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胜天半子》 第368章 双日悬空 极尽哀荣 吐血 继皇帝位 大泼脏水 扬州、督政衙门、正堂。 吴王赵元灵前。 确认了吴王赵元薨逝,亲自瞻观过遗体之后,江苏巡抚李喆开始惶恐难安起来。 堂堂观政亲王、大行皇帝嫡子,被人刺杀死在了他的地盘上。 这可比吴王直接在扬州造反还要命。 朝廷一旦追究起来,他头上这顶乌纱怕是难以保住了。 这一刻,他多希望吴王不是死了、而是真的跑到海上去造反了。如此一来、反倒与他没太大关系了。 “王千户您看这给朝廷的奏疏该怎么写…吴王殿下毕竟是在你我的治下被刺身亡的,您与汾阳王殿下关系好,能不能…”李喆小心翼翼的看向王千户。 “李大人的担心我理解,既然事情已经出了、那就据实上报吧。至于朝廷的处置,卑职会书信一封与汾阳王殿下说清楚。”王千户看了看李喆:“另外、李大人…汾阳王他老人家很关心新政、很关心庶民百姓的生计,若李大人能力把江苏的新政做好了,自然能入得了王爷的眼。” “还有…王爷被刺、不单只是白莲教一家所为,还有不少世家豪绅勾结其中…”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两张名单。 “这是卑职查到的刺杀大案幕后主谋,这些人私下串连、收买白莲教杀手刺杀吴王,罪大恶极!李大人若想减轻罪责、将功赎罪,就自己看着办吧。” 李喆神色骤变。 这是要借吴王之死掀起大案,将阻挠新政的势力彻底一网打尽。 李喆本人是浙江人,家里也是连田阡陌,对待新政一直持消极抵抗策略,这些名单上的人有不少都是他的故交好友、甚至其姻亲之家。 这是要逼自己做刀啊。 “也罢,既然李大人不愿…”王千户说着就要把名单收回。 “不,王千户…”李喆忙将名单接了过来,义正言辞的道:“这些畜生、罪大恶极,朝廷优容养士百年,竟然养出了他们这群白眼狼,该杀…本官这就去调集差役、抄家拿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朝廷看来是铁了心要推行新政了,与其螳臂当车、倒不如借此洗清罪责。 相信只要朝廷看到自己这么卖力的推行新政,一定会宽大处理的,甚至说不定还有可能往上升一升。 “这才对嘛。”王千户赞许的笑了笑,“只要李大人下定决心,我扬州千户所愿全力配合…不过现在还是请李大人先给朝廷写一份奏疏、将吴王殿下薨逝的事儿上报朝廷。” 李喆:“好,拿笔墨来,本官现在就写!” 王千户一挥手,立即有锦衣卫的人送来笔墨和空白奏章。 待李喆将奏疏写完署名用印之后。 王千户又道:“对了,李大人,王爷薨逝的消息我们昨夜已经飞鹰传书汾阳王了,相信朝廷的使者很快就会到来,在此期间、王爷的丧仪还要巡抚衙门多多费心。” 李喆犹豫了一下:“这…朝廷旨意未下,这丧仪规制…” 王千户笑道:“李大人,卑职是个粗人、你就别跟卑职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亲王死在扬州地界上,自然是要极尽哀荣了,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咱们的吴王殿下是为了推行新政,为天下亿万黎庶谋福祉才遭贱人陷害的…” “那、那就全城缟素!”李喆把心一横,咬牙说道。 这丧仪办风光了,朝廷里面的贵人看到了才有可能放自己一马,若是简单对付了事儿… “这就对了嘛。” 一番商议之后,李喆急急忙忙去了,临走向王千户借了几十个锦衣卫好手。 督政雁门后堂。 贾樾一脸赔笑的站在一个穿着羊皮袄须发皆白的老者的面前,老者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 此人正是贾瑄的老马夫范璞,是贾代善留给贾府的唯一一个一品宗师高手,人称千面鬼狐的范璞。 这几年范璞一直跟随贾琏在张掖,因年纪日长,年前回京之后便没再跟着贾琏去了。 “范爷爷,这回多亏有你了,不然还真难让那些官儿相信死的是赵元呢。”贾樾满脸赔笑的给老马夫范璞奉上了香茶。 “哼,你们这些小子…办事儿没一点靠谱的,也不知道三爷怎么放心让你们出来挑大梁。”范璞轻哼了声,“当初你要是把老子的易容术、制作人皮面具的手法学到手,哪儿还需要劳动我这把老骨头…” 贾樾笑道:“您那一套张飞绣花的活我可学不了。” “贾爵爷…”这时,门外传来了王千户的声音。 “王千户,快请。” “爵爷,那李喆说了、要给吴王大操大办,全城素镐,真便宜这个畜生了…可以“死”的这么风光。”王千户很是不爽的说道。 “还不够风光…” 王千户一怔,不解的看着贾樾。 贾樾笑道:“组织一些城中宿老、市井百姓的代表前来灵堂瞻仰吴王遗容,要告诉市民们,咱们的吴王殿下是为了推行新政、为了让天下百姓有口饭吃才被那些畜生刺杀的!” 王千户略一想、便明白了贾樾的意思,恨恨道:“还真是便宜他了!” 吴王遇刺身亡的消息很快在扬州城内传开了。 接着,江苏巡抚衙门、扬州府、扬州千户所派出了大量差役人马,开始抄家拿人。 这些人家都是家中连田阡陌,抗拒新政,而且还和白莲教、吴王赵元有秘密勾连往来的。 王千户那张名单倒也不是凭空捏造的,都是有情报支持,但还没有拿到真凭实据的。 若在以往,没有真凭实据要拿人还有几分麻烦。 如今趁着吴王遇刺一案,倒是可以特事特办了,先抓人、再审证据… 而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盐商覃家。 锦衣卫冲到覃家抄家的时候,覃家家主和几个嫡系子女已经逃了,随同而走的还有三百多名家奴、盐奴,倒是把覃家数百名旁系支系留了下来。 一时间扬州城内风声鹤唳 至第二日 扬州城中已经是一片缟素,全城挂起了白幡、白灯笼。扬州城内也流传起了吴王殿下厉行新政、为民谋福,结果被人刺杀的消息… 一时间,吴王殿下倒成了为民请命的贤王、圣王,民间为其烧香祭祀者比比皆是,扬州城的纸钱都卖断货了… 且说赵元这厮,抛下朝廷给他配备的千名禁军甲士,一路出城之后直达长江,然后坐上文觉和尚让人准备好的大船、一路顺风顺水南下,终于在今日、也就是逃跑的第三日抵达了长江口。 然后转乘海船战舰… “王爷,这是平海王生前的坐舰,也是当世最大的宝船。”正午时分,吴王赵元立于一艘巨大的海船前甲板上,身后、中车府令陈树不无得意的指着宝船对他介绍起来。 其身后是上百名亲卫死士,还有覃家家主以及覃家两位嫡子,皆是从龙之臣。 “这艘旗舰一共有十八门红夷大炮,在海上没有谁是它的对手。” “好…” 吴王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护卫,看了看远远吊在旗舰后面的两艘风帆大舰,再看看辽阔的万里海疆,不由感叹道:“父皇在世的时候曾说过,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现在,本王才有了点做王爷的样子。” “文觉大师,覃家主。”吴王意气风发的转过头,看向一袭月白僧袍的文觉和尚。 “接下来,本王是昭告天下登临九五,还是继续以吴王之名联络各方,准备举事呢?” “王爷,依小人之见,王爷现在就应该诏令天下即位九五…王爷乃是皇室嫡脉,先皇唯一嫡子。只要王爷振臂一呼、天下必群起响应。” “没错,王爷您现在最大的底牌并非是这平海王的无敌舰队,而是您先皇嫡子的身份,有这身份在、天下的读书人、百姓都会站在您这一边…” 文觉和尚和尚说着,直接拜倒在地:“王爷…不、陛下…陛下乃是大行皇帝唯一嫡子,天理正统,神授之君,放今天下奸臣当道、太上皇被圈禁,皇室惨遭奸臣屠戮,陛下正该拜祭天地,即位九五、匡复大秦!” 陈树等众护卫纷纷下跪,朗声喊道。 “请陛下即位九五,匡复大秦!” “请陛下即位九五,匡复大秦!”一时间,宝船之上八百多名水手护卫齐声呐喊,声音直冲云霄。 一面杏黄色的龙旗大纛在中桅上冉冉升起。 接着,有人搬来了香火炉鼎、开始布置祭坛。 覃家主命人搬出了一张黄金龙椅… 一切,早已经准备好了。 “好。”吴王微微颔首,语气激动的道:“方今天下,奸臣当道,皇祖父被囚困宫中,就连本王堂堂皇嫡子、也被迫流离到了这茫茫大海之上…就连这继位大典也只能在这海上进行。 不过本王相信,天下的仁人志士绝不会放任贾贼为祸朝纲的…” 什么奸臣、什么贾瑄囚禁太上皇、把持朝政。 这套说辞说多了,吴王自己都信了。 文觉和尚从旁边接过一个放着皇帝衣冠的托盘:“请陛下正皇帝衣冠,祭告天地祖宗,继位大宝…” “王爷!”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快步走上甲板,“王爷,不好了…” “怎么回事儿?”赵元眉头一皱。 “王爷,您看看吧…”护卫颤抖着的将一份信报呈送到了赵元面前。 赵元接过、只看了一眼,额头上的青筋便爆了起来。 丧礼 自己被宣布死亡了。 还给自己风光大葬,扬州全城缟素、遣万民瞻仰? “无耻,混账…好歹毒的畜生…贾瑄!” 噗~ 一口鲜血从赵元口中喷了出来。 激怒之下,胸口的伤处被撕裂。 “啊~”吴王赵元捂着胸口,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王爷…” “陛下!” 覃家家主忙上前相扶,文觉和尚则捡起甲板上的信报看了起来,只看一眼,和尚的嘴角就抽搐了起来。 歹毒! 毒计。 扬州那边不止宣布了吴王之死,对其极尽哀荣,还昭告万民、说什么吴王殿下是为民请命,力推新政才被那些官绅老爷伙同白莲反贼杀害的… 还说吴王殿下是被反贼的那篇假檄文给气的旧伤复发,激愤而死。 等于说,吴王自己把“吴王”给气死了。 “好,不愧是汾阳王,真是好手段呐!” 一场风光大葬,却是将吴王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里。 接下来,吴王殿下再打着这个旗号号令天下、那天下士子百姓都得对他的身份打一个问号了。 吴王支起来的这杆龙旗大纛、号召力至少要打个七折了。 要知道,大秦皇统可还没有绝。 太上皇还在位呢。 真正的大义,还不在吴王手中呢。 “咳咳…”半靠在覃家家主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贾瑄,本王与你势不两立,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恨 贾瑄夺走了他的一切,本该属于他的荣耀、他的皇位、他的女人…还有他的母后。 现在,自己仅存的皇子身份,竟然也要被他以这种方式夺走。 “殿下。”覃家主一面给吴王擦拭嘴上的血迹,一面安慰道:“殿下别生气,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没错!”文觉和尚见吴王这样,生怕他真把自己气死,忙劝谏道:“陛下,现在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咱们现在有平海王的无敌舰队在手…加上朝廷倒行逆施强推新政、天下人心浮动,陛下这个时候登临大宝、正本清源正是大好时机。 陛下切不可因为宵小之人的毒计而坏了龙体。 那贾贼出此毒计,正是因为他看到了陛下皇室正统的影响力,他怕了陛下…” “他…怕我?”吴王怔怔的看着文觉和尚。 “没错,若他不怕,怎会出此毒计?”文觉和尚正色道:“陛下切不可妄自菲薄,方今天下除了陛下您,谁还有资格继承大宝? 还有,如今天下烽烟四起,贾贼虽然有几分能耐,但不过是霸王之运,长久不了! 陛下只需抓住时机,必可克成大统、还天下朗朗乾坤。” “好!” 吴王被文觉和尚几声陛下叫的重新恢复了心气,缓缓站起身来。 “祭告天地祖宗,继皇帝位!” 第369章 追封 身份自己给 奉上皇谕旨:… 耕牛 潜移默化 “摆香案、请陛下正衣冠,祭告天地祖宗、继皇帝位!” 文觉和尚一挥手,几名宫女打扮的侍女快步上前,给大吴王赵元换上了五爪龙袍、戴上帝王冠冕。 悠扬的号角声在长江口回荡开来。 半个时辰之后、简陋的祭天登基大典在宝船上完成。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上百护卫齐齐跪地,行叩拜大礼。 “众卿平生。”赵元坐在黄金龙椅上,衣袍一挥。 “国师!” “啊~”文觉和尚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赵元是在叫自己,忙躬身行礼:“陛下…” 赵元正色道:“昭告天下,追封朕之父皇为:建天凝道明仁敬崇文神武至德孝景皇帝!” “啊,这…”文觉和尚一惊,永正皇帝不是已经被太上皇钦定为戾皇帝了么,陛下这是… “怎么?”赵元绿豆小眼一凝,杀机凛冽的看向文觉和尚:“大师是想让朕认下…朕的父皇被贾瑄那个逆臣贼子上的那个戾皇帝的谥号么?” 文觉和尚闻言,心中一颤,随即明白了赵元的意思。 什么戾皇帝、陛下不认。 也万万不能认。 这个恶谥在一定程度上否定了赵元继位的正义性、合法性,所以必须是贾瑄这个逆臣贼子操控朝臣所为。 当然更不能是太上皇给先皇封的,太上皇必须是被贾瑄囚禁了…一切孽都是贾瑄这个大奸臣做下的。 惟有将在位十八年的永正帝名声彻底洗白,他这个嫡皇子继承大统才是天经地义的。 别管真相如何,只要喊出去、就一定会有人相信。 甚至有些人即便不相信,为了自身利益和名位也会站到陛下这边来。 历史、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陛下英明。”文觉和尚深施一礼:“应该将奸贼贾瑄欺辱先帝的事一同祭告天下、让天下诚孝之人都看清楚贾贼的真面目。” “嗯!”赵元满意的点了点头:“先皇庙号…宣宗!” 宣宗 中兴之主! 大行皇帝的历史评价一下子被赵元拔高了好几个档次。 “另,敬封朕之生母为皇太后!” “是!” “天下昭告,朕于今日继承父皇大统,改元隆武。诏令天下义士举义旗、起义军勤王,伐不臣、讨奸佞。 昭告天下,新政为恶政,即日起废止! 新朝必依先哲与士大夫共天下!” “陛下英明!”文觉和尚、覃家主与众护卫再拜。 废止新政,明诏与士大夫共天下 都是为了拉拢江南巨室,官绅豪强。 伪帝赵元根基浅薄,在朝堂上几无臂助,若想成事、自然只能与朝廷反着来了。 尤其是与士大夫共天下… 对士人阶层更是有莫大的杀伤力。 要知道大秦立国之初便摒弃了前宋时与士大夫共天下的路子。 大秦太祖布衣起家,最是见不惯那些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官绅老爷,为了平衡士人权力,大秦一直走的都是文武分治,互不干涉之策。 与士人阶层梦想的以文御武,天子垂拱而治,完全分道扬镳。 赵元明诏天下、要与士大夫共天下,肯定会戳中不少人的心坎。 可惜…天下大势如今不在他。 世人趋利避害者多… 赵元满意的点了点头,当了皇帝感觉就是不一样了,冥冥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支持着自己。 “覃家主,暂封你为户部尚书、统管天下钱粮。发布招贤令,凡拥护本朝的举子,皆可入朝听用。” “多谢陛下,陛下英明!”覃家主大喜过望,一句话、自己便成了一部尚书。 自己一个盐商,虽然表面上富贵,可到底身份下贱。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正二品的一部尚书。 将来若辅佐陛下克复京师,公侯之位可期! 覃家主大喜之下,又道:“陛下,臣已经让人将家中资财大半转至海上,就用这笔钱来给陛下招兵买马…江南去年遭了灾,如今尚有不少流民青壮,我们可以借机招揽一批,转运至夷州【台】加紧训练,以备不时之需。” 赵元大喜:“好,覃爱卿果然是朝廷栋梁!待朕克复中原之后,定赐与你国公之位!” “多谢陛下…” 文觉和尚看了看喜出望外的覃家家主,收起了脸上的喜色,正色道:“陛下,当务之急还是将平海王的第一舰队和那霸基地拿下,贫僧担心平海王幼子鲁平会狗急跳墙,投降朝廷…哦、不对,是投降奸贼贾瑄。” 赵元转过头,凝视着文觉和尚:“国师,难道我们不应该先灭了贾瑄的海龙岛吗?” 文觉和尚知道赵元恨极了贾瑄,忙劝道:“陛下,平海王的第一舰队虽然被我们打残了,可还有相当实力,尤其是那些经验丰富的水兵,一旦为朝廷…贾瑄所用,不出一年他就能拉起一支舰队来与我们抗衡… 陛下要知道,海师最重要的不是舰船,而是那些经验的丰富的水兵,水兵和步卒不一样。能驰骋大海的水兵,没有个三五年苦工是练不出来的。 我们先灭了那霸基地和鲁平的舰队,回头收拾区区一个海龙岛、易如反掌。” 覃家家主也忙附和道:“陛下,还有一点…那霸基地在琉球国。 臣去过琉球国,那琉球国虽然很小,但首理城修的却有几分壮丽,比澎湖基地好太多了,陛下何不趁此机会夺了琉球国。 如此一来、朝廷也有了暂时立足之地,也可借此招揽天下贤士?” “好,那就暂时放贾瑄小儿一马。”赵元哪儿懂什么海师训练,只是听二人都如此说,便也将对贾瑄的仇恨暂时压下。 “国师、覃大人,立即派出信使传召天下。 一个时辰之后起航,先至澎湖基地与主力汇合,尔后兵发那霸、攻取首理城!” …… 时间回到一日之前 午后,贾瑄与皇后娘娘一番讨论,说服陈后之后出了凤藻宫,直奔太极宫而去。 “让皇后亲自去江南迎回赵元棺椁?”太上皇不无疑惑的看着贾瑄。 他倒不是关心这事儿合不合礼制的问题,而是有些诧异、皇后怎么会做出这种亲自给自己儿子钉死棺材板的事儿? 可以想见赵元必定不会这么听话的“死去”,肯定还要闹出幺蛾子来。 届时天下必定生疑。 如果由皇后亲背书,那就不同了,毕竟、皇后是赵元的生母。她说出来的话、比太上皇的圣旨还管用。 太上皇知道这个儿媳妇儿,很厉害、若无她在一旁敲边鼓,戾皇帝那十八年的儿皇帝生涯只怕做的会更糟糕。 她怎么可能会同意这种事儿? “你答应了她什么条件?” 贾瑄正色道:“儿臣答应她,若将来抓到赵元、留他一命。” “只是这样?”太上皇凝视着贾瑄。 贾瑄双眸不闪不避的看着太上皇:“只是这样!” “行,这事儿朕允了。”太上皇收回目光,沉声道:“你可以留他一命,但你给朕记住了,决不允许此子海外封王!” “父皇、那是海外…” “哼”太上皇轻哼了一声:“凡日月所照,皆为大秦!大秦治下,岂能允许此等数典忘祖勾结外夷的畜生称王做主!” “是,父皇说的对。”贾瑄乖乖说道。 “行了,去准备吧。”太上皇摆了摆手,“皇后南巡,古无先例,江南那边也不安宁,你亲自去一趟吧、顺便把那些荆棘都给清理了。” “父皇,我这个时候下江南…” 贾瑄一怔,“建奴那边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江南不靖,后方难安!” 太上皇正色道:“再说、你的小白龙不是号称日行两千里么?一旦北方战起、你这个天下排行第三的大宗师,两天之内能不能杀到宣府、杀到蓟州?” 贾瑄:“能!” “那不就是了,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太上皇摆了摆手,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本道经看了起来。 “父皇,有件事儿我想问下…”贾瑄看了看太上皇,小心问道。 太上皇:“有屁快放。” “就是,您老人家宫里有新人了?”贾瑄好奇的问道。 早间觐见的时候,老龙明显是刚操劳过的… 贾瑄有点好奇,万一老龙再老树开新花… “新人?什么新…”太上皇下意识的说着,见旁边的梁义偷笑不已,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抄起旁边的绿竹杖就往贾瑄身上招呼了过来。 “小兔崽子,胆儿肥了是吧,老子抽死你…” 贾瑄挨了一棍子,忙不迭的往外逃去。 “这个小兔崽子,连你老子都敢调侃…”太上皇止住脚步,怒骂了一声。 贾瑄逃出长生殿,却见梁义笑眯眯的追了上来。 “三爷…” 贾瑄止住脚步,小声问道:“梁公公,你知道早上是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贵太妃娘娘了。”梁义低声说道,“陛下这二十年来可从来没有宠过别的女人。” 贾瑄张大了嘴巴。 啧…真是难以想象。 独宠几十年… “三爷,陛下可是把你当亲儿子一般看待的,您可千万别让陛下失望了。” 梁义不无唏嘘的看着贾瑄,“陛下这辈子不易,幼年失牯少年失恃,中年丧子,孙辈离散…陛下他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三爷您有空多来看看陛下,他见到您很高兴的。” 贾瑄忙道:“多谢公公提点,我会的…一个女婿半个儿…” 梁义语气有些着急:“不是半个,不是女婿,陛下是真把你当儿子的。” “把我当儿子…” 贾瑄心中微微一颤。 这话,有太多含义了… 随即冲着梁义深施一礼,“多谢公公提点,瑄记下了!” “三爷礼重了,老奴担不起。”梁义忙避过了这一礼,笑说道。 出了长生殿之后,贾瑄便径直来到了辅政殿。 辅政殿内,罗炳、乐祁善、陈柏三位辅政大臣都还在坐衙视事、审阅票拟。 开春之后的新政、春耕复播,去岁大灾、虽然开春之后天象大大好转,可按照自然规律、天灾绝收的持续性影响却是要等到今年秋收之后才会好转的。 在此期间,灾民的安置、复耕、粮种、耕牛牲畜,等等事由,繁琐至极,却也不得不问。 罗炳、乐祁善二人忙的挠头,根本没注意到贾瑄的到来。唯有陈柏心有所思、第一时间发现了贾瑄。 “汾阳王怎么来了?”陈柏笑着起身相问。 “汾阳王来了…老朽有几件事儿要与王爷商量。”不等贾瑄开口罗炳便凑了过来。 “罗大人,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贾瑄笑问道。 罗炳忙笑道:“有件事儿,好多灾区都缺少耕牛,尤以山东为甚,加上山东青壮被你迁走了不少,春耕复播怕是赶不上,这件事儿若处理不好、今年也会大受影响的。” 耕牛! 贾瑄神色一动,立即明白了罗炳的意思。 灾荒之后复耕,影响最深远的不是种粮、不是人力…这些都可以经由朝廷官府调派补充,影响最深远的其实是耕牛。 大饥荒之时,百姓可不管你什么耕牛不耕牛,先杀吃了保命再说。 比如山东之地,依照贾瑄的估计、一次大灾荒,一省蓄养的耕牛怕是要十去其九。 要知道,牛和猪可不一样,猪一年可以下两到三窝崽,一窝少则六七、多则十几,很快就可以恢复种群。母牛一年最多一胎,要想彻底恢复没有个十来年根本做不到。 这个时代的农耕社会,一头牛足以顶的上十个青壮年劳力…甚至于不止。 因为春耕是有节令的,一旦错过、收成大减。 正因如此、大秦法令才会规定,擅自宰杀耕牛乃是重罪。 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正是如此。 “罗大人,你的意思是…”贾瑄疑惑道。 罗炳笑道:“老朽是想说,军中有没有裁汰下来的战马,还有军方从科尔沁部那边才买的马匹,能不能分出一些劣马,分配到山东?” 这个时代的军马,其实还是以草料为主,尤其是草原马。 所谓精粮喂马,吃鸡蛋、吃粟米,那是进入工业化社会之后的军队才开始大规模这么玩儿的…眼下的军马、吃的大都还是草料,也唯有贾瑄才会拿酒去喂小白龙… 贾瑄心下暗笑,几位辅政大臣这是把自己当成救火队长了。什么勋贵不得干政、宰辅军机,都快要被几人破干净了。 第370章 都心照不宣 女儿奴 贾赦的野心 若无一念为苍生 贾瑄不知道三位辅政大臣是单纯相信自己不爱揽权,还是已经习惯性依赖自己去解决难题了。 潜移默化的,自己都督中外诸军事的权限好像在扩大。 朝政上很多事儿他们也开始寻自己拿主意了。 “可以,裁汰下来的老马劣马都可以转交给户部、甚至军方还可以在科尔沁、还有这次三路北伐中缴获的马匹中分一部份给户部调拨…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些都是军资,户部要出钱。” “那是自然,该怎样就怎样,无规矩不成方圆。”罗炳抚着胡须、笑说道。 “汾阳王,还有一事儿,奏疏上说林侯在西北推广的耐寒高产作物、玉米、土豆、红薯都是您弄来的,粮种都由贾家庄园提供。”乐祁善也笑说道:“去年西北同样大灾,却没有闹出大规模的灾荒,一则是因为林侯治理有功,二则这些耐寒、耐旱的作物也功不可没…” “乐大人,是来讨粮种来了?”贾瑄笑问道。 “不是讨,是买。”乐祁善正色道。 “这种小事儿乐大人直接让下面的去庄上买便是。” 贾瑄笑道:“前几年,为了在西北推广这些作物,庄子上的粮种都是西北专供,现在西北那边已经完全铺开了,已经不需要了。 乐大人要是嫌不够,还可以让人在西北采买。” 乐祁善心情大好,不无揶揄的笑道:“那不是把王爷你的财路断了?” “财路?”贾瑄撇了撇嘴,“你以为本王卖那些粮种能赚钱?一分都没赚到、勉强保本而已。” 贾瑄说的是事实。 土豆、红薯、玉米这些粮种,一开始农户没见过、都不愿意种,西北那边财政又吃紧,为了支持林如海、贾瑄一开始是赔本卖了两年,最后这三年大规模铺开,见了效果之后。 庄户愿意自己出资购买,才算是把前面的窟窿补回来了。 “王爷高义!”乐祁善对着贾瑄深施了一礼。 “得,乐大人您别拍马屁。”贾瑄摆了摆手,“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要我做?” “粮食。” 乐祁善正色道:“去年大灾,各地都缺粮…你也知道,至少要撑到下收时节,天下缺粮的问题才能缓解,能不能把鳌仓的军粮…” 抄没八大晋商之后,朝廷手中是有钱了,可、钱如果没有对应的实物,那就是一张废纸。 天下缺粮。 朝廷若是拿钱出来大规模买粮,除了把粮价继续抬高之外,对灾情、对天下缺粮的问题不会有半分的缓解,反而会造成更大的饥荒。 “鳌仓军粮你想都别想。”贾瑄毫不犹豫的摆手。 军储,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能动。 马上大战在即,若粮草不继,是要出大问题的。 乐祁善笑了笑,他也只是打个马虎眼而已:“老夫记得王爷说过,安南暹罗的大米…” “这个…”贾瑄有些头疼。 若平海王的舰队还在平海王手中,朝廷只需借几大商行之手便可采买海粮。 可现在平海王的舰队大部都落在了赵元手中,以其心性、巴不得天下大乱,什么百姓黎庶、多死点他才有机会… “这事儿本王尽量想办法,不过乐大人也别抱太大希望。”贾瑄正色说道。 如果能尽快击败赵元还好,如若不能、那接下来的国战,就需要尽快、从速解决了,决不能迁延日久。 也是扬州那边还有平海王的闹剧没有传到京城,不然乐祁善也不会拿这事儿来为难贾瑄了。 “还请王爷为天下黎庶计,多多筹谋,尽量促成此事。”乐祁善郑重的对贾瑄施了一礼。 贾瑄点了点头,“还有一事儿,皇后娘娘请南下迎接吴王梓宫归京,太上皇已经允了。” “什么?” “这…皇后娘娘南下…”罗炳、乐祁善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自古以来,哪儿有皇后自行离京千里的道理? 若皇帝还在、还可以南巡捎带上皇后… 皇后南巡迎接皇子棺椁,这般违背礼法的事儿,偏太上皇还就允了…… 真不知道太上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事儿既然太上皇允了,那就没有他们置喙的余地了。 “由本王亲自护送皇后娘娘南下。”贾瑄又补了一句。 “王爷南巡…” 众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太上皇又在下什么大棋了。 至于什么护送皇后娘娘…在他们看来可能就是个幌子。 因为汾阳王每次出京都必有大事发生。 所谓太平我不来,我来不太平。 以至于贾瑄的行踪现在都成了朝臣、内外反对势力的眼线都把汾阳王贾瑄的行踪当成了重要机密。 一旦几天侦测不到贾瑄的动静,那些人就会开始惶恐。 生怕三爷忽然冒出来给他们一记狠的。 罗炳:“王爷南巡也好,以王爷神威、一旦驾临江南、必能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 贾瑄笑了笑,再等几日、等扬州的消息传来,几个老家伙就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了… 也亏皇后娘娘应下了南行之议,不然还真没法瞒过这些老东西… 贾瑄:“吴王的陵寝建在什么地方?” 三人有些为难的互视了一眼。 罗炳:“这却是个麻烦事儿…正常情况下、吴王是要陪葬在先帝陵寝之侧的。 可王爷也知道、大行皇帝身负罪衍,是以郡王礼下葬的…吴王殿下却是一字亲王…” 亲王儿子的丧仪比皇帝老子的丧仪规格还要高。 这也算古今少有的事儿了。 乐祁善接话道:“所以,我们三人商议,还是葬于昭陵…可太上皇却给否了,说他算过了、上皇他老人家与吴王命格不合…” 昭陵 这是皇家陵园之一,就建在唐昭陵旁边,名曰秦昭陵。 大秦太祖、太宗都葬在秦昭陵,御极五十余载的太上皇吉壤也建在那儿,旁边还埋葬着已故义忠亲王生母的陵寝。 太上皇厌极了永正帝和他的儿子们,怎么会愿意与他们同陵。 更何况、吴王所作所为,实非人孙所为,而且还是个空坟…相当不吉利。 贾瑄想了想,道:“既然命格不合,那就归葬铁网山吧…离戾皇帝的陵寝远些就是。” 离远点,省得他们父子在地下攀比。 “这…” 陈柏诧异的看向贾瑄:“如此,只怕皇后娘娘那边不好说话。” 归葬昭陵,其实是陈柏这个国舅力主的。 陈柏还不知道吴王勾结倭寇夺取平海王基业,更不知道吴王还没有死…作为国舅,吴王死后的哀荣他是要有个态度的。 只是他没想到,贾瑄会把吴王的陵寝扔到铁网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贾瑄:“皇后娘娘那边本王会去说。” 陈柏闻言,也就不再坚持了。他就是表个态度而已。 贾瑄又道:“时间紧迫,三日之后皇后娘娘便要启程南下,烦请陈大人知会礼部、好生准备。” 陈柏微微颔首:“责无旁贷。” “那诸位大人先忙着,本王告辞了。”贾瑄说着与三人各施一礼,转身就欲离开,离京在即、很多事情还得安排一二。 “王爷等等…”贾瑄刚走出辅政殿,陈柏便快步追了上来。 “陈大人,还有事儿吗?”贾瑄笑问道。 陈柏笑了笑:“关于小女的事儿…” “师姐?她怎么了…”贾瑄疑惑道。 “小女年前离家,到现在也好几个月了,她母亲想念的紧、都快思念成疾了…下官想问问王爷,什么时候把小女召回来?”陈柏笑问道。 贾瑄一愣,这是找自己要女儿来了。 二师姐陈怡是被家里催婚催烦了、加上刚摆脱了轮椅的束缚,干脆就跑到草原上耍子去了。 “陈大人你这话说的…师姐又不是本王的手下,她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我也不能指派她啊。”贾瑄笑说道。 “王爷,你这话就没意思了。”陈柏冷笑道,“现在世人都知道,怡儿是在帮你镇守科尔沁…” 贾瑄忙道:“陈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帮我、那是在帮朝廷…” 见陈柏一脸希冀的看着自己,贾瑄无法,这家伙真是个老女儿奴,自己要不答应,他怕是要一直纠缠下去。 “既然陈夫人想师姐了,那本王去信一封给师姐,至于她回不回本王可就管不着了。” 陈柏忙笑道:“王爷说笑了,只要你发话,怡儿她肯定回来,实在不行王爷给她发个调令,让她入京任职…” “行,调,本王调还不行吗。”贾瑄无语,“陈大人还有别的事儿吗?” 陈柏忙施了一礼:“王爷请便。” 贾瑄转头向外走去,心中却是感叹。 这几个老狐狸。 拉着自己说了一堆东西,但最重要的事情、却都没有触及。 那就是朝廷议举储君之事。 吴王“薨”了。 按照程序,议举储君之事也就没了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梁王似乎成了铁板上钉钉的储君人选了。 三位辅政大臣都下意识的忽略这件事儿。 …辅政殿,陈柏在自己的书案前坐下,便听得罗炳叹了声:“也亏得有了汾阳王、否则这天下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罗大人此言有理。”乐祁善笑着放下手中的奏章,抚着雪白的胡须、絮絮叨叨的说道:“去岁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王爷从中化解周璇,若无他、去年的天灾便挺不过去…还有新政,大同府之变,建奴… 最难能可贵的是,王爷他身为勋贵,却不像普通勋贵那般、他心里是真正装着天下黎庶,装着九洲万方的。 只可惜…” 一句可惜,大家都懂的。 为人臣子者,心怀黎庶,反倒是那几位…为了那个位置、无所不用其极。 官儿做到乐祁善、罗炳他们这个份儿上,心里装着的也就不单单是愚忠愚孝了,他们更多要考虑的便是天下、苍生。 有些事儿,人在做、天在看! 若无一念为苍生,凭何手掌天下权? “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罗炳低头看着桌上的茶盅,瓮声道:“这不还有公主殿下么,太上皇也…” “罗大人,喝茶,喝茶…”乐祁善不等他说完便端起茶杯笑道。 陈柏:“喝茶。” …… 贾瑄回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王驾刚到荣国府前,便被贾府大管家林之孝拦住了去路。 “王爷,老爷有请。” 荣国府,荣禧堂。 贾瑄径直来到了贾赦的书房,但见这老登手中拿着一把水墨古扇、得意洋洋的欣赏着,面前的桌几上还摆着一溜的古扇。 这老登也是个顽主儿,在古董字画尤其是古扇方面简直是大师级的水准。 “老爷!”贾瑄微施了一礼。 贾赦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喜欢就拿几件回去玩儿。” “我不懂这个。”贾瑄在贾赦面前落座,“老爷您这些扇子该不会是抢来的吧?” 原著中,这老登蹉跎连年、最后堕落到了为两把古扇逼死人命的程度,贾瑄有些担心老登再走回以前的邪路。 “放屁!”贾赦桃花老眼一横,“你小子看不起谁呢,老子好歹也是个侯爵,荣国府主,玩把扇子还需要去抢?别人送的老子都不稀得要。” “老爷豪横。”贾瑄竖了个大拇指,“不知老爷唤我来有何吩咐。” “赵元死了,那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梁王上位了?”贾赦放下扇子,神色严肃的问道。 “老爷的意思是…”贾瑄疑惑道。 “瑄哥儿…事到如今,为父想问问你…你真准备给赵家做一辈子忠臣孝子,等太上皇大行之后便举家迁往海外?”贾赦双眸凝视着贾瑄,语气严肃的问道。 贾瑄:“若我作此选择,老爷你…” “如果你真如此想,那要走的时候就把贾家所有人都带走!”贾赦沉声道:“为父不想贾家全族被人诛灭。” 贾瑄点了点头:“如果说我不走,那老爷又有什么计较?” “瑄哥儿,你太仁慈了…”贾赦低声道:“去年大劫连连,却都被你出手化解了,尤其是抄没晋商、新政… 你把大秦的国运续上了。 若非是你、大秦现在应该已是烽烟四起了,那时、你要夺取那个位置、比现在容易得多…” 第371章 退则死 可摄亦可夺 贾瑄:就是命好 双殊 潇湘 “老爷,真如你所说,那我与那些乱臣贼子又有何区别。”贾瑄神色凛然的看着贾赦。 “再者,我要一个分崩离析、百姓流离、礼崩乐坏的天下做什么? 太上皇待我如亲子,大秦百姓禄米供养我等勋贵,我若坐视天下大乱,那我还是人么?” “你这小子,老爷我就这么一说,感叹一声,你急什么…”贾赦没好气的瞪着贾瑄:“难道你老子我就是乱臣贼子?” 贾瑄淡然一笑。 贾赦老登是什么人自己还是清楚的。 这家伙就是个赌徒。 若他与自己易地而处,很难说他不会揭竿而起,黄袍加身。 的确、早年的贾赦对太上皇、对皇家是有感情的。 十九年前那场剧变,之后沉沦十二三年,十几年的马棚将军、早就把他心中对皇室、对太上皇的那点感情消磨光了。 贾代善的死的确要归咎于永正帝的阴谋,但太上皇也的的确确默许了皇帝、平元一脉勋贵对贾府连续十几年的打压,看着王家一步步将贾府蚕食掏空。 他心中有怨,因为他的父亲贾代善是为了救太上皇受了重伤,嫡系几乎都拼杀光了… 先太子“谋反”一案,贾赦遭了无妄之灾。 在这件事上太上皇也是有心结的… 哪怕后来真相水落石出,太上皇对贾赦的心结也是没有完全解开的。 因为、先太子死了…而作为太子侍读的贾赦却避过了那场灾祸… 可以说如果没有贾瑄,太上皇这辈子都不会再用贾赦的了…有些人、一旦弃了,就是真的弃了。 与其说太上皇在重用贾赦,倒不如说是重用贾瑄、借贾瑄为纽带掌京营兵权,平衡开国勋贵和平元勋贵的势力… 自己与贾赦自是完全不同的。 太上皇信重自己是一则。 二则、自己的终极目标不是简单的当皇帝。而是要顺应当下的历史大势、将大秦的龙旗大纛插到水蓝星的每一个角落。 真正做到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为此,必须尽最大的努力保存华夏元气。 眼睁睁看着九洲陆沉、那不是自己所愿。大劫之后即便自己能夺得那个位置,也必致天下疲敝、人口锐减。 哪儿还有多余的力量去开海、开疆。 一旦错过了这几千年难得一遇的大航海时代,后世华夏子孙将彻底被兽族、食尸鬼、蛮族包围… 那将是无法弥补的千年之憾! 贾赦看了看贾瑄,继续道:“如今大秦气运日隆,你不姓赵,哪怕权力再大、想要强夺那个位置也是千难万难。” 这便是法理性,正义性。 于王朝中兴时强篡其位,必引发巨大反噬。 “所以…为父觉得你可以支持公主出来争一争。女子称帝也不是不可以的,太上皇应该也不会太过于反对。” 贾赦这句话已经憋了很久了,此时说起来情绪难免有几分亢奋:“这事儿只要成了,你们的孩子将来便是皇帝,至于姓不姓贾不重要,这份血脉牵联他却是斩不断的。” 宝公主称帝,与武则天称帝还不一样。 武曌那是媳妇儿称帝,本身就不具备血脉合法性,那属于武氏篡理,强行为之、最后还不是要还政李唐。 宝公主本就姓赵,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瑄哥儿,你要知道…臣子做到你这个地步已经是没有退路可言了,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贾赦见贾瑄不说话,急躁的脾气立即就上来了。 朝堂之争,有人可以三起三落。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到达那个位置。 若到了那个位置再落下去,就真是万丈深渊了。 贾瑄也是站在了最顶峰的人,是落不得的。 一旦落下,那些豺狼野狗就会一拥而上,将自己和贾家撕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当年的贾代善便有了这样的苗头,贾代善一死、贾家彻底沉沦。 而自己若是后退,下场只会更惨。 “老爷、现在说这些还早。”贾瑄不急不躁的笑说道。 扶宝公主上位,这是贾瑄诸多选项中的一个。 至于梁王… 先让他在开封好好表现吧… 三爷稀罕的不是那尊龙椅,只是三爷要做的事儿必须有那尊龙椅上的人百分之百的支持。 为此,可摄之,亦可夺之。 与千年大计相比,梁王什么的、完全不重要。 另外、太上皇的态度也很值得玩味。 贾瑄有一种很明显的直觉:太上皇从来就没想过要在吴王和梁王之间选一个… 所以、眼下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儿,不需着急、兴许有些事儿根本不用自己去做,就水到渠成了。 这些事儿贾瑄还不能和贾赦说,也不能与其他人说。 “还早?”贾赦一怔,随即笑了。 这小子,比自己有成算。 自己算是多余担心了… “去厨房叫些酒菜来,老子要和三郎喝两杯。”谈完正事儿,贾赦兴致勃勃的冲房门外喊了一声。 “是,老爷。”外面守着门的血鸳应了声。 “老爷…”不多时,血鸳领着几个小丫鬟端着酒菜送到了堂上,给贾瑄和贾赦斟好酒之后,血鸳便乖乖退了出去,驯服的跟个小猫儿似的。 贾瑄呵呵一笑,冲贾赦竖了个大拇指。 血鸳如今也四十来岁的年纪了,因为习武的缘故,看上去却像三十岁不到。 难得贾赦能对一个女人好这么长时间。 这老家伙做马棚将军的时候,换小妾跟换流水席似的。 “你小子,没大没小大的。”贾赦笑骂了声,端起酒杯与贾瑄碰了一个。 贾瑄将酒喝完:“对了,老爷、吴王死了,太上皇让我送皇后娘娘去扬州接回梓宫…” “皇后去扬州接吴王棺椁…”贾赦眉头微微一皱,这事儿怎么看着这么奇怪呢。 “难道这事儿有问题…” “不可说…”贾瑄摇了摇头,心中也是一动。 贾赦都能察觉到这其中有问题,那罗炳、乐祁善那些人精肯定也能察觉到。 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 想到此处、贾瑄也就释然了。 这世界本身就是个大舞台,心照不宣…模模糊糊的事情多了,谁又真的在意那么多? 再则,猜疑又有什么用? 皇后娘娘亲自认证,盖棺定论,就是最好的谢幕。 “你小子。”贾赦笑了笑,夹起一块小牛肉放到口中:“老子现在是放心了,你小子比代善公厉害多了…” … 贾瑄从贾赦处出来之后,已经是华灯初上。 青莲居内,平儿、香菱、秦可卿、绿衣、桃夭、晴雯正围坐在饭桌前吃饭,见贾瑄进来几人忙起身相迎。 “三爷,吃饭了没?”平儿上前欲给贾瑄宽衣。 “在老爷那边吃过了。”贾瑄笑着制止了平儿宽衣的动作,“还得去潇湘馆那边一趟,吴王薨了…太上皇下旨让我与皇后娘娘去扬州迎吴王灵柩归京。” “呀,三爷要下江南?”晴雯惊呼一声,凑了上来,“三爷,这次能不能带我去?” 什么吴王薨逝,她根本没听进去。 “我、我也想去…”香菱巴巴看着贾瑄。 就连平儿、绿衣、秦可卿也露出了意动之色。 贾瑄笑了笑:“都想去,那就都去…” “三爷、我还是算了。”平儿轻笑着摇了摇头:“府上的事儿离不开,王府那边还在营造、虽然有二奶奶帮忙照管,可终归是离不得人。” “我也是…”绿衣不无遗憾叹了声。 自五年前起,平儿和绿衣就分别代管着宁国府和【伯爵府】汾阳王府的中馈,宁国府有尤氏帮衬,汾阳王府这边的事儿有迎春帮忙,即便是这样、每日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根本离开不得。 桃夭笑道:“我跟着公主,公主去我才能去。” “这次还是香菱、可儿和晴雯跟着去。”贾瑄笑看着一脸失落的绿衣,这丫头也是个活泼爱顽的。 “等下次去草原,带你们一起去。” “三爷,那可说好了、不许骗人。”绿衣一脸认真地说道。 贾瑄:“你这话说的,三爷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平儿给贾瑄整理了一下衣衫,道:“三爷快去吧,今儿林姑娘和公主应该都在潇湘馆的。” … 贾瑄提着玻璃绣球穿过七孔廊桥、进入驰道,一路上遇到了两拨提着灯笼,牵着猎犬巡夜的女卫,这些女卫多半都是桃夭培训出来的、都是有功夫在身的。 还有八名剑侍、是司婆婆从玉剑仙子那边带来的,这八人、四人是任督二脉通了一脉的二品小宗师,另外四人则是一品宗师境,都是供奉级别的。 桃夭精挑细选培训出来的百名女卫,根骨至少都是中上之选,加上这几年不遗余力、不计代价的培养,也有三人成功晋级成了宗师。 因为她们修武时间还不长,只五六年而已,接下来的几年、众女卫的实力肯定还有一个大爆发。 百名装备精良的女卫,加上巡夜的婆子、还有经过贾瑄特殊驯化的猎犬。 可以说,这座别墅后园的守卫、比之皇宫大内也不差了。 对这些女卫的月钱开销也不是普通侍女能比的,对于这些关乎着家人性命的死士、贾瑄自是不会薄待了她们。 实力到达二品,便可成为贾府的供奉,地位是要超过一般的管家的。 贾瑄正走着,忽见通往栊翠庵的青石小道上走来一道人影,定睛一看,却正是已经卸任了天字第一号的白莲圣女李婴瑶。 “圣女…婴瑶,你怎么在这儿?” “王爷。”李婴瑶快走两步,明媚的大眼睛星星闪闪,仿佛会说话一般,在贾瑄的脸上一扫而过。 “我来找妙玉师父说话…对了,听说吴王薨了?” 李婴瑶“退”了,自然不知道吴王被“活出丧”的真相。 贾瑄:“嗯,吴王薨了、皇后娘娘要去扬州迎会灵柩,我也要去一趟扬州…对了,你家不是江南人么,想不想回去一趟。” “不了。” 李婴瑶仰面一笑,皎洁的月光照在白皙的脸颊上,凭添了几许艳色:“这些年走的地方多了,倦了、就想找个地方安生两天,恰好王爷这园子不错,闲暇时还可以跟大奶奶去书院那边教教族中的女娃…挺好。” 贾瑄点了点头,现在的李婴瑶和初见时完全不一样了,锋芒尽敛、身上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静气,倒和二师姐有几分相似…不过二师姐现在是静极思动了。 而她、恰好相反。 “你在书院那边教武学吗?”贾瑄与她并肩走着。 “教,这几天就连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都去那边学武了。”李婴瑶说着、侧脸看向贾瑄:“王爷不会不许族中女子学武吧。” 二姐姐也去学武… 贾瑄眨了眨眼睛,这倒是有点颠覆自己的认知了。 “自然不是,学武练气、可以延年益寿,还可以保护自己,我自然不会拦着。” “她们之中谁天赋最好?” “二姑娘。”李婴瑶笑道:“她根骨好、入定很快…” 贾瑄:这还真是没想到。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潇湘馆的小竹林前。 “三爷慢走,我先回去了。”李婴瑶笑着施了一礼。 “拿着灯吧。”贾瑄见她没有提灯,便将玻璃绣球灯递了过去。 “不用,月亮这么大、能看清。”李婴瑶潇洒的挥了挥手,转身去了。 贾瑄刚步入小竹林,便听得潇湘馆方向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萧合鸣之声,音波颤颤,和着风声、竹叶的刷刷声,让人的心情也轻快了起来。 远远看去,潇湘馆书房半敞窗轩前,林妹妹和宝公主一琴一萧,怡然自得。 鸳鸯、蕊儿、紫鹃、雪雁四人坐在小火炉前面,手支着下巴,听得入迷。 廊下还有两大一小三只黑白相间的大熊猫,傻傻的蹲坐在那儿,似乎也在欣赏… “三爷!” 贾瑄走到廊下,鸳鸯才反应过来,轻呼了一声。 琴音、萧声几乎同一时间停下。 “三郎这会子过来,是想见林妹妹了吧?”宝公主一袭长发披肩,身上一袭紫色睡衣,笑意盈盈的看着贾瑄。 “是想公主姐姐才对。”黛玉莞尔一笑。 贾瑄:“难道不能是想你们两个…” “呸~” “嘁…” 鸳鸯、紫鹃、蕊儿皆是偷笑不已。 宝公主:“说吧,什么事儿?” 贾瑄信步来到二人身旁坐下,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笑道:“我就不能是专程来找你们的?” 第372章 弊案 上皇旨:开杀戒 建奴谋 洞察 “我就不能是专程来找你们的?” 宝公主白了他一眼,笑看向黛玉:“三郎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这大晚上的、要没什么事儿,肯定是陪着你那几个美婢红袖添香、画眉描鬓…” “就是…三哥哥什么人谁不知道。”黛玉附和了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极美。 “你们…我这颗心就是使碎了也没人知…”贾瑄一脸痛苦的捂着心口,好似遭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黛玉和宝公主见状都是心里一突。 旋即,当看到贾瑄脸上泛起笑容之后,黛玉才笑了起来。 “三哥哥,你…”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这厮、竟然学起了宝玉的大杀招。 而且学的太像了,以至于她看了都心疼自责起来。 “三郎,你太可恶了!”宝公主缓了口气,羞恼的瞪着他。 刚才,看贾瑄一脸痛苦委屈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似的。 “好好好,我错了、下次再不敢了,两位夫人原谅则个…”贾瑄连忙拱手求饶。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宝公主哼了声。 紫鹃、雪雁、蕊儿脸上都洋起了笑容,三爷和公主、林姑娘一起真是…太好了。 单看着他们弎,都觉得幸福。 “什么事儿,说吧…” 这时,鸳鸯笑着端来了三杯清茶。 贾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皇后娘娘要去扬州迎吴王灵柩。” “啊?” 宝公主和黛玉对视了一眼,惊讶。 二人皆是聪慧至极,瞬间就明白了此事的关窍。 这是让皇后去给吴王把棺材板钉死啊… 皇后娘娘倒是有决断…怕是和贾瑄达成了什么交易吧。 “还有,父皇让我也一道去趟扬州,处理一些事儿。” 宝公主笑道:“所以,三郎这是来通知林妹妹准备一下,一起下江南的?” “不只是玉儿、还有宝儿你。”贾瑄正色道:“宝儿你不是总惦记着江南风光么,正巧借此机会去一趟,我再待你们去大海上转一圈,看看一望无际的大海,去琉球的首理城看看…” 宝公主闻言,脸上闪过了一丝意动。 蕊儿、鸳鸯、雪雁、紫鹃也是巴巴的看向贾瑄。 下江南啊… “三郎你就哄我吧。”宝公主睨了贾瑄一眼,“你不是不知父皇母妃不会让我走的。” “我真没哄你。”贾瑄笑道:“别管什么父皇母妃,到时候你直接跟我一起走,他们还能去追你?” “胡扯!”宝公主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我怎好在这个时候抛下父皇母妃…还是你和林妹妹去吧。” 黛玉却道:“姐姐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林妹妹你瞎凑什么热闹。”宝公主弯眉带笑,拉起黛玉的小手,这丫头心地善良、就是忒敏感了点,怕自己被孤立么? “妹妹与我不同,你家在江南、你这是荣归故里。” “姐姐也是江南人啊。”林黛玉笑道。 宝公主一怔,笑道:“林妹妹说的不错、大家祖籍都是江南。” 太宗由金陵迁都神京,皇族、开国勋贵,祖籍自然都是金陵的,便是三郎这个楚国皇裔、也是江南人。 “所以,姐姐跟我们一起去吧。”黛玉不无期待的看着宝公主,她是真想和宝公主一起走,二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灵魂上都很契合的那种… 一起下江南,肯定不会寂寞了。 宝公主摇了摇头:“林妹妹你和三郎一起去吧,我这次就算了,父皇母妃那边的确离不开,京城这边也要有人看着。” 贾瑄不无遗憾的点了点头。 宝公主说的没错。 如今的大秦、梁王在开封督导行政,翼王镇藩南疆,大秦有权继承皇位的成年皇子皇孙都不在京城,剩下两个小不点、一个六皇子,一个还在德妃肚子里、不知道男女的胎儿。 太上皇年事已高,身边也不能没有人。 还有汾阳王府这边,贾瑄不在京城、宝公主也可以权摄王府军务、暂摄贾瑄麾下诸军之事。 有她在、朝堂和汾阳王府就有主心骨,即便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也不至于乱了套。 就在贾瑄为离京南下做着各项准备的同时,京城内也有一场暗涌在悄悄形成。 距离春闱放榜已经过去了足足七日,放榜日期却一再推迟,渐渐的就有了流言传出。 有说科举出现了弊案、朝廷正在严查。也有说辅政诸君因不满江南官绅家族抵抗新政,要黜落一批本该中榜的江南举子。 甚至还有人私下将几位主考判定的中试的部份名单泄露了出来。 这份名单中一共一百三十人,都是江南举子… 传言都是被主副考官点中,但却被内阁和辅政诸君黜落之人。 一时间,在京等待放榜的南北举子都闹开了。 中榜被“黜落”的江南举子自是悲愤莫名、以为朝廷不公,北方举子亦是群情激愤,自认遭受了不公正对待。 翌日一早 当贾瑄的王驾来到宫门前时,便看到 上千名穿着澜衫的举子在宫门前,被数百名禁军甲士强行分作两波,相互隔着禁军士兵咒骂着。 宫门前,一具尸体静静地摆放在那儿。 二十多名举子衣衫褴褛,被禁军士兵押解在大门东侧,其中有好几个身上血迹斑斑,受伤不轻的样子。 罗炳,乐其善、陈柏三名辅政大臣带着几名辅政殿翰林行走面色铁青的看着宫门前停放的尸体。 “是谁,谁杀的人?”罗炳怒目看着被禁军甲士拿下的举子,厉声喝问道。 “禀罗大人,动手的是南山社和青社的人。”宫门校尉抱拳行礼道:“他们四更天不到就在宫门前聚集,继而发生口角,尔后发展到拳脚冲突的,末将制止不及,死了人…死的是南山社的人。” 南山社,青社 这两个社在举子中的影响力都很大,南山社代表的是江南举子,青社则是北方举子的领袖,两大文社经常切磋诗词歌赋和文章… “好,很好,来头都很大嘛。”罗炳怒极反笑:“全部给我送到大理寺,严加堪问。” 青社、南山社几名风流举子闻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 “罗大人,被杀的是我们的人…你凭什么抓我们。”南山社首领谦守益愤声道。 “罗大人冤枉啊,人不是我们杀的,董晨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他就倒了…”一名青社举子急声道。 “董晨是谁?”罗炳怒目圆睁。 “是,是我,可是我没碰他啊…他们打架跟我没关系,我是来与他们讲道理的…我,我…你们不能抓我。”青社这边,一名身材瘦弱的书生语气慌乱的解释着。 “全部送到大理寺堪问。”罗炳继续道。 “且慢!”声音远远传来。 “参见王爷!” 众禁军将校纷纷行礼,同时自动让开一条道,让贾瑄的王驾得以通过。 马车停下,贾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与三位辅政大臣微施一礼,转头看向当先开口的那位青社举子,厉声喝问道: “刚才是你说、董晨碰了死者一下,死者才倒地不起,是与不是?” “我、学生…我刚才恍惚看到,就是董晨…没错,就是董晨。”在贾瑄凌厉的眼神注视下,青社举子语气慌乱起来。 “查大哥,你…你…刚才明明是你推我去撞他的,你怎么…”董晨满是不可思议的指着那举子。 “你叫什么名字?”贾瑄冷漠的看着那举子。 “禀王爷,学生查侍清…”举子声音微颤。 贾瑄淡漠道:“说实话,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说出来赐你全尸,如若不然,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夷三族!” 罗炳,乐其善、陈柏都诧异的看向了贾瑄,他们的眼光都很毒辣,自然能看出来了,这位叫查侍清的学子肯定有问题,但却没想到贾瑄会这么笃定。 查侍清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叫冤:“王爷,我冤枉啊…没有人指使学生,学生是真的看见…” 贾瑄冷哼一声:“传本王令,诛查侍清三族,搭刑台、就在这宫门,将这数典忘祖的畜生与本王剐了!” “王爷,饶命…学生招…”查侍清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王爷,学生、学生也是被逼无奈,我若不这么做,他们就要杀祖母…我…” “这么说,人是你杀的?”贾瑄冷声道。 查侍清:“不,不是…是他们让我杀人,嫁祸给董晨的。” 此言一出,宫门前聚集的举子都惊愕瞪大了眼睛。 查侍清 青社副社长,北方青年举子的领袖之一,竟然会… 还有汾阳王,简直神了!三下两下就把真凶给审出来了。 却见贾瑄又道:“你们查家什么时候投靠建奴的?” “啊…我,没有…冤枉啊…”查侍清吓得亡魂出窍。 这…他是怎么知道的? “陆指挥使,这个人就交给你了,好生拷问。”贾瑄懒得和这数典忘祖的畜生多说,转头看向了匆匆赶到的锦衣卫指挥使陆召。 “是,王爷。”陆召忙施礼应命,一挥手两名锦衣卫小旗官上前,不由分说将查侍清拖了下去。 “诸位大人!” 这时,人群中一名南方举子义愤填膺的冲贾瑄等人喊道:“学生想问一句,我等凭实力考出来的功名,朝廷凭什么黜落?难道我们江南学子就不是大秦子民了吗?” 这边话未落音,北方举子那边就有人大声嚷嚷道:“王爷,敢问此次春闱是否存在舞弊,都说主考泄题,可有此事?” 贾瑄眉头紧锁,目光投向了乐其善。 “乐大人,第三次审阅的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几位老翰林通宵达旦,总算批阅完了…”乐其善脸色不大好看。 贾瑄:“这次北方举子入围几何?” “一百八十三人!” 与前两次阅卷结果完全相反,这次是北方举子占优,却没有决定性的优势。 而前两次,整个榜单都快被南方学子占满了。 朝廷取士三百,南方第一次占了二百五十一人… 乐其善低声道:“王爷,我们三人已查过了,的确不存在舞弊可能…只是南北方考官的文风喜好不大一样…这事儿。” “乐大人,你除了和稀泥还能做什么?”罗炳怒视着乐其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何远之等人是明知故犯,朝廷给了机会,彼辈却变本加厉…其心可诛!” 三人说话的同时,宫门前的举子闹腾的越来越凶了,北方举子说南方举子科场舞弊,南方则反唇相讥、说他们文章狗屁不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太上皇有旨!” 就在此时,太极宫总管、辅政殿行走太监刘洪手捧圣旨,领着几个小黄门从宫门中走了出来,与贾瑄等人微微点头,展开圣旨,朗声道: “礼部左侍郎何远之,礼部主司蔡姚…科场舞弊,结党营私,藐视朝廷法度…着锦衣卫抄家拿问,但有涉案、严惩不怠!” 乐其善、罗炳、陈柏脸色皆是一变。 太上皇直接出手,跳过了三司、内阁和诸辅政大臣,将这件事儿定性成了科场舞弊。 直接让锦衣卫接手。 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贾瑄却是有些意外,太上皇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插手呢? “陆指挥使。”刘洪宣读完毕,将圣旨递给了陆诏。 “太上皇他老人家这次很生气,命在今天之内审诀此案,用什么手段皆可…一天之内,陛下要看到结果。” “是!”陆召郑重的接过圣旨,大步流星的去了。 太上皇圣旨一下,原本就疑云重重的泰安年春闱,被定性了,舞弊! 将围在宫门前的举子劝退之后,四巨头在辅政殿内相聚。 “王爷,你是怎么知道那查侍清是建奴的爪牙的?”罗炳不无疑惑的问道。 贾瑄解释道:“因为他陷害的董晨…是宣府总兵、绥远侯董肃的嫡子…绥远侯有三个儿子,其他两个都是庶出、且脑袋都有问题…这个董晨是绥远侯唯一的希望。” “绥远侯嫡子…”陈柏脸色微微一变:“王爷的意思是建奴是冲着绥远侯、冲着宣府去的?” 第373章 三爷公然舞弊 上皇旨:设西域都护府 封侯世爵 没想到京师春闱引发的一场凶案,竟然和北境建奴扯上了关系。 罗炳、乐其善的脸色也都变得凝重起来。 三人虽不管军务,但身为辅政大臣、对天下大势还是了然在胸的。 他们都知道,建奴和残元各部现在已经被汾阳王逼到了山穷水尽,仅剩殊死一搏的程度了。 他们想要南下攻打中原,九边重镇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大秦九边重镇,由东到西分辽东镇、蓟州镇、宣府、大同、太原、榆林,宁夏、固原,甘肃。 去岁之前,建奴老汉王奴儿哈只的势力对蒙元十八部的渗透和拉拢已经到了相当水平。 建奴八旗兵可以轻松迂回至大同、太原、榆林一线南下侵扰。 然而,贾瑄拿下科尔沁部,于大同府击破元庭十八万联军之后,情况就彻底急转直下了。 科尔沁部内附,犹如一颗钉子,有这颗钉子在,建奴再也不敢无所顾忌的往西迂回了。 可以说,建奴若想南下,蓟辽、宣府便是首选,其次则是大同府、太原府。 不过走大同、太原风险极大,随时有被大秦掏掉老窝的风险。 更何况,大同府刚经历过去年的击蒙大胜,防御体系被贾瑄从头到尾换了一遍,建奴基本不可能选择以大同为突破口… 太原府那边,八大晋商覆灭,与其关连的边军勋贵被锦衣卫、内卫司清洗一空… “宣府、蓟辽都是建奴重点攻略的地方,不过建奴的兵锋到底是直指宣府还是蓟辽、本王现在也无法准确判断。”贾瑄神色淡然的对陈柏等三人道: “自去岁在本王手上连吃了几次大亏之后,皇台吉、代善也变精明了,本王也无法摸清楚他的底牌。” 今天针对绥远侯世子董晨的算计,肯定是皇台吉计划中的一环。 陈柏等人不知道董晨的身份,自然不能像贾瑄那般神乎其神的推断出因果来。 贾瑄都督中外诸军事,像绥远侯董晨家的事儿、就必须做到如数家珍…甚至有时候、要比董肃更了解董家才行。 “北境战事有王爷运筹帷幄,老夫倒是不担心。”乐其善端着茶杯,一脸云淡风轻的说道。 贾瑄笑着摆了摆手,这老头比我自己对自己还有信心。 “对了,乐大人,第三次春闱阅卷,绥远侯世子董晨有没有名列榜单?” “没有。”乐其善摇了摇头,“董晨的文章老朽看过一眼,稍显稚嫩。不过其年不过十九,能有此番功底已见不俗,假以时日皇甲登科应该不成问题。” “倒是个天才了。”贾瑄点了点头。 武勋科举入仕。 由武转文。 这倒是和贾敬老道士走的一样的路子。 唯一不同的是,贾敬老小子运气不好,他科举出士之后贾家就败落了,还遭了皇室忌讳。 若贾代善、贾代化不死,凭二人在太上皇、先太子那儿的体面、还有其个人能力,贾敬绝不会沦落至此。 绥远侯董肃作为宣府总兵,麾下数万将士。其子科举入仕,这相当于一份变相投名状。 意味着从这一代开始,董家的重心转入朝堂,兵权什么的自然也就不会代际传续了。 太上皇必定要重用一番。 武勋转文,朝中没有故交提携、必然是举步维艰。除非有皇帝赏识重用,这就需要以兵权做出交换… 所以,以武转文,需要筹码…能走通这条路的武勋、少之又少。 当年的贾代善、贾代化估计也有这方面的谋划。 毕竟,天下太平之后,武勋必然衰落,继续掌握兵权容易遭忌讳。 然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没有兵权,那就只能科举入仕。 以贾敬入朝开拓人脉,自贾敬以降、家族子弟陆续出仕,将贾家一步步从武勋世家转变成为书香文脉世家。 如此,还可以免去皇室猜忌。 如此,才能在太平之世让家族荣光永续。 只可惜、一场始料未及的变故打断了贾府的转型。 “文章稚嫩不可怕,只要人品能力不差便是。”贾瑄笑看着乐其善:“乐大人,春闱复试,本王觉得董晨应该上榜。” 这次春闱被定性为舞弊,重考已是再说难免了。 “王爷,您这是公然舞弊…”乐其善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贾瑄微微一笑:“是本王说错了,是本王觉得董晨应该可以上榜,至于上不上,全由判官裁定。” 乐其善撇了撇嘴,你汾阳王不就是让老朽给他走后门么,你都说了、老朽能不做。 一向耿直的罗炳这次却没有提出异议,反而笑道:“我也觉得这董晨应该上榜,他今天表现不错,不是那等蝇营狗苟之辈,武勋之家能出这样的人才,应该入榜。” 区区一个名额而已,若对大秦江山社稷有助,稍微放放水也不是不可以的。 好在,那董晨也是个潜心好学之人,武勋出生、十八岁中举。 放在翰林世家都称得一句神童了。 点其上榜,也算不得作弊… 三人正说着,一名小黄门拿着一封急奏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三位大人,甘肃总督林如海从真真国都鄯善发来六百里急奏…” “鄯善?”乐其善疑惑的看了看贾瑄,结果被油封封好的急奏,“如海一个甘肃总督,怎么跑到鄯善去了?” 贾瑄微微一笑,林如海在鄯善城斩元庭建奴使团,杀真真国主,兵威破降真真国的消息自己早就通过飞鹰传讯知道了。 太上皇也已经知道了,封赏都已经准备好了。 林如海这封奏疏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乐其善打开信封,拿出奏疏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一张老脸也显出了激动之色;“好,好,好个林如海,真真国纳土归秦,五星出东方!此乃泰安元年第一大喜事儿…” “我看看。”罗炳性子急躁,忙不迭的接过了乐其善手中的奏疏。 “好个林如海,老夫此刻真想和他换换位置,让他来做这劳什子的辅政大臣…鄯善城拿下,西域便算是通了一半了!” 这是自唐灭亡之后,六百年来中原王朝第一次掌握了鄯善城,第一次真正劈开了通往西域诸国的门户。 以往太宗、太上皇北伐西征,兵锋虽然抵达过鄯善,真真国也成了大秦藩属,不过藩属和直接管辖终究是两回事儿。 林如海此战,不只是拿下来真真国,还得到了两万多可战之兵,为朝廷接下来进一步开拓西域奠定了基础。 待陈柏也看过奏疏之后,乐其善叫来了小黄门:“将林大人的奏报转呈太上皇陛下,请太上皇裁定。” 林如海这封奏疏不仅是胜报,其中还提出了继续开拓西域的设想。 此等开疆辟土的重大战略,却是需要太上皇亲自裁定的。 不到半个时辰功夫,小黄门便捧着太上皇的圣旨回来了。 “王爷、三位大人,太上皇有旨: 林如海林大人帅一百零八骑开拓西域、功在社稷,晋封定远侯世爵、后辈子孙降等而袭,诏旨皇后追封林大人已故夫人贾氏为一等侯夫人,享万民香火。 随从将校封赏由辅政内阁酌情裁定。 敕准林如海于鄯善城立碑勒石以记。 朝廷新设西域都护府,定远侯林如海任西域都护府大都护、总领西域军政,仍兼甘肃总督。 西域有五星出东方、此为大兴之祥瑞,上皇诏令、内帑织上等绢帛三万匹,分赐宗亲、勋贵及文武百官,以作宗庙祭礼之用!” “太上皇圣明,臣等遵旨。”贾瑄等人忙施礼应旨。 鄯善城归秦,朝廷新设西域都护府的消息很快在神京城内传开,与此相对应的,春闱舞弊大案闹的也是越来越凶。 午时未至,此次春闱的几名主副考官,以及数十名在京的门生故吏、党羽罗众先后被抓。 神京城内,有人人心惶惶、有人弹冠相庆。 辅政殿 吴王赵元三天前发布的讨贾贼檄文也终于送到了。 这就是时间差。 朝廷这边已经盖棺定论,吴王赵元被刺、重伤不愈以至薨逝,赵元声讨贾瑄的檄文这时候才送到… “王爷,能否告诉老朽,这封檄文是不是吴王殿下所为?”乐其善面色铁青的拿着江苏巡抚送来的急递和檄文,目光凌厉的看着贾瑄。 这封急递是江苏巡抚在发现吴王逃走之后第一时间发出来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关于吴王薨逝的急递才会送到。 乐其善,陈柏、罗炳都不是傻子,面对如此反常之事,他们要是不怀疑才叫有鬼了。 “三位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贾瑄没有正面回应,看了三人一眼,不等三人说话便愤声道:“吴王殿下当日在廋西湖上遇刺重伤之后,便有贼子冒充吴王殿下、勾结了盐商覃家、白莲教反贼以及倭寇还有平海王二弟子,携数千反贼、倭寇先后突袭了平海王的鹭洲岛、澎湖基地,杀死了平海王及其长子,夺取了平海王第二、第三舰队… 事成之后又冒充吴王殿下,发布檄文,说本王把持朝政,囚禁太上皇,倒行逆施。 吴王殿下听闻此信,气愤之下旧伤复发,继而薨逝!” “老相爷,吴王殿下乃是太上皇嫡孙,先帝嫡子,你们觉得他会与倭寇、反贼同流合污?”贾瑄说着、目光直愣愣的看向乐其善。 你是说皇子也通倭? 乐其善、罗炳、陈柏闻言,脸色皆是难看至极。 贾瑄一席话,真相其实已经一目了然了。 堂堂皇子,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与防贼、倭寇勾连……还有之前刺杀梁王的事儿,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其行之恶,更甚于其父赵永! 皇子皇孙皆堕落如此…若非还有宝公主、汾阳王、翼王,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的皇室、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值得他们效忠的。 陈柏脸色最是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赵元竟然还跟倭寇勾结在了一起。 还造谣于国有殊勋的汾阳王,说他囚禁太上皇… 若非汾阳王来了一手盖棺定论,太上皇借此追究起来,皇后必遭废黜,陈家也必遭牵连… 当然他也知道,贾瑄此举就是要将吴王的正统性彻底抹除,让其变成一个黑户,以减轻他对朝廷的威胁。 此举虽不是为了陈家和皇后,但终归是让陈家以这种荒唐的方式逃过了一劫。 “可恶,这贼子当真可恶,竟然把吴王殿下气死了…抓到之后一定要将其千刀万剐,以谢吴王在天之灵。”陈柏厉声喝道。 “呵呵”罗炳冷冷冷一笑,不无讥讽的道:“等王爷抓到那贼子,就让你陈大人亲自监刑,将其千刀万剐!” 罗炳性情耿直,他知道朝廷给吴王盖棺定论、宣布死亡乃是权宜之计,不得不为。心中对吴王行径的不齿和愤怒却更甚了。 本该千刀万剐的畜生,反而要朝廷浪费粮米银钱为其风光大葬。 陈柏干笑了声、也不与他争辩,冲着贾瑄深施一礼,其意不言自明。 乐其善没有理会二人,神色严肃的道:“王爷,反贼勾结倭寇、夺占平海王基业,南方海贸必遭重创,倭寇也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此事绝不可等闲视之。 平海王还有一基地置于琉球,琉球王国亦是常年遭倭寇威胁…一旦逆贼拿下琉球基地,我大秦海运必被锁死。 依那逆贼的心性,难免不会借海路北上,勾结建奴。一旦让他们合流,我大秦便是四面受敌了。 另外,江南世家为对抗新政,也难免会与逆贼暗通款曲。 王爷还要早做准备才好!” “没错!” “乐大人言之有理。”罗炳,陈柏二人也回过神来,神色肃然的道。 贾瑄微微颔首:“三位大人放心,琉球那边本王已经做了安排,这天下,还乱不了!” 从辅政殿出来之后,贾瑄先去了一趟禁军衙门,随即又打马去了上林苑羽林军大营,召见了羽林军校尉以上将校,交代诸军事宜。 羽林军帅帐内。 三十余名将校齐聚,其中也包括刚从山东凯旋而回的死士营四大统领。 第374章 上皇举屠刀 施恩 铺路 建州双日 血盟 赌… “诸君,如今北境烽烟渐起,建奴、残元各部频频调集兵马,随时有可能大举南侵。 即日起,御羽林军进入战备状态,上至将校下至士卒,无令不得外出。”贾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但见众将脸上皆透出了兴奋、期待的神情。 “谨遵大将军令!”众将齐刷刷的行礼,朗声高呼。 闻战而喜。 贾瑄满意的点了点头。 兵有战心,将有战意。 去年山东平叛、许多随军领队的开国一脉武勋之后都立下了战功,还有几人被封了爵位。今年贾环、贾琮二人率领羽林精骑纵横草原,战绩辉煌,这让那些没有被抽中出征的将校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一个个憋着劲儿在上林苑疯狂刮炼自己的部卒。 “贾航、廖聪、黄三铭、贾斧,你四人率敢死营北上,限十日内抵达宣府镇,协助宣府总兵镇守宣府城,如遇特殊情况,可临机处置!” “是,末将领命!”四人出列,齐齐施礼应命,然后退下。 其余将校见状,都显出了羡慕之色。 贾瑄扫了一眼众将校:“不用羡慕他们,他们只是打前站的。北境战事再起、羽林军全军都要参战。 战端一开,包括本王在内、每个人都要做好为国赴死的准备。 不要想着可以躺着赚功勋,天下没有这等好事儿。” “有谁不愿意参战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本王调你们去禁军,正好、禁军那边有不少兄弟也想上战场搏个富贵,你们可以掉换一下。” “有人想调职吗?” “没有!” “没有!” 众将校齐声呼喝。 贾瑄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那就都散了吧。” “是!” 待众将校离开之后,贾瑄单独留下了贾航、贾斧等四名敢死营弟兄面授机宜。 敢死营,这是贾瑄重点培养的一营战兵。敢死营兵卒都是有罪在身,按律、朝廷给他们的军饷极有限,连吃饱都不够。 是贾瑄求情才让他们免于戾皇帝诛杀。 是贾瑄给他们吃饱。 甚至连他们的妻儿家小的生计,也是贾瑄派人接济着。 山东平乱,敢死营不少弟兄都立了功勋,一些人重入了军籍,不过他们还是在敢死营麾下… 可以说,这支敢死营是贾瑄除了十八玉龙卫,三百亲卫死士,和风林火山四大秘营之外,最忠实,也是最可靠的一支兵马。 敢死营四大统领,还是贾瑄从小培养、视若兄弟十八玉龙卫之四。 待其将校离开之后,四人之中为首的贾航才道:“三爷,宣府城城高墙厚,兵精粮足…即便敌军大军压境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有问题。三爷让我们去固防宣府城,可是怀疑宣府……” “没错。”贾瑄微微颔首:“接下来的大战关乎建奴和残元的生死。宣府、蓟辽两地是建奴进攻的首选之处、皇台吉、代善在这两地都有布置,至于最后他们会从什么地方侵入,谁也说不清楚… 你们去宣府,除了守城之外,最重要的是给本王盯住了宣府将校动向,若有异常情况出现,本王许你们临机处置之权。” 贾航拍着胸脯说道:“王爷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宣府那群平元一脉的兵油子们绝对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什么平元开国的,以后不许再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贾瑄神色严肃的道:“本王派你们去,不是让你们做钦差大臣的,记住、到了地方给本王先把尾巴夹起来,一切以绥远侯为主…只要他不过分。” 贾航笑道:“属下明白,咬人的狗不叫。” “你这小子…”贾瑄笑骂了一声。 看最新完整章節,就上速讀谷 锦衣卫指挥使陆昭捧着春闱弊案的审结文书出现在了太极宫中。 锦衣卫诏狱,别说是几个文弱书生,便是铁打的汉子进去了也扛不住几个回合。 几番酷刑下来,几位春闱判官都招了… 太上皇看完所有的罪案,脸上已是杀机隐现。 舞弊 的确是舞弊。 没有泄题 一切都按照正规流程走的,糊名、誊写都没有问题。考生也没有夹带私抄。 但它就是舞弊了。 考官凭借考生的文章、文风、行文习惯、甚至一个特定的词汇,就可以将江南一系的考生挑拣出来,甚至还可以精准到个人… 当然,太上皇最生气的还是,辅政内阁已经给过他们一次机会了。 然而这几个人却依旧冥顽不灵。甚至变本加厉起来。 整场判卷,完全就是江南官绅世家对朝廷、对皇权发起的一次挑战… 太上皇拿起朱笔,御判、勾诀。 三位主副考官、并同僚七十三人、及其故交世家门生举子四十三人,全部斩立决,案犯亲属一律抄家、发配三千里。 太上皇放下诛笔,沉声道:“明日一早押赴刑场,明正典刑!” “是,微臣遵旨。”陆昭恭敬的接过判案,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杀 五品以上官员七十六人、举子四十三人,全部斩立决。抄家流放者估计在两千人以上… 不经三司会审,由锦衣卫审理,太上皇乾纲独断,直接诛杀。 这是太上皇御极五十多年来从未有过之事。 太上皇杀过的人多了,比这杀的人多的大案也有不少。 不过那几次都是经由刑部大理寺会审,各种程序正正当当的走了一遍,犯官犯了何罪,皆依大秦律处置… 这一次,太上皇是真的怒了。 陆昭是案卷经办人,却是知道、那几位考官的确是死有余辜,还有十余名与三位考官有着明显利益输送关系的举子也是死有余辜。 另外还有隐藏在三位主考身后的几名朱紫大员也该死,正是因为他们暗中指使、推波助澜,才让三位主考二次判卷的时候依旧坚持挑战朝廷权威。 这些人,死不足惜。 剩下被牵连的官员、举子却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尤其是这其中还牵涉到了礼部尚书赵正良,这位老大人身居内阁次辅之职,在太上皇设立辅政大臣之前、可是大秦朝堂上的二号人物。 此老也是江南人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在朝中的威望极高…关键在于,他并不反对新政,与此次科举弊案也没有太大的干系。 杀他,影响太大! 不过陆昭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他就是太上皇和汾阳王手中的一把刀,刀子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的。 太上皇让做什么,只管做便是了。 老太监梁义神色微变,忍不住劝谏道:“陛下…是不是将证据转给刑部大理寺,再由内阁、辅政大臣们拿出处理建议?” 太上皇下旨杀,和三司、内阁,辅政殿杀,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且,此案牵连太广了… 杀戒一开,太上皇优容养士数十年所得的仁君之名必然受损。 梁义的意思是,这种黑锅让辅政诸君来背就是了。 太上皇没有理会梁义,只对陆昭摆了摆手,“去做吧。” “是!”陆昭恭敬的施了一礼,转身去了。 太上皇:“梁义。” “陛下。”梁义躬身行礼。 太上皇悠悠道:“你传话给三郎,让他明天出面给赵正良等人求情。” “啊?”梁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陛下是想让三爷施恩…陛下您待三爷实在太好了。” 得罪人的事儿,太上皇做了。 卖好的事儿却让三爷来做… 太上皇这是要给三爷铺路了? 太上皇恨声道:“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朕恨不能将它们全杀光了! 可若把这些人都杀了,谁来治理天下? 再者,三郎在士林中的声望还略显不足…” … 京城内风声鹤唳。 建州与朝鲜交界的鸭绿江畔。 皇台吉、代善,建州双王正式会盟。 自奴儿哈只在科尔沁被贾瑄生擒活捉,贾瑄遣谍子送回奴儿哈只传位于代善的消息之后,建奴就有了两个王。 一个是坐镇盛京的代善,一个便是横扫了朝鲜的皇台吉。 贾瑄此局最好的结果自然是让皇台吉和代善两虎相争、自己渔人得利。 可惜皇台吉和代善二人都忍住了。竟然来了个双日悬空,暂时相安。 还在北静王水溶牵线搭桥下,达成了盟约…先破神京者为王… 星空之下,皇台吉与代善各率三千精骑,相距二里扎营,两军相对的正中央、一座临时军帐之中,皇台吉与代善隔着条案相对而坐。 条案上,分别放着两只烤全羊。 二人一人一只,身后各有护卫一人,右手须臾不离腰间剑柄,二人各吃自带食物酒水,戒备之心溢于言表。 可以说,如果没有大秦的威胁,奴儿哈只这两位最出色的儿子早就兵戎相见了。 “皇台吉、算算时间,咱们送给吴天佑的十万石粮、五万青壮、五百美女也该送到了…你说这姓吴的会同意与我们一同起兵吗?”代善撕下一条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含糊的说道。 “不会,至少目前不会。”皇台吉近乎笃定的道:“吴天佑很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除非我们在南征攻破了大秦神京,否则…他是绝对不会亲自下场的。” “所以,你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蓟辽?是宣府?”代善放下羊腿,双眸凝视着皇台吉。 “没错。” “若我族南征,吴天佑背信弃义抄了我们后路,届时我等腹背受敌,顷刻便有灭族之危。”代善沉声问道:“这些你没想过?” “所以,我们只能赌。” 皇台吉双眸凌厉的看向代善:“王兄,你要明白,不是我想赌,而是我们不得不赌。若不趁着我们还有些实力尽力一搏,待大秦新政完毕,诸军整合完毕,我通古斯一族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我相信,吴天佑不是蠢货,他不会不知道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 “全族的命运寄托在吴天佑一人的选择上,还真是可笑…”代善不无自嘲的笑了笑。 “你有几成把握?” “我有九成把握,吴天佑会坐山观虎斗。”皇台吉淡笑道:“我在蓟州城的探子传回消息,吴天佑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泡在他帅府的后宅中,看样子是想再生两个儿子,好继承他吴家的香火…” “哦,是吗?”代善神色一动,这倒是个好消息。 吴天佑嫡长子已经被朝廷处决,还有一子被汾阳王带在身旁作为质子。 吴天佑此举,应该是想舍弃京中的家小了。 代善:“若是能让吴天佑与我们一同起兵就好了,如此一来、我族至少有六成机会占领江北之地…” “你放心,只要我们攻陷神京城…吴天佑必定起兵相应。”皇台吉微微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张签纸。 “我这还有个好消息,江南要乱了,吴王赵元勾结平海王二弟子、倭寇,一举夺取了平海王的鹭洲岛基地…很快,大秦的万里海疆将落到吴王和倭寇的手中… 那吴王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我已让北静王联系吴王赵元,届时我们可以南北响应…” “这倒是个好消息。”代善眉毛舒展开来,笑问道:“海路问题解决了,可否让那吴王助我们从安南采购一批海粮,以解建州缺粮之危?” 皇台吉笑道:“这个自然没问题。” 代善:“还有科尔沁部、此族不除终归是个大患。南下之前,是否先灭了科尔沁?” “南下和斩除科尔沁同时进行,你我二人协北静王水溶南下,草原十八部联盟负责灭掉科尔沁,待灭了科尔沁之后再驱兵南下与我等汇合。”皇台吉说着,缓缓握紧了拳头:“这两战,无论哪一场胜了,于我族而言都是好事儿。 若两战皆胜,这天下便是我通古斯族的了。” “没错,科尔沁和宣府同时发动,必能叫那贾瑄小儿首尾不能相顾。”代善一拍桌案站了起来,“就让我们兄弟携手,灭了这恶秦吧。” “兄弟携手!”皇台吉缓缓伸出了手掌。 代善抬手与皇台吉手掌相碰,沉声道: “半月之后,两军联营,诸王公会盟,定下血盟,西行南征!你我为左右元帅,共诀三军大计。希望王弟暂弃前嫌,以建州大业为重。” “可!” 第375章 愿赴死 堵宫门 螟蛉义子?太上皇属意? 开门见山 蓟辽总督府,佛堂。 黑衣和尚道衍形态懒散的坐在蒲团上,手中拿着一本杂书津津有味的看着。 脚步声响起,吴天佑一袭黑色劲装走了进来,目光在道衍和尚手中的书页上一扫,脸色顿时呆滞…红尼传,还是带插画版的。 这和尚… “大师好兴致…”吴天佑故作平淡的在黑衣和尚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督师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和尚脸若无其事的放下书册。 吴天佑自正月从京师归来之后,一口气找了好几个女人,每日除了点检兵马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后宅造孩子。 此举却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异议,有人觉得督师堕落了、沉溺于声色犬马,有人则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吴都督这是和朝廷离心离德了。 “大师,建奴的十万石粮,五万青壮和五百美女都送到了,随行使者带来了皇台吉和代善的亲笔书信,尊称本都为叔王,还尊本都为汉王,说愿与本都一同起兵反秦。 事成之后划黄河为界,南北共尊。 大师觉得此计策可否?”吴天佑神色平淡,目光却是须臾不离道衍和尚的脸颊,似乎想要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老衲如何觉得并不重要,关键是督师您自己怎么选。” 黑衣和尚迎着吴天佑的目光,眼神中同样带着一丝审视:“督师觉得,联合建奴一起南下、有胜算吗? 即便能胜,督师觉得建奴会信守承诺与督师南北共尊? 另外、督师若执意要反,麾下一十八万蓟辽精锐是否都愿追随督师?” 吴天佑笑了笑:“这么说,大师是不赞同本督与建奴合作了?” 黑衣和尚不置可否的一笑:“督师您是不信任和尚啊。” “信任?” 吴天佑嗤笑一声:“大师先佐忠顺王,之后弃忠顺王而弃、到了本督府上,你说本督该信你么?” 黑衣和尚笑了笑:“我有一个师弟…” 吴天佑眉头一皱,我这跟你说正事儿,你扯你师弟作甚? “我与他同出一门,我那师弟擅使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其人深研屠龙术…而我与他正好相反,我总觉得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忠顺王为图再起、想做一些我不认可的事儿,所以我弃了他。” 黑衣和尚说着,目光变得凌厉:“督师此来是想探我底细,我也明白的告诉督师,我乃是秦人!” “大师难道不是汾阳王的人?”吴天佑冷冷一笑,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黑衣和尚:“不是,但也可以是!” 吴天佑:“何意?” “小僧不是汾阳王的人,却愿为大秦赴死。” 黑衣和尚凝视着吴天佑,语气平静的道:“督师若为麾下十八万儿郎的前途着想,大可以静待月余,待建奴兵锋南指,督师便北上犁庭扫穴,摧毁建奴老巢,尔后兵伐朝鲜,夺占被建奴占据的三千里江川。 朝鲜孤悬半岛,督师有十八万边军在手,那南安郡王能做的郡王位,朝廷也未必不会敕封于督师。 届时,督师开疆辟土之功亦可名留青史,岂不比做那汉奸走狗更好?” “哈哈。”吴天佑一笑,握着刀把子的手也松开了,“大师,你还是太小瞧汾阳王的胃口了,镇朝鲜而称王…这是决计不可能的,本督要敢占着朝鲜,王爷就能要了我的脑袋。” “督师…莫非与汾阳王早有盟约?”黑衣和尚疑惑道。 “是啊…” 吴天佑微微叹了声:“说实话,皇台吉和代善提出的条件的确很诱人,本督甚至都有些心动了… 只是正如大师所说、本督奋起于卒伍、幸得太上皇检拔才有了今日,让本督背叛大秦、做哪数典忘祖的汉奸却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高位坐久了、难免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儿来…” “正常,屁股决定脑袋。”黑衣和尚不置可否的一笑。 吴天佑也不是天生的奸臣,只是督军做久了、被权欲冲昏了头脑,不知不觉中走上了养寇自重的邪路。 历经十八年的质变,蓟辽兵团已经变成了附在帝国身上吸血的怪兽、一个庞大的既得利益团体。 继续养着是养虎为患、让朝廷不断流血。若朝廷直接动武清除、又会把这些人逼反,一旦他们与建奴勾结、立时便是塌天大祸。 可谓左右为难。 哪怕是吴天佑自己,面对这个由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怪物藩镇、也只有被裹挟着继续向前的份儿。 如果有一天他没法再带给这些人利益,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的换掉他。 哪怕朝廷今天杀了吴天佑,明天还冒出另外一个吴天佑来… 幸好,汾阳王给了他一条出路。 虽然这条路没有皇台吉说的划黄河而治、南北两朝共尊那般诱人,但这条路胜算足够大,还不用背负汉奸卖国贼的骂名。 “小僧明白了,督师是来试探小僧的心迹的,若刚才小僧支持督师与建奴联手,小僧这颗人头怕已经不在项上了罢?”黑衣和尚不无自嘲的笑道。 吴天佑笑道:“大师莫要着恼,本督也是没办法。汾阳王的手段本督清楚,行仁在先、屠刀在后。若本督胆敢附逆、他绝对不会让我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黑衣和尚笑了笑,看得出来、这位吴督师对汾阳王的忌惮已经是深入骨髓了。 “我麾下有几个人,屡屡劝谏让我与建奴合作,起兵反秦,但我现在又不好杀他们…王爷让我先稳住建奴,有些戏该做还得做。”吴天佑目光灼灼的看着黑衣和尚。 “所以,我想让大师助我。” 黑衣和尚站起身来,对着吴天佑深施一礼:“愿为督师效劳。” “多谢大师。”吴天佑回了一礼。 黑衣和尚笑道:“督师可否告诉小僧,汾阳王许了什么好处给你?” 吴天佑:“东阳四岛!” “好买卖,干得过。”黑衣和尚眼中精光闪烁。 将蓟辽十八万精锐扔到四岛上去,让蓟辽藩镇这颗毒瘤去祸害倭人、既解决了这十八万人的出路问题,给了他们希望…还可以开疆拓土,的确是个好办法。 …… 翌日 天还未亮 大朝会。 贾瑄的王驾刚至宫门前,便被数十名等在宫门口的朝臣拦了下来。 “王爷,求求您,请太上皇收回成命…饶了赵大人吧,赵大人一生清廉、决计是不可能和科举弊案扯上干系的。” “王爷,请王爷为江山社稷着想,直承太上皇,请太上皇息怒,收回成命,莫要大举诛连…” “王爷,科举舞弊,需由三法司会审…” “闭嘴,你们这在干什么!”贾瑄掀开车帘走了出来,怒视着跪在车架面前的大臣们。 “是想逼宫吗?” 目光所及,在场的多数都是江南一系的官员,其中还有一少部分北方官员出生。 贾瑄心中微微一动,这位礼部尚书赵正良影响力还真是不小,连北方系的官员都愿为他出面求情。 “不,我们没有…” 为首的大臣仰起头,朗声道:“科场舞弊者自然死有余辜,可…如此大加诛连,岂不坏了太上皇优容养士的贤名?王爷乃是朝廷肱骨,太上皇的左膀右臂,我等只是想请王爷劝谏上皇一二。” “优容养士的贤名?”贾瑄冷笑了一声,厉声道: “是不是不顺你们的意,太上皇就是暴君、昏君了? 是不是本王不从你们,本王便是奸臣、逆臣了? 你们要不要拿把刀,把本王这个奸臣给杀了?” 此言一出,拦在车架前的大臣们吓得脸色都变了。 有些人已经开始悄悄让到了一边。 “不,不是…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王爷,冤枉…太上皇圣明烛照,王爷贤明仁孝,臣等只是想劝谏一二,并非逼宫…” 贾瑄神色稍稍缓:“既是劝谏,那就各自写封奏疏,写上你们对此案的看法、处理意见、什么人该死,什么人不该死,都送到辅政殿来,本王汇总之后再上书太上皇。 像你们这样堵截宫门,拦截王驾、成何体统?” “是,多谢王爷!” “王爷果然仁义…”众官员闻言,都是松了一口气,一边吹捧夸赞贾瑄,一边让开了通道。 “还有一事,诸位务必搞清楚。”贾瑄沉声道。 “不是太上皇不仁,是他们做的太过份了。 春闱初次阅卷、太上皇便存了仁心,给了他们机会、二次阅卷。 然礼部左侍郎何远之,礼部主司蔡姚等几位主副考官依旧冥顽不灵,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以为朝廷对他们投鼠忌器,继续挑战皇威国法。 诸位扪心自问,这些人该不该杀!” 贾瑄说完,转身落下车帘,王驾长驱直入宫城。 “师弟,你真的要给那些人求情?”魏离月一袭飞鱼服,发髻高冠,坐在贾瑄对面,笑问道。 贾瑄沉声道:“不求,我只负责将他们的奏疏送给太上皇。” “可我怎么觉得太上皇是想让师弟你去求情呢?”魏离月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瑄。 贾瑄一怔,诧异的看向魏离月:“师姐,我怎么发现你做官比做将军更适合呢?” “你什么意思?”魏离月凤眸一挑,怒视着贾瑄。 你是想说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师姐你这么有智慧…”贾瑄忙笑道。 昨夜,当看到被太上皇勾诀的名单之后,尤其是看到赵正良的名字之后,贾瑄便隐约猜到了太上皇的意思。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赵正良这老东西给牵连进去… 不过贾瑄以为的是,太上皇应该会让宝公主为这些人求情。 这是给宝公主施恩的机会。 贾瑄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只知道练武的大师姐魏离月竟然也猜到了。加上次献计给吴王盖棺定论、让他社死的计策。 贾瑄忽然发现,这位大师姐还有秀外慧中的一面。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魏离月横了贾瑄一眼。 贾瑄正色道:“师姐,你不觉太上皇让求情的人应该是宝公主么?” “赌一次?”魏离月笑看着贾瑄。 贾瑄:“行,那就赌一次。” … 大朝会之后,贾瑄刚走出奉天殿,就被刘洪老太监拉到了一旁。 “三爷,圣人有旨,让王爷您给赵正良等人求情。”刘洪笑眯眯的对贾瑄道。 “什么?让我求情?”贾瑄神色一变。 “难道不应该是让公主去求情么?” “圣人的说的很明白,就是让王爷去求情。”刘洪笑眯眯的道。 贾瑄心中剧震。 谁给赵正良求情,这其中的意义可完全不一样。 太上皇难道… “你确定?”贾瑄直视着刘洪。 “三爷觉得奴婢敢和你开这种玩笑?”刘洪笑眯眯的道。 “圣人说了:此次若非超有三爷镇着,他老人家只会诛连更多的人,不过现在有了三爷、也无需杀这么多人了…” 贾瑄微微颔首,这倒是,有三爷我在、岂能让这群宵小翻浪坐大? 若换成别人,怕还真压不住这股歪风邪气。 刘洪看了看远处走过的朝臣,低声道:“三爷、太上皇他老人家说了,他这是在给您铺路呢,王爷可万万不能辜负了公主殿下啊。” 给我铺路… 贾瑄神色微动,目光看向了太极宫方向。 太上皇他,到底想干什么? 亲生女儿不扶持么? 这江山…难不成还能传外姓? 莫非是公主和太上皇说了什么? “王爷,听说您许了林家郡主,今后分一子姓林以继承林氏家业?”刘洪小声问道。 “没错,你是从何而知?”贾瑄眉头微皱,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啊,莫非府上还有老龙的眼线? 不应该啊。 “是公主说的…”刘洪又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的道:“其实,即便没有此事,太上皇也早就想好了。 王爷您不是真正的贾家子、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圣人有意收你为螟蛉之子,届时王爷您只要改姓赵…您与公主、有多少孩子都可以姓赵了… 你们的孩子,无论是在姓氏、血脉还是法统,都比什么吴王、梁王更具合法性。再加上王爷您为国朝立下的殊勋,无论宗室还是文武百官、都没有阻挡的理由了。” 贾瑄:… 【过年了,祝各位书友春节愉快,阖家欢乐,万事如意、马年吉祥!】 第376章 开门见山 太上皇的条件 降服 清高?临事方知一死难 “刘公公,这些话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太上皇跟你这么说的?”贾瑄看着刘洪、目光凌厉。 这些话,如果是太上皇让刘洪转达、试探自己的口风、还则罢了。 如果是刘洪自己臆测,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洪慌忙道:“三爷觉得这种话、没有太上皇的意思,我敢随便说吗? 太上皇是真的喜欢您,的确想收你为义子,只是担心你心有顾忌不愿答应,所以才授意我与三爷通个气…” “那皇储之位,也是太上皇让你说的?”贾瑄低声厉喝道。 “不…这倒不是。”刘洪诚惶诚恐的说道:“不过太上皇的确有这方面的意思。 三爷您也知道、圣人现在就一子一孙了,翼王爷虽勇却不是做储君的料、而且他无后…今后也不可能有后了。 至于梁王…十九年前的事儿、太上皇到现在都还没放下呢…太上皇一直觉得,是曹太后的毒血、污没了皇家血脉。” 刘洪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贾瑄心中剧震。 曹太后的毒血… 太上皇对曹太后的恨意、简直达到了深入骨髓的程度了。 不过想想也难怪,十九年前、曹太后和当时的永郡王【永正帝】勾结曹家,出卖北伐军机、勾结建奴、元庭。太上皇差点成了异族的俘虏。 幸得贾代善亲率大军不顾危险勤王救驾,才转危为安。 一场阴谋出卖,令大秦精锐折损超过半数。让原本蒸蒸日山、很快就能将草原边患彻底消弭的大秦从此急转直下。 此战之后,军中平衡彻底被打破,朝中平衡也被打破… 苦心培养的太子,也死了,与其一起被杀的还有四名皇子。 这场悬案、被掩盖的很好,若非贾瑄误打误撞揭开了一些事情,太上皇估计至死也不会追查到真相。 掩盖了十八年的真相被揭开,幕后主使者竟然当上了太后、做了皇帝、做了内阁总理大臣…甚至皇帝还不满足,还想着要对自己施屠龙术。 这叫太上皇如何不恨。 然后,皇太孙赵钱坤…勾结建奴,差点把翼王害死。 皇帝的儿子吴王,又勾结倭寇、白莲教。 这在太上皇眼中,可不就成了曹太后的儿子孙之们都是贱种、毒种… 一门上下,全无忠孝礼仪廉耻。 这个时候、单独一个梁王,又会是个什么好东西? 贾瑄看了看刘洪:“刘公公,本王相信你对父皇的忠心,不过以后这种妄自揣测上意的话就不要说了。” “是,三爷。” … 早朝之后不久,数十份奏疏便送到了辅政殿。 不出所料,所有上奏的朝臣提出了自己对科举弊案的处理办法,对确实参与弊案者严惩不贷,稍有牵联者从轻发落。 几乎每一张奏疏都为礼部尚书赵正良求了情。 … 太极宫 长生殿。 贾瑄刚进殿中便见太上皇、甄太妃和宝公主一家三口正坐在御桌前面,桌子上摆了十几个菜肴,面前放着四套碗碟玉著。 “见过父皇、母妃!” “你这孩子、自家人行那么大礼做什么,过来坐。”甄太妃笑着冲贾瑄招了招手,宝公主则起身拉着贾瑄坐到了自己身旁。 “父皇,这都快要开刀问斩了,咱们还在这儿吃饭?”贾瑄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自鸣钟,笑说道。 “吓吓赵正良那个老东西。”太上皇轻哼一声,“这老东西一向清高,让朕看看他会不会尿裤子…” 贾瑄:… 甄太妃不禁莞尔一笑。 太上皇指了指案子上的圣旨,“梁义,你带圣旨过去,刀子落下之前救下那老东西就是了。” “是,陛下。”梁义笑着拿起圣旨,慢悠悠往殿外走去。 “三郎,那些人的奏疏都看到了吧,有何感想?”太上皇笑看着贾瑄。 贾瑄:“这赵正良的声望、非一般人臣所能及。” “说的没错!” 太上皇正色道:“赵正良在士林中的声望绝不逊于乐其善,罗炳、陈柏更是难望其项背。 其治政手段也堪称老辣,好的一点在于,其人私心不重,有古君子之风,却不见迂腐之气。 戾皇帝在位时便对其百般拉拢,但这老东西自命不凡,看不上皇帝、也看不上赵仁,就连对我、他也没那么服气。 我就是想借此机会吓吓他,除一下他的傲气,将来你用起来也顺手些。” 这是太上皇第一次近乎直白的说出想要将这江山交给自己。 “父皇,我并没有想要当皇帝…”贾瑄仰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太上皇。 太上皇双眸同样凝视着贾瑄,宝公主、甄太妃二人也屏住了呼吸。殿中气氛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太上皇沉声道:“你不当皇帝、你是相当摄政王、当活曹操、还是想扶宝儿做女皇帝?” 这… 贾瑄额头汗珠涌现。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但… “都可以。”贾瑄心一横,索性承认了。 此言一出,甄太妃神色骤变,紧张的看向太上皇,却见太上皇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父皇对儿臣恩重如山,儿臣从来没有想过要夺取大秦江山,只是…” 太上皇衣袖一摆,沉声道:“只是你要做的事儿,必须有皇权的支持才行?” “没错。”贾瑄毫不迟疑的说道。 “算你小子老实。”太上皇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听说你许了林家丫头,许其次子姓林?” 贾瑄:“是的,父皇。” “为何不许宝儿?”太上皇直视着贾瑄,面带薄怒:“是觉得宝儿不如林家丫头?” 贾瑄无语。 这能一样吗? 许林妹妹一子继承林家香火,别人不会多说什么。 你家是皇族,我许公主之子随母姓,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人,老子要抢皇帝位吗。 这事儿你不提、我能提? 还有,你家现在还有一子、一孙…对了、梁王那厮又给你生了个重孙,又不是绝嗣了… 心中腹诽的同时,贾瑄却毫不犹豫的说道:“父皇若愿意,莫说长子、公主所诞子嗣都可以随国姓。” 甄太妃闻言,绝美的俏脸绽开了花朵。 她虽然没有儿子,但可以有孙子了…而且,也可以弥补她对上皇的遗憾了。 宝公主则笑盈盈的看着贾瑄,明媚的眼眸满是喜意。 “说晚了。”太上皇哼了一声:“除非你也跟老子姓。” 贾瑄:… 敲诈勒索是吧? 儿子跟你姓还不够,老子也得跟你姓…要不我把那没见过的祖宗牌位也改了,全跟你姓得了? “父皇,这事儿…贾家那边…”贾瑄有些为难的道。 “贾家怎么了?”太上皇虎眸一凝,沉声道:“你是贾家人么,贾家有什么资格置喙?他们要是愿意,可以嫁个女儿过来、也可以随母姓…” 这老龙… 脑洞怎么比三爷还大。 “朕问过宝儿了…” 太上皇说着看了看宝公主,又怒瞪了贾瑄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她不愿继承朕的大位,朕也不知道你小子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她竟连皇帝都不想做、只想给你做个管家婆。” 贾瑄惊讶的看向宝公主,却见宝公主冲着自己眨了眨眼。 “哼,没出息。”太上皇没好气的看了看宝公主,继续说道: “索性你小子还行、待宝儿也还算不错、朕便收你做个螟蛉义子,待你和宝儿长子降生,便册封他做太上皇太孙。 不过有一个条件,你那个什么通灵宝玉,待你与宝儿大婚之后、就把那玉交给宝儿养胎。 梁义已经在古籍中找到了通灵玉养胎之法…” 太上皇的考虑不可谓不深远,连自己和宝公主的孩子都考虑到了。 通灵宝玉养胎。 估摸着效果和自己一样,太上皇也是想养出一个和自己一样出色的孙辈来吧。 他这么做也算是为子孙计,为大秦江山万年计了。 贾瑄正色道:“父皇,无需什么条件,待儿臣与公主完婚时、通灵宝玉肯定是要给公主养胎的。” “少在老子面前装。”太上皇没好气的瞪了贾瑄一眼,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了殿墙上挂着的一副万国堪舆海图。 “你记住、无论是行霍光事、还是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你要的大义、名份,朕都可以给你。 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朕的期待。” “是,父皇!”贾瑄起身,郑重的施了一礼。 “行了,坐下吃饭吧。”太上皇摆了摆手,“义子的事儿,等江南的事儿平了再说。” “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贾瑄也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至于姓贾还是姓什么,对于贾瑄来说并不十分重要… … 午饭过后,三声炮响远远地从宫外传来。 菜市口 随着十二名刽子手手起刀落。 跪列在斩刑台上的十二名主犯人头落地,鲜血从腔子中喷出、染红了半个斩刑台。 接着,下一批十二人被兵丁拖上了刑场。 看着同僚案犯一个个人头落地、鲜血湛红,一些刚才还视死如归的案犯慌了,有人当场吓得晕死过去,有人浑身颤栗筛糠,手脚不能自主,只能由刑狱拖拽上台。 一颗颗人头落下,鲜血很快汇成了小溪。 “冤枉、太上皇,臣冤枉…” “冤枉,陛下、学生冤枉,学生没有舞弊…” “怎么还不来,汾阳王不是已经出面求情了吗?” “杀!”监斩官手中令牌一扔,又是十二颗脑袋落下。 很快,礼部尚书赵正良也被狱卒连拖带扶送上了斩刑台。 赵正良强自保持着镇定,双腿却已经不知觉的开始打颤。 他以为太上皇把自己牵连进去,只是想敲打一番,然后给宝公主或者汾阳王一个施恩于自己的机会,所以、一开始他表现的很从容。 可当看到面前滚落在地的四十八颗人头,他忽然有些害怕了。 临事方知一死难! 这一刀下去,所有的理想、抱负、清高、就都烟消云散了。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冤枉,赵大人是冤枉的…住手…” “大人,再等等、汾阳王已经答应给赵大人求情了。” 刽子手的屠刀缓缓抬起,围在斩刑台旁边的官绅举子们都急了。 今日的菜市口,聚集了在京至少三分之一的五品以上文臣,国子监学子和绝大部分来京赶考的举子。 斩杀几位主考和涉案官员举子时,他们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当轮到赵正良时,许多官员和举子都激动了起来。 “陆大人,赵师冤枉啊…” “杀!”陆昭抬手扔出斩签。 没有太上皇或王爷的教令,谁求情都不好使。 刽子手斩刀举起,刀欲落未落。 “圣旨到,刀下留人。”远处终于传来了梁义的声音。 斩刑台上 礼部尚书赵正良长长松了一口气… … 太上皇的圣旨虽然免了赵正良的死罪,却同时褫夺了他礼部尚书的职位,令他在家反躬自省。 斩刑台下,胖老太监梁义笑眯眯的迎上了赵正良。 “赵大人,这封恩旨可是汾阳王在御前苦苦求了半天才求下来的。” “汾阳王么?”赵正良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街道,恰见汾阳王贾瑄的车架驶过,车窗开着,贾瑄的目光投了过来。 赵正良微愣了下,然后郑重的冲着王驾深施一礼。 赵正良身后二十多名死里逃生的官员见状,也纷纷施礼。 见王驾没有停歇的意思,赵正良忙冲着王驾招手,同时大喊:“王爷,稍等…” “停车。” 贾瑄放下车窗,冲前面驾车的倪二喊道。 马车缓缓停下。 车厢内,贾瑄疑惑的看向宝公主:“宝儿,父皇不是说赵正良这老小子清高的很,不好降服么,他这是…” “不知道。”宝公主嫣然一笑,帮贾瑄整理了一下衣服,“快下车吧。” 贾瑄:“下车做什么?” “礼贤下士,还用我教你?”宝公主嗔白了他一眼。 贾瑄笑道:“礼贤个屁,惯得他,老子是王爷。” “草民赵正良,拜见王爷,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赵正良大步来到汾阳王座驾前,深施一礼,朗声道:“还请王爷赐见。” “我到后面去。”宝公主拍了拍贾瑄的肩膀,转身到了车厢后面的隔间。 四轮马车所作的王驾很宽敞,后面还有隔间、休息室、有温酒温茶的地方,还有个小书橱、随车还有三只传讯用的鹞鹰,平时魏离月或桃夭会在后间烹茶、处理实时情报。 “请赵大人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