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第一逆子》 第58章 威胁:疯狗的临死反扑,与黑夜的法则 贞观元年,十一月十五日,午后。 长安西市,大唐盐局门外。 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落在满地狼藉的街道上,掩盖不住那一滩滩刺眼的殷红。 八十多个泼皮像是被抽了筋的癞皮狗,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哀嚎声、呻吟声,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无比凄惨。 周围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西市苦这帮地头蛇久矣,此刻看到他们踢到了铁板,平日里受尽欺辱的百姓眼中,只有压抑不住的快意。 “咳……咳咳……” 街道正中央,刀疤刘像一条濒死的烂泥鳅,艰难地在雪水里蠕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腕骨已经粉碎,右腿膝盖被老许踩得严重错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疼得他浑身痉挛,冷汗和着融化的雪水糊满了那张狰狞的脸。 完了。 刀疤刘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在长安西市这种吃人的地方,一个残废了的泼皮头子,下场比野狗好不到哪里去。以前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商户、甚至是他手底下的这帮兄弟,明天就会把他踩在脚底,抢走他所有的地盘和钱财。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间该死的盐铺! 一股令人作呕的怨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咬噬着刀疤刘的心脏。 他强忍着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像个怪物一样,半个身子斜靠在门外的拴马桩上。 他那只充血的独眼,越过站在门口如同杀神一般的老许,死死地盯住了躲在柜台后面的苏婉儿。 在刀疤刘那扭曲的逻辑里:老许这种杀神他惹不起,二楼那个发号施令的贵公子他够不着。唯独这个抛头露面、抛着算盘的女人,是这间铺子最软的柿子。 “呸!” 刀疤刘将一口混合着碎牙的血沫子,狠狠地吐在干干净净的台阶上。 “臭婊子……”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用锯子在拉扯枯木,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 “你以为……雇了几个不要命的老兵痞,就能在这西市安稳地赚大钱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婉儿原本正在指挥伙计收拾被踢翻的拒马,听到这声咒骂,浑身一僵,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刀疤刘那双如同毒蛇般怨毒的独眼。 “老子在西市混了十五年……今天算是栽了。” 刀疤刘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神经质地惨笑着: “但老子手底下还有兄弟!还有暗门子!” “你们这铺子能防得住白天,防得住黑夜吗?老兵痞能护着你这铺子,能十二个时辰贴身护着你这个小娘皮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犹如夜枭在啼哭: “你给我等着!老子就算是要饭,也要死死盯着你!” “你总有落单的时候!总有睡觉的时候!只要让老子逮住机会,老子剥了你的皮,把你卖到最下贱的暗窑里去接客!让你这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番话,极其下流,极其恶毒。 这不是街头斗殴放的狠话,这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亡命徒,在临死前发出的最真实的诅咒。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虽然是个精明的女掌柜,但骨子里终究是个大唐的良家女子。面对这种来自底层最肮脏、最无底线的死亡威胁,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手中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被这种藏在暗沟里的毒蛇盯上,谁能安寝? “找死!!” 站在门口的老许勃然大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已经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狂吠。更何况,苏婉儿现在是李家庄的大掌柜,羞辱苏婉儿,就是在打他老许的脸! “铮!” 老许猛地拔出半截横刀,眼中杀机毕露,大步向刀疤刘走去。 既然打断腿没用,那就剁了这颗狗头! 刀疤刘看着走过来的老许,不但没躲,反而仰起脖子,疯狂地大叫: “来啊!杀了我啊!当着这半条街的人,当街杀人啊!” “你们这盐铺杀人,明天京兆府的衙役就会把你们全锁进大牢!哈哈哈哈!来啊!老子一条贱命,换你们这日进斗金的铺子,值了!!” 刀疤刘是在赌。 他在赌大唐的律法,在赌崔家绝对会借题发挥。只要老许今天在光天化日之下见了血,这大唐盐局就彻底完了。 老许的脚步猛地一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是个老兵,不是个莽夫。 他自然知道大唐律法中“当街杀人”和“互殴伤人”的区别。如果真的一刀砍下去,东家的这盘大棋,恐怕就要毁在自己手里了。 就在老许进退两难、胸膛剧烈起伏之时。 “老许。退下。” 二楼的楼梯口,再次传来了李宽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老许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刀疤刘一眼,“哐”的一声还刀入鞘,退回了门内。 “哈哈哈哈!怂了!你们怂了!” 刀疤刘见状,笑得更加猖狂,指着苏婉儿: “小婊子,你记着老子的话!你晚上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 二楼的栏杆旁。 李宽没有看下面那只狂吠的丧家犬,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京兆府的律法,确实是个麻烦的东西。” 李宽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到了大门外: “盐铺是做买卖的地方,见血,不吉利。” “把门前洗干净。让他们滚。” 听到这句话,地上的泼皮们如蒙大赦,几个受伤轻的赶紧爬起来,架起还在狂笑的刀疤刘,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交加的街道尽头。 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散去,只是看苏婉儿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同情。 被这种亡命徒盯上,这掌柜的,以后恐怕日子难过了。 …… 酉时。 大唐盐局,二楼账房。 天色已暗,铺子已经打烊。 一楼的盐槽被盖上了厚厚的木板,护卫们正在用热水冲洗着门前台阶上的血迹。 二楼的账房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苏婉儿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毛笔,想要盘点今天的账目。 “啪嗒。” 一滴墨汁落在账册上,晕染开一大片黑斑。 她的手抖得厉害。 脑海里,全都是刀疤刘那张满是鲜血和怨毒的脸,以及那句“剥了你的皮,卖进暗窑”的诅咒。 她是个孤女,从小跟着商队摸爬滚打,自认也算见过世面。但商业上的尔虞我诈,和这种赤裸裸的人身威胁,完全是两码事。 “怕了?” 不知何时,李宽走了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 苏婉儿浑身一震,连忙放下毛笔,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东家……婉儿不怕。这长安城是有王法的,我就不信他真敢……” “那是自己骗自己的鬼话。” 李宽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眼睛: “在工业和商业扩张的初期,规则往往是最薄弱的。挡人财路,就是断人生死。他刀疤刘今天敢当着老许的面威胁你,明天他就真敢在你的水井里下毒,在你回庄子的路上埋伏。” “千日防贼,防不住的。” 苏婉儿脸色惨白,低下头,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 “那……那怎么办?要不,婉儿以后不出这铺子了?或者,我去京兆府击鼓鸣冤?” “击鼓鸣冤?告他什么?告他言语辱骂?” 李宽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苏婉儿,你记住了。我李宽手底下的人,不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 “我们是在建一座属于我们的帝国,而不是在玩过家家。帝国的基础,除了钢铁和煤炭,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苏婉儿茫然地抬起头。 李宽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门外那片漆黑的走廊。 “老许。” 阴影中,老许像一个幽灵般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单膝跪地,眼神中燃烧着尚未熄灭的暴虐:“东家有何吩咐?” 李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轻柔得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那个叫刀疤刘的,今天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老奴听得真切。字字诛心。”老许咬牙切齿。 “嗯。” 李宽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我更不喜欢我这台刚刚开始运转的机器,被一颗老鼠屎卡住齿轮。” “老许,你是百骑司的精锐。在你们军中,如果敌军的斥候发现了你们的营帐,并且扬言要去报信引来大军,但你们又不能拔营,你会怎么做?” 老许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专业的残忍微笑: “回东家。” “在夜里,摸进他的帐篷,割断他的喉咙。让他永远闭嘴。” 李宽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许面前,拍了拍他那宽厚的肩膀: “很好。” “白天,咱们是奉公守法的大唐盐商。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那是匹夫之勇,是授人以柄。崔家就等着咱们犯错呢。” “但是……” 李宽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冷酷: “黑夜,有黑夜的法则。” “既然他扬言要从阴沟里钻出来咬人,那咱们就提前一步,把他彻底按死在阴沟里!” 苏婉儿震惊地捂住了嘴巴,她呆呆地看着李宽。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追随的这个年轻东家,不仅有着堪比神明的格物造诣,更有着帝王般杀伐果断的铁血手腕。 他不是在置气,他是在进行一种极其冷酷的**“成本核算与风险消除”**。 “老许,挑三个手脚最干净的兄弟。” 李宽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不想在长安城里再听到刀疤刘这个名字。” “我也不想京兆府的仵作,在长安城的任何一条臭水沟里发现他的尸体。” “懂我的意思吗?” 老许站起身,黑暗中,他那双老兵的眼睛亮得吓人: “东家放心。干这种脏活,兄弟们是祖宗。” “只是……尸体如果不扔城外化尸池,怎么处理最干净?” 李宽转过身,指了指楼下后院的方向。 那里,有一口被磨盘压着的枯井。 “这醉红楼的下面,不是有一条连着前朝排水系统、四通八达的废弃密道吗?” 李宽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那里面又黑,又冷,又深。” “咱们那三十六个‘幽灵’邻居,在那下面住了五年,也该觉得寂寞了。” “既然他刀疤刘这么喜欢混阴沟……” “那就让他,永远成为这长安城地下的一部分吧。” “诺!” 老许重重一抱拳,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寒风拍打着窗棂。 李宽走到苏婉儿面前,看着这个还在发抖的女掌柜,将那支掉落的毛笔重新塞回她的手里。 “记账吧。” 李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从今往后,在我的地盘上。” “你只需要低头算你的账,赚你的钱。” “那些试图向你伸出脏手的人……” “我会让他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第59章 筷子杀人:黑夜里的第三方玩家 长安城,西市边缘,乱坟巷。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长安城白日的喧嚣与肮脏统统掩盖在了一片死寂的惨白之下。 宵禁的鼓声早已停歇,武侯铺的巡街武侯们也都缩在火炉旁取暖,根本不愿意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出来巡逻。 这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老许穿着一身没有丝毫反光的夜行黑衣,脸上蒙着黑布,整个人仿佛与这漆黑的风雪融为了一体。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打扮的百骑司精锐。他们没有带那标志性的横刀,而是每人反握着一把不足盈尺、涂着黑漆的精钢短匕。袖口里,还藏着用来勒断脖颈的极细牛筋。 专业,高效,不留痕迹。 “校尉,查清楚了。” 一名黑衣人像狸猫一样从前方的风雪中无声无息地掠回,压低声音汇报道: “刀疤刘没敢回自己的老巢。他被手底下的人抬到了这条巷子深处的一个黑医馆里。右腿和手腕的骨头碎得太厉害,那黑郎中正在给他上夹板。” 老许点了点头,露在外面的双眼中,闪烁着不带一丝感情的冷酷。 “东家交代了,人要弄死,但尸体得带回去。” 老许一边用黑布将自己的手腕缠紧,一边冷冷地部署: “一会儿进去,不要出声。二狗,你负责解决那个黑郎中,打晕就行,别留活口。石头,你在门口放风。” “我亲自去送这泼皮上路。” “记住,手法要干净。勒死或者割断颈动脉,血不要喷得到处都是。完事后装进麻袋,从西市的排污暗沟运回醉红楼。” “诺!” 两名手下低声应答,眼中满是对这种“脏活”的习以为常。 在老许看来,今天东家李宽下达的这个“灭口”命令,才真正让他对这位年轻的主子产生了一丝敬畏。 白天用阳谋,晚上用阴招;台面上讲和气生财,台面下讲斩草除根。 这才是做大事的料!比起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老许更喜欢这种如同虎狼般实用主义的上位者。 “行动。” 老许一挥手,三人如同三道幽灵,贴着墙根,向着巷子深处那间闪着微弱亮光的破败土屋摸去。 …… 黑医馆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劣质烈酒味、草药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啊!!轻点!你他娘的瞎了眼吗!老子的骨头要断了!” 土炕上,刀疤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一个干瘦的瞎眼老郎中正满头大汗地用两块木板夹住刀疤刘那条畸形的右腿,用麻绳死死勒紧。 “刘爷……您这膝盖骨是被钝器硬生生敲碎的,里面成了渣子了。”老郎中战战兢兢地擦了一把汗,“老朽只能保住您的腿不烂,但以后……恐怕只能拄拐了。” “砰!” 刀疤刘仅剩的左手猛地抓起炕桌上的一个破药碗,狠狠砸在老郎中的头上。 老郎中惨叫一声,头破血流地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 “拄拐?老子堂堂西市霸王,你让老子以后当瘸子?!” 刀疤刘面容扭曲如恶鬼,因为剧痛和仇恨,他的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屋子里还站着两个心腹泼皮,此刻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大牛!二虎!”刀疤刘喘着粗气,死死咬着牙关。 “大哥,在呢。”两个心腹连忙上前。 “明天一早……去给京兆府的王捕头送五十贯钱!” 刀疤刘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怨毒,他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我要报官!就说那大唐盐局的掌柜雇凶杀人!就说他们那店里藏着强弩和甲胄!是反贼!” “他们不是护着那个叫苏婉儿的小娘皮吗?老子明天就把事情闹到全长安皆知!官差一去,必定要封了那栋凶宅搜查!” “只要进了大牢,老子花钱买通狱卒,在牢里弄死他们!!” 刀疤刘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宽和苏婉儿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惨状。 然而。 他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疯狂嘶吼着要“引官兵去搜查凶宅”的时候。 那扇本就漏风的破木窗外,突然多出了一道极淡极淡的黑影。 黑影似乎已经在风雪中站了很久,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但在听到“搜查凶宅”这四个字时,黑影的周围,猛地荡起了一圈极其隐蔽、却又冷冽至极的杀意。 屋内的火盆,火苗突然诡异地向下压了压。 “大哥……这能行吗?那帮人看着像当兵的啊……”心腹大牛咽了口唾沫,有些后怕。 “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敢当街造反吗?只要京兆府的人进去一搜……” 刀疤刘的话,永远地停在了这里。 因为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咽喉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类似于蚊虫叮咬的凉意。 紧接着。 那丝凉意瞬间化作了穿透灵魂的冰冷与黑暗。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器刺破血肉和软骨的闷响。 刀疤刘那双充血的独眼,猛地瞪到了极限。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诡异声响,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在两个心腹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刀疤刘的后颈处,“噗嗤”一声,爆出一团血雾。 一根东西,从他的喉结正中央刺入,直接贯穿了整个颈椎,硬生生地从后脖颈透了出来,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土炕的木靠背上。 那是一根极其寻常的、用来吃路边摊的竹筷子。 筷子的尾端因为巨大的力量已经微微劈裂,而前端,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粘稠的鲜血。 “大……大哥?” 心腹大牛呆滞地喊了一声。 刀疤刘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瞳孔已经彻底涣散。 瞬间毙命。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鬼啊!!!” 两个心腹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甚至顾不上看清凶手是谁,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疯狂地冲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墙角的老郎中直接吓得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半柱香后。 “嘎吱——” 土屋的门被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轻轻推开。 老许握着精钢短匕,如临大敌般地闪身进入屋内。 他的神经绷到了极点。刚才在外面,他正准备动手,却突然看到两个泼皮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喊“鬼”。 等他再摸过来时,屋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 “校尉,安全。”石头在门外低声示警。 老许借着火盆微弱的光芒,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老郎中昏死在墙角。 而今晚的目标——那个扬言要报复的刀疤刘,已经变成了一具被钉在木板上的尸体。 老许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他快步走到土炕前,没有去探刀疤刘的鼻息,因为那毫无意义。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根贯穿了刀疤刘脖颈的竹筷子。 “嘶……” 饶是见惯了生死的老许,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极寒的冷气。 作为百骑司的精锐,他太清楚人体的构造了。颈部的肌肉和颈椎骨极其坚硬,就算是手持锋利的横刀,想要一刀砍断脖子也需要极大的力气。 而眼前这个人…… 用的是一根没有开刃、钝不可言的竹筷! 而且不是近身刺杀,而是从窗外掷进来的!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腕力?何等骇人的内劲?!这就像是用一片树叶切开了一块生铁一样,完全违背了老许对武学的常识认知。 “校尉……这……” 跟进来的百骑司暗探二狗,看着那根滴血的筷子,声音都在发颤: “这不是咱们干的啊……有人抢了咱们的活儿?” 老许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根筷子露在外面的一端,想要将其拔出来带走研究。 “嗡——”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筷子的瞬间,原本坚硬的竹筷,竟然瞬间化作了无数根细小的竹丝,在他手中散开。 这根筷子在穿透刀疤刘的骨骼时,其内部的纤维就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彻底震碎了,只是一直维持着原状而已。 老许的手悬在半空,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滴落。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扇破开一个洞的木窗。 窗外,风雪依旧。除了刚才那两个泼皮逃跑留下的凌乱脚印外,没有任何人潜伏或离开的痕迹。 就像是真的有一个幽灵,在风雪中随手捏碎了一只蚂蚁,然后凭空消失了。 “好可怕的高手……” 老许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心脏狂跳不止。 作为天子亲军,他对长安城里的三教九流、各大势力的底牌都有所了解。但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长安城里有哪一号人物,能把暗器练到这种惊世骇俗的地步。 “校尉,咱们现在怎么办?”二狗紧张地握着刀,“尸体还带走吗?” 带走? 老许看着那具被钉死在床上的尸体,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筷子杀手”是谁,但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高手,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一个市井泼皮。 “不用带了。既然有高人替咱们代劳了,咱们就别画蛇添足。” 老许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夜,脑海中疯狂地复盘着今晚的一切。 这泼皮今天刚得罪了李家庄,今晚就被这种绝顶高手以如此震撼的方式抹杀。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有一双极其恐怖的眼睛,一直在暗中死死地盯着大唐盐局,盯着东家李宽! 而且,这个高手是在保护他们! “撤!” 老许当机立断,收起短匕: “立刻回庄子!” “这件事太大了,必须马上禀报东家!” 三道黑影再次融入风雪中,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地的竹丝,静静地诉说着这个属于大唐黑夜的残酷法则。 而老许并不知道,那个出手杀人的“幽灵”,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李宽,而是为了保护醉红楼地下的密道不被官府搜查。 一个巨大的信息差,正在风雪中酝酿。 第60章 谁干的?:风雪中的博弈,父与子的“影子战 长安城外,李家庄,后院书房。 窗外的大雪已经下得连成了片,将整个天地封锁在一片混沌的惨白之中。 书房内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炉壁,发出轻微的“呼呼”声。但这股足以驱散严寒的热浪,却驱不散此刻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李宽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坐在太师椅上。 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没有放着账本,也没有放着图纸,而是放着一块被暗红色鲜血浸透的破布。破布被缓缓挑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捧已经完全散开的竹丝。 这就是那根贯穿了刀疤刘颈椎的“凶器”。 老许单膝跪在桌前,身上还带着化开的雪水和浓烈的血腥味。这位百骑司的百战老兵,此刻低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战栗,将黑医馆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就是这样。一根没开刃的竹筷子,从窗外掷入,瞬间击碎了颈骨。老奴想将其拔出,手刚一碰,这筷子就碎成了竹丝。凶手出手的瞬间,其内劲就已经把竹子的腠理彻底震烂了。” 老许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东家,老奴去晚了一步。有人抢在咱们前面,把那泼皮灭了口。” 李宽没有说话。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缕沾着血迹的竹丝,在明亮的烛光下仔细端详。 作为一名资深理科生,他不需要懂什么内功心法,他只懂材料力学。竹子的纵向纤维极其坚韧,想要用投掷的方式将其内部纤维彻底震碎,同时还要保持极高的初速度精准击穿人体最坚硬的颈椎骨…… 这需要的瞬间爆发力和对动能的极致掌控,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肌肉纤维的极限。 “这不是普通的刺客。” 李宽将竹丝扔回破布上,拿起一块白巾擦了擦手,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老许,你觉得这长安城里,谁有动机杀一个市井泼皮?” “回东家,若是为了寻仇,西市想杀刀疤刘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若是拥有这种惊世骇俗的手段……”老许摇了摇头,“这种级别的高手,绝不会去管市井的闲事。他出手,必定是为了保护什么。” “保护什么?” 李宽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一样飞速运转。 “崔家不可能杀自己的狗,那等于是打自己的脸。” “前朝冤魂更是无稽之谈。” “今晚刀疤刘叫嚣着明天要引京兆府去查封咱们的盐铺。一旦官差介入,咱们的生意就要停摆。所以,凶手的目的极其明确——掐死这个可能引发官府介入的源头。” 李宽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威严、霸道、穿着黑貂大氅的脸。 那个自称做丝绸生意、却能直接把炉子塞进兵部、言谈举止间带着一股上位者独断专行的“便宜老爹”。 “原来如此……” 李宽猛地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带着三分敬畏和七分警惕的笑意。 他全明白了。 “东家,您知道是谁干的了?”老许一愣。 “除了我那个深藏不露的老爹,还能有谁?” 李宽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任由冰冷的雪风吹在脸上,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醒: “白天我让你住手,没有当街见血。老爹肯定是得到了消息,觉得我做事不够果决,或者觉得你们这帮护卫办事太慢。” “他太清楚世家的手段了。刀疤刘一旦活着熬到天亮,京兆府的衙役就会借着‘查案’的名义把盐铺封死。” “所以,老爹出手了。” 李宽转过身,指着桌上的那堆竹丝,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这根筷子,不是用来杀刀疤刘的。刀疤刘那种烂命,用刀用绳子都能杀。” “这根筷子,是老爹在向我立威,也是在向我亮底牌!” “他在告诉我:他手里不仅有兵部的路子,更有这种如同鬼魅一般的绝顶死士!他能护得住我这盘生意,但前提是,我得乖乖听他的话,做他手里那棵摇钱树!” 老许听得目瞪口呆。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这怎么可能?陛下派我来保护皇子,若是陛下要动手,为何不直接下旨给百骑司?为何要动用连百骑司都不知道的隐秘力量? 老许不敢说出真相,只能顺着李宽的话往下咽: “东家是说……老爷的实力,深不可测?” “何止是深不可测。简直是令人寝食难安。” 李宽深吸一口气,心中生出了一种强烈的紧迫感。他本以为靠着超越时代的工业技术,自己已经可以翻云覆雨。但现在看来,在这个大唐的权力旋涡里,自己这头小狼崽子,随时可能被老爹这头猛虎吞噬。 “老爹现在是在保护咱们,因为咱们能给他赚钱、提供军需。但如果有一天,咱们的利益冲突了呢?” 李宽走到桌前,一把将那块包着竹丝的破布扔进了火炉里。 “轰!”火舌瞬间将其吞噬。 “老许。传我的话。” 李宽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而坚定,那是属于工业党最纯粹的野心: “明天开始,盐铺照常营业。既然老爹把明枪暗箭都挡了,咱们就放开了手脚去捞钱!” “去告诉工匠营的张老汉,‘水力锻锤’的图纸我已经画好了!就算砸锅卖铁,也得在半个月内给我造出来!” “打铁,终究还需自身硬。” “我李宽的命,决不能永远靠‘别人’的死士来护着!”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太极宫。 甘露殿内。 虽然已是丑时,但这大唐帝国的心脏,依旧跳动着令人敬畏的脉搏。 殿内灯火通明。红泥小火炉上温着御寒的参汤,淡淡的白气在金碧辉煌的梁柱间缭绕。 大唐皇帝李世民,此刻正披着明黄色的龙袍,毫无睡意地站在一幅巨大的长安城舆图前。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夹杂着震惊与疑惑的凝重。 他的身后,大唐百骑司大统领——李君羡,正以头触地,死死地伏在冰冷的金砖上,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刚才,李君羡通过百骑司的绝密渠道,收到了老许的加急密报。然后,他连夜入宫,将西市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禀报给了这位天下共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根没开刃的竹筷,击碎颈椎?”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刺向跪在地上的李君羡: “君羡,百骑司里,有谁能做到?” 李君羡浑身一颤,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回……回陛下。百骑司中,刀法绝伦者有之,百步穿杨者有之。但……若论用一根竹筷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内力与暗器手法……” 李君羡咬了咬牙,说出了那个让他感到无比羞愧的答案: “臣……做不到。百骑司上下三千精锐,无一人能做到!” “砰!”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震得上面的奏折散落一地。 “好!好得很!” 李世民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帝王杀机: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然潜伏着一个连百骑司都无法企及的绝顶杀手!” “而这个杀手,不杀达官贵人,不去行刺门阀,偏偏跑去西市的一间破医馆里,去杀一个上不来台面的市井泼皮?” 李世民走到李君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君羡,你来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李君羡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疯狂推演,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结论。 “陛下……臣以为。这种级别的高手,绝不会为钱财所动。他之所以出手,只可能是在保护某个人。” “而昨夜,那个泼皮唯一得罪的,只有……” 李君羡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只有宽儿。” 李世民替他说了出来。 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杀机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狂喜。 “原来如此……” 李世民缓缓踱步,脑海中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像拼图一样拼凑在了一起。 从那个奇丑无比却能救人命的铁皮炉子;到那一天能压出几万个蜂窝煤的神奇机器;再到那纯白如雪、足以颠覆大唐盐政的雪花盐…… 这一切,真的是一个被遗弃在道观里长大的落魄皇子,临时起意搞出来的吗? “朕懂了。” 李世民突然停下脚步,眼中爆射出精光,仿佛看穿了这世间最大的迷局: “宽儿在藏拙!” “他早就知道朕派了百骑司去试探他、监视他!他之所以不用老许去杀人,就是在防着朕!” “他这些年,根本不是在道观里虚度光阴。他暗中网罗了天下奇人异士!那制煤的配方、那提纯青盐的秘术,还有今夜这个用筷子杀人的绝世高手……” “这都是他李宽的班底!”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一个流落在外的皇长子,不仅不怨天尤人,反而悄无声息地建立起了一个涵盖了工业、商业,甚至是顶级武力暗杀的庞大帝国雏形! “这小子,今晚是在向朕亮肌肉啊!” 李世民看着舆图上永安坊的位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但那笑声中,却透着一股帝王特有的冷酷与算计: “他在告诉朕:老头子,别把我当成你可以随意揉捏的棋子!我李宽,有保护自己产业的刀!” “好!不愧是我李世民的种!够狠!够绝!够深藏不露!” 李君羡跪在地上,听着皇帝的这番“脑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大皇子竟然隐藏得这么深?连那个如同鬼魅般的杀手都是大皇子的人?那百骑司这些天的监视,岂不是个笑话? “陛下……”李君羡低声问道,“那咱们……还要派人去查那个杀手吗?” “查什么查?!” 李世民猛地一拂袖,霸气侧漏: “既然他有手段护住自己的盐铺,那就让他去和崔家斗!朕倒要看看,他手里还藏着多少底牌!” “传旨给老许,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给宽儿当他的‘店小二’!” “从今天起,百骑司的人,不许越雷池一步。宽儿想干什么,让他干!只要他不造反,这长安城的天,他就算捅个窟窿,朕也替他兜着!” 李世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宽儿啊宽儿,既然你敢亮出爪牙,那朕就再给你加一把火。看看你这条潜龙,到底能不能把这大唐的世家门阀,烧个干净!” …… 这一夜。 长安城外的李家庄,和皇城深处的太极宫。 两个全天下最聪明、也最掌控欲极强的男人,站在各自的窗前,看着同一场大雪。 他们基于一个并不存在的“刺客背景”,完成了一次极其完美的跨频道脑补。 李宽觉得自己抱上了一条深不可测的大粗腿,但也深感危机,决心疯狂暴兵开启重工业。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隐藏枭雄,决心放任自流,坐收渔利。 而此时此刻。 真正用筷子杀人的那个地下“幽灵”…… 正躲在醉红楼下方的密道深处,看着外面被泼皮闹事惊动的坊丁和巡逻武侯,气得破口大骂: “他娘的!上面那帮卖盐的是不是有病?!惹出这么大动静,害得老子连夜跑出去给他们擦屁股!” “等风头过了,老子非把这帮卖盐的统统扔下井喂耗子不可!” 第61章 官府抓人:门阀的阳谋,与衙门里的刀 大雪下了一整夜,终于在黎明时分停了。 长安城的街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在永安坊北角的这栋“凶宅”门前,积雪早就被连夜排队买盐的百姓踩成了黑色的泥水。 雪花盐的口碑已经彻底引爆。 昨天的羊肉汤和那场单方面的碾压式斗殴,非但没有吓跑百姓,反而成了最好的招牌。老百姓的心思很简单:这盐铺的伙计连地头蛇都能按在地上摩擦,说明人家背后有硬茬子撑腰,这没毒的“神仙盐”,绝对能买! “不要挤!准备好铜钱!一手交钱一手交盐!” 苏婉儿站在柜台后,眼底虽然有着熬夜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听着铜钱落入柳条筐里那清脆的“哗啦”声,昨夜刀疤刘带来的恐惧,已经被这种疯狂的原始积累冲淡了大半。 二楼的栏杆旁,李宽披着大氅,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平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昨晚老爹派出的那根惊才绝艳的“竹筷子”,虽然物理上消灭了刀疤刘,但在政治上,却给崔家递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果不其然。 就在李宽喝下最后一口热粥时。 “哐——哐——哐——!” 西市的街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铜锣声。 紧接着,原本拥挤喧闹的街道,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强行劈开。买盐的百姓们惊恐地向两侧退避,甚至有人连装盐的布袋掉在雪地里都顾不上捡。 “威——武——” 伴随着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堂威声,两排穿着皂色公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如狼似虎地冲进了永安坊北角,将大唐盐局的门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唐的地方治安与司法极其严苛,尤其是在这天子脚下的长安城。一旦衙门出动水火棍,就意味着出了人命关天的大案。 人群的尽头,一顶青色的小轿落地。 轿帘掀开,走出一个身穿绿色官服、面容清瘦、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官员。 此人,正是万年县令,裴明。 裴明踩着官靴,跨过满地的泥泞,在一群带刀捕头的簇拥下,昂首走进了大唐盐局。 他的目光先是贪婪而厌恶地扫过那些白得耀眼的雪花盐,然后冷冷地定格在了柜台后的苏婉儿身上。 “谁是此间掌柜?”裴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官威。 “民女……民女苏婉儿,是这大唐盐局的掌柜。”苏婉儿虽然在商场上精明,但骨子里对官府有着本能的敬畏,此刻脸色发白,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盈盈下拜。 裴明冷哼一声,从袖口中抽出一张盖着县衙大印的红头海捕文书,猛地抖开: “本官接到报案!昨夜亥时,西市泼皮刘大壮,在乱坟巷黑医馆内,被人残忍杀害!” 此言一出,大厅内外一片哗然。 买盐的百姓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昨儿下午还在盐铺门口耀武扬威、扬言要报复的刀疤刘,昨晚就死了? 裴明死死盯着苏婉儿,厉声喝道: “据人证指控,昨日午后,死者曾在这盐铺门前与尔等发生剧烈冲突,并遭到尔等毒打与威胁。你等怀恨在心,遂于昨夜雇凶杀人,灭口泄愤!” “来人!将这毒妇,以及这家店里的所有伙计,全给本官锁拿归案!把这店里的赃物,全部查封!” “诺!!”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抽出铁尺和锁链,就要往苏婉儿的脖子上套。老许等几十名百骑司护卫瞬间眼神一寒,手掌已经扣在了刀柄上。 只要老许一声令下,这十几个县衙的衙役,活不过三个呼吸。 但老许在等。 他在等二楼那个男人的态度。 “裴县令好大的官威啊。” 就在铁链即将触碰到苏婉儿的瞬间,二楼的楼梯上,传来了一声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嘲弄的轻笑。 李宽拢着大氅,踩着木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任何惊慌,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明晃晃的锁链一眼。他走到苏婉儿面前,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直面这位正七品的万年县令。 “你是何人?”裴明眉头一皱,看着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鄙人李宽,这家店的东家。” 李宽微微拱了拱手,这算是大唐商贾见官的最低礼节,敷衍至极: “裴县令,大唐律疏有云:‘凡疑狱,必察其原,无证不可定谳’。” “您大清早地跑来砸我的买卖,张口闭口就是雇凶杀人。请问,证据呢?” 裴明看着李宽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冷笑。 果然如崔家主事人所说,这个李宽是个刺头。但那又如何?在绝对的公权力面前,你一个没有官身的商贾,就算是条龙,也得盘着! “你要证据?” 裴明猛地一挥手:“带人证!” 门外的衙役立刻将两个人推搡了进来。 正是昨晚在黑医馆里伺候刀疤刘的两个心腹泼皮——大牛和二虎。 这两个人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满脸惊恐,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一看到李宽和老许等人,更是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县尊大老爷!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干的!” 大牛指着李宽,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惧: “昨儿下午我们大哥得罪了这盐铺,晚上我们在医馆治伤,就……就有一道黑影在窗外闪过!然后嗖的一声,飞进来一根……一根吃饭的竹筷子!直接把我们大哥的脖子给捅穿了,钉死在了墙上啊!” “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么大的仇!求大老爷明鉴啊!” 听到这番指控,周围的百姓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根竹筷子,隔着窗户捅穿了人的脖子?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裴明捋了捋胡须,冷眼看着李宽,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李宽,你还有何话可说?人证在此,杀人动机确凿。你若识相,就乖乖束手就擒!” 其实,裴明根本不在乎刀疤刘是谁杀的。一个市井泼皮,死了一百个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他今天的唯一目的,就是借着这桩命案的名义,把这间对崔家盐业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大唐盐局】贴上封条!只要封条一贴,案子拖上个一年半载,这雪花盐的生意就算彻底黄了。 这,就是门阀的阳谋。 然而。 让裴明感到错愕的是,面对这种指控,李宽竟然笑了。 笑得极其放松,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他当然想笑! 老许昨晚早就把那根化成竹丝的筷子带回来了,刚才都已经被他扔进火炉里烧成了灰。那间黑医馆里,现在除了一具脖子上有个血窟窿的尸体,根本没有任何凶器! “裴县令,你也算是读书人出身,这等荒唐的鬼话,你也信?” 李宽指着地上那两个抖成鹌鹑的泼皮,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一根没开刃的竹筷子,隔着窗户飞进来,击穿了一个壮汉的颈椎骨?你当这是在听天桥底下的说书先生讲游侠传吗?” 李宽向前逼近一步,眼神犀利如刀,直刺裴明的心底: “我问你,这两个混混说看到了黑影,看清脸了吗?” 大牛一愣,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看清脸,那黑影太快了……” “没看清脸,就敢指认是我李家庄的人?!” 李宽冷哼一声,转身指着身后的老许等人: “我这店里,五十个伙计,昨夜全都在楼里打地铺睡觉,互相可以作证!连门都没出过半步!” “更何况!” 李宽的眼神猛地一厉,犹如一头露出獠牙的孤狼: “你说凶器是一根竹筷子。好啊,捉贼拿赃,杀人见凶!请裴县令拿出那根筷子,当着这半条街百姓的面,演示一下怎么用一根竹子捅穿人的骨头!” 裴明被问住了。 他接到的只是崔家的密报,说刀疤刘死了,让他立刻带人来查封盐铺。他根本还没去过案发现场! “放肆!本官办案,岂容你这商贾在此狡辩!” 裴明恼羞成怒,决定不再讲什么程序正义,直接动用强权: “我说你有嫌疑,你就有嫌疑!来人,把这大堂给我封了!把人带走,回衙门大刑伺候,本官就不信他不招!” “呛啷!” 就在衙役们准备强行锁人的瞬间,老许和他身后的百骑司精锐,终于不再忍耐。 五十把精钢横刀,齐刷刷地出鞘半寸。 那一瞬间爆出的凛冽杀气,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十几个县衙的衙役吓得手一哆嗦,水火棍差点掉在地上,本能地向后退去。 “你……你想造反吗?!”裴明大惊失色,指着老许怒吼。 “裴县令。” 李宽伸手按下老许的刀柄,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知道,一旦真拔刀砍了官差,老爹的保护伞可能就撑不住了。他要用最合法的手段,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狠狠扇这个崔家狗腿子一个耳光。 “我李宽是守法良民,自然不会造反。” “既然县尊非要证据,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宽一把扯下身上的大氅,扔给苏婉儿: “好!我跟你去!” “不就是要看案发现场吗?不就是要找那根‘杀人的竹筷子’吗?” “我亲自陪你去验尸!我就站在这儿,如果你们能从那具尸体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与我李家庄有关的线索,或者找到那根虚无缥缈的凶器……” 李宽伸出双手,傲然道: “这枷锁,我自己戴!这盐铺,我双手奉上!” “但若是查不出来……” 李宽微微俯下身,用只有裴明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裴明,你今天带人冲撞我商铺、毁我名誉的这笔账。我会一五一十地,算到你,还有你背后那只主子的头上!” 裴明被李宽的气势震得倒退了半步,心中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但他骑虎难下,只能咬牙硬撑: “好!本官就让你死个明白!带走!去乱坟巷黑医馆!” 李宽拍了拍苏婉儿的肩膀,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安抚道:“照常卖盐。别怕,‘老爹’的人做事,绝对天衣无缝。” 说完,李宽昂首挺胸,如同一个去视察领地的君王般,率先走出了盐局的大门。 他心里此刻还在暗自冷笑:“老爹派出的绝顶刺客,凶器都被我烧了,我看你这个糊涂县令怎么无中生有!” 然而。 无论是无比自信的李宽,还是硬着头皮的裴明,都不知道。 此刻在乱坟巷的黑医馆里,现场已经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个真正掷出筷子的地下“幽灵”,在老许离开后,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件极其离奇的“高手凶杀案”惹来京兆府、甚至惊动金吾卫大举搜查西市,他隐藏在醉红楼地下的密道就有暴露的风险。 为了保护密道。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幽灵,竟然又连夜折返了回去,在没有凶器情况下,对着刀疤刘脖子上的那个血洞,极其刻意、极其精妙地,伪造出了一场“完美”的……意外事故。 而这个幽灵的“补救措施”,即将给带着衙役赶来的裴明,以及成竹在胸的李宽,带来一个巨大的惊吓。 第62章 完美证据:连老天爷都在帮我杀人? 风雪停了,但乱坟巷里的积雪却深及小腿。 一行人在雪地里跋涉。走在最前面的是面沉如水、满眼杀气的万年县令裴明;跟在后面的是神情惊恐的两个泼皮证人;而走在最后的,则是披着大氅、闲庭信步宛如踏雪寻梅的李宽,以及寸步不离的老许。 “李宽,你现在若是招认,本官还能算你个自首,免你些皮肉之苦。” 裴明停在了一间破败的土屋门前,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李宽: “等仵作验明了正身,拿到了凶器。就算你背后有天大的靠山,今日也走不出这乱坟巷!” “裴县令费心了。” 李宽双手拢在袖子里,淡淡一笑,语气中透着一股极其欠揍的自信: “我这人从小就命硬。我不信什么雇凶杀人,我只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是这人真是作恶多端,说不定,是老天爷收了他呢?” 李宽此刻的底气,简直可以击穿长安城的城墙。 因为老许昨晚就把那根碎成竹丝的筷子带回了庄子,并且被他亲手扔进了火炉里化为了灰烬。 现在的案发现场,就是一具脖子上有个窟窿的尸体,根本没有凶器! 没有凶器,你怎么定罪?这叫疑案!疑案从无,这是大唐的律法底线! “冥顽不灵!” 裴明冷哼一声,一挥手:“仵作!进去验尸!仔细搜寻那根‘杀人的竹筷’!” “诺!” 一个背着木箱、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带着两名差役,推开了那扇被风雪吹得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屋内,极其寒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劣质草药味。 角落里,那个被砸破头的瞎眼老郎中还在昏迷。而土炕的木板上,刀疤刘那具僵硬的尸体,正保持着一种极其扭曲、惊恐的姿势,死死地靠在窗台上。 裴明捂着鼻子走了进去,李宽和老许也紧随其后。 “大老爷!就是这里!昨晚那根筷子就是从这个破窗户飞进来的!”心腹大牛跪在地上,指着尸体旁边那扇破损的木窗,浑身发抖。 裴明看了一眼尸体,冷笑着看向李宽: “李庄主,你看到了吗?一击致命。这不是你们盐铺护卫报复杀人,还能是什么?” 李宽没有理他。 李宽的目光,越过裴明的肩膀,落在了刀疤刘的尸体上。 只看了一眼。 李宽脸上的那抹自信和嘲弄,瞬间凝固了。他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猛地攥紧。 站在他身后的老许,更是浑身剧烈地一颤,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像大白天见了活鬼一样,死死地盯着土炕。 怎么可能?! 老许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昨晚,他明明亲眼看到那是一根竹筷子!他明明亲手把那根化为竹丝的筷子抽了出来,带回了李家庄!刀疤刘的脖子上,应该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血洞才对! 可是现在! 刀疤刘的脖子上,赫然插着一截粗糙的、边缘长满倒刺的断裂竹条! 那竹条足有两指宽,极其狂野地贯穿了刀疤刘的颈椎,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土炕的木靠背上。鲜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冰渣,顺着竹条流了一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许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呢喃。 “怎么?怕了?” 裴明听到老许的动静,以为他们是被现场吓破了胆,顿时得意起来,转身催促仵作: “王仵作,验出死因了吗?那凶器可是证人所说的竹筷?” 老仵作戴着厚厚的羊皮手套,正趴在尸体和那扇破窗户前,拿着一个奇怪的尺子来回比划。 听到县令的问话,老仵作站起身,摘下手套,眉头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回县尊老爷……” 老仵作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牛,又看了一眼裴明,语气有些古怪: “死因确实是被这根竹条贯穿颈椎,气管和动脉碎裂,瞬间毙命。” “但……这绝不是什么高手用‘飞筷子’杀人。” “什么意思?”裴明一愣。 老仵作叹了口气,指着尸体脖子上的那根竹条,又指了指旁边那扇在寒风中“嘎吱”作响的破木窗。 “县尊请看。” “这根插在死者脖子上的竹条,并不是普通的器物。而是这扇木窗用来支撑窗扇的‘竹撑子’的一截。” 老仵作走到窗前,拿起半截还挂在窗框上的断裂竹条,将其与尸体脖子上的那截虚空比对了一下。 严丝合缝。 断裂口的纤维茬子,完美吻合。 “昨夜子时,长安城刮起了罕见的暴风雪。这间屋子年久失修,窗棂早已腐朽。” 老仵作极其专业地还原了“现场”: “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看。当时死者正靠在窗户下的土炕上疗伤。狂风骤起,直接吹断了木窗的合页。” “那扇沉重的实木窗扇在狂风的裹挟下,猛地向内砸下!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折断了用来支撑窗户的竹撑子!” 老仵作走到尸体旁,比划了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 “这根断裂的竹撑子,前端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本就尖锐无比。在窗扇倒塌的瞬间,它就像是一根被巨弩发射出去的短矛……” “死者当时正仰着头,这根竹撑子,就不偏不倚地,借着狂风和重力,直接插进了他的脖子,将他钉死在了后面的木板上!”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是在为这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配乐。 “你……你说什么?!” 裴明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天书一样看着老仵作: “你是在告诉本官,这是一场……意外?!是老天爷刮风,用一根破窗户上的竹条,把他给捅死了?!” “县尊明鉴。老朽验尸三十年,是凶杀还是意外,绝不会看走眼。” 老仵作指着地上的积雪和尸体上的痕迹,语气笃定: “若真是武林高手用内力飞筷子杀人,伤口必然是极小且圆滑的贯穿伤。但县尊请看,死者脖子上的伤口呈现不规则的撕裂状,这分明就是粗糙竹条暴力刺入的痕迹。” “再者,死者周围散落着大量的窗户碎屑和窗户纸。而且,如果是人为投掷,绝不可能形成这种由上至下、斜向刺入的诡异角度,除非那个杀手当时是悬浮在半空中的。” “综合现场一切痕迹……” 老仵作盖棺定论: “这就是一场百年难遇的、巧合到了极点的——暴风雪致物倾倒砸人致死案。也就是,天灾意外。” “放屁!!” 跪在地上的大牛和二虎彻底疯了。他们明明看到了黑影!明明看到的是一根极细的筷子! “大老爷!这老头在撒谎!我们当时就在屋里!那分明是一根飞进来的筷子啊!那不是意外!是谋杀!!”大牛嘶吼着。 “闭嘴!” 老仵作勃然大怒,他最恨别人质疑他的专业性,一脚踹在大牛的肩膀上: “你们两个泼皮懂个屁!昨晚那风雪有多大?屋里又只点了一个破火盆,昏暗无比!” “当那扇窗户伴随着断裂的竹条砸向你们大哥时,那在半空中飞舞的断竹条,在你们这群吓破了胆的废物眼里,可不就像是一根飞来的暗器吗?!” “你们自己吓自己,丢下老大落荒而逃,现在还敢在这里信口雌黄,干扰县衙办案?!” 老仵作的这番推论,逻辑严密,物证充足,现场还原得天衣无缝。 大牛和二虎张了张嘴,竟然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难道……昨晚真的是自己眼花了?真的是老天爷刮风杀的人? 裴明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半截完美吻合的竹撑子,看着那扇破败的窗户。他带来的海捕文书,此刻就像是一张擦屁股的废纸。 谋杀案,变成了意外事故。 如果这只是个意外,那他凭什么去封大唐盐局的铺子?凭什么去抓李宽? 崔家交代的任务,竟然被一场暴风雪给搅黄了?! 而此刻。 站在一旁的李宽和老许,内心的震撼,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甚至头皮发麻的地步! 尤其是老许。 别人不知道真相,但他太清楚了! 昨晚根本没有刮断什么窗户!他带走了一根竹筷,留下了一个圆形的血洞! 也就是说。 在老许离开后,到县衙接到报案、封锁现场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 有某个极其恐怖、且思维缜密到了极点的人,重返了这间医馆! 这个人,不仅发现老许带走了凶器,还瞬间判断出:如果留下一个空洞,一定会引起官府的怀疑,引来大规模搜查。 于是。 这个人,硬生生砸断了木窗,掰断了竹撑子,将那粗糙的竹条,极其精准地、顺着原本的血洞插了进去! 甚至,他还故意留下了撕裂伤的痕迹,伪造了窗户倒塌的角度,制造了这出连大唐最顶尖的仵作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意外”! 杀人诛心,伪造天机! 这是何等恐怖的现场伪造能力?!这等于是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把谋杀做成了天灾! 李宽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他那堪比计算机的大脑,再次得出了一个让他倒吸凉气的结论。 “老爹……” “你手底下的这支秘密力量,简直不是人!” “不仅有能在百骑司眼皮子底下杀人的绝世刺客;还有一个能把作案现场伪装成‘大自然意外’、将大唐律法和官府仵作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清道夫’?!” 李宽此时对那个“便宜老爹”的敬畏,已经突破了天际。 有这种神仙级别的团队在背后擦屁股,这大唐,还有老爹办不成的事吗?!自己这条大腿,简直抱得太他娘的粗了! 李宽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换上了一副早已看穿一切、悲天悯人的冷笑。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裴明面前。 “裴县令。” 李宽指着刀疤刘的尸体,声音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嘲弄: “大唐律法,重物证。” “仵作的话,你也听到了。是风刮断了窗户,是老天爷要收这条烂命。” “你刚才说我雇凶杀人。怎么?难道我李某人还能呼风唤雨,操控这满天风雪去杀他不成?” “你——!”裴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李宽的手指都在发抖。但他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物证就摆在面前,铁证如山,这是一场意外。 “既然是意外。” 李宽猛地一甩袖子,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官威比这个七品县令还要重: “那你大清早带人砸我的场子,封我的门面,吓跑我的客人。这笔账,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李宽!你休要猖狂!” 裴明咬碎了牙,他知道今天这局已经彻底败了。若是再纠缠下去,自己“胡乱攀咬、阻挠商贾”的罪名一旦坐实,哪怕有崔家保着,御史台那帮疯狗也会参他一本。 “算你运气好!我们走!” 裴明恶狠狠地瞪了李宽一眼,转身对着衙役怒吼: “收队!!” 十几个衙役如同斗败了的公鸡,灰溜溜地收起水火棍,跟着裴明那顶青色小轿,狼狈地逃离了乱坟巷。 只留下两个还在怀疑人生的泼皮,和满屋子的风雪。 …… 半个时辰后。 李宽和老许回到了大唐盐局。 一楼大厅里,买盐的队伍因为官差的离去,重新排了起来,甚至比早上还要长。 “东家,没事吧?”苏婉儿迎了上来,满脸担忧。 “没事。一场天灾而已。”李宽笑了笑。 他走到二楼,关上房门。 老许跟了进来,反手插上门栓,这位百骑司的精锐,此刻也是一脑门的冷汗。 “东家……老爷的手段,简直通天了。”老许声音发涩,“老奴在百骑司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天衣无缝的‘现场伪造’。老爷手底下的这批人,太可怕了。” 李宽坐在太师椅上,端起一杯热茶,手还有些发抖。 他点了点头,眼神极其深邃: “所以,老许。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崔家以为能用泼皮来试探我,结果被老爹用一根筷子打断了手。” “崔家又想用官府的阳谋来封杀我,结果被老爹用一场‘暴风雪的意外’狠狠扇了耳光。” 李宽走到窗前,看着下方排着长队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泼皮死了,官差退了。” “大唐盐局的这块牌子,算是彻底立住了。” “传令下去。” 李宽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对财富和工业扩张的狂热: “放出所有库存!不再限购!” “既然老爹把舞台给咱们扫干净了,那接下来的这出戏,就该咱们自己唱了!” “我要让这雪花盐,在三天之内,彻底引爆整个长安!” 而此时此刻。 醉红楼地下深处的密道里。 那个昨晚冒着风雪跑出去伪造现场、累得满身是泥的“幽灵”,正一边烤火一边破口大骂: “这帮卖盐的到底是什么狗屎运?!老子不仅要替他们杀人,还得替他们把案子给平了!这他娘的到底是他们的铺子,还是老子的据点?!” 第63章 雪花盐爆火:摧枯拉朽的白色风暴 距离万年县令裴明铩羽而归,仅仅过去了一天。 但对于长安西市的格局来说,这一天,仿佛跨越了一个世纪。 大雪初融,屋檐上的冰凌在刺骨的寒风中滴着水。然而,永安坊北角的这条死巷,却沸腾得像是一锅滚烫的开水。 “别挤!踩着老子的鞋了!” “前面的快点!给我称十斤!带麻袋来了!”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巨龙,从大唐盐局的门槛,一直排到了两个街坊之外。 队伍里,不仅有穿着破麻布袄的苦力脚夫,还有穿着绸缎的商贾管事,甚至能看到几家长安著名大酒楼的采办伙计,正搓着手、翘首以盼。 奇妙的群体心理,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天,这里是连野狗都不敢靠近的“三十六口灭门凶宅”,是卖“毒粉”的黑店。 但昨天,当地头蛇刀疤刘莫名其妙地被“老天爷刮风”劈死,当不可一世的万年县令带着锁链来,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走后…… 大唐盐局的招牌,瞬间被镀上了一层令人敬畏的神秘光环。 老百姓的逻辑极其简单粗暴:这铺子连阎王爷都不敢收,连官老爷都拿它没辙!这就说明人家卖的不是毒药,是连老天爷都护着的“神仙盐”!更何况,那盐不仅白得像雪,还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 八文钱一斤! 纯净无暇,没有一丝苦涩! 这种跨越了时代的工业提纯产物,一旦扯下了“闹鬼”和“世家封锁”的遮羞布,对大唐传统盐业的打击,简直就是一场摧枯拉朽的降维屠杀。 盐铺一楼大厅。 苏婉儿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面前的柜台上,已经堆起了四座小山一样的铜钱。三个从庄子里紧急调来的账房先生,算盘珠子拨得快要冒出火星子,手指头都磨出了血泡。 “东家有令!不限量!敞开了卖!” 老许光着膀子,站在盐槽旁大声吆喝。五十名百骑司护卫现在彻底沦为了“搬运工”,一筐筐雪白的精盐从后院的仓库搬到前厅,刚一倒进木槽,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被疯狂的买家抢购一空。 二楼,账房内。 李宽没有去下面凑热闹。他坐在一堆高高垒起的麻袋中间,手里拿着一张长安城的坊市地图,用炭条在上面勾画着什么。 这些麻袋里装的不是煤,也不是盐。 是钱。 沉甸甸的、带着市井腥气的大唐开元通宝。 “吱呀。” 门被推开,苏婉儿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脚步虚浮,但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东家……” 苏婉儿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疯了。整个长安西市的盐行,今天全都停摆了。没有一家能卖出去一两盐。” “就在刚才,‘醉仙楼’和‘太白居’的掌柜亲自上门,要和咱们签长契。他们说,用咱们的雪花盐吊出来的高汤,清澈见底,鲜美无比。那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达官贵人,现在尝了一口雪花盐做的菜,再回去吃以前那带着苦味的青盐,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苏婉儿走到李宽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微微颤抖着递了过去: “昨日一天的流水……一千两百贯。” “今天才过午时,一楼的钱箱已经装不下了。老许带人把铜钱装进麻袋,全都堆在您这屋里了。粗略估算,今天破两千贯,是板上钉钉的事。” 两千贯。 也就是两百万文铜钱。 这是什么概念?大唐初年,一斗米才五文钱。这大唐盐局一天的利润,足够买下几万石粮食,养活一支军队! 李宽接过账册,只是随意地翻了两页,便扔在了桌上。 他并没有表现出苏婉儿那种被泼天富贵砸中的狂喜。相反,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冷静得可怕。 “钱太多,也是个麻烦。” 李宽踢了踢脚边那沉重的钱袋,发出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大唐的铜钱太重了。两千贯,就是将近一万三千斤。光是搬运这些铜钱,就能累死几匹好马。” “苏婉儿,钱堆在屋里,就是一堆发臭的金属。只有让它流转起来,变成机器,变成原料,变成权力,它才叫资本。” 苏婉儿愣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宽话里的紧迫感: “东家,咱们现在日进斗金,口碑已经立住了。难道还有什么麻烦?” “麻烦?” 李宽走到窗前,看着下方那些排队的百姓,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门可罗雀的传统盐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觉得,如果你是崔家。” “看着咱们用八文钱的低价,把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盐业市场砸得稀巴烂;看着他们原本能赚取暴利的钱,像流水一样流进我的口袋。” “他们会怎么做?” 苏婉儿浑身一颤,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庞大而古老的门阀世家。 “他们……泼皮不管用,官府也被挡回去了。他们还能怎么做?难道真敢派死士来强杀?” “杀我?且不说他们摸不清我背后那个‘神秘老爹’的底细,就算真敢杀,那也是下下策。” 李宽转过身,用炭条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是长安城外,渭水河畔的一片荒野。 那里,是大唐最大的几处**毒盐矿**的所在地。也是李家庄提纯雪花盐的唯一原料来源。 “商战的最高境界,不是在销售端打价格战。” 李宽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本质的凛冽: “而是在供应链的源头,进行釜底抽薪。” “咱们的雪花盐,虽然技术是我的。但这提纯的基础,是那些从荒山上挖出来的、原本没人要的粗劣毒盐块。” “这些天,老许一直带人从渭水那边的几处废矿低价收购毒矿石。” 李宽将炭条折断,扔在桌上,语气笃定而冷酷: “如果我没猜错。” “崔家现在,恐怕已经开始在那几座毒盐矿上做文章了。” …… 与此同时。 长安城,胜业坊,清河崔氏别院。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低调却极其奢华的宅邸。 此刻的内堂里,气氛却压抑得仿佛结了冰。 几个穿着锦缎的崔家长老和各坊商会的会长,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坐在主位上的,是崔家在长安的生意总管,崔鹤。 “废物!都是一群饭桶!” 崔鹤将一只极其名贵的汝窑茶盏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刀疤刘死得不明不白,裴明带着几十个衙役去,居然被一场狗屁的‘意外’吓了回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现在好了!” 崔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的方向咆哮: “现在整个西市,谁不知道他李宽的铺子是神仙罩着的?谁不去买他那八文钱一斤的雪花盐?!” “短短三天!咱们崔家在长安的三十七家盐行,一粒盐都没卖出去!不仅是穷人,连那些平日里跟咱们交好的酒楼、权贵,也都在私底下偷偷买他的盐!” “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崔家的盐业根基,就要被这个黄口小儿连根拔起!” 堂下的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满头大汗。 一个商会会长大着胆子,战战兢兢地说道:“总管息怒……那李宽的盐,确实邪门。白得没有一丝杂质,而且味道极其纯正。咱们的青盐,就算再降价,也根本没法跟人家比啊……” “这等提纯的秘术,闻所未闻。而且,此人背后定有高人护佑,连裴县令都铩羽而归,咱们若是强行动武,恐怕会惹火烧身……” “谁说我要动武了?” 崔鹤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毕竟是门阀世家培养出来的精英,在短暂的暴怒之后,迅速恢复了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冷静与毒辣。 “他李宽的提纯秘术再厉害,难道能凭空变出盐来不成?” 崔鹤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狠辣的算计: “我查过了。” “李家庄提纯的原料,是从渭水北岸那几座废弃的毒盐矿里挖出来的。那种矿石杂质太多,吃死了过人,所以一直荒废着,被他们以极低的价格捡了漏。” 崔鹤猛地站起身,走到堂中,犹如一头发号施令的狼王: “传我的话!” “立刻调集崔家在长安的现银!十万贯!二十万贯!不够就去各大钱庄调!” “派人去渭水北岸!把那几座废弃的毒盐矿,不管花多大的代价,全部给我买下来!连同附近的山头、地皮,全给我买断!” “如果官府不卖,就去找兵部!就说崔家要在那圈地建马场!” 崔鹤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木屑横飞: “他李宽不是能提纯吗?他不是能卖八文钱一斤吗?” “好!” “老夫今天就把源头给他掐死!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原矿,他李宽拿什么去造雪花盐?难道拿他李家庄的黄土去提纯吗?!” “我要让他这大唐盐局,开得有多风光,死得就有多难看!” “诺!!” 堂下众人立刻应声,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这才是世家门阀真正的力量。 不跟你拼技术,也不跟你拼治安。 我直接用庞大的资本,买断你所在的整个赛道,对你进行彻底的物理断供。 在这场刚刚拉开帷幕的商业绞肉机中,李宽凭借超越时代的技术打了崔家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这头古老的巨兽,终于露出了它垄断一切的狰狞獠牙。 而远在大唐盐局二楼的李宽。 看着地图上那个被他圈起来的渭水毒矿区,似乎已经听到了资本战车碾压而来的轰鸣声。 “来吧。” 李宽将炭条捏得粉碎,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将计就计的狂热期待。 第64章 断供危机:被门阀掐断的工业咽喉 天地间一片苍茫,刺骨的朔风卷起河面上的冰碴子,打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割。 在这片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涉足的荒山野岭,此刻却驻扎着数百名披坚执锐的崔家私兵,以及几十名万年县、长安县的衙役。 山道口,竖起了一排排崭新的拒马。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盖着京兆府鲜红的大印: 【清河崔氏买断此山,筹建马场。闲杂人等,严禁入内。违者,以盗窃官家物资论处!】 不远处,老许带着一支由五十辆大车组成的骡马车队,停在风雪中。 车厢全都是空的。 “校尉……这怎么办?” 一个百骑司的汉子搓着冻僵的手,看着前面那森严的封锁线,咬牙切齿: “咱们已经跑了渭水沿岸的四个毒盐矿了,全他娘的被封了!崔家这是下了血本,连那些寸草不生、狗都不拉屎的毒山包都买下来了!” 老许那张刀疤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李家庄那日进斗金的“雪花盐”,虽然号称是神仙点化,但老许知道,其根本原料,就是这些荒山里的毒盐矿石。 东家利用那种不可思议的“过滤秘术”,变废为宝。 可现在,源头被崔家硬生生地掐断了。 “崔家这是要绝咱们的户啊……” 老许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他可以带着兄弟们拔刀杀进去,宰了那些狗仗人势的崔家私兵。但他不能。 因为木牌上盖着官府的大印。 崔家是用真金白银、合乎大唐律法的方式买下的这片地。如果老许今天硬闯,那就是持械抢劫,是公然对抗朝廷法度。 “撤。” 老许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 “回去复命。这事儿,咱们这帮丘八解决不了,得看东家的了。” 车队在风雪中艰难地掉头,车轮碾压在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是大唐盐局即将面临的哀鸣。 …… 两个时辰后。 长安西市,大唐盐局,二楼账房。 “啪!” 苏婉儿手中的毛笔掉落在桌上,墨汁溅了她一手。 她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风尘仆仆、满身雪花的老许。 “全被封了?一座矿都没剩下?!” “是。”老许低下头,声音干涩,“崔家的人放了话,不仅是渭水,哪怕是陇右的毒盐池,只要是李家庄的马车,一两盐土也休想运出来。沿途的关卡和车马行,全被崔家打点过了。” 苏婉儿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釜底抽薪。 这才是千年门阀真正的手段! 不跟你耍阴谋诡计,不跟你拼产品质量,直接用如海一般的现银和盘根错节的人脉,把你的赛道彻底买断! “东家……” 苏婉儿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阴影里,看着窗外发呆的李宽。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咱们后院仓库里的原矿,只够提纯作坊再烧一天的了。” “一楼大厅里那些现成的雪花盐,按照现在的出货速度,撑死……撑死也就只能卖到明天中午。” “没货了。咱们……断供了。” 这三个字,对于一个正处于爆发式增长的商业帝国来说,无异于死刑判决。 在商场上,信用就是命。 你把老百姓的胃口吊起来了,把崔家的青盐踩在了脚下。结果你突然说没货了? 老百姓可不管你是不是被世家打压,他们只会认为你李宽是个骗子,认为那神仙盐的神话破灭了。崔家只需要在这个时候稍微煽风点火,大唐盐局这几天积累起来的口碑,就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甚至,那些预付了定金的大酒楼、大商贾,会拿着契约上门来砸店索赔! “慌什么。” 李宽终于转过身,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苏婉儿那种如丧考妣的绝望,也没有老许那种想要拔刀砍人的狂躁。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块被锻打了千万次的冷钢。 “资本垄断原材料,这是工业化初期必然会遭遇的壁垒。” 李宽走到桌前,拿起那块老许带回来的毒盐矿石标本,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崔家以为,买下了地表的这些毒矿,就掐住了我的咽喉?”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地质勘探,更不懂什么叫深度开采。” 李宽很清楚,大唐的制盐技术极其落后,哪怕是世家,也只能开采地表的浅层矿,或者靠天吃饭熬煮湖盐。 而在关中大地的深处,埋藏着储量惊人的高品质岩盐。只要有足够的动力设备,随时可以打出全新的矿脉。 “那咱们现在去挖新矿?”老许眼睛一亮。 “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宽摇了摇头,将矿石扔回桌上: “勘探新矿脉,加上张老汉那边的水力机械完工,至少还需要七天时间。” “这七天,咱们的盐铺必须停摆。” “停摆?!”苏婉儿急了,“东家,这一停,外面的流言蜚语就能把咱们淹死啊!崔家绝对会趁机造谣,说咱们的盐是妖法变的,现在遭了天谴!” “不用他们造谣,你现在去外面听听,流言已经开始了。”李宽指了指窗外。 …… 大唐盐局门外。 果然如李宽所料。 排队的队伍虽然依然很长,但队伍里的气氛,已经从前几日的狂热,变成了一种极其不安的焦躁。 “怎么回事啊?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放货这么慢?” “听说没货了!李家庄的运盐车队昨天空着手回来了!” 人群中,几个穿着不起眼的崔家暗探,正在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 “我就说那盐邪门吧!哪有那么白的盐?那都是李宽用妖法从死人骨头里提炼出来的!现在这凶宅的阴气被吸干了,自然就变不出盐了!” “崔老爷心善,为了不让大家吃毒盐,已经把那妖法的源头给封了!大家赶紧散了吧,这店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恐慌,是一种极其容易传染的病毒。 当“断供”的事实与“妖法”的流言结合在一起,老百姓心底对凶宅的恐惧再次被唤醒。 甚至有几个脾气暴躁的脚夫,已经开始拍打盐铺的门板了: “到底还有没有盐了!给句准话!” “退定金!老子不买了!” 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而在街角的酒肆二楼,崔家的主事崔鹤,正端着一杯热酒,冷笑着欣赏着这一幕。 “黄口小儿,终究是没见过世面。” 崔鹤抿了一口酒,眼中满是轻蔑: “以为靠着点奇技淫巧,就能掀翻世家的桌子?老夫直接把你的锅都砸了,看你拿什么煮饭!” “传令下去,崔家的青盐从今日起,降价一成!抢回市场!我要让大唐盐局,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 盐局二楼。 外面的喧闹声、砸门声,清晰地传进了账房。 苏婉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东家!不能再等了,我出去向他们解释,就说因为大雪封路……” “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弱者才需要解释。” 李宽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苏婉儿面前,双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停售雪花盐。” “挂出‘售罄’的牌子。从今天起,一粒盐也不卖。” “东家!”老许和苏婉儿同时惊呼。 “听我说完!” 李宽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却准备反杀的狼王: “崔家掐断了我的盐,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死。” “但他们忘了,我李宽的手里,除了盐,还有另一张足以捏住整个长安城命脉的王牌!” 李宽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朔风呼啸,气温已经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吐口唾沫在地上都能瞬间结冰。 “这天,越来越冷了。” “人三天不吃盐,只会没力气,死不了。” “但如果在这个鬼天气里,没有取暖的薪炭……” 李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酷的工业资本家式冷笑: “那是真的会冻死人的。” 李宽转过身,死死盯着苏婉儿: “立刻传信回李家庄,让洗煤厂所有的压煤机全功率运转!把库房里囤积的三十万块蜂窝煤,连夜全部给我运进长安城!” “崔家不是不让我卖盐吗?” “好!” “那老子今天,就跟他们玩一把大的!” 李宽手指重重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如同战鼓般震人心魄: “从明日起,大唐盐局不再单卖雪花盐!” “推出**‘暖冬套票’**!” “想买我这便宜的雪花盐?可以!必须同时购买我李家庄的蜂窝煤和铁皮炉子!捆绑销售,概不单卖!” “崔家用资本掐我的脖子,那我就用这大唐百万百姓过冬的绝对刚需,去反向绑架整个市场!” “我倒要看看,在这冻死人的严冬里,是他们崔家的底蕴厚,还是我李家庄的炉火热!” 第65章 暖冬套票:捆绑长安城,门阀的终极破防 这一天的长安城,冷得连护城河都冻出了三尺厚的坚冰。吐口唾沫,还没落地就能结成冰珠子。 但在大唐盐局门外,气氛却比油锅还要沸腾,甚至已经到了即将发生暴乱的边缘。 “什么叫不单卖了?!” “老子在风雪里排了两个时辰的队,连脚趾头都冻僵了!你现在挂个‘售罄’的牌子?!” 人群中,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几百个冻得脸色青紫、眼珠通红的百姓,死死地盯着大门上那块刚刚挂上去的木牌。 【雪花盐原矿告罄,今日起停止散卖。】 木牌上的字迹墨迹未干,但在这些百姓眼里,这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崔家暗探在人群中疯狂地煽风点火:“大家看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他们根本没有盐了!那妖法变不出盐了!” “砸了这黑店!退我们的定金!骗子!” 群情激愤。几个脾气暴躁的脚夫甚至已经抽出了扁担,红着眼睛就要往大门上的拒马砸去。 在生存物资面前,大唐的百姓从来不缺乏拼命的勇气。 “呛啷!” 门内的五十名百骑司护卫瞬间拔出半截横刀,凛冽的刀光在风雪中闪烁,勉强压制住了第一波冲击。但老许的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这可是几百上千个陷入恐慌的老百姓啊!真要是引发了民啸,京兆府的金吾卫大军半个时辰内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东家……顶不住了。”老许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大唐盐局原本紧闭的几扇巨大的排门,突然被从里面同时推开。 一股极其霸道、甚至有些灼人的热浪,犹如一头被释放的火龙,轰然冲入风雪交加的街道,狠狠地撞在了最前面那一排百姓的脸上。 “嘶——” 原本举着扁担想要砸店的脚夫,猛地打了个哆嗦。但这不是冻的,而是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如同阳春三月般温暖的热气给惊着了。 热! 太热了! 暴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大厅内的景象。 大厅里,原本摆放雪花盐的木槽被推到了后方。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一字排开的十个黑铁皮炉子! 这些奇丑无比的铁皮疙瘩里,此刻正燃烧着极其旺盛的蓝色火苗。没有一丝呛人的黑烟,只有纯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高温。 铁皮炉子上,还座着大铁壶,壶嘴里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发出“呜呜”的轻响。 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冬,这十个全功率燃烧的蜂窝煤炉子,简直就像是十个小太阳,将整个大厅烘烤得温暖如春。那些原本穿着厚重皮袄的护卫,甚至热得只穿了单衣,还在不停地擦汗。 对于外面那些冻得瑟瑟发抖、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的百姓来说,这股热浪的诱惑力,甚至在一瞬间超过了对雪花盐的渴望! “这……这是什么火?怎么没有烟?” “好暖和……太暖和了……让我靠近点……” 几个老翁甚至不自觉地扔掉了手里的布袋,像扑火的飞蛾一样,贪婪地向着大门挤去,只为了多感受一丝那令人落泪的温暖。 就在人群被这股物理热浪震撼得失去思考能力时。 苏婉儿穿着一身单薄的春季襦裙,从火炉后款款走出。 她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铁皮喇叭,运足了中气,对着门外的风雪大声宣布: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大唐盐局,绝对不会做短斤少两、欺瞒主顾的恶事!雪花盐散卖确实已经告罄,那是因为制盐的原料极其难得。” 苏婉儿顿了顿,将喇叭指向身旁的铁皮炉子和旁边堆积如山的黑色蜂窝煤: “但咱们东家说了!这天寒地冻的,光吃盐,保不住命!这没有毒烟、能烧一整夜的神仙炭,才是大家熬过这个冬天的救命稻草!” “从今日起,大唐盐局推出**【暖冬套票】**!” “何为套票?” “凡是购买一百块神仙炭者,凭票,可极其优惠地‘配购’半斤雪花盐!” “凡是购买一只铁皮炉子加上五百块神仙炭的‘大套票’者,咱们盐局不仅派车送货上门,还当场送您两斤雪花盐的购买份额!” “盐,咱们不单卖了!全当做买炭的搭头!只有买炭御寒的人,才能买咱们的盐!” 这番话一出。 整条西市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疯狂地运转,计算着这笔账。 神仙炭他们听说过,之前在城外流民营里传得神乎其神。一块才一文钱!一百块就是一百文,足够一户人家烧上十天半个月了!更何况那铁皮炉子火力如此恐怖,还能烧水做饭! 如果花一百文买能救命的炭,还能顺带买到极其珍贵的雪花盐…… 这他娘的哪是奸商?这分明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啊! “给我来一百块炭!我要配半斤盐!” 一个刚才还喊着要砸店的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一串铜钱,声嘶力竭地吼道:“快!炭和盐我都要!冷死老子了!” “我要个大套票!给我来个铁炉子!”一家酒楼的采办直接甩出一张五两的银票,“我家掌柜的说了,这无烟的炉子放在雅间里,客人们绝对喜欢!盐我带走,炭给我送到醉仙楼去!” “别挤!我也买炭!我也买!” 场面,再次失控。 但这一次不是暴乱,而是更加疯狂的抢购! 刚才还在煽风点火的崔家暗探,此刻被疯狂挤上来买煤炭的人群踩在脚底,连鞋都挤掉了,狼狈不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场足以摧毁大唐盐局的断供危机,竟然被这几个破铁炉子散发出来的热气,瞬间融化得连渣都不剩! …… 二楼账房。 李宽站在窗边,看着下方那些推着独轮车、拉着板车,喜气洋洋地运着蜂窝煤和雪花盐离开的百姓,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冷笑。 这就是现代商业中臭名昭著、但却堪称降维打击的垄断战术——配货。 在后世,你想买限量版的名牌包?抱歉,不单卖。你必须先花几万块钱买他们家滞销的丝巾、配饰,凑够了“配货额度”,才有资格掏钱买那个包。 李宽现在用的,就是这个流氓逻辑。 崔家切断了盐矿,李宽手里的盐库存只剩下一天的量。 如果继续单卖,一天之内就会被抢空,大唐盐局的神话就会当场破灭。 但李宽巧妙地利用了“极寒天气”这个天然的杠杆,将“买盐”的门槛无限拔高,与笨重、庞大的煤炭绑定在了一起。 这是极其恐怖的物理限流。 你一个人来买盐,本来能买十斤,瞬间掏空我的库存。 但现在?你想买十斤盐,你得先买两千块蜂窝煤! 两千块蜂窝煤重达几千斤,你一个普通百姓拿什么运?你带够那么多铜钱了吗?你家里有地方堆吗? 于是,普通人只能咬牙买一百块煤,配半斤盐。 这样一来,盐的流出速度,被煤炭庞大的物理体积和总价,强行压缩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原本只能撑一天的盐储备……” 李宽转身看了一眼账本,眼神中闪烁着冰冷而理智的光芒: “现在,这批盐足够我撑上十天半个月了。” “而且,我积压在李家庄那三十万块蜂窝煤,借着雪花盐的名头,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完成了清仓,瞬间回笼了海量的资金!” “这一手捆绑销售,不仅拖延了时间,还顺带完成了大唐第一波的重工业市场下沉。” 李宽坐回太师椅上,端起一杯热茶。 “七天。” “只要拖过这七天。工匠营的‘水力锻锤’和‘深井钻头’一造好,我就能在长安城外的任何一个地方,向下打出几百尺深的地下岩盐矿!” “到时候,崔家花重金买下的那些地表毒盐矿,就会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土。” …… 与此同时。 清河崔氏别院,内堂。 “砰!” 一张上好的黄花梨木案几,被崔鹤一脚踹翻在地。 名贵的茶具碎了一地,茶水混着残渣流淌。 这位在长安城里呼风唤雨、素来以城府极深著称的崔家大总管,此刻头发散乱,双眼赤红,犹如一头被逼疯了的野兽,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嘴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卖炭?!他一个卖盐的,竟然在店里卖起了狗屁的神仙炭?!” 崔鹤一把揪住跪在地上的暗探统领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花了几十万贯!掏空了崔家在长安的半数现银!买下了渭水北岸所有的毒盐矿和地皮!就是为了掐死他的盐!” “结果呢?!” 崔鹤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门外的方向: “结果他借着咱们断供的东风,把咱们掐死的盐变成了搭头,反手卖起了他那漫山遍野都是的黑石头!” “他这不是在做买卖,他这是在耍弄老夫!他是在把清河崔氏当猴耍啊!!” 堂下的几个商会会长全都噤若寒蝉,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们经商一辈子,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商战打法。 “总管……”一个会长大着胆子,声音发颤地进言:“既然他卖炭,那咱们……咱们要不要也去把长安城外的煤山全买下来?继续掐他的源头?” “我买你娘个腿!!” 崔鹤彻底破防了,一脚将那个会长踹翻在地,毫无世家风度地破口大骂: “买煤山?!长安城外那是秦岭!连绵八百里!地下全他娘的是这种黑石头!你让我崔家拿什么去买?!拿我崔氏先祖的棺材本去买大唐的江山吗?!” “再说了,这几天天寒地冻,那蜂窝煤极其便宜好用,已经成了底层百姓救命的东西。” 崔鹤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如果老夫现在去切断煤炭供应,导致长安城冻死几千上万人。不用李宽动手,暴乱的饥民就能把咱们崔家的门槛给踏平!连当今圣上都会借机剥了咱们崔家的皮!” 无解。 这才是最让崔鹤感到绝望和憋屈的地方。 他用资本的力量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以为能把李宽困死在墙角。 结果李宽根本没有去撞墙。他直接借着大自然的极寒天气,造了一架名为“煤炭”的梯子,不仅翻过了墙,还站在墙头上对着崔家撒了一泡尿。 “总管……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暗探统领小心翼翼地问道。 “等。” 崔鹤跌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捆绑销售,饮鸩止渴罢了。” “他手里的原矿已经被我们彻底切断了。他现在的盐,卖一两就少一两。用煤炭拖延时间,只能解一时之急。” “我就不信,等他把手里那一丁点盐库存全部耗尽的时候,他还能拿什么来配货!” “老夫就坐在这里,看着他这座大唐盐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流干最后一滴血!” 然而,崔鹤并不知道。 在他以为李宽是在“饮鸩止渴、拖延时间”的时候。 长安城外三十里的李家庄后山,一条湍急的河流旁。 李宽的工匠营里,上百名赤着上身的铁匠,正在一座巨大的水车旁挥汗如雨。 一个重达千斤、完全由水力驱动的巨型钢铁锻锤,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组装。 “轰——隆——!” 伴随着水轮的转动,千斤锻锤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砸在一块烧红的巨大精钢钻头上,发出震碎山谷的巨响! 大唐的第一台“深井钻孔机”的雏形,正在这种暴力的轰鸣中,宣告着工业时代的恐怖降临。 李宽不是在拖延死亡的时间。 他是在给门阀世家,打造一口深入地下千尺的钢铁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