的声音! “四个亿啊!” “小计晓丽你们是没有跟着去法国戛纳啊!” “没有看到当时那鬼子小娘们,那极尽嚣张挑衅的嘴脸!” “也就程哥再三交待,让我们保守秘密,绝不能外传……” 顿时让程学民的脸色,极尽黑的很! 当即就直接推门而入,脸色极尽阴沉的质喝:“我不让你说,你还不是跟个大喇叭一样,到处乱说!?” …… 求月票求全订,谢谢!谢谢! 619 超级头号大反派,直接爆红(求全订) “我不让你说,你还不是跟个大喇叭一样,到处乱说!?” 程学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进东厂这间还回荡着李连洁夸张尾音的办公室里。 屋里瞬间死寂! 正坐在一张破旧办公桌上,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讲到鬼子小娘们极尽嚣张关键时刻的李连洁。 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挥舞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兴奋、眉飞色舞,瞬间凝固,然后只剩下一脸惊惶的苍白。 他脖子似乎都短了一截,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看着门口脸色阴沉如水的程学民,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坐在他对面,听得一脸入神的计春华和刘晓莉也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计春华那副惯常没什么表情,甚至因面相凶恶而显得有些吓人的脸上。 在看到程学民的瞬间,竟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眼眶甚至微微有些发红。 像是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带着颤音的:“程……程哥!” 刘晓莉则是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上掠过一丝心虚。 尽管她只是听,但刚才听得太投入,此刻也仿佛成了乱说的共犯,紧张地看着程学民。 程学民没理会计春华那带着哽咽的呼唤,他反手关上门,将外间可能飘过的喧嚣彻底隔绝。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几步走到屋子中央,目光像两把刷子,先把满脸惶惑,身体僵硬的李连洁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然后扫过激动又带着点不安的计春华,最后落在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刘晓莉身上。 “四个亿?鬼子小娘们?极尽嚣张?” 程学民重复着李连洁刚才嚷嚷的词语,声音依旧平稳,但那股子冷意却让室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度,继续说道: “李连洁,我临走前,是怎么跟你交待的?一个字,一个字,你给我重复一遍。” 李连洁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后背开始冒冷汗。 程学民这平静的质问,比疾言厉色的怒吼更让他心头发毛。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小的像蚊子哼:“程……程哥说……在戛纳跟……跟人打赌的事情,是……是国家机密,最高级的……任何人,任何情况下,不得……不得外泄……否则……否则……” “否则依法办理。” 程学民替他把最后四个字说了出来,语气森然,“看来你记性不差,还记得。那你刚才在干什么?嗯?” “我……我……”李连洁急得额头冒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下意识地辩解,“程哥,我……我没跟外人说啊!” “我……我就是跟小计,跟晓莉姐说说,他们……他们不是外人,是咱们自己人!咱们东厂自己人!” “我就是……就是觉得太解气了,忍不住……想分享一下……”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程学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那里面没有丝毫理解或宽容,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压抑的怒火。 “自己人?”程学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连洁,两人距离近得李连洁能看清程学民眼底压抑的厉色,“李连洁,你给我听清楚。什么叫做国家最高机密?” “那就是除了有权限知道的人,对任何人,都是外人!你爸妈是外人,你兄弟姐妹是外人,你最好的朋友是外人,计春华是外人,刘晓莉也是外人!懂吗?” 他每一个外人,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李连洁心口。 李连洁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都有些发白。 “还分享?你有什么资格分享?” 程学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然依旧控制着音量,但那股压迫感让旁边的计春华和刘晓莉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是你能拿来吹嘘、显摆、满足你虚荣心的谈资吗?!” “那是涉及国家外交策略、涉及巨额外汇、甚至可能影响国际关系走向的绝密事项! 你当是你在胡同里跟人斗蛐蛐赢了,能满世界嚷嚷?!” “我……”李连洁被骂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之前程学民嘱咐时,他只觉得是件了不得的大事,要保密,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种我知道惊天大秘密的优越感和分享欲! 尤其在面对计春华和刘晓莉这两个自己人时,那种倾吐的冲动更是难以抑制。 可现在被程学民毫不留情地戳破,上纲上线,他才感到一阵彻骨的后怕! “你还狡辩?”程学民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是不是觉得,我没在场,就管不了你了?” “还是觉得,拿了奖,跟着出去见了世面,尾巴就可以翘到天上,规矩就可以不守了?” “没有!程哥,我真没有!”李连洁吓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我错了!程哥,我真知道错了!” “我就是……就是一时嘴快,没管住自己!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我发誓!我对天发誓!” 他举起右手,作势要赌咒,脸上又是惶恐又是懊悔。 程学民看了他几秒,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李连洁几乎要喘不过气。 终于,程学民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但那紧绷的气氛并未缓和。 “下不为例!”程学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里面的警告意味丝毫没有减少,“李连洁,你给我记住,有些线,一次都不能越。” “这次是初犯,我看在你戛纳之行还算得力的份上,不深究! 但话我给你撂这儿,同样的事情,如果再发生一次,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功劳,东厂,乃至燕影厂,都容不下你。该送哪儿,送哪儿。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程哥,我记住了!打死我也不敢了!”李连洁点头如捣蒜,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他此刻是真的怕了,也彻底清醒了! 程学民平时随和,但一旦触及原则,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铁腕,让他心惊胆战! 程学民不再理会他,转向一直眼巴巴看着自己,神情激动的计春华,还有旁边站得笔直,一脸紧张的刘晓莉。 “小计,晓莉!”程学民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严肃,“刚才李连洁说的每一个字,你们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不止是你们听到的,包括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这件事本身,也要忘掉。从这一刻起,没发生过,明白吗?!” 计春华重重点头,他性格憨直,对程学民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 此刻更是用力说道:“程哥放心!我计春华嘴最严!今天我就当啥也没听见!” 他拍着胸脯保证,那副凶悍的长相配上认真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但眼神里的真诚毋庸置疑。 刘晓莉也赶紧表态:“程老师,我明白轻重。” “今天李连洁同志就是跟我们闲聊了些戛纳的风土人情,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我保证守口如瓶。” 她心思细腻,回答得更周全,直接把刚才的密谈性质给否定了。 程学民点了点头,脸色稍霁! 他走到屋子中间那张旧办公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李连洁如蒙大赦,赶紧从桌子上滑下来,找了把凳子,挨着边坐下,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吭声。 计春华和刘晓莉也各自坐下,目光都集中在程学民身上。 “小计!”程学民看向计春华,语气温和下来,“刚才一进来,就看你眼睛红红的,怎么,在厂里受委屈了?” 计春华一听这话,鼻子一酸,差点又没绷住。 他连忙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程哥,委屈……倒是没啥委屈。就是……就是想咱们东厂,想跟着你拍戏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理由不够充分,又补充说道: “你不知道,你跟小李子他们去了法国这些天,厂里,还有外面,都快把我门槛踏破了!” “哦?”程学民眉梢微挑,来了兴趣,“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计春华搓了搓他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脸上表情有些纠结。 像是既觉得烦,又隐隐有点说不出的得意:“还不是因为《太极》和《少林寺》嘛!这两部片子一放,好家伙,全国上下都跟疯了似的,全都迷上武侠片了!是电影厂就想拍武侠,是导演就想找我!”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咱们燕影厂自己,就有两个组,都找上门,非要让我去演头号大反派,给的价码还不低。” “沪上制片厂,托了三四拨人来说情,说他们有个本子,里面有个魔教教主,非我莫属。” “长春厂更绝,直接派了个副厂长在厂招待所住了三天,就为等我档期,说他们那部电影里有个土匪头子,凶残霸道,就我能演出那个味……”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些:“还有西影厂、峨眉厂……光是找过来的本子,堆起来有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高度,“全是让我演反派,不是江洋大盗,就是武林败类,要么就是邪派魔头!” “我……我都快成反派专业户了!根本演不过来,根本演不过来啊程哥!” 他说到后来,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苦恼和一丝不知所措的骄傲! 旁边的刘晓莉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补充道:“程老师,小计说的不夸张!” “现在我们制片厂圈子里都传开了,说咱们东厂的计春华,是天生的反派脸,演坏蛋都不用化妆,往那儿一站就有那个气势。 好多剧组为了抢他,都快打起来了。咱们厂生产科的张科长,这几天见着我就诉苦,说小计的档期排到明年秋天都排不开,推掉哪个都不合适,得罪人。” 程学民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少林寺》和《太极》掀起的武侠热潮,在他预料之中,但计春华因此爆红,成为反派角色的香饽饽,倒也不算太意外。 计春华的形象气质独特,演技扎实,尤其是身上那股子草莽凶悍之气,在普遍追求高大全英雄形象的内地影坛,确实独树一帜,演反派有天然的优势。 市场的反应,是最直接的认可! “你自己怎么想的?”程学民问计春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计春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程学民会问这个。 他挠了挠头,那张凶悍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憨厚和纠结:“我……我也不知道啊!” “有戏拍,当然是好事,说明大家认可我。能多挣钱,给家里寄回去,也好。可是……程哥!” 他抬起头,看着程学民,眼神里透着一股真诚的困惑,“我老是演反派,演坏蛋,演来演去都是那一套,瞪眼,发狠,杀人放火……我有点……有点腻了。 而且,我也怕,怕观众就看腻了,以后一提到我计春华,就想到坏蛋,再也演不了别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还有,有些剧组,就是冲着我这反派脸来的,剧本也糙,人物也单薄,就是个工具,为了坏而坏。 我演着,心里也不得劲。我还是想跟着程哥你拍戏,你写的本子,拍的东西,不一样。 哪怕演反派,那也是有血有肉的反派,像《太极》里的那个太监头子,我琢磨着就有劲。程哥,我……我还是想跟着你混!” 一番话,说得有些磕绊,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计春华不是不满足于现状,他是有追求,有困惑的演员。 市场的追捧让他欣喜,也让他迷茫。 他渴望认可,也珍惜羽毛,更怀念在程学民手下那种有挑战、有琢磨头的创作状态。 程学民听完,没立刻表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旁边的李连洁偷偷抬眼瞄了下程学民,又赶紧低下头,心里却嘀咕:这傻大个,还挺有想法。 刘晓莉也看着程学民,等待他的反应。 …… 求月票求全订,谢谢!谢谢! 620 五千万美金到账,老厂长又沸腾了(求全订) “这是好事!” 跟着程学民终于开口了! 语气平和的跟计春华说道:“说明你没被眼前的红火冲昏头,还知道自己要什么!” 计春华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程学民。 “不过!”程学民话锋一转,“现在东厂这边,新的项目还在筹备阶段,剧本还在打磨,开机至少还得一两个月。你总不能空等着。” 计春华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些,肩膀也微微塌下去,那张凶悍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失落! 是啊,程哥的新戏还在准备,自己总不能干等,可出去接那些乱七八糟的反派,他又实在不情愿。 这感觉,像揣着块热山芋,拿着烫手,丢了又舍不得。 程学民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没变,继续说道:“外面的戏,该接还是可以接!” 计春华猛地抬头,有些不解。 “不过,要有选择地接!”程学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什么本子都往怀里揽。晓莉!” 他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制片助理,“你回头以咱们东厂的名义,给计春华起草一份演出接洽的说明函。” “明确几条:第一,角色必须有发挥空间,人物不能是脸谱化的坏蛋,必须有内在逻辑和人性弧光; 第二,剧本需经过东厂初步审阅,太糙的、纯粹蹭热度的不要; 第三,需要是正规的大厂制作,要有基本的艺术追求,别什么级别的地方小制片土作坊,也跟着跑过来凑热闹。 符合这些条件的,可以谈。不符合的,一律婉拒。不用怕得罪人,拿东厂和我当挡箭牌!” 刘晓莉立刻点头,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快速记录着: “明白,程老师,角色有深度,剧本要过关,制片厂需正规大厂。还有别的补充吗?” “有!”程学民略一思索,“优先考虑那些拍摄周期短、角色有挑战性、能丰富他戏路的本子。” “哪怕是配角,只要出彩,也可以考虑。另外,所有接洽,包括剧本、合同,都要经过东厂备案。” “是,我记下了!”刘晓莉笔下不停,心里暗暗佩服程学民考虑得周全。 这几条框下来,既能避免计春华盲目接烂戏消耗口碑,又能让他保持一定的曝光度和收入。 更重要的是,把关权握在了东厂手里,保证了程学民对东厂演员发展方向的控制力。 计春华听着,先是有些迷茫,听到后来,眼睛又慢慢亮了起来。 程哥不是不让他接戏,是让他挑着接,而且有东厂在后面把关、撑腰! 这和他自己胡乱去闯,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些只图他一张反派脸的草台班子,恐怕连东厂的门都进不了。 程哥这是在给他镀金,也是在保护他。 “程哥,我……”计春华心里热乎乎的,想说什么,又觉得嘴笨。 “你也别光指着晓莉。”程学民看向他,语气严肃了些,“自己也得长心眼!” “看剧本,不光看给你的角色,也要看整个故事讲得好不好,人物立不立得住。” “跟导演、编剧多聊,看他们对角色的理解,对电影的理解。觉得不对劲的,拿不准的,随时问晓莉,或者直接打电话给我。明白吗?!” “明白!程哥,我肯定好好挑,好好看!” 计春华用力点头,脸上的纠结和委屈一扫而空,不要太高兴! “还有你,李连洁!”程学民的目光转向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连洁,“戛纳的经历,是你宝贵的资历,但别成了你飘起来的资本。” “接下来这段时间,武术训练不能停,文化课也要跟上来。” “我让晓莉给你找点表演理论的书,还有国外经典电影的录像带,多看看,多琢磨。 打星这条路,你想走长远,光会翻跟头、摆架势不行,得有点内秀。 回头东厂的新项目,有适合你的角色,但竞争也会很激烈,别到时候掉链子!” 李连洁本来还蔫头耷脑,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些,赶紧保证:“程哥您放心!我肯定不飘!我练!我学!保证不掉链子!” 他心里那点因为被训斥而产生的沮丧,此刻被新的期待冲淡了不少。 程哥还想着给他安排新戏呢! 而且,程哥点出了他的短板,文化底子薄,演技需要沉淀。 这话虽然不中听,却是为他好! 跟着程学民点点头,跟他们说道:“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李连洁,管好你的嘴。计春华,接戏的事,多跟晓莉商量!” “嗯嗯,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计春华憨憨的点头说道。 “是,明白!请程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再跟别人乱说的!”李连洁更是一本正经的,和程学民保证说道! 程学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说道:“都散了吧,早点休息!” “程哥,你……你这就走啊?”计春华有些舍不得,眼巴巴地问。 “嗯,老厂长还等着我过去吃饭。”程学民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李连洁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记住我说的话,管住自己,做好准备!”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融入门外走廊的昏暗光线中。 办公室里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李连洁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我的妈呀,吓死我了……程哥刚才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计春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活该!让你嘴欠!那么大的事也敢乱说!” “我这不是……唉,知道错了,真知道了!”李连洁哭丧着脸,没了刚才的得意劲头! 晚饭程学民在老厂长家里吃的,那边也叫了三个厂里的老干部作陪! 平时不怎么喝酒的程学民,也跟着陪了几杯!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好在没让大舅哥冯家钊喝酒,开着车子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程学民就开车到了厂里。 因为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到的工人在打扫卫生。 不过,等程学民刚把车子停在楼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里传来。 伴随着一个兴奋得有些变调的声音: “学民!学民!来了!来了!!” 程学民一抬头,只见老厂长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几乎是跑着从办公楼里冲了出来。 手里挥舞着一张纸,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平日里稳重的步伐,此刻显得有些踉跄! “老厂长?您可慢点!”程学民赶紧迎上去,扶住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气喘的老厂长。 很少见老厂长如此失态,即便是《救赎》拿下金棕榈那天,老厂长也是激动中带着克制。 今天这是怎么了? “来……来了!钱!钱来了!”老厂长抓住程学民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抖。 另一只手将那张纸塞到程学民眼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说道: “香江!香江那边!傅齐和那个布莱恩,谈成了!全谈成了!五千万!五千万美金!保底!我的老天爷……” 老厂长语无伦次,但关键词程学民听清楚了! 香江,傅齐,布莱恩,五千万美金,保底! 这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接过那张纸! 这是一封电报,从香江发来的,收报人是燕京电影制片厂老厂长和程学民,落款是长城傅齐、布莱恩。 电文不长,用的是简练的商业电码,和略带粤语腔调的普通话措辞,但信息明确而震撼。 大概就是那边经连日磋商,与哥伦比亚、二十世纪福克斯,三方代表达成最终协议。 关于影片《救赎》之全球发行,各方确认接受了程学民提出之保底分账方案。 保底金额为五千万美元,将于三日内汇入指定之东方电影制片分厂香江工商分行账户。 而且详细合约文本及汇款凭证副本已寄出! 程学民的目光,在电文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确实是有点错愕意外。 尽管这个数字是他亲自拍板定下的谈判底线,尽管他对此早有预期,但当它以白纸黑字,以电报这种极具分量感的形式呈现在眼前时,那股冲击力依然如此真切而强烈。 这不是纸上谈兵,不是未来预期,而是实实在在,即将到账的真金白银。 五千万美元,在这个外汇极度匮乏、国家建设处处需要资金的年代,这意味着什么?! 老厂长清楚,程学民更清楚! 跟着程学民抬起头,看向激动得有些难以自持的老厂长。 老厂长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时组织不起语言。 只是用力拍打着程学民的胳膊,一遍又一遍。 “好啊……好啊!学民!你……你们真是……” 老厂长的声音哽咽了,他别过脸去,快速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我干了这么多年电影,经手的外汇,加起来……加起来也没个零头!” “五千万……还是美金!这……这他娘的……” 他想爆句粗口来表达内心的激荡,却终究没好意思在程学民面前说出来! 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院子里扫地的工人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过来。 办公楼里也开始有人探头张望,不明白一向稳如泰山的老厂长为何如此激动。 程学民深吸一口气,将电报仔细折好,放回老厂长手中。 扶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臂,低声道:“老厂长,我们先进去说!” “对,对,进去,进去说!”老厂长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拉着程学民往楼里走,脚步依旧有些发飘。 两人快步走进办公楼,径直来到老厂长的厂长办公室。 老厂长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视线和隐约的议论声隔绝。 “坐,坐!”跟着老厂长急不可耐的把程学民按在沙发上,自己则激动地在不大的办公室里踱步。 手里还紧紧攥着电报,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说道:“学民,你看到了吗?” “五千万!美金!保底!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咱们的片子,还没在国内放,就已经把成本几十倍、上百倍地赚回来了!” “不,不止是赚回来,这是……这是一座金山啊!”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东厂,不,是我们燕影厂,一下子成了全国,不,可能是全行业最有钱的电影厂!” “有了这笔钱,我们能干什么?能更新设备,能拍更好的片子,能请最好的演员,能……” 他激动得有些说不下去,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梦幻的光彩。 程学民也是跟着点点头,对于一个在计划体制下,常年为拍摄资金绞尽脑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老电影人来说! 五千万美元,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冲击!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可能性! “老厂长,您先别激动,坐下喝口水!” 程学民起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老厂长倒了杯水,递过去。 老厂长接过杯子,手还是有些抖,水洒出来一些。 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长长舒了口气,似乎才把那股直冲头顶的热血压下去一些。 在程学民对面坐下,但眼神依旧灼热。 “学民,这消息……来的太快了!” “你昨天还跟我汇报,香江那边还在洽谈中,可能还没那么快!” “可是没想到,你昨晚前脚刚走,香江那边报喜的电报,就进来了!” “学民你可别笑话我,虽然你昨天已经跟我说了,但看到这份香江来的电报,我是……我是……激动得真的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啊!” 老厂长那看程学民的眼神,真的真的不要太爱了! 五千万,美金啊! …… 求月票求全订,谢谢!谢谢! 621 真相了,背后搞事的竟然是…… 上午九点左右,正当程学民准备去部里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燕影厂,停在了程学民的东厂楼下。 来的不是杨秘书,而是另外一个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年轻人,自称是领导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姓陈。 “程组长,领导让我把这些资料先送给您。领导正在召集工作小组第一次筹备会议,可能下午两点半还需要您过去参加一下!” 陈干事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交给程学民,语气干练。 程学民闻言点点头,知道是那四亿美金的赌注的事! 前天晚上紧急把程学民他从香江召回来,又是紧急成立工作小组,让程学民担任工作组副组长,全程配合协助与马上要在香江洽谈的鬼子日立重工,谈判! 所以五千万美金保底外汇的进账,对于程学民来说仅仅只是锦上添花! 他的重中之重,还是这手里接过来的,沉甸甸的文件袋! 这可是关乎着鬼子野娘们那四亿美金,能不能顺利到账! 接过文件袋的程学民,跟对方点点,说道:“谢谢陈干事,辛苦了,我下午会准时出席的!” “不辛苦,应该的!”陈干事点点头,没有多话,转身上车离去。 程学民拿着文件袋回到了办公室,没有搭理凑上前来的天仙妈刘晓莉,关上门将其满脸懵圈的关在了门外。 跟着程学民在办公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的棉线! 文件袋里装着厚厚一摞资料,有些是打印的文件,有些是手写的材料,还有些是外文资料的翻译件。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翻阅! 最上面是一份关于当前国家外汇储备,及使用情况的简要报告,标注着机密级。 里面用冷冰冰的数字,揭示了国家对外汇的极度渴求! 以及每一笔外汇使用的严格审批流程! 这让程学民对那四亿美金的分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接着是日立重工,松下,索尼等几家相关日本企业的详细背景资料。 包括其发展历史、主要业务、技术优势、在华业务情况、以及与欧美企业的竞争关系。 资料很详实,显然是有关部门长期收集整理的成果! 然后是国内工业部门,特别是机械、电子、化工等领域,提出的急需引进技术和设备清单! 林林总总,多达上百项,后面还附有简单的需求说明和优先级别标注! 还有一份是关于近期中日关系,及经贸往来动态的内部简报。 里面提到日方在技术出口方面的保守态度,以及某些政商界人士对华的不友好言论! 程学民看得很快,但很专注,不时用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记录要点,划出重点。 这些资料,像一块块拼图,逐渐在他脑海中,构建起关于此次谈判的宏观图景和微观细节! 他知道,领导让他先看这些,是让他尽快进入状态,了解全局! 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程学民脑子过了一遍后,没有任何犹豫,重新摊开纸笔,开始了工作。 他先根据手上的材料,以及对时局的了解,开始做会议纪要,理清工作小组的运作模式和自己的定位。 然后,他开始撰写策略建议报告! 报告分为几个部分:首先是谈判总体形势分析,包括我方优势,手握赌约胜券、道义高地、日方可能的内部分歧; 劣势也有,主要包括技术渴求明显,经验相对不足,日方可能采取的策略,诸如拖延、抬价、以次充好、附加政治条件等。 其次是谈判核心目标与原则。 核心目标不仅仅是拿到四亿美金和协议内的设备,更要争取以此次为契机,建立相对平等,可持续的技术合作渠道。 原则是:国家利益至上,底线问题不让步;以我为主,争取主动;有理有利有节,斗而不破! 第三部分是具体谈判策略建议…… 写完这些,已经是快一上午过去了! 程学民他来不及吃午饭,直接开车出了燕影厂,下午工作小组那边有个正式会议要参加! 在这之前,程学民必须把上午起好的报告文件,先提交给吴老掌掌眼,过过目! 车子很快到了部里! 在杨秘书通报后,他走进了吴老的办公室! 吴老正在批阅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摘掉老花镜,脸上露出笑容: “学民同志来了,坐。看你这样子,昨天没休息好吧?!” “谢谢吴老关心,还好,不碍事!” 程学民在对面坐下,将文件袋双手放在桌上,“这是我今天上午初步写的一个报告,请您审阅!” 吴老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看着程学民,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赞许:“哦?!资料不是早上才给你送过去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报告了?” “时间紧,任务重,不敢懈怠!”程学民也是憨憨的点头,笑着说道! 吴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才打开文件袋,抽出那份还带着油墨清香的报告,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不时用手指点着某一行,或者停下来思考片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程学民安静地坐着,腰背挺直,目光平视,没有因为等待而显得焦躁。 他知道,这份报告是他交出的第一份答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吴老才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没有立刻评价报告内容,而是看着程学民,缓缓开口道:“学民,这次让你进工作组,担子不轻。” “工业口子的这位同志是雷厉风行、敢打敢拼的作风,你跟他配合,要既拿出锐气,也要有韧性。” “谈判桌上,寸土必争,但也要讲策略,讲艺术。你是搞电影的,懂得以情动人,以理服人,这些,在谈判桌上也用得上。” “是,吴老,我记住了!”程学民认真听着。 “你这份报告!”吴老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纸张,“思路很清晰,分析也透彻,特别是对日方可能采取的策略预判,以及我们如何反制,很有见地。” “技术清单的筛选,也抓住了重点。看来,你是下了功夫的,没有仅仅把自己当成一个电影人!” 得到吴老的初步肯定,程学民心里稍稍一松,但语气依旧谦逊,说道: “吴老,是这样的!我只是根据手头的资料,结合自己的理解,提出一些不成熟的建议。” “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领导和小组成员的集体智慧。” “不成熟?我看已经很成熟了!”吴老笑了笑,但随即神色又严肃起来,“不过,学民,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份报告,以及你即将参与的谈判,触及的层面很深,利益牵扯极大。” “过程中,会有支持,也会有阻力,甚至会有人用各种方式,质疑你的资格,你的动机,你的方案。” “你要有定力,有担当。只要是为了国家利益,为了把事情办好,就大胆去干,部里,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原则问题上,是支持你的!” 吴老这番话,语重心长! 既是对程学民的鼓励,也是一种无形的授权和背书。 程学民心头一暖,同时也感到了更深的责任! “谢谢吴老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把握原则,讲究方法,全力以赴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程学民也是赶紧起身,郑重地表态说道! “好!”吴老满意地点点头,将报告重新收好,说道,“这份报告,我会立刻转交给工业口子的同志,并附上我的意见。” “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随时可以动身去香江吗?” “报告吴老,我这边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程学民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的行李本就简单,最重要的行李,就是他的头脑和这份报告,全部已经准备好。 厂里和东厂的事情,有老厂长照看,不会有问题! 吴老看着程学民年轻却沉稳坚定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年轻人,从拍电影,到拿国际大奖,到运作海外发行。 再到如今被推上国际商业和技术谈判的前沿,每一步都走得让人意外,却又步步扎实。 他身上,有一种这个时代特别需要的闯劲和韧性,却又不是莽撞,而是带着深思熟虑的锐气。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抓紧时间!” 吴老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说道:“工作小组最迟今天下午就会正式运转,到时你得参加这个会议!” “是,我已经跟老厂长交代过了,厂里和东厂的工作都有安排,不会影响谈判任务!”程学民也是赶紧利落的说道! “嗯,那就好!”吴老也是点点头,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个什么,随口跟程学民说道,“中影那边可能要求看片会,你知道了吧?” “知道的知道的!”跟着程学民连连点头,他正想和吴老提及这个事呢! 当即也是解释说道:“中影罗局长昨天亲自到厂里通知的,说是安排在周三下午,也就是明天下午!” “嗯,这个老罗动作倒挺快的!”吴老点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看片会,是惯例,也是必要的程序!” “尤其是对咱们这样的片子。会上,可能会有各种不同的声音,赞成的,反对的,挑刺的,扣帽子的,都有可能,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吴老!我相信《救赎》这部片子,也相信看片会上的领导和专家们的眼光和判断!” 程学民语气平静,但目光坚定。 “有信心是好的!”吴老看着程学民,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也有一丝复杂的意味,“不过,光有信心还不够!” “要学会面对不同的意见,甚至是尖锐的批评。有些话,可能不好听,但你要听得进去。” “有些意见,可能偏颇,但你要善于应对,善于沟通。原则要坚持,但方式方法要讲究。” “毕竟,我们的目的,是让好的作品能被更多的人看到,发挥它应有的作用,而不是激化矛盾,把事情搞僵,明白吗?!” “是的是的吴老,我会认真听取各方面的意见,本着对影片负责,对观众负责的态度,做好阐述和沟通工作。” 程学民知道,吴老这是在给他打预防针,也是在提点他! “你明白就好!”吴老点点头,跟着感叹说道,“金棕榈,不容易的啊!” “给国家,给咱们中国电影人,争了光,露了脸,部里领导都很高兴的!” 跟着他也是顿了顿,话锋微转:“但是,也正是因为它好,因为它深刻,因为它触及了一些……嗯,比较深层次的东西!” “所以,在国内如何面世,就需要慎重考虑!” “所以让中影他们去组织一个看片会,我这里是认可的!其实对学民你自己来说,也是件好事!” “是给学民你上了一层保护!” 吴老说这些话语重深长,程学民能听得出来,这次中影组织的看片会,可能就是吴老帮他主动提出来的! 有了这个猜测后,程学民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询问道:“吴老,您说的对!这确实对我来说,是个保护!” “毕竟《救赎》的艺术性对于我们国内来说,确实太过于超前了,对于我们的民众的冲击力,势必会很大!” “所以到底要不要在国内上映,其实我跟老厂长也是很纠结的!也是很没有把握的!” “所以能让中影去组织这么一个看片会,让提前预预警,看看大家是个什么意见,我其实是非常赞同的!” “反正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心领吴老您对我的照顾和保护!” 程学民这一席话,说的倒是滴水不漏,感情深切! 让吴老一听,也是苦笑的问道:“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那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你们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这次看片会就是我为你主动提起的!” 程学民听了心道果然是这样,那昨天他和老厂长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啦! …… 求月票求全订,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