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自由》
1. 想自由
01
“老板,来支向日葵。”
这是季姝这个月第十五次见到这位先生,但准确来说,这个月也就过了十六天。
季姝注意到有人朝着她的方向靠近,便放下手头正在摆弄的花圈头饰,随即回眸瞧他。
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他戴着顶碍眼的毛线帽,此刻被帽檐压下的碎发将他深邃的眼挡得严实。季姝分辨不出他的长相,但他的鼻梁极为高挺,在晦暗的灯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唇色极淡,冷白皮肤带着病态的白。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过于肆无忌惮,季姝咬唇将目光移回,随后从抽屉里抽出记事本。
【您能再说一遍吗?我刚刚没看清。】
男人对她并没有很意外,只是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钢笔:“给我来支向日葵。”
季姝这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她扬起嘴角朝男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对这个男人印象很深,他每次来都会要支向日葵,然后给她付双倍的钱再要走张贺卡,但最后这支向日葵连带着那张空白的贺卡都会重新出现在她店门口的老式邮箱里。
这难免会让她对这个男人产生好奇的情绪,每次见面他总是穿一身黑,而且都是戴着顶黑色的毛线帽,就连夏天也不摘。
难道这是现阶段的新时尚吗?
但每天路过她这家花店的年轻人不计其数,却没有一个人会跟他这般将自己包得跟个移动的黑色木乃伊似的。
季姝边疑惑边快步走去门口的向日葵装束处抽了支最为新鲜的,走到他身旁递给他。
她亲眼看着男人接过后,便重新在记事本上写字:【今天还是像之前一样来张贺卡吗?】
男人似有些意外地瞧了眼她,随后点头。
季姝抿唇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浅褐色的贺卡递给他,男人接过后在前台上放了张20元钞。
他礼貌地朝季姝微微颔首,随后便转身准备离开,似是想到什么,男人突然回头瞧她。
季姝正拿起花圈继续编织,余光瞥见他站在远处没有走远,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间,她注意到男人漆黑眼眸中似是溢出别样的情感来,莫名地像是一种欣赏,又像是对一个心上人般的渴求。
季姝愣了愣,率先别开视线。
刚刚不知是自己对这个每月每日都会来买花的男人产生些别样的情绪,还是那瞬心头莫名的悸动,才会看谁都觉得是对自己不同。
可她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在黑暗的世界里,她无论怎么无畏地挣扎,她都好像被命运扼住般难以挣脱。
即使她想要努力地通过自己改变生活,但现实却次次都在告诉她要安于现状。
而她的现状就是孤寂无声,浑浑噩噩的。
.
午饭解决后,季姝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护工发来的短信。
前几年季父去世后,季母不堪生活的重担直接疯了,现在还在医院神经科里住着。
季母的病情并没有好转,今天早上还无端地朝护工发了脾气,好在护工不想因此丢了工作,默默受着她所有的坏情绪。
护工是季姝打好几份工才请来的,家里还有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她没能力做到两头跑。
季姝垂眸看着碎屏上的那行吐槽意外明显的话,心也跟着狠狠揪了起来。
【你妈妈现在情况很危险,之前只是半夜偷偷溜到天台坐那里吹吹风,我跟她聊天她也会好好回答我,现在已经是我跟她聊天帮她按摩,她会对我拳打脚踢,你看我手上的伤。】
下面附上了她受伤的照片。
季姝只是瞥了眼便不忍心地收回视线。
等心里酸涩的情绪散尽后,她才给护工阿姨发了医药费:【白姐,今天下午我自己过去照顾我妈,这些钱你拿去处理下伤口吧。】
白姐很快就回了消息:【其实也没有很严重,你不是还有好几份工要打吗,有白姐在这里就够了,你尽管去工作就行。】
季姝心头一暖:【没事,我已经请假了。你每天没日没夜地帮我照顾我妈,辛苦你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休息,顺便去处理下伤。】
【那你也注意安全啊,要是实在压不住你妈妈,到时就直接按床头铃叫护士知道吗,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啊还是白白净净的好看。】
【嗯,知道了白姐。】
季姝松了口气,套上厚外套出了门。
她将店门上挂着的牌切成暂停营业,正准备离开时,一对情侣吵吵嚷嚷地靠近花店。
“我让你早点过来吧,现在店都关门了。”
那个男孩站在门口没礼貌地踢了脚台阶上的石子,石子弹起蹦在玻璃窗上:“哪有花店大中午关门的,真是无语死了。”
“我不管,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纪念日,你必须买束玫瑰花送我。”
“不是,都关门了,你让我去哪买?”
“又不是只有这几家有卖!”
“……”
季姝只能通过他们的口型大概辨别出他们此刻在吵什么,无非就是纪念日送花。
她瞥了眼手表,已经没时间在这里耗了,她将肩头滑下的帆布包袋子往上提了提,抬腿正准备走,就被那对情侣拉住手腕。
“我有印象,她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季姝蹙眉看他们的口型,大概辨别出他们在讨论她是不是这个店的老板。
那男孩似有些无语地将女孩的手拉回来:“人家一看就有事,你也不能逼她呀。”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花!”
“……”
季姝蹙眉叹了口气,重新开了店门,去已经装束好的玫瑰区挑了束卖给他们,女孩心情终于好了些,抱着花欢欢喜喜地出了店门,而她的男朋友则是有些难为情地向季姝道了歉。
季姝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赶紧去追。
男生完全就是大男孩模样,他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后脑勺,随后点头跑了出去。
季姝瞧着他们的背影走远后,慢慢吞吞地重新关了店门,许是下意识的动作,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老式邮箱的方向看了过去。
并不如她意想中的那样,那里空荡荡的。
心就像是空了块,而后无意识地开始下坠,就像是坐了刺激的过山车般,越过高空后又忽地以极快的速度淌进低谷。
算了,本来也就是她不能奢望的东西。
两个世界的人真正意义上就该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即使有短暂交流,那她或许也只是对方生命里过眼云烟般的存在。
但她却总想以过客之名,祝他平安喜乐就好。
季姝垂眸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季母或许已经开始睡午觉休息了吧。
然而一切并不如她想的那样,季母精神亢奋地拉住白姐的胳膊不让她走,嘴里却含糊不清地碎碎念着。季姝听不清,又没分辨出来她在说什么,但根据白姐之前描述她发病时会说的内容,现在估计又在问季父怎么没来这种问题。
季姝安静地走进病房,她将帆布包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便提着饭盒走到她所在的窗边。
前秒还在疯癫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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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看到她的那刻就松开了白姐的胳膊,她示意白姐赶紧走。
白姐后怕地拽紧身上的皮包,连滚带爬地冲出病房。
窗边病态的女人抬起指尖轻轻地扶上她的脸:“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季姝眼眸颤了颤。
“你真年轻,长的真漂亮。”
季姝没有应她的话。
女人蹙眉,随后似是意识到她不会说话,她指尖下滑落在她的唇上:“你不会讲话吗?”
季姝咬着下唇点头。
女人涂着鲜艳的红唇,随后扬唇瞥着她:“那多可惜啊,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季姝通过她的口型辨别出她说的话,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女人扬起她许久未剪的指甲先是轻轻地滑过她的皮肤,没过多久她就眼神发狠地加重力度划进她的皮肉。
疼痛蔓延,季姝咬牙忍着。
“这么好看的脸却不会说话,多浪费啊。还不如我帮帮你,毁个容就不会让我嫉妒了。”
“……”
过了半小时,女人终于消停下来。
她愣愣地瞧着季姝的脸,眼眸里闪动着泪光,随后便有晶莹剔透的泪珠滚落。
“阿姝,妈妈控制不住自己……”
她颤抖着手抽了张纸巾擦拭着她右脸的血迹,那道很长的伤口此刻不断有鲜红渗出。
“阿姝,你疼不疼?”
见她不说话,她跳下座椅拼命地摁她肩膀摇着:“你说话呀,你到底疼不疼!”
女人眼眶通红,却没等来她发声。
她挫败地垂下手臂:“妈妈忘记了,你从小就听不见,所以也不会说话。你多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被我害成了这样,我该死。”
“我当初就应该跟你爸一起走才对,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难道就想看我现在生不如死的样子吗?”
“你说话呀,为什么!!!”
女人声音尖锐可怖,充斥着整个病房。季姝垂下脑袋狠狠地咬着唇憋住泪意。
不为什么,就是想在这个毫无温度的世界里多点温暖,多点依靠。
但她忽略了人类承受重压的能力,往往表面越坚强的人,越容易被生活压垮。
从前的她就是这样的,多么活生生的例子,所以被生活折磨过后的人以后是不是都会变得如此可怖,那她会不会也这样。
泪水从眼眶里夺眶而出,擦过伤口,混着那抹鲜红滑落至下巴处,随即没入白色内搭的衣领,留下那滴刺眼的深红。
季姝擦掉眼泪,拿出手机打字。
【我不觉得你活着是累赘,你是我妈妈。因为爱你,所以我想你好好地活下去。】
她将手机递给季母。女人颤着手接过,看了那行字后还是捂着嘴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
季姝将那行话删掉,在手机界面上重新打字:【妈,我给你带了点玉米排骨汤,这可是咱们小典喝了都要夸一句好的呢。】
季母盯着那行字看了无数遍,随即轻轻地搭上她的手背:“让妈妈尝尝好不好?”
季姝弯起眉眼点头。
季姝给她盛汤的功夫,季母自己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窗头摁了床头铃。
很快护士就推着小推车夺门而入,季姝被这仗势吓到,抬眸间却瞥到上午在她花店买了支向日葵的男人从病房门前缓缓走过。
他的步子极慢,似是每走一步就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依旧是那件黑色大衣,此刻直直垂下盖住他的大腿,她这才发现原来那件大衣下,穿的竟是条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2. 想自由
02
下意识的动作,季姝放下手里的碗就跟着冲了出去,路过季母身边时,女人轻拉住她的手腕,她甩开后跑出病房。
男人正走到转角处,许是注意到身后有道灼热的目光追随着他,他慢吞吞地转过头。
季姝站在病房门口,女人穿着米色及膝大衣,里面是件白色的内搭,下面配了条米色的长裙,她的头发松垮地扎成低马尾,脸侧和额前的碎发被走廊尽头的微风轻轻扬起。
温柔知性,洋溢着青春美,可那张素净的鹅蛋脸上却隐隐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男人明显是认出她来了,他的视线落在她被乌黑发丝掩盖住的右脸上,随即蹙眉,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视线的莽撞,回头加快步伐。
季姝想要出声喊住他,却无能为力。她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她拔腿顺着他的步子跟了上去。
转角处的尽头,男人还是停下了步伐,似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般,他转过身上下瞧她。
寡淡的眼神里透出些冷漠,跟早上的他全然不同。他似是理过头发,也摘掉了那顶碍眼的毛线帽,此刻碎发将将能盖住眉毛。
季姝这才看清他的整张脸,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剑眉斜飞,眉峰极高,眼窝深邃,漆黑的眸似黑夜里的一点极光,但极为寡淡,眼尾微微上挑划出一道惊艳的弧度。
脸色和唇色皆是病态的白。
就像是病了般。
似是对她肆无忌惮的打量有些意外,男人微扬眉梢问她:“你跟着我干什么?”
跟着他干什么。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那刻她只想问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的精神科。
季姝掏出手机打字:【你怎么在医院?】
男人垂眸瞥了眼她的手机,随即歪头笑出声:“在医院还能干什么,看望病人呗。”
季姝垂下脑袋看了眼他的病号服,他的上半身挡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小截小腿。
【那……你怎么穿着病号服?】
男人似是愣了下,随即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他视线微顿,可能是在想措辞,他停顿了很久,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哦,昨晚上被生病的家人抱着吐,结果把衣服给吐脏了,没有换洗的衣服就借我套病号服先换着。”
这个理由确实可以信服。
季姝暂且相信了他。
男人蹙眉扫了几眼她脸上的血痕:“你这脸怎么回事?”
季姝有些难为情地扯谎:【刚刚包花束的时候不小心被玫瑰花的刺划到,已经没事了。】
“伤口处理过没?”
男人忽地矮下身与她平视,当那张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时,季姝还是难免觉得震撼。
细看他的五官更加立体,就像画家细心画了几天的杰作,没有太多的瑕疵,而此刻他那双黑眸里倒映着此刻发着愣的自己。
他着急她脸上的伤:“怎么划得这么深?”
下秒,她只觉得脸上多了些温热的触感,好像是他的指尖轻轻地扫过她的伤口。
他轻柔地将季姝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地摩挲在她耳畔,视线却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脸上,似是投壶石子落进无边海域,在她本就不太平静的心尖荡起了一地的波澜。
他拧眉又问了遍:“伤口处理过没?”
季姝下意识摇头。
男人直起身子拉起她的手径直带她去了护士站,心里莫名变得温暖,就像是突然有了依靠般,原来她也是可以得到温柔和偏爱的人。
“帮忙处理下她脸上的伤吧。”
护士就是刚刚推着小推车夺门而入她妈妈病房的那位姐姐,她似是对季姝还有印象,此刻没思考便脱口而出:“被你妈妈抓的吧,小姑娘长得多清秀啊,可惜摊上了这么个妈,唉。”
护士从抽屉里抽出碘伏给她处理了伤口,她的伤口其实没有很严重,只要平时积极换药,基本不到一星期就能好的完全了。
护士给她说明了情况,季姝将其全都记录到备忘录里,便提着药离开了护士站。
她这辈子撒过的第一个谎就这样被无情地揭穿了,其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被抓伤和划伤的区别,或许他也只是在保护她的自尊才没有说出来,但她还是很难再抬头面对他。
男人从后面跟出来拉住她手腕:“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所以你也别觉得难为情。”
季姝步子顿住,随即有些震惊地垂眸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家情况的!】
“好有几次都看见你在照顾你妈,猜的。”
【哦。】
“其实你不用觉得丢人。生活中总会遇到不如意的事,比如说难解的误会,坏掉的衣服,以及那些渐行渐远的人。但当你觉得人生黑暗到没有希望的时候,你可以多出去走走,祖国大好河山无数,朝阳落日,高山溪水,长路漫漫何其多,干嘛把自己关在那间小花店里。”
说这话时,男人眼里似是溢出亮光,他明明也只是个男孩,她却在他的青丝间望见了几丛白发,少年白头,他的烦恼应该也不少吧。
季姝扬唇:【谢谢。】
男人垂眸笑着瞧她:“不用谢,其实从另方面来看,我们也算是同类人吧。”
“对了,或许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季姝的手机性能差,甚至还没有下微信。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似是思考了片刻后,她将手揣进兜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
“没事。那我们就后会有期。”
他们还有机会再见到吗?
但是她相信他们应该还能再见到的吧。
.
季姝在医院陪了季母一晚便又火急火燎地赶回花店继续包花束营业。其实这家花店刚开业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客人,刚开始来的都是一些年龄大的爷爷奶奶,他们也只是被她店里装扮温馨和谐的氛围所吸引,并没有买花的习惯。
后来稍微多了些,却也只是赢在了附近高档小区里的年轻情侣比较多,平时每逢过节或是纪念日会玩玩情趣,买束玫瑰送对象。
意识到可能是竞争太大,季姝适当地降低了花束包装以及最后的零售价,这才招来了大批的爱花人士过来,再加上她做工精细,比附近其他店里的花束都要包的好看。
季姝将店门口的牌子重新换到“开门中”,随即才开了店门进去,半天没有打理卫生,花店里昨天刚包好的花束已经蒙上了一层灰。
大半的花也已经不新鲜了。
季姝轻叹了口气,将这些不新鲜的花从包装好的花束里摘出来,随即又去后院剪了些新花包了进去。
刚开店不久,就来了几波客人。
他们要的都是红玫瑰。
季姝等他们人都走后,才疑惑地从兜里拿出手机,一看日期,原来今天情人节。
她无奈地笑笑,收起手机继续编织花环。
有人推门而入,季姝抬眸看了过去。
是昨天带女朋友来买花的那个小男孩,他先是有些别扭地扫了眼花店的环境,随后便害羞地摸着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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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朝她的方向靠近。
季姝放下手头正编织到一半的花环站起,她捏着围裙边将手上的污秽擦干净。
“那个,姐姐,我想买朵玫瑰花。”
季姝辨别出他说的话,点头抽了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递给他,男孩先是没接。
“我想要白玫瑰。”他指着另个方向的白玫瑰看她。
季姝无奈地将红玫瑰放了回去,走到白玫瑰装束区挑了朵最新鲜的花递给他。
“谢谢啊!”
季姝拿起本子落笔:【不用谢,祝你和你对象在经历坎坷后仍然能坚定地爱着对方。】
男孩抬眸快速地看了眼她:“姐姐,不瞒你说,你觉得我和她不合适,我们分手了。”
【为什么?】
男孩摸摸后脑勺:“她太爱闹了,我总觉得她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我这个人,她喜欢的是我的钱。”
季姝笑着摇头:【你们小孩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主要是我也没资格掺和这些事情。那你这花买来是打算送谁?】
“我想送你的,姐姐。”
季姝愣了下,抬眸看他,随即落笔:【为什么送给我?我们好像也不熟吧。】
“我没有别的想法,姐姐你不要误会。其实就是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像这朵白玫瑰一样温柔善良,纯洁简单,反正就哪都好。”
眼光透过树荫落下斑驳影子,茂盛的枝叶在那留白的墙上似是落下一副艳丽的画。
绿意葱茏,鸟语花香,是春天来了。
季姝没接过花,只是笑着写下一句话:“夕阳落你身上,你眼里有不同于我的光。”
单纯简单这些词早已与她的人生相背了,那她又怎么能奢望自己的平凡能够打动资本。
季姝目送着男孩落寞的身影离开,中途男孩似是还有话要说,他回眸偷偷瞧了眼她,见她在看自己便将双手举在唇边朝她的方向喊。
他的口型做的很大,季姝看出来了,他在说自己叫梁途,她无奈地摇着头,随即便继续开始自己编织花环的工作。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是白姐发来的。
【小姝,你妈妈今天状态特别的好,现在都能笑着和白姐说话了,也不会像前几天那样时不时地打我几下了,我看按照这个状态下去,过不了多久你妈妈的病情就能好转啦!】
季姝扬唇笑着,那顶编织好的花环此刻没地方放,抱在手里又影响打字,她将花环戴在头上,随即回她消息。
【好,谢谢白姐,您也辛苦了。】
【白姐辛苦什么呀,今天听医院里的人唠嗑说昨天你妈妈把你脸给抓破了?伤处理过没有?有没有按时涂药?留疤了可不好。】
【都已经处理过啦!】
【那就好,你继续工作。】
【好嘞!】
季姝心情好了不少,她站起来在花店里转了转,许是被玻璃窗外的风景迷住,鬼使神差的,她又迈腿走到了门边。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早晨和煦的阳光携着春风拂面而来,她伸着懒腰活动筋骨。
余光瞥见门口的老式邮箱似有东西,她反应过来后便小跑着靠近。
是一支早已蔫了的向日葵,此刻被插在老式邮箱的投信口,季姝按耐下悸动的心将那支花抽了出来,绑带处依旧像之前那样绑着一张贺卡,是昨天给他的褐色,上面还是没有字。
她正准备转身回店里,抬眸间便看到那个男人站在小巷的尽头。
他沐浴着光,眼里带着始料未及的笑。
3. 想自由
03
季姝顿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支已经蔫巴得不像话的向日葵,她反应了片刻将手背到身后,连带着那束花也被藏了起来。
男人笑着朝她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他今天没有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也已经脱下了那身在他身上不太合适的病号服。相对于之前,他今天的装扮显得过于青春洋溢,干净的白色衬衫里面套着件白色T恤,下面是条水洗蓝的牛仔裤,此刻说他是高中生也不违和。
而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白色内搭和米色长裙,头发则是松松垮垮地扎了个丸子头。
她有些别捏地垂下脑袋,戴在发顶的满天星花环顺势划落下来,男人眼疾手快地抓住。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
漆黑的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过了半晌后,他将脑袋偏向一侧,笑着弹了下她的脑门:“看傻了?不至于吧。”
满天星花环被他提在手里,却莫名很衬他那冷白肤色,季姝抿唇摇了摇头。
“我不打趣你了。”
男人将花环重新给她戴好,随即与她擦肩率先进了花店里。花店里的一切都还是昨天的模样,准确来说,昨天根本没有卖几束花出去,而其中有一支就是他买的。
男人绕着花店走了一圈,随即在红玫瑰装束区停了下来,他手指着玫瑰转过身看她:“老板,给我来一支向日葵和一束红玫瑰。”
向日葵和红玫瑰。
向日葵不出意外的话又会出现在她的邮箱里,那,那束红玫瑰呢,他是想送给谁?
季姝咬住下唇抬眸直视着他,那赤裸裸的目光似是要透过他的表层看到深里,而她自己也没完全意识到自己此刻心里突然冒出的酸涩情绪到底是什么。
她默不作声地拿了束红玫瑰塞给他,随即便快步走到收银台里坐着。
“我还要的向日葵……呢?”
季姝心里不是滋味,表面上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利用自己的缺陷摆着无所谓的谱。
她从抽屉里抽出本子,落笔:【玫瑰一束原价是189,看你是我店里的常客,给你打个8.8折,最后折算下来是166.32,0.32就不算你的啦,所以最后你要付我166块钱。】
她一股脑地对他进行文字输出,最后反倒让他觉得有些凌乱,男人抱着玫瑰花束站在她面前,季姝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于是索性直接不看他,垂下脑袋扣着手指甲。
男人轻笑出声,拿起笔写字:【那再给我来张贺卡,凑个整吧。】
季姝被无名火冲昏了头脑,她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脾气,却也只能忍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最丑的大嘴鸭贺卡递给他。
男人微挑眉:【季姝,你生什么气呢?】
季姝瞥了眼记事本上的字,她视线微顿,随后便震惊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知道你名字对于我来说,很难吗?】
确实,季姝忘记了,住在这附近高档小区里的都是父母在政府当官或者富豪家的孩子。
对于他们来说,调查一个像她这样的小人物确实很容易,甚至可以更夸张些来说就是随便找个附近的人八卦八卦都能知道她的存在。
门不当,户不对。
那他为什么还要靠近她。
季姝鼻尖酸涩,眼眶有些发烫:【确实不难,那你就付完钱,赶紧拿着玫瑰花走吧。】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在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
男人不再逗她:“行,你没生气。”
他不自觉地抬起指尖,本想摸摸她的脑袋,却突然意识到男女授受不亲,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后,最终还是重新垂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松开,又捏紧,最后还是无力地松开。
小时候觉得像这样吵吵闹闹捉迷藏的游戏可真好玩啊,可当一切都步入成年之后再重新玩起这游戏时,那种明明靠的很近却又倍显无力的感觉还是将他的心房填满,他明明抓到她了,却又要因为种种原因放她离开。
因为长大后,所有事情都变得很不单纯,而他却再也回不到那些纯粹的日子里。
他多么想找个好的理由让她知道自己,所以才耗尽精力甚至跋山涉水地找她。
可明明一切都如了他的意,最后却不能坦然地跟对方打声招呼,哪怕简单的一句“你好”,他应该都会满足地睡不着觉吧。
男人默了默,重新拾笔写字:【季姝,我叫了你的名字,那礼尚往来下,你以后能不能也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我先生了?】
季姝盯着那行字看,她又何尝不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她只是习惯当胆小鬼罢了。
她点头。
男人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整齐得像特意练习过般,字迹清隽有力。
【沈舟颐】
好温柔的名字,就跟他的人一样,给别人一种如和煦暖阳般的温暖。
【那,你以后能叫我的名字吗?】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脏骤停而后便愈发猛烈地跳动起来,就像年少时的一眼万年,重逢时的再见倾心,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就像初见时的草莓汽水,甜得冒泡。
而眼前人也是同一个。
她对他的感情也依旧纯粹。
【但你知道的,我不会讲话。】
沈舟颐侧头抬眸看她,他的黑眸里似是沉了下,随即轻笑着移开视线,在本子上落笔:【那就写呗,反正我名字笔画又不多。】
【嗯,我觉得可以。】
沈舟颐抬眸对上她的视线,那刻她眼里明明有光,是那么的亮,就像孤寂的世界里突然闯出的一道极光,黑暗从此也变得五彩斑斓。
.
沈舟颐并没有立刻就离开。
季姝心里莫名地踏实,她从收银台里出来,随即回到编织花环的木桌前。店里的一切摆饰包括置物架以及这些桌桌椅椅都是她从二手网站上收回来重新拾辍的,她比较喜欢原木色的风格,所以买了些颜料涂成这个颜色。
此刻季姝在桌前坐好,她回眸偷偷瞥了眼抱着玫瑰花玩手机的沈舟颐,那刻脑子里闪过一个花环的样式,是最适合他的。
她走到蓝色风信子旁折了几支编成了花环,在她的印象里,刚刚满天星的蓝色很衬他肤色,而蓝色风信子的颜色更艳些。
季姝提着花环靠近他,男人似有些累,此刻斜靠在收银台旁,手机里不知在放什么,他笑着垂眸打字发送过去。
注意到她站在自己面前,沈舟颐收起手机放回兜里,随即直起身子看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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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姝将花环背到身后,拿起本子落笔:【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作为我们小店的老顾客,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沈舟颐抬起视线瞧她:“是嘛,没想到走之前还能跟你讨个福利不成?”
季姝将背在身后的花环拿出递给他:【这是我刚刚编的,觉得很适合你,想送给你。】
沈舟颐微扬眉梢:“你确定真要送给我?”
季姝抿唇有些难为情地点头。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
“知道你还送礼物给我,你不怕误会吗?”
【你就当是我们店里的优惠活动。】
沈舟颐倏地矮下身与她平视。
季姝小幅度地往后退了半步,男人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扫了圈,从她的双眼滑到鼻尖,最后直勾勾地停顿在她有些干涩的唇上,她下意识地抿紧双唇,男人见此轻笑着偏头。
但朝向她那侧的耳尖却可疑地红了。
过了半晌,他回头:“可我真的会误会。”
似有轻柔的羽毛扫过她的耳尖,下秒他继续蛊她:“我要真误会了,你准备怎么办?”
像她这样从小时候就开始胆小的人,觉得只要是不敢想的东西,那这辈子它都不会属于自己。
就像他一样,这是她想要就能摘下的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也是她的想都不敢想。
季姝顿了下,垂下脑袋。
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她凭什么能得到。
但刚刚那刻,她突然萌生想要勇敢一点的念头,结局都可以改变,那她为什么就不能做那朵炽烈且妖艳的玫瑰。
等她再抬头时,她眼里的光似更亮了些。
她好想为自己争取一把,万一就赌赢了。
沈舟颐依旧保持着俯身瞧她的动作,嘴角扬起的弧度好看得不像话,那双灼灼桃花眼勾勾地注视着她,似是要将她拆骨吞并般。
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季姝抬起指尖将那花环在他的头上戴好,随即笑着回视着他。
这或许就是她无声的答案。
季姝正准备收回手,男人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从皮肤处开始蔓延,最后在心里汇聚,化成了一声声有力的心跳。
他的指尖慢慢下滑,最后与她掌心紧扣。
“季姝,你胆子真大。”
是肯定句,像是对她刚刚表现的震惊。
她站在无声的世界里只能勉强地辨别出他动唇在说话,那刻她好想听听他的声音,应该会和他的人以及名字那样温柔吧。
应该也会像他的笑那样有感染力吧。
那瞬,她好像也有了心事。
她不知道沈舟颐不见后她会怎样,是会像几年前那样怅然若失一阵,还是直接崩溃。
但她这次应该会勇敢地去找他的。
就像光找到归途,而她只是重回故里。
那个有他的故里。
她似是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声。
季姝抬起脑袋看他。
他动唇:“其实刚刚我也真的很想吻你。”
而两句话拼在一起就是——
季姝,你胆子真大。
其实刚刚我也真的很想吻你。
4. 想自由
04
沈舟颐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季姝通过他的口型隐约辨别出了些,好像是医院里出了什么事,他躲着她不想让她知道,季姝也不是个八卦性子的人,退到一边继续编花环。
其实她每天都会花费很多的时间编花环,但卖出去的数量却不多,只有偶尔有些公司举办了大型活动,需要用到花环才买些过去以用来区分获奖人的奖品。
即使如此,季姝也愿意花时间去做这件事,她发现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去做一件事情,她才能完完全全地将自己放松下来。
但此刻她却有些失神,刚刚和沈舟颐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放电影般在她的脑海里闪过,一祯祯,一幕幕,皆是两个成年人的情动。
她喜欢他。
这是她很早就已经确定的。
那方才,他有没有一点心动呢?
应该是有的吧,他说过想吻她的诶。
季姝越想越乱,最后索性放下手中的活,慢慢悠悠地晃到店门口吹风。
她刚打开木门,靠在墙边的那束玫瑰花就顺势朝她的方向倒了过来,里面掉出了那张丑得别致的小黄鸭贺卡。
贺卡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上面的字。
不同于沈舟颐平时在她本子上的潦草字体,那张贺卡上的字迹清隽,每笔每划都刚劲有力,而此刻上面写着:
HappyValentine''sDay.
什么嘛,偏偏在最丑的那张贺卡上面写字,本来她还想收回来下次卖给别人的。
但实则他还回来的每张贺卡都被她锁在一个铁盒子里,按照时间来算,盒子快装满了。
季姝俯身抱起地上的玫瑰花束,随即捡起那张写着他祝福的贺卡又重新放回花束里。
她将那束花插在她最喜欢的那个花瓶里,然后放在最不容易被别人触碰到的地方。
只因为这是她心上人送给她的第一束花。
.
傍晚时分,季姝煮完两人份的炸酱面,正坐在餐桌前等放学回家的季典一起吃饭时,她又收到了白姐的信息。
这其实是季姝当初请白姐来的时候就和她约定好的,只要一有情况就给她发消息。
当摆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之后,季姝的心也不断跟着下沉,逐渐变得窒息。
门外响起了拿钥匙的声音,随后季典就背着书包走进屋里。弟弟今年读初三,正是学习的重要关头,没人照顾她又不放心。
男孩进门开了客厅的灯,随即放下书包瞥了眼只开了盏小灯坐在厨房的季姝,他沉默地与她对视片刻后开口:“我回来了。”
季姝将筷子在他的位置上放好后就等着他先吃,季典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抬眸示意她也快点吃:“姐,你也吃呀。别光看着我!”
她垂眸在本子上写字,随后递给他看:【姐这不是想好好看看你嘛,最近学习累不累?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姐,姐给你做。】
季典蹙眉:“没有。”
季姝噎住:【没有想吃的?】
“学习不累,也没有啥想吃的,你吃啥我就吃啥,你不用迁就我,我也没有忌口。”
季姝愣住,在他的眼神注视下讪讪地捏起筷子,而后抬头偷偷瞧他:【季典,今天晚上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去医院看看妈妈?】
坐在长桌另头的男孩手指微顿,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他无所谓地开口:“没时间。”
【小典,妈确实没有怎么管过你,这些你怪她这么多年不能原谅就算了,但她那是病了,如果你去医院看看她的话,她或许会好点。】
季典丢下筷子:“我不是华佗,不会妙手回春把她的病治好,我去看她也没用。”
【我之前经常在她面前说起你,她看到你的名字时情绪都会相对稳定些,准确来说,你比我们其他人都管用。小典,不要赌气。】
季典重新拾起筷子拌着面:“我今天没时间,我跟同学约好了要去图书馆看书。”
【那等你有时间了跟姐说。】
季典捏着筷子的手颤了颤,点头。
.
吃完饭后,季典背着书包出了门。
季姝站在窗边看着他坐上去图书馆的那班公交车后,才慢慢地收回视线。
她还没看白姐给她发的消息,她重新回到餐桌旁,做足心理准备后才拿起手机。
【小姝,你妈妈今天嚷嚷着一定要吃到你亲手做的玉米排骨汤,我给她去外面买了份,她喝了口说不是你做的,叫我给扔了。】
【你看能不能做份送过来?】
【你不用过来了,刚刚有个男孩路过你妈妈病房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份过来,你妈妈喝了后说和你的很像。】
【你妈妈现在心情乐呵的,我好久没看到过她这样开心了,就是那个男孩有些惨,被你妈妈拉着没玩没了地唠着嗑。】
男孩?
从她病房门前路过?
季姝的脑子里很快就闪过一个人。
会不会是沈舟颐?
他们之前在医院碰到也是在她妈妈病房门口,这应该不会是巧合吧,他为什么会频繁地出现在医院里,这让季姝难免会怀疑。
季姝给白姐回了消息:【男孩?能跟我描述一下大概的样子吗?】
白姐那边许是闲下来了,她很快就回了她:【是个还挺帅气的小伙子,头发不长,桃花眼,小脸很白,长得很高,穿着衬衫牛仔裤,看上去挺青春的一个男孩。】
所有的消息都指向沈舟颐。
季姝扬唇笑着,她突然有些好奇他会和她妈妈聊些什么,她给白姐发消息:【那,他们现在都在聊些什么呀?】
【你妈妈就抓着他的手腕问他是谁,小伙子倒是没说自己干什么的,然后你妈妈就问他怎么会有你做的汤,那男孩面不改色地撒谎,说什么去过你店里看见你很忙就帮你送过来,后来你妈妈又问他觉得你怎么样……】
季姝看到这里,心跳漏跳一拍。
【小伙子现在还没回答呢。】
什么嘛,季姝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白姐给她实时播报着那头的情况:【他说觉得你是个很真诚又心细的女孩,温柔强大,善良单纯,反正用了好多形容词,把你形容得天花乱坠。】
季姝捂嘴笑着:【白姐,你觉得他给我形容的不对吗?】
【白姐可没这个意思。】
季姝打趣她:【那你怎么说他把我形容得天花乱坠,你这明显是对他的话有意见。】
【白姐就半个文盲哪懂这么多,只是觉得他真的把你的所有优点都统统讲出来了。】
【嘿嘿,我也觉得!】
【你这孩子还真一点都不谦虚。】
季姝更期待他们的谈话了,此刻便追着白姐盘问:【还有吗,他们还说什么了吗?】
【那男孩已经被护士叫走了。】
季姝眼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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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默片刻后回了消息:【那就算了吧,白姐记得好好休息!】
【诶好,你也好好休息。】
季姝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她将脏碗全都洗干净后,又慢吞吞地散步逛回花店里。
花店一般都是晚上生意多,她没走几步就加快了步伐,店门外已经站了好几个想要买花的男孩了,季姝小跑去开了店门。
人群一股脑地跟着她涌了进去。
“老板,来束玫瑰花!”
聚集在这片小空间里的所有男生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季姝被他们挤得堵在人群和收银台中间,男女体力悬殊,她没办法推开他们挤出人群,她不能出声又维持不了秩序。
本子在收银台另侧,她努力探手去摸,却没能将它从抽屉的夹层里取出来。
一个男孩率先挤到她面前:“要玫瑰花听不见的吗?快点给我拿束过来。”
随后又有两名男生挤进来,将第一个男孩挤出去:“明明我先来的,凭什么要给你拿!”
季姝被挤在中间,男人之间动手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男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就动起手来。
“卧槽,我他妈先来的!”
“傻狗,快滚开!”
“你他妈骂谁傻狗呢!”
其中有个男生许是学过跆拳道或者武术之类的防身术,打起人来疼得要命,季姝也被迫挨了几下。她喊不出来,只能抱着胳膊蹲下身去,却不料另个男生打不过就用脚踢,她的小腿又被他用脚踢到了几下。
那刻孤独无助的酸涩感在心尖逐渐蔓延开来,她多么希望有个只属于她的盖世英雄冲过人群,将她从这窒息的氛围中解救出去。
但是生活中没有这么多如果,她许的愿望也不是每个都能得到老天的垂涎,往往人在最无助时选择的自救,是最能保护自己的。
季姝咬牙忍着疼,推开人群冲了出来。
她迎面撞上了个温暖怀抱,那人好像准备冲进去解救她,但没想到她自己跑出来了。
季姝从他怀里退出来,抬眸便与沈舟颐对上了视线,那刻似有十足的安全感和底气在她的心头燃起火苗,男人炽热的掌心搭在她肩上,就像给足她力量般。
他俯身注视着她脸上的青肿,随即便视线发狠地扫向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男生。
“打到别人了,看没看到?”
他摁着季姝的后脑勺将她抱进怀里,她额头抵在沈舟颐的胸前,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似是洗衣液的味道在混着点薄荷的清凉,男人另只胳膊穿过她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他上半身发着颤,许是被气的。
而他刚刚的表情是季姝从未见过的。
像是冷漠中带着一丝隐忍。
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散了。
季姝下意识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男人已经恢复了原来那般温和,他脸上甚至已经换上了毫无破绽的笑容。
沈舟颐微微倾身凑近她,但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她的脸上,过了半晌他匆忙地别开视线开口:“你还有哪里是受伤了的吗?”
季姝笑着摇头。
男人俯身又凑近她些:“可是我都看见了,还有小腿。季姝,你为什么要骗我?”
季姝拿出手机打字:【因为……不想让你为此而担心我。】
沈舟颐抬起指尖扶上她脸颊,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耳畔的淤青,他似是动了动唇,随即缓缓吐出两字:“疼吗?”
5. 想自由
05
疼。
怎么会不疼?
刚刚脸被扇到的那几下已经足以让她傻眼,那是种钻心的疼从脸颊传到大脑,随即开始一股脑地朝心脏处汇聚。
疼得她鼻尖酸涩,却又只能安于这现状。
沈舟颐默不作声地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附近的药店,他买了碘伏和药膏。
其实她脸上的伤还挺严重,有几道被指甲抓破,再加上有几处与昨天那道伤口累加,此刻已经渗出些鲜血来。
刚进药店的时候,站在前台的医生只是余光瞥了眼,在看清楚后,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脸上的伤,最后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小姑娘,你这伤还是要好好处理的呀,要是留疤了,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脸蛋了。”
出了店门后,沈舟颐就将她摁在门口的座椅上,季姝想要会花店里处理,却被他又重新拉住,男人脸色微沉,出口提醒她:“季姝,你还想不想要这张脸了?”
季姝的背影顿住,随即回头看他,许是觉得有些心酸,她垂眸自嘲地笑着打字:【所以你也是看脸的吗?我要是毁容了,你是不是也会和其他那些陌生人那样就不理我了?】
“我不是这么想的。”沈舟颐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他俯身在她身前半蹲着,男人漆黑的眸里溢出一丝温柔,“季姝,你听话点。”
“你这样,我看着会心疼。”
似是一滴新鲜的蜜落在她心尖,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晕开,随即再整个心脏里扩散开。
男人半跪在她面前,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夜晚的凉风鼓起他的衣角,像是藏了一个风的形状,他举着棉签沾了点碘酒涂在她的伤口上,季姝疼得蹙眉,他意识到后放轻动作。
“要是疼的话,你就抓紧我的左手。”
他捏着棉签轻柔地扫过她的伤口,可是当药物接触到受伤面时,她还是疼得倒吸冷气,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近物,她死死地禁锢住他左手的手腕,许是用力过大,那看见沈舟颐似是在极力忍受着她的力量。
她盯着男人的脸看,下秒她的视线顿住,随后她立即握住他的手腕,急得用手语示意他,见他没看懂,季姝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字:【沈舟颐,你流鼻血啦!】
她从兜里拿出纸巾,连带着手机一起递给他。男人先是疑惑,当他瞥到手机上的那行字后,手里的棉签直接没握稳掉到了地上。
他忽地站起身,随后迅速背过身擦鼻血。
季姝以为他只是上火才导致流鼻血,就安静地坐在原先的位置上等他,她重新抽了根棉签沾着碘伏擦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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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颐止住血之后就急匆匆地回来,那时季姝已经处理完脸上的伤,垂头正摁着小腿处的淤青。大块的青紫痕迹倏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新伤覆盖于旧伤之上,所看处惨不忍睹。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捏紧,随即在她面前半跪着蹲下,季姝下意识地用裙摆盖住,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脚踝。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的小腿看,许是真有些不忍心,男人偏开脑袋别过视线。他双眸紧闭,隐忍地抿紧唇瓣,过了半晌,他重新睁开眼,却也只是回眸重新看着她的伤。
季姝心头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她好像从沈舟颐的视线里瞧见了从未有过的痛恶神色。
他现在已经开始讨厌自己了吗?
那她以后该怎么办,明明才刚鼓起勇气。
季姝搭在座椅两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无措地望着沈舟颐,双唇微微发着颤。她就像孤独无助的小孩,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归途。
须臾几分钟,沈舟颐终于撩起眼皮对上她的视线,男人抬手用大拇指轻柔地携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开口:“季姝,以后受欺负能不能和我说声,不要藏着掖着,或许我能帮到你。”
季姝拿出手机打字:【好,可是我的手机只有电话,备忘录和短信的功能。】
沈舟颐接过她的手机:“让我看看。”
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这个手机不管是性能还是存储空间方面都是极差,如果现在还硬塞个微信进去的话,这手机可能会彻底报废。
沈舟颐将手机还给她:“那我再想办法。”
发短信打电话这些功能都需要费用,虽然这些费用对他来说都是些小数目。但万一沈舟颐他没控制住说了很多话,而以他对季姝的了解,她是除了伤痛,其他有问题必答有话直说的人,也不会太憋着,这样的话就可能慢慢就汇集成一个大数目。他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自是不会将这个当做他找她聊天的首选。
沈舟颐垂着脑袋将视线又移向她的小腿,季姝怕他又因此而难过,她慢吞吞地抬起指尖攀上他的脸庞,男人掀起眼皮对上她的视线。
“季姝,你别总让人这么担心好不好?”
季姝轻笑着点头。
“以后有事就叫我,我帮你解决可以吗?”
季姝捧着他的脸,她的视线落在他恢复血色的唇上,那刻她真的好想亲亲这嘴角,但她忍住了,她只是微微俯身,与他额头相抵。
女人眼神坚定,那刻她的眼里似装了整个宇宙星系里最亮的那颗星,闪亮且直击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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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颐亲自将季姝送回家。
季典已经从图书馆回来了,他似是很累,此刻瘫在沙发上沉沉地睡过去。
季姝没有开客厅的灯,她蹑手蹑脚地去房间里抱了床厚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季典紧蹙着眉,她轻轻地摩挲着他的眉心,指尖碰到他的额头时,她被这温度给吓了跳。
印象里,她也发过一场高烧,高烧退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听不见也不想动口说话。其实她小时候只是有些听力障碍,戴上助听器也能听清楚别人在说什么,但那场高烧之后,她的听力瞬间退化,最后直接聋了。
季姝害怕季典会步了她的后尘,立刻背上他就冲出家门。十五六岁的男孩正在发育阶段,季典也毫不例外地一下窜的很高。
季姝的体力并不好,没坚持多久便累得直冒汗,季典在她的背上似说了句话,她一刻不敢耽搁,叫了辆的士直接赶往医院。
最后测出来是39.5度的高烧,需要住院观察一晚,那天晚上季姝陪在病房里一夜没睡,好在第二天季典的高烧就退了。
.
季姝没想到,她还能在医院碰到沈舟颐。
他出现在住院大楼的大厅里时,季姝为了不被他发现一直躲在转角处,等他坐上电梯后才出来。
他没有工作吗?怎么每天都在往医院跑?
由于发烧,季姝给季典请了一天假。
现在烧退了,季典又嚷嚷着要回去上课,季姝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将他先送到学校,然后再慢慢走回需要绕半个小时才能到的花店。
今天花店的生意相对于昨天有些惨淡。
经过花店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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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描述,差不多快到中午的时候店里才来了第一个客人,是个个子很高,长得很帅的男人,他买了支向日葵,还问她今天季姝怎么没在。
季姝猜到肯定是沈舟颐,她跑到老式邮箱前,果然里面放着朵新鲜的向日葵,绑带上也依旧绑着张贺卡,今天是一张粉色的。
她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里面似还有东西,她探手进去摸了摸,是个小盒子形状的东西,季姝拿出钥匙打开邮箱。
是个新的手机。
上面还贴着他写的便签:
今早上充话费送的手机,我用不到,那就送给你吧。
反面好像还有字,季姝翻面,上面写着串她没看明白的英文字母和数字,这应该就是他的微信号了吧。
——50308102yzsdsj
那这串字符有什么寓意吗?
扬州市地税局?
这是什么玩意儿?
季姝没理清楚,索性也没仔细想。
她举着向日葵和手机回到店里,帮忙整理花束的女孩回眸偷偷地看了眼,随即有些八卦地凑到她面前:“季姝姐,你谈恋爱了?”
季姝顿了下:【你从哪看出来的?】
“向日葵配上手机,还不明显吗?”
【?】
女孩显然有些激动:“向日葵的花语你肯定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至于手机嘛,这么贵的东西,哪有男的说送就送啊。”
【他和我说充话费送的这手机。】
女孩不可思议地撞她胳膊:“这么瞥脚的解释,你竟然也会信?”
【那我要还给他的。】
“还给他干嘛呀,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他觉得太贵的东西,以你的个性肯定不会白要,所以才拿这么瞥脚的理由来忽悠你的吧。”女孩随手将花环套在她头上,“嗯,还是很在乎你的感受的,不过这支向日葵看着真眼熟,这贺卡看着更眼熟。”
季姝将向日葵背到身后提醒她:【你可别瞎想,我们就是很纯洁的朋友关系。】
“就算在你这是很纯洁的朋友关系,但那个帅哥的想法肯定不!单!纯!其实,季姝姐你和那个帅哥还是很配的,要不你就从了他吧。”
季姝的脸被她打趣地通红,此刻就像个充血的洋娃娃般,可爱得不像话。
【你说这话多不像话呀!】
“我觉得你的想法其实也不单纯吧。”
【单纯!特别单纯!没有比这更单纯的感情!简直不要太单纯!!!】
女孩瞥了眼她身后,憋笑:“好好好,单纯!季姝姐,你真的非常单纯。”
身后似有人慢慢靠近她,充斥在她鼻尖的清冽香味更加浓烈,季姝浑身跟着颤了颤。
【他怎么又来了!!!】
这次回她的不是那个女孩,而是沈舟颐。
男人信步走到她面前,垂下眼眸瞥了眼她手机上的那行字,他歪头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随即弯腰与她平视。
“这不是早上来的时候没亲眼见到你,过了几小时有点想你,就过来看看你来了没嘛。”沈舟颐视线扫过她发红的伤口,随后落在她紧抿的唇上,“你是小白眼狼吗?”
【不是……】
“那你怎么会说我们感情很单纯的。昨天也不知道是谁明知是情人节却找了个生硬的理由偏要送我个花环,还因为我买了束玫瑰而吃醋。怎么,过了一天就把占的便宜都忘了?”
6. 想自由
06
季姝脸颊逐渐发烫,等热意完全攀上脑门后,她才以极快速度的别开视线。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唇上,许是意识到此刻有些肆无忌惮地打量,她轻咳了一声垂下脑袋。
躲不过,索性就不去看他。
沈舟颐懒散地耷下眼皮,他并没有就此放过她,似是今天一定要得到她的答案般,他突然弯腰凑得更近,鼻尖堪堪擦过她的额头,随即侧头对上她的视线。
季姝只觉得浑身被燥热充斥,像是有团无名□□被点燃,腾的一下窜过她的身体,随后直直地撞上她的脑门,她猛地抬起脑袋,唇边擦过他的鼻尖,最后落他的额头上。
这样的姿势不知保持了多久,她浑身麻木,许是反应过来,她忽地往后退了半步。
季姝掏出手机打字:【对不起,我刚刚真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沈舟颐直起身子掀眼皮瞧她,他的嘴角带着始料未及的笑意,只那一眼,她就无端地镇定下来。
他也退开半步,随即开口调笑她:“没事儿,我这几天被你占过的便宜还少吗?”
季姝脸颊通红:【你不要再打趣我啦!】
“想我不打趣你,那你有没有什么表示?”
季姝愣愣地抬眸瞧他,余光瞥见他身后的女孩已经停下手中的工作抱着手臂,靠在架子旁以一种“恋爱还是要看别人谈才有意思”的姿态对她和沈舟颐行着注目礼。
她的脸更红:【没有表示。】
“哦,那就不要怪我打趣你了。”
【???那你到底想怎样?】
“你头上那花环能不能给我也来一顶?”
【我昨天不是送你了吗?】
沈舟颐有些遗憾地摇头:“那个和你的不是同款的,我看着属实是喜欢不起来。”
【……】
【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今天这个是那边那个妹妹编的,要不你求她让她给你编个?】
那女孩:???
你俩自己谈着,勿Q我。
沈舟颐回眸看了眼她,女孩连连摇头,不知他的脑回路是怎么生的,他此刻竟然把她这明显是拒绝的行为理解成这不是她编的。
“要不这样,过会儿你教我?”
季姝:【我还要开店做生意!!!】
沈舟颐指了指身后:“这不还有她嘛。”
季姝:【她是临时被我叫来帮忙的,过会儿就要下班领工资走人的,没时间。】
沈舟颐凑过来:“那也行,我帮你。”
季姝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扫了圈,随后又退后几步撑着下巴上下打量了眼他的身材,她兀自点头:【你……确定吗?】
沈舟颐极其坚定地点头。
季姝结下围裙走到收银台旁,与那个女孩击了个掌,俩人不知道通过眼神交汇了什么信息,随后极其心有灵犀地躲进收银台里。
季姝蹲下身从最下层的柜子里抽出一套花里花哨的玩偶服放在收银台上,她朝沈舟颐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女人从抽屉里抽出本子在上面写字:【那我就正式封你为我们花店的形象大使,穿上这身衣服给我俩发传单吧。】
沈舟颐:???
这就是作的后果吗?
早点说他就不会这么干了!
季姝胳膊撑在收银台上,她缩着脖子得逞地笑着:【这活干不干?你想清楚了,一旦穿上这衣服,你这一下午就别想脱下来了。】
沈舟颐垂眸看着那行清秀的字,懒散地撩起眼皮看她:“先说好,我有好处没?”
季姝想了想:【也可以有,比如过几天我找别人教你编花环之类的。】
“这不该是我指定人吗?”
【行,那到时就都你说了算。】
沈舟颐挑眉:“那就,成交。”
许是对她有些不信任,他抱着那套衣服走到换衣室的时候回头望她:“你可别反悔。”
她为什么要反悔,他会把她吃了不成。
季姝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时才缓缓移回视线。不知何时开始,她好像不想从前那般孤僻自闭了,她也会对别人绽开自己最为真诚的笑容,会愿意多说话,而不是将自己一位的关在黑暗中,现在的她希望周身有光。
能点亮她心头那片狭小的黑暗空间,或者照亮她独自前行的漆黑小道也行。
好像沈舟颐出现后,一切都开始变了。
.
“你好,有兴趣去这个花店看看吗?”
刚递出去的传单还没送到顾客的手里就被风给吹跑了,男人手忙脚乱地又递出张。
许是觉得他的声音有些惊艳,那个女孩欣喜若狂地拉着另个女孩的手跳了两下。
“你好,要给你的爱人买束花吗?”
沈舟颐递给男孩一张传单,男孩接过去看了两眼,随即嫌弃地扔地上顺便踩了两脚。
“……”
季姝站在花店门口,望着小巷尽头的那个男人,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宣传她这家花店的,但从行人的脸色和行动上可以看出,他们对买花应该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她走回花店里接了杯水跑到巷口。
男人还在卖力地宣传着,但过路人只是接过传单看了两眼就当做垃圾扔进垃圾桶里。
季姝走到他的身后拍了下他的肩。
沈舟颐穿着厚重的玩偶服慢慢吞吞地以极其别扭的动作回过身,看到是她,男人将传单夹在胳肢窝里,随即摘下暴力熊的头套。
“你怎么过来了?”
季姝将水递给他:【渴了吧,喝点水。】
沈舟颐微扬眉梢接过喝干,他将纸杯捏成团顺手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许是看见里面的传单,他的眼睫似是颤了颤,随即便拉过她的手腕,让她背对着垃圾桶。
“我跟你说,他们都说过几天来看看。”
季姝嘴角牵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她知道沈舟颐在骗自己,他以为她听不见就不会知道真相,但眼见为实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季姝盯着他看:【是嘛。】
“是真的,像刚刚那个将传单丢进垃圾桶的女人,我已经逼迫她加了联系方式。”
【加……你的联系方式?】
“怎么可能,当然是你的。”
季姝抬眸觑他,却也没直接揭穿他:【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男人穿着厚重的玩偶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此刻想条形码般一绺绺地搭在眉上。
阳光帅气,尤其是笑的时候,更加惊艳。
“之前打听你的时候一起找来的。”
【哦。】
沈舟颐微微俯身:“季姝。”
“其实你的联系方式我很早就有了,但我想的是我不应该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来打扰你。所以我才会这么贸然地接近你,我这样的行为有没有吓到你了?”
季姝垂下眼眸,她的睫毛长而翘,就像鸦羽般浓密漆黑,垂下时极具压迫性。
【没有,你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要好。】
好到她想忘掉他们之间那些现实性的差距,义无反顾地奔向他的怀里。可终归会是背道而驰的两个人,她再怎么努力好像都显得无济于事,也填补不了这如鸿沟般的差距。
“没有吓到你就好。”沈舟颐眉眼弯起,“那你回花店里吧,这里有我就行。”
【别忙活了,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用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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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宣传了?”
季姝笑着打字:【嗯,我教你编花环。】
.
【沈舟颐,你怎么这么笨!】
季姝气恼地将手里的花环半成品扔在木桌上,握起放在一旁的钢笔在本子上写字。
沈舟颐有些尴尬地摸摸后脑勺:“你别生气啦,你再教我一遍我可能就会了。”
【还只是,可能?】
“不不不,这次我一定会。”
沈舟颐笑着将笔从她的手中取走,随即把那已经超他好几步的半成品花环套回她手中。
【我再教你最后一遍!】
季姝将本子翻回编花环的步骤那面。
她正准备教他,抬眸就直直地对上沈舟颐的视线,她用笔敲了下他的脑袋:【别看我,看步骤,你在这样我以后都不教你了。】
“你开始吧。”
季姝没做一步都会抬眸看看沈舟颐有没有跟上她的速度,其实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属于只要认真看了过程就能学会的那种人,但他偏偏用了最蠢的方法拖延时间。
沈舟颐对向日葵似是有特殊的癖好,就连跟她学边花环都要用向日葵来装饰。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完成了花环。
总体来说,他的手工能力还不错,在审美方面也有属于自己的独到见解,他编织的花环虽只是用了几朵向日葵,但却比她之前的所有作品都要突出。
【沈舟颐,你以后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我花店里帮我干干活?】
“怎么了?”
季姝摇头:【我觉得你编得很好看。】
沈舟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将向日葵花环戴在她的发顶:“那就送给你了。”
【你能不能考虑下我刚刚的那个问题?】
沈舟颐垂下的手微微发着颤,他偏过头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等情绪稳定后回头。
他在她季姝身后俯身,她整个人都被沈舟颐圈在怀里,男人提笔写字:【尽量。】
【你真的很忙吗?】
沈舟颐回到位置上坐下:“你为什么问这么个问题?”
【我前几天在医院又看到你了,还有你上次突然流鼻血的事情,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小空间里安静了片刻。
晦暗的光落在他的脸侧,他确实是沉默着掀起眼皮看她,两人相望无言着。
“没有,我很好。”
【你不要和我说那些都是巧合,我不相信真有这么多的巧合,医院的精神科你穿着病号服出现在那里,你跟我说你衣服脏了才穿,我信了。前几天我妈嚷着要喝我的汤,你又出现在我妈的病房门口,我没有认错的话,其实那天你也穿着病号服的吧,你还联合我妈的护工一起骗我,什么白衬衫牛仔裤,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骗我?】
“你怎么看到的?”
【那天我弟发烧了,在住院部看到你穿着病号服乘着电梯上了天台,那天晚上我也在那里,本来就准备吹吹风的,结果看到你了。】
“所以……”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严不严重?】
【会疼吗?】
沈舟颐眸光闪烁了下,随即移开视线。
“一种很难治疗的病,但比起你的那些内心创伤,我的这个病,”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回答她,“其实也不算什么。”
“所以啊,一点也不疼。”
因为他的这个病,折磨也就在一瞬间,但她心里的创伤可能会狠狠地纠缠她一辈子。
他不忍心,也不愿看到这些出现在那个原先应该活泼灵动的女孩身上。
7. 想自由
07
接下来的一星期,季姝再也没有碰见过沈舟颐,他就像凭空消失在她的世界般杳无音讯。
季姝百般聊赖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她前几天已经将手机换成新的了,新手机很流畅,功能也多,她研究了好几个晚上才堪堪玩明白。
微信!
对了,她好像还有沈舟颐的微信号。
季姝眼眸微亮,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那些空白的贺卡,那张写着情人节快乐的小黄鸭贺卡,以及他写着自己微信号的那张便签条。
她用钥匙打开了铁盒,最上面的那张就是沈舟颐写着微信号的便签条。季姝点开微信搜索,输进那串字符,两秒后跳出一个账号。
他的头像是片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靠近左下角的地方似有个女孩戴着顶遮阳草帽。
而他的微信名是jszy,后三个字母是他名字的简称,那第一个字母又代表什么。
他的朋友圈就只有一条。
发的是一张泰迪幼犬的照片。
下面配着“哈瑞今年一岁啦!”的文案。
有点可爱的语气。
再配上他温和的气质,确实不太违和。
季姝退出他的朋友圈,视线却被他的个性签名给吸引了注意力。这几天家里亲戚听说她换了新手机,纷纷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但没有几个人是在认真填这行内容的。
只有季姝网抑云的时候,认真在这个地方地填上一句“享受生活,争取暴富”的话。
但现在看了沈舟颐的个性签名,莫名觉得她们写下这些句子时的情绪有些相似。
上面写着:珍惜当下,早日发财。
季姝抱着手机又研究了片刻。
这不是情侣款,还能是什么?
沈舟颐微信号很早就有了,但她只是近段时间闲的没事创来玩玩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只会让他俩的共同好友觉得她不要面子。
她怎么可能不要这面子。
季姝退出搜索页面,点击修改个性签名。但她转念一想,根本没有必要,他们都不是同个圈子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共同好友。
而刚刚那种行为属于是欲盖弥彰。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季姝自我安慰了一波,随即退出界面。
完蛋,沈舟颐的账号被她退出来了。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微信,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回他的账号。
季姝急得焦头烂额,下秒微信界面下方的消息框处跳出了一个红色的①。
季姝将消息拉到顶,最上面的原消息被一条新的顶替,她只看了眼视线就顿在上面。
【jszy: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
她手欠不小心发送了好友申请,那他总不该是跟她一样手欠点到通过的吧。
【jszy:#&&$?#?你哪位?】
【#&&$?#:叮~您的周末外卖大红包已经到啦!点餐前记得先领外卖大红包哦。工作再忙,生活再苦再累,也不要忘了吃饭的哟~】
【jszy:没兴趣,我刚不小心点错了。】
季姝眼眸暗了暗,随即正经地给他回了消息:【沈舟颐,我是季姝。】
回复她的却是一条自动弹出来的消息:【jszy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而她刚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前有个红色的感叹号,那抹鲜艳的红就像是一把尖刀忽地刺进她的身体里,视线猛地顿住,紧接着呼吸也变得逐渐艰难起来。
他……就这么把她删了啊。
季姝心情受到了些影响,她无力地垂下手机,脑袋也跟着逐渐下沉。
大概过了几分钟,她的手机震动了下。
终究是没将那股好奇劲给按耐住,季姝眼睛亮了亮,随即举起手机看了眼屏幕。
【jszy:你……真是季姝?】
【#&&$?#:这还能骗您不成?】
【jszy:刚刚对不起,我以为是骗子。】
【#&&$?#:……没事。】
安静了片刻。
【jszy:你找我有事吗?】
季姝摸摸鼻尖:【就想问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儿?】
【jszy:本来确实不太好,但是……现在已经好很多啦!】
【#&&$?#:?】
【jszy:因为看到你关心我。】
季姝眼眸微亮,她不受控制地扬起嘴角。
原来有时候情绪转换竟能如此之快,明明上一秒她还在赌气他把自己删了,但当看到他说因为她的关心而开心的时候,她心里的小鹿还是毫无症状地乱撞起来。
或许这就是纯粹的喜欢吧。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你的情绪开关,他开心你也开心,他难过你却比他更难过。
暗恋就是这样,对方很小的一个举动,哪怕只是说了句话,而那句话里刚好出现了你的名字,为此你也能开心很久很久。
难捱的心动,一辈子可能会有好几次,但那些最为真挚且难忘的喜欢,却只会有一次。
因为她也只是借着他的光点,望这看似五彩斑斓的世界。
.
那天下午,季姝又收到了白姐的短信。
依旧是关于季母病情转变情况的内容,确实,她们之间也只能通过这些来维持联系。
季姝本在后院里给花园里的花浇水,兜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下。
刚开始她误以为是微信里的消息,正兴高采烈地打开屏幕才发现原来不是。
白姐又开始给她抱怨了。
【季姝,你妈妈最近又开始发疯了,她最近一直在我面前提起一个男姓名字,好像叫季典,你认识吗?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自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个人,我说找不着,她就抓着我的手腕往死里打我。】
【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我真的快受不了了这句话如果让季姝说的话,她可能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了。
但白姐确实忍了很久,她帮了季姝半年,看着季母从原来的安静孤寂到现在的疯癫阴翳,或许她早就已经适应,但当接受到打击时,在坚强的人也会被压垮,她也不例外。
过了会儿,白姐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季姝,白姐在帮你照顾最后一个月,我真的受不住每天跟个精神病的人住在一起,那感觉太压抑了,我觉得我好像也快要疯了。】
【每次她的指甲划过我皮肉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已经不是活了,我好像逃出这样的环境,我不想在和她待在一起了,我疯了。】
季姝完全不知道怎样安慰她。
白姐那头发了张照片过来。
画面里的女人涂着鲜艳的红唇,她烫卷的亚麻色长发混乱地堆在头上,病号服的领口被她扯开大半,而她此刻眼神凶狠地盯着镜头,那双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此刻紧紧地禁锢住白姐的左手手腕,她的右手中指在她的手背划出一道很深的血痕。
季姝不忍心地别开视线。
等情绪稳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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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回了消息。
【白姐,不用等到这个月结束了,你过会儿等她镇定下来的时候赶紧收拾东西走吧,以后我自己来照顾她就行了。还有,一直没跟你说过我还有个弟弟,就……叫季典。】
那头没有立刻回她消息。
季姝将双手擦拭干净,随即解开围裙走回前厅,花店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为什么其他事物却总会物是人非呢。
就像她妈妈一样,原先和善的那个女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面色凶狠如野兽般,像是要将保护她的人都撕裂吞并才行。
季姝套上外套,她背好帆布包,带了束季母最喜欢的红玫瑰就立马赶去医院。
就如照片里拍的那样,女人眼神发狠,她将白姐逼迫在沙发的角落,双手紧紧地禁锢住她,完全没给白姐逃脱的机会。
季姝强忍住内心的恐惧,走过去轻轻地拍了下季母的肩膀,女人似是感应到了肩膀上的力量,她慢吞吞地回过脑袋打量着她。
她手上的力度减小,白姐趁机逃了出来。
“别跑,再跑我就杀了她。”
一把尖刀抵在她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蹭的一下从她的敏感处传到心脏,她大脑宕机,就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她摆布。
水果刀的尖端轻轻地扎进她的血管里,鼻尖逐渐弥漫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难闻,刺鼻,还有另她作呕,浓稠的血没入她的衣领,随即便像她眼眶里滚落的泪珠般消失不见。
白姐吓了一跳,尖叫出声。
很快305的病房门口就围上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医生带着几名护士冲到人群的最前端。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你先把刀放下。”
女人举刀指着正在靠近的她们方向的医生:“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不要冲动,我们不过来了!”
女人举着刀直直地朝向她的血管。
无助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冲上她的脑门,她绝望地闭上眼睛,那刻她懊恼自己怎么什么也听不见,她唾骂自己为什么不会说话,她……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病房外的人越来越多,身后的女人身子颤了颤,紧紧捏在手心里的刀直接掉落在地上,下秒那几名医生就将她按在病床上,强制性地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女人终于安静下来。
季姝捂着脖子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她抬眸看着脑袋被摁在床单上的女人似是反抗了下,最后脱力地就像个玩具般。
等她完全恢复后,医生才长吁出一口气,随后推着小推车夺门而出,走在后面的几个护士将她扶起,拉着她去护士站处理伤口。
“刀扎进去的伤口不是很深,你回去要好休息,最近不要干些累活,少受点刺激。”
季姝点头应着她们,等她们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后她才浑浑噩噩地走出护士站。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的眉宇间皆是担心的神色。
她现在没心情想这些。
她只想弄清楚刚刚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是怎么做到在流了这么多血的情况下,还能活着从她的刀口下逃脱出来的。
季姝视线迷离,沈舟颐双手搭在她肩上用力地想要摇醒她,而她就像被扼住喉咙般,变得有些窒息难忍,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她分明看到他动了唇,可她却没看清他在说什么,那刻她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随即她就意识涣散地瘫倒下去。
疼。
真的好疼啊。
这是她在昏倒前唯一的想法。
8. 想自由
08
季姝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晃得亮眼的白,视线再往外移些,她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沈舟颐。
他此刻还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乌黑发丝乱糟糟地堆在头上,漆黑的眸子里没了光。
窗外清风扬起白色窗纱,季姝动了动手指想要从床上坐起来。许是动静有些大,沈舟颐立马清醒过来,他眸色微亮地看她。
“你醒啦!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的?”
季姝稍稍动了下唇,随即摇头。
“要喝水吗?”
季姝舔了舔干涸的唇,点头。
男人起身去接了杯白开水递给她:“还有点烫,你小心点喝。”
季姝还没完全恢复,此刻被腾腾热意熏的发疼的手指瘫软无力,开水被泼在白色被单上,随即晕开朵花的形状。
沈舟颐的手背也被溅起的水滴接触到,他下意识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季姝无言地望着被单上的水渍,自嘲地扬唇笑了。
沈舟颐眼疾手快地抽了张纸巾帮她擦着晕开的水渍,季姝沉默着从他的手中接过纸巾,男人抬眸瞧了眼她的脸色,随即开口:“季姝,你现在好好休息,我帮你处理就行。”
【……谢谢。】
“没事,反正也不麻烦。”
季姝就这样细细地盯着他看,不自觉间,鼻尖还是逐渐泛起了酸涩。
处理完好,沈舟颐又去给她重新接了杯,这次他没有接开水,而是冷热参半。他也没有直接递给季姝,而是拿着杯子举到她唇边。
【还是我自己来吧。】
“季姝,听话点。”
心莫名静了下来,她呆愣地与他对视着,随即便点头应下,她就着他的力气抿了几口。
“现在感觉好了点吗?”
季姝抿唇看他,点头。
“好点就行,好点就行,好点就行。”沈舟颐视线顿在她脖子包着的纱布上,垂眸绞紧手指,“你能不能答应我这几天先好好休息?”
【我还要给我妈妈赚医药费的。】
沈舟颐微微蹙眉:“但是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医生说了你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短暂性昏厥,就是因为你贫血还晕血,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毛病这么多呢。”
季姝扬起唇角:【你现在竟然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小小年纪就得了什么很难治好的病嘛,而且我这个就是个只要多吃点补补身子就好了的小毛病,你不要小题大做哦。】
“很多癌症晚期的患者就是因为那些觉得是小毛病的小伤没有治好才会这样的。”
【哎呀!我自己的身体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清楚,你就不要瞎操心啦!】
“那你还总是总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季姝抬起指尖戳了下他的脑门,她悄悄地帮他理好乱糟糟的头发,随即细细瞧他。
【沈舟颐,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她这辈子或许都只是躲在角落里的孩子,她被命运栓住脖子,那些无畏地挣扎,在黑暗里找光,在荆棘里寻路,在泥沼里沉浮,最后却没能在高贵的枝头做引人注目的主角。
因为有人住高楼,有人注定会在深沟。
直到他的出现,让她明白爱和死一样伟大,原来她也是会被偏爱的,而那刻熠熠生辉的星星也会把角落的孩子当做救赎。
他们之间的故事,永远是相互的。
.
季姝在医院里挂完盐水就准备回花店。
天色渐晚,圆月坠在枝头,月明星稀。
花店门口的老式邮箱里塞了好几个大公司客户填写所需的花束数量和装束要求。
季姝大概算了下,需要整整百来束。
以她一个人的装束效率来看,定是不能准时的在截止日期前完成所有的任务。
况且刚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护士姐姐还在提醒她要多做休息,而此刻突然多出来的工作任务,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巨大工程。
季姝本准备带束新鲜的茉莉花回去休息,但现在她也只能先熬夜赶出些任务才行。她将脱下的大衣外套和帆布包一起挂在门口的挂衣架上,随即便走到装束区开始工作。
她不知道知道自己做到了几时,反正最后累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打了个哈欠,举起双手伸着懒腰,她锁上木门和通往后院的防盗门,准备在花店里先将就睡上一晚。
放在另侧的手机震动了下,季姝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手机瞧了眼。
是她弟弟季典发过来的短信。
【姐,你今晚不回家吗?】
【季姝:姐今天接到了个大单子,到现在还没有做完的那种,你自己先睡觉吧。】
那头安静了片刻。
【季典:我仔细想了想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情,我明天有时间,你带我去见见她吧。】
季姝起先并没有理解他在说什么,等联系上下文思考后她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去看妈妈。她嘴角翘起,抱着手机回他:【好,那姐明天去你学校接你,然后带你去医院。】
【嗯。】
心情一下子变得明朗,季姝嘴角上扬的弧度更甚,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随即将脑袋枕在胳膊上,竟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季姝是被突然震倒在地的花瓶,弹出来的碎片划在身上给疼醒的。
她昨天晚上睡前将通往后院的防盗门给锁上了,而后院里居民楼里住着的爷爷奶奶每天早起散步都需要从她的花店出去。此刻许是因为她无故将门给锁了而让他们错过早晨公园最佳的晨跑时机,爷爷奶奶脾气都挺大,嘟嘟囔囔地吐槽她并用方言问候着。
季姝现在的口语识别能力还不允许她翻译出黎溪市里的多样性方言,她默默地站在一旁,垂眸盯着鞋尖看。
等那群老人散完后,季姝才从后院的深井里打了一小桶水,提去卫生间洗了漱。
昨晚的花束还没包完,她将水桶提回深井边放好,随即又重新回到木桌前。对于她来说包一束花的工作量并不大,但连着包上百束,就算她手不累,她的眼睛也会出现审美疲劳。
为了能更快且质量更高的赶出来,季姝又将那个之前来帮过忙的女孩叫了回来。
女孩上完课后火急火燎地从学校赶到花店的时候,就看见季姝架着副黑框眼镜,安安静静地坐在木桌旁包着花束。
她走过去拍了下季姝的肩膀,女人弯唇笑着回眸看她:【又要麻烦你咯!】
“没事,反正我下午也是闲的没事干。”
【这是需要包的花束,谢谢你愿意过来帮我,包花束这活枯燥无味,辛苦你啦!】
女孩笑着看了眼纸条:“我就觉得很有意思的,我们学校里有门选修课就是教这个的,我都不屑跟他们去抢这门课,毕竟我可是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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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个漂亮还优秀的老师呢。”
【小嘴真甜。】
“对了季姝姐,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你那个长得很帅气的男性……朋友啊。”
【啊?】
女孩眼睛亮亮的:“就是之前送你手机和向日葵的那个小哥哥,他今天会来店里吗?”
季姝眨眨眼睛反应了片刻。
【你这么关注他干嘛?】
女孩将包好的花束用丝绒绑带扎好,随即笑着挤了挤她的胳膊:“我再我同学面前吹牛说那见到了个像神仙下凡一样干净的男生,她们都不相信我,偏要让我拍张照片给她们看看。”
季姝不知道自己身上那股莫名的醋意具体从她说完那句话的时候飘出来的,当她说完那长串的话后,她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想共享他。
【他今天应该不会来的吧。】
“为什么呀?”
【我哪知道他为什么不来呀!】
女孩似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捂着嘴憋笑:“行行行,你不知道,你在吃醋啊。”
季姝被调笑得脸颊通红:【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我也没跟别人说过你那个男性朋友的存在,也不存在要给她们拍照片的事情。”
木门被打开,从外面携来一阵清香。
正准备回她话的季姝下意识回眸,她的视线与他撞上,空中似是绽开了烟火,她倏地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捡起一枝玫瑰。她没注意,尖刺扎进她的指尖,她疼的倒吸冷气。
女孩抓过她的手吹了吹:“季姝姐,不就是来了个客人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
女孩给她止血,头也不回地问:“先生,你看看需要什么花,我们店里什么花都有,而且都是今早刚摘的,很新鲜的。”
季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来支向日葵。”
女孩给她贴上创口贴:“哦,向日葵啊,向日葵在门口那里,你自己过去挑一支吧。”
许是终于反应过来,女孩猛地抬起脑袋,视线直愣愣地看着季姝:“嗯?等等,向日葵?卧槽,季姝姐,送你向日葵的帅哥来啦!!!”
季姝甚至都来不及捂住她的嘴。
女孩悄咪咪地撞了下她的肩膀:“季姝姐,你去给他拿吧。既然哥哥来了的话,那,”她自觉地指了指前门,“那我就撤啦!”
说完她就背上包,当着她的面溜了。
【……】
真是肆无忌惮!
唉,也是她平时给惯的。
季姝从木桌前站起来,她抬眸瞧了眼他,随即便错身去门口处拿了支向日葵给他。
【今天你不用给我钱了,这支向日葵,就当做我给你的谢礼,谢谢你对我的关照。】
沈舟颐微扬眉梢接过:“不用谢。”
【那,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季姝有些堂皇:【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沈舟颐没再打趣她:“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有个朋友今天从国外回来,他给自己办了个接风的聚会,偏要我带个女伴过去。”
【然后呢?】
沈舟颐微微俯身,随即在她面前摊开右手,他昂起脑袋对上她的视线,随后郑重地开口:“季姝,我现在可以邀请你吗?”
9. 想自由
09
季姝呆愣地站在他面前,那刻心头涌上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就像是春风拂过柳枝,在她那本就不太平静的心里荡起了阵阵涟漪。
她下意识垂眸瞥了眼自己的装扮,最简单的卫衣T恤配上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头发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扎了个高马尾,毫无形象可言。
【我……我就这么穿吗?】
沈舟颐笑着拉起她的手,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了下:“那你就是答应了。”
【我还没有想好。】
沈舟颐抓住她的把柄:“那你刚刚这么在意你现在的形象干什么?”
季姝讪讪地躲开视线,她不敢直视着他,就像她永远不敢直视自己内心的悸动般:【我那是条件反射地看了眼我自己。】
“季姝,你答不答应?”
季姝咬着下唇:【我需要时间来想想。】
沈舟颐捏紧她的手晃了晃:“那你先慢慢想,想好了就告诉我答案吧。”
【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沈舟颐闻言垂眸轻笑,他俯身与她平视,漆黑的眸子勾勾地盯着她的脸看:“我牵着你的话,是会影响你思考问题吗?”
【没有,但我会觉得有些别扭。】
沈舟颐松开她的手:“那,听你的。”
男人把玩着手里的那支向日葵,他的指尖轻柔地摩挲过明黄的花瓣,见季姝一直看着自己,他偏头对上视线:“想好了?”
季姝摇头:【没……】
“那你还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干什么,难道说,我脸上有你想要的答案吗?”
【我不是!我没有!我在想!】
沈舟颐轻门熟路地走到收银台旁,随即回眸瞧她:“季姝,你喜欢什么颜色?”
季姝垂头轻叹了口气,打字:【蓝色。】
他总是喜欢打断她的思路,男人从贺卡盒里挑出了所有蓝色的纸片,随即放在收银台上细细地比对。
印象里,季姝好像更喜欢满天星的蓝,是种很浅的蓝色,沈舟颐从里面选出最接近那种蓝的贺卡塞进兜里,随即将钱放在收银台上。
手机震动了下,沈舟颐看了眼收回兜里。
他捏着向日葵快步走到门口:“季姝,你想好了就提前告诉我,到时我过来接你。”
【沈舟颐,我要是不去的话,你会带别的女孩去吗?】季姝还是问出最困惑她的问题。
“你这是在套我话啊?”
季姝扣着手指:【我就问问而已。】
“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应该也不会去。”
我应该也不会去。
这句话就像一针强心剂,她立刻就镇定下来,心里的疑虑被打破,他给足了季姝想要的所有安全感,所以和他在一起,总是很舒适。
【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季姝朝他走进两步,抬起手与他掌心相握,她弯唇笑着,垂眸打字:【我一直犹豫,就是怕你朋友觉得你带去的女伴掉价。】
沈舟颐愣住:“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啊,你家庭和睦,混的圈子里可都是大人物,你那朋友还是国外回来的。但是我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命,我没有爸爸,妈妈是个疯子,我还要打好几份工赚钱凑医药费和我弟弟的学费,我混得圈子里啊,都是渺小却又坚强的人。】
【但是我又觉得,能在我这个舒适圈里遇见像你这样的人,真的好幸运啊。我原印象里的豪门公子哥都是恣意浪荡的,但你好像不是这样的,你为人真诚,重要的是温柔儒雅。我时常会想,我这辈子的所有运气是不是都花在了,遇见你这件事上。】
【你应该清楚的,我们人生轨迹不同,交际圈永远也不会相交。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舟颐,我好想混进你的圈子。】
【这样,是不是就能离你近点?】
【但是我贸然以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份被你带着闯进你的圈子,到时会不会让你的朋友觉得你怎么会跟我这种人待一起自降身价?】
“什么降不降身价的。季姝,我不是生来就是自带光芒的神人,我只是个普通人。现在难道连普通人都要分个高低贵贱了吗?”
“你高看我也就算了,怎么还低估自己呢?再说,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生活的权利,凭什么觉得我带你过去就是掉身价,他们到时要真这么觉得的话,我大不了和他们绝交算了。”
沈舟颐义愤填膺地接她的话:“他们以为自己很牛吗?有什么资格把人分等级啊。”
季姝眉眼皆弯起,被他逗笑。
沈舟颐摩挲着她的手背,逗她:“你怎么能把自己想的这么卑微呢,你欠我钱了吗?”
【谁欠你钱了,但我欠你好几个人情。】
“那你是不是该先还我一个了。晚上陪我去好吗,我也很长时间没有和朋友碰过面了,但是刚在你面前立下的flag不能没执行就倒了。”
【你立什么flag了?】
沈舟颐摸后脑勺:“你不去,我也不去。”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
季姝觉得就穿这身衣服过去可能会与聚会里的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最后她执意要去商场挑身合适的衣服换上才行。
沈舟颐本觉得不用太为难她,想让她怎么舒适怎么来,但他拗不过季姝,最后也只能驱车带她去附近的商店去看衣服。
季姝的身材很好,只是平时没太多的精力放在打扮上面,商场里的衣服基本不重样,但她只想挑一条配得上沈舟颐的礼裙。
她是属于清冷挂的长相,细长的柳叶眉下一双水灵的杏眼,高挺的鼻梁上鼻头圆润饱满,她自然的唇色就很深,脸侧碎发修饰着小巧的鹅蛋脸,是极其大方灵动的长相。
自是比较适合浅色系的长裙。
最后她挑了件浅蓝色的吊带及膝裙。
这是沈舟颐第一次看见穿得如此正式的季姝,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随即回头看他。
沈舟颐早已看愣了神,他注意到女人的视线,她似是在急切地等待着自己的回答,男人偏头轻咳了声,等内心的悸动消停下来后,他才回头开口:“很好看,也很适合你。”
这家店里还有化妆和做造型的服务,当季姝看到他们在聊这个的时候便迫不及待地坐在梳妆台前,沈舟颐无奈地示意造型师。
做造型的过程枯燥且漫长,季姝坐在镜子前任由他们摆布着,此刻有些昏昏欲睡,而坐在不远处的沈舟颐则是被勤恳的店员推荐着一套和季姝穿在身上的礼裙相配的礼服。
“先生,这身礼服和那边小姐的那套礼裙是配套的,也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之前都没有情侣能试出这两套衣服的风韵来,我觉得这套礼服完全是为二位量身打造的一样。”
沈舟颐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宽松西服,又不是去参加什么颁奖典礼,没必要穿得这么正式,他摆手拒绝了。
季姝已经化完全妆了,她的皮肤本就很好无需多加就修饰,化妆师就给抹了层粉底,然后化上亮闪闪的眼妆,涂了口红就完事了。
发型也是最简单的青春洋溢麻花辫,许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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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气质与栀子花相衬,造型师在她的造型上别了些栀子花形状的发卡。
整个造型做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
傍晚的风有些寒冷,季姝脱了卫衣后就只穿了吊带的裙子,风堪堪扫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她被冻得一激灵。
沈舟颐脱下西服外套盖在她的肩上,逼人的热意在周身慢慢地弥散开来,季姝抬手拢紧衣领,俯身钻进男人开好的副驾驶里。
他坐上驾驶室开了暖气:“这么冷的天,你买这条裙子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不是挺好的吗?】
“我的意思,你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
【我哪有这么弱不禁风!】
可她在沈舟颐心里就是需要怜护的。
.
沈舟颐朋友的聚会在正规的酒店里,听沈舟颐说起过,等会儿或许还会有假面舞会。
季姝没有参加过这种类型的聚会,他怕自己跟丢了,就走到哪里将她拉到哪里。
他的朋友能跟他玩到一起也是有原因的,两个人都是谦逊绅士的人,确实不存在季姝刚刚那番话里会出现在富贵子弟身上的问题。
沈舟颐将她带到他朋友面前。
“哟,终于舍得带人过来了,不过沈公子这么多年来口味好真是没变啊,依旧喜欢这款。”
季姝愣了下,随即抬眸看他,沈舟颐的脸色微沉,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在小姑娘面前,还是别瞎开这种玩笑了吧。”
“看来这是很重要的人。你小子,我发现我现在已经叫不动你了是吧,我下飞机的时候叫你过来接我,你连条消息都不舍得回我,你到底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
沈舟颐碰他的酒杯,仰头喝干:“只要你平时少跟我开些玩笑,我觉得都还是好说的。”
男人将视线移到季姝身上:“认识下,我是沈舟颐的发小林思珩,很高兴认识你。”
季姝礼貌地搭上他的手,朝他点头示意。
林思珩有些意外地瞥了眼沈舟颐:“这姑娘很有礼貌啊。”
随即他又重新将视线移回季姝身上,他举起酒杯:“那我敬你一杯。”
季姝见他喝了杯酒,举起手机的酒杯也仰头灌了杯下去。她没喝过酒,只觉得烈酒辛烈入喉,所到之处都开始灼灼地燃烧起来。
她喝的有些急,再加上酒量本就不好,此刻有红晕攀上她的脸颊,她迷迷瞪瞪地抬起指尖揉了揉忍不住蹙起的眉心,身子也开始东倒西歪起来,聚会还没开始,她就不小心醉了。
林思珩有些好笑地挑眉:“沈少爷,你这女伴从哪找来的,啧,有点可爱啊。”
沈舟颐堪堪扶正她的身子。
季姝永远不会想到喝醉后的她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般,随后还开始无理取闹起来。
她站颤颤巍巍地爬上椅子,随即虚虚地抱住沈舟颐的脖子,她慢慢在椅子上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视,她猛地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女人视线迷离地望着他,随即便俯身轻轻地压上他的唇。
她用唇瓣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嘴角,随后就停下动作静静地和他贴着,她的目光深沉。
沈舟颐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
过了会儿,季姝就退开了。
他捏紧的手指才慢慢地松开。
“季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季姝意识迷糊间看见他动了动唇,她抬起指尖摸上他被磨得有些红的唇,微微点头。
“亲了我,要负责的知道吗?”
10. 想自由
10
季姝将脑袋歪向一侧,随即眨眨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她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
过了片刻后,她才醉醺醺地摇头,沉重的眼皮逐渐耷拉下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脑袋慢慢地往倾斜的那侧垂下。
眼见着她就要头重脚轻地从椅子上栽下去时,沈舟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脑袋。
季姝脑袋枕在他宽厚温暖的掌心中,许是觉得有些舒服,她蹭了蹭他的手心。
周围围了越来越多的人,大家都是有相同朋友的熟人,自然也认识沈舟颐。
众人眼中的沈舟颐,高贵清冷,不易亲近,待人又极其的真诚友善,温和谦逊。
季姝斜着脑袋看他,随即便倒在桌子上。
沈舟颐轻叹了口气,扫了眼周围的环境。
林思珩则是在尽力地驱散这些人,等人群散的差不多了,他才慢吞吞地移到沈舟颐面前:“这就是你惦记了很久的那个姑娘?”
沈舟颐右手托着她的脑袋,点头。
“然后你就这么站在这被她占便宜?”
沈舟颐垂眸轻笑,随即偏头看他:“能被她占便宜,其实还挺幸运的。”
林思珩不可思议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我看你是疯了!就为了她,你每天拖着你这连老弱病残看了都要给你让座的身子往外跑?”
“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沈舟颐警告地看他:“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没有好好说话,我那还不是为了你好。诶,沈舟颐,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为了给自己接风才办这么个傻逼聚会的吧。”
沈舟颐看他:“那你还能干什么?”
林思珩给他指了个方向:“看到那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人了吗?他可是专门研究你这难治的病方面的专家。还有那个酒红色长裙的女人,她可是国外top1大学的医科专业读出来的。咱就说你这病虽难治,但保持乐观的心态,好好休息,积极配合治疗,没准就长命百岁了呢。”
“你自己听听你这话,它像话吗?”
林思珩捏了下他的胳膊,结果自己的手指被他的骨头硌到:“你还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了,沈舟颐我说认真的,我真想让你活下去。”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乐观的心态,对于你来说都是奢望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还有个人样,我捏你下疼的不是你,是我!”
沈舟颐回他:“那是你虚。”
“我虚你妹,你自己身上都没块肉,你看瘦的只剩下把骨头啦,刚拧你的时候,我的手指都觉得硌得慌。你到底能不能为自己的身体考虑考虑?一天到晚只有我在为你操心。”
沈舟颐侧眸认真地看他:“喂,又不是我让你操心的,而且我哪不考虑自己的身体了?”
“你每天不配合医生,到处瞎跑的时候,恐怕脑子里就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体情况吧。”
沈舟颐垂眸安静下来。
确实,他脑子里闪过的都不是身体情况。
但谁叫那个人是季姝啊。
沈舟颐瞥了眼时间:“行了,我就不再这跟你继续唠嗑了,要安全把人姑娘送回家的。”
林思珩甩手:“走,你可真扫兴啊。”
“那也没办法,毕竟是我带来的人,喝醉了,怎么着也要安全把她送回去的。”
林思珩瞪了他一眼:“您就赶紧走吧,我可不想看到你和你女伴在这沉浸式腻歪。”
他理了理头发,小声嘟囔:“把我的风头都给抢走了。明明是我给自己办的接风席,怎么你俩就成主角了呢。”
沈舟颐瞥他:“在说什么东西?”
“没什么!”
“那我就先走了。”
“赶紧的,赶紧的,别占地儿。”
沈舟颐扶着季姝走出酒店。
林思珩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后才收回视线。
.
沈舟颐将她带回到花店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问季姝她家住在哪里。
那间开在巷子口的花店此刻暗着光,沈舟颐轻柔地拍了拍季姝的肩膀,后者稍稍动了下唇,随即便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无奈地下了车,开了副驾驶的门。许是被冷风冻到,季姝缓缓地睁开眼。
“季姝,到花店了。”
季姝安稳地睡了一觉就稍稍清醒了些,但依旧走不稳路,她爬下车颤颤巍巍地往前走,还没走几步便差点瘫倒在路中央。
沈舟颐关了车门,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过去。”
季姝指着前方的花店,摇了摇头。
“今晚不回家?”
季姝迷糊间看着他的唇,分辨出他说的话之后点头。
“为什么不回家?”
季姝手脚软绵,她慢吞吞地从包里翻出手机,随即颤抖着手打字:【我昨天接到几个大单子,他们明天晚上就要过来拿了,我浪费了一天,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着的。】
沈舟颐快速地扫过她的那行字:“那也不能不睡觉,你忘了前几天医生是怎么说的吗?”
【我没事啊,在花店睡会儿就精神倍儿棒了!】季姝眨眨眼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儿也非常的清醒,就是现在有点难受。】
许是喝了酒胃里不舒服,季姝俯身干呕了几声。沈舟颐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从他的手心中挣脱来开,站在路边的垃圾桶附近吐了。
沈舟颐有些懊恼地敲了下脑门,季姝自己吐舒服了,就借着酒意爬上路边的花坛。
沈舟颐没有想到她喝酒后是这么副可爱的样子,她在花坛上蹲下来,随即招呼他过去。
【沈舟颐。】
借着酒意,她什么都敢做。
季姝眼眸很亮,似夜空中最亮的星,她抬起坐手缓过他的脖子摁住他的后脑勺,随即将脑袋凑近与他额头相抵。
她右手打字:【我发现你今天特别帅。】
【不对,你每天都很帅,只是今天在我心里直接封神了。你这身休闲西服啊,以后在我面前,可以经常穿吗?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我真的很想你每天都来找我,也很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每次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原本疲惫不堪的情绪都被你治愈了。你笑起来也很好看,看上去就像个阳光的大男孩,就是有点可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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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到你的声音。】
【你也好温柔,你比我见过的好多男生都要好,对我也很好,好到我觉得我好像可以和我现在这孤寂无声的生活和解了。】
【在没遇见你之前,我都在想怎么才能快速地逃离这地狱般的生活,我好想要自由。不过现在我发现了,我有时候真的离自由好近啊,近到我伸手就能触摸到。但有时候,自由又好像我怎么去抓都抓不到影子的散沙。】
季姝删掉这些字,就像删掉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般,她好像能够亲手扬掉那散沙了。
【我觉得,遇见你是幸运的,更是幸福的。谢谢你,让我的生活闪耀。】
她似是有些冷,此刻手臂已经冻得发颤。沈舟颐抬起指尖轻轻地扶摸了下她的后脑勺,随即右手环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
这大概是季姝第一次跟他吐露心事。
他记得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季姝是个很胆大的女孩了,他话中胆大的意思不仅仅是对她敢跟没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这般接触的震惊,也是对她能勇敢对待自己感情的感慨。
他们在风里站了很久,季姝也同他说了很多心里话,沈舟颐蹙眉瞥了眼时间提醒她:“季姝,时间不早了。”
【啊,我忘记了!】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行,我还有大单子!】
“听话,回家先睡一觉。”
季姝垂眸思考,随后抬头冲他点头。
【我家就在花店后面的居名楼里。】
“行,我把你送回去。”
沈舟颐朝她递出手,她握着他的手腕从花坛上跳了下来。季姝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几步,她突然捏了下眉心,随即停下步伐。
“怎么站着不动了?”
【我头晕……】
沈舟颐扶着她的胳膊:“我扶你过去吧。”
没走几步,季姝又在地上蹲下了。沈舟颐走到她面前,学着她的样子蹲下,随即敲了下她的前额:“你又怎么了?”
【我不想走……】
沈舟颐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他站起身背对着她蹲下,回眸瞧她:“上来吧。”
季姝嘿嘿一笑,起身跳上他的背,她身上还披着他的西服外套,滚烫的温度即使隔着好几层布料也已经源源不断地传输进她身体。
沈舟颐直起身,背着她往前走。
去后面的居名楼要路过花店,沈舟颐打开木门走了进去。黑暗里,季姝悄悄地睁开眼瞧着他的侧脸,心下悸动,借着酒意,她凑近吻了下。在他面前,她好像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沈舟颐穿过通往后院的防盗门,视线忽地明亮起来,眼前就是万家灯火,满满烟火气。
他将季姝在平地上放下:“好好休息。”
【沈舟颐!】
正往回走的男人忽地被她拉住手腕,他愣了下,随后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你明天……会来吗?】
安静了片刻,沈舟颐笑着点头:“来。”
你想我来,那,即使长路漫漫,我也会跋山涉水地来到你身边。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途。
11. 想自由
11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季姝终于被放在床上的闹钟给震醒,她蹙眉摸过床上的闹钟。
她眨了眨眼睛。
10:30,哦,再睡会儿。
季姝重新眯上眼睛,酒醒后她的脑袋有点疼,她翻了个身正继续睡,忽地她从床上弹起来,抓起窗边的闹钟又看了眼。
10:32!
完了完了,大单子要赶不玩了!
季姝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漱,季典早就去上课了,餐桌上放着张小纸条,看字迹就是季典去上学前匆忙留下的。
【姐,我看你昨晚满身酒气进来,酒醒后可能会头疼,我给你做了小麦粥,你喝了再去花店工作吧。】
季姝捏着小纸条走到厨房,电饭煲里确实正暖着一碗小麦粥。她平时都不敢多煮这些粥类的东西,怕喝不完浪费,但此刻电饭煲里竟然还有满满一锅的粥。
她无奈地摇头盛了碗出来。
.
季姝吃完后才去的花店,她每天开店的时间并没有个准确的时间,住在附近想要买花的人很早之前对她就有很大意见。
她倒是觉得还是需要按照自己的生活习惯来,只是这样她就回失去很大一批的客户。
季姝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都摇了出去。
昨天包花束的时候,她就发现店里的月季花数量不多了,季姝从后院里折了几支带进店里,那个女孩已经在店里帮忙了,此刻木桌上已经并排摆了好几列花束。
女孩见她来了,便凑过来跟她唠嗑:“季姝姐,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迟?”
【我昨晚睡得有些玩,早上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又觉得有些累,就起的稍微有些迟了。】
女孩古灵精怪地朝她挤眉弄眼。
【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觉得你以后还是不要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了,你明明跟我差不多大,这么早把身体熬坏了可不行。”
季姝弯唇:【哪那么容易熬坏。】
女孩将包扎好的花束整齐地摆好,随即擦干净手上的污渍,理了下她有些乱的头发。
“季姝姐我跟你说,我爸爸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现在还不是各种病都找上他了,小时候不爱惜身体,等在长大些可就知道后悔了。”
女孩亲昵地挽过她的胳膊:“所以我就每天早睡早起,现在作息特别规律。还有也不能觉得麻烦就不吃饭,容易饿出胃病,我就是有胃病,疼起来真的满地打滚!”
“还有还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记得每天保养皮肤,脸就是女人的资本,我看你虽然皮肤还不错,但是发黄暗沉,明显就是没有好好保养过,这样看上去死气沉沉,多没有朝气啊,女孩子就是要想个小仙女一样!”
女孩话越说越多,季姝根本劝不住她。
“这样,我给你推荐几款平价的水乳怎么样,你真的真的真的要重视起来了!”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女孩说的话很多很杂,但碍于她的听力障碍,她又说的很慢很慢,季姝仔细看着她。
“所以,以后我监督你。你!也必须要听我!这张脸咱们必须必须必须要好好供着,没准还能在将来成为你致富的工具!”
【???】
女孩急急解释:“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季姝弯眸笑着回她:【行,我已经记下了,听你的,这张脸我会好好供起来的。】
“这才对嘛,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就应该活得像的像个小仙女一样,阳光活泼,乐观!”
季姝被她拉到木桌前,女孩将她摁在座位上,随即从墙边取下一顶花环戴在她的头上。
“小仙女姐姐,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季姝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随即便开始跟她一起将所有包好的花束进行分类。
.
季姝发现了异样。
她和女孩包的花束都习惯性的将绑带编成的蝴蝶结固定在后侧,而木桌上靠墙那侧的所有花束上的蝴蝶结都是手打的,且皆固定在花束的前侧,这明显不是她俩的习惯。
但也不能排除女孩觉得这样单调,想以种方式呈现来换换风格。
【你换蝴蝶结的位置了吗?】
女孩愣愣地摸摸后脑勺,摇头。
“我没有换啊,季姝姐,我全都是按照你跟我说的那样去做的,怕你到时候重搞麻烦,我就直接用你事先绑好的蝴蝶结固定在后面的。”
季姝递了一束给她:【那这……】
“我的天,昨晚花店里不会进来了个田螺姑娘吧!知道我们快来不及了,偷偷帮忙诶!”女孩举着花束左看右看,“这超酷的诶!”
“……”
她都这么个反应了,那肯定不是她。
季姝撑着下巴继续思考,昨天早上只有这个女孩和沈舟颐来过她的店里,昨天下午没开门,昨天晚上只有沈舟颐送她回家时路过过花店,排除她和这个女孩,那答案只有一个。
就是沈舟颐。
那是他熬夜在这帮她包的吗?
在算上这次,她已经欠他无数个人情了。
季姝垂下脑袋,随即从兜里拿出手机,拍了张花束的照片给他发了过去,她并没有立刻问他这是不是他包的,而是等着他的回复。
沈舟颐很快就回了她。
【你店里今天又有活动?】
【今天什么是好日子吗?】
季姝忍不住问他:【你觉得这个花束和你之前在我店里看到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安静了半晌,沈舟颐回她。
【沈舟颐:没什么不一样吧。】
季姝帮他将范围缩小:【你在仔细看看这个部分,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又过了半分钟。
【沈舟颐:季姝,我怎么感觉你刚刚好像在套我话呢。】
【季姝:你真没看出来吗?】
【沈舟颐:有什么区别?】
【季姝:那我就不拐弯抹角地套你话了。沈舟颐,我们店里包花束所用的的蝴蝶结全都是我提前绑好放在门口挂衣架上的那个袋子里的。这个一看就是手打的,看这手法啊,怎么说呢,看着还挺生疏的。昨天店里只来过三个人,我和另一个都习惯用我说的方法。所以,我现在有权怀疑,昨天那个田螺姑娘是你。】
逻辑通畅,思维缜密,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甚至毫无破绽,就连沈舟颐也都愣住。
【沈舟颐:你都已经差不多确定下来了,还跑来问我干嘛?公开处刑吗?】
【季姝:我就是合理怀疑一下而已。】
【沈舟颐:你很聪明,确实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没找到你那蝴蝶结放哪里,所以就照着你其他花束的样子随手打的,正面绑着比较简单,所以我就绑在前面了。】
【沈舟颐:我以为你没有时间检查的这么仔细就弄得有点草率,早说我就认真包了。】
【季姝:没有,明明很好看啊!】
【沈舟颐:那我是不是可以来帮你了?】
【季姝:现在吗?】
安静了几分钟。
【沈舟颐:嗯,因为有点想你。】
季姝心尖微颤,莫名有股说不出的甜在心口逐渐蔓延开来,随即化成有力的心跳。
【季姝:那你快来,正好需要免费劳动力来帮我一起整理这些花束来着!】
又过了几分钟。
【沈舟颐:那你不妨回头看看。】
季姝看到这句话,下意识回眸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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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颐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这几天黎溪回暖,气温也逐渐升高,他就穿着件单薄的纯白色T恤,下面配着条黑色的休闲裤,男人长身鹤立,黑发垂在眉上,露出那双漆黑深邃的桃花眼,双眼皮在眼睑上划出一道很深的褶子,他微扬眉梢瞧她。
半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下。
【沈舟颐:终于看到我了,你旁边那姑娘自从看到我后,朝你使劲挤眉弄眼你都没看见,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的吗?】
季姝抬眸瞥了眼身侧的女孩,她此刻极其矜持地坐在木桌前,也没有挤眉弄眼的姿势。
【季姝:我需要辩解!我听不见的呐!】
沈舟颐错身走到她另侧的椅子上坐下,随即便撑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的脸。
季姝被看得有些难为情,她垂眸打字:【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舟颐摇头:“没有。”
【那你盯着看干嘛!】
沈舟颐垂下眼帘,轻笑出声:“我只是觉得,季姝你今天怪好看的。”
季姝的脸肉眼可见变红:【你不要打趣我,听起来油嘴滑舌的。】
沈舟颐正色瞧她:“哦。原来你不喜欢的啊,我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女生都应该很喜欢听男生说这些话的,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
季姝其实也没有不喜欢,只是这些话对于她来说过于亲密,她难免会有些难为情。
【你要是想说的话,我也拦不住你。】
沈舟颐神情莫名有些严肃:“你可以,只要你说不喜欢,我就不会在纠缠。”
这句话一语双关。
沈舟颐这是在等她给出答案,要是她根本不习惯他的接近,其实他也可以远远看着的。
【我没有不喜欢的。】
沈舟颐偏头轻咳了声:“那就还是喜欢。”
【也不是,我确实听的有些膈应。】
“那我以后就不说了,膈应等于不喜欢。”
季姝愣愣地看着他。
原来她喜欢上了一个会为她改变的男人。
.
沈舟颐依旧送她了一朵向日葵和一张空白贺卡,他从没说起过贺卡空白的原因,季姝也没问他,他俩心照不宣地都跳过了这个话题。
傍晚时分,他们就整理好了所有的花束,等各公司的负责人员都取走好后,季姝才关了花店的门,沈舟颐还没走远,回头时见到她准备关门,便走过来帮她提包。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
季姝接过他手里的包:【我弟弟说今天要去医院看看咱妈,我带他过去。】
沈舟颐疑惑地看她:“你还有个弟弟啊。”
季姝默了默点头:【我从小有听力障碍,爸爸不喜欢我,妈妈也一直内疚没生出个健康的孩子,幸运的是后来有了我弟。但我爸爸突然没了,妈妈出去工作了几年就没照顾过我弟,我弟一直对她怀恨在心,后来她不堪重负疯了,我劝了我弟很久,他才同意我的。】
“你小时候只是听力障碍?”
【嗯,那时候我只要戴上助听器还是能听到你们讲话的,我其实可以讲话的,但是后来有点时间有些自闭,后来我就不想讲话了。】
【我的耳朵其实是小学六年级那年,发了场高烧的时候彻底被烧聋的。】
【这就是我能看懂你们说话的原因。】
沈舟颐偏头别开视线。
“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不那么苦了。”
季姝弯唇回他:【我会好好生活的。】
为你,也为我自己。
为了我们的以后。
我会好好生活的,会努力爱这个世界的。
“季姝,我能听听……你说话的声音吗?”
12. 想自由
12
他说想听听她的声音。
季姝抬眸看他,眼里的光亮了些。
过了会儿,她却摇头:【对不起,我现在……有点讲不出来,我已经忘记了。】
沈舟颐眼眸暗下,随即又笑着同她道歉:“刚刚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
【没事,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
夕阳西下,落日缤纷。暖橘调的光散落在各个角落,巷子口电线杆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打破了沉寂。
“我本来也准备去医院,要不顺路先陪你去接你弟弟,再一起过去?”
季姝摇头:【不用麻烦你了,不顺路。】
沈舟颐笑着回她:“没关系啊,反正我也不想这么早去医院里待着,就当透透气好了。”
【真的可以吗?】
沈舟颐觑她:“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脸颊不受控制地攀上热意,季姝别开视线不去看他。
过了片刻后她才打字:【谢谢你!】
沈舟颐垂眸盯着那行字很久,随即捧着她脸:“季姝,你看着我。”
季姝抬眸,却也只敢偷偷瞧他。
“帮你,不是想听你说谢谢的,我只想让你的生活里多点乐趣和温暖,而不是你下意识的感谢,你的感谢我要来也不能当饭吃。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只想要你乐观开朗地活下去。”
“经历任何挫折后,我都只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的。多走走,多看看,多跟他人沟通。我想你为自己而活,可以自由地去热爱这个充满无数未知的世界。”
她的鼻子泛酸,拼命点头:【好!】
“那走吧,我们先去接弟弟。”
季姝被他牵着手拉走。夕阳下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被拉的很长很长,就像她前几年走过无尽的阴暗之路般漫长。
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漫长的浪漫,是心头无限的悸动。
.
季典已经在学校门口等她了。
学校里的孩子们一股脑地散了出来,将本已经挤进人群的季姝又重新挤了出来。
季典站在原地看到了使劲踮脚朝他挥手的季姝,他顺着人群挤了出来。
“姐,你怎么来的这么早,我才刚下课。”
季姝:【刚下课你怎么这么快就在学校门口等着了,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我才没有,就是怕你等太久。”
季姝摸摸他的脑袋:【你这孩子。】
【对了,姐姐今天是蹭一个朋友的车过来接你的,你待会儿上车记得喊人哦。】
季典:“男的女的?”
【……男的。】
季典:“姐,你出息了呀,现在都开始交男性朋友了,那我待会儿是叫哥哥还是叫叔叔?”
【……叫哥哥吧,年龄就跟我一般大。】
“快跟我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季姝被调侃得难免有些羞涩:【你不要打听这么多,待会儿上车记得喊人就行。】
“哦!我知道了!我要好好把关的!”
【……你把什么关呀!】
季典眨眨眼睛:“万一,以后就有机会可以成为我的姐夫了,我要仔细看各方面素质的。”
季姝:【人小鬼大。】
“我也不小了好吧,这眼光也是充分具备可以替我姐挑个出众的姐夫的能力了好吧!”
【先不说这些了,给咱妈带的排骨玉米汤快要冷了,待会儿那哥哥也该等急了。】
季典蹙眉:“这么没有耐心的吗?扣分!”
【你还真认真上了?】
“这必须要认真的好吗!”
季姝带着他靠近那辆黑色的帕拉梅拉,季典吓得不敢靠近:“姐,豪车呀!还是跑车!”
【注意点形象。】
季典立马收起他那副无知的样子。
沈舟颐见她带着弟弟过来了,便解开安全带下车帮他们开门,季姝执意要在后排和弟弟一起坐,他关好后门又重新回到驾驶室。
季典偷偷给她发消息:【你朋友也太有钱了吧,这辆车可是要这个数的,还有他手上带的那个表值这个数,而且他明显很有耐心。】
季姝眉心一跳:【嗯,确实很有钱。】
她昨天那条明明没几块布料却要几千块的裙子,他眼都没眨地直接拿出银行卡刷了钱,季姝今天跟他拗了很久,才将这些钱还给他。
季典:【我更好奇了,你怎么认识的?】
季姝无奈回他:【他经常来姐姐店里买花,自然而然的,不就认识了嘛。】
季典:【这是偶像剧里的桥段啊。】
季姝正准备回他就收到了另条消息。
是沈舟颐微信里发过来的。
【沈舟颐:坐车少玩点手机,会头晕。】
【季姝:哦,知道了TvT。】
季姝回完他的消息后,立马将沈舟颐话里的意思又传递给季典:【哥哥说了,让你在车上少玩点手机,现在,立刻马上收起手机。】
季典:【哦,我知道了[抖机灵]。】
季姝:【……TvT。】
季典性子就不像季姝这般安静了,没过都就他就已经自然熟地和沈舟颐聊起了天。
季典拍狗屁:“哥哥,你真的好有钱!”
“还好,都是家里人用完退给我的东西。”
季典:“你真谦虚,家里有钱就代表你也有钱啊!我们班那些有钱的人恨不得把自己多有钱写在脸上,你相对于他们老说可太低调了。”
“高调能卖钱吗?”
季典抱上大腿:“那肯定不能啊,所以我真的超级超级超级讨厌他们这些有钱人了,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们几百万一样,像250。”
“……”
这个话题被季典他自己给终结了。
没过会儿,他又重新挑起话题:“沈哥,你说像我姐这样的姑娘容易被人喜欢吗?”
沈舟颐怔住:“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季典挠了挠头:“因为我姐姐老是一个人,我都没看见过她身边有男性生物,你是第一个。作为一个男性,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容易啊,总有人吃这款。”
季典不依不挠:“那你喜欢这款吗?”
“……”
安静了片刻。
“我还挺……喜欢的啊,温柔知性,善良大方还单纯,现阶段已经找不出第二个这款的人了,她以后肯定会被别人当做宝宠着的。”
沈舟颐瞥了眼后视镜,季姝已经靠在玻璃上睡着了,她反正也听不见自己在讲什么。
“小典,你姐姐有说过她喜欢的男生吗?”
季典垂眸思考,随即摇头:“我姐就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我根本看不出她的想法。我只知道她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好像是几年前在琼林海岸对面的油菜花田里认识的。她有本带铁锁的日记本,现在每天都在记录生活点滴。”
车已经驶进医院住院楼前的那条大道,沈舟颐随意找了个停车位停了进去。
季典将季姝拍醒,似是想到什么,他回眸问沈舟颐:“沈哥,你来住院部干什么?”
沈舟颐背对着季姝说了什么,他只看到季典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随后忍不住开始发颤,过了会儿便恢复了正常。
季姝跟沈舟颐道了声谢,便拉着季典乘电梯到了住院楼的顶楼精神科里。
季母的病房在走廊的最尽头,病房外甚至还有铁门固定着,就因为她是这里最疯的。
季典看见时直直怔住,季姝以为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便让他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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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开门进去,季母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生病的人神经敏感易受刺激,听到开门声她便回头看了过来。
见是她,她眸子里的光暗了。
季姝垂眸自嘲地笑了笑,随即走进将包放在床头,她拿出手机打字。
【妈,我来看你啦!】
季母没理她,依旧呆呆地望向窗外。
【我带了点玉米排骨汤过来,要喝吗?】
季母充耳不闻,依旧抬眸望着窗外。季姝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是棵大槐树。原来那个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是他们亲手种下的。
“季姝,你说会不会是你爸爸来找我了?他是不是也舍不得我,所以站在外面陪着我。”
季姝默不作声地在她的病床上支起个小桌子,随即将排骨玉米汤盛出来放在上面:【先喝碗汤暖暖身子吧,就算爸在看,咱们也要先把身体养好才行,你说是不是?】
季母今天很正常,情绪也比较稳定。
她颤抖着手端起那碗排骨玉米汤喝干:“果然是我们小姝做的,还是那么好喝。”
季姝弯唇看她:【咱们小典最近也表现得很棒呢,他的班主任都发信息过来说小典进步很大,之后考上我们市一中完全不是问题。】
季母落寞地瞧着她:“那你最近好不好?”
【我嘛?我很好呀!我交到了好多新朋友,他们对我都很好的,小典也很乖,所以我最近感觉睡眠质量都提高了不少。】
“你挺好的就行,妈妈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事呀,你背着爸爸偷偷给我买助听器的事,我一直记到现在的。】
季母泪光闪闪,抬起指尖摸上她的头:“这难道不是妈妈应该做的吗?季姝,妈妈答应你,我以后会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等妈妈病好了之后,回去一定会弥补你和……小典的。”
季姝替她按摩手腕的手顿住,忽地响起开门的声音,季典极其冲动地闯了进来。
“小典?”
季母作势要甩开季姝的手爬下床。
季典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他近几年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季母,疯癫脏乱,面色狰狞。
“我是……妈妈呀?”
季典颤抖着唇出声:“你……不是我妈妈,你肯定不是我妈妈,我一定是走错房间了。”
他横冲直撞地跑出病房,嘴里还在碎碎念着:“是我走错了,肯定是我走错了。”
季姝眸子暗下,随即垂下脑袋。
她又预感,季母又要疯了。
果不其然,下秒她就冲过来薅住季姝的头发,发根连根拔起的细密疼痛逐渐蔓延全身,她咬牙忍着这戳心的疼,抬起脑袋瞧她。
眼眶里漫上一层水雾,猝不及防地就有泪珠滚落下来,疼得已经毫无直觉,她麻木了。
但必须要有个人在这接受她的发泄,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想将这件事牵及到其他人。
季典找到病房又跑了回来,他在走廊里遇到了沈舟颐,刚开门就看见季母面色凶狠地如野兽一般紧紧地禁锢住季姝的喉咙。
而季姝则是捏住她的手腕有力往外推,她的脸色潮红,眼神也逐渐涣散开来。
“姐!”
“季姝!”
两道声音汇聚在一起,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也迅速反应过来,他们冲过去拉着季母的手。
季姝脱力地往后倒,沈舟颐拖住她的脑袋,他就站在她的身后,漆黑的眸似夜晚的流星,干净澄澈,还特别的亮。
刚刚在濒临窒息的那刻,她就在想,这辈子是不是已经快要到头了,那她以后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见这双好看的桃花眼了。
那多可惜啊,明明刚鼓起的勇气。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似是动了动唇。
她看出来了。
他在说:“季姝,你刚刚疼吗?”
13. 想自由
13
疼吗?
疼啊,真的很疼。
都说十指连心,头发也何尝不连着心。
被抓住的那刻,她的心就像是一股莫名的力量用力托起,然后猛地坠落那道无形深渊。
她疼的直冒泪花,但她不能哭。
对于像季母这样神经脆弱的人来说,她最见不得哭,哭的越凶,她就折磨的越疯。
她又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傻事呢。
沈舟颐就这样拖着她的脑袋细细注视着她的脸,季母手中还抓着把从她头上薅下来的头发,乌黑细软的发丝盘在她的指缝里,她垂眸呆愣地盯着头发看,随即还是捂嘴哭了。
季典完全懵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颤抖着放开了紧掐着的病态手腕。
.
“小典,妈妈……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安静下来的女人急切地想要伸手来抓他,季典后怕地往后退了几步:“你别过来。”
季母虚弱地靠在床头,眼里泪光闪烁:“妈妈,知道对不起你,你原谅不了我也没关系,但是你能不能靠近点妈妈?”
季姝站在门外的小窗边看着里面。
季典似是鼓足勇气往前走了几步,他的身子微微发着颤,看上去真的很害怕。
沈舟颐站在她身后,视线去全然落在她头顶偏下的那处斑斑血迹,她的头发被抓掉不少,此刻上面还连着些血丝和皮肤。
他右手捏紧成拳,不忍心地别开视线。
季姝很少来医院,但每次过来都会负伤,不管是脸颊上,脖子上还是头皮上没有一处是能在短时间快速好完全的。可是对于她这样的花季女孩,爱美难道不该是天性吗?
她会不会为自己因为负伤而不能快速恢复感到不舒服,答案显然是不会,她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在她的心里,她就是撑起这个家庭的支柱,小伤小痛并不能妨碍她继续没日没夜的工作。她要是倒了,这个家也该倒了。
她这具瘦小的身躯竟能扛起个破碎的家。
沈舟颐走到季姝面前,女人眼眶憋得通红,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看着病房里面。
他回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原本躺在床上的季母此刻正撑着虚弱地身体爬起,迈着软绵无力地腿靠近季典,季典害怕地往后退。
直到无路可退,季典靠在墙上慢慢地移到门边,却被突然快走了几步的季母抓住。
里面的声音,他稍稍能听到一点。
“小典,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季典用力挣脱:“你不要碰我。”
季母听话地垂下手:“那你能听妈妈给你解释吗?我真的真的不想让你在错怪我了。”
季典妥协,随后点头。
“我们去那边的沙发上聊好不好?”
季典见她情绪还算稳定,便抬腿慢慢地走过去,他挑了张离她最远的沙发坐下。
“那我就从你姐姐开始讲起吧。”
这或许是季母第一次能够坦然地从那段时光开始讲起,因为从那时开始季父就有些不满,不满她生不出个健康的孩子来。
“季姝从小就有听力障碍,那时候很多人都嘲笑她是怪物,说她听不见声音,你姐姐她也不反驳她们,后来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只要戴上助听器就能听见了,我想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啊,但你爸爸不会给这个钱的,我就自己偷偷赚钱给你姐姐买了助听器。”
“季姝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虽然普通话学的迟,但她很聪明,一学就会,讲得也很标准,大概从那时开始吧,你爸爸开始对她改观,季姝也特别争气,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那次你爸爸看到了我偷偷给她买的助听器,我以为他肯定会跑来质问我为什么浪费这钱,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在他心里季姝或许值得花这个钱。不好的事情还是来了,那天晚上黎溪发了大水,咱们家……被淹了,你姐姐高烧不退,你爸爸连忙背起她去医院,但因为救治不及时,你姐姐的耳朵彻底听不见了。”
“后来上课她跟不上老师的速度,成绩一落千丈,你爸爸自责啊,本来好好的一个孩子却受了这样的苦,我们带她去遍所有的医院,花光了所有的积蓄,那天我累的昏倒,醒来的时候他高兴地抱着我说我们又有孩子了。”
“积蓄花光了,我们哪来的钱生孩子。你爸爸就跑去工地里搬砖,搬了整整十个月的砖,我把你生下来了,而你姐姐也变得孤僻起来。季姝……季姝是个很乖的孩子,她会帮我一起照顾你,所以啊,你开口叫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姐姐,她上学需要钱,你爸爸努力赚钱供咱们一家四口好好生活。坏事……坏事总是来的那么突然,那天我接到医院的电话,那头……那头竟然跟我说我的……丈夫死了,我的丈夫……死了,是被建筑工地上头落下来的一块铁板给砸死的,他们说你爸爸他死了……”
“我不敢相信,就把你丢给季姝照顾,因为我要去医院亲自看看的啊,万一就不是你爸爸呢。太平间里,很多工人围在那里,我挤进人群。看到躺在上面的人的时候,我觉得不是他死了,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我浑身冰凉甚至有些麻木,我扑上去覆住他的手,想把我的所有体温都传给他,我想让现在去死的人是我。是我,而不是他……”
季母平静地叙述着这件事。
季典已经愣在原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过怎样的事,他甚至都不知道原来他们有这么多的难处,这么多的痛楚。
而他却把自己当做个局外人。
“我想过去死,被季姝给救下来了。既然活下来了,那我就要撑起这个家庭,你姐姐要读书,你年纪还小,但我做不到两头跑。季典,我从没有想过放弃你,从你在我肚子里被检查出来的那刻起,我们都没有想过放弃。”
“我和你爸爸都知道生活的难处,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还有你姐姐。”
“之后,我努力去赚钱呐。赚到的钱都转到你姐姐的银行卡里,但就在两年前,我以为我们都可以活下去的时候,我突然就不正常了。”
“可是……可是我明明是清醒的,但我的动作以及说出来的话从来都不会过我的脑子,我偶尔正常,时常发着癫,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好像真的病了。”
“你们都怕我,避我如蛇蝎。”
“这段时间只有你姐姐愿意来医院看我,后来我听说她办了退学手续,开始学会撑起这个家庭,可那个时候,她明明还是孩子,她也就才20岁啊,我越想越愧疚,越想越疯,我时常出现幻觉,我以为我还在自己家里的床上,边上就是你爸爸,你还有你姐姐。我有被害妄想症,每次进来一个人,我都以为他们要害我。”
“季姝给我请了个护工,被我赶跑了,因为我不喜欢她,她表面上和我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却会说我的坏话,她就应该走。”
“季姝这几个月总共就来看过我三次,我却伤害了她三次,小典,你说你姐姐她会不会讨厌死我了,我害她听不见,害她的童年不快乐,害她现在都不想开口说话,害的她小小年纪……伤病无数,害的她在最美好的年纪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以为得不到爱。”
“我该死,你们不喜欢我,也是活该。”
“……”
她说了很多,将她这一生所经历的所有痛苦和伤口全都坦然地暴露在出来。
可她也何尝不想好好爱这世界。
季姝看出了多少,沈舟颐根本不知道,但他垂眸就看见眼前的女孩早已哭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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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自我。
他弯腰替她擦去眼角泪意,随即将她抱进怀里,至少现在他可以替她挡住外人的目光。
“小典,妈妈真的累了。但我想你能来看看我,我在你姐来的这几次都给出了这样的信号,她很聪明,真的把你给带来了。”
那天季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他只觉得浑身麻木,甚至连脑子都有些混乱。
但他下定决心,以后要多去看看她。
.
季姝头上的伤不宜见人。
那天沈舟颐带她去看过医生,好在她只是伤在皮肤,还未伤及头皮,这样还是有重新长出的可能的,她谨听医嘱,每天配合着涂用软膏,还认真地吃起黑芝麻和黑木耳。
这几天她去花店都是戴着鸭舌帽的。
那个女孩起先还有些疑惑她为什么戴着顶帽子穿来穿去的,直到那天,季姝因为不小心弄错了客户的名字,而被他找上门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是头发被抓掉了把。
那群闹事的人还在。
“我就是因为你把我花束上面的名字弄错了才导致表白失败。那天晚上,5万块钱的场景布置,接近2000的餐费,还有黎溪大厦上面的银屏投放花了2万,这些钱你怎么赔给我!”
女孩撇嘴小声地插了句:“还不是你长得太磕碜,但凡是个人都不会看上你这种人傻钱多、一有事就把错归在别人身上的人。”
“你胡说,小丽明明说过只要我把这场告白办的盛大的话,她就会答应我的。”
女孩瞪大眼睛:“卧槽,还真是人傻钱多。这种鬼话你都会信,这些女人就是冲着你的钱去的,得亏她还没答应,赶紧断了吧。”
“可是,没有小丽我该怎么活!”
女孩扯了扯嘴角:“……”
这他妈就有点上头了。
女孩有些无语:“那你可太傻了,她贪的就是你的钱,至于你在她心里或许就是个提款机器,跟你在一起腻了或者她已经找到比你更好的提款机器了,她都有可能直接踩着你过去。”
“你是个独立的个体,怎么能说出没有谁就活不下去这种话,而且你还是个成年人,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你不觉得幼稚吗?”
“准确跟你说吧,她总有一天忍受不了你的幼稚,虽然你有钱,或许她也有想过跟你一辈子,但幼稚的人终归长不大,累了就会疲倦。”
那个男人怔住。
可能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深奥的话,他眉头紧蹙起来,过了会儿他反应过来:“我去,这是不是你的新花招,别给我扯开话题!”
女孩收起笑容,还真被他给发现了,看来也不是完全的傻。
“我告诉你们,这些钱不给我算明白,我明天就把你们告了,你们就等律师函吧!”
女孩焦急地转过身:“完蛋完蛋,季姝姐,我给玩脱了,要真把我们告了怎么办?”
【没事,到时候告的也只会是我,不会牵及到你的,你就放宽心好了。】
“不行,是我嘴欠说了这么多……”
【你呀,狐假虎威你还看不出来吗?】
“那我们怎么办?”
【让他先把东西那来给我们看看。】
女孩转过头正准备开口,就看到沈舟颐极其利索地掰过他的手腕:“谁给你的本事跑过来,跟女人算钱的?”
“要不是她把我的名字弄错,我……”
“是嘛,那来给我看看。”
那个男人疼得嗷嗷叫,随即便叫人把花束上的贺卡和他要季姝写的那个名字一齐拿来。
沈舟颐接过看了眼,随即轻嗤了声看他:“就这点东西给你的本事?”
男人疑惑住:“?”
“你自己写错字还能怪别人?”
14. 想自由
14
男人不敢相信,扑过来看上面的字。他给季姝原本的模板确实是错的,那这件事自然也就不能怪在她的头上,男人自知理亏,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准备跑出花店。
女孩笑着打趣他:“大哥,要不还是买点核桃补补脑吧,你这样钱被骗完了怎么办?”
男人连滚带爬地跑出花店。
女孩笑着撞了撞季姝的肩膀,余光瞥见她头顶那处伤口时,她捡起地上的鸭舌帽擦干净,随即重新给她戴好。
“季姝姐,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季姝理了理头发,将帽檐压低:【没事,就是昨天在医院里出了点小状况,被我妈妈不小心给抓的。】
女孩知道她妈妈是个疯子,见此便识趣地闭上嘴巴:“好吧,这个伤可要好好养了。”
【我知道,季姝姐又不是傻子。】
沈舟颐站在原地打量了眼花架上的花,随即又和之前那般走到她身边,只是这次不同,他修长的指尖上提了杯热乎的奶茶。
他将奶茶递到她面前:“请你喝奶茶。”
女孩雀跃地冲到他面前,抬起指尖戳了下奶茶:“舟颐哥,那有没有我的份呢?”
沈舟颐瞥了眼她,敷衍道:“你猜。”
“哦,那估计就是没有我的份了。行了,我也不在这当电灯泡打扰你们了,”女孩背上包头也不回地走出花店,“单身狗去买奶茶,给自己的生活加点甜喽!”
季姝:“……”
沈舟颐将奶茶放在她面前,随即便在她身边那个位置上坐下,他撑着脑袋盯着她看。
季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瞪他:【你别这么看着我!】
“你喝奶茶呀。”沈舟颐将奶茶推近些。
【我不喜欢喝……这种甜的东西。】
沈舟颐装腔作势起来:“你看看!不喜欢喝甜的,你的生活怎么能甜的起来?”
季姝:“……”
说得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季姝之前有喝过这个品牌的奶茶,她喜欢比较有嚼劲的东西,比如说奶茶里面的珍珠,但她也是真的不习惯和太甜的东西。
【我只喜欢里面的珍珠。】
沈舟颐帮她插好吸管:“那你就喝珍珠。”
季姝拧眉纠结:【这样会不会很浪费?】
“原来你在纠结这个啊,那你珍珠喝完给我,我来喝奶茶不就行了。碰巧,我就喜欢喝奶茶这种甜的东西。”
【可是,只有一根吸管啊。】
沈舟颐微扬眉梢:“你先喝完再说,我又没嫌弃你,你自己在那纠结个什么劲。”
沈舟颐将奶茶递到她的唇边:“喝。”
季姝拗不过他,接过奶茶吸着珍珠。
而男人则是在一旁看着她喝,热意逐渐攀上她脸颊,季姝有些扭捏:【你别看着我。】
“不看着你,我还能干什么?”
季姝指了指木桌上的其他东西,示意他都可以看,沈舟颐只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便移开,随即又冲她的脸看了过来。
“季姝,你有没有想过我看你的原因啊。”
季姝咬着吸管偷偷看他:【没想过。】
因为她怕听到的答案与自己想象的不同,到时心里会有极大落差,所以她选择了自欺欺人,她选择逃避这个问题。
“因为你经常出现在我梦里,但在我梦里的你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那里面的你看上去毫无生气,眼睛里没有光。我真的好想进那场梦里去救你,来告诉你,世间还有好多美好会与你环环相扣,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爱你。”
季姝没想到是这样的解释:【嗯,我替你梦里的季姝跟你说声“我知道了”,她现在很幸福,也在被很多人很多人爱着。】
沈舟颐扬唇笑着,抬起手隔着帽檐摸了下她的脑袋:“好好照顾自己,这是今天向日葵和贺卡的钱。贺卡先给我,我有事,就先走了。”
【诶,那奶茶怎么办?】
“喝不完就扔,我请你的,不觉得浪费。”
季姝望着他的背影走远,过了很久后才收回视线,她盯着奶茶发呆,最后还是喝完了。
.
那天傍晚,季姝收到了季典发来的短信。
自从那次季母对他说了掏心窝的话,他就在开始慢慢地接纳她。季典在短信里说要去医院看看季母,问季姝有没有什么要送过去的。
想着最近季母总是嘴馋她做的玉米排骨汤,再加上她本准备回家给季典盛出来喝的,现在正好可以让他一起带过去。
季姝给他回了消息:【咱妈最近总嚷嚷着想吃我给她做的玉米排骨汤,在家里的电饭锅里,你到时去的话记得给她带点过去。】
过了两分钟,季姝收到了季典的回信。
季典:【好滴^v^。】
季姝:【路上注意安全啊,从医院回到家后,一定要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季典:【知道了!】
季姝扬唇笑了笑:【早去早回。】
花店里最近又来了批大生意,是之前带女朋友来买玫瑰花却分手了的梁途给她找来的。
他自从和分手后就开始创业,最近他和高中同学合伙办了个律所,需要一些开业花篮。
他的律所就在附近,所以就近找了季姝。
他又给季姝发了想要那些花,季姝就按照他标出来的那些重点将花篮做好。
其实他也就只需要8篮,季姝做好后就通知他来取。许是就在附近,梁途来的很快。
“姐姐,你速度好快啊!”
季姝弯眸笑着回他:【正好没事干。】
梁途点头,随即问她:“对了,明天可以邀请你去给我新开的律所捧捧场吗?”
季姝有些意外:【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那明天律所见!”
梁途带了几个人过来一起将花篮搬到小巷子口附近,随后一辆汽车靠近,他们合力将花篮一齐放进车的后备箱。
男孩回头时似是注意到她站在花店门口望着他们的方向,他跳起来冲她招手,随即挤进黑色轿车里,车汇入车流,一眨眼就不见了。
花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季姝有些疲倦地捏了下眉心,随后便关了花店前门,揉着酸胀的肩膀回到家里。
季典在医院里待了两个小时,都还没回来,想想他和季母也好久没有好好聊过天,许是现在有聊不完的话题吧。
再等等就好。
又过了一个小时,门还是没有打开的动静,季姝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她开始焦急地在客厅的走道里来回走动。
又过了半晌,季姝抬眸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半夜11点多了。
不可能有这么多聊不完的话。
就算他有太多话要说,季母出于安全问题,也不会留他在医院这么久。
季姝的心不自觉沉下,但每次在这种时刻,她第一个想到的从来都是沈舟颐。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睡了没。
季姝已经急得焦头烂额,她左手急躁地揉头发,右手捏拳抵在唇上,许是太过于紧张,她直接在大拇指指尖咬了下。
眼泪从眼眶里冒了出来。
她无措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季姝发了消息给沈舟颐。
【季姝:沈舟颐,你睡了吗?】
那头没有立刻回她消息,警察局也只能等24小时之后才能报案,季姝无助地坐在沙发上,愣愣地望着正前方的时钟发呆。
捏在手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季姝立刻垂眸看了眼,是沈舟颐回她消息了。
【沈舟颐:怎么了?】
【季姝:这么晚了,你竟然还没睡啊?】
【沈舟颐:你这么晚了不也没睡?发生什么事了?】
【季姝:你能不能去我妈的病房门口看看,我弟弟还在没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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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分钟,那头才回了她。
【沈舟颐:你弟?我今天晚上一直在你妈妈的病房里陪她聊天,没看见你弟来过。】
心猛地坠落,就像是空了一块。
沈舟颐立刻反应过来:【你先不要慌,我现在去你妈病房里看看,你不要着急。】
又过了半小时,季典没有回来,沈舟颐也没有回她消息。季姝心凉得彻底,好端端的,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她穿上外套跑出家门。
刚刚她看过了,家里电饭锅里的汤确实是少了大半,那就说明他是从家里出去的。
她沿着从家去医院的路找过去,一寸一寸地找,她怕自己错过一个角落,明明有路灯,她还打着手电筒往路边看着。
去医院的路上会路过琼林海岸。
此刻海岸边上灯火通明,那棵最远离道路的椰树下围着许多人,这个点竟然还有人围在这里,季姝停下步子朝那边看了过去。
人群似是再往海边移动,海岸层层翻起拍打着沙滩,人群中似是有响动,季姝看见几个穿着军绿色衣服的人抱着个男孩从海里出来。
不知为何,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甚至都没想过要抬腿继续沿着这条路继续找。
过了很久,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听不见,但她却心有灵犀地迈着步子往海滩里走,深深浅浅的脚印落下。
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她却走了很久。
她在人群后停下步伐。
那个浑身湿透的男孩被医护人员做着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但他却没有一点动静。
就像……死了一样。
季姝慢慢地挤过人群,在他的身边无力地跪下,她抬起指尖摸了摸他沾满水滴的脸颊。
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他的身体在慢慢褪去温度,变得冰凉。
季典……
季典……
季典……
明明走之前还是笑得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怎么突然间就冰冰凉凉地躺在这里了。
救护车来了,他们把季典给扛走了。
季姝想要跟过去,却被拦了下来,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载着弟弟的救护车开远。
然后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季姝双腿瘫软,随即便无力地滑坐在沙摊上。人群还没有散完,有几个好心人将她扶了起来,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她全然没有听见。
她的脑海里只有她的季典。
她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要是这件事被季母知道的话,她这回会不会就真的彻底疯了。
季典……
他刚刚被水淹过时冷不冷啊?
可他明明这么怕冷,是不是也很害怕啊?
无声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一个妇女抱着她已经救回来的小女儿走到她面前,她“噗通”一声跪在季姝眼前,忏悔地垂下脑袋,她身体狠狠地发着颤。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全都怪我没有管住我的孩子,如果我的孩子没有乱跑的话,那个男孩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想我怎么赔都可以。”
原来过惯黑暗生活后连绝望都是无声的,季姝抬起湿漉漉的眸看着她怀里已经熟睡的小女孩,她的眉眼带着笑,睡得正舒服。
可是本来睡得舒服的应该是她的弟弟。
怎么赔都行……
呵,那能把她弟弟的命还给她吗?
难道她弟弟的命只值他们最后所赔的那些钱吗?难道他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明明他才是行好事的人,那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下场?
季姝勾唇自嘲地笑出声。
她的嗓音沧桑如老妪,声音干哑:“我要她……必须好好活下去。”
因为她身上背负着她弟弟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15. 想自由
15
人群散完了,不知不觉间,整个琼林海岸边就只有季姝一个人站着。
刚刚的一切仿佛都不是真的。
就像是她平时经常会做的一场噩梦般,醒来就会被她忘掉,但这次为什么会这么真实,真实到季典好像真的走了,他彻底不见了。
季姝抬起右手轻轻地落在左臂上,她咬着下唇,用力地拧了把胳膊肉。
她疼得眼泪直流。
原来都是真的啊。
但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季姝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海浪翻起冲上沙滩,渐渐没过她的脚背,脚踝,小腿……
身后忽地有人拉住她的手腕,她脚步顿在原地,海浪褪去,又恢复一片沉寂。
站在她身后的人默不作声地拉着她往回走,走到安全区域后,他才慢下步子。
沈舟颐脱下外套垫在沙滩上,随即拉着她坐下。海风习习漫过她的发丝,扬起他白色T恤单薄的衣角,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季姝,这么晚还出来吹风啊。”
其实沈舟颐知道,刚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男孩盖着白布从救护车上推下来,晚风扬起布的衣角,露出了他的半边脸。
沈舟颐怔住,随即拔腿跑到琼林海岸边,果然季姝就在这里,她慢慢往海里走,像是不要命了般,那刻他想也没想直接冲上去拉住她的手腕,他不想看到她受任何一点伤害。
季姝视线呆滞地望着远方的海平线,过了片刻后,她慢慢地摇着头。
她颤抖着手打字:【我再等季典回家。】
沈舟颐想要揉她脑袋的手顿在空中,他看出她这句话里无限的痛楚和难过,她好像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她以为季典只是贪玩,忘记回家了。可是她怎么就能忘记了呢,季典最不贪玩了,他明明是很乖、很听话的孩子。
但,她宁愿选择自欺欺人。
【沈舟颐,你说季典怎么这么贪玩啊,都这么晚了,还不过来和我一起回家。】
沈舟颐揉着她的脑袋:“他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或许过几天他就会来找你了。”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他就在这里。他前几天还嘴甜地跟我说,会陪我一辈子的。可是他的一辈子不该……这么短啊,他怎么能骗我呢,他怎么能做个会骗人的孩子呢?】
眼泪落在屏幕上,溅起一朵水花。季姝用手背擦去泪水:【不对,我不能哭。不然过会儿季典回来找我,他又会嘲笑我是哭包。】
沈舟颐静静地看着她自言自语,他轻轻地捧起她的脸颊:“季姝,你看着我。”
他的大拇指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脸侧,不知为何,她急躁的心突然就镇定下来。
“你听我说,季典他……已经走了。”
他已经走了。
他已经走了。
他已经走了。
……
这句话自带回声般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它就像魔咒般紧紧地禁锢着她。
他怎么就走了啊。
心里的落差还是能很轻易地将她压垮。
【可是我想等等他的。】
沈舟颐看着她:“今天太晚了,你也很累。先回去睡觉,明天我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季姝愣愣地瞧着他,随后点头。
沈舟颐像哄小孩般将她拉起来:“你真乖。走吧,我先把你安全地送回家。”
.
第二天早上,季姝起的很早。
许是习惯性的动作,她洗完漱后,还没来得及护肤,就先跑去季典的房间叫他起床。
房门打开,窗边的白纱扬起。
空荡荡的。
没有任何人生活过的痕迹。
房间很整洁,其实是因为季典他很爱干净,所以他每天上学前都会将东西井井有条地摆放在书桌上,就连被子也叠得方方正正。
季姝靠在门框边看着,随即便抬腿走了进去,这么多年她都没有看过他生活的环境。
他的桌子上摆着一叠书,书包还挂在椅子的椅背上,季姝在他的书桌前坐下。她拿起他的一本教科书翻了起来,突然里面飘出了一张粉嫩的小便签落在地上,她俯身捡起。
上面是他和另个女生的对话。
“季典,你在干什么?”
“听英语听力,你别烦我。”
“你听完了吗?”
“……听完了。”
“那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Doyoulike胡欣欣?考生请作答!”
“你烦不烦?说过多少遍了,没兴趣没兴趣,我对你没兴趣,你能不能别来烦我?”
“哦,那就等你心情好了再来找你!”
而反面是他们的另次对话。
“胡欣欣,这么大个坑你看不见啊?”
“我这不是急得追你才卡进去的嘛?季典,你别生气呀,……那我下次再也不追你了。”
“……下次看着点路,别跟瞎了一样。”
“那你就是默认我可以追你了?”
“离我远点!!!”
“我不我不,我偏不。季典,你刚刚就是在关心我,你是不是很紧张我?”
“我紧张你个鬼!”
“你看,你都恼羞成怒了!”
“我……算了,懒得理你。”
“你现在都不辩解了!”
“胡欣欣,你简直就是在胡闹。”
“嘿嘿,我只跟你胡闹。”
季姝将小便签重新夹回他的课本里,她将课本在书桌上叠好,随即便退出他的房间。
季典的手机昨天警察就已经交还到她的手上了,本放在餐桌上毫无响动,但没过会儿就开始响个不停。
季姝拿起瞥了眼,是刚刚那位胡欣欣给她发的消息,还连发了整整四条。
【季典!季典!季典!咱们今天不是说好八点在图书馆门口见面的吗?】
【你不会忘记了吧?我绝不允许你把这事给忘了!没有你,我的数学就完蛋啦!】
【对了,我给你带了早饭!】
【你爱吃的杂粮煎饼哦!】
季姝怔住,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会儿,她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她。
【季典:胡欣欣同学你好,希望这段话没有冒犯到你。我是季典的姐姐,我不是很清楚我弟弟平时在学校里的情况,但我看了下他的手机,发现他跟你的聊天最为频繁。我就是问一下,你今天上午方便跟我见个面吗?】
那头可能有些堂皇,许久没回她消息。
过了半晌,她发了打招呼的表情包过来。
【季典姐姐好!】
【可是我今天早上约了和季典去图书馆的诶,我不能放他鸽子,他这人脾气可臭了。】
季姝眼眸微颤,随即打字回她:【季典今天应该是不……没时间跟你去图书馆学习了,不然我也不会找你见面的。】
【胡欣欣:啊,这样的吗?】
【胡欣欣:那我们约在哪里呢?】
【季典:那就约在图书馆附近的咖啡店吧,这样你也不用到处跑。这样对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太不安全了。】
【胡欣欣:好,那我在这里等姐姐!】
.
季姝赶到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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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她提前叫女孩发了张照片过来,她比对着终于在最远离门口的角落里找到这个女孩。
胡欣欣的外表和她的性格完全不同,她长得小巧可爱,看上去本该是个听话安静的姑娘,没想到她的性格确实大大咧咧的。
季姝已经提前跟她说过自己听力障碍以及不能说话的情况了,所以她看见自己坐下的时候就举着打好字的手机笑着朝她摆手。
【你好,我是季典的姐姐。】
季姝开门见山,立刻循序渐进地同她说明着有关季典的相关情况,怕她接受不了,她就只能慢慢地引入到季典已经走了的事实中。
【是这样的。我前几天在我弟弟的课本里看到你跟他聊天的小纸条,我觉得你这孩子还挺活泼善良的,今早我看到我弟弟的手机,发现他确实对你有点不一样,他的通讯录里除了我就是你,我看他好像会教你学习是吧?】
胡欣欣乖巧地点头。
【季典在学校的情况我也没有很不了解,他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只是偶尔会收到学校发来的短信,告诉我他又考了第一。那我能跟你了解下,他在学校里的情况吗?】
胡欣欣点头:“可以可以!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他在学校里有几个很好的朋友,他们会经常一起打篮球,放学也会一起回家。季典是个热心肠的人,虽然他表面上会不耐烦,但他最后还是会耐心地把我教会。反正我觉得,他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全世界最好的。”
【很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那我问你,你最不能接受有关于他的信息是什么?】
“我不能接受他突然就不见了,因为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恨不得每天都能见到他。”
看到她说这句话时,季姝突然有些不忍心了,她不忍心将季典已经走了的消息告诉她,但是她又必须要负责任地说出来。
不然这会让胡欣欣为难。
季姝颤抖着手打字,她打打删删,可每次删到“季典已经走了”的那几个字时,她又会重新停下来。
这是这么多字中最重要的部分。
她今天来的目的也就是要讲这个,她如果不负责任地将这句话的意思改了或是直接删了,这可能会影响那个女孩一辈子的。
她咬了咬下唇,重新措辞。
等她反复看了无数遍且确定可以将伤害降到最小时,她才将手机递给胡欣欣。
【我今天必须要跟你说清楚这件事,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感情很纯粹也很美好,但是人各有别,更别说季典还是个热心肠的人。】
【他昨天傍晚因为救一个失足落水的女孩而……溺水身亡了,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那股劲儿来,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事,真的很抱歉。】
胡欣欣咬着下唇憋着泪意。
“可是他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还骂我说我好笨的,结果,他怎么也变得这么笨了呢。”
“呜呜呜,他还说要教会我数学的。”
“季典就是个大骗子。”
她安静地哭着。
【但是你能不能帮我瞒着这个消息?】
“为什么?”
【我想让季典……能安静地走,然后找个好的家庭投胎,希望他下辈子能够幸福。】
季姝看着她:【你能答应我吗?】
胡欣欣郑重地点头:“好。”
【希望你也能快点走出来,接下来的考试加油,然后在往后的日子里能够平安喜乐。】
也希望我能够好好享受生活,即使面对残酷的现实也能勇敢坚强地战胜苦难,然后能够自由且坚定地热爱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16. 想自由
16
季姝准备走回花店里。
他目送着胡欣欣坐上父母过来接的车后,便又只身前往那片海域。琼林海岸平时基本没人,只有周末和节假日这几天人山人海。但自从这出了事后,即使是周末,来的人也少了。
季姝提上鞋子,光脚走进沙滩里。没走一步她都回头看看,万一季典在后面叫她呢。
可是都快走到海水里了,怎么还没叫她。
季姝垂下眼眸,在海边慢慢走着。
有老人问她为什么要在这里走来走去不回家,季姝默了默,才发现她还是接受不了,还是接受不了那个懂事听话的季典已经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之后是怎么开口的,她只记得那时候她特无助地垂着脑袋,捏紧手指。
她再等季典回家啊,等了整整三天。
.
季姝有意在季母面前瞒住季典走的消息。
几点走后的第三天,季姝重新做了份不一样的汤,随后提着饭盒去了医院。自从季典去医院看她后,她的病情也终于控制住了些。
她现阶段的情绪异常稳定,连护士站里经常同她反应情况的小护士们也开始夸赞她。
季姝提着饭盒出现在她病房门口时,季母激动地看她身后,见没人,失落地收回视线。
季姝缓了缓情绪,换上笑容走进去。
“小姝,你弟弟今天怎么没来?”
季姝给她支起桌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下,刚支到一半的桌子倒在她身上。
季姝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住,她侧眸偷偷地瞥了眼季母的脸色,女人并没有一点生气的前兆,她只是笑着帮她一起扶起桌子。
“都这么大了,还毛手毛脚的。”
季姝长吁一口气,还好,逃过一劫。
她将莲藕山药汤从餐盒里盛出来放在桌上:【今天,咱们换个新花样。】
季姝示意她快喝,女人看着眼前的那碗汤发怔,随即回头看她:“这个是山药吧,我记得小典最不喜欢吃这个了,你为什么做这个?”
【妈,小典早就不挑食了!可乖了。】
季母这才放心地端起面前的那碗汤喝完。
【感觉怎么样?好喝吗?】
季母擦擦嘴角,点头:“好喝!”
【那我以后经常给您做好吗?】
“那个玉米排骨也要经常做,小典现在还在长身体,要多补补才能长得高!”
季母一说到季典,这话题就像断了闸的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前几天看到季典,我心生欢喜的呀,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你爹了,还有长得还出色,妈妈以后还真要亲自挑挑儿媳了。还有我们的小姝,长得也是越来越清秀,这么一看,跟妈妈年轻的时候真像。想过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带过来陪妈妈唠唠嗑吗?”
【我……】
“妈妈最近在医院里碰到了个小伙儿,长得那叫一个帅气的嘞,而且听他说你们还是认识的,妈妈很喜欢那个男孩子哦,虽然知道他在骗我,但他做的汤味道跟你的真的很像。”
“有机会,妈妈给你俩撮合下。”
季姝有些堂皇:【妈,真不用这样。】
季母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抬起指尖摸了摸她的脸,脖子,还有头皮,都是之前被她弄伤过的地方,但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你听妈妈说,你今年已经24岁了,再过几年就该成大龄剩女了,到时候想找都难。你外貌条件这么好,现在不找,难道要等以后七老八十满脸皱纹的时候再找吗?”
【我真的不急……】
“好了,你说不急,妈妈也催不动你。对了,以后啊,要多为身体考虑,累了就休息,不要强撑着,身体累垮,将来倒霉的是你。”
【我知道了,妈。】
“那你别在医院待太久,回家好好休息。”
季姝弯唇笑着看她:【好!】
.
季姝不知道的是,琼林海岸边有个男孩为了救一个失足的女娃娃溺水身亡了早就已经在医院传开了,而这件事却是沈舟颐告诉她的。
那天季姝刚接到一个大单子,准备连夜将这个大工程赶出来时,收到了他的微信。
【沈舟颐:季姝,你弟弟的事在医院已经传开了。】
季姝准备包花束的手直接顿住。
【季姝:那我妈知道了吗?】
【沈舟颐:其实阿姨前几天有问过我这件事情,她也就以一个八卦者的心态问的,我没有告诉她,只是大概给她讲了下。】
过了两分钟。
【季姝:沈舟颐,你现在方便去她的病房,帮我看看她有什么情况吗?】
【沈舟颐:好。】
【季姝:谢谢^v^!】
过了半晌,沈舟颐回她消息。
【沈舟颐:跟我说谢谢,是不是有点见外?】
【季姝:我没有TvT。】
【沈舟颐:我不打趣你了。我刚刚去你妈妈的病房门口看过了,她看上去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就是捧着张照片,好像是你弟的。】
【季姝:谢……我知道了^v^!】
季姝正把手机收回兜里准备继续赶工时,手机又震动了下,她无奈地掏出手机。
【沈舟颐: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得的?】
【季姝:说啥呀?】
【沈舟颐:林思珩说前几天你去他新开的那家律所了,你去律所干什么?】
【季姝:哦,原来说的合伙人是他呀!但是我怎么没有看见林思珩在哪?】
过了两分钟。
【沈舟颐:季姝,你别扯开话题。】
【季姝:我没去干嘛,就是这家律所的另个合伙人是我店里之前的一个顾客,他邀请我过去看看他的律所的,让我捧捧场。】
【沈舟颐:他让你去你就去?】
【季姝:你干嘛发这么大脾气0_0!】
又过了两分钟。
【沈舟颐:季姝,不认识的人少联系。】
【季姝:我们认识的好吧。】
【沈舟颐:你们能有多认识,他万一品行不正在你的酒里下了……那东西怎么办?】
【季姝:你不要把别人想的这么坏嘛。】
过了很久,沈舟颐才回了她。
【沈舟颐:是不是除了我,其他人叫你你就去,敢情我在你这才算是坏人是吧?】
“……”
【季姝:我……没这么想过。】
过了会儿,季姝弯唇憋笑。
【季姝:沈舟颐,你是不是在吃醋?】
【沈舟颐:你才看出来吗?我在吃醋不是很明显吗?】
【季姝:那你为什么要吃醋?】
【沈舟颐: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对除我以外的其他人都很好很好。】
【季姝:因为你是更重要的人啊。】
所以在你面前,我需要犹豫和考虑我这样做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不喜欢。
要考虑的太多,其实也就映射出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何等之大,或许中间隔着千沟万壑。
.
季姝赶完那单大工程后,就暂停营业回家休息了。或许对于她来说,这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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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难能可贵的,她本就很累,一沾上床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就已经是傍晚6点左右。
放在床上的手机已经有了好几条短信以及上百通未接电话,全都是陌生账号打来的。
而那几条短信都是沈舟颐发来的。
【季姝,你妈妈人找不见了!】
【你快来医院一趟!】
【季姝季姝季姝,你快看看信息啊!】
【你妈妈人真的找不见啦!】
季姝心头微微沉下。
她急忙爬下床,穿上外套就跑出家门。
但这次,她完全不知道要往哪找,她不知道季母平时的行动轨迹,她也不知道季母喜欢去哪些地方玩,唯一知道的就是琼林海岸。
琼林……海岸,又是琼林海岸。
季姝顾不上太多,直接跑到琼林海岸。
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而此刻周围早已经没有了人影,沙滩上也没有脚印,应该还没有过来,季姝找了个座位坐下。
她以为只要坐这等着,季母迟早会走到这里,她可能也会像季姝现在这样坐着吹会风,然后心情愉悦地回到医院里。
可是,她怎么没有等到人啊。
季姝抬着脑袋一刻没停地盯着道路到海边的这段沙滩看,她总会过来的,肯定会来的。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轻生的地方,但刚好被路过这片区域回家的季姝看到。她当时的绝望无助和今天的她一模一样。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季姝取出看了眼,手再也没有力气拿稳手机了,她无力地垂下,手机顺着滑落到沙子里。
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来。
原来不是她没来,而是季姝来迟了。
她还是来了这片海域做了几年前没有成功的事情。但这次没有季姝的阻拦,她成功了。
她再也没有枷锁了,她好像自由了。
那季姝呢?
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们怎么唯独把她给丢下了。
消息是医院发给她的。
【祝海棠患者因病情危重,经抢救无效于2021年4月1号19时10分去世,死亡原因为溺水身亡。特此通知,敬请节哀。】
4月1号19时10分……
4月1号19时10分……
为什么能狠心地选择在这个时间走啊。
这可是她出生的时间,是爸爸妈妈就算买不起蛋糕也一定要给她点蜡烛许愿的时间。
季姝将脑袋埋进臂弯里,忍不住哭出来。
怎么都抛下她走了……
怎么就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过生日?
怎么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似有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季姝惊喜地抬起脑袋,不是她的家人,是沈舟颐。
“季姝,你看着我。”
季姝想要逃避,她拼命地挣脱,她也想跳进那片海里,然后去找他们,她想和她的家人们团聚,她想永远和他们待在一起。
沈舟颐拉住她的手腕。
“季姝,你听我说!”
“你现在自由了,你已经自由了你知道吗?这次你终于不用为别人而活,你累的时候就可以到处旅游休息,你不用像之前那样拼命赚钱来养活别人,现在你只要做自己就行。”
“你听到了吗!你已经自由了!”
“你不用在把自由当做一种幻想,你现在已经是个独立的个体了,你可以享受生活了。”
沈舟颐将她拥入怀里。
“你不用觉得孤单,你现在至少还有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