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前,我合法承包整座圣山》 第154章 肉身可显九丈金身,镇压一切外魔 华国西南,边陲。 莽莽群山深处。 这里是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地图上找不到任何标注,GPS信号早已消失,就连最资深的采药人,也不敢深入这片区域。 连绵的山岭,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 终年不散的雾气,缠绕在山腰,像巨兽的呼吸。 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树冠厚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只有正午时分,偶尔有几丝细碎的光,勉强穿过层层枝叶,落在厚厚的腐叶上。 那些光,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那是千年古木腐烂的味道,是无人踏足的泥土的味道,是无数的菌类和苔藓疯狂生长的味道。 偶尔,远处传来几声兽吼。 低沉。 悠长。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变异的野兽。 这片深山,在灵雨之后,变得更加危险。 更原始。 更……不可知。 此刻,在这片密林深处。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缓缓穿行。 脚步很轻。 踏在厚厚的腐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正是何潇。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疲惫。 两天了。 他在这片深山老林里,已经搜寻了整整两天。 抬起手,他拨开面前一丛挡路的藤蔓。 那些藤蔓,粗得惊人,像一条条巨蟒,缠绕在树干上。 藤蔓上长满了尖刺,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是变异后的毒刺。 普通人碰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何潇没有理会。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想着自己的事。 两天前,他在九顶山那座无名山头上,进入轮回塔闭关。 塔内,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二十四倍。 但他在塔内,只呆了三天。 这三天,他一直在修炼。 全力修炼。 疯狂修炼。 但效果,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八品高段。 他已经到了。 那颗淡金色的晶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无尽的力量涌出。 那是八品高段的标志。 真元凝晶,周天自转。 按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冲击八品巅峰。 然后…… 七品。 但问题,就在这里。 七品真元境,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那是真正的分水岭。 从八品到七品,是质的飞跃。 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如果说八品是“超凡”的起点,那七品,就是“超凡”的真正体现。 真元化海,动静如雷。 丹田开辟气海,真元储量暴涨百倍。 吐纳之间,引动风雷之声。 一击,可夷平足球场。 护体真元,可硬抗导弹集群轰炸。 那是真正的恐怖存在。 前世十年,何潇见过七品强者出手。 那场景,至今记忆犹新。 一掌拍下,一座小山头直接消失。 一剑斩出,半条河流被截断。 那是真正的……人形核武。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的功法,支撑不了他冲击七品。 《诸天归源》,是他自创的功法。 融合了前世经验、古武理论、《基础导引术》、上古炼气士残篇、先秦导引术…… 看起来很完整。 但说到底,这是一部“野生功法”。 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是拼凑出来的。 能走到八品高段,已经是极限了。 再往上,需要更完整的体系。 需要更玄妙的内容。 需要…… 真正的传承。 何潇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 比如,去找那些传说中的隐世宗门。 比如,去抢那些传承。 但他也知道,那些隐世宗门,不是那么好惹的。 而且,时间来不及。 异兽潮涌提前了。 他大哥何晋,至今没有消息。 九顶山那边,虽然有一级战备,有张猛、陈虎他们在,但面对真正的强者,还是不够。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击七品。 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乱局中,站稳脚跟。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那些他想保护的人。 所以,他来了这里。 根据前世十年听到的一些信息。 这片山脉深处,隐藏着一处遗迹。 据说,是上古时期,一位炼气士的坐化之地。 那位炼气士,据说是六品化罡境的大能。 六品。 那是比七品更高的存在。 罡气通玄,法相初显。 一击可影响范围千米。 罡气护体可硬抗钻地导弹直击。 甚至,丹田凝聚罡气核心,肉身损毁后核心不灭,可重塑躯体。 那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如果能够得到他的完整传承,融入《诸天归源》,功法瓶颈的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前世,这个消息传得很广。 据说,在灵雨后第三年,有一个散修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这里。 他进去了。 活着出来了。 然后,一飞冲天。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九品散修,短短两年,突破到七品真元境。 震惊了整个修炼界。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在那处遗迹里得到了什么。 但他守口如瓶。 只是偶尔酒后,漏出过只言片语。 “那地方……有一座碑。” “不对,不是碑,是……石门。” 后来,那个散修在一次异兽潮中陨落了。 他得到的传承,也随之消失。 但那处遗迹的存在,却坐实了。 只是再也没有人找到过。 因为太深了。 太偏了。 太危险了。 而且,那散修死后不久,异兽全面爆发,没人敢深入这种地方。 何潇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 前世信息,毕竟粗糙。 只知道大概在这片区域。 具体在哪个山头,哪个山谷,哪条山沟…… 不知道。 只能找。 这一找,就是两天两夜。 他几乎翻遍了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遗迹。 没有山洞。 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 只有无穷无尽的山林,和那些越来越疯狂的变异野兽。 何潇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 看不见天。 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绿叶,和偶尔漏下的几丝光。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还不知道九顶山那边的情况。 不知道隐世宗门已经大规模出世。 不知道谢家、李家、赫连家来投。 不知道那个叫阿依的小女孩,正守在谷口等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在这片深山老林里,漫无目的地寻找。 找那个前世坐实存在的遗迹。 ...... 密林深处。 何潇停下脚步。 他已经在这片原始森林里,两天两夜,几乎没有合眼。 翻过的山岭一座接一座,山谷一条接一条。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穷无尽的山林,和那些越来越疯狂的变异野兽。 何潇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目光扫过四周。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继续向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道山梁。 山梁不高,但很陡。 何潇跃上山梁,看向另一边。 然后,他愣住了。 山梁的另一边,是一片山谷。 山谷不大,约莫两三里见方。 四面环山,像一个天然的盆底。 盆底中央,是一片平地。 平地上,长满了杂草。 杂草丛中,隐约能看见一些……石头的轮廓。 何潇眼神微凝。 他快步下山,向那片平地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 那些石头,不是天然的。 是人工砌成的。 是地基。 是一大片建筑的地基。 何潇站在那片地基上,环顾四周。 这片建筑,规模不小。 从地基的轮廓来看,至少有十几间屋子。 正中间,是一座更大的建筑。 像是正殿。 正殿的地基上,还残留着几根石柱。 石柱已经断裂,倒在地上,长满了青苔。 何潇走过去。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石柱。 石柱上,刻着一些图案。 画的是一些人,正在……修炼。 那些人盘膝而坐,头顶上方,有淡淡的光晕。 那是灵气运转的轨迹。 何潇看着那些图案,眼神微微凝重。 这是…… 上古炼气士的修炼图。 和他在古籍里见过的那些残篇,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 这片建筑群,显然荒废了很久很久。 至少千年以上。 那么,那位炼气士的坐化之地,应该就在这附近。 何潇开始仔细搜索。 一处一处。 一寸一寸。 终于,在正殿地基的后方,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是一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表面,长满了青苔,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何潇发现,这块岩石的形状,太规整了。 方方正正。 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他走过去。 抬手,拨开那些藤蔓。 藤蔓后面,是青苔。 厚厚的一层。 何潇抬手,按在那些青苔上。 真元微微涌动。 青苔,像被什么东西剥离一样,纷纷脱落。 露出了下面的…… 石门。 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呈青灰色,和山体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门缝处,镶嵌着细细的铜条。 铜条已经氧化发绿,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门上,刻着那些修炼图案。 一幅接一幅。 连绵不绝。 何潇看着那扇石门。 他知道,找到了。 就是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 抬手,按在石门上。 轻轻一推。 石门,纹丝不动。 何潇眉头微皱。 他加大了力量。 依旧不动。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调动真元。 丹田内,那颗淡金色的晶核,骤然亮起! 海量的真元,如潮水般涌出! 涌入双臂! 涌入双手! 何潇再次用力一推! 轰!!! 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一时间,何潇愣住了。 以他八品高段的实力,全力一推,别说石门,就是一座小山头,也得晃三晃。 但这扇石门,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收回手,仔细查看。 石门表面,除了那些修炼图案,什么也没有。 但何潇知道,这上面,应该......有禁制。 上古炼气士留下的禁制。 他抬手,再次按在石门上。 这次,他探出所有感知,仔细感应。 果然。 石门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那是禁制的力量。 何潇收回手。 他看着那扇石门,陷入沉思。 这个禁制,很强。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以他现在的实力,正常手段,破不开。 除非…… 他看向颈间。 那里,轮回塔正安静地躺着。 动用轮回塔,肯定能破开。 但…… 何潇抬头,看向四周。 看向那些密林。 看向那些深山。 这里是原始森林。 灵雨之后,这片森林里,已经有无数凶兽、乃至妖兽。 一旦动用轮回塔,那股气息,会惊动它们。 到时候,成千上万的凶兽妖兽,会像疯了一样涌过来。 那是兽潮。 虽然规模不会太大,但也够麻烦的。 没必要。 何潇收回目光。 他再次看向那扇石门。 不动用轮回塔,那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丹田内,那颗淡金色的晶核,开始疯狂旋转! 海量的真元,从晶核中涌出! 涌遍全身! 涌入每一条经脉! 涌入每一寸血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淡金色的光芒! 他抬手。 双手结印。 一道玄妙的法诀,在指尖流转。 那是《诸天归源》中,他自创的一式。 名为...... 金身。 肉身可显九丈金身,镇压一切外魔! 内在精气神三元磅礴如海,演化无穷妙用! 陡然间,何潇周身,金光大盛! 那金光,不是普通的光芒。 是实质化的真元! 是真元高度凝聚后,形成的…… 金身! 金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凝实! 渐渐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足有三丈高! 通体淡金! 盘膝而坐! 面目模糊,但轮廓和何潇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伪法相雏形! 是八品高段,真元凝晶之后,依托《诸天归源》才能初步凝聚的…… 金身法相! 三丈金身! 而依照他的设想,金身法相最强可至九丈! 何潇站在金身之中。 他抬手。 金身同样抬手。 他并指为剑。 金身同样并指为剑。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 却如惊雷炸响! “青云剑诀......” “第六式。” “万剑归宗!” 话音落下。 金身骤然亮起! 无数道金色剑光,从金身上激射而出! 铺天盖地! 密密麻麻! 每一道剑光,都是一柄剑! 每一柄剑,都凝如实质! 万道剑光,汇聚成一条剑的洪流! 剑气冲霄! 剑光如潮! 轰向那扇石门! 轰!!!! 那些断裂的石柱,轰然倒塌! 那些地基上的石块,被狂暴的气流掀飞! 那些密林中的古树,被剑气绞成齑粉! 烟尘冲天! 遮天蔽日! 但何潇没有理会这些。 他只是盯着那扇石门。 盯着那扇被万道剑光轰击的石门。 石门上的禁制,疯狂闪烁! 那层淡淡的光晕,在剑光的轰击下,剧烈颤抖!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响。 禁制,碎了。 第155章 你们,再说一遍 石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是石壁。 石壁上,同样刻着那些修炼图案。 一幅接一幅。 连绵不绝。 何潇一边走,一边看。 那些图案,记录着一个人的一生。 从引气入体。 到凝气成真。 到真元化海。 到罡气通玄。 每一幅,都是一个境界。 每一步,都是修炼的痕迹。 何潇看着那些图案,心中渐渐明悟。 这是那位六品炼气士的……生平。 是他修炼的历程。 是他走过的路。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 约莫三丈见方。 正中央,放着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卷帛书。 一块玉简。 一个看不出具体用途的东西。 何潇走过去。 他先看向那卷帛书。 帛书很旧,泛着淡淡的黄色。 但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 他轻轻展开帛书。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那是古篆。 何潇认识。 前世十年,他看过不少古篆。 那些流传出来的古籍、残篇,都是用这种文字写的。 帛书的内容,是一篇功法。 《太虚炼神篇》。 何潇快速浏览。 越看,眼睛越亮。 这是一篇完整的功法。 下至九品纳元,上到五品神通。 每一个境界,都有详细的描述。 每一个步骤,都有清晰的指引。 而且,这篇功法的核心理念,和他自创的《诸天归源》,有许多相通之处。 都是强调精气神合一。 都是注重根基打磨。 都是…… 一脉相承。 何潇深吸一口气。 他放下帛书,看向那块玉简。 玉简巴掌大小,通体碧绿,温润如玉。 他拿起玉简,试探性地探入一丝真元。 轰!!! 一股浩瀚的信息,扑面而来,涌入脑海! 那是那位炼气士的……感悟。 是他毕生修炼的心得。 是他突破每一个境界时的体会。 是他对天地灵气的理解。 是他对修炼之道的思考。 那些感悟,像一幅幅画面,在何潇脑海中闪过。 引气入体时的喜悦。 真元初凝时的激动。 真元化海时的震撼。 罡气通玄时的艰难。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 每一份感悟,都那么深刻。 何潇闭着眼,感受着那些信息。 时间,仿佛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极深的明悟。 这些感悟,比他闭关修炼三年,都有用。 这是前人走过的路。 这是前辈留下的经验。 有了这些,他突破七品的路,至少缩短了一半。 他快速收起三样东西。 然后,他转身,向外走去。 刚才破禁制那一下,动静太大。 肯定会引来麻烦。 那些凶兽妖兽,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必须尽快离开。 何潇加快脚步。 走出甬道。 走出石门。 ...... 石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何潇眯了眯眼。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石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眼神锐利。 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纹路。 他身后,站着七个人。 三个老者。 四个年轻人。 两个老者,气息深沉,一看就是八品。 一个八品低段。 一个八品中段。 另一个老者,站在最前面,气息比那两个老者更强。 应该是......八品高段! 那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同样气息不弱。 三个九品高段。 一个半步八品。 此刻,所有人都盯着何潇。 盯着他身后那扇石门。 这时,中年男子开口。 “有意思。” “一只野狗,也敢来抢食?” 说话间,他打量着何潇。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子,你是什么人?” 何潇看着他。 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身后,一个年轻男子笑着接话。 “徐长老,这还用问?” “看这穷酸样,没宗门没背景,就是个散修。” “运气好,捡到了遗迹入口。” “可惜……” 他顿了顿,笑容里满是恶意。 “命不好,撞上咱们了。” 其他人,跟着笑了起来。 笑得肆无忌惮。 笑得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何潇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这些人。 观察他们的装束。 观察他们的气息。 眼前这群人,像传言中的...... 隐世宗门?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闪过。 没想到,让自己在这茫茫大山中,给遇上了。 关于隐世宗门,他了解的不多。 前世十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底层挣扎,接触的都是散修和小势力。 那些真正的隐世宗门,他只在传闻中听说过。 据说,他们从数千年前就开始避世。 据说,他们拥有完整的传承。 据说,他们自末法年代便不参与世俗纷争。 据说,他们才是这世间真正的修炼者。 他们有自己的传承。 有自己的规矩。 有自己的世界。 他们眼高于顶,看不起世俗的一切。 在他们眼里,世俗中人,都是蝼蚁。 甚至那些隐世家族、各大世家,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 但那些,都只是据说。 这一世,他唯一有过接触的,是漱玉阁。 但漱玉阁并非完全隐世,和叶家一直有来往。 不像眼前这些…… 这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 这种仿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气息。 这种看任何人都像在看猎物的眼神。 这才是真正的隐世宗门。 那种眼神,那种姿态,和前世听说的一模一样。 居高临下。 藐视一切。 视众生为草芥。 那个年轻男子见何潇不说话,笑得更放肆了。 “哟,还是个哑巴?” “还是吓傻了?” 旁边那个年轻女子掩嘴轻笑。 “散修嘛,没见过世面,正常。” 她看向何潇。 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 “喂,散修,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九幽宗,隐世数千年,宗内八品如云,七品坐镇。” 她顿了顿,笑得花枝乱颤。 “今天能死在我们手里,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个年轻男子接话。 “对,死了之后,记得给阎王爷磕个头。” “就说,是九幽宗杀的。” “让他给你安排个好胎。” “下辈子,争取投个好人家。” “别再做散修了。” 话音落下,众人再次大笑。 何潇站在那里。 听着这些话。 脸上,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心里,那个“冷”字,已经变成了“寒”。 他看着这些人。 看着他们笑。 看着他们肆无忌惮地,把他当成一个死人。 那个八品高段的老者,终于开口。 “行了。” 他淡淡说了一句。 笑声,渐渐停下。 老者看着何潇。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淡漠。 “年轻人,老夫问你几句话。” “你老实回答,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何潇看着他。 没有说话。 老者也不在意。 他指了指何潇身后那扇石门。 “这处遗迹,你进去过?” 何潇依旧没有说话。 老者微微皱眉。 但他还是继续问。 “里面有什么?” “拿出来。” 三个字。 不是商量。 是命令。 是理所当然。 就像在使唤一个奴才。 何潇看着他。 终于开口。 “拿出来?” 声音不高。 却很清晰。 老者点头。 “对。” “拿出来。”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别想着藏。” “你就算拿了东西,也跑不掉。” “老老实实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否则……” 他笑了。 笑得很淡。 但那股寒意,却毫不掩饰。 那个年轻女子,见何潇这副似乎被吓到的模样,低声笑着: “前两天,冥渊宗那边传来的消息。” “滇川,有个叫巫蛊的小家族,不识抬举,非要反抗。” “结果呢?” “全族上下,老老小小,都被他们屠戮。” “啧啧,可惜不是我们动的手,不然也能分一杯血食。” “那个老巫婆,死得挺惨。” “临死前还在喊什么……” “阿依,快走……” “去找何潇……” “什么玩意儿?” 那个年轻男子闻言,不由接话: “何潇那个九顶山,那个洞天之宝,有多少人在盯着?” “他以为签了个破公约,就能保住?” “天真。” “太天真了。” “那老巫婆也是,死到临头,脑子都不清醒了。” 何潇听着。 脸上,依旧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色彩,没有情感。 巫蛊…… 西南巫蛊。 青城别院里,那个老妪。 死了。 都…… 死了? 何潇想起青城别院那一天。 那个老妪,拄着拐杖。 “巫蛊一脉,避世千年,从不参与外界纷争。” “但今日……老身代表巫蛊一脉,签下此约。” “从今往后,巫蛊弟子入世,当守何宗师所定之规。” “若有违背,老身亲自处置。”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极深的认真。 那是守规矩的人。 是信守承诺的人。 是值得敬重的人。 而现在,她死了。 死在冥渊宗那些人手里。 还有那个小女孩。 阿依。 他记得她。 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 现在…… 可能也死了。 可能…… 何潇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面前这些人。 看着那些还在笑的脸。 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病态的、扭曲的满足。 看着他们提起“冥渊宗”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仿佛灭人满门,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仿佛以人为血食,只是一场值得分享的盛宴。 他们和冥渊宗,是一丘之貉。 都是一样的货色。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冷。 “你们……” 他顿了顿。 “再说一遍。” 第156章 一样的货色 “你们……” “再说一遍。” 何潇的声音不高。 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像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那两个年轻人,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蛰伏的凶兽,忽然盯上了一样。 年轻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年轻男子同样愣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你他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找回场子。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空洞。 那种空洞,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何潇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八品高段的老者身上。 老者姓黄,单名一个煞字。 九幽宗第二长老,八品高段。 在九幽宗,能活到他这个岁数,还坐上外门长老位置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见过太多风浪。 杀过太多人。 也见过太多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临死前还想硬气一把的。 但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死得很惨。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对劲。 太冷静了。 冷静到不正常。 黄煞看着何潇。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过一丝异样。 活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一个道理......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叫嚣得最凶的。 是那些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 因为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 是有真本事的。 而且,他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势,正在攀升。 不是刻意释放的那种。 是自然而然的。 像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醒来。 黄煞眯了眯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思索。 九幽宗,隐世数千年。 从先秦时期就开始避世修炼,一直延续到现在。 历经无数朝代更迭,无数战乱纷争,依然屹立不倒。 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一个字...... 慎。 他们杀人不假。 他们视凡尘如蝼蚁也不假。 但他们从来不傻。 他们不会像那些愣头青一样,见人就咬,见人就杀。 他们会先看,先想,先掂量。 掂量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出手。 掂量出手之后,能不能全身而退。 掂量杀了之后,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正是这份谨慎,让九幽宗在无数次的劫难中,活了下来。 让那些比他们更强的宗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而他们,还在。 这就是九幽宗。 最纯粹的魔道,却也是最聪明的魔道。 所以此刻,黄煞没有急着动手。 他只是看着何潇,以及其周身那隐隐攀升的气息。 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时,那个中年男子开口了。 他姓徐,单名一个厉字。 九幽宗执事长,八品中段。 这一次,是他带队,配合黄煞出来寻找这处机缘。 他的性格,和黄煞不太一样。 黄煞谨慎,他却有几分狠厉。 能在隐世宗门里混到执事长位置的,哪个不是踩着人头上来的? 他看着何潇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同样闪过一丝异样。 但他没有黄煞想得那么多。 他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太狂了。 狂到让人不爽。 一个散修,没背景没宗门,撞了大运捡到个遗迹,就该老老实实低头认命。 把东西交出来,求个痛快死法,这才是正理。 可这个年轻人倒好,还敢反问他们? 还敢用那种眼神看他们? 徐厉冷笑一声。 他看着何潇,那双眼睛里,满是寒意。 “想听哪一句?” 他开口,声音淡漠。 “是冥渊宗屠了巫蛊满门那一句?” “还是那个老巫婆临死前喊的那一句?”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说着,看向何潇。 “怎么,你认识那个何潇?” “还是说,你就是那个何潇?” 说着,他笑了。 “小子,别转移话题。” “遗迹里的东西,交还是不交?” 何潇站在那里。 听着这些话。 脸上,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渐渐有了东西。 是……冷。 是彻骨的冷。 然后,他开口。 “巫蛊一脉。” “在青城别院,签了公约。” “是守规矩的人。” 声音。 很轻。 但他身后,一道淡金色虚影,开始缓缓凝聚。 徐厉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 这人在说什么? 他背后那是什么? 何潇继续。 “现在......” “你告诉我,她们……” “都死了?” 身后虚影,已经彻底成型。 三丈金身! 通体淡金! 盘膝而坐! 面目模糊,但轮廓和何潇一模一样! 他像在陈述事实。 一字一句。 “冥渊宗。” “屠了巫蛊满门。” “你们……” 他看向徐厉。 看向黄煞。 看向那几个人。 “九幽宗。” “和冥渊宗,一样的货色。” 话音落下。 三丈金身,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同样空洞。 空洞得让人心悸! 轰!!! 一道恐怖的气息,从何潇身上爆发! 八品高段! 一时间,古树摇晃,藤蔓断裂! 烟尘四起! 碎石飞溅! 那四个年轻人,脸色狂变! “这……这是什么?!” “他的气息……他的气息怎么这么强?!” “八品高段?!他是八品高段?!” 有人惊呼! 有人后退! 那个年轻女子,更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刚才还在嘲讽何潇,说他是散修,说他是野狗。 现在,那道三丈高的金身,就在她面前。 那股恐怖的气息,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的气息……比黄长老……” 她喃喃,声音发飘。 “比黄长老还强……” 何潇站在金身之中。 他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瞬间变化的表情。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杀意。 冰冷的。 纯粹的。 没有任何掩饰的杀意。 “你们人多。” “阵容强。” “有八品高段。” 他顿了顿。 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传来。 “但今日……” “我拼着重伤,也要干你们。” 话音落下。 金身法相之上,真元几近实质化凝聚。 徐厉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那道金身。 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另外两个八品,一个中段,一个低段,同样脸色凝重。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强者。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个被他们当成散修、当成野狗的年轻人…… 他…… 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实力?! 近前,黄煞看着那道金身。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郑重。 “这是……法相?!” “不对,法相是七品才有的!” 他喃喃,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伪法相?” “八品高段就能凝聚伪法相?!” 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功法。 那金身,是真元高度凝聚后,形成的……伪法相! 还有这种手段? 黄煞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何潇。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好。” “好一个年轻人。” “好一个金身法相。” 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夫活了两百年,没见过你这样的。” “但……” 他踏前一步。 周身气息,疯狂涌动! 八品高段! 同样是八品高段! “你以为,只有你有法相?!” 他暴喝! 双手结印! 体内,那狂暴的真元,疯狂涌动! 海量的真元,从丹田涌出! 涌入周身! 涌入头顶! 然后…… 一道漆黑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 那虚影,同样三丈高! 通体漆黑! 面目狰狞! 张牙舞爪!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何潇! 那是…… 九幽魔相! 九幽宗的镇宗功法! 以杀戮为食! 以鲜血为养! 杀的越多,魔相越强! 黄煞活了这么多年。 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这道九幽魔相,是他一生杀戮的凝聚! 是他最强的底牌! 何潇看着那道漆黑魔相。 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笑了。 笑得很冷。 “来。” 一个字。 金身,动了! 第157章 你的脸,我记下了 下一秒。 三丈金身,一掌拍出! 掌风如山! 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轰向那道漆黑魔相! 黄煞同样出手! 九幽魔相,同样一掌拍出! 掌风漆黑! 带着刺骨的寒意! 轰!!! 两掌相撞! 巨响炸开!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横扫! 那些百年千年的古树,被连根拔起! 那些地面的巨石,被掀飞数十丈! 那些藤蔓荆棘,被绞成齑粉! 烟尘冲天! 遮天蔽日! 两人同时倒退! 金身晃了晃,稳住。 魔相同样晃了晃,稳住。 何潇看着黄煞。 黄煞看着何潇。 第二击! 金身再动! 一掌! 又一掌! 再一掌! 连续三掌! 每一掌,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每一掌,都足以夷平一座小山头! 黄煞同样出手! 魔相同样三掌! 一掌! 又一掌! 再一掌! 轰!!! 轰!!! 轰!!! 连续三声巨响! 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 每一次碰撞,都烟尘漫天! 周围的古树,早已荡然无存! 周围的巨石,早已化作齑粉! 甚至连地面,都被硬生生削去三尺! 烟尘,渐渐散去。 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何潇站在金身之中。 脸色微微发白。 呼吸有些急促。 但金身,依旧挺立。 没有溃散。 黄煞同样站在那里。 同样脸色发白。 同样呼吸急促。 但他身后的九幽魔相…… 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然后…… 轰!!! 魔相,溃散了! 化作无数漆黑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黄煞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何潇! 看向那道依旧挺立的金身!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 “你的金身……怎么还没散?!” 何潇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喘着气。 金身的颜色,确实淡了许多。 比之前淡了将近一大半。 但确实没有溃散。 他体内,那颗淡金色的晶核,正在疯狂旋转。 海量的真元,从晶核中涌出,源源不断地补充着金身的消耗。 他那部《诸天归源》功法,虽然野生,但却极具功效。 黄煞看着他。 看着那道虽然暗淡、却依旧挺立的金身。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年轻人,不是普通的散修。 他有大机缘! 有重宝! “徐厉!” 他暴喝! “一起上!” “杀了他!” “他身上,必有大机缘!有重宝!” 徐厉闻言,眼中闪过一道贪欲。 其他人,同样如此。 大机缘! 重宝! 如果能抢到手…… “动手!” 徐厉暴喝! 他第一个冲上去! 另外两个八品,同样冲上去! 那两个中段! 一个低段! 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何潇! 那四个年轻人,同样蠢蠢欲动! 但他们不敢上!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上去就是送死! 何潇看着那三道扑来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 还有一丝疯狂。 下一瞬。 金身,再动。 不是向前。 是双手结印。 一道玄妙的法诀,在指尖流转。 那是…… 《青云剑诀》第五式。 剑开天门! 一道巨大的金色剑影,在虚空中凝聚! 那剑影,足有十丈长! 通体淡金! 剑身上,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 剑尖所指,虚空都在颤抖! 然后。 一剑斩下! 剑影划破长空! 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铺天盖地! 席卷一切! 轰向那三个人! 徐厉脸色狂变! 他疯狂催动真元! 一掌拍出! 掌风如山! 轰向那道剑影! 另外两个八品,同样出手! 一前一后! 刀光! 剑芒! 疯狂轰向那道破空剑影! 轰!!! 巨响炸开! 剑影与掌风、刀光、剑芒碰撞! 狂暴的气浪,再次炸开! 那三个八品,同时倒退! 徐厉嘴角溢血! 另外两个八品,同样脸色惨白! 但那四个年轻人…… 他们站得太近了。 那剑影的余波,瞬间将他们吞没! “不!!!” 年轻女子惨叫! 年轻男子同样惨叫! 但惨叫声,只响了半息。 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的人,直接被那些剑光,绞成了血雾! 尸骨无存! 何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三个人身上。 落在那三个八品身上。 然后。 他再次结印。 金身,再次动了。 《青云剑诀》第六式。 万剑归宗! 金身身上,骤然亮起! 无数道金色剑光,从金身上激射而出! 铺天盖地! 密密麻麻! 每一道剑光,都是一柄剑! 每一柄剑,都凝如实质! 万道剑光,再次汇聚成一条剑的洪流! 剑气冲霄! 剑光如潮! 轰向那三个人! 这一次,比刚才更强! 更猛! 更疯狂! 徐厉脸色惨白! 他疯狂燃烧真元! 疯狂催动所有手段! 但那些剑光,太多了! 太强了! 一道! 两道! 三道! 十道! 百道! 他挡不住了! 噗! 一道剑光,贯穿他的胸膛! 噗! 又一道剑光,贯穿他的丹田! 噗! 噗! 噗! 无数道剑光,贯穿他的身体! 徐厉瞪大眼睛。 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 他的身体,轰然倒下。 另外两个八品,同样如此。 他们拼死抵抗。 但那些剑光,太密集了。 太恐怖了。 一道接一道。 百道接百道。 千道接千道。 终于。 他们也倒下了。 倒在血泊里。 倒在那片被剑光削平的空地上。 场中。 只剩下一个人。 黄煞。 他站在那里。 看着满地的尸体。 看着那些曾经的同门。 看着那些刚才还在笑的年轻人。 现在,都死了。 都成了尸体。 都成了…… 血雾。 他抬起头,看向何潇。 看向那道依旧挺立的金身。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震动。 深吸一口气。 这年轻人,太强了。 强到离谱。 强到恐怖。 他燃烧了那么多真元,施展了多次杀招,金身竟然还没溃散! 这是什么怪物?!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的脸,我记下了,这个仇,我九幽宗记下了!” 话音落下之时。 他身影已在数十丈之外。 随即转身。 快速遁走。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何潇看着他逃走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依旧冰冷。 他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 是追不了。 刚才那几轮攻击,消耗太大了。 但他,同样记住了那个人。 记住了那张脸。 记住了那股气息。 下次见,必杀。 何潇收回目光。 他看向满地的尸体。 看向那些血泊。 看向那些碎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人,死了就死了。 没什么好说的。 都是是该死的人。 第158章 神,不是指神仙 密林深处。 满目疮痍。 何潇站在原地。 金身早已散去。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微微发白。 呼吸,也有些急促。 刚才那几轮攻击,消耗太大了。 大到以他八品高段的实力,都有些吃不消。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 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扫过那些碎裂的树桩。 扫过那些散落的碎石。 扫过那些…… 尸体。 徐厉的尸体,就倒在十丈之外。 他的身体,被无数道剑光贯穿,密密麻麻的血洞,遍布全身。 血,已经流干了。 只留下一具干瘪的、扭曲的尸骸。 另外两个八品,同样如此。 一个倒在徐厉左边。 一个倒在徐厉右边。 都是同样的死法。 被万剑穿心。 被剑光绞杀。 何潇看着那些尸体。 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人,死了就死了。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徐厉尸体不远处。 那里,有一件东西。 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 何潇走过去。 蹲下身。 捡起那件东西。 是一个圆盘。 巴掌大小。 金属质地。 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有些斑驳的痕迹,像是经历了很长的岁月。 圆盘上,刻着一些图案。 密密麻麻。 像是……地图。 何潇仔细看着那些图案。 那些线条,蜿蜒曲折。 那些标注,用的是古篆。 他认出了几个字。 “云……” “隐……” “墟……” 云隐墟? 何潇眼神微凝。 这个名字。 听着倒是很像一处秘境,或者说,遗迹。 而且,从这圆盘的材质和做工来看,很可能和所谓的云隐墟有关。 那个九幽宗的人,身上带着这种东西…… 说明他们也在找。 或者说,他们已经找到了线索。 何潇将圆盘翻过来。 背面,同样刻着一些图案。 是符文。 复杂的、玄奥的符文。 他看不懂。 但他猜测,这东西,可能不简单。 何潇收起圆盘。 他站起身,再次看向四周。 看向那些尸体。 看向那些散落的碎肉。 看向那些血迹。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 走得很快。 没有回头。 …… 密林深处。 何潇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山洞不大,约莫一丈见方。 洞口被一丛茂密的藤蔓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何潇拨开藤蔓,走进去。 他在山洞深处,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 闭上眼。 感知了一番。 周围,没有异常。 那些凶兽妖兽,没有追过来。 或者说,它们不敢追过来。 刚才那一战,动静太大。 那股恐怖的气息,足以震慑方圆数十里的所有生物。 短时间内,不会有东西敢靠近。 他现在必须抓紧时间。 恢复。 然后,离开。 何潇抬手,按在颈间。 轮回塔,安静地躺着。 温热。 他轻轻握住塔身。 真元催动。 灰光一闪。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轮回塔内。 灰蒙蒙的空间。 无天无地。 无日无月。 只有一片永恒的混沌。 何潇盘膝而坐,悬浮于这片混沌之中。 闭上眼。 丹田内,那颗淡金色的晶核,正缓慢旋转。 比之前,慢了许多。 那些海量的真元,在刚才那一战中,消耗了大半。 晶核的颜色,也暗淡了几分。 何潇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运转功法。 《诸天归源》的心法,在心头流淌。 那颗晶核,渐渐开始加速旋转。 一丝丝真元,从晶核中涌出。 流遍四肢百骸。 流遍每一条经脉。 流遍每一寸血肉。 那些疲惫的、干涸的细胞,开始贪婪地吸收这些真元。 像干涸的土地,吸收雨水。 像枯萎的草木,吸收阳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何潇睁开眼。 丹田内,那颗晶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泽。 淡金色。 璀璨。 旋转如常。 那些消耗的真元,已经全部恢复。 甚至,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些。 这是战斗的好处。 极限消耗后,再次恢复,真元的纯度,会进一步提升。 何潇活动了一下手脚。 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然后,他取出那卷帛书。 《太虚炼神篇》。 展开。 那些古篆,映入眼帘。 何潇开始参悟。 一字一句。 一行一段。 这篇功法,比他想象的,更加玄妙。 核心理念,和他自创的《诸天归源》,确实有许多相通之处。 都是强调精气神合一。 都是注重根基打磨。 但《太虚炼神篇》更完整。 更系统。 更深邃。 它不仅仅是修炼功法。 更是……炼神之法。 炼神。 这两个字,在上古修炼体系中,有着特殊的含义。 神,不是指神仙。 是精神。 是神魂。 是意识。 是灵魂。 修炼者,修炼肉身,修炼真元,修炼罡气。 但很少有人,专门修炼神魂。 因为太难了。 太危险了。 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但一旦炼成,好处也是巨大的。 神魂强大者,感知更敏锐。 悟性更高。 对战时的反应更快。 甚至,可以施展一些……特殊的手段。 比如,精神攻击。 比如,夺舍。 比如,魂游体外。 《太虚炼神篇》,就有专门炼神的法门。 它把炼神分为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凝神。 将散乱的精神,凝聚成一点。 像一根针。 像一束光。 第二阶段,出窍。 神魂可以短暂离开肉身,遨游体外。 虽然时间很短,距离很近,但已经踏出了关键的一步。 第三阶段,夜游。 神魂可以在夜晚自由活动,不受肉身束缚。 第四阶段,日游。 神魂可以在白天活动,不惧阳光。 第五阶段,显形。 神魂可以凝聚成实体,短暂干涉物质世界。 第六阶段,夺舍。 可以强行占据他人的肉身,夺取他人的躯壳。 第七阶段,不灭。 神魂不灭,即使肉身损毁,也可以夺舍重生,或者直接以神魂形态存在。 每一个阶段,都是质的飞跃。 每一个阶段,都需要海量的时间和精力。 但一旦炼成,好处也是巨大的。 何潇看着这些描述,心中震撼。 他没想到,那位六品炼气士,竟然留下了这样的传承。 炼神之法。 完整的炼神之法。 这比任何真元功法,都珍贵。 他开始仔细参悟。 一点一点。 一字一字。 一段一段。 那些玄奥的口诀,那些晦涩的术语,那些复杂的心法…… 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他用自创的《诸天归源》,去对照。 他发现,《太虚炼神篇》中的许多理念,和他自创的功法,有着天然的契合。 因为《诸天归源》,本就是强调精气神合一。 而炼神,正是“神”的部分。 两者结合,才是真正的完整。 何潇开始尝试融合。 他把《太虚炼神篇》的炼神之法,融入《诸天归源》的框架。 用炼神之法,强化神魂。 用强化后的神魂,反哺肉身。 让精气神三者,更加协调。 更加统一。 更加…… 完美。 这个过程,艰难而缓慢。 需要一遍遍地推演。 一遍遍地试错。 一遍遍地调整。 但何潇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塔内,一日,外界半个时辰。 二十四倍的时间流速。 他可以慢慢来。 一天。 两天。 三天。 七天。 十四天。 二十天。 二十四天。 整整二十四天。 何潇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但他的脑海里,却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玄奥的口诀,渐渐变得清晰。 那些晦涩的术语,渐渐变得易懂。 那些复杂的心法,渐渐变得简单。 终于。 第二十四天。 何潇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此刻有极淡的光。 那光,不是真元的光芒。 是神魂的光芒。 他成功了。 《太虚炼神篇》,已经初步融入《诸天归源》。 虽然只是初步,只是最基础的“凝神”阶段。 但已经足够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比之前强大了许多。 感知更敏锐了。 反应更快了。 思维更清晰了。 甚至,他能隐约感觉到,周围那混沌空间里,一些之前察觉不到的东西。 那是…… 轮回塔的法则。 他在塔内修炼了这么久,第一次,真正“感知”到这座塔的存在。 不是作为一件法宝。 是作为……一个生命。 一个有意识的、有灵性的……存在。 何潇闭上眼,仔细感应。 那意识,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确实存在。 它就像……一个沉睡的婴儿。 蜷缩在塔的深处。 等待着,有人唤醒它。 何潇睁开眼。 他看着这片混沌空间。 那双眼睛里,有极深的明悟。 这座塔,不简单。 远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 他站起身。 轻轻握了握拳。 体内,那颗淡金色的晶核,缓缓旋转。 真元充盈。 神魂强大。 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然后,他抬手。 轻轻一招。 灰光闪烁。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山洞里。 洞外,阳光刺眼。 何潇眯了眯眼。 塔内七日,外界,只过了半天。 他走出山洞。 站在洞口,看向远方。 茫茫大山。 连绵不绝。 一眼望不到尽头。 来的时候,他花了整整两天,在深山老林里穿行,寻找那处遗迹。 现在,不用了。 何潇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一步踏出。 身形,骤然升空! 离地三尺。 五尺。 一丈。 三丈。 五丈。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第159章 继续杀,继续疯,继续......活着 他悬于三十丈高空,俯瞰这片茫茫大山。 脚下,是连绵的山岭。 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是那些依旧盘踞在山林深处的,凶兽妖兽。 它们仰着头,看着那道悬于高空的身影。 发出低沉的咆哮。 但不敢靠近。 因为那道身影,太强了。 那股气息,太恐怖了。 那是八品高段的气息。 那是足以镇压一切的气息。 何潇没有理会它们。 他只是抬头,看向远方。 看向那个方向。 九顶山的方向。 然后,他迈步。 踏空而行。 一步,数十丈。 速度,快得惊人。 八品高段,真元凝晶。 凌空虚渡的时间,大大延长。 虽然还不能像七品那样,长时间御空飞行。 但半个时辰,足够了。 半个时辰,足够他飞出这片茫茫大山。 足够他回到…… 那个需要他的地方。 …… 半个时辰后。 何潇缓缓降落。 脚下,是一条土路。 土路两旁,是稀稀落落的农田。 农田里,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作物。 远处,是一座小镇。 不大。 一眼就能望到头。 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 青砖灰瓦的房子,高低错落。 镇子入口,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永淮镇。 从镇口那块石碑往里走,不到百步,就能看见镇子中央那条唯一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些零零散散的店铺。 杂货铺。 小饭馆。 农资站。 还有一家挂着招牌的理发店。 招牌已经旧得发白,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 此刻,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这些老旧的房子上,照在那些斑驳的墙面上,照在那些从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草上。 本该是安宁祥和的午后。 但何潇刚走进镇子,就察觉到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那些店铺,都关着门。 杂货铺的门板,歪歪斜斜地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小饭馆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地。 农资站门口,那些原本摆在外面的农具,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像被人慌乱中踢翻的。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风。 吹过那些关着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何潇眉头微皱。 他加快脚步,向镇子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 有人在哭。 有人在叹气。 何潇转过一个弯。 眼前,出现了一群人。 几十个镇民,围成一圈。 挤挤挨挨。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 还有悲伤。 人群中央,停着几副担架。 担架上,盖着白布。 白布下面,隐约能看见人的轮廓。 一大,三小。 一个大人。 三个孩子。 白布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触目惊心。 几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担架旁边。 其中一个,正在询问着什么。 手里拿着笔记本,但一个字都没写。 只是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另外几个警察,在周围维持秩序。 不让那些镇民靠得太近。 但他们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苍白。 疲惫。 还有一丝……恐惧。 那是见过死亡之后,才会有的恐惧。 人群边缘,几个老妇人正在抹眼泪。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好好的一个人家,说没就没了……” “那些畜生……那些畜生……” “昨天夜里,我听见动静了,但我不敢出去……” “谁又敢出去呢?那些东西,比牛还大,牙齿比刀还长……” “老冷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媳妇多好的人,那三个孩子,多乖啊……” “老天不长眼啊……” 何潇看向人群中央。 那里放着几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担架旁边,站着一位一动不动的……中年警察。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国字脸,浓眉,皮肤黝黑。 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警服,肩膀上别着警衔。 一级警司。 此刻,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些担架。 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害怕的发抖。 是死死压抑着,却怎么也压不住的…… 悲恸。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去,轻声说。 “冷哥……你先去歇会儿吧。” “这儿有我们。” 中年警察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依旧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担架。 年轻的警察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旁边,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像是镇上的干部,红着眼眶说。 “老冷,节哀……” “那些畜生……上面会处理的。” “你……你要保重身体啊。” 中年警察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何潇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担架。 看着那个中年警察。 看着那些恐惧的、悲伤的、无助的镇民。 他沉默着。 心里,却翻涌着无数的思绪。 这就是末世。 这就是灵雨之后,普通人的命运。 那些高高在上的隐世宗门,忙着争权夺利,忙着抢夺资源,忙着屠戮那些不听话的小家族。 那些在网上狂欢的普通人,还在幻想着人人如龙的大时代,幻想着自己也能觉醒,也能修炼,也能飞天遁地。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灾难,从来不是那些隐世宗门。 不是那些强者。 不是那些修炼者。 是异兽。 是那些从深山老林里冲出来的,从地下钻出来的,从水里爬出来的…… 变异生物。 它们数量庞大。 它们疯狂嗜血。 它们没有底线。 它们不会跟你讲道理,不会跟你签公约,不会跟你谈条件。 它们只会杀。 只会吃。 只会毁灭。 一户人家,一夜之间,就没了。 一个母亲,三个孩子,就这么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 死得甚至没人敢出去救。 因为那些东西,比牛还大,牙齿比刀还长。 普通人,怎么救? 拿什么救? 这,就是未来。 这就是即将在全世界上演的,人间惨剧。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只是最开始的凶兽。 等到那些妖兽、兽王、兽皇出现…… 等到兽潮真正爆发…… 一个镇子,顷刻之间,就会变成废墟。 一个城市,几天之内,就会沦陷。 一个国家,几年之后,就会…… 何潇闭上眼。 他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平静下面,藏着更深的…… 沉重。 这时,人群里,有老人低声说。 “冷云,你……你还有我们。” “镇上的人,都会帮你。” “那些孩子……他们……” 那老人说不下去了。 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冷云。 何潇本来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冷,这个姓,不常见。 重名的概率,应该......很小。 他看向那个中年警察。 看向那张满是悲伤的脸。 看着那张脸,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前世的记忆。 前世十年,他听过很多传闻。 其中有一个,是关于一个“疯子”的传闻。 那是一个姓冷的强者。 据说,他原本是个普通人,是个小镇上的警察。 灵雨后,他的家人,被异兽杀了。 全死了。 一个不剩。 从那以后,他就疯了。 疯了一样地修炼。 疯了一样地杀异兽。 疯了一样地…… 变强。 没有人知道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没有人知道他得到了什么机缘。 只知道,他杀异兽,杀得最多。 杀得最狠。 杀得最疯狂。 据说,他曾经一个人,杀进一个兽巢。 杀光了里面所有的异兽。 整整三天三夜。 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没有一块好肉。 但那些异兽,全死了。 一个不剩。 据说,他曾经追着一头兽王,追了上千里。 从东北追到华北,从华北追到华中。 最后,在一座废弃的城市里,把那头兽王活活打死。 据说,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至少七品。 甚至有人传言,他已经突破了六品。 那是真正的强者。 无数据点,都想招揽他。 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高。 资源。 地位。 女人。 什么都有。 但他一个都没答应。 他只是继续杀。 继续疯。 继续…… 活着。 有人说,他活着,就是为了杀异兽。 杀光所有异兽。 杀到那一天。 如果杀不完,就杀到死。 后来,在一次大规模的兽潮中,他失踪了。 有人说,他死了。 死在兽潮里。 也有人说,他没死。 只是去了更远的地方,继续杀。 但他的名字,一直在修炼界流传。 冷云。 那个疯了的警察。 那个为了复仇,把自己活成一把刀的…… 疯子。 何潇看着眼前这个中年警察。 看着那张满是悲伤的脸。 看着那双死死压抑着、却依旧在发抖的手。 冷云。 就是他。 那个前世的超级强者。 那个杀异兽杀到疯狂的疯子。 此刻,他就站在这里。 站在那些盖着白布的担架旁边。 站在他死去的家人面前。 像一尊雕像。 一动不动。 何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迈步,向人群走去。 第160章 跟我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释放了气息。 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气质。 那种说不清的、让人不由自主让路的气质。 何潇走到人群中央。 走到那个中年警察身边。 站定。 年轻警察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是什么人?” 何潇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中年警察。 “冷云?” 他的声音不高。 很平静。 中年警察浑身一震。 看向何潇。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 空洞。 麻木。 还有一丝……被喊出名字后的茫然。 他看着何潇。 看着这张年轻的、陌生的脸。 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磨过。 “你……认识我?” 何潇看着他。 “不认识。” “但我知道你。” 冷云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何潇继续。 “你家人……” 他顿了顿。 “被异......兽杀的?” 异兽。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刺进冷云心里。 他的肩膀,再次剧烈颤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但他死死忍住。 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咬着牙。 点了点头。 “昨天夜里……”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些东西……从山上下来……” “我没在家……我在值班……” “等我赶回来……”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死死咬着牙。 浑身都在抖。 旁边,那个年轻的警察,红着眼眶说: “冷哥昨天值夜班,后来接到报警,说镇子后面有动静。” “他赶过去的时候,已经……” “那些畜生,是从后墙进去的……” “冷嫂和三个孩子……都在屋里……” 他说着,声音也哽咽了。 何潇听着。 脸上,依旧平静。 但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看着冷云。 看着这个前世的超级强者。 看着这个杀异兽杀到疯狂的疯子。 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刚刚失去所有家人的…… 可怜人。 何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冷云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丝光。 那是仇恨的光。 “报仇。” 两个字。 咬牙切齿。 “我要杀光那些畜生。” “一个不留。” 何潇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冷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连枪都打不准的警察。 那些畜生,比牛还大,牙齿比刀还长。 他怎么报仇? 拿什么报仇? 他低下头。 那双眼睛里,再次变得空洞。 绝望的、死寂的空洞。 何潇看着他。 “跟我走。” 冷云猛地抬起头。 看向何潇。 何潇继续。 “九顶山。” “那里,可以让你变强。” “可以让你……有资格报仇。” 九顶山……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那里有个叫何潇的,很厉害。 据说,那里发了什么一级战备。 据说,那里在招人。 但那些,离他很远。 他只是个小镇上的普通警察。 每天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些大人物,那些大事件,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 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 说,跟他走。 去九顶山。 冷云看着他。 “你……你是?” 何潇开口。 “何潇。” 两个字。 冷云愣住了。 何潇? 那个何潇? 那个九顶山的何潇? 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他看着何潇。 看着这张年轻的、平静的脸。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你说的是真的?” 何潇看着他。 “我从来不说假话。” 冷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好。” 一个字。 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股决绝。 然后,他蹲下,低下头,看向那四具尸体。 看向那白布下,模糊的轮廓。 “我……我要……” 他顿了顿。 “我要送他们。” “送他们……最后一程。” 何潇微微点头。 “好。” “我等你。” 何潇双眼睛里,没有同情。 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平等的注视。 像是在看一个,将要一起战斗的人。 冷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点力气。 他掀开白布。 露出那些苍白的、冰冷的脸。 妻子。 儿子。 女儿。 冷云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 眼泪,终于涌出。 但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默默看着。 默默记住。 默默…… 刻在心里。 然后,他站起身。 看向旁边的同事,开口。 “烧了吧。” 他说。 声音沙哑。 却平静。 那个年长的警察愣住了。 “老冷……你……” 冷云看着他。 “烧了吧。” “烧了,我带他们走。” …… 当天下午。 永淮镇外,一处山坡上。 没有棺材。 也没有墓碑。 只有四个骨灰盒。 是他亲手把那些残骸,一点一点收起来的。 低着头。 看着这四个骨灰盒 一句话都没说。 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何潇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阳光照在他身上。 照在那四个小小骨灰盒上。 照在冷云跪着的、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风,吹过山坡。 吹起那些纸钱的灰烬。 飘飘扬扬。 洒向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 冷云站起身。 然后,转身。 向何潇走来。 走到近前,站定。 “走吧。” 两个字。 何潇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空洞。 没有了绝望。 只有一团火。 一团烧得正旺的…… 复仇之火。 何潇微微点头。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冷云跟在后面。 两人走下山坡。 走回镇子。 镇口,那几个警察还在。 年轻警察看见冷云,快步迎上来。 “冷哥,你……” 他看了看冷云,又看了看何潇。 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云看着他。 “小李,帮我请个假。” 年轻警察愣住了。 “请假?冷哥,你……” 冷云没有解释。 只是说。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不知道多久。” 年轻警察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冷哥,你……保重。” 冷云点头。 他正要转身离开。 何潇忽然开口。 “等一下。” 他看向那几个警察。 “你们是永淮镇派出所的?” 年轻警察点头。 “是。” 何潇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们所长。” “这个人……” 他指了指冷云。 “九顶山生态与科技融合发展特别试验区,征召了。” “手续,回头补。” “有什么问题,让上级联系云巅市市政厅。” “或者,直接联系九顶山试验区管委会。” 他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那几个警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九顶山? 试验区? 征召? 年轻警察愣愣地看着那道远去的黑色身影。 又看了看冷云。 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警察,忽然开口。 “那个人……” 他声音有些发飘。 “那个人,是何潇?” 年轻警察猛地转头。 “何潇?” “那个九顶山的何潇??” 年纪大些的警察点头。 “我……我在网上看过他的视频。” “虽然穿得不一样,但那气质……” “是他。” “就是他。” 年轻警察瞪大了眼睛。 “何潇……” “他来咱们永淮镇了?” “他……他征召冷哥去九顶山??”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 吹起地上的灰尘。 …… 永淮镇外。 土路。 一辆老旧的越野车上。 何潇坐在副驾。 冷云,开着车。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车胎碾过土路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 冷云忽然开口。 “何……何先生。” 何潇没有侧头。 “嗯?” 冷云顿了顿。 “刚才,你说……九顶山可以让我变强。” “我想问……” 他深吸一口气。 “要多久?” “要多久,我才能报仇?” 何潇转头,看着冷云。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看你自己。” “有人一个月就能杀凶兽。” “有人三年还在九品低段徘徊。” “你……”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 冷云听着。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好。” “那我就拼命。” “拼到能报仇那天。” “拼到死。” 何潇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回过头,继续看着前面土路。 一车,两人,消失在土路尽头。 身后,永淮镇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和那个小小的、飘着纸钱的山坡。 第161章 举族迁来 九顶山。 阳光正好。 从高空俯瞰,山下,那片老工业园区,已经彻底活了过来。 一栋栋新建的厂房,整齐地排列着,灰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纵横交错的硬化道路,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区域分割成一个个规整的方块。 道路上,一辆辆满载建材的卡车,来来往往,轰鸣声不绝于耳。 挖掘机、推土机、起重机,各种工程机械,正在各个角落忙碌着。 那些原本废弃的旧厂房,有的已经被推平,有的正在改造,有的已经焕然一新,外墙刷着统一的灰色涂料,窗户换成了崭新的铝合金。 远处,一大片新建的简易住房,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那是给陆续到来的建设者和投奔者准备的临时住处。 一排排,一列列,虽然简陋,但整齐有序。 再往远处,是一圈正在修建的围墙。 围墙已经立起了大半,混凝土浇筑的基座,上面是钢筋焊接的框架,工人正在往框架上焊接钢板。 那是陈四海坚持要建的防御工事。 用他的话说,不管有没有用,先把墙立起来,心里踏实。 而再往上,是栖云谷的方向。 那里,隐约能看见一些古色古香的建筑轮廓。 青砖灰瓦。 飞檐翘角。 在绿色的山林掩映下,显得格外……不一样。 那是古武协会云巅分会设计的。 栖云谷核心区,要建成这个样子。 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顺心。 修炼之人,讲究一个“顺”字。 环境顺,心境顺,修炼才顺。 所以,那些新建的房屋,都是仿古的风格。 虽然工期紧,用料也谈不上多讲究,但那份古韵,已经有了几分意思。 …… 三层小楼门前。 何正青站在那里,负手而立。 他看着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和工人,眉头微微皱着。 赵建国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那片工地。 两人都没说话。 身后,陈玄风、陈四海并肩而立。 陈玄风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他突破了。 就在昨天。 八品低段。 这位云巅古武协会的太上长老,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虽然只是八品低段,但对于修炼古武大半辈子的他来说,这一步,跨得不容易。 此刻,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内敛,但偶尔泄露的一丝波动,已经足以让人侧目。 陈四海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意。 太上长老的突破,他比自己突破还高兴。 再往后,是李沧海、赫连谋、谢道安三人。 李沧海站在最前面,那张苍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看向远处的工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赫连谋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那张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谢道安站在稍后的位置,眉头紧锁,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家族的年轻弟子。 这些年轻弟子,都是今天才刚刚跟着长辈来九顶山的。 此刻,这些年轻人正小声议论着什么。 “那边那个工地,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宿舍区,给新来的人住的。” “新来的人?多少人啊?” “听说已经来了上万了,还在继续来。” “上万人了?那得多少房子?” “所以一直在建啊,三班倒,日夜赶工。” “啧啧,这速度……” “废话,正省级特区,能不快点吗?” 这时,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众人抬头望去。 一列车队,正从不远处驶来。 头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后面跟着三辆同款的车。 车队不快。 但那股气势,一看就不简单。 何正青眯了眯眼。 “是苏主任。” 赵建国点头。 “对。” 车队很快驶到近前。 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一道道身影,走下车来。 为首的是苏承远。 这位龙城苏家的核心人物,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中山装,面容沉稳,眼神深邃。 他身后,跟着苏镇山。 这位苏家的半步八品,如今……气息更强了。 甚至比陈玄风,还要强上一筹。 八品低段。 他也突破了。 再后面,是苏凤衣、苏凤岐姐妹。 苏凤衣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裙,清丽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苏凤岐则是一身劲装,英气勃勃。 何正青快步迎上去。 “苏主任!” 苏承远同样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何主任,辛苦了。” 何正青摇头。 “不辛苦。” “苏主任远道而来,才是辛苦。” 两人寒暄几句,并肩向小楼走去。 身后,众人跟上。 …… 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众人落座。 何正青坐在主位。 苏承远坐在他旁边。 赵建国坐在另一侧。 陈玄风、陈四海、苏镇山、李沧海、赫连谋、谢道安,依次落座。 苏凤衣、苏凤岐姐妹,坐在后排的椅子上。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何正青看着众人,率先开口。 “苏主任,龙城那边,什么情况?” 苏承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乱。” 一个字。这个字里,却有更多的沉重。 “隐世宗门出世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华国修炼界。” “不止我们知道的那些。” 他顿了顿。 “每一家,都有八品坐镇。” “有的,甚至不止一个。” “还有……” 他看向众人。 “据说,有些宗门,有七品。” 七品。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八品已经够恐怖了。 七品…… 那是真正的怪物。 何正青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诸位。” “外面的情况,诸位都清楚。” “短短几天,隐世宗门出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有的强势收服隐世家族。” “有的直接灭门立威。” “还有的……” 这时,他看向谢道安。 谢道安微微点头。 他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谢某先说一下云隐阁的事。” 众人看向他。 谢道安深吸一口气。 “三天前,云隐阁的人,找上了谢家。”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自称云隐阁弟子。” “容貌极美,气质清冷,修为……” 他顿了顿。 “看不透。” “但那股气息,至少八品中段。” 八品中段。 众人脸色微微一凝。 谢道安继续。 “她们说,云隐阁出世,意在广结善缘。” “想请谢家做个中间人,引荐给何宗师。” “说云隐阁有一样东西,想给何宗师看看。” 他说着,看向何正青。 “何主任,她们说……三日之后,再来听谢家的答复。” “今天,就是第三日。”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正青看着他。 “谢掌事,你的意思是……” 谢道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何主任,谢某斗胆。” “带着全族老小,来九顶山了。” 全族老小。 四个字。 众人脸色再次变化。 赫连谋开口。 “谢掌事,你的意思是……谢家,举族迁来?” 谢道安点头。 “对。” “上至暮年老祖,下至襁褓中的婴儿。” “一共三百七十三口,全来了。” “现在,就安置在山下的临时住处。” 他说着,站起身。 朝何正青深深一躬。 “何主任,谢家此举,是迫不得已。” “云隐阁虽然态度温和,但温和的背后,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谢家不敢赌。” “只能来投靠九顶山。” “求何宗师庇护。” 他这一躬,躬得很深。 第162章 没有规矩,人类将死于无序 何正青连忙起身,扶住他。 “谢掌事,不必如此。” “谢家能在危难之际,选择九顶山,是何某的荣幸。” “也是何某的……责任。” 他扶起谢道安。 重新落座。 这时,李沧海与赫连谋对视一眼。 这位李家八品族老开口。 “何主任,李家也一样。” “天道宗的人,态度不算太强硬,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摇了摇头。 “我活了这么多年,受够了那些眼神。” “李家,也愿依附九顶山。” 赫连谋同样点头。 “那......赫连家也一样。” “焚香谷的人,表面客气,但骨子里那股傲慢,藏都藏不住。” “好像我们赫连家,就该给他们当奴才一样。” “我赫连谋,咽不下这口气。” “赫连家,也来九顶山。” 何正青看着他们。 看着这三人眼中的决绝。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家来投,是信任。 但信任的背后,是责任。 是必须保护好他们的责任。 这时,陈四海开口。 “何主任,还有一件事。” 何正青看向他。 陈四海顿了顿。 “根据古武协会那边收到的消息。” “除了谢家、李家、赫连家,还有四家隐世家族,正在来九顶山的路上。” 何正青眼神微动。 “哪四家?” 陈四海看着他。 “江南周家。” “岭南郑家。” “川中唐家。” “还有……” 他顿了顿。 “北地曹家。” 北地曹家。 众人脸色微变。 北地曹家,是北地武库的掌控者。 和江南杏林一样,是千年名门。 曹锋,那个掌炉人,在青城别院时,也只是沉默寡言。 但他们也来了? 何正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好。” “来了,就是九顶山的人。” “何某……替何潇,应下了。”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气氛更加凝重。 众人看着何正青。 看着这位刚刚上任的试验区主任。 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 是敬佩。 也是…… 担忧。 这么多家族,这么多人来投,是好事。 但也是巨大的压力。 那些隐世宗门,会善罢甘休吗? 那些正在路上的家族,能安全到达吗? 那个云隐阁,今天会来吗? 这些问题,压在每个人心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默。 山雨欲来风满楼。 ……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陈虎快步走进来。 那张沉稳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惊喜。 “何主任!” 何正青看着他。 “陈队长,怎么了?” 陈虎深吸一口气。 “何先生出关,不,是回来了!”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众人同时站起身! 何正青眼睛一亮! “何潇回来了?!” 陈虎点头。 “对!” “就在外面!” 何正青二话不说,快步向外走去。 身后,众人纷纷跟上。 苏承远、赵建国、陈玄风、陈四海、苏镇山、李沧海、赫连谋、谢道安…… 一群人,涌出会议室。 涌出小楼。 楼外。 阳光刺眼。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 年轻。 平静。 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正是何潇。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国字脸,浓眉,皮肤黝黑。 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警服。 神情有些木然。 何正青快步走过去。 “小潇!” 何潇看着他。 “爸。” 何正青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何潇。 看着那张有些疲惫的脸。 “你……你没事吧?” 何潇摇头。 “没事。” 何正青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苏承远等人也围了上来。 “何宗师!” “何先生!” “何宗师回来了!” 众人纷纷打招呼。 何潇一一颔首。 然后,他看向身后那个中年男人。 “他叫冷云。” 众人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看着他那身皱巴巴的警服。 看着他那张木然的脸。 眼神里,有疑惑。 何潇没有多解释。 只是说。 “以后,他就是九顶山的人。” 众人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人什么来路,但何潇开口了,那就是自己人。 何正青看着何潇。 “小潇,这三天……” 何潇看着他。 “我知道。” “外面出事了。” 何正青点头。 “对。” “隐世宗门出世了。” “有的灭门,有的收服,有的……还在观望。” “西南巫蛊……” 他顿了顿。 “没了。” 何潇听着。 脸上,依旧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冷的寒光。 “我知道。” 他说。 何正青一愣。 “你知道?” 何潇点头。 “在路上,碰上了九幽宗的人。” “听他们说的。” 九幽宗。 众人脸色微变。 陈玄风开口。 “何宗师,九幽宗是……” 何潇看着他。 “隐世宗门。” “杀人的时候,和冥渊宗一样,当成理所当然的事。” 陈玄风沉默了。 何潇继续。 “碰上了,就打了一场。” “杀了几个。” “跑了一个。” “八品高段,跑了。” 杀了几个。 跑了一个。 八品高段,跑了。 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众人听在耳中,却像惊雷炸响。 杀了几个? 杀了几个隐世宗门的人? 还跑了一个八品高段? 那是八品高段! 不是大白菜! 众人看着何潇。 看着那张年轻的、平静的脸。 心里,翻江倒海。 何正青深吸一口气。 他压下心头的震撼。 “小潇,谢家、李家、赫连家来投。” “还有四家正在路上。” “隐世宗门云隐阁那边,说要见你。” “说有什么东西,要给你看。” 何潇听着。 微微点头。 “知道了。” 然后,他忽然问。 “阿依呢?” 何正青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阿依?” 何潇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何正青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在栖云谷。” “秦老那里。” “那孩子……晕倒了。” “守在谷口等了你两天两夜,不吃不喝。” “第三天,撑不住了,晕过去的。” 何潇听着。 脸上,依旧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深的东西。 那是……心疼。 “走。” 他说。 转身,向栖云谷方向走去。 身后,众人默默跟上。 …… 栖云谷。 何潇走在石板路上。 脚步很快。 两侧,是那些新建的仿古建筑。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一条新开的小溪,从山谷深处流下来,溪水清澈见底,哗哗作响。 溪上架着几座小木桥,桥身是原木的,还没上漆,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那些苗圃,一片连着一片,里面的药材,长得更茂盛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一切,都那么安宁。 那么……美好。 但何潇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他只是快步向前走。 穿过小桥。 穿过苗圃。 穿过一排排木屋。 最后,在一间木屋前,停下脚步。 木屋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秦百草的声音。 “脉搏稳了。” “再休养几天,就能醒过来。” 何潇推开门。 走进去。 木屋里,陈设简单。 一张木床。 一张木桌。 几把木椅。 木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阿依。 她闭着眼,躺在那里。 那张原本圆润的小脸,此刻瘦得只剩下一层皮。 苍白。 憔悴。 嘴唇干裂。 眉头紧锁。 像是在做噩梦。 秦百草坐在床边,正在给她把脉。 林婉儿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药。 看见何潇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何先生!” 何潇走过去。 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阿依。 看着这张小小的、苍白的脸。 看着她那双紧锁的眉头。 看着她那干裂的嘴唇。 沉默了很久。 很久。 林婉儿轻声说。 “何先生,这孩子在谷口等了两天两夜。” “不吃不喝,就那么坐着。” “谁也不理,就那么看着山谷里面。” “等您出来。” “第三天早上,实在撑不住了,一头栽下去的。” 何潇听着。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阿依。 看着这个小小的、可怜的孩子。 她奶奶死了。 全族都死了。 只有她,逃了出来。 逃到九顶山。 逃到他这里。 逃到他…… 面前。 何潇看着她。 看着这张小小的、苍白的脸。 忽然,他想起了那些隐世宗门。 想起九幽宗那些人说的话。 他们提起灭门的时候,脸上那种病态的、扭曲的满足。 他们提起“血食”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就是隐世宗门。 这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炼者。 他们有传承。 有功法。 有力量。 但他们没有底线。 没有规矩。 没有……人心。 他们以为,力量就是一切。 他们以为,弱肉强食是天理。 他们以为,杀人放火是本事。 他们…… 错了。 何潇看着阿依。 看着这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要签那份公约。 为什么要让那些隐世家族,签下那份公约。 因为规矩。 因为规则。 因为……秩序。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没有规则,就会混乱。 混乱的尽头,是毁灭。 是所有人都死在弱肉强食里的…… 毁灭。 前世十年,那些没有规矩的地方,人不如狗。 那些没有秩序的地方,人命如草芥。 强者可以为所欲为。 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最后,所有人都疯了。 所有人都变成了野兽。 然后,异兽来了。 他们…… 都死了。 何潇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 看向窗外。 看向那片蔚蓝的天空。 那双眼睛里,此刻有极深的东西。 是坚定。 是决心。 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悸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 看向何正青。 “爸。” 何正青看着他。 “嗯?” 何潇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拟一份声明。” 何正青一愣。 “什么声明?” 何潇看着他。 “九顶山特区的声明。” “对外。” 何正青眼神微凝。 何潇继续。 “内容……” 他顿了顿。 “就说。” “从今日起。” “任何宗门,任何势力,任何人。” “敢在九顶山范围内,动一个普通人。” “敢在我何潇眼皮底下,灭一族,屠一门。” “我不管他是魔道,是正道,是隐世千年,还是刚出山门。” “不管他背后站着谁,有多少人,有多强。” “我何潇,必杀之。” “灭其宗,屠其门。” “一个不留。” 声音不高。 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何正青愣住了。 赵建国愣住了。 苏承远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何潇。 看着这张年轻的、平静的脸。 看着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 熊熊烈火。 那是愤怒。 是杀意。 是……规矩。 是他说过的,要立的规矩。 秦百草站在床边,手都在抖。 那些跟来的谢家、李家、赫连家的人,同样沉默。 只有冷云,站在门口。 他听着何潇的话。 看着何潇的背影。 那双木然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