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王穿明末:重铸华夏魂》 第1章:血色黄昏 杨振华最后记得的,是那颗子弹穿过防弹衣缝隙的灼热感。 西南边境的雨林里,枪声像爆豆子似的。他推开新兵小李,自己却暴露在狙击手的视线里。倒下去的时候,他看见小李那张吓白的脸,想骂句“傻小子快跑”,嘴里却只涌出血沫子。 然后就是那种奇怪的感觉——身体轻了,好像从沉重的潜水服里钻出来。视线模糊又清晰,看见自己的躯体躺在泥水里,战友们在喊什么,声音却越来越远。接着是拉扯,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一张黝黑少年的脸,山林,弓箭,还有漫天火光…… “呼……今天运气不赖。” 十六岁的杨振华掂了掂手里的野兔,咧开嘴笑了。夕阳把赣南的山林染成橘红色,他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杨家庄走,心里盘算着:兔子皮能给小妹做双暖手套,肉炖了汤,阿爹的风湿痛或许能轻些。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他愣住了。 庄子方向,天空是暗红色的。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浑浊的、翻滚的红,夹着滚滚黑烟。风里传来隐约的哭喊声,还有那种他只在年前镇上屠户杀年猪时听过的尖利嘶鸣——但这次,声音太多了。 少年扔下猎物,拔腿狂奔。 越靠近庄子,那股焦臭味越浓。村口的百年老槐树烧成了炭架子,火苗还在噼啪作响。他猫着腰钻进路旁的灌木丛,手脚并用地爬到家后面的小土坡上。 然后他看见了地狱。 杨家庄三十几户人家的茅草屋顶全着了火,像一支支巨大的火把。穿暗蓝色棉甲、戴红缨暖帽的兵卒在火光里晃动,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他认出了东头的杨大伯,平时最爱逗他打猎的那个,现在半个脑袋不见了。 少年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他死死咬住手背,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才没喊出声。 祠堂! 他看见祠堂前空地上聚了一堆人。清兵围成半圆,中间跪着的……是阿爹! 杨老爹被反绑着手,背挺得笔直。一个军官模样的清兵在说什么,阿爹突然啐了一口。军官后退一步,抹了把脸,暴怒地挥手。 两个清兵拖来一块门板。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把阿爹按在门板上,抽出长长的铁钉。锤子举起,落下。 第一锤,阿爹闷哼一声。 第二锤,少年看见阿爹的左手掌被钉穿,血溅出来。 第三锤,右手。 第四锤,左脚踝。 第五锤…… 少年数不清了。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却还能听见锤子敲打铁钉的闷响,一声,一声,像敲在他自己的骨头上。 阿爹没求饶,一直没求饶。直到最后一锤落下,他才仰起头,朝着后山的方向,用尽力气喊:“华仔——跑啊——” 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瘫在土坡上,眼泪糊了满脸,却哭不出声。他机械地转动眼珠,在火光里寻找。 家。他家那三间茅屋全烧塌了。门槛边露出一角熟悉的碎花布——是阿娘今年春天新缝的裙子。 他看见阿娘趴在那里,后背插着三支箭,像三根黑色的羽毛。一只手向前伸着,指向地窖的方向。那是去年挖来存红薯的,小妹要是机灵,应该…… 小妹! 少年猛地清醒过来。他屏住呼吸,在混乱中搜寻那个瘦小的身影。没有,到处都没有。清兵开始挨户搜查,用长矛往柴堆里捅,把水缸砸破。 也许……也许小妹躲进地窖了?也许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根救命稻草,他死死抓住。对,得去看看,得去…… 就在这时,两个清兵拖着一个女孩从隔壁院子出来。女孩约莫十岁,衣服被撕破了,头发散乱,正是小妹杨秀儿! “哥——!”秀儿尖叫着,拼命挣扎。 少年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他像头豹子一样从土坡后窜起来,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搭的箭,什么时候拉的弓。猎弓是他十四岁那年阿爹亲手做的,柘木弓身,牛筋弦,能射穿百步外的野猪眼。 现在,弓弦嗡鸣。 箭从那个扯着小妹胳膊的清兵左眼去,从后脑穿出半截箭镞。清兵僵了一下,直挺挺倒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所有清兵都转过头来。军官指着山坡,怒吼着什么。 少年转身就跑,冲进后山的树林。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叫骂声,还有弓弦振动的声音。 第一支箭擦着他耳朵飞过,钉在前面的树干上。 第二支箭射中他左肩,冲击力让他踉跄一步。 第三支箭扎进右大腿,他扑倒在地。 第四支箭…… 他没看见第四支箭。悬崖突然出现在眼前——那条他打了六年猎、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的路,今天居然忘了这里有个断崖! 身体腾空。 风在耳边呼啸。他看见悬崖上探出几个清兵的头,看见他们手里的弓还指着自己。然后视线旋转,天空、岩壁、树梢、天空…… “砰!” 不是砸在岩石上的碎裂感,而是撞进一团坚韧的、有弹性的东西里。无数针叶扎进皮肤,树枝断裂的噼啪声在耳边炸开。 他落在一棵从岩缝里横长出来的古松上。 这松树不知长了多少年,主干比水缸还粗,枝桠像无数只手臂,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但冲击力太大了,树枝一根根断裂,他继续往下掉,砸穿一层又一层的枝叶。 最后停住时,他仰面躺在离树顶三四丈的一根粗枝上。三支箭还插在身上,血顺着树枝往下滴,嗒,嗒,嗒,像漏水的破桶。 意识开始模糊。 要死了吗?像阿爹一样,像阿娘一样。小妹……小妹最后怎么样了?那个清兵死了没? 真不甘心啊。 要是……要是能再强一点……要是…… 剧痛从全身各处涌来,但比剧痛更可怕的,是那种冰冷的感觉——从脚底开始蔓延,一寸寸往上爬,像冬天掉进冰窟窿。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沉进那片黑暗时,另一个“冷”突然闯了进来。 不是身体的冷,是意识的冷。像一块冰,直接塞进脑子里。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爆炸开来: 迷彩服。枪械分解组合的咔嗒声。边境线界碑上的红字。代号“夜鹰”的狙击手。子弹呼啸。小李惊恐的脸。还有那句没喊出来的——“隐蔽!” 这是啥? 少年迷糊了。我是杨振华,杨家庄的猎户,今年十六,阿爹刚被钉死在祠堂前…… 不,我是杨振华,西南战区特种作战大队上尉,二十八岁,刚才中弹了…… 两个意识像两股麻绳,死死绞在一起。记忆碎片互相冲撞:弓箭和步枪,茅屋和军营,赣南口音和普通话,万历年和公元纪年…… 头疼得要炸开。 更奇怪的是,随着这种“绞杀”,身体的感觉在变化。伤口的剧痛还在,但那种濒死的冰冷感在消退——不是温暖,而是另一种东西在注入,像铁水灌进模具,滚烫、坚硬、充满攻击性。 悬崖上的清兵似乎朝下张望了一会儿,但暮色已浓,古松枝叶茂密,他们大概觉得这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夜色彻底吞没山谷。 古松枝桠上,十六岁的猎户少年浑身是血,呼吸微弱。但在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两个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时代的灵魂,在这濒死的躯体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融合。 血一滴一滴,从高空落下,砸在崖底积年的落叶上。 远处,杨家庄的大火还在烧,把半边天映成血色。 而真正的血色,才刚刚开始。 第2章:双魂初融 疼。 这是杨振华恢复意识的第一个感觉。左肩、右大腿,还有……右胸口。三处箭伤火辣辣地疼,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子捅进去又拧了一圈。 他睁开眼。 眼前是交错的松枝,缝隙里透出墨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冷冷地挂着。身下是粗糙的树皮,硌得背生疼。风从悬崖下卷上来,带着湿冷的水汽,吹在伤口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我是谁?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锅粥。 画面一:迷彩训练场,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土。教官的吼声震耳欲聋:“杨振华!俯卧撑再加一百!动作不标准重来!”枪械分解,零件在手中飞快组装,咔嗒,咔嗒,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代号“夜鹰”,西南战区最锋利的刀。 画面二:阿爹粗糙的大手按在他手上,教他拉弓。“手腕要稳,眼要毒,心要静。”柘木弓弦割破虎口,血珠渗出来,阿爹说:“猎人的血,得先喂饱自己的弓。”小妹秀儿蹲在旁边,用草叶编小兔子,抬头冲他笑,缺了颗门牙。 两个“杨振华”在脑子里打架。 我是特种兵,二十八岁,中弹了,应该躺在野战医院…… 我是猎户,十六岁,阿爹被钉死了,阿娘背后插着箭,小妹…… 小妹! 少年——或者说,两个灵魂融合中的躯体——猛地想坐起来。胸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又重重摔回树枝上。箭杆随着动作晃动,撕扯着伤口,血又涌出来。 “不能动……” 这句话不是喊出来的,是脑子里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说。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更硬,更沉,像磨刀石擦过钢铁。 军事战场急救手册第三章:贯穿伤处理原则。箭头有倒刺,不可直接拔出。应先折断箭杆,避免移动时造成二次伤害。评估出血量,寻找遮蔽物…… 这些字句自动跳出来,清晰得吓人。 他愣住。这是啥?谁在我脑子里说话? 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听从了。左手颤抖着摸向胸口的箭——最近的一支,离心脏恐怕只有两寸。箭杆是竹制的,浸了血,滑腻腻的。他咬紧牙关,双手握住箭杆,在距离伤口约一掌的地方,用力一折。 “咔!” 脆响在寂静的悬崖间格外刺耳。箭杆没完全断,裂开的竹刺扎进手心。他喘着粗气,换了个角度,再折。 这次断了。半截箭杆掉下去,消失在黑暗里。胸口只剩下不到二十长的断箭,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如法炮制。左肩的箭,右大腿的箭。每折一次,都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把破麻布衣服浸得透湿。但那个冰冷的声音在督促:快,必须快,失血过多会死。 三支箭杆都折断了。现在他像个插着三根短棍的破布偶,瘫在树枝上,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下一步:环境评估。威胁?资源?逃生路线? 他勉强转动脖子。 上方:悬崖壁近乎垂直,在夜色里像一堵巨大的黑墙,望不到顶。隐约能看见他们坠崖前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清兵应该走了。 下方:深不见底。但风声里带着水汽的回响,还有隐约的、持续的水声——瀑布?或者深潭?距离……判断不出,至少还有二十丈以上。 当前位置:这棵古松从岩缝里横长出来,主干粗壮,枝桠繁茂。他正躺在离主干不远的一根侧枝上,枝叶提供了些许遮蔽。 树洞。 目光扫过主干与岩壁交接处。那里有个黑黢黢的凹陷,被垂挂的藤蔓和苔藓半遮着。不大,但……或许能挤进去。 必须离开这里。天亮后,清兵可能会下来查看尸体。就算他们不来,悬崖上的秃鹫、野狼也会被血腥味引来。 他开始移动。 每一个动作都是酷刑。右大腿的伤让他使不上力,只能靠左腿和双手,一点点往主干方向蹭。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伤口,断箭在肉里搅动。他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流,和眼泪混在一起——不知道是疼出来的,还是因为那些不断涌出来的记忆。 画面三:军事历史课。PPT上是黑白画像,文字刺眼:“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教员的声音平静而沉重:“清军入关后,对抵抗城镇进行的系统性屠杀。扬州城破,八十万百姓罹难……”当时他觉得那是历史,是纸上的数字。 现在不是了。 那是阿爹被钉在门板上的手。是阿娘背后三支箭。是小妹被拖走时撕破的衣领和尖叫声。是杨大伯半个脑袋没了还睁着的眼。是满地血泊,烧焦的茅草味,还有锤子敲铁钉的闷响。 恨。 这股情绪像岩浆一样从心底喷出来,烫得他浑身发抖。不是少年那种绝望的恨,是另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恨——带着现代人知道这段历史结局的悲愤,带着军人对平民被屠戮的本能愤怒,两种恨绞在一起,淬炼成毒。 “不能死。”他对自己说,声音嘶哑,“老子不能死在这儿。” 手终于扒住了树洞边缘。 洞比想象中深,也稍微宽敞些。底部积着干枯的松针和不知名的碎屑,一股霉味和动物粪便的骚味扑面而来。他顾不上这些,用尽最后力气把自己拖进去。 洞内空间勉强能让他蜷缩起来。岩壁渗着水汽,摸上去湿漉漉的。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星光,他看见岩壁和树根交界处长着厚厚的苔藓,青黑色,绵密如毯。 苔藓有一定止血消炎作用。野外应急可用。 又是那个声音。但这次他没惊讶,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他扯下大片苔藓,胡乱按在三处伤口上。苔藓冰凉,暂时压住了火辣辣的疼。他又扯了一些塞进嘴里,咀嚼——苦涩的汁液流进喉咙,能补充一点水分。 做完这一切,他瘫在树洞最深处,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张着嘴喘气。 两个灵魂还在融合。 现代的记忆碎片不断闪现:战场急救程序、野外生存技巧、人体解剖结构(知道箭没伤到主要动脉真是万幸)、甚至还有基础物理(从那种高度摔下来,被树枝缓冲,内脏居然没破裂……)。 明末的记忆则更汹涌:阿爹教他认草药,阿娘在油灯下补衣服,小妹拽着他袖子要糖吃。村口老槐树开花的香气,夏天在河里摸鱼的冰凉,冬天围炉听老人讲山精野怪的故事…… 然后所有这些温暖的画面,最后都定格在火光、鲜血和铁钉上。 “啊……” 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他蜷缩得更紧,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但没哭出声——不是不想,是那个军人的灵魂在压制:不能出声,敌人可能还在附近,暴露位置就是死。 寂静中,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水流声,和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 血暂时止住了,苔藓和破布条勉强压着。体温在流失,洞里的湿冷渗进骨头。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但疲惫和失血像两只大手,把他往黑暗里拖。 昏迷前最后闪过的念头,是两个灵魂第一次达成共识: 活下去。 然后,杀回去。 夜色更深。悬崖中段的树洞里,一个浑身是血、插着三根断箭的少年蜷缩着,呼吸渐渐微弱。但在他紧闭的眼皮下,某种新的东西正在孕育——像被重锤砸烂后又扔进熔炉的铁,正在重新成型。 更冷,更硬,更锋利。 远处,杨家庄的余火终于熄灭了,只剩几缕青烟,无力地升向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 而悬崖下的深潭,水声依旧,冰冷彻骨。 第3章:崖底求生 冷。 然后是热。像被人扔进冰窟窿里冻僵了,又捞出来扔进火堆烤。冷热在身体里打架,骨头缝里都冒着酸疼的寒气,皮肤却烫得能烙饼。 杨振华睁开眼,又闭上。眼皮重得像挂了铁秤砣。 我是谁? 这次答案来得快了些——两个声音在脑子里重叠:猎户杨振华,十六岁。特种兵杨振华,二十八岁。都是。都死了。又都没死透,挤在这具破身体里。 树洞外有光,从藤蔓缝隙漏进来,白晃晃的。白天。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想动,刚抬起脖子,胸口就像被铁锤砸中。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全身。低头看——三处伤口上糊着的苔藓已经干结成黑褐色硬块,和脓血黏在一起,散发出一股甜腥的腐臭味。 感染。高烧。必须清创。 那个军人的意识在催促。但身体软得像滩烂泥,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渴。 喉咙干得冒烟,像有人用砂纸从里到外搓了一遍。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尝到血痂和苦味。 水……必须有水。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疼痛。他一点点挪动身体,像条受伤的蚯蚓,蹭到树洞口。藤蔓垂挂,拨开一看,外面是陡峭的岩壁。但就在洞口下方不到一臂远的地方,岩缝里渗出一线细细的水流,沿着青黑色的石壁往下淌,在凸起的石头上积成一个小小水洼,又溢出去,滴向下方看不见的深潭。 水! 他半个身子探出去,左手死死抓住一根粗藤,右手伸向水洼。距离还差一点。咬咬牙,又往外蹭了半寸,伤口撕裂的疼让他眼前发黑,但指尖终于碰到了水。 冰凉。 他用手掌舀起一点,凑到嘴边。水里有苔藓的腥味和岩壁的土腥味,但此刻胜过琼浆玉露。一口,两口,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压下去一点。 不能直接喝生水。但顾不上了。 喝了几口,他想起正事。扯下一片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浸透水,缩回树洞。 清创是最难熬的。 布料碰到伤口时,脓血和干苔藓黏得太紧,一扯就连皮带肉。他嘴里咬着一根木棍,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一点点把腐肉和脏东西刮掉。每一下都像在用钝刀子割自己的肉。三处伤口清理完,身下的松针被汗浸得能拧出水。 新鲜的血又渗出来,但颜色比之前鲜红了些——是好迹象。 接下来是草药。 他靠在洞口,目光在岩壁和树根交错的缝隙里搜寻。猎户少年的记忆浮现:小时候跟爷爷上山采药,认过几十种草药。军人的知识也在补充:哪些植物有天然抗菌成分。 那丛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的……是白茅?不对,叶子更厚,茎带紫红——是地锦草。爷爷说过,捣烂了敷伤口,能止血消肿。 岩缝里那簇开着小白花的……金银花?这个季节不该开花……但叶子对,卵形,背面有绒毛。抗菌,清热。 还有石壁上那片苔藓……不是之前乱用的那种。这种颜色更青,质地更密,叫“石藓”,爷爷说治外伤感染比普通苔藓好。 他一点点收集,用石头砸烂,混合成糊状,敷在清洗过的伤口上。清凉感暂时压住了火辣辣的疼。 做完这些,他已经虚脱了。但还不能休息。 胸口除了箭伤,还有另一种疼——呼吸时像有根针在肺叶里扎,咳嗽一下更是疼得撕心裂肺。他轻轻按压肋骨区域,左胸第四、五根肋骨位置有明显压痛,稍微用力就能感觉到骨头的轻微错动。 肋骨骨折。应该是坠落时撞击造成的。 幸好没刺破肺。他想起训练时教官讲过的案例:肋骨骨折在野外生存中很麻烦,不能绑太紧影响呼吸,也不能不固定让断骨移位。 他拆下树洞里一些干枯的细藤,用牙齿和右手配合,编成一块简陋的“背心”。又捡了几根相对平直的小树枝,贴在肋骨位置,再用藤编背心固定住。不能太紧,但求限制住大幅度活动。 等这一切做完,天光已经偏西。他在树洞里昏睡过去,时醒时睡,高烧反复。 第二天,烧退了些。他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饿。 三天(或许四天?)没吃东西,胃已经饿得缩成一团,泛着酸水。树洞里除了干松针啥也没有。他再次爬到洞口,往下看。 下方约十丈,透过缭绕的水汽,能看见一片深绿色的水面——是个不小的潭子。悬崖上的瀑布(或许只是较大的渗水)常年冲刷形成。潭水幽深,但靠近岩壁的浅水区,似乎有鱼影游动。 鱼! 两个灵魂同时兴奋起来。猎户少年想起小时候在河里摸鱼的技巧。军人想起野外生存手册里“如何制作简易捕鱼工具”。 他折了几根相对笔直、坚韧的树枝,用随身携带的燧石(猎户的习惯,永远带着火种)磨尖一头,做成简陋的鱼叉。又撕下衣服上最后的布条,搓成细绳,把鱼叉绑在一根长树枝上,加长攻击距离。 然后是最冒险的部分:下到潭边。 他观察了岩壁。虽然陡峭,但有不少裂缝和凸起,藤蔓也密集。如果小心点,或许能爬下去——前提是肋骨和腿伤不拖后腿。 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每下一步,都要试探落脚点是否牢固,都要忍受伤口被牵扯的剧痛。有两次踩滑,全靠手死死抓住藤蔓才没掉下去。离潭面还有一丈多时,他实在没力气了,手一松,直接摔进浅水区。 水冰冷刺骨,激得他差点叫出来。但值得——浅水区果然有鱼,不大,手掌长短,灰背白肚,被他的落水惊得四处乱窜。 他趴在岸边浅水处,一动不动。等鱼群慢慢放松警惕游回来,才缓缓举起鱼叉。 第一次刺空。第二次太急,把鱼吓跑了。第三次,他屏住呼吸,脑海里同时浮现两个画面:阿爹教他射箭时说的“心静”,狙击手训练时教的“预判轨迹”。 鱼叉刺出。 水花溅起。叉尖传来扎实的触感——一条鱼被刺穿,在叉子上拼命扭动。 他爬回岸边一块稍干的岩石上,看着还在挣扎的鱼,突然有点恍惚。几天前,他还是个普通的猎户少年,最大的烦恼是打不到猎物被阿爹骂。现在,他像个野人一样趴在悬崖底下,为了一条小鱼拼命。 生吃? 他看了看鱼鳞和内脏,摇摇头。感染风险太高。 火。 燧石还在怀里。他收集了一些岩壁下堆积的枯枝和干苔藓,找了个背风的石凹。敲击燧石,火星溅在干苔藓上,一次,两次……十几次后,一缕青烟升起。他小心地吹气,火苗终于蹿起来。 把鱼简单清理,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堆,噼啪作响,香味飘出来——那是混合了焦脆鱼皮和鲜嫩鱼肉的味道,是他这辈子(两辈子?)闻过最香的味道。 烤熟后,他顾不上烫,撕下一块塞进嘴里。粗糙,有刺,但实实在在的蛋白质和热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雨水。他吃得狼吞虎咽,连鱼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一条鱼下肚,体力似乎回来了一点点。虽然还是虚弱,但那种濒死的漂浮感减轻了。 夜幕降临。他靠在岩壁边,看着眼前的小火堆。火光在瞳孔里跳动,映着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却已经刻上太多痛苦和决绝的脸。 两个灵魂在火光中沉默对视。 猎户少年说:我要报仇。 特种兵说:需要计划,需要力量,需要活下去。 他们第一次没有冲突,而是慢慢融合成一个更清晰的念头: 养好伤。爬上去。找到小妹(如果她还活着)。然后……杀光那些畜生。 远处,悬崖顶上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悠长。 潭水映着火光和星光,深不见底。 而少年手里的鱼叉,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第4章:洞穴奇遇 鱼叉插进水里,又一条巴掌大的灰鱼被挑起来。杨振华动作比三天前熟练多了——手腕一抖,鱼在空中划过弧线,准确落在岸边石滩上。 他拄着自制的拐杖(一根还算笔直的粗树枝)挪过去,蹲下收拾。肋骨处的藤编背心已经拆了,呼吸时还有隐痛,但骨头应该长合了些。三处箭伤结了深褐色硬痂,边缘微微发痒——是好转的迹象。 吃完烤鱼,他靠在岩壁上晒太阳。深潭边的这片小石滩,是他这几天的主要活动范围。往上爬回树洞太费劲,他干脆在岩壁凹处铺了干草和苔藓,算是新窝。 但总待在这儿不是办法。 食物单一,只有鱼。潭水冰冷,待久了关节疼。最重要的是——他得找条路出去。总不能在这悬崖底下当一辈子野人。 他抬头看。上方是摔下来的那棵古松,再往上就是近乎垂直的绝壁,爬上去希望渺茫。左右两侧岩壁延伸,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看不清尽头。 也许……该往深处走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两个灵魂都表示赞同。猎户的本能是探索新猎场,军人的习惯是摸清环境。 他拄着拐杖,沿着岩壁往左侧慢慢挪。地面湿滑,长满青苔,好几次差点摔倒。走了约莫二三十丈,岩壁突然向内凹进去一大块,形成一个天然的内凹平台。更引人注目的是——古松那粗壮如龙的根系,从这里深深扎进岩缝,而在根系交错的下方,岩壁上有一道黑黢黢的裂缝。 裂缝不高,得弯腰才能进去。宽窄不一,最宽处能侧身通过,窄的地方得吸气收腹。里面漆黑一片,有凉飕飕的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土腥味和某种……陈旧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没火把。但好奇心(和某种说不清的直觉)占了上风。他摸出燧石,扯了些干藤蔓缠在树枝上,做成简易火把。敲打几十下,火把终于燃起昏黄的光。 弯腰钻进裂缝。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走进去几步,裂缝变成了一条天然甬道,岩壁湿漉漉的,滴着水。火把光照有限,只能看清前方几步。他走得很慢,一手举火把,一手拄拐杖,耳朵竖着听动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和滴水声,只有一片寂静。 约莫走了十丈深,甬道突然开阔。 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天然洞穴,大概有他家堂屋两倍大。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湿润的微光。地面相对平整,积着薄薄一层灰土。而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这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靠洞壁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面铺着干草(早已腐烂成碎屑),像张石床。旁边另一块矮石,表面被磨得相对光滑,应该是当桌子用的。石桌旁的地面上,有一小堆炭灰,他用手指捻了捻——完全冷透,至少是一年前的了。 有人在这里住过。 他举着火把,仔细搜索。在石床最里侧的角落,岩壁有个小凹龛,里面堆着些东西。 一把腰刀。刀鞘已经烂得只剩几片碎皮,刀身锈得厉害,但还能看出形制——明军制式腰刀,刀柄缠的麻绳还没完全朽烂。 一副皮甲。同样破旧,前胸处有几道裂口,像是被利器划破的,但整体还算完整。 三个竹筒。用蜡封着口,其中一个封蜡裂了,另外两个完好。 他先拿起腰刀。很沉。试着拔刀,锈住的刀身和刀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拔出一半,刃口布满锈斑,但刀脊厚重,显然曾经是件好兵器。 皮甲凑近闻了闻,有股霉味和淡淡的汗味。他比划了一下,原主人应该是个壮实汉子,比他现在的身板大一圈。 最后是竹筒。他小心撬开封蜡裂开的那一个。 倒出来的东西让他呼吸一滞。 一块铜制腰牌。半个巴掌大,边缘磨损得厉害,但字迹还能辨认:“赣州卫 百户 陈大勇”。背面有编号,模糊不清。 百户?明军的低级军官,管一百来号人。怎么会躲在这悬崖底下的洞穴里? 他打开第二个竹筒。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纸,小心展开——是手绘的地图。墨迹有些晕染,但山川、河流、城镇的标注还算清晰。范围大概是赣南这一片,几个重要地点用朱砂点了红圈:赣州府、南安府、还有几个记不住名字的县城。地图边缘有些小字注释,字迹潦草,他辨认了半天:“隆武二年……粮道……险……” 隆武?他皱眉。这是南明皇帝的年号。所以时间线……现在是南明时期?清军已经打过来了。 第三个竹筒里的东西更零碎。几张信纸残片,字迹模糊,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些词句:“……献忠已死……余部散……清虏南下急……王师溃……藏此以待时……若见吾牌者,可为同志……” 张献忠。抗清。王师溃败。 碎片信息在脑子里拼凑。一个明军百户,在清军南下、南明军队溃败时,带着些东西逃到这里,藏身洞穴。他可能在等援军,等反攻的机会,但最终……没等到。人去哪了?死了?还是离开了? 杨振华坐在石床上,火把插在石缝里,盯着手里的腰牌和地图。 两个灵魂都在思考。 猎户少年想的是:这刀和甲能用吗?锈成这样了。这地图……能帮我找到出去的路吗? 特种兵想得更深:这是一个溃兵的藏身点。说明附近可能有明军残部活动,或者至少曾经有。地图上的标注可能是粮道、险要关隘、藏兵处。这些信息有价值。更重要的是——这个百户留下的东西,特别是腰牌,也许能成为某种“身份证明”。 他站起来,忍着肋骨的隐痛,在洞穴里又仔细搜了一圈。再没发现其他物品。原主人要么走得很匆忙,要么把最重要的东西都带走了。 回到石滩时,天已经擦黑。他把腰刀、皮甲和竹筒都带了回来。生火烤鱼的间隙,他反复看那张地图。 地图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标记:一条细线从代表悬崖的位置延伸出去,蜿蜒穿过一片标注为“密林”的区域,最终连接到一个叫“黄石坳”的小村子。旁边小字注:“三日程,有溪,可循。” 出路! 他心跳加快。三天路程,有溪流指引方向。如果能走到黄石坳,也许就能打听到消息,找到……小妹的线索。 但马上又冷静下来。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走三天山路简直是找死。伤口没完全愈合,体力也没恢复。而且外面什么情况?清军还在不在这一带活动?黄石坳是否安全? 需要准备。 他把锈刀放在火边烤了烤,然后用石头慢慢磨。锈屑纷纷落下,露出底下还算完好的钢铁。刀口锈得太厉害,一时半会儿磨不利,但至少能当个棍棒用。 皮甲用潭水洗了洗,晾在石头上。虽然破旧,但多少能提供一点防护。 竹筒重新封好,和腰牌一起贴身藏起来——这些可能是救命的东西。 夜深了。他躺在草铺上,看着洞顶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点星光。 陈大勇。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个没见过面的明军百户,可能已经死了,可能还在某个地方挣扎。他们素不相识,却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以这种奇怪的方式产生了联系。 “如果你还活着,”他对着黑暗低声说,“谢了。” 如果死了……那这份遗物,我接手了。 火光摇曳,映着少年逐渐坚毅的侧脸。猎户的稚气在褪去,军人的冷硬在浮现。而融合后的新灵魂,正从废墟里一点点长出骨头。 远处,深潭的水声依旧。 但这一次,水声里似乎混进了别的东西——像是刀锋磨过岩石的沙沙声,很轻,但持续不断。 第5章:知识融合 火堆噼啪作响,烤鱼的焦香混着潭水的湿气。杨振华没急着吃,他把那张发黄的地图摊在平整的石面上,用几块小石子压住四角。 地图在火光下更清晰了。 赣南这一片,山连着山,水绕着水。之前只注意到“黄石坳”那条出路,现在仔细看,才发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字标注。有些是地名,有些是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加个点代表水源,三道波浪线是河流,三角形是山头。 他的手指沿着山脉走向移动,停在一片被特别标注的区域。 那里用稍粗的墨线勾出了一片山地的轮廓,旁边两个字:“井冈”。不是“井冈山”,就两个字。但周围标注的细节最多:几条蜿蜒如蛇的细线,旁边注“樵径,仅容一人”;几个分散的三角形,注“险隘,可守”;还有至少七八处水源标记,甚至有“冬不涸”的小字。 这地方……易守难攻。 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词:根据地。 不是猎户少年的记忆,是那个军人灵魂深处的知识碎片——关于另一段历史,另一群人,在另一场战争中,也选择了山,选择了坚持。 井冈山革命根据地。1927年。教员。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割据。 这些词像烧红的铁钉,烫进意识里。他甩甩头,试图理清。那是三百年后的事,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但直觉告诉他:有关系。山还是那些山,地理优势不会变。能藏住红军的地方,也许……也能藏住抗清的义军。 他抓起那几张信纸残片,凑近火光。字迹潦草模糊,得连猜带蒙。 “……隆武帝蒙尘,江西诸府尽陷……然赣南多山,清虏骑兵难展……有义士聚众,散则为民,聚则为兵……井冈千峰,可据为基,以待天时……” 隆武帝。南明皇帝,后来好像被清军杀了。江西沦陷。但有人在抵抗,打游击。而写信的人(可能就是陈大勇,或者他的同僚)认为,井冈山这片地方,适合当根据地。 “以待天时”。 四个字,看得他心里发涩。等什么天时?等南明朝廷反攻?等清军内乱?等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放下残片,盯着跳动的火苗。 两个灵魂在对话。 猎户少年说:我想找小妹,想报仇。但清兵那么多,我一个人怎么杀得完? 特种兵说:你需要力量。需要同伴。需要根据地。单打独斗是送死。 少年:可我去哪儿找同伴?村里人都死了。 军人:地图上标了。有义军。他们在山里。而且——井冈山。你知道那地方在历史上意味着什么吗?那是绝境中也能长出希望的地方。 少年沉默。他不懂什么历史,但他懂山。阿爹说过,好猎人要熟悉山的脾气,知道哪儿能藏身,哪儿能设伏,哪儿有水源。如果那片山真像地图上标的那么复杂……也许真能藏住人。 军人:不止藏人。要练兵,要囤粮,要建立情报网。要像一根钉子,楔进清军的后方。 少年:可我们只有一个人。 军人:所以第一步是活下去。第二步是找到他们。 共识达成了。 杨振华抓起一根炭枝,在旁边的石壁上划拉。 计划: 一、 养伤(进行中) 二、恢复训练(明天开始) 三、制作武器(同时进行) 四、出崖,找黄石坳(十天后) 五、打听消息,寻找义军(视情况) 最终目标:井冈山。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他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胸口那股一直堵着的闷气,散开了一点。不再是漫无目的的仇恨,有了方向——哪怕这个方向现在看起来遥不可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第一步:体能恢复。 特种兵的训练记忆自动浮现。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他忍着肋骨的隐痛,在石滩上慢走。一圈,两圈……五圈后开始喘。但他没停,继续走。然后是伸展,活动关节。伤口结痂的地方随着动作发紧,但没裂开。 下午,他开始尝试俯卧撑。标准做不了,就做跪姿的。一下,两下……做到第十下,胳膊抖得像风中的芦苇。他趴在地上喘气,汗水滴进沙土里。 “起来。”他对自己说,“这点力气都没有,怎么爬山?怎么杀人?” 咬牙继续。 第三天,加了深蹲。第四天,尝试引体向上——找了根横生的粗树枝,跳起来抓住,勉强拉了两个。 每天训练完,他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草铺上半天动弹不得。但变化也在发生:呼吸时肋骨的疼痛越来越轻,胳膊和大腿的肌肉重新绷紧,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在消退。 训练间隙,他搞武器。 那把锈刀磨了三天,终于露出钢口。虽然刃线不平整,但至少锋利了。他用剩下的皮绳缠了刀柄,做了个简陋的刀鞘——其实就是两片木板夹住刀身,用藤蔓捆紧。 弓箭麻烦些。他砍了根韧性不错的竹子,用火烤弯,做成一把简易竹弓。弓弦是剥了几条树皮,搓成细绳再绞成一股,勉强能用。箭杆好办,削直的细树枝就行。箭头最头疼——没有金属,只能用石头。他挑了些薄而锋利的石片,用树胶(某种树脂混合木炭)粘在箭杆前端,再用细藤缠紧。 试射。竹弓力道弱,射程不到三十步。石箭头准头差,但打中了总归能扎进去。聊胜于无。 第十天傍晚,他站在石滩上,做了最后一次恢复训练。 二十个跪姿俯卧撑,三十个深蹲,五个引体向上。做完只是微喘,汗都没出多少。他解开裹伤口的布条——痂已经大部分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肋骨按压只有轻微酸胀感。 是时候了。 他收拾东西。皮甲穿在身上,有点大,用藤蔓在腰间和肩头收紧。腰刀挂在左侧。竹弓和十支石箭用树皮卷了背在背上。三个竹筒贴身藏好。剩下的烤鱼(用大树叶包着)塞进怀里。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十天的崖底。 深潭依旧幽绿,瀑布声不绝。石滩上那个小火塘的炭灰还温着。岩壁上的树洞隐在藤蔓后,像只沉默的眼睛。 他对着洞穴方向,抱了抱拳。 “陈百户,借你的刀甲一用。若你还在某处抗清,算我一份。” 转身,沿着岩壁往地图上标记的方向走。 藤蔓越来越密,几乎遮住去路。他用腰刀开路,劈砍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岩壁开始向内弯曲,出现一条狭窄的裂缝——正是地图上那条细线的起点。 裂缝里漆黑潮湿,但能感觉到有风从另一端吹来。他点燃最后一小截火把(用浸了松脂的树皮做的),侧身挤进去。 路很难走。时宽时窄,有时得爬,有时得蹲着挪。岩壁上的水珠不断滴在脖子上,冰凉。但他心里却有一股火在烧。 每走一步,离崖底远一步,离那个被屠杀的村子远一步,离“复仇”这个目标近一步。 也离那个叫“井冈”的群山,近一步。 火把燃尽时,前方终于透进微光。他加快脚步,手脚并用地爬过最后一段狭窄通道,猛地钻出——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树参天,藤萝垂挂。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还有隐约的……溪流声。 他蹲下身,仔细听。水声从右侧传来,潺潺的,不急。 地图上写:“有溪,可循。” 他握紧腰刀,朝水声方向走去。 第一步,走出去了。 下一步,活下去。找到人。找到山。 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第6章:重返人间 藤蔓勒进手掌,火辣辣地疼。杨振华咬着牙,脚蹬在岩缝里,一点一点往上挪。 从裂缝出来已经半天了。他沿着溪流走了一段,确认方向没错,但心里那股劲儿催着他——先回崖顶,回村子看看。 回去的路比下来更难。崖壁近乎垂直,只能靠那些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藤。有些藤看着粗,一扯就断;有些细的反而结实。他试了又试,爬爬停停,有两次脚下打滑,整个人吊在半空晃荡,全凭手臂死命拽着。 汗水糊住眼睛,流进嘴里,咸涩。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会想,想崖顶上等着他的是什么。 终于,手指抠到了崖沿。他憋足最后一口气,翻身滚了上去。 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天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身下是熟悉的硬土——崖顶这片平地,他小时候常来玩。 缓过劲,他爬起来,往村子方向走。 脚步越来越慢。 先是闻到味道。不是炊烟,不是草木香,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混在风里,若有若无。越往前走,味道越浓。 然后看见烟。不是炊烟,是那种东西烧透后剩下的死灰,黑沉沉地压在废墟上。 最后,他站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槐树还在,半边焦黑。树下……躺着一个人。 杨振华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他认得那身衣服,补丁的位置都认得。是隔壁杨三叔。脸朝下趴着,后背一个窟窿,血早就干了,变成黑褐色,和泥土混在一起。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他挪开视线,看向村子里面。 没了。 全没了。 记忆里那些错落的土坯房、茅草顶、篱笆院,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墙和塌了一半的屋架。火烧得狠,有些木头还在冒细细的青烟。地上散着碎瓦、破陶罐、烧变形的铁锅。 还有尸体。 东一具,西一具。祠堂前的空地上最多,横七竖八,像割倒的麦子。大部分是男人,也有女人,老人,孩子。有些看得出是反抗时被砍死的,手里还攥着柴刀、锄头。有些是逃跑时从背后被射倒。还有些……烧得只剩一团焦黑,蜷缩在自家门槛上。 风刮过来,那股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他胃里翻腾,弯下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阿爹……阿娘……”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然后拔腿往家跑。 家已经认不出来了。土墙塌了大半,房梁烧得只剩一截黑炭。他冲进废墟,用手扒开焦木和碎土。 没有。 他疯了一样翻找,指甲抠出血。堂屋没有,灶间没有,睡房……塌得最彻底。 最后,在原本是门口的位置,他停住了。 门槛石边,露出一角熟悉的粗布——阿娘最后一件没打补丁的褂子,靛蓝色,洗得发白。他跪下来,一点点扒开压在上面的土块。 阿娘侧躺着,像是要往外跑。背上中了一箭,从后心穿进去。脸朝着门外,眼睛还睁着,灰蒙蒙的,望着天空。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是小妹过年时编的平安结,已经烧焦了一半。 杨振华伸出手,想碰碰阿娘的脸,手抖得厉害。指尖触到皮肤,冰冷,僵硬。 他缩回手,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跑。 祠堂!阿爹最后是在祠堂! 祠堂烧得只剩个空架子,祖宗牌位散了一地,焦黑断裂。那棵老槐树下……树下躺着个人。 阿爹背靠着槐树坐着,头低垂着,像是累了在打盹。但胸口插着三支箭,呈品字形,血浸透了前襟,在身下积成黑红的一滩。右手还握着那把老猎弓,弓弦已断。 杨振华走过去,慢慢跪在阿爹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阿爹的眼睛。手指碰到眼皮时,终于有眼泪砸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阿爹冰冷的手背上。 “阿爹……”他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他跪了很久,直到腿麻得没知觉。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找小妹。 秀儿。秀儿你在哪儿? 他翻遍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地窖、柴垛、后山的石洞(他们小时候捉迷藏常去)。没有。没有尸体。 这让他心里那点死灰,又冒出一点火星。 也许……也许秀儿逃出去了?也许被掳走了?只要没见到尸体,就还有希望。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没彻底垮掉。 接下来的三天,他像具行尸走肉,但手没停。 他找了把还没完全烧坏的铁锨,开始在村子东头的山坡上挖坑。一锨,一锨。土很硬,挖得虎口裂开,血混着泥。坑要挖得深,不然会被野兽刨开。 然后他开始搬尸体。 这是最难的。每一具他都尽量辨认,能叫出名字的,就在心里念一遍:三叔,对不住,侄儿送您。七公,您走好。春丫姐…… 有些已经腐烂得厉害,面目模糊。他只能小心地搬,用破席子或能找到的布裹一裹。 阿爹和阿娘,他单独埋在一处,挨着。坟头朝着家的方向。 最后一具搬完,他数了数。加上村口、祠堂、各家的……一共二百三十七具。 他在最大的坟前立了块木牌,用烧焦的炭枝写上:“杨家庄父老之墓”。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用尽了力气。 然后他回到阿爹阿娘坟前,跪下。 “阿爹,阿娘。”他声音嘶哑,但很平静,“村里二百三十七口,我都埋了。秀儿……没找到。我会去找她,找到死为止。”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 “清狗杀我们的人,烧我们的家。这个仇,我记下了。不止我们村,江西,天下,所有被他们杀的人,这仇我都记着。” 他抓起一把坟前的土,握紧。 “此仇必报,清虏必灭。” 八个字,一字一顿,像钉子砸进心里。 说完,他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很久才抬起来。 眼泪已经流干了。心里那块地方,现在只剩下硬邦邦的石头。 他开始收集还能用的东西。 铁器最重要。他在废墟里翻找,找到几把没完全烧变形的柴刀、锄头,一口半边焦黑的铁锅。还有阿爹那副猎弓,虽然弓身有裂纹,但修修也许能用。 粮食。地窖塌了一半,但他在角落扒拉出两袋没完全烧焦的糙米,还有一小坛腌菜,盐分很重。盐巴找到一小罐,用油纸包着,居然没受潮。 其他零零碎碎:几件还算完整的粗布衣服,一双没烧坏的草鞋,一个水囊(破了洞,但能补),火折子(居然还能用)。 他把这些东西打包,用破床单裹成一个大包袱。 最后看了一眼村子。 夕阳西下,余晖照在这片焦土上,竟有种诡异的宁静。乌鸦开始聚集,在坟地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他背起包袱,挎上弓,腰刀挂在顺手的位置。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暮色里。 身后,是二百三十七座新坟。 前方,是望不到头的山路,和血海深仇。 风卷起焦土,扬得很高,像一场迟来的祭奠。 第7章:第一个同伴 包袱很沉,压得肩膀生疼。杨振华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直到村子彻底消失在群山褶皱里,他才停下,靠着一棵老松喘气。 地图摊在膝盖上。手指从“杨家庄”的位置(他自己估摸着标的)往东南方向移,划过一片代表密林的阴影,落在一个叫“黄石坳”的小点上。从那儿再往东,就是那片被特别标注的山地——井冈。 至少五天的山路,如果顺利的话。 他把地图卷好塞回竹筒,重新上路。这次没再回头。 山道崎岖,多年没人走,几乎被荒草和灌木吞没。他得不时用腰刀开路,手上很快又添了新口子。但身体比想象中争气——十天的崖底恢复训练起了作用,虽然累,但气息不乱,脚步还算稳。 第二天下午,他翻过一道山梁,正准备找个地方过夜,耳朵突然捕捉到异样的声音。 马蹄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 他立刻伏低,像只受惊的野兔,窜进路旁的灌木丛。透过枝叶缝隙往外看。 山道拐弯处,转出五个人。 清军骑兵。 他呼吸一滞,手指抠进泥土里。就是这种装束:尖顶盔,蓝色号衣,外套对襟棉甲。马背上挂着弓囊和箭袋,腰刀在腿侧晃荡。和那天屠杀村子的人一模一样。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正扯着嗓子抱怨:“他娘的,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马都快崴脚了!”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兵卒赔笑:“王头儿,再忍忍。上头说了,这片山沟沟里可能藏着乱匪,咱得巡仔细喽。” “乱匪?”络腮胡啐了一口,“早跑没影了!要我说,就该一把火烧了这破山,看他们往哪儿藏!” “可不敢。”另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听说南边……广州那边,咱大军正跟明军死磕呢。这边要是闹起来,上头怪罪下来……” “怕个鸟!”络腮胡骂骂咧咧,“赣州城里就留了两百号人,还多是老弱。真要有乱匪聚起千八百人,咱守城都够呛!” 杨振华耳朵竖了起来。 主力南下广州。赣州只剩两百驻军。搜捕抗清余孽。 信息碎片在脑子里拼凑。清军后方空虚,但还在清剿残存抵抗力量。 “行了行了,少嚼舌头。”络腮胡挥挥手,“找个地方歇脚,明天再巡一天,回城交差。” 五人骑马继续往前,速度不快,显然也累了。 杨振华趴在草丛里,心跳如鼓。五个骑兵,硬拼是找死。但…… 一个念头冒出来,冰冷而清晰:跟上他们。 猎户的本能让他擅长追踪。他远远吊在后面,利用地形和树木遮掩,脚步放得极轻。特种兵的记忆则在分析:骑兵的优势是机动,但山地限制了速度。他们需要水源和相对平坦的地方扎营。傍晚时分,人困马乏,警惕性最低。 果然,太阳快落山时,那队骑兵在一处山坳里停下了。 这地方选得不错:背靠岩壁,前面有片小空地,旁边有条小溪。他们下了马,卸了鞍,把马拴在树上。络腮胡指挥两个兵卒去捡柴火,另外两个负责喂马、取水。他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个酒葫芦灌了一口。 杨振华潜伏在上风处的树林里,距离营地约莫五十步。这个位置能看清营地全貌,又不容易被发现。 他观察。五个人,五匹马。武器:每人腰刀一把,弓箭一副。络腮胡多一把短铳(火绳枪),插在腰带上。营地中央生了堆火,正在煮东西。 天色渐暗。 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成形。不是硬拼,是偷袭。利用夜色,利用他们对“山野安全”的错觉。 他悄悄后退,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开始准备。 首先是绊马索。他砍了几根韧性好的藤蔓,搓成粗绳,在营地必经的小路两侧找了两棵间距合适的树,把藤索系在离地一尺高的位置,用落叶浅浅盖住。 然后是陷坑。时间不够挖大的,他在绊马索后方几步处,选了个松软的地面,用腰刀和手刨了个浅坑,底下插了几根削尖的硬木棍,上面铺树枝和浮土。 最后是武器。竹弓力道弱,但夜间偷袭,要的是突然和混乱。他选了五支箭,石箭头在石头上磨了又磨,尽量锋利。腰刀检查一遍,确保出鞘顺畅。 做完这些,天已全黑。营地那边传来鼾声——有人守夜,但显然不认真,靠在树上打盹。 他吃了点冷硬的糙米饭团,喝了口水,然后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子时。 他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微微收缩。该动了。 像只夜行的猫,他贴着地面移动,几乎没有声音。绊马索和陷坑的位置记在心里,他绕开,从侧面接近营地。 守夜的是那个年轻兵卒,头一点一点,怀里抱着弓。 杨振华在二十步外停下,张弓搭箭。 竹弓拉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年轻兵卒似乎听见了,迷迷糊糊抬头。 箭离弦。 “噗”一声闷响。石箭头扎进肩膀,不深,但足够疼。年轻兵卒“嗷”一嗓子惨叫,惊醒了所有人。 “敌袭!”络腮胡第一个跳起来,抓过腰刀。 混乱开始了。 杨振华已经换了位置。第二箭射向火堆——不是伤人,是把架在上面的铁锅射翻,滚烫的汤水泼了一地,火星四溅。 “在那边!”有人喊。 两个兵卒抓起弓朝箭来的方向盲射。但杨振华早已不在原地。他绕到营地另一侧,第三箭射向马群。 一匹马屁股中箭,惊嘶着挣脱缰绳,乱冲乱撞。其他马也跟着受惊,嘶鸣踢踏。 “稳住马!”络腮胡吼着,自己却朝杨振华最后现身的方向冲去。 就是现在。 杨振华从暗处扑出,目标不是络腮胡,是那个正在试图控制马匹的瘦高个。腰刀从下往上撩,砍在对方大腿上。瘦高个惨叫倒地。 “后面!”有人喊。 但太迟了。杨振华一击即退,又没入黑暗。他像幽灵,在营地周围游走,不时射一箭,或突然冲出来砍一刀,绝不缠斗。 “聚拢!背靠背!”络腮胡还算有经验。 剩下的四人(包括受伤的年轻兵卒)勉强聚在一起,刀口向外,紧张地瞪着周围的黑暗。 杨振华停在一棵树后,喘着气。心跳得厉害,但手很稳。他数了数:一个肩膀中箭,一个大腿受伤,暂时失去战斗力。还剩三个,包括络腮胡。 但对方聚在一起,不好下手了。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是地窖里找到的辣椒粉,本来想当调味料的。他撕开布包,抓了一把,悄悄绕到上风处。 然后,用尽力气,把辣椒粉朝那四人撒过去。 夜风一吹,红色粉末漫天飞扬。 “咳咳……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眼睛!” 惨叫声中,四人阵型大乱。杨振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猛冲过去,腰刀直取络腮胡。 络腮胡眼睛通红流泪,但战斗本能还在,挥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迸溅。杨振华虎口发麻——对方力气大得多。 但他不硬拼,借力后撤,同时一脚踢起地上的泥土,扬向对方脸面。络腮胡下意识闭眼,杨振华的刀已经刺向他肋下。 棉甲挡了一下,没刺透。但络腮胡吃痛后退。另外两个兵卒勉强睁眼扑来,杨振华矮身躲过一刀,反手砍在一人小腿上。 “走!”络腮胡突然喊,“上马!撤!” 他们顾不上伤员了,踉跄着冲向马匹。但受惊的马还没完全安抚,慌乱中有人被马踢倒。最后只有络腮胡和另一个兵卒勉强爬上马背,冲进黑暗。 绊马索起了作用。 跑在前面的马被藤索绊倒,马上的人摔飞出去。络腮胡在后面急勒马,但陷坑就在眼前——马前蹄踩空,嘶叫着栽进坑里,尖木棍刺进马腹。 络腮胡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他爬起来,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脖子上。 火堆余烬忽明忽暗,映着少年沾满烟灰和血污的脸。 “几个问题。”杨振华的声音很平静,但刀压得很紧,“答得好,给你个痛快。” 络腮胡瞪着他,眼里有恐惧,也有凶光。 “赣州城里,驻军多少?布防如何?” “你……你是乱匪……” 刀锋切入皮肤,血渗出来。 “两百!真就两百!”络腮胡尖叫,“南门最弱,都是老弱!西门有炮,但缺火药!东门是粮仓,守得严!” “被抓的抗清义士,关在哪儿?” “大……大牢!城南大牢!但没几个活的了,前几天刚杀了一批……” “有没有一个女孩?十四五岁,叫杨秀儿?” 络腮胡茫然:“女……女孩?牢里没女的,都……都处置了……” 杨振华手抖了一下。但他没松刀。 “最后一个问题。”他盯着对方的眼睛,“那天去杨家庄屠杀的,是你们这队人吗?” 络腮胡瞳孔收缩:“杨……杨家庄?不……不是我们!是李把总那队!他们从吉安过来的,我们只是本地驻军……” “李把总。名字。” “李……李永昌!他带的人多,有五十骑!现在……现在应该随大军南下了!” 杨振华记住了这个名字。李永昌。 “谢了。”他说。 刀光一闪。 络腮胡的叫声戛然而止。 杨振华站起身,看着地上五具尸体(两个重伤的也补了刀)。他喘着气,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某种压抑的兴奋,混合着恶心。 他走到小溪边,掬水洗脸。冷水刺激,让他清醒了些。 然后他开始打扫战场。五把腰刀(都是好钢),五副弓箭(比他的竹弓强太多),那柄短铳(检查了下,还能用),一些散碎银两和干粮。马死了两匹,剩下三匹受了惊,但没跑远。他牵回来,挑了最壮实的一匹,把战利品驮上。 天快亮了。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血腥的营地。 第一个。 他在心里说。李永昌,还有四十九个。 然后一夹马腹,冲进渐白的晨雾里。 身后,惊起的鸟群在空中盘旋,久久不散。 第8章:初战告捷 马是好马,但山路难行。杨振华骑了半天,大腿内侧就磨得生疼。他索性下马牵着走,让那匹缴获的青骢马驮着包袱和战利品。 清军的腰刀比他那把锈刀沉,但刃口雪亮。他换了一把挂在腰间,旧的也没扔,用布裹了塞进包袱——说不定有用。 短铳是个麻烦。他不会用,火绳枪需要火药和铅子,还得点火。他拆开看了,结构不算复杂,但眼下没条件。想了想,还是带着,用油布包好,单独放。 傍晚时分,他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不深,但干燥,有股野兽的腥臊味——可能以前是熊窝,现在空了。他把马拴在洞外树林里,用落叶盖住蹄印,然后生了一小堆火。 火光跳动,映着五块清军腰牌。铁铸的,刻着“赣州镇标”和编号。他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也许有用。冒充清兵?或者当信物? 他摇摇头,暂时想不出。先收着。 然后他展开那份从络腮胡身上搜出的文书。纸已经揉得发皱,但字迹还能辨认。是一份调防令的抄件,盖着模糊的官印。 “……着赣州驻军抽调一百员,由把总王得功率领,于本月二十日前赴福建延平府听用……此令。” 落款日期是五天前。 杨振华心里一动。赣州本来就只有两百驻军,再抽走一百,剩下的一百还得分散守城、巡逻、押粮……真正能机动的,恐怕不到五十人。 机会。 他把文书仔细折好,和其他重要东西一起塞进竹筒。 第二天继续赶路。地图显示,前面要经过一片叫“野猪岭”的山谷,是通往黄石坳的必经之路。他格外小心——这种地方,容易设伏,也容易遇到巡逻队。 果然,中午时分,他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一队,是零散的,从山谷另一头传来。他立刻下马,把青骢马牵进密林深处,用树枝遮好,自己则爬上路边一棵大树。 透过枝叶缝隙,他看到五个清兵,正慢悠悠地沿着谷底小路走。不是骑兵,是步兵,但牵着马——看来是巡逻走累了,骑马代步。 领头的是个疤脸,边走边骂:“他娘的,王把总带人去福建吃香喝辣,留咱们在这山沟里喝风!” 旁边一个矮胖子喘着气:“少说两句吧张头儿,让人听见……” “听见咋了?”疤脸瞪眼,“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要我说,那些乱匪早跑光了,咱们天天巡,巡个鸟!” 五人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疤脸挥手:“歇会儿!喂马!” 他们下了马,把马拴在几棵小树上,自己找了阴凉处坐下,拿出水囊和干粮。疤脸靠着一块大石头,很快就打起了呼噜。另外四人也没精打采,两个在啃饼,两个在低声聊天。 杨振华在树上观察。五个人,五匹马。武器都在身上,但放松了警惕。疤脸睡得很沉,另外四个也昏昏欲睡。 他轻轻滑下树,像片叶子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短刃握在手里——是那把锈刀改的,磨得锋利,刀身短,适合近身。 他先摸向最外围的一个哨兵。其实算不上哨兵,就是个坐在石头上打盹的年轻兵卒,怀里抱着弓,头一点一点。 杨振华从背后接近,左手捂住对方口鼻,右手短刃从颈侧斜刺进去,直入脑干。年轻兵卒身体一僵,随即软倒。整个过程只有轻微的“噗嗤”声,被风声掩盖。 他把尸体轻轻放倒,拖进草丛。 第二个是矮胖子,正在溪边弯腰喝水。杨振华从侧后方扑上,同样的手法,短刃从肋骨间隙刺入心脏。矮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进溪水里,血晕开一片红。 还剩三个。 疤脸还在打呼噜。另外两个坐得近,一个在磨刀,一个在整理箭袋。 杨振华退回树林,解下背上的竹弓。他换了清军的箭——铁箭头,沉,准头好。 第一箭射向磨刀的那个。距离不到三十步,箭矢破空,“夺”一声钉进胸口。那人愕然低头,看着胸前的箭杆,张了张嘴,仰面倒下。 “敌袭!”整理箭袋的那个跳起来,嘶声大喊。 疤脸猛地惊醒,抓起手边的刀:“在哪儿?!” 杨振华已经换了位置。第二箭射出,目标是喊叫的那个。箭擦着对方脸颊飞过,没中,但吓得他连滚带爬躲到石头后。 “上马!”疤脸吼着,冲向拴马的地方。 但杨振华提前布置的陷阱起作用了。 疤脸和另一个兵卒刚跨上马背,猛夹马腹,马匹冲出去不到十步,就被隐蔽的藤索绊倒。两匹马惨嘶着栽倒,马上的人摔飞出去,滚了一身土。 “有埋伏!”疤脸摔得七荤八素,但战斗经验丰富,立刻翻身爬起,持刀四顾。 另一个兵卒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摔出去的方向,正好是杨振华挖的陷坑。一声惊叫,人掉进坑里,底下削尖的木棍刺穿小腿,疼得他惨叫连连。 现在,只剩疤脸一个人站着。 疤脸眼睛红了,死死盯着杨振华藏身的方向:“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 杨振华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握着腰刀。 疤脸看清是个半大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小崽子,找死!”挥刀扑来。 刀势很猛,是战场上搏命的打法。杨振华没硬接,侧身闪开,同时左手探出,不是格挡,而是扣住疤脸持刀的手腕。 关节技。 他拇指狠压对方腕关节的凹陷处,同时身体前顶,利用杠杆原理一拧。 “啊!”疤脸吃痛,手指不由自主松开,腰刀“当啷”落地。 但疤脸凶悍,刀脱手的同时,左手一拳砸向杨振华面门。杨振华低头躲过,右脚勾踢对方支撑腿。疤脸踉跄后退,杨振华趁机欺近,右手刀柄反手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疤脸眼前一黑,摇晃着还没倒下,杨振华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腹部。这一下狠,疤脸弯腰干呕,杨振华绕到他身后,手臂锁喉。 疤脸拼命挣扎,肘击、后踢,但杨振华锁得很死,双腿盘住对方腰身,全身力量压在喉部。十秒,二十秒……疤脸的脸由红变紫,挣扎越来越弱,最后瘫软下去。 杨振华松开手,疤脸像摊烂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刚才那套动作,是特种兵记忆里的近身格斗术,关节技、锁喉,讲究快、准、狠,一击制敌。第一次用在实战,效果不错,但消耗也大。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没受伤,只有手腕被疤脸挣扎时抓出几道血痕。 战斗结束。五个清兵,全灭。 他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打扫战场。 腰刀五把(都是制式军刀),弓箭三副(有两把弓在摔倒时摔坏了),马匹——两匹摔断了腿,只能处理掉;一匹陷坑里受伤,也留不得;还剩两匹完好的。干粮袋五个,里面有些硬饼、肉干。铜钱搜出两贯多,沉甸甸的。腰牌五枚。 最重要的,是在疤脸身上搜到一份文书。不是调防令,是一封密信,写给“赣州千总”的,内容是关于“搜捕残明溃兵及地方抗清匪类”的指令,里面提到“必要时可焚村清野,以绝后患”。 杨振华盯着“焚村清野”四个字,手指捏得发白。 他把信收好。 然后开始处理现场。尸体拖到一起,搜走所有能用的衣物、鞋袜(他自己的快烂了),堆上干柴,浇上从清兵那里找到的火油,点火。 火焰腾起,黑烟滚滚。焦臭味弥漫。 他等火熄得差不多了,用土掩埋灰烬,把陷坑填平,绊马索拆除,血迹用泥土和落叶盖住。马尸处理不了,只能拖进深沟,用树枝盖住。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偏西。他累得几乎站不住,但心里那股郁结的气,好像散了一些。 两匹好马,驮着战利品。他翻身上了其中一匹,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山谷。 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五个清兵,只是开始。那份调防令和密信,让他看到了清军后方的虚弱和残忍。 而他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驾。” 他轻喝一声,马匹小跑起来,朝着黄石坳方向,消失在暮色山林中。 身后,乌鸦开始聚集,盘旋在深沟上空,发出贪婪的叫声。 第9章:铁匠陈青山 雨来得突然。 前一刻还只是阴天,下一刻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噼里啪啦,转眼就连成一片雨幕。山路瞬间泥泞,马匹打滑,嘶鸣着不肯走。 杨振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四下张望。远处山腰上,隐约有座建筑的轮廓——像是庙。 他牵着两匹马,深一脚浅一脚往那边赶。雨越下越大,砸得人睁不开眼。等跑到庙门前,浑身已经湿透。 是座山神庙,很破旧。门板歪斜,屋顶塌了一角,但好歹能挡雨。他把马拴在檐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庙里昏暗,一股霉味混着尘土气。神像斑驳脱落,供桌积着厚灰。但地上有堆熄灭不久的灰烬,旁边还散着几根干柴——有人来过。 他立刻警觉,手按在刀柄上。 “谁?” 声音从神像后传来,低沉,带着警惕。 杨振华退后半步,刀出鞘半寸:“过路的,躲雨。” 神像后走出个人。中年汉子,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脸上有道疤,从左眉划到嘴角,让原本憨厚的面相添了几分凶悍。他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刀刃磨得雪亮。 两人隔着三丈远对视。雨声哗哗,庙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杨振华打量对方。衣服是粗布短打,补丁摞补丁,但浆洗得干净。脚上是草鞋,沾满泥。不像清兵,也不像土匪,倒像……庄户人。 中年汉子也在看他。半大少年,浑身湿透,但腰板挺直,手里握的是制式军刀。身后门外,隐约可见两匹马。 “你从哪儿来?”中年汉子问,口音带着本地土腔。 “北边。”杨振华含糊道。 “北边哪儿?” 杨振华没答,反问:“你呢?” 中年汉子沉默片刻:“杨家庄。” 三个字像针,扎进杨振华心里。他手指收紧,刀柄硌得掌心生疼。 “杨家庄……”他声音有点哑,“我也从杨家庄来。” 中年汉子眼睛猛地睁大:“你……你是杨家庄人?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杨老四家的。”杨振华盯着他,“我叫杨振华。” “老四家的……振华?”中年汉子手里的柴刀“当啷”掉在地上。他往前踉跄两步,死死盯着杨振华的脸,“你……你是振华?老四家的大小子?你不是……不是掉崖死了吗?” “我没死。”杨振华喉咙发紧,“你……你是陈叔?铁匠陈青山?” “是我!是我啊!”陈青山冲过来,一把抓住杨振华的肩膀,力气大得生疼。他凑近了看,雨水混着泥的脸,眉眼确实像老四,只是更瘦,更硬,眼神里有种不该属于少年的东西。 “真是振华……真是……”陈青山声音抖得厉害,眼圈瞬间红了,“你还活着……老天爷,你还活着……” 杨振华手里的刀“哐当”落地。他反手抓住陈青山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陈叔……村里……村里……” 话说不下去。陈青山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个男人,一个中年,一个少年,在破庙里抱头痛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混在哗哗的雨声里,像受伤的野兽。 哭了不知多久,陈青山先松开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他靠着供桌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硬饼。他掰了一半递给杨振华。 杨振华接过,咬了一口,干得噎嗓子,但他慢慢嚼,咽下去。 “那天……”陈青山开口,声音嘶哑,“我去黄石坳送打好的农具,说好三天来回。走到半路,听说清兵往咱们那片去了,我赶紧往回赶……” 他顿了顿,深吸口气。 “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晚了。火还在烧,烟熏得人睁不开眼。我躲在林子里看,清兵还没走完,正在挨家挨户搜刮东西。领头的我认得——清军佐领,叫哈尔巴,蒙古人,一脸横肉,骑匹黑马。” 杨振华握紧拳头:“哈尔巴……” “他们人不少,得有三百。不是本地驻军,是从北边调来的。”陈青山眼睛赤红,“后来我抓了个落单的清兵逼问,他说……咱们村被屠,是因为‘抗剃发’。说咱们这一片好几个村子不肯剃头,上头要杀鸡儆猴,选了我们村……” “就为这个?”杨振华牙关咬得咯咯响。 “就为这个。”陈青山惨笑,“三百条命啊……我婆娘,我儿子铁蛋……全没了。铁蛋才八岁,早上我还答应给他打把小木刀……” 他说不下去,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杨振华默默坐着。雨声渐小,变成淅淅沥沥的滴答声。 “后来呢?”他问。 “后来清兵走了,我进村……”陈青山声音低得像耳语,“都死了……全死了。我想找你们家,但房子烧得最狠,我以为……都烧没了。我在村里待了三天,把能埋的都埋了,然后……就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他抬起头,看着杨振华:“你呢?你怎么活下来的?” 杨振华简单说了掉崖、裂缝、爬上来、回村、埋人。没提特种兵记忆,只说在崖底练了身子骨。 陈青山听完,久久不语。最后他问:“那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井冈。”杨振华说,“听说那边有抗清义军。” 陈青山眼睛亮了一下,又黯下去:“我也听说过。但……就咱俩?” 杨振华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把两匹马牵进来,解开包袱。 腰刀、弓箭、短铳、干粮、铜钱、腰牌……一件件摆在地上。最后是那两份文书。 陈青山看得目瞪口呆:“这……这都是你……” “杀了几个清兵,缴的。”杨振华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陈青山拿起一把腰刀,手指抚过冰冷的刃口:“好刀……清狗的东西。” “还有这个。”杨振华递过调防令和密信。 陈青山不识字,但听杨振华念完,呼吸粗重起来:“赣州只剩一百兵?还要焚村清野?” “嗯。”杨振华看着他,“陈叔,清狗人不多,但心狠。咱们不能等他们来杀。” 陈青山盯着手里的刀,很久,猛地抬头:“振华,你说,咱们该咋办?” “先找义军,人多力量大。”杨振华说,“但路上,不能闲着。清兵巡逻队人少,落单的,能杀就杀,能抢就抢。武器、马匹、粮食,咱们都需要。” 他顿了顿:“还有……那个哈尔巴。三百条人命的账,得算。” 陈青山眼睛红了,但不是悲伤,是狠厉:“算!必须算!振华,我跟你干!” 他站起来,个子不高,但像座铁塔:“我陈青山打了一辈子铁,没别的本事,就是有把力气。杀清狗,算我一个!” 杨振华看着他,心里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了一点。 “陈叔。”他伸出手,“咱们一起。” 陈青山用力握住他的手,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但很暖。 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进破庙,给斑驳的神像镀了层金边。 两人收拾东西。陈青山看到短铳,拿起来掂了掂:“这玩意儿我会用。早年给官军修过火铳,知道咋弄。” 杨振华一喜:“那交给你。” “成。”陈青山把短铳别在腰后,“火药和铅子得想办法弄。” 他们把物资重新打包,分驮在两匹马上。陈青山自己的包袱很简单:几件衣服,一把柴刀,一小袋盐,还有个小布包——他打开,里面是半截木梳,一把小孩的乳牙。 “铁蛋的。”他低声说,小心包好,贴身放。 杨振华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走出山神庙,天边挂起一道淡淡的彩虹。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陈青山翻身上马——他不太会骑,但身子稳,勉强能坐住。 “振华,咱们现在去哪儿?” “黄石坳。”杨振华也上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消息。”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着泥泞的山路,朝夕阳方向走去。 杨振华回头看了一眼破庙。神像在暮色里模糊不清,但好像……在看着他们。 他转回头,握紧缰绳。 第一个同伴。 这条路,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10章:少年杨小虎 有陈青山带路,快多了。 老铁匠对这一带熟得像自家后院。哪条小路近,哪片林子能藏人,哪个山泉能喝,他门儿清。两人两马,沿着山脊走,避开官道,速度却不慢。 “前面是刘家坳。”陈青山指着山下一片废墟,“去年闹饥荒,村里人逃荒走光了,房子都空了。” 杨振华望去。几十间土坯房,大半塌了顶,荒草长得比人高。死气沉沉。 但陈青山突然“咦”了一声,勒住马。 “咋了陈叔?” “你看那儿。”陈青山指着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底下……脚印。” 杨振华眯眼细看。泥地上确实有脚印,很新,还没被雨水完全冲掉。不止一个,杂乱,像是有人在那儿停留过。 “可能是过路的。”他说。 “不像。”陈青山摇头,“过路的不会在村口打转。你看,脚印绕着树转了几圈,又往村里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下马,把马拴在树林里,抽出刀,猫腰靠近。 村口静得吓人。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呜的怪声。脚印进了村,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延伸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屋前。 屋门虚掩着。 陈青山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绕后。杨振华点头,握紧刀,轻轻推开门。 “吱呀——” 灰尘簌簌落下。屋里昏暗,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桌,一个倒了的凳子。但地上有堆灰烬,还有几个啃干净的骨头。 有人在这儿生过火,吃过东西。 杨振华蹲下,摸了摸灰烬。凉的,但没完全冷透——最多半天前。 陈青山从后窗探进头,摇摇头,表示没人。 两人退出屋子,顺着脚印继续找。脚印在村里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一间半塌的柴房前。柴房门关着,但门缝里隐约有光——不是火光,是那种从破屋顶漏下的天光。 杨振华贴在门边,听了听。 有呼吸声。很轻,很急,像受惊的小动物。 他朝陈青山使个眼色,猛地推开门。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 柴堆角落里,缩着个半大孩子。瘦得像根柴,衣服破得遮不住身子,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正往嘴里塞。 看到杨振华手里的刀,孩子吓得浑身发抖,饼掉在地上。 “别怕。”杨振华把刀收回去,蹲下身,“我们不是坏人。” 孩子不说话,只是往后缩,背抵着墙,没处退了。 陈青山走进来,看清孩子的脸,突然愣住:“你……你是……小虎?” 孩子猛地抬头,盯着陈青山,嘴唇哆嗦:“陈……陈大伯?” “真是小虎!”陈青山冲过去,一把抱住孩子,“杨老五家的小虎!你还活着!” 杨小虎,杨振华想起来了。五叔家的小儿子,今年该十三了,以前总跟在他屁股后头跑,喊他“华子哥”。 小虎在陈青山怀里僵了一会儿,突然“哇”一声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大伯……我爹……我娘……姐姐……都没了……” 陈青山拍着他的背,眼圈也红了:“知道,知道……苦了你了……” 杨振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走过去,也蹲下:“小虎,认得我吗?” 小虎从陈青山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半天,突然睁大眼:“华……华子哥?你不是……掉崖……” “我没死。”杨振华摸摸他的头,“你怎么逃出来的?” 小虎抽噎着,断断续续讲。 那天清兵来的时候,他正在地窖里拿红薯。听到外面惨叫,他吓得不敢出去。后来有清兵下地窖搜查,他躲在红薯堆后面,用草席盖住自己。清兵用矛往草堆里捅了几下,有一下擦着他胳膊过去,他咬牙没出声。 清兵以为没人,走了。 他在黑暗里不知待了多久,直到没声音了,才爬出来。村里全是死人,他找到自己家,爹娘倒在血泊里,姐姐……不见了。 “我看到他们抓走姐姐的……”小虎声音发抖,“两个清狗,拖着姐姐往村外走……姐姐喊我名字,我……我不敢动……” 他捂着脸,肩膀耸动。 陈青山搂紧他:“不怪你,孩子,不怪你……” “后来呢?”杨振华问。 “我躲在死人堆里,装死。”小虎抹了把脸,“清狗又回来搜刮东西,有个清狗踢了我一脚,我没动。他们以为我死了。等他们走了,我才爬起来,跑到山里……没地方去,就找到这个废村子,躲了三天。” 他捡起地上那半块霉饼:“就找到这个……饿。” 陈青山赶紧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小虎狼吞虎咽,噎得直捶胸口。 等他吃饱喝足,精神好些了,杨振华才问:“小虎,你还看到什么?清兵往哪儿走了?有多少人?” 小虎想了想:“他们在村里待了大半天,下午才走。往南边去了。人很多,我数不清……但后来,我在山里看到,他们在二十里外的镇上扎营了。镇子叫……叫三河镇。每天都有小队出来巡逻,往咱们这边来。” “多少人驻扎?” “大概……五六十?我远远看的,不敢靠近。”小虎说,“但他们马多,有十几匹。” 杨振华和陈青山对视一眼。五十人,和之前的情报对得上。三河镇……是个目标。 “小虎。”杨振华看着他,“我们要去打清狗,给村里人报仇。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小虎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下去:“我……我没用,打不过……” “不用你打。”杨振华说,“你跑得快,眼神好,能帮我们看路、放哨、传信。这很重要。” 小虎看看杨振华,又看看陈青山,用力点头:“我愿意!我要给爹娘报仇!救姐姐!” “好。”杨振华拍拍他的肩,“以后咱们三个,就是一个小队。” 他想了想,开始分工。 “陈叔,你年纪大,经验多,负责后勤——管粮食、物资,还有,你会打铁,以后缴获的武器坏了,你修。短铳也归你管。” 陈青山点头:“成。” “小虎,你年纪小,但机灵。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探路、放哨、盯梢,有消息及时报。记住,安全第一,发现不对立刻跑。” 小虎挺起瘦弱的胸膛:“我能行!” “我负责制定计划,带头行动。”杨振华说,“咱们现在人少,不能硬拼,得用脑子。” 他在地上用树枝画起来。 “短期目标,三个。第一,袭击清军小队,抢武器、马匹、粮食。人少的下手,人多就躲。” “第二,找更多幸存者。杨家庄跑出来的,可能不止咱们三个。别的村也有受清狗祸害的,能拉拢就拉拢。” “第三,往井冈山方向靠。那边有义军,但咱们不能空手去,得带点‘见面礼’。” 陈青山沉吟:“三河镇那五十个清兵……是个硬骨头。” “不急。”杨振华说,“先挑软的捏。巡逻队一般五到十人,咱们找机会。” 他看向小虎:“小虎,你还能走吗?带我们去你之前观察三河镇的地方看看。” 小虎站起来,虽然瘦,但眼神有了点神采:“能!我知道有条近路!” 三人收拾东西。陈青山找了件自己的旧衣服给小虎换上,虽然大,但总比破布强。又给他塞了块饼,让他路上吃。 小虎带路,果然熟。他像只小山羊,在山石草丛里钻来钻去,又快又轻。杨振华和陈青山牵着马跟在后面,有时还得小跑才能跟上。 翻过两道山梁,小虎趴在一块大石头后,指着下面:“看。” 山下有条河,河边有个镇子,几十户人家。镇子一头扎着营帐,蓝旗子飘着,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马拴在木桩上,有十几匹。 距离有点远,但大致能看清布局。 杨振华观察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营地在镇子外围,靠河,易守难攻。但巡逻队每天要出来,这就是机会。 “今天先回去。”他说,“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从长计议。” 三人悄悄退走,回到刘家坳,找了间最偏僻的破屋,稍微收拾一下,能挡风遮雨。 陈青山生起火,煮了点稀粥。小虎吃饱后,靠着墙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饼。 杨振华和陈青山坐在火堆边,低声商量。 “明天我去镇上摸摸情况。”陈青山说,“我这张脸生,装成卖柴的,应该混得进去。” “小心。”杨振华说,“我教你怎么看布防:多少人站岗,换岗时间,马厩在哪儿,粮仓在哪儿。” “成。” “小虎跟我,在镇外接应,顺便找找有没有其他幸存者的踪迹。” 火苗噼啪作响,映着两张坚毅的脸。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山里,传来不知名鸟的叫声,凄清,悠长。 杨振华看着睡熟的小虎,又看看磨刀的陈青山。 三个人。一个穿越者,一个铁匠,一个孩子。 队伍,算是拉起来了。 路还长。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第11章:营地建立 三河镇不能久待。清兵巡逻队每天出来,保不齐哪天就撞上。 杨振华摊开地图——是陈青山凭记忆画的,粗糙,但大致方位没错。他指着离三河镇十五里外的一片山地:“这儿,野狼谷。陈叔,你熟吗?” 陈青山凑近看:“野狼谷……知道。山谷深,三面陡坡,只有一条小路进去。早些年有狼,后来猎人打光了,就荒了。里头有眼山泉,水甜。” “易守难攻。”杨振华点头,“就这儿。” 说走就走。三人两马,小虎坐在陈青山马上,趁着天没亮,悄悄离开刘家坳。 野狼谷比想象中更隐蔽。入口藏在两片乱石坡之间,窄得只容一马通过。进去后豁然开朗,是个葫芦形的山谷,约莫两个足球场大。谷底平坦,长满齐腰深的荒草,靠北的山壁下,果然有眼泉水,汩汩往外冒,形成个小水潭。 “好地方!”陈青山眼睛发亮,“这地儿,十个八个人守,百八十人攻不进来。” 杨振华绕着山谷走了一圈。三面都是陡峭山壁,长满灌木,人很难爬。唯一的小路是入口,窄,两边是石坡,适合设伏。 “就这儿了。”他拍板。 接下来是分工。 陈青山负责搭窝棚、做工具。他砍了几棵小树,削去枝叶,搭成三角架子,盖上厚厚的茅草和树枝,就是个简易窝棚。不大,但够三人挤着睡。又用剩下的木头做了几张小板凳,一张粗糙的桌子,甚至用树皮编了几个筐。 “手艺没丢。”他拍拍手上的木屑,有点得意。 小虎的任务是侦查周边。杨振华给他一把短刀——清兵缴获的,让他防身。“以营地为中心,方圆五里,摸清楚。哪儿有路,哪儿能藏人,哪儿有野兽痕迹。记住,安全第一,遇到人立刻回来报信。” 小虎用力点头,像只小猎犬似的窜出去了。这孩子在山里跑惯了,又刚经历大难,格外机警。 杨振华自己规划防御。他砍来藤蔓,搓成绳索,在入口小路两侧的树上,离地一尺高的位置,横着拉了几道。绳上拴着从小虎包袱里翻出的几个破铃铛——是孩子以前的玩具,声音清脆。 “这是第一道防线,预警。”他对回来的陈青山解释,“有人或动物绊到绳子,铃铛响,咱们就知道。” 往里走,在营地外围,他挖了三个陷坑。不深,但底下插着削尖的木棍,上面盖着树枝和草叶。又设了几处绊索,位置刁钻,专绊脚踝。 “第二道,陷阱区。真有人闯进来,够他们喝一壶。” 核心区就是窝棚和水潭周围。他把物资分门别类:武器放在窝棚里侧,用油布盖好;粮食和盐放在树皮筐里,吊在树上防潮防鼠;马拴在水潭边,那里草肥。 “第三道,最后防线。万一真打进来,这儿就是拼命的地方。” 陈青山看得直点头:“振华,你这些招数……哪儿学的?” 杨振华含糊道:“以前听老人讲的,自己琢磨。” 傍晚小虎回来,带回重要情报:东边三里有个山洞,挺深,能藏人;西边五里发现野猪脚印,提醒大家小心;南边就是来路,没异常;北边山壁陡,上不去。 “还有……”小虎压低声音,“我在山谷上头,看到远处有烟。像是……炊烟。” 杨振华心里一紧:“哪个方向?多远?” “西北,大概十里。烟很细,就一缕。” 可能是猎户,也可能是逃难的人,或者……清兵的哨点。 “明天我去看看。”杨振华说,“今天先这样。” 晚上,三人围着火堆吃饭。稀粥加肉干,小虎吃得舔碗底。 吃完饭,杨振华开始安排训练。 “陈叔,你力气大,但刀法没章法。”他拿起一把腰刀,“我教你几招简单的。劈、砍、格、刺,不求花哨,只求实用。” 陈青山认真听着。杨振华示范:双手握刀,脚步前后分开,重心下沉。劈要狠,砍要准,格挡要稳,刺要快。 “战场搏命,就两三下的事。谁先中刀,谁死。” 陈青山跟着练。他打铁出身,手臂力量足,但僵硬。杨振华一点点纠正:“手腕放松,用腰力……对,这样。” 练了半个时辰,陈青山浑身是汗,但眼神亮晶晶的:“有点意思!” 小虎在边上眼巴巴看着。 “小虎,你年纪小,力气弱,不适合近身搏斗。”杨振华拿出竹弓,“我教你射箭。远距离杀伤,安全。” 他教小虎握弓、搭箭、拉弦、瞄准。小虎学得快,但力气小,拉不满弓。 “不急,先练姿势,练准头。”杨振华说,“每天拉弓五十次,慢慢力气就上来了。” 训练完,天彻底黑了。山谷里静下来,只有虫鸣和火堆的噼啪声。 杨振华借着火光,用木炭在树皮上写写画画。 “立几条规矩。”他说,“咱们人少,没规矩不行。” 陈青山和小虎围过来。 “第一条,哨兵制度。晚上必须有人守夜,两个时辰一换。听到铃铛响,立刻叫醒所有人。” “第二条,物资管理。粮食统一管,按量分配。武器谁用谁保养,坏了找陈叔修。” “第三条,训练计划。每天早晨练体能——跑步、爬坡。上午练各自技能,下午学认字、学地图。” “认字?”小虎睁大眼。 “嗯。”杨振华点头,“要成事,不能当睁眼瞎。我教你们认常用的字,还有地图符号。” 陈青山搓着手:“我都这把年纪了……” “活到老学到老。”杨振华笑笑,“陈叔,以后咱们人多了,你得当教官呢。” 陈青山咧嘴笑了:“成!学!” 树皮上,炭笔字歪歪扭扭,但清晰: 一、守夜轮换,警铃即起。 二、粮草均分,武器自护。 三、每日操练,识字明图。 “就这三条,以后再加。”杨振华把树皮挂在窝棚门口,“咱们现在人少,但要有做大事的样子。” 夜深了。陈青山值第一班哨,坐在火堆边,磨他的柴刀。小虎蜷在窝棚里,很快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杨振华躺下,却睡不着。他听着外面的虫鸣,想着十里外的那缕炊烟。 是敌是友?要不要接触? 他翻了个身,看着窝棚顶的茅草缝隙里漏下的星光。 营地建起来了,规矩立起来了,训练开始了。但这才刚刚开始。五十个清兵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还有那个抓走小虎姐姐的哈尔巴……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凄厉。但在山谷里,有火堆,有同伴,有刀。 好像……没那么怕了。 第12章:第一次训练 天刚蒙蒙亮,杨振华就把两人叫起来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他站在窝棚外,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从今天起,每天这个时候,起床训练。” 陈青山揉着眼睛出来,小虎还迷迷糊糊的。 “先热身。”杨振华带头,绕着山谷小跑。谷底不大,一圈约莫三百步。他跑得不快,但节奏稳。 陈青山跟得上,他打铁常年站着干活,腿脚有劲。小虎瘦,但山里孩子能跑,只是刚开始有点喘。 跑了五圈,杨振华停下:“接下来,俯卧撑。” 他趴下,双手撑地,身体绷直,一上一下。示范了十个。 陈青山学样,但手臂力量虽大,核心不稳,屁股撅得老高。杨振华过去拍他腰:“绷紧,身体一条线。” 小虎更吃力,勉强做了三个,胳膊直抖。 “慢慢来,每天加一个。”杨振华说,“深蹲。” 他蹲下,站起,动作标准。陈青山没问题,小虎也还行。 一套做完,三人都是汗。小虎瘫坐在地上,陈青山也喘粗气。 “这才开始。”杨振华递过水囊,“以后每天加量。身体是本钱,没力气,拿什么报仇?” 歇了一刻钟,开始武器训练。 杨振华拿起腰刀:“昨天教了基础,今天教实用的。看好了。” 他摆出架势,刀尖前指,脚步滑动。不是传统武术的花架子,是现代军刺技法改良的——简洁、直接、致命。 “突刺。”他猛地前踏,刀如毒蛇出洞,直刺前方虚影的咽喉,“战场上,脖子、心口、肚子,这些地方没骨头挡,一刀进去,人就废。” 陈青山看得认真,跟着练。他力气大,但收不住,一刺出去整个人往前冲。 “留三分力,防变招。”杨振华纠正,“刺出去要能收回来。” 练了半个时辰突刺,又练横斩、下劈。陈青山渐渐找到感觉,刀风呼呼的。 小虎那边,杨振华教他射箭。 “三点一线。”他站在小虎身后,扶着他的手,“眼睛、箭簇、目标,连成一条线。呼吸要稳,手要稳。” 小虎屏息,拉弓——还是拉不满,但姿势标准了。松弦,箭“嗖”地飞出,扎在十步外的树干上,偏了半尺。 “不错!”杨振华鼓励,“第一箭没脱靶,很好。记住这感觉。” 小虎眼睛亮晶晶的,又搭上一支箭。 上午练个人技能,下午练配合。 “一个人再能打,也打不过一群人。”杨振华把两人叫到一起,“得学会配合。” 他先教二人配合:陈青山主攻,小虎远程支援。陈青山往前冲的时候,小虎射箭干扰敌人;敌人攻击小虎时,陈青山回护。 “你俩是一体的,互相照应。” 练了几遍,又练三人小队阵型。杨振华自己加入,形成三角:他在前,陈青山在左后,小虎在右后。 “我主攻,陈叔策应,小虎远程。前进时三角,撤退时交替掩护。” 这阵型简单,但实用。练了一个时辰,三人渐渐有了默契。 训练间隙,陈青山展示了他的手艺。 他搬来几块石头,垒成个简易炉子,用火堆引燃木炭。又从包袱里掏出个小铁砧、一把锤子——是他逃难时舍不得丢的家当。 “这把刀。”他拿起一把缴获的腰刀,刃口有几个小缺口,“清狗的东西,但钢口还行。修修能用。” 他把刀插进炭火里烧,等烧红了,夹出来放在铁砧上,小锤叮叮当当敲打。火星四溅,他眯着眼,神情专注得像在雕花。 小虎看得入神。杨振华也暗暗点头——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修好刀,陈青山又拿出几根硬木棍,削尖一头,套上他临时打的简易铁矛头。 “长兵器,比刀好使。一寸长,一寸强。” 杨振华接过一根,掂了掂,矛头虽粗糙,但尖利。“陈叔,以后咱们的武器,靠你了。” 陈青山嘿嘿笑:“手艺没丢。” 傍晚时分,杨振华让小虎展示射箭成果。 小虎站在三十步外,搭箭,拉弓——今天练了一天,胳膊还抖,但眼神坚定。 松弦。 箭中靶——是杨振华用草绳捆的草人,画了个心口位置。 “好!”陈青山喝彩。 小虎又射两箭,一箭中肩,一箭偏了。但他才练一天,这天赋让杨振华惊喜。 “小虎,你是这块料。”他拍拍孩子的肩,“以后,你就是咱们的神射手。” 小虎脸红了,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晚上,围着火堆吃饭。粥里加了今天采的野菜,还有陈青山设套抓到的一只野兔,虽然瘦,但有肉味。 吃完饭,杨振华没让两人马上睡。 “讲个故事。”他说,“明朝时候,倭寇——就是东洋的海盗,祸害咱们沿海。有个将军,叫戚继光,带着兵,把倭寇打得屁滚尿流。” 小虎听得入神,陈青山也竖起耳朵。 “戚将军为什么能赢?”杨振华说,“不是因为他的兵多能打,而是因为纪律。” 他讲戚继光练“戚家军”:令行禁止,阵法严整,赏罚分明。士兵不敢退,因为退一步,后面的督战队就砍头;不敢抢功,因为冒功者严惩。 “咱们现在三个人,也要有纪律。”杨振华看着两人,“今天训练,我喊停,你们就停;我喊冲,你们就冲。以后人多了,更得这样。一个人不听令,可能害死所有人。” 陈青山点头:“是这个理。打铁还得听师傅的呢。” 小虎小声问:“华子哥,那……要是有人怕了,想跑呢?” 杨振华沉默片刻:“怕,正常。但跑了,就是逃兵。逃兵的下场……要么被清狗抓去杀头,要么在山里饿死冻死。跟着队伍,还有条活路。” 他顿了顿:“咱们不是官军,不搞连坐。但规矩立了,就得守。谁犯了,第一次罚,第二次……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火光照着他年轻但坚毅的脸。陈青山和小虎都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他们听进去了。 夜深了。小虎值第一班哨,坐在火堆边,手里握着弓,腰杆挺得笔直。 杨振华躺下前,看了眼挂在窝棚门口的树皮规章。 纪律。这两个字,比刀剑更重要。 他闭上眼。今天训练的画面在脑子里过:陈青山挥汗如雨练刀,小虎专注射箭,三人配合渐渐默契…… 队伍,有点样子了。 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咕咕,咕咕。 在这深山里,三个幸存者,正一点点把自己磨成刀。 为了活着,也为了……报仇。 第13章:情报收集 三天后,杨振华决定动手——不是动手打,是动手查。 “小虎,交给你个任务。”他蹲在孩子面前,“去王家镇,摸清清兵的底细。” 小虎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点慌:“我……我一个人去?” “嗯。”杨振华点头,“你年纪小,不容易惹眼。扮成小乞丐,混进去。” 陈青山有点不放心:“要不我去?我装卖柴的……” “陈叔,你这张脸太正,不像乞丐。”杨振华说,“小虎瘦,脸上抹点灰,衣服再撕破点,就是现成的小叫花子。” 他给小虎交代任务:“四件事。第一,看清到底有多少清兵,多少马。第二,他们住哪儿,怎么布防。第三,巡逻队啥时候出来,几个人。第四,找找他们的粮仓、马厩在哪儿。” 小虎认真听着,重复一遍:“人数、驻地、巡逻、仓库。” “对。”杨振华拍拍他的肩,“记住,安全第一。只看,不问。有人盘查,就装傻,说讨饭的。万一不对劲,撒腿就跑,我们在镇外接应。” 陈青山给小虎找了身最破的衣服,又用锅底灰抹了抹他的脸和脖子。杨振华把几个铜板塞进他裤腰里——真乞丐,身上得有点钱,但不多。 “这钱是备用的,万一要用。”杨振华说,“别露富。” 小虎点点头,把短刀藏在裤腿里——杨振华教的,用布条绑在小腿上。 三人出发。杨振华和陈青山送到离王家镇三里外的树林,目送小虎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土路上。 “能行吗?”陈青山还是担心。 “小虎机灵。”杨振华说,“而且……他得过这一关。” 王家镇比三河镇大些,有条青石板主街,两边是店铺。但如今大半关着门,街上人少,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也都低着头。 小虎缩着肩膀,拖着步子,挨家挨户敲门。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声音怯生生的。 大多数门不开,有的开条缝,扔出半块饼或一点剩饭。小虎捡起来,塞进怀里,继续走。 眼睛却像小老鼠似的,滴溜溜转。 镇子东头,果然有清兵。驻地是原来的王家祠堂,青砖黑瓦,门口两个石狮子。两个清兵抱着长矛站岗,懒洋洋的,时不时打个哈欠。 小虎不敢靠近,蹲在对街墙角,假装啃饼,余光扫着。 祠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他默默数。一个上午,看到二十三个不同的清兵——有的出来,有的进去。其中十个穿着不一样的号衣,像是骑兵。 中午时分,一队五人巡逻队出来,往西边去了。带队的是个络腮胡子,骂骂咧咧的。 小虎记下时间。 下午,他又绕到祠堂后面。后院墙不高,他趁没人,扒着墙头往里瞅。院里堆着麻袋,应该是粮食。马厩在旁边,拴着十来匹马,正在吃草料。 正看着,突然听到脚步声。小虎赶紧缩头,蹲在墙根。 两个清兵从拐角走过来,边走边聊。 “……三天后运粮队到,咱们得抽十个人去接应。” “又去?这差事累死人……” “少废话,刘把总说了,这批粮是送赣州的,不能有闪失。” 声音渐远。小虎心跳如鼓——运输队!三天后! 他记下这消息,悄悄离开。 往回走时,经过一家米铺。铺子关着门,但门缝里隐约有说话声。小虎本来没在意,却听到一句:“……忠义堂的兄弟今晚碰头……” 忠义堂? 小虎心里一动,假装系鞋带,蹲在门口。 里面声音压得很低,但断断续续能听到:“……清狗运粮……是个机会……联络山里的……” 是抗清的人! 小虎又惊又喜,但不敢久留。他记下米铺位置,继续装乞丐,往镇外走。 快到镇口时,被一个清兵叫住。 “小叫花子,站住!” 小虎心里一紧,但没跑——跑反而可疑。他转过身,低着头:“军爷……行行好……” 清兵走过来,用矛杆挑起他的下巴:“哪儿来的?” “北边……逃荒的……” “看见可疑的人没有?” “没……没有……” 清兵打量他几眼,看他确实瘦小肮脏,不像歹人,挥挥手:“滚吧,别在镇上瞎转悠。” 小虎如蒙大赦,赶紧往外走。出了镇子,脚步加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回到树林,杨振华和陈青山正焦急等着。 “怎么样?”陈青山一把拉住他。 小虎喘着气,先灌了几口水,然后一五一十汇报。 “清兵……总共四十二个。其中十个是骑兵,马厩里有十二匹马。” “驻地是王家祠堂,门口两个岗哨,但懒。后院是粮仓和马厩。” “巡逻队每天三班,每班五人。上午辰时一班,中午午时一班,下午酉时一班。” “还有……”他压低声音,“我听到清兵说,三天后有运输队经过,往赣州送粮草。他们要抽十个人去接应。” 杨振华眼睛一亮:“运输队!多少人押运?” “没听清……但接应要十个人,估计押运的也不少。” 陈青山搓着手:“这是个机会啊……劫粮草!” “别急。”杨振华说,“还有呢?你刚才说‘还有’。” 小虎想起米铺的事:“对了,镇里有抗清的人!叫‘忠义堂’,大概二十来人,暗中活动。我听到他们今晚碰头,还说清狗运粮是个机会……” 杨振华和陈青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喜。 “忠义堂……”杨振华沉吟,“能联系上吗?” “我知道他们碰头的米铺位置。”小虎说,“但不敢靠近。” “先不急。”杨振华说,“摸清底细再说。万一是清兵设的套呢?” 他拍拍小虎的肩:“干得漂亮!这些情报,太重要了。” 三人回到营地,天已经擦黑。小虎洗了把脸,露出本来面目——虽然还是瘦,但眼神不一样了,有种完成任务后的光彩。 杨振华在地上用树枝画图,根据小虎的描述,还原王家镇的布防。 “四十二人,比之前估计的少。但十个骑兵是麻烦——机动性强,打不过能跑。” “运输队是个机会。但得知道具体时间、路线、人数。” “忠义堂……”他顿了顿,“如果能联合,咱们力量就大了。但得小心验证。” 陈青山说:“我去镇上走一趟?装卖柴的,探探那米铺。” 杨振华想了想:“明天去。小心点,别直接问,就听街坊闲聊。” 他看向小虎:“今天你立大功了。但记住,情报工作最忌冒进。今天那个清兵盘问你,你应对得很好——不跑,不慌,装傻。” 小虎点头:“我记住了。” 晚上吃饭,粥里多放了肉干——是奖励。小虎吃得香,但吃着吃着,突然说:“华子哥,我今天看到……祠堂门口,挂着一串东西。” “什么?” “像……像人头。”小虎声音低下去,“五个,用绳子穿着,已经干了……” 陈青山手里的碗顿了顿。 杨振华沉默片刻:“记住那些脸。以后,替他们报仇。” 夜深了。杨振华值哨,坐在火堆边,脑子里梳理今天的情报。 运输队、忠义堂、四十二个清兵…… 机会来了。但风险也来了。 他望向王家镇方向。黑暗中,只有山影轮廓。 三天后。得在这之前,做好计划。 火苗跳动,映着他沉思的脸。 这盘棋,终于有了落子的地方。 第14章:伏击计划 情报摆在眼前,接下来就是怎么用。 杨振华把树枝在地上画了又画:“运输队,按清兵惯例,三十人押运算多的。其中护卫顶多十个,剩下是民夫——被强拉来的老百姓,不会拼命。” 陈青山蹲在旁边:“十个护卫,咱们三个,能行?” “不能硬拼。”杨振华说,“得用脑子。” 他问小虎:“从王家镇往赣州,最近的路怎么走?” 小虎想了想:“走官道的话,得绕山,多走三十里。有条近路,过黑风峡——但那儿险,平时商队都不大敢走。” “黑风峡……”杨振华眼睛一亮,“说说。” “两座山夹着一条道,窄得很,只能过一辆车。两边是陡崖,老高。”小虎比划着,“我爹以前说,那地方是土匪劫道的好去处。” “就是它了。”杨振华一拍大腿。 第二天,三人去黑风峡实地勘察。 果然险要。峡谷长约半里,最窄处不到两丈宽,地上是碎石路,坑坑洼洼。两侧山崖高十几丈,长满灌木和乱石。 杨振华爬上左边山崖,往下看。谷底一览无余,崖顶有天然的石台和凹坑,能藏人。 “好地方。”他说,“在这儿设伏,一夫当关。” 回到营地,开始制定详细计划。 “分三步。”杨振华用炭笔在树皮上画,“第一步,崖顶投石。等运输队全部进峡谷,两头用大石头堵路,中间往下砸石头——不用砸人,砸车,砸马,制造混乱。” 陈青山点头:“这活儿我能干。找些大石头,预备着。” “第二步,弓箭压制。”杨振华看向小虎,“你在对面崖顶,专射护卫。别射民夫——都是苦命人。射马也行,马惊了更乱。” 小虎握紧竹弓:“我练!” “第三步,近身歼灭。”杨振华说,“等他们乱成一团,死伤几个,咱们再下去。我打头,陈叔跟着,专杀护卫。民夫要是跑,别追,让他们跑。” 陈青山问:“要是……护卫投降呢?” 杨振华沉默片刻:“战场上,你死我活。但……要是真扔了刀跪地,绑起来再说。” 计划定了,开始准备。 陈青山负责制作武器。他砍来硬竹,削成箭杆;用猎到的野鸡羽毛做箭羽;石片磨尖了当箭头。虽然粗糙,但三十步内能伤人。 又做了几把简易长矛——硬木棍削尖,用火烤硬。这玩意儿比刀长,适合乱战。 杨振华带小虎收集石块。专找脑袋大的,圆不溜秋的,从崖顶滚下去威力最大。在预定伏击位置堆了三大堆,每堆二三十块。 “到时候,听我哨声就推。”杨振华说。 火攻材料也得备。从营地带的灯油省着用,浸了几块破布,装在竹筒里。又采了些干松针,易燃。 “万一石头不够,就用火。”杨振华说,“但小心别烧了粮车——咱们要的就是粮食。” 提前一天,三人带着干粮和水,到黑风峡埋伏。 峡谷两头,杨振华选了隐蔽位置,堆了堵路的大石头——每处五六块,每块百来斤,两个人能推动。 “等最后一辆车进来,就推下去,堵死退路。” 他们在崖顶挖了浅坑,铺上树枝,人趴在里面,从下面根本看不见。 小虎在对面崖顶也找了个位置,试了试射界——能覆盖大半个峡谷。 “记住,”杨振华叮嘱,“第一箭射领头的。射完立刻换位置,别在同一个地方射第二箭。” 小虎用力点头。 一切就绪,天也黑了。三人趴在崖顶,啃着冷饼子。 陈青山有点心神不宁,饼子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陈叔,紧张?”杨振华问。 “有点。”陈青山老实说,“以前打铁,火星子溅身上都不眨眼睛。可这是……杀人。” 杨振华沉默了一会儿。 “陈叔,我问你。清兵杀你媳妇的时候,手软了吗?” 陈青山手一抖。 “杀小虎爹娘的时候,手软了吗?”杨振华声音平静,但字字扎心,“祠堂门口挂的那五颗人头,手软了吗?” 小虎眼圈红了。 “咱们这不是杀人。”杨振华说,“是报仇,也是除害。这些清兵,今天不杀他们,明天他们就杀更多老百姓。抢的粮食,是咱们乡亲的口粮;送到赣州,是给清军打咱们自己人的。” 他顿了顿:“这叫正义之战。不是咱们想打,是被逼得没活路了,才拿起刀。”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我懂了。对畜生,不能手软。” “但记住,”杨振华说,“只杀该杀的。民夫不杀,投降的……看情况。咱们不是清狗,不乱杀无辜。” 小虎小声问:“华子哥,你第一次……也怕吗?” 杨振华想起前世第一次执行任务——那是在现代,和这完全不同。但他还是说:“怕。但怕也得做。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夜深了,峡谷里静得吓人。偶尔有夜鸟飞过,扑棱棱的翅膀声都让人心头一紧。 杨振华让两人轮流休息,自己值第一班。 他趴在崖边,看着下面黑漆漆的峡谷。 明天,这里就要见血了。 三个对三十个。听起来像送死。 但地利在他们这边,突然性在他们这边,仇恨也在他们这边。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刀是陈青山修好的那把,刃口磨得雪亮。 “爹,娘……”他对着夜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儿子这辈子,可能回不去了。但在这儿,也得活出个人样。”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凄厉。 在这乱世,要么当狼,要么当羊。 他们选了当狼。 哪怕只是三只瘦狼,也要从老虎嘴里撕块肉下来。 天快亮时,杨振华叫醒两人。 “最后检查一遍武器、石头、退路。” 晨雾弥漫峡谷,像一层纱。 埋伏,开始了。 第15章:黑风峡伏击 天亮了又阴,乌云压在山头,像要下雨。 三人趴在崖顶,一动不动。身上盖着树枝,脸上抹了泥,跟山石一个色。 辰时末,远处传来车轮声。 来了。 杨振华眯起眼,透过灌木缝隙往下看。 谷口,先出现四个骑兵,穿着清兵号衣,挎着腰刀,懒洋洋的。接着是粮车——五辆,木头轮子吱呀呀响,每辆车两个民夫推着,低着头,脚步沉重。车后跟着八个步兵,扛着长矛,边走边聊。 总共十二个护卫,十八个民夫。 和预估差不多。 杨振华看向对面崖顶。小虎趴在那儿,只露出半个脑袋,弓已经搭在手里。 陈青山在他左边三丈远,手按在堵路的石堆上,呼吸有点粗。 “沉住气。”杨振华用口型说。 车队慢慢进谷。马蹄声、车轮声、说话声,在峡谷里回荡。 领头的骑兵是个胖子,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地方……快点!午时前要过峡!” 民夫们加快脚步,但路不平,车颠得厉害。 杨振华默默数着:第一辆车进谷了,第二辆,第三辆…… 最后一辆车的轮子刚碾进谷口。 就是现在! 他含住竹哨,吹出三声短促的鸟叫——像山雀惊飞。 信号! 陈青山低吼一声,双臂发力,猛推石堆! 五六块百斤大石轰隆隆滚下崖壁,砸在谷口路上!最后一辆粮车被一块石头砸中车轴,“咔嚓”一声,半边塌了。拉车的民夫惊叫着扑倒。 几乎同时,杨振华这边也推下石头,堵住前路。第一辆车的马被砸中后腿,嘶鸣着倒地,车辕折断! 前后路断! “有埋伏!”胖子骑兵拔刀大喊。 话音未落,对面崖顶“嗖”地一箭射来! 小虎的第一箭,直取胖子咽喉! 胖子反应快,一缩脖子,箭擦着肩膀过去,划开一道血口。他惨叫一声,差点栽下马。 “在那边!”有步兵指向小虎的位置。 但第二箭已经来了——这次是杨振华射的。他弓力强,箭如流星,正中一个正要张弓的步兵胸口。那兵闷哼一声,仰面倒下。 第三箭、第四箭……三人轮流射击,专射拿武器的。 惨叫声、马嘶声、民夫的哭喊声,混成一片。 四个骑兵想冲,但路窄,马转不开。一个骑兵被石头绊倒,连人带马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小虎一箭射穿他脖子。 十二个护卫,转眼倒了五个。 “下马!找掩护!”胖子捂着肩膀喊。 剩下的护卫跳下马,躲到粮车后面。但粮车是木头做的,箭能射穿。 杨振华看准一个露头的,“嗖”一箭,那人额头上多了个血洞。 “华子哥,没箭了!”小虎在对面喊——他带了十支箭,射光了。 杨振华还有三支,陈青山五支。 “省着用!”他喊,“射露头的!” 民夫们早就吓破了胆,趴在地上,有的往石头缝里钻。 胖子护卫躲在第三辆车后,探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陈青山一箭射来,擦着他耳朵过去,钉在车板上,箭尾直颤。 “妈呀!”胖子魂飞魄散。 杨振华算着时间:从第一块石头滚下到现在,不过半盏茶功夫。护卫死了六个,伤两个,还剩四个有战斗力。 该收尾了。 他抽出腰刀,对陈青山和小虎打个手势。 三人同时从崖顶冲下——不是直冲,是沿着早就看好的缓坡,借灌木掩护,快速接近。 杨振华第一个冲到谷底,落地一滚,起身时已在第一辆车旁。 一个护卫正背对着他,举着弓往崖顶瞄。 杨振华一步踏前,刀从下往上撩,直刺那人后心。刀尖入肉,那人浑身一僵,缓缓倒下。 现代军刺技法——简洁,致命。 第二个护卫听到动静,转身挺矛刺来。杨振华侧身让过矛尖,左手抓住矛杆,右手刀横斩,砍在那人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温热,腥。 他没停,冲向第三辆车。胖子护卫和另一个兵正躲在那儿,看见他冲来,胖子举刀就砍。 杨振华不硬接,矮身从车底滚过,到了两人身后。胖子转身慢,另一个兵反应快,回手一刀。 刀锋擦着杨振华胸前过去,划破衣服。他顺势抓住那人手腕,一拧,刀掉地,接着肘击咽喉,那人捂着脖子倒下。 胖子吓傻了,刀都拿不稳:“好汉饶命!饶……” 杨振华没让他说完,一刀刺进心口。 胖子瞪大眼睛,缓缓跪倒。 最后两个护卫从第五辆车后冲出来,但陈青山和小虎已经到了。 陈青山挺着长矛,一个突刺,扎穿一个护卫的肚子。那人惨叫,陈青山拔矛,血跟着喷出来,他手抖了一下,但没停,又补了一下。 小虎拿着短刀,面对最后一个护卫——是个半大孩子,看着比小虎大不了几岁,拿刀的手直抖。 “别……别杀我……”那孩子哭了。 小虎举着刀,也抖。他看向杨振华。 杨振华走过来,看着那孩子:“扔了刀。” 刀“当啷”落地。 “转过去,跪下。” 孩子照做,哭得浑身发抖。 杨振华举起刀,但顿了顿,最终刀背砸在后颈上。孩子闷哼一声,晕过去。 “绑起来。”他对小虎说。 战斗结束。 从第一块石头滚下,到最后一个护卫倒下,正好一刻钟。 峡谷里一片狼藉:五辆粮车,两辆毁坏,三辆完好。十二个护卫,十一个死了,一个晕了。十八个民夫,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杨振华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粗气。心跳如鼓,手却稳。 陈青山拄着长矛,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发白。他杀了一个,但第一次亲手杀人,胃里翻腾。 小虎绑好俘虏,走过来,小声说:“华子哥,我……我射死了三个。” 声音里有后怕,也有点别的——像是确认自己真的做到了。 杨振华拍拍他的肩:“干得好。” 他走到民夫们面前:“都起来。” 民夫们战战兢兢爬起来,跪了一片:“好汉饶命!我们都是被强拉来的……” “知道。”杨振华说,“粮食是哪儿抢的?” 一个年纪大的民夫磕头:“是……是从各村收的‘剿匪粮’。王家镇周边十几个村子,每户三斗,不给就打……” 杨振华点点头:“现在,你们自由了。每人从车上拿一袋粮食,回家去。但记住,今天的事,谁问都说不清楚,就说遇到土匪劫道,你们趁乱跑了。说漏嘴,清兵杀你们全家。” 民夫们不敢相信:“真……真放我们走?” “快走!趁清兵援军没到!” 民夫们这才信了,千恩万谢,每人扛起一袋粮食,跌跌撞撞往谷外跑。 那个老民夫走到谷口,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跪下,朝杨振华磕了个头,才转身跑远。 峡谷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还没死透的马的喘息声。 杨振华检查缴获:五辆车,除去民夫带走的,还剩四十多袋粮食,主要是米和豆子。还有几坛咸菜、两袋盐——这比粮食还金贵。 武器方面:缴获腰刀九把,长矛六根,弓三把,箭百余支。还有四匹马活着,两匹伤了腿,得处理。 “粮食搬不走这么多。”陈青山说,“藏起来一些?” 杨振华想了想:“挑好的带走够吃三个月的。剩下的……藏到山里,以后来取。” 他看向那个晕倒的俘虏:“这人怎么办?” 小虎小声说:“他……他看着不像坏人。” 杨振华走过去,弄醒俘虏。 那孩子醒来,看见满地尸体,又哭了。 “叫什么?多大?”杨振华问。 “王……王二狗,十六。”孩子抽噎,“我是被拉壮丁的……才来两个月……” “杀过老百姓吗?” “没……没有!我就站过岗……” 杨振华盯着他看了会儿:“你走吧。记住,今天的事,说出去一个字,我找你算账。” 王二狗不敢相信,磕了三个头,爬起来就跑,跑到谷口又停下,回头喊:“好汉!王家镇的清兵……明天要换防,会少一半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杨振华眼睛一亮——又一个情报。 三人开始收拾战场。尸体拖到崖下,用石头草草埋了。伤马给了个痛快。能用的东西全部打包。 忙完,天已过午。 三人坐在完好的粮车旁,啃着干粮。 陈青山突然说:“我刚才……杀人的时候,想起我媳妇。她死的时候,血也这么红。” 小虎低头:“我爹娘也是。” 杨振华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 雨终于下下来了,淅淅沥沥,冲刷着峡谷里的血迹。 第一仗,赢了。 但杨振华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清兵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们,已经踏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 “走。”他站起来,“搬粮食,回营地。” 三人拉着马,推着车,消失在雨幕中。 黑风峡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雨打石头的声响,和淡淡的血腥味,慢慢被雨水冲散。 第16章:收获与危机 雨越下越大,三人推着两辆还算完好的粮车,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走。剩下三辆车毁了,能搬的东西都搬上了这两辆。 拉车的马是缴获的,一匹棕马,一匹灰马,都老实,大概是被刚才的阵仗吓着了。 “先找个地方清点。”杨振华说。 他们在山里转了半天,找到个山洞——不大,但干燥,洞口有藤蔓遮掩,挺隐蔽。 把车推进去,马拴在洞外树下,三人这才喘口气。 点起火堆,开始清点。 粮食主要是米和麦子,装在麻袋里。陈青山一袋袋数:“……三十八,三十九,四十。总共四十袋。” 杨振华估算:“一袋差不多三石,总共一百二十石。”按现在的斤两,一石约一百斤,那就是一万两千斤粮食。 “够咱们吃好几年了。”小虎眼睛发亮。 “不止咱们。”杨振华说,“以后人多了,消耗就大。” 除了粮食,还有三袋盐——这比粮食还金贵。乱世里,盐能换钱,能换物,能保命。 布匹十匹,都是粗布,但能做衣服、被褥。 最意外的是在一个木箱里发现五十两银子,碎银和铜钱混着,还有几串制钱。 “运输队还带钱?”陈青山纳闷。 “可能是饷银。”杨振华说,“或是路上采买用的。” 武器方面:腰刀九把,长矛六根,弓三把,箭一百二十支。还有四套清兵号衣——虽然沾了血,但洗洗还能用。 “发财了。”小虎摸着新缴获的弓,比他那个竹弓强多了。 杨振华却皱眉:“东西太多,搬不回营地。得藏起来。” 他们挑了十袋粮食、一袋盐、两匹布、部分武器和银子,打包成三个大包袱,准备背回去。剩下的,全藏在山洞深处,用石头堵上。 “得做个记号。”陈青山在洞口树上刻了三道痕。 忙完这些,天已经擦黑。雨停了,但山路泥泞。 “那些民夫……”小虎突然说,“他们会不会说出去?” 杨振华想了想:“每人给了五斤粮食,他们感激。但保不齐有人胆小,被清兵一吓就招了。” 他站起来:“走,回黑风峡看看。” 三人又摸回峡谷附近,躲在树林里观察。 谷里静悄悄的,尸体已经处理过了——他们走前把清兵尸体拖到崖下,用石头草草埋了。战斗痕迹被雨水冲刷,淡了不少。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车辙印、血迹。 “得烧了。”杨振华说。 他们收集干柴,堆在埋尸的地方,浇上一点灯油,点火。 火苗窜起来,越烧越旺。尸体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很难闻。 小虎捂着鼻子:“华子哥,非得烧吗?” “烧了干净。”杨振华说,“不然清兵找到尸体,就知道是人为的,不是野兽。” 烧了一个时辰,火才慢慢熄了。三人用土掩埋灰烬,又把路上的车辙印尽量抹平。 做完这些,天彻底黑了。 “回吧。”杨振华说。 背着沉重的包袱,牵着马,三人沿着山间小路往回走。月亮出来了,冷冷清清照着山路。 走到离营地还有五六里的一片林子时,杨振华突然停下。 “嘘——” 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 三人赶紧躲到树后,屏住呼吸。 不一会儿,一队骑兵举着火把,从山下官道疾驰而过。火光映出他们的脸——清兵。约莫二十人,全是骑兵,刀出鞘,弓上弦,神情紧张。 “搜仔细点!”领头的是个把总模样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骑兵们散开,有的下马搜查路边草丛,有的往林子里张望。 最近的一个清兵,离杨振华他们藏身的地方不到十丈。 小虎紧紧捂住嘴,生怕呼吸声太大。 陈青山手按在刀柄上,微微发抖。 杨振华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个清兵。 那清兵举着火把照了照,没发现什么,骂了句“鬼地方”,转身上马走了。 马蹄声渐远。 三人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定人走远了,才松口气。 “是搜运输队的。”陈青山压低声音,“来得真快。” 杨振华皱眉:“从王家镇到黑风峡,骑兵快马半个时辰。运输队午时遇伏,现在戌时……四个时辰,他们才发现人没了?” 小虎说:“那个俘虏王二狗说,明天要换防。可能今天镇里乱,没注意。” “不对。”杨振华摇头,“运输队是重要任务,按时不到,肯定要查。他们现在才来搜,说明……” 他想了想:“说明运输队可能没按预定时间出发,或者路上耽搁了。清兵以为他们晚点,等到天黑了才觉得不对劲。” 陈青山问:“那……咱们安全了?” “暂时。”杨振华说,“但清兵丢了这么多粮食,不会罢休。明天肯定大搜山。” 他看向营地方向:“咱们不能直接回去了。清兵搜山,可能会找到营地。” “那去哪儿?”小虎问。 杨振华想了想:“先不回营地。找个地方躲几天,看看风声。” 他们牵着马,背着包袱,转向更深的山里。 走了半夜,找到一个山坳,有溪水,有山洞。洞不大,但够三人容身。 把马拴在溪边吃草,三人进洞休息。 点起小火堆,热了点干粮吃。 小虎累坏了,靠着洞壁就睡着了。 陈青山却睡不着,看着洞外的夜色:“振华,咱们……是不是惹大麻烦了?” 杨振华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陈叔,从咱们决定反抗那天起,麻烦就注定会来。区别只是早晚。” “可这次不一样。”陈青山说,“杀了十二个清兵,劫了军粮,这是捅马蜂窝。” “那就捅。”杨振华声音平静,“马蜂不捅,它也会蜇人。既然躲不过,不如先下手。” 他顿了顿:“而且,这一仗必须打。咱们需要粮食,需要武器,需要让清兵知道——老百姓不是任宰的羊。” 陈青山沉默良久,叹口气:“你说得对。就是……心里慌。” “我也慌。”杨振华实话实说,“但慌没用。得想办法活下去,还要活得好。”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清兵搜山,对咱们是危机,也是机会。” “机会?” “嗯。”杨振华说,“他们搜山,王家镇就空虚。那个王二狗说,明天换防,守军少一半。如果咱们趁虚而入……” 陈青山眼睛一亮:“打王家镇?” “不一定打。”杨振华说,“但可以再做点文章。” 他躺下来,枕着包袱:“先睡吧。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夜深了。山风穿过林子,呜呜响,像哭声,又像风声。 远处,偶尔传来狗吠——可能是清兵带的猎犬。 杨振华闭着眼,但没睡。 脑子里过电影似的,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伏击、杀人、缴获、躲藏…… 这一仗赢了,但赢得太顺利。顺利得让他不安。 清兵不是傻子。丢了运输队,一定会追查到底。 接下来几天,甚至几周,这方圆几十里,都不会太平。 他们三个,就像三只小老鼠,在猫群边上偷了食。现在猫醒了,开始找老鼠洞。 得更加小心。 还得……更快成长。 他摸了摸身边的刀。刀鞘冰凉,但握着踏实。 乱世求生,如刀尖跳舞。 跳好了活,跳不好死。 没有第三条路。 洞外,月亮隐入云层。山野一片漆黑。 只有溪水潺潺,不知疲倦地流着,像在提醒:日子还得过,不管多难。 第17章:转移决定 天还没亮,杨振华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走出山洞,爬上旁边一块大石头,往山下看。 晨雾笼罩着山野,但隐约能看见官道上有人马移动——清兵还在搜。火把的光在雾里晕开,像鬼火。 “看这架势,不搜个三天不会罢休。”陈青山也出来了,站在他身后。 小虎揉着眼睛跟出来:“华子哥,咱们今天回营地吗?” 杨振华没立刻回答。他盯着山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回了。” “啊?” “营地不能要了。”杨振华跳下石头,“清兵搜山,迟早会找到那儿。咱们在那儿住了这么久,痕迹太多。” 陈青山点头:“是这个理。那……去哪儿?” 杨振华从怀里掏出那张破地图——从清兵尸体上搜来的,虽然粗糙,但标了井冈山一带的主要地形。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这儿,燕子坳。” 小虎凑过来看:“这地方……我爹以前提过,说险得很,没人去。” “险才好。”杨振华说,“易守难攻。地图上标了有水源,能活人。” 他收起地图:“但去之前,得把营地收拾干净,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走。” 三人简单吃了点干粮,牵着马,绕远路往营地走。 不敢走常走的那条小路,怕留下新痕迹。专挑难走的地方:蹚溪水,爬陡坡,钻灌木丛。 走到离营地还有一里地时,杨振华让陈青山和小虎等着,自己先摸过去看看。 他趴在营地对面的山坡上,用树枝遮着脸,仔细观察。 营地静悄悄的,和他们离开时一样:草棚还在,火塘的灰还在,晾的兽皮还在树上。 但…… 杨振华眯起眼。 营地周围的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是他们的脚印。脚印杂乱,至少五六个人。 清兵已经来过了。 他耐心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没人埋伏,才悄悄退回。 “清兵搜过了。”他对两人说,“但看样子没发现什么重要东西,就走了。” 陈青山松口气:“那还好。” “不好。”杨振华摇头,“他们来过一次,就可能来第二次。而且这次没发现什么,下次会更仔细。” 他想了想:“咱们分头行动。陈叔,你带小虎去咱们藏粮食的山洞,把粮食分三份,藏到三个不同的地方——要隐秘,做好记号。我去营地收拾。” “你一个人行吗?”陈青山不放心。 “人少动静小。”杨振华说,“快去,午时前回来会合。” 陈青山和小虎牵着马走了。 杨振华独自摸回营地。 他先在外围转了一圈,仔细查看那些脚印——是清兵的靴子印,深,说明来人壮实。脚印在营地周围转了几圈,进了草棚,翻了火塘,但没动别的东西。 “看来以为是猎户临时落脚的地方。”杨振华心想。 但这只是暂时的。清兵不傻,多来几次,总能发现不对劲。 他开始收拾。 能带走的:剩下的盐、药草、兽皮、工具、锅碗,打包成两个大包袱。 带不走的:草棚拆了,木料扔进溪水冲走。火塘的灰挖出来,撒到林子里。地上他们常坐的石头,搬开,翻个面。 最麻烦的是痕迹——住了这么久,脚印、坐痕、甚至他们常走的小路,都得处理。 杨振华用树枝扫平脚印,从别处搬来落叶撒上。小路用砍下的灌木枝遮挡。 忙了一个多时辰,营地看起来就像从没人住过——至少不那么明显了。 最后,他在营地四周撒了些野兽粪便——这是跟老猎人学的,能掩盖人的气味。 做完这些,他背着包袱,离开营地。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他们住了几个月的地方,这个从无到有建起来的“家”,就这么放弃了。 心里有点空,但不后悔。 乱世里,活命比怀旧重要。 回到会合点,陈青山和小虎已经回来了。 “粮食藏好了。”陈青山说,“三个地方:一个在山洞,一个在瀑布后面,一个在老树洞里。都做了暗记。” 小虎补充:“马拴在溪边吃草,那儿草多,够吃几天。” 杨振华点头:“好。现在,去燕子坳。” 但怎么去是个问题。 带着两个大包袱,还有缴获的武器,走山路太显眼。而且清兵在搜山,大白天行动危险。 “等天黑。”杨振华说,“白天休息,晚上走。” 三人找了个隐蔽的岩缝躲起来,轮流放哨。 白天果然不太平。先后有三队清兵从附近经过,最近的一队就在五十丈外,说话声都能听见。 “妈的,找了一天一夜,毛都没找到!”一个清兵骂骂咧咧。 “听说丢了一百多石粮食,把总大人脸都绿了。” “何止!还死了十二个人。这要查不出来,咱们都得吃挂落。” “你说……会不会是山匪?” “屁的山匪!这一带早清干净了。我看啊,是‘那边’的人……” 声音渐远。 杨振华心里一动。“那边”的人?是指反清势力? 看来这井冈山一带,不止他们三个在活动。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的是有同道,坏的是清兵会更警惕。 天黑后,开始下雨。 雨不大,但细密,打在树叶上沙沙响。 “正好。”杨振华说,“雨能掩盖脚印和声音。” 三人背上包袱,拿起武器,牵着马,钻进雨幕。 燕子坳在地图上看不远,但山路难走。加上下雨,路滑,走得更慢。 杨振华在前面探路,手里拿着根长棍,一边拨开灌木,一边试探路面。 陈青山牵马,小虎断后,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雨大了。雷电交加,一道闪电劈在不远处,照亮山林。 马受了惊,嘶鸣起来。 “稳住!”陈青山用力拉住缰绳。 杨振华抬头看天:“不能走了。这雨太大,山路危险。找个地方避雨。”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个岩洞,不大,但够三人两马挤进去。 洞里黑漆漆的,点不起火——柴湿了。三人靠着岩壁,啃冷干粮。 小虎打了个喷嚏。 “冷?”杨振华问。 “有点。” 杨振华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兽皮,给小虎披上。又给陈青山一块。 “振华,你呢?”陈青山问。 “我没事。”杨振华说。其实他也冷,但能忍。 洞外雨声哗哗,像天漏了。 陈青山突然说:“这让我想起那年逃荒。也是这么大的雨,我带着媳妇往南走……她病着,没挺过来。” 声音很低,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小虎小声说:“我爹娘死的时候,也下雨。” 杨振华没说话。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个和平年代,想起父母……那些都远了,像上辈子的事——虽然确实是上辈子。 “会好的。”他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等咱们站稳脚跟,建个真正的家。不漏雨,有火炕,吃饱穿暖。” “那得什么时候?”小虎问。 “快了。”杨振华说,“只要咱们不死,就一直往前奔。” 雨渐渐小了。天快亮时,雨停了。 三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燕子坳。 站在坳口往下看,杨振华明白了为什么这地方险。 三面是陡崖,只有一条窄路通上来。坳底平坦,约莫四五亩地大小,有溪水流过。崖壁上有天然岩洞,大小好几个。 “好地方!”陈青山眼睛亮了,“这地方,十个人守,百人攻不上来。” 小虎跑到溪边,捧水喝:“水甜!” 杨振华仔细勘察地形。最大的岩洞在崖壁中间,离地两丈高,有天然石阶上去。洞内宽敞,能住十几人。洞口小,易守。 “就这儿了。”他说。 三人开始安顿。先把马牵到坳底草地拴好,然后搬运物资上洞。 忙到下午,总算有个雏形:洞里铺了干草当床,火塘垒起来,锅碗摆好。洞口用树枝做了个简易门。 站在洞口往外看,整个坳口尽收眼底。有人上来,老远就能看见。 “安全了。”陈青山长舒一口气。 杨振华却摇头:“暂时安全。但清兵丢了粮食,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招人。”杨振华说,“就咱们三个,太单薄。得找志同道合的,一起干。” 他看着坳外连绵的群山:“这井冈山,藏龙卧虎。肯定还有跟咱们一样,被逼得活不下去的人。” “怎么找?”小虎问。 “等。”杨振华说,“等风声过去,咱们出去转转。黑风峡这一仗,消息会传开。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 他顿了顿:“但在这之前,咱们得先活下去,活得好。” 夕阳西下,给燕子坳镀上一层金边。 新的起点,开始了。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个像样的据点。 在这乱世,有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就是幸福。 杨振华看着夕阳,心里默默说:爹,娘,儿子在这儿,又活过了一天。 明天,还得继续活。 第18章:燕子坳新营 燕子坳的早晨,是被鸟叫醒的。 杨振华睁开眼,透过岩洞口的缝隙,看见天光微亮。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没惊动还在睡的陈青山和小虎。 走出洞口,站在石阶上往下看。 晨雾像一层薄纱,罩着坳底。溪水潺潺,反射着天光。那两匹马在溪边吃草,悠闲地甩着尾巴。 这地方,真不错。 但光不错不够,得把它变成真正的家——能守能攻,能活人能发展的根据地。 他下到坳底,沿着坳口走了一圈。 唯一的入口确实窄,两匹马并排就堵死了。但光窄不够,得设防。 “得做道门。”他自言自语。 吃过早饭,三人开始干活。 第一件事:入口设防。 陈青山去砍树——坳里就有不少碗口粗的松树。杨振华和小虎清理入口两侧的石头,平整地面。 砍回来的树干,削尖一头,另一头埋进土里,排成两排,中间留个能开关的门。门也是树干拼的,用藤条绑结实。 忙活一上午,一道简陋但结实的木栅栏立起来了。 “这还不够。”杨振华说,“得在栅栏后面堆石头,万一有人撞门,能顶住。” 下午,他们从崖下搬来大小石头,垒成半人高的矮墙。 做完这些,入口算是有了第一道防线。 第二件事:盖房子。 岩洞虽好,但潮湿,冬天冷。得盖个正经木屋。 选址在崖壁下一块平地,背风,离溪水近。 陈青山是木匠,这活儿他在行。指挥着杨振华和小虎砍树、削榫、架梁。 “以前给我儿子盖婚房,就这么干的。”陈青山一边刨木头一边说,“可惜房子盖好,人没了……” 他没再说下去,埋头干活。 三天后,一座木屋的框架立起来了。不大,三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储物,一间当工坊。 屋顶用树枝铺底,盖上厚厚的茅草——这山里茅草多,管够。 墙是木板拼的,缝隙用泥巴糊上。虽然简陋,但比草棚强多了。 盖完房子,陈青山又琢磨起另一件事:“咱们那些缴获的武器,有的缺了口,有的松了柄,得修。” 他在木屋旁边搭了个棚子,砌了个简易熔炉——用石头垒的,中间留空,底下能烧火。 “没铁砧,先用这块大石头凑合。”他搬来一块扁平青石。 炉子生起火,陈青山把几把缺口的腰刀放进火里烧红,然后夹出来,放在石头上敲打。 叮当,叮当。 打铁声在坳里回荡,惊起一群鸟。 小虎看得入神:“陈叔,你还会这个?” “早年跟镇上的铁匠学过几天。”陈青山抹了把汗,“手艺糙,但修修补补还行。” 他修好一把刀,递给杨振华:“试试。” 杨振华接过来,挥了挥,顺手:“好手艺。” “那是!”陈青山笑了,几个月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舒坦。 第三件事:训练场。 木屋前有块空地,杨振华把它平整出来,画上线。 “以后这儿就是练功的地方。”他说。 他做了几个箭靶——草捆扎成,画上圈。又用木头做了几个假人,穿上清兵号衣,当刺杀靶。 “从明天开始,每天训练。”杨振华对两人说,“早上跑步,上午练箭,下午练刀,晚上学识字。” “识字?”小虎瞪大眼。 “嗯。”杨振华说,“不识字,就是睁眼瞎。以后咱们人多了,要定规矩,要记账,都得识字。” 他自己识字——前世带来的。教两个,够用。 除了这些,小虎还有个重要任务:侦查。 杨振华给了他纸笔——从清兵那儿缴获的。“把燕子坳周围十里,每一条路,每一片林子,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都画下来。” 小虎有点怵:“华子哥,我……我没画过图。” “照着画就行。”杨振华说,“山就是山,水就是水,路就是路。重要的是记清楚,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哪儿能埋伏。” 小虎背着弓,揣着纸笔,每天早出晚归。几天下来,真画出了几张图——虽然歪歪扭扭,但该标的都标了。 “这儿有个山洞,能藏二十人。”他指着一处标记,“这儿有条小路,通后山,陡,但能走人。” 杨振华仔细看,点头:“好。这图就是咱们的眼睛。” 十天过去,燕子坳变了样。 木屋盖好了,里面铺了干草床,摆了木桌木凳。门口挂着兽皮门帘,挡风。 铁匠棚里,炉火常燃。修好的武器一排排挂着,闪着寒光。 训练场上,箭靶扎满了箭孔,假人身上刀痕累累。 栅栏门每天早晚开关,像模像样。 这天晚上,三人围坐在木屋里的火塘边。 杨振华拿出纸笔——他这几天抽空写的。 “咱们得有个长远打算。”他说,“不能老是东躲西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陈青山和小虎认真听着。 “第一,扩大队伍。”杨振华在纸上写了个“人”字,“就咱们三个,成不了事。得找更多的人——被清兵欺负的,活不下去的,想反抗的。” “怎么找?”陈青山问。 “等机会。”杨振华说,“黑风峡的事,迟早传开。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投。但咱们也得主动——小虎侦查的时候,留意有没有山民、猎户,或者逃难的人。” 小虎点头:“明白。” “第二,系统训练。”杨振华写了个“练”字,“来的人,不能光有一腔热血。得教他们射箭、用刀、埋伏、撤退。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打,怎么打。” 他顿了顿:“咱们不是土匪,是义军。土匪抢了就跑,咱们要扎根,要发展。” “第三,建立根据地。”他又写了个“根”字,“燕子坳是起点,但不是终点。咱们要以这儿为中心,慢慢扩大地盘。要能让老百姓安心种地,安心过日子。” 陈青山想了想:“那……咱们算啥?谋反?” “算自救。”杨振华说,“清廷不把咱们当人,咱们就自己找出路。这井冈山这么大,藏得下咱们,也藏得下千千万万不想当奴隶的人。” 火塘里的柴噼啪响。 小虎突然说:“华子哥,我爹以前说,老百姓就像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清兵割咱们,咱们就长,长得更壮实。” 杨振华笑了:“你爹说得对。咱们就是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收起纸:“从明天开始,按计划来。陈叔,你继续修武器,有空再做些弓箭。小虎,继续侦查,范围扩大到二十里。我负责训练——等有人来了,得有个训练章程。” “那你呢?”陈青山问,“你把自己安排得最累。” “我年轻,扛得住。”杨振华说。 其实他也累。但他是领头羊,不能倒。 夜深了,三人睡下。 杨振华躺在干草床上,听着屋外的风声、溪水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前路漫漫,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 燕子坳这个新营,不只是个藏身地。 它是火种。 在这黑暗的世道里,一点一点,燃起来。 总有一天,会成燎原之势。 他闭上眼,睡了。 梦里,他看见一片金黄的麦田,老百姓在田里干活,笑着,唱着。 没有清兵,没有杀戮,只有太平日子。 他知道,那还很远。 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第19章:意外遭遇 小虎是第七天发现那些踪迹的。 那天他往东走了十五里,翻过两座山,在一片松林里看见脚印——不是野兽的,是人的。脚印杂乱,至少七八个人,穿的是草鞋或破布鞋,不是清兵的靴子。 他蹲下仔细看。脚印新鲜,不超过一天。旁边还有折断的树枝,断口白生生的。 有人在这儿活动,而且不是清兵。 小虎心里一紧,又有点兴奋。他顺着脚印跟下去。 脚印时隐时现,但大致方向是往北。跟了约莫三里,到一处崖壁下,脚印消失了。 小虎躲在树后观察。崖壁上藤蔓密布,但仔细看,有一处的藤蔓不太自然——像是经常被拨开。 他等了半个时辰,没动静。正犹豫要不要靠近,突然听见说话声。 声音从崖壁方向传来,很低,但能听清。 “……粮食快没了,得想办法。” “山下都是清兵,怎么弄?” “要不……抢?” “抢谁?老百姓?咱们也是老百姓!” 小虎屏住呼吸,慢慢挪到一块石头后面,探头看。 崖壁那处的藤蔓动了动,钻出个人来。是个汉子,三十来岁,瘦,但结实,手里拿着把柴刀。他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朝林子里走。 小虎等他走远,才悄悄摸到崖壁下。 藤蔓后面,果然是个山洞。洞口不大,但里面隐约有火光,还有人声。 他不敢进去,趴在洞口边听。 洞里人不少,有男有女,还有孩子小声哭。听说话,大概十几个人。 “铁柱哥回来了!”有人喊。 脚步声,刚才那汉子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野兔。 “就这点?”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山里野物也少了。”叫铁柱的汉子说,“清兵搜山,惊跑了。” 洞里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咱们下山吧。”一个女人小声说,“总比饿死强。” “下山?”铁柱声音提高,“下山就是死!王老五一家怎么死的?不肯剃发,全砍了头!你想让你娃也那样?” 女人不说话了,孩子哭起来。 小虎听得心里发酸。这些人,和他们一样,是被逼上山的。 他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突然脚下一滑,踩落一块石头。 “谁?!”洞里一声厉喝。 小虎转身就跑。 但晚了。洞里冲出三个人,把他围住。都是汉子,手里拿着棍棒柴刀,眼神凶狠。 “小孩?”一个汉子愣了下。 “我不是坏人!”小虎举起手,“我就是……路过。” “路过?”铁柱——就是那个瘦汉子——盯着他,“这深山老林,你一个人路过?说,是不是清兵的探子?” “不是!”小虎急了,“我也是躲清兵的!” 铁柱不信,上前搜身。搜出弓、箭、匕首,还有那张手绘的地图。 “这是什么?”铁柱展开地图,脸色变了,“你画这个干什么?” “我……我画着玩的。” “玩?”铁柱冷笑,“这上面标的路、山洞、水源,清清楚楚。说,谁派你来的?” 另外两个汉子逼近,棍棒举起来。 小虎冷汗下来了。他知道,说不清楚,今天可能就交代在这儿。 “我真不是探子!”他咬牙,“我跟我哥,还有陈叔,住在山里。我们也是被清兵逼的!” “你哥?陈叔?”铁柱眯起眼,“你们多少人?” “就三个。” “三个?”铁柱明显不信,“三个人敢在清兵眼皮底下活动?还画地图?” “我们……”小虎一咬牙,“我们杀过清兵。”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铁柱声音发紧。 “黑风峡,清兵运输队,是我们干的。”小虎豁出去了,“杀了十二个,抢了粮食。” 洞里又出来几个人,听见这话,都围过来。 “黑风峡……”一个老头喃喃,“前阵子听说清兵丢了一队人,原来是你们……” 铁柱盯着小虎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带我们去见你哥。” “不行!”小虎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你们是敌是友。” 铁柱笑了,笑里带着苦:“敌?我们要是清兵的人,早把你绑了送官领赏了。友?我们连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哪有本事当谁的友。” 他收起刀:“这样,你回去,跟你哥说。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儿,我们见一面。要谈,就谈。不谈,各走各路。” 小虎想了想,点头:“好。” 铁柱把弓和地图还给他:“走吧。小心点,这附近有清兵巡逻。” 小虎转身,快步离开。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站在洞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像野草,烧不尽。 他一路小跑回燕子坳,天已经擦黑。 杨振华和陈青山正在训练场练刀,见他气喘吁吁回来,都停了。 “怎么了?”杨振华问。 小虎把经过说了一遍。 陈青山听完,皱眉:“十几个人……是敌是友难说。万一是土匪扮的……” “不像。”小虎说,“他们有女人孩子,说话也是本地口音。而且……他们快断粮了。” 杨振华沉思片刻:“明天我去见见。” “太危险了。”陈青山反对,“万一有诈……” “小虎一个人去,他们没动手,说明不是穷凶极恶。”杨振华说,“而且,如果真是逃难的百姓,咱们得帮。” 他顿了顿:“咱们不是要扩大队伍吗?这就是机会。” 第二天,杨振华背了个包袱,里面装了十斤米,一小包盐。没带太多武器,只腰里别了把短刀。 小虎带路,陈青山留在坳里戒备——万一出事,好接应。 到了那片松林,铁柱已经在等了。就他一个人,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拿着柴刀。 看见杨振华,他站直了身子,眼神警惕。 “我哥。”小虎介绍。 铁柱打量杨振华:年轻,但眼神沉稳,不像普通山民。 “赵铁柱。”他自报家门。 “杨振华。”杨振华点头,“听说你们也是躲清兵的?” “嗯。”铁柱简短回答,“王家镇那边的。清兵来剃发,不肯,杀了人,我们逃出来的。” “多少人?” “十五个。六个汉子,四个女人,五个孩子。”铁柱顿了顿,“本来二十多个,路上遇到土匪,死了几个。” 杨振华沉默。乱世里,老百姓命如草芥。 “粮食还有多少?” “还能撑三天。”铁柱声音低沉,“打不到猎,挖不到野菜。再没吃的,只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要么饿死,要么下山送死。 杨振华解下包袱,打开:“十斤米,一包盐。不多,但能救急。” 铁柱愣住了,看着米和盐,喉结动了动:“这……为什么?” “都是苦命人。”杨振华说,“能帮一把是一把。” 铁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抱拳:“谢了。” 他接过包袱,手有点抖。十斤米,对十几个人来说不多,但能多活几天。 “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杨振华问。 “不知道。”铁柱苦笑,“走一步算一步。这山里,清兵搜,土匪抢,活一天算一天。” 杨振华想了想:“我们有个落脚地,比你们这儿安全。地方不大,但能住人。有水源,能种地。” 铁柱眼睛一亮,但随即警惕:“条件呢?” “没条件。”杨振华说,“来了,就是自己人。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打清兵。” “打清兵?”铁柱摇头,“我们……只想活着。” “不打清兵,活不了。”杨振华声音平静,“你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清兵不会放过不剃发的人,土匪不会放过落单的百姓。只有抱成团,拿起刀,才能活。” 铁柱沉默。 “我不逼你们。”杨振华说,“三天后,还是这儿。你们商量好了,给我个信。愿意来,欢迎。不愿意,各安天命。” 他转身要走。 “等等。”铁柱叫住他,“你们……真杀过清兵?” 杨振华回头:“黑风峡十二个,尸体烧了,粮食抢了。清兵现在还在搜山。” 铁柱深吸一口气:“好。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杨振华点头,带着小虎离开。 走出林子,小虎小声问:“华子哥,他们会来吗?” “不知道。”杨振华说,“但咱们给了他们一个选择。剩下的,看他们自己。” 他回头看了一眼松林。 那些人,像风里的种子。落到石缝里,可能死。落到土里,可能活。 他希望他们能活。 因为在这乱世,多一个活人,就多一分希望。 回燕子坳的路上,杨振华想了很多。 如果铁柱他们来了,怎么安排住?怎么分工?怎么训练? 人多了,是好事,也是挑战。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得走。 一个人是火星,十几个人就是火把。 火把多了,才能照亮黑暗。 三天,很快的。 他加快脚步,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第20章:收服赵铁柱 三天后,杨振华和小虎又去了那片松林。 这次赵铁柱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五个汉子,都是三十来岁年纪,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有股狠劲。手里拿着柴刀、棍棒,还有两把破旧的猎弓。 “这些都是我们这伙里能打的。”赵铁柱介绍,“王大山、李石头、孙老四、周老五、吴老六。” 名字都土,人也土,但杨振华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庄稼汉、猎户,手上茧子厚,走路稳。 “杨振华。”他抱拳。 赵铁柱点点头,开门见山:“杨兄弟,你上次说的话,我们商量了。大家想活,但不想稀里糊涂地活。你说你们杀过清兵,有本事,我们得亲眼看看。” 杨振华明白,这是要考校。 “怎么看?”他问。 赵铁柱指了指身后一个汉子:“王大山是我们这儿箭法最好的。你俩比比?” 王大山站出来,手里拿着把自制的竹弓,弓弦都磨毛了。 杨振华没说话,取下自己的弓——这是缴获的清兵制式弓,虽然不算顶级,但比竹弓强多了。 “射什么?”他问。 赵铁柱指了指百步外一棵松树:“树干上有个疤,看见没?拳头大小。” 杨振华眯眼看了看,确实有个树疤,灰白色,在绿树皮上很显眼。 “你先。”他对王大山说。 王大山也不客气,搭箭拉弓。弓弦吱呀响,他憋红了脸,才拉到半满。 箭飞出去,偏了,扎在树疤左边一尺多的位置。 王大山脸一红:“弓不行……” 杨振华没说话,搭箭,拉弓。他的动作很稳,弓拉满,像月。 松手。 箭嗖的一声,正中树疤中心,箭尾嗡嗡颤。 五个汉子都吸了口气。 赵铁柱眼睛亮了:“好箭法!” “再来。”杨振华又搭上一箭,这次不看树疤,指着树梢一只停着的鸟,“那只斑鸠。”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 斑鸠应声而落。 这下连赵铁柱都服了:“百步穿杨……真本事。” 杨振华收弓:“箭法只是其一。刀呢?谁试试?” 几个汉子互相看看,没人上前。他们用的都是柴刀、砍刀,没正经练过。 赵铁柱咬了咬牙:“我来。” 他抽出腰间的柴刀——刀身厚,刃口有缺,但握得稳。 杨振华也抽出刀,是缴获的清兵腰刀,保养得好,寒光闪闪。 “陈叔。”他喊了一声。 陈青山从林子里走出来——杨振华留的后手,万一有事,能接应。 “陪赵兄弟过几招。”杨振华说,“用真本事。” 陈青山点头,也抽出刀。 两人摆开架势。赵铁柱先攻,一刀劈下,势大力沉。陈青山侧身躲过,反手一刀,被赵铁柱架住。 叮当几声,两人过了五六招,不分胜负。 赵铁柱确实有两下子,猎户出身,力气大,招式野,但没章法。 杨振华看准时机,突然开口:“陈叔,用第三式。” 陈青山闻言,刀势一变,不再硬拼,而是游走。赵铁柱一刀劈空,陈青山已经绕到他侧面,刀背在他手腕上一敲。 赵铁柱手一麻,柴刀差点脱手。 还没反应过来,陈青山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三招。 赵铁柱愣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承让。”陈青山收刀。 杨振华走过来:“赵兄弟力气大,但没练过。真要拼命,陈叔未必能这么快赢你。” 这是给台阶下。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抱拳:“服了。” 他身后的五个汉子也都服气了。箭法准,刀法快,还有配合,这不是普通山民能有的。 但赵铁柱还有犹豫:“杨兄弟,你们有本事,我认。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占山为王?还是……” “抗清复国。”杨振华说出这四个字。 几个汉子都一震。 “清廷不把咱们当人,咱们就自己当人。”杨振华声音不高,但清晰,“不剃发就杀,不服管就屠,这样的朝廷,凭什么坐天下?” 赵铁柱咬牙:“可……咱们就这几个人……” “人是一点点多的。”杨振华说,“我们从三个人开始,现在有你们。以后还会有更多人。” 他示意小虎打开带来的包袱。 里面是几把缴获的清兵腰刀,保养得锃亮。还有那张地图,上面已经标了不少标记。最下面是一叠纸,写着训练计划、营地规划。 “这些都是我们做的。”杨振华说,“我们有据点,有粮食,有武器,有计划。缺的,是人。” 赵铁柱翻看那些纸,他虽然识字不多,但能看懂大概。越看,眼睛越亮。 这不是一时兴起,是真有打算。 “杨兄弟。”他放下纸,抬头,“我信你有本事,也有心。但我们这十几口人,不能随便跟人。得看值不值。” “怎么才算值?”杨振华问。 赵铁柱想了想:“这附近有伙土匪,占着黑风寨,三十多人。头子叫‘黑面虎’,心狠手辣,专抢过往百姓,糟蹋妇女。我们逃难时,有两个姑娘被他们掳走了……” 他声音发涩:“我们想救人,但打不过。你们要真有本事,把黑风寨端了,救出人。我们这十几口,就跟你们干!” 杨振华和陈青山对视一眼。 剿匪,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黑风寨在哪儿?”杨振华问。 赵铁柱指着东边:“翻过两座山,有个险要的山头,易守难攻。他们在那儿盘踞一年多了,清兵都懒得管。” “三十多人,都有什么武器?” “刀、棍,有两把弓,听说还有两杆土铳。”赵铁柱说,“但‘黑面虎’本人武艺高,据说以前是镖师,犯了事才落草。” 杨振华沉思片刻:“好,这活儿我们接了。” 赵铁柱一愣:“你们……真接?” “接。”杨振华说,“但需要你们帮忙——熟悉地形,带路,还有,到时候得一起上。” “那当然!”赵铁柱激动起来,“只要能救出人,我们豁出命去!” “不要你们豁命。”杨振华说,“要动脑子。” 他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黑风寨易守难攻,强攻不行。得智取。” “怎么智取?” “土匪也是人,要吃饭,要喝水。”杨振华说,“他们寨子水源在哪儿?粮食从哪儿来?什么时候防守最松?” 赵铁柱想了想:“水源……寨子后面有条小溪,他们从那儿取水。粮食靠抢,每隔十天半月下山一次。防守……听说晚上守得严,白天反而松,因为觉得没人敢大白天攻山。” 杨振华点头:“那就白天动手。” 他在地上画出大致地形:“咱们分三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一路绕后,断他们水源,放火。第三路趁乱摸进去,救人,杀贼首。” “谁佯攻?谁绕后?谁救人?”赵铁柱问。 “你们熟悉地形,绕后最合适。”杨振华说,“我们佯攻。救人……得选身手好的。” 他看了看赵铁柱:“你,我,陈叔,三个人进去救人。小虎带你们的人绕后。” 赵铁柱想了想:“行!” “但在这之前,得先摸清楚寨子里的情况。”杨振华说,“你们有人进去过吗?” “孙老四以前被掳进去干过活。”赵铁柱指着一个瘦小汉子,“后来逃出来的。” 孙老四站出来,怯生生地说:“我……我知道里面大概。寨门朝南,有瞭望塔。关人的地方在寨子西头,是个木笼子。‘黑面虎’住最大的那间屋子,门口有人守。” 杨振华仔细问清楚,心里有了底。 “三天后动手。”他说,“这三天,你们好好吃饭,养足精神。我们准备武器、绳索、火油。” 赵铁柱重重点头:“好!” 临走时,杨振华又给了他们二十斤米:“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赵铁柱接过米,手又抖了。这次不是饿的,是激动的。 “杨兄弟。”他郑重地说,“这事成了,我赵铁柱这条命,就是你的。” “命是你自己的。”杨振华拍拍他肩膀,“咱们一起,给自己挣条活路。” 回燕子坳的路上,陈青山有些担心:“振华,三十多个土匪,咱们加起来才不到十个人,能行吗?” “土匪乌合之众,咱们出其不意。”杨振华说,“而且,这一仗必须打。打赢了,赵铁柱他们死心塌地跟着咱们。打输了……咱们也没脸在井冈山混了。” 小虎兴奋地说:“华子哥,我能杀土匪吗?” “能。”杨振华看着他,“但记住,土匪也是人,能降则降。只杀该杀的。” “哪些是该杀的?” “杀过百姓的,糟蹋过妇女的,死不悔改的。”杨振华说,“其余的,给条活路。” 他望向东边,群山连绵。 黑风寨,黑面虎。 这一仗,是考验,也是开始。 打赢了,他们就有了一支真正的队伍。 打输了……那就没有然后了。 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们是义军,不是土匪。 义军为活路而战,土匪为私欲而抢。 这世道,活路比私欲,更有力量。 第21章:黑风寨侦查 赵铁柱说的黑风寨,在燕子坳东边三十里。 那地方原来不叫黑风寨,叫鹰嘴崖。崖高百丈,像只老鹰的嘴,突兀地伸出来。五年前来了一伙土匪,占了山头,改名黑风寨。 头子外号“座山雕”——不是真名,真名没人知道。据说以前是湘西的土匪,犯了事逃到江西,拉了一帮亡命徒,在这井冈山深处扎了根。 “这伙人狠。”赵铁柱说,“专抢过路的商队,也抢附近山民。每个月下山‘收保护费’,不给就烧房子、抢女人。我们逃难时,有两个姑娘被他们掳走了,现在生死不知。” 杨振华问:“清兵不管?” “管过一回。”赵铁柱冷笑,“来了五十个绿营兵,攻了三天,死了七八个,没攻上去。后来就不管了,反正抢的不是他们的人。” 陈青山皱眉:“这伙土匪这么厉害?” “不是厉害,是地势太险。”赵铁柱说,“上山的唯一通道是道吊桥,平时收起来,神仙也飞不上去。寨墙是石头垒的,厚实。里头有三十来人,个个有刀,还有两杆土铳。” 杨振华沉思。硬攻肯定不行,得智取。 但智取的前提,是摸清底细。 “得有人去探探。”他说。 小虎站出来:“我去。” “你?”赵铁柱看他,“小孩去太显眼。” “小孩才不显眼。”小虎说,“我装成采药的,背个竹篓,拿把小锄头。土匪见了,顶多抢点草药,不会起疑。” 杨振华想了想,点头:“行。但记住,只看,不动手。摸清地形、人数、作息,就回来。” 第二天一早,小虎换了身破衣服,背了个旧竹篓,里面放了些常见的草药——车前草、金银花、鱼腥草。腰里别了把短匕首,藏在衣服下。 赵铁柱派孙老四带路——他熟悉这一带。 两人天没亮就出发,翻过两座山,中午时分到了鹰嘴崖附近。 “前面就是。”孙老四指着远处一座险峰,“你看,像不像老鹰嘴?” 小虎抬头看。那山确实险,三面是悬崖,只有一面有条窄路通上去。路尽头是道深涧,涧上架着吊桥——现在收起来了,悬在半空。 “平时他们怎么进出?”小虎问。 “放吊桥。”孙老四说,“有自己人回来,上头瞭望的看见了,就放桥。外人来了,喊破喉咙也不放。” 小虎仔细观察。山腰有寨墙,石头垒的,一人多高。墙上有瞭望塔,隐约看见人影。 “白天人少。”孙老四说,“一半人下山‘收账’去了,晚上才回来。” 小虎记在心里。他让孙老四在原地等,自己背着竹篓,往山脚摸去。 他不敢走正路,从侧面林子里穿。一路走,一路假装采药,眼睛却四处看。 山脚下有条小路,是土匪下山常走的。路上有新鲜的马粪、脚印。小虎蹲下看了看,脚印杂乱,至少十几个人。 他继续往前,绕到山后。 后山陡峭,但有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水清澈。小虎顺着溪水往上看,发现溪水是从寨子后面流出来的——那里有个缺口,用竹管引水进寨。 水源。 他记下位置。 再往前走,看见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用木栅栏挡着,上了锁。透过缝隙看,里面堆着麻袋,应该是粮仓。 粮仓。 他又记下。 正看着,突然听见说话声。 小虎赶紧躲到石头后面。 两个土匪从山上下来,一个扛着麻袋,一个空着手。 “妈的,这月收成又少了。”扛麻袋的抱怨,“山下那些穷鬼,越来越抠。” “抠就抢!”空手的说,“大当家说了,再不交够数,就烧村子。” “烧了村子,以后抢谁?” “管他呢,反正咱们有粮。” 两人走到溪边,放下麻袋洗手。 小虎屏住呼吸,仔细听。 “听说二当家和三当家又吵起来了?”扛麻袋的问。 “可不是。”空手的压低声音,“二当家想多招人,扩大地盘。三当家说人多了分钱少,不同意。昨天在聚义厅差点动手。” “大当家不管?” “管个屁,大当家巴不得他们斗,这样他位置才稳。” 两人洗了手,扛起麻袋走了。 小虎等他们走远,才从石头后出来。 内部不和。 这是个重要消息。 他继续侦查,绕着山脚走了一圈,把地形、哨位、进出路线都记在心里。 太阳偏西时,他回到和孙老四约定的地方。 “怎么样?”孙老四问。 “摸清了。”小虎说,“走,回去说。” 两人快步往回赶,天黑前回到了燕子坳。 杨振华、陈青山、赵铁柱都在等。 小虎喝了口水,开始汇报。 “山寨在鹰嘴崖,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上山,路口是吊桥。”他边说边在地上画,“寨墙石头垒的,一人半高。有瞭望塔,白天两人,晚上可能加人。” “多少人?”杨振华问。 “白天寨子里大概十五六个。”小虎说,“另一半下山收‘保护费’去了,傍晚回来。总共三十人左右,都有刀,有两杆土铳。” “头目呢?” “大当家外号‘座山雕’,住最大的屋子。二当家和三当家不和,经常吵架。” 杨振华点头:“弱点?” “有三个。”小虎说,“第一,水源。寨子用水是从后山小溪引进去的,竹管露天,可以下毒。” “第二,粮仓。在后山一个山洞里,离寨子有点距离,守得不严,可以火攻。” “第三,内部不和。二当家想扩招,三当家反对,大当家坐山观虎斗。咱们可以利用。” 赵铁柱听得眼睛发亮:“小虎兄弟,你这侦查,绝了!” 小虎不好意思地挠头:“都是华子哥教的。” 杨振华沉思片刻,问:“吊桥怎么控制?” “瞭望塔上有绞盘。”小虎说,“有人进出,瞭望的看见是自己人,就放桥。外人来了,喊破天也不放。” “瞭望塔上的人,多久换一次岗?” “中午一次,傍晚一次。”小虎说,“我听见他们换岗时喊话。” 杨振华心里有数了。 “还有一个问题。”陈青山说,“那两个被掳的姑娘,关在哪儿?” 小虎说:“我问了孙老四,他说关在寨子西头的木笼子里。但那是以前,现在不知道。” 赵铁柱咬牙:“肯定还在!那些畜生……” 杨振华拍拍他肩膀:“放心,救人第一。” 他站起来,看着地上小虎画的地形图。 “这一仗,得这么打。”他说。 “第一,利用内部不和。咱们冒充二当家的人,去偷袭三当家的手下,挑起内讧。” “第二,趁乱下毒。在水源里下泻药,不毒死人,但让他们拉肚子,没力气打仗。” “第三,火攻粮仓。烧了粮食,他们必乱。” “第四,趁乱攻寨。吊桥是关键——得有人混进去,控制瞭望塔,放下吊桥。” 他看向赵铁柱:“你们的人,有谁跟土匪打过照面?不会被认出来?” 赵铁柱想了想:“孙老四被掳进去干过活,但逃出来一年了,土匪不一定记得。还有李石头,他堂妹被掳走了,他远远见过土匪,但没正面接触。” “够了。”杨振华说,“孙老四和李石头,跟我混进去。赵兄弟,你带其余人在外面接应。” “怎么混进去?”赵铁柱问。 “等他们下山‘收账’回来。”杨振华说,“土匪回寨,吊桥会放下。咱们冒充送粮的山民,混在队伍后面。” “太冒险了!”陈青山反对。 “冒险,但可行。”杨振华说,“土匪每次下山,都会抓些山民帮他们扛东西。咱们就扮成被抓的。” 他看向小虎:“你继续侦查,摸清他们下次下山的时间、路线。” “是!” “陈叔,你准备泻药——用巴豆,山里能找到。再准备火油、火把。” “好。” “赵兄弟,你们的人,这两天吃饱睡好,练练配合。到时候真打起来,不能乱。” 赵铁柱重重点头:“明白!” 分工明确,各自准备。 杨振华走到屋外,看着东边的夜空。 黑风寨,座山雕。 这一仗,不只是剿匪,更是立威。 打赢了,井冈山的百姓就知道,有一支队伍,真敢打土匪,真能打土匪。 到时候,来投奔的人会更多。 队伍壮大了,才能做更大的事。 他握紧拳头。 这一仗,必须赢。 为了那两个被掳的姑娘,为了被欺压的山民,也为了他们自己的未来。 夜深了,山风凉。 但杨振华心里,有一团火。 越烧越旺。 第22章:智取方案 燕子坳的茅屋里,油灯昏黄。 桌上摊着小虎画的地形图,旁边摆着几块石头代表山头,树枝代表路线。杨振华、陈青山、赵铁柱、小虎围坐一圈,脸色严肃。 “硬攻不行。”杨振华指着图上的吊桥,“这桥一收,神仙也上不去。就算攻上去,咱们人少,寨墙又高,得死多少人?” 赵铁柱点头:“上次清兵攻山,死了七八个,连寨门都没摸到。” “所以得用计。”杨振华说,“土匪不是铁板一块,咱们就让他们自己乱。” 他拿起一根细树枝,点在图上。 “第一步,截人。” “小虎侦查说,土匪每隔十天半月下山一次,收‘保护费’。下次下山,估计就这两天。咱们在半路埋伏,截住他们回山的队伍。” 陈青山皱眉:“截住了然后呢?全杀了?” “不杀。”杨振华摇头,“杀光了,寨子里会起疑。咱们只杀领头的,剩下的捆了藏起来。然后,咱们的人换上土匪衣服,冒充他们回寨。” 赵铁柱眼睛一亮:“混进去?” “对。”杨振华说,“混进去三个人——我,孙老四,李石头。孙老四进过寨子,熟悉里面。李石头力气大,能扛东西。我负责应变。” “太险了。”陈青山还是担心,“万一被认出来……” “认不出来。”杨振华说,“土匪每次下山都抓些山民当苦力,扛东西回寨。苦力面孔生,守寨的不会细查。而且,咱们挑傍晚回去,天快黑了,看不清。” 他看向赵铁柱:“你们的人里,有谁会学土匪黑话?” 赵铁柱想了想:“王大山以前跑过江湖,懂点。” “让他教几句。”杨振华说,“进门时喊什么,答什么,都得会。” “好。” “第二步,下药。” 杨振华把树枝移到后山小溪:“寨子的水源是从这儿引进去的。咱们混进去的人,找机会在水里下巴豆——不毒死人,只让他们拉肚子。大半土匪丧失战斗力,这仗就好打了。” 赵铁柱问:“谁去下药?” “你带五个人去。”杨振华说,“熟悉山路,趁夜摸到水源处。等寨子里乱起来,再下药——下早了会被发现。” “什么时候乱?” “第三步,火攻。” 树枝移到粮仓位置:“陈叔带三个人,准备火油、火把。半夜,等寨子里大部分人都睡了,放火烧粮仓。粮仓一着火,土匪必乱,都会去救火。这时候,水源那边下药,事半功倍。” 陈青山点头:“放火我在行。” “第四步,擒王。” 杨振华用树枝重重一点寨子中央:“趁乱,混进去的三个人直扑‘座山雕’的屋子。擒贼先擒王,杀了头目,剩下的群龙无首,要么降,要么逃。” 赵铁柱激动起来:“那两个姑娘……” “救人同时进行。”杨振华说,“孙老四知道木笼子在哪儿,趁乱去救。李石头保护。我杀‘座山雕’。” 他放下树枝,环视众人:“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好,分一下工。” 杨振华开始点名。 “混进去的三人:我,孙老四,李石头。任务:摸清寨内情况,下巴豆,趁乱杀头目、救人。” “水源组:赵铁柱带队,带五个兄弟。任务:半夜摸到水源处,等粮仓火起,下巴豆。” “火攻组:陈叔带队,带三个兄弟。任务:半夜火烧粮仓,制造混乱。” “哨探:小虎。任务:监视土匪下山队伍,确定时间、路线,及时报信。” “其余人:王大山带队,在山下接应。万一事败,掩护撤退。”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赵铁柱想了想,问:“要是……要是土匪不下山呢?” “那就等。”杨振华说,“他们总要下山抢粮。小虎盯着,一有动静,咱们就动。” 陈青山问:“巴豆够吗?” “山里巴豆多,我明天去采。”小虎说,“捣成粉,下水里,无色无味。” “火油呢?” “上次抢清兵运输队,得了两罐火油,还没用。”陈青山说,“够烧粮仓了。” 杨振华补充:“还有,武器。混进去的人不能带长兵器,只带短刀、匕首,藏好。外面的人,弓箭、刀都带上,以防万一。” 赵铁柱说:“我们还有两把猎弓,虽然旧,能用。” “好。”杨振华点头,“现在,练配合。” 接下来的两天,燕子坳热闹起来。 王大山教大家土匪黑话。 “进门时,上头会喊:‘天王盖地虎!’你得答:‘宝塔镇河妖!’” “要是问:‘脸红什么?’答:‘精神焕发!’” “再问:‘怎么又黄了?’答:‘防冷涂的蜡!’” 几个汉子跟着学,学得磕磕巴巴,但总算记住了。 小虎带人上山采巴豆,采了一大筐,捣成细粉,用油纸包好。 陈青山检查火油罐子,准备火把,浸了松油,一点就着。 杨振华和赵铁柱的人对练。虽然人少,但练配合——怎么埋伏,怎么包抄,怎么撤退。 孙老四和李石头被单独训练。 “进寨后,别乱看,低头干活。”杨振华嘱咐,“孙老四,你熟悉里面,带路。李石头,你力气大,扛东西时多扛点,显得老实。” “下巴豆时,找没人看见的时候。撒进蓄水池,搅匀。” “等粮仓着火,寨子一乱,孙老四去救人,李石头跟着。我去杀‘座山雕’。” 两人重重点头。 第三天下午,小虎气喘吁吁跑回来。 “来了!” 众人立刻围上来。 “土匪下山了!”小虎说,“十五个人,由三当家带队,往王家村方向去了。估计傍晚回来。” 杨振华精神一振:“好!按计划行动!” 所有人立刻准备。 混进去的三人换上破衣服,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像穷苦山民。短刀藏在裤腿里,巴豆粉缝在衣襟夹层。 水源组、火攻组、接应组各自检查武器。 太阳偏西时,队伍出发。 杨振华带着孙老四、李石头,先到埋伏地点——回山寨的必经之路,一段狭窄的山道。 路两边是密林,适合藏人。 赵铁柱带水源组绕去后山。 陈青山带火攻组潜到粮仓附近。 小虎爬到树上瞭望。 王大山带接应组在山道外埋伏,万一失手,好接应。 一切就绪,只等土匪回来。 天色渐渐暗了。 山道上传来喧哗声。 小虎从树上滑下来,压低声音:“来了!十五个土匪,押着七八个山民,扛着粮食、鸡鸭。” 杨振华握紧刀:“准备。” 土匪队伍走近了。 前面是三个土匪开道,中间是扛东西的山民,后面是土匪押队。三当家骑着一匹瘦马,走在最后。 杨振华一挥手。 埋伏的人突然杀出! 陈青山带人从前面堵,王大山带人从后面截。 土匪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有埋伏!” “抄家伙!” 但晚了。 杨振华直扑三当家。那家伙刚从马上跳下来,刀还没拔出来,杨振华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 其余土匪想反抗,但被团团围住。赵铁柱的人箭已上弦,对准他们。 “放下武器,不杀!”杨振华喝道。 土匪你看我,我看你,慢慢放下刀。 三当家脸色惨白:“好汉饶命!要钱给钱……” “闭嘴。”杨振华对王大山说,“捆了,嘴堵上,藏到林子里去。” 山民们吓坏了,跪在地上磕头。 杨振华对他们说:“别怕,我们是打土匪的。你们现在回家,今天的事,别说出去。” 山民们千恩万谢,跑了。 杨振华让手下扒下土匪衣服,自己和孙老四、李石头换上。其余衣服收起来,以后有用。 “走,回寨。” 三人扛起粮食——都是刚才山民丢下的,混在剩下的几个“土匪”里——其实是赵铁柱的人扮的,往山寨走去。 天完全黑了。 远处,黑风寨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寨门上的灯笼亮着,像一只野兽的眼睛。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23章:混入山寨 山道上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六个土匪,一个没跑掉。杨振华带人从两边林子冲出来时,这些家伙正骂骂咧咧地赶着抢来的三头瘦猪、两袋糙米往山上走,完全没防备。 领头的疤脸汉子刚喊出“抄家伙”,赵铁柱的柴刀已经劈在他肩膀上。陈青山从后面扑倒一个想跑的,膝盖压住那人脖子,短刀抵住太阳穴:“动就死!” 剩下四个土匪慌了神,有两个扔了刀想跪,被王大山带人按住捆了。另外两个往林子里钻,小虎早带着猎弓守在那儿,一箭射中一个腿,另一个被绊索撂倒。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半柱香时间。 杨振华检查战场:六个土匪,死了两个——疤脸汉子和那个被射中腿后还想反抗的。剩下四个都带了伤,捆得结实实。 “搜身。”杨振华下令。 赵铁柱带人把土匪身上扒了个干净。除了六把刀、两把短弩,还搜出些零碎铜钱、一个烟袋、几块干粮。最重要的是六块木腰牌,上面刻着“黑风寨”三个字,背面有编号。 “这玩意儿有用。”杨振华拿起腰牌看了看,“进寨门得验这个。” 他又从疤脸汉子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一看,是张手画的简易地图,标着几个村子的位置,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王家村十五户,李庄八户,赵屯二十户”,后面跟着数字——显然是记着能抢多少东西。 “畜生。”陈青山啐了一口。 杨振华把地图收好,看向那四个活着的土匪。四人被捆成一串,满脸惊恐。 “我问,你们答。”杨振华蹲下身,“答得好,留你们命。答不好,就跟他们一样。” 他指了指地上两具尸体。 四个土匪拼命点头。 “寨门晚上谁守?” “二……二当家的人守。”一个缺门牙的土匪哆嗦着说,“今晚该是刘三麻子那队。” “进门要说什么?” “看腰牌……对了暗号才能进。” “什么暗号?” “每天换……今天的暗号是……”缺门牙的看向旁边一个瘦高个。 瘦高个忙接话:“今天的是‘山高’,回‘路远’。” “明天呢?” “不知道,得等二当家早上发话。” 杨振华又问了些寨子里的情况:多少人(约八十,能打的五十多),头目住哪儿(大当家“座山雕”住寨子最里面石屋,二当家管前寨,三当家管下山抢掠),粮仓位置(东边靠山崖),水源(后山引下来的溪水),关人的木笼子(西边角落,挨着马棚)。 四个土匪争着说,生怕说慢了没命。 问得差不多了,杨振华站起身,对赵铁柱使了个眼色。 赵铁柱会意,带人把四个土匪押到林子深处。不多时回来,手上沾了点土:“捆结实了,嘴堵上,藏在山洞里,三天内饿不死。” 杨振华点头,看向众人:“现在换衣服。” 六套土匪衣服——粗布褂子,扎脚裤,有的还打着补丁,但比山民们身上的好点。杨振华、赵铁柱、陈青山各换上一套,剩下三套给王大山、孙老四、李石头——他们扮作被“抓”来的苦力。 衣服上有股汗馊味和血腥味,但顾不上这些。 杨振华把疤脸汉子的外褂穿上,这褂子肩膀处有道刀口,但还能穿。赵铁柱穿上那个瘦高个的衣服,有点短,露一截手腕。陈青山穿的那件大了,用草绳在腰上紧了两圈。 “脸抹点灰。”杨振华抓把土,在脸上搓了搓。其他人照做。 再看时,六个人真有点像土匪了——至少天黑时看不出来。 “腰牌挂好。”杨振华把疤脸的腰牌挂自己腰间,其余人分发了腰牌。 “武器藏好。”短刀插在腰后,用衣服盖住。苦力打扮的三人把匕首藏在裤腿里。 “粮食扛上。”那两袋糙米、三头瘦猪(已经打晕了捆着)成了最好的道具。 一切准备停当,太阳已经擦着西山了。 “按计划。”杨振华说,“我和铁柱、青山扮土匪,大山、老四、石头扮苦力。小虎,你带其他人绕后山,等信号。” 小虎重重点头:“杨大哥小心。” “走。” 六个人扛着粮食、赶着猪,沿着山道往黑风寨走去。 天越来越黑,山道越来越陡。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火光——寨门到了。 黑风寨建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寨墙是用粗木桩扎的,高约两丈。墙头插着火把,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寨门是厚木板钉的,外面包了层铁皮,此时紧闭着。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力拍门。 “开门!老子回来了!” 墙头探出个脑袋,火把照着一张麻子脸:“谁啊?” “你爷爷刘疤子!”杨振华粗着嗓子喊,“赶紧开门,累死了!” 麻子脸举火把照了照,看清下面六个人,三个穿寨子衣服的,三个破衣烂衫扛东西的。 “疤子哥?”麻子脸疑惑,“不是说要明天才回吗?” “抢完就回了,磨蹭啥!”杨振华不耐烦,“赶紧的,这猪都快醒了!” 墙头传来嘀咕声,接着寨门开了条缝。 麻子脸带着两个土匪出来,举着火把挨个照。 杨振华挺直腰,把腰牌亮出来。麻子脸看了看腰牌,又看看杨振华的脸——天黑,脸上又抹了灰,看不太清。 “暗号。”麻子脸说。 “山高。”杨振华答。 “路远。”麻子脸接上,脸色松了些,“真是疤子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王家村那帮穷鬼,没多少油水,抢完就回了。”杨振华骂骂咧咧,“还折了个兄弟——李庄那帮土民敢反抗,被我们宰了两个。” “哟,见血了?”麻子脸来了兴趣。 “可不是。”赵铁柱接话,他声音粗,像那么回事,“疤子哥一刀一个,痛快!” 麻子脸嘿嘿笑,目光扫过后面三个“苦力”:“这仨新抓的?” “嗯,扛东西的。”杨振华说,“老弱病残,凑合用。” 麻子脸走到王大山面前,用刀鞘抬起他下巴。王大山低着头,浑身发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紧张。 “抬起头来。”麻子脸说。 王大山慢慢抬头,火光下是一张脏兮兮、满是皱纹的脸——出发前特意用泥灰抹老了十岁。 麻子脸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又去看孙老四和李石头。孙老四低着头咳嗽,李石头傻愣愣站着,嘴角还流着口水——出发前含了片苦树叶,刺激得直流口水。 “行了,进去吧。”麻子脸摆摆手,“二当家说了,你们回来直接去见他。” 杨振华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二当家还没睡?” “没呢,在聚义厅跟几个头目喝酒。”麻子脸压低声音,“好像大当家又发脾气了,摔了两个碗。你们小心点。” “知道了。” 寨门完全打开,六个人鱼贯而入。 一进寨子,杨振华迅速打量四周。 寨子比想象中大。中间是片空地,北边是聚义厅——一座大木屋,亮着灯,传出喧哗声。东边一排矮屋,应该是土匪住的。西边是马棚和几个木笼子,隐约能看见笼子里有人影。南边是寨墙,墙根堆着杂物。 寨子里土匪不少,三五成群,有的在烤火,有的在赌钱,有的已经醉醺醺躺在地上。 没人特别注意他们——下山抢掠的队伍经常这个点回来,不稀奇。 杨振华带着人往聚义厅走,心里盘算着怎么应付二当家。 聚义厅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见他们来,拦住:“二当家在里面,等着。” 杨振华点头,示意其他人把粮食放到墙边,自己站在门口等。 里面传来骂声:“……妈的,这个月才抢了这么点,够谁吃?老三那废物,带六个人下山,就弄回两头猪?” 另一个声音劝:“大哥消消气,老三也不容易……” “容易?老子当年一个人一把刀就拉起了这寨子!现在养着你们这群废物!” 杨振华听出来了,第一个声音应该是大当家“座山雕”,第二个声音尖细些,可能是二当家。 门开了,一个瘦高个走出来,脸色不好看。看见杨振华等人,愣了一下:“刘疤子?你们怎么回来了?” 这就是二当家了。杨振华忙拱手:“二当家,我们抢完王家村就回了。” “老三呢?” “三当家……受了点伤,在后面歇着,让我们先回。”杨振华早就想好了说辞。 二当家皱眉:“受伤?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腿上挨了一棍,走不快。” 二当家盯着杨振华看了几秒,忽然问:“王家村多少户?” “十五户。”杨振华答得流利——从那张地图上看来的。 “抢了多少?” “两袋米,三头猪,还有几只鸡。”杨振华指着墙边的“战利品”,“另外抓了三个苦力。” 二当家走到粮食前,踢了踢米袋,又看看那三头晕着的猪,脸色稍缓:“还行。苦力呢?” 杨振华示意王大山三人上前。 二当家挨个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摆摆手:“先关笼子里,明天干活。” 孙老四和李石头被两个土匪押着往西边走。王大山也被押走前,看了杨振华一眼,杨振华微微点头。 “你们三个,”二当家对杨振华、赵铁柱、陈青山说,“今晚先歇着,明天跟老四那队去巡山。” “是。” 二当家转身要回聚义厅,又停住:“对了,疤子,你带两个人去后山看看水源。今天有人说水有点浑,别是有人动了手脚。” 杨振华心里一跳,面上镇定:“是,这就去。” 二当家进去了。 杨振华松了口气,对赵铁柱和陈青山使个眼色,三人往后山走去。 路上,赵铁柱低声说:“好险。” “还没完。”杨振华说,“后山水源……小虎他们应该还没到,咱们得先去盯着,别让他们撞上巡逻的。” 三人加快脚步。 寨子后墙有个小门,守门的土匪正打瞌睡。杨振华亮出腰牌,说是二当家让去查看水源,守门的嘟囔两句,开了门。 出寨子,往后山走一段,就是那条小溪。月光下,溪水潺潺。 杨振华蹲下看了看,水确实有点浑——可能是上游下雨。 “先在这儿守着。”杨振华说,“等小虎他们来。” 三人藏在树后,盯着溪水。 夜风吹过山林,远处传来寨子里的喧哗声。 杨振华摸了摸怀里的巴豆粉。 第一步,混进来了。 接下来,就是等时机。 等粮仓着火,等寨子大乱。 然后,救人,杀贼。 第24章:山寨内斗 后山溪水边,杨振华三人守了约莫半个时辰,没见小虎他们来。 “会不会出事了?”赵铁柱有些急。 “再等等。”杨振华盯着来路,“小虎机灵,知道避开巡逻的。” 正说着,远处林子里传来两声鸟叫——布谷,布谷。 杨振华回了两声鹧鸪叫。 不多时,小虎带着五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个个脸上抹着黑泥,身上插满树枝伪装。 “杨大哥!”小虎压低声音,“寨子后墙有暗哨,我们绕了一大圈。” “没事就好。”杨振华问,“巴豆粉带了?” “带了。”小虎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捣得细细的,下水就化。” 杨振华接过一包,走到溪边。月光下,溪水从山上流下,在这里汇成一个小水潭,然后通过竹管引向寨子——这就是黑风寨的水源。 他打开油纸包,把淡黄色的巴豆粉倒进潭里,用树枝搅了搅。粉末很快溶化,看不出痕迹。 “下半夜再下。”杨振华说,“现在下,土匪晚上喝水,半夜就发作,太早。等粮仓着火,他们乱起来时再喝,正好。” 小虎点头:“那我们在这儿守着?” “嗯,藏好。看到寨子东边火起,就把剩下的巴豆粉全倒进去。”杨振华嘱咐,“倒完立刻撤,别被发现了。” “明白。” 杨振华带着赵铁柱、陈青山返回寨子。 守后门的土匪还在打瞌睡,三人悄悄进去,没惊动他。 回到前寨,聚义厅的灯还亮着,里面传出争吵声。 “……二哥,你什么意思?我下山拼命,你在寨子里享福,现在嫌我抢得少?”这是三当家的声音——杨振华白天伏击时听过,尖利刺耳。 “老三,话不能这么说。”二当家的声音慢条斯理,“大哥定的规矩,抢来的东西七成交公,三成自己分。你这个月交公的,连五成都不到吧?” “放屁!我哪次不是足额交的?” “那这两袋米、三头猪,就是足额?”二当家冷笑,“王家村十五户,就这点东西?糊弄鬼呢!” “你——” “够了!”大当家“座山雕”的声音响起,沙哑苍老,“吵什么吵!老二,老三也不容易。老三,下次多抢点。” 明显偏袒三当家。 杨振华三人躲在暗处听着。赵铁柱低声说:“果然不和。” “正好。”杨振华说,“咱们加把火。” 聚义厅门开了,三当家气冲冲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心腹。二当家也出来了,脸色阴沉。 杨振华使个眼色,三人装作刚巡夜回来,迎面碰上二当家。 “二当家。”杨振华拱手。 二当家看了他一眼:“水源看了?” “看了,有点浑,可能是上游下雨,没大碍。” “嗯。”二当家要走,杨振华忽然压低声音:“二当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二当家停住,眯起眼:“说。” 杨振华左右看看,凑近些:“今天下山时,三当家跟兄弟们说……说二当家您年纪大了,该让位了。” 二当家脸色一变:“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杨振华一脸诚恳,“还说大当家也默许了,等这次……等这次立个大功,就……” “就什么?” “就把您……请下去。”杨振华声音更低,“三当家说,您管账太严,兄弟们捞不到油水,早就不满了。” 二当家盯着杨振华,眼神锐利:“刘疤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杨振华心里一紧,面上不动:“二当家,我是为您好。三当家那人……您知道的,他要真上了位,我们这些跟过您的,能有好处?” 这话戳中了二当家的心思。他沉默片刻,问:“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这次下山,其实抢了不少好东西,都藏起来了,准备到时候拿出来孝敬大当家,当上位礼。” “藏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三当家只跟心腹说了。” 二当家冷笑:“好个老三……行了,我知道了。你嘴巴严点,别乱说。” “是。” 二当家走了,背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 赵铁柱凑过来:“他信了?” “半信半疑。”杨振华说,“但种子种下了,够他们闹的。” 三人回到土匪住的矮屋。屋里大通铺,睡了七八个人,鼾声震天。杨振华他们找了个角落躺下,假装睡觉。 但谁也睡不着。 半夜,寨子渐渐安静下来。 杨振华悄悄起身,摸出屋外。赵铁柱、陈青山跟着。 按照计划,陈青山要带火攻组烧粮仓。但粮仓在寨子东边,有土匪守夜,得等时机。 “先去看看木笼子。”杨振华说。 三人摸到西边马棚附近。月光下,几个木笼子像棺材一样摆在那儿。每个笼子约莫五尺见方,里面关着人,有的蜷缩着睡觉,有的呆呆坐着。 杨振华数了数,六个笼子,关了大概十几个人。大多是青壮男子,也有两个妇女。王大山、孙老四、李石头被关在靠里的两个笼子里,正假装睡觉。 守笼子的土匪只有一个,抱着刀坐在火堆边打盹。 杨振华记下位置,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脚步声。 三人赶紧躲到马棚后面。 来的是二当家,带着两个心腹。 二当家走到守笼土匪面前,踢了一脚:“醒醒!” 土匪惊醒,忙站起来:“二当家!” “今天新抓的那三个苦力,哪个?” 守笼土匪指着王大山那个笼子:“就那仨。” 二当家走过去,隔着木栅看了看。王大山三人“睡”得正熟。 “把他们弄出来。”二当家说。 杨振华心里一紧——难道被识破了? 守笼土匪打开笼子,把王大山三人拖出来。三人“醒”了,一脸惶恐。 二当家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忽然问:“你们是王家村人?” 王大山点头:“是……是。” “王家村东头有棵老槐树,树下有什么?” 这是试探。杨振华手心冒汗——他们哪知道王家村什么样。 王大山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哆嗦着说:“有……有个石磨,磨盘缺了个角。” 二当家眼神一动:“你怎么知道?” “小……小的就是东头的,天天在那儿磨豆子。” 二当家沉默片刻,摆摆手:“关回去。” 王大山三人又被关进笼子。 二当家转身走了,边走边对心腹说:“看来刘疤子没说谎……老三真藏了东西。” 心腹问:“二当家,怎么办?” “先盯着他。”二当家冷笑,“等抓到把柄,看大哥还怎么护着他。” 等二当家走远,杨振华三人才松了口气。 “好险。”赵铁柱抹了把汗,“王大山怎么知道石磨?” “猜的。”杨振华说,“乡下村子,村口常有石磨。缺角是常见的,蒙对了。” 回到住处,已是后半夜。 杨振华躺下,闭眼养神。约莫寅时(凌晨三点左右),他悄悄推醒赵铁柱和陈青山。 “时候到了。” 陈青山点头,摸出屋去——他要带火攻组行动了。 杨振华和赵铁柱也起身,假装起夜,在寨子里转悠。 寨子很静,只有巡夜的土匪偶尔走过。粮仓那边,两个守夜的土匪正靠墙打瞌睡。 杨振华绕到聚义厅后面,看见三当家住的那间屋子还亮着灯——这么晚了,还没睡? 他悄悄摸到窗下,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东西藏好了?” “藏好了,就在老地方。” “好,等过两天风头过了,拿出来。到时候给大哥送一份厚的,剩下的咱们兄弟分。” “三当家高明。” “哼,老二那老东西,还想查我?做梦。” 杨振华听出来了,三当家果然私藏了赃物。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他悄悄离开,找到赵铁柱:“三当家真藏了东西。” “那正好,等他们狗咬狗。” 两人回到住处附近,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寨子东边传来喊声:“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杨振华精神一振——陈青山得手了! 寨子顿时炸了锅。 土匪们从屋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提着裤子,乱哄哄往粮仓跑。 “快救火!” “水!拿水来!” 粮仓那边火光冲天,火油烧得旺,加上粮草易燃,火势很快蔓延。 大当家“座山雕”也出来了,披着件外衣,气得跺脚:“怎么回事?谁看的粮仓?” 二当家指挥人救火,三当家也带人赶到。 趁这乱劲,杨振华对赵铁柱说:“去后山,告诉小虎下药!” 赵铁柱点头,往后门跑。 杨振华则混在救火的人群里,暗中观察。 土匪们从水缸里舀水救火,但水缸有限,很快见底。 “去后山挑水!”二当家喊。 一群土匪提着桶往后山跑。 杨振华心里暗笑——去吧,喝个够。 果然,没过多久,那些挑水回来的土匪,一个个脸色不对。 “哎哟……我肚子疼……” “我也是……不行了,得去茅房……” “茅房在哪?快!” 腹泻像瘟疫一样传开。土匪们捂着肚子到处找地方拉,寨子里臭气熏天,更乱了。 大当家气得大骂:“怎么回事?都吃坏肚子了?” 二当家脸色铁青,忽然看向三当家:“老三,今晚的饭是你的人做的吧?” 三当家一愣:“二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家都吃了饭,都拉肚子,不是你搞的鬼?” “放屁!我也拉了!” “那你就是没搞好伙食!” 两人又吵起来。 杨振华趁乱溜到西边马棚。守笼的土匪也拉肚子跑茅房去了,笼子没人看。 他迅速打开王大山三人的笼子:“快出来!” 王大山三人钻出来,活动手脚。 “孙老四,带路,救人!” 孙老四点头,带着他们往最里面的笼子跑。 那里关着两个姑娘,正是被抢上山的。 笼子打开时,两个姑娘吓得缩成一团。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杨振华低声说,“跟我们走。” 一个姑娘认出孙老四:“孙叔?” “是我,快走!” 救出人,杨振华看向聚义厅方向。 接下来,该擒王了。 但就在这时,寨门方向忽然传来喊杀声。 杨振华一愣——接应组提前动手了? 不对,声音不对。 他爬上马棚顶,望过去。 只见寨门外火把通明,一大群人正在攻寨! 不是王大山的人。 那是谁? 第25章:火起乱生 子时刚过,寨子里鼾声此起彼伏。 陈青山带着三个兄弟,像影子一样摸到粮仓附近。粮仓建在后山悬崖边,是个大木棚,里面堆着麻袋、干草,还有几坛酒——都是抢来的。 两个守夜的土匪靠在墙根打盹,怀里抱着刀。 陈青山对身后打个手势。两个兄弟悄悄摸过去,一人一个,捂住嘴,短刀在脖子上一抹——没发出声音。 解决了守卫,陈青山从怀里掏出火油罐子。这是上次抢清兵运输队得的,一直藏着没用。他拔掉塞子,把黏稠的火油泼在粮仓木墙上,又往干草堆上倒了些。 另外两个兄弟也泼完手里的火油。 “点火。”陈青山低声说。 火折子擦亮,往火油上一扔。 “轰”的一声,火苗猛地窜起来!火油遇火就着,瞬间引燃了木墙和干草。粮仓里堆的都是易燃物,火势像疯了一样蔓延,眨眼间就吞没了半个粮仓。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寨子里响起第一声惊呼。 陈青山四人迅速撤离,按计划往西边木笼子方向跑——要去接应杨振华救人。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寨子炸了锅。 土匪们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膀子冲出屋子,看见粮仓那边火光冲天,都傻了。 “快救火!” “水!拿水来!” 大当家“座山雕”披着外衣冲出聚义厅,看见粮仓大火,气得胡子直抖:“怎么回事?谁看的粮仓?” 二当家已经带人组织救火,但火太大,普通水桶根本不管用。 “去后山挑水!快!”二当家吼。 一群土匪提着桶往后山跑。 杨振华和赵铁柱混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土匪往后山冲,心里暗笑。 后山溪水边,小虎五人早就等急了。看见寨子火起,小虎立刻把剩下的巴豆粉全倒进水潭里,用树枝搅匀。 “撤!” 五人迅速消失在林子里。 第一批挑水的土匪到了溪边,慌慌张张打满水桶就往回跑。水挑回寨子,倒进火里,杯水车薪。 更糟的是,没过多久,那些喝了水(或者用溪水洗了脸、漱了口)的土匪,开始觉得不对劲。 “哎哟……我肚子疼……” 一个土匪突然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我也是……咕噜咕噜的……” “不行了,得去茅房!” 腹泻像瘟疫一样传开。土匪们一个个捂着肚子到处找地方拉,寨子里臭气熏天,乱上加乱。 大当家气得跳脚:“怎么回事?都吃坏肚子了?” 二当家脸色铁青,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三当家:“老三,今晚的饭是你的人做的吧?” 三当家正憋得脸色发青,闻言大怒:“二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家都吃了饭,都拉肚子,不是你搞的鬼?” “放屁!我也拉了!” “那你就是没搞好伙食!” 两人吵起来,周围的土匪也分成了两派——跟二当家的指责三当家,跟三当家的骂二当家诬陷。 杨振华趁这乱劲,对赵铁柱使个眼色,两人悄悄往大当家住所摸去。 大当家住在聚义厅后面一间石屋里,平时有两个心腹守着。但今晚这么乱,守门的也跑去救火(或者拉肚子)了,门口没人。 杨振华轻轻推门,门没锁。 屋里点着油灯,大当家不在——应该还在外面指挥救火。 “搜。”杨振华低声说。 两人在屋里翻找。柜子里有些金银,几件好衣服,墙上挂着把刀。杨振华在床底下发现个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账本、地契,还有几封信。 他随手翻了翻账本,记着黑风寨这些年的“收入”和“支出”,抢了多少村子,杀了多少人,分了多少赃。越看越气。 “找到了。”赵铁柱从枕头下摸出把钥匙,“可能是库房钥匙。” 杨振华接过钥匙收好,正要离开,外面传来脚步声。 两人赶紧躲到门后。 门开了,大当家骂骂咧咧走进来:“一群废物!粮仓都看不住!还有那饭……哎哟……” 他也肚子疼了,捂着肚子往床后马桶跑。 杨振华和赵铁柱对视一眼——机会! 两人正要动手,外面忽然传来三当家的声音:“大哥!大哥你在吗?” 大当家提着裤子出来:“什么事?” 三当家冲进来,脸色慌张:“大哥,不好了!寨门外来了一群人,正在攻寨!” “什么?”大当家一惊,“多少人?哪来的?” “看不清,火把很多,至少五六十!正在撞门!” 杨振华心里一紧——不是王大山他们。王大山带接应组在山下等着,不会提前攻寨。那来的是谁? 大当家也顾不上肚子疼了,抓起墙上的刀:“走!去看看!” 三当家跟着出去。 杨振华和赵铁柱从门后出来,悄悄跟上。 寨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撞门声“咚咚”响,墙头上土匪在放箭,但射不了几箭就得跑茅房——腹泻太厉害。 大当家爬上墙头一看,下面火把通明,果然有五六十人,拿着各种武器,正在撞门。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举着刀喊:“座山雕!滚出来受死!” “是黑虎寨的人!”三当家认出来了,“妈的,他们怎么知道咱们今晚乱?” 黑虎寨是另一伙土匪,盘踞在三十里外的黑虎山,跟黑风寨是死对头,经常抢地盘。 大当家脸色难看:“肯定是趁火打劫……老二呢?” “二当家在组织人守寨,但……但兄弟们都在拉肚子,能打的没几个。” 正说着,寨门被撞得晃起来。门闩开始裂了。 “顶住!顶住!”大当家吼。 但顶不住。腹泻的土匪腿软手软,哪有力气顶门? “轰”的一声,寨门被撞开了! 黑虎寨的人冲了进来! 两伙土匪顿时混战在一起。但黑风寨的人大多腹泻无力,根本不是对手,很快被砍倒好几个。 大当家红了眼,提刀要冲下去,被三当家拉住:“大哥,守不住了!从后山撤吧!” “撤?老子的寨子!” “留得青山在啊大哥!” 大当家咬牙,终于点头:“走!” 两人带着几个心腹往后山跑。 杨振华和赵铁柱躲在暗处,看得清楚。 “追!”杨振华说。 两人跟着往后山追去。 后山小门处,守门的土匪早就跑了。大当家几人冲出门,往后山小路跑。 杨振华和赵铁柱追出门,正要跟上,忽然侧面冲出几个人——是三当家的心腹,刚才没跟上,现在才到。 “什么人?”对方喝问。 杨振华不答,直接挥刀砍去。赵铁柱也动手。 对方有四个,但都腹泻腿软,打起来没力气。杨振华一刀劈倒一个,赵铁柱砍翻一个,剩下两个想跑,被追上解决了。 但这一耽搁,大当家他们已经跑远了。 “追!” 两人顺着小路追去。 后山小路陡峭,夜里更难走。追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传来打斗声。 杨振华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山弯,看见一幕: 大当家、三当家被七八个人围住了——是陈青山他们! 原来陈青山四人烧了粮仓后,按计划去西边木笼子救人,但到了那儿发现杨振华他们已经救出人了,正要去聚义厅汇合,却听见寨门被攻破。他们当机立断,往后山撤,准备接应,正好撞上逃跑的大当家一伙。 “杨大哥!”陈青山看见杨振华,喊了一声。 大当家回头,看见杨振华和赵铁柱,愣了一下:“刘疤子?你……” 杨振华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土匪衣服,脸上抹着灰。 “我不是刘疤子。”杨振华抹了把脸,“我是来取你命的人。” 大当家瞪大眼:“你是……白天那些山民?” “没错。” 三当家突然喊:“大哥,跟他们拼了!” 大当家也知道跑不掉了,咬牙提刀:“杀!” 混战开始。 大当家虽然老了,但刀法还在,加上拼命,一时竟压着陈青山打。三当家对上了赵铁柱,另外几个心腹被陈青山的三个兄弟缠住。 杨振华看准时机,从侧面一刀劈向大当家后背。大当家回身格挡,但腹泻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当”的一声,刀被震开。 杨振华顺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大当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陈青山上前补了一刀,结果了他。 那边,三当家见大当家死了,慌了神,被赵铁柱一刀砍在肩膀上,跪倒在地。 “饶命!饶命!”三当家磕头。 杨振华走过去:“那两个姑娘,是你抢上山的?” “是……是我,但我没碰她们!真的!” “那些被你杀的山民呢?” 三当家语塞。 杨振华举刀。 “等等!我知道老二藏钱的地方!我带你们去!” 杨振华刀停住:“说。” “在……在聚义厅地下,有个地窖,钥匙在大哥身上。” 杨振华从大当家尸体上摸出刚才那把钥匙:“是这个?” “是是是!” 杨振华看了他一眼,刀落下。 三当家瞪着眼,倒下了。 剩下几个心腹,也被解决了。 杨振华喘了口气,看向寨子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还在继续。 “黑虎寨的人还在打。”赵铁柱说。 “让他们打。”杨振华说,“狗咬狗,正好。咱们去地窖,拿了东西就撤。” 一行人往回走。 寨子里,黑虎寨的人已经控制了局面。黑风寨的土匪死的死,降的降,没几个能站着的。 杨振华等人绕开战场,摸到聚义厅。厅里空无一人,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按三当家说的,地窖入口在神龛下面。移开神龛,果然有块木板。用钥匙打开锁,掀开木板,下面是个地窖。 杨振华举着火折子下去。 地窖不大,但堆满了东西:十几口箱子,有的装金银,有的装铜钱,还有绸缎、瓷器、粮食。 “都是抢来的民脂民膏。”陈青山恨恨道。 “能拿多少拿多少。”杨振华说,“粮食尽量多拿,分给乡亲们。” 他们找了几个麻袋,装金银和铜钱——这些轻,好带。粮食太多,拿不了,只能先记下位置,以后再来。 装好麻袋,正要离开,外面传来脚步声。 黑虎寨的人搜过来了。 “躲起来!”杨振华低喝。 几人躲到神龛后面。 几个黑虎寨土匪冲进来,看见地窖入口,大喜:“这儿有地窖!肯定藏了宝贝!” 他们正要下去,忽然有人喊:“黑虎寨的!你爷爷在此!” 是王大山的声音! 接应组终于来了! 外面打起来,那几个黑虎寨土匪顾不上地窖,冲出去迎战。 杨振华趁机带人从后窗翻出去。 寨子外,王大山带着二十多人,正跟黑虎寨的人混战。小虎他们也从林子里杀出来,前后夹击。 黑虎寨的人没想到还有伏兵,一时乱了阵脚。 杨振华带人冲过去汇合。 “撤!”杨振华喊,“不跟他们纠缠!” 众人且战且退,往山下撤。 黑虎寨的人追了一段,但惦记着寨子里的财物,没再追。 跑到安全地方,天已经蒙蒙亮了。 杨振华清点人数:自己这边,伤了五个,都不重。救出了两个姑娘,还有王大山三人。 “东西呢?”王大山问。 杨振华拍了拍麻袋:“在这儿。粮食太多,拿不了,记了位置,以后再说。” 小虎兴奋地说:“杨大哥,咱们真把黑风寨端了!” “是黑虎寨帮了忙。”杨振华看向远处——黑风寨方向还有烟,“不过,黑虎寨也不是好东西。等咱们缓过来,再收拾他们。” 众人背着麻袋,扶着伤员,往燕子坳走。 朝阳升起,照在山路上。 这一夜,惊心动魄。 但总算,赢了。 第26章:分赃与隐忧 回到燕子坳时,天已大亮。 茅屋里,受伤的五个兄弟躺下休息。小虎娘带着几个妇女忙前忙后,烧热水,煮草药,包扎伤口。两个被救的姑娘——一个叫春妮,一个叫秋菊,都是山下李庄人,这会儿还惊魂未定,缩在角落里发抖。 杨振华把麻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口。 “哗啦”一声,金银铜钱倒了一桌子。 屋里顿时安静了。 油灯下,金锭、银锭、铜钱堆成小山,还有几件首饰——金镯子、银簪子,在昏暗的光里闪着诱人的光。 所有人都看呆了。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这……这么多?” 陈青山拿起一块金锭,掂了掂:“少说十两。” 王大山数了数铜钱,手都抖了:“铜钱……得有好几百贯。” 小虎眼睛瞪得溜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杨振华扫视众人,清了清嗓子:“这些,都是黑风寨抢来的民脂民膏。现在,咱们怎么分?” 屋里更静了。 分钱是大事,也是难事。分不好,兄弟都能变仇人。 赵铁柱先开口:“杨兄弟,你拿主意,我们都听你的。” 陈青山点头:“对,你定。” 杨振华想了想,说:“第一,受伤的兄弟多分。今晚伤了五个,每人多拿一份治伤钱。” 没人反对。 “第二,战死的兄弟……”他顿了顿,“黑风寨这一仗,咱们没人战死,是万幸。但以后难说。我提议,从这些钱里拿出一成,作为抚恤金。以后谁战死了,家里老人孩子,咱们养。” “应该的。”陈青山说。 “第三,剩下的,按功劳分。”杨振华看向小虎,“小虎探路报信,功劳大,多分一份。陈叔烧粮仓,赵大哥下药,王大哥接应,都多分一份。我、孙老四、李石头混进去的,也多分一份。” “那……那两个姑娘呢?”有人问。 春妮和秋菊抬起头,眼里有泪。 杨振华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两个银锭,各约五两,递给她们:“这是路费。你们家在李庄,离这儿三十里。等风头过了,派人送你们回去。这些银子,拿回家补贴家用。” 春妮接过银子,眼泪掉下来:“谢谢……谢谢好汉……” 秋菊也哭出声。 杨振华摆摆手,回到桌边:“剩下的,所有参与行动的兄弟,平分。” 他看向赵铁柱:“赵大哥,你带的人多,你负责分,大家监督。” 赵铁柱重重点头:“放心,保证公平。” 分钱开始了。 赵铁柱找来秤,一块块称金银。铜钱数好,串成串。屋里气氛热烈起来,兄弟们脸上有了笑容——苦了这么多年,总算见到回头钱了。 杨振华没参与分钱,他走到屋外,坐在门槛上。 陈青山跟出来,递给他一碗水:“怎么,有心事?” 杨振华接过碗,喝了一口:“陈叔,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也成了土匪?” 陈青山一愣:“这话怎么说?” “抢土匪的钱,分给兄弟。”杨振华看着远处山峦,“跟土匪分赃,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陈青山在他身边坐下,“土匪抢的是老百姓,咱们抢的是土匪。土匪的钱本来就是抢来的,咱们拿回来,天经地义。” “可咱们也杀人了。” “杀的是该杀的人。”陈青山声音低沉,“黑风寨那些畜生,这些年害了多少人?咱们不杀他们,他们还要害更多人。” 杨振华沉默。 屋里传来笑声——有人分到了钱,正高兴。 陈青山拍拍他肩膀:“振华,别想太多。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咱们要想活下去,保护乡亲,就得狠一点。只要心是正的,手段狠点,没什么。” 杨振华点点头,但心里那点疙瘩,还没完全解开。 这时,小虎跑出来:“杨大哥,分完了!你的那份!” 他捧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金银,还有一串铜钱。 杨振华接过,掂了掂,约莫二十两银子价值。他从中拿出一半,递给小虎:“这个,给你娘。上次借你家的米,还没还。” 小虎忙推辞:“不用不用,我家有……” “拿着。”杨振华塞进他手里,“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小虎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分完钱,已是中午。 赵铁柱提议:“兄弟们辛苦一夜,今天改善伙食!我去山下买点肉,打点酒!” 众人欢呼。 杨振华却摇头:“不行。” “为啥?” “黑风寨刚灭,黑虎寨占了那儿。山下肯定风声紧,官府、土匪,都在盯着。咱们现在去买肉打酒,太招摇。” 赵铁柱挠头:“那……总不能干吃野菜吧?” 杨振华想了想:“这样,派两个人,扮成砍柴的,去山下买点盐、油,再买几斤粗粮。肉先别买,等风头过了再说。” “好吧。” 最后决定,王大山和孙老四去。两人都是老江湖,知道怎么应付。 他们走后,杨振华把几个头目叫到一起。 “黑风寨灭了,但事情没完。”他说,“第一,黑虎寨占了黑风寨,势力更大,迟早会来这一带抢。第二,官府要是知道黑风寨被灭,肯定会查。第三,咱们现在有钱了,但怎么藏,怎么用,都是问题。” 赵铁柱说:“钱好办,挖个坑埋起来。” “埋哪儿?” “后山有个山洞,隐蔽,我知道。” “行,这事你负责。”杨振华说,“但要小心,别让人盯上。” 陈青山问:“黑虎寨那边怎么办?” “先盯着。”杨振华说,“小虎,你还得辛苦,带两个人去黑风寨附近盯着,看黑虎寨有什么动静。” “好!” “另外,咱们人太少。”杨振华环视众人,“黑风寨一战,能打的就三十来人。黑虎寨有五六十,硬拼不行。得招人。” “招人?”赵铁柱皱眉,“招谁?这年头,老实人都躲山里,敢打敢杀的,要么当了土匪,要么投了清兵。” “招那些被土匪害过的人。”杨振华说,“像春妮、秋菊家那样的。他们恨土匪,肯拼命。” “可他们不会打仗啊。” “不会可以教。”杨振华说,“咱们慢慢教。人多了,才能自保。”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大山和孙老四回来了,背着两个麻袋。 “买到了!”王大山放下麻袋,“盐、油、粗粮,还买了点咸菜。” 孙老四脸色却不好看:“杨兄弟,山下出事了。” “什么事?” “清兵来了。”孙老四压低声音,“一队绿营兵,约莫五十人,驻扎在镇上。说是剿匪,但我看,是来收税的。” 杨振华心里一沉:“他们知道黑风寨被灭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但迟早会知道。”王大山说,“镇上都在传,说黑风寨内讧,被黑虎寨趁火打劫灭了。清兵听了,肯定要来捡便宜。” 屋里气氛凝重起来。 刚灭了土匪,又来了清兵。 陈青山骂了句:“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杨振华沉默片刻,说:“先吃饭。吃完,该藏钱的藏钱,该盯梢的盯梢。清兵那边,也派人盯着。” 午饭很简单:糙米饭,咸菜,一碗野菜汤。但兄弟们吃得香——心里踏实。 饭后,赵铁柱带人去后山藏钱。小虎带两人去盯黑风寨。王大山带人去镇上探清兵动静。 杨振华留在茅屋,检查武器。 刀都卷刃了,得磨。弓箭只剩十几支箭,得做。火油用完了,得想办法弄。 正忙着,春妮走过来,怯生生地说:“杨……杨大哥,我会做饭,还会缝衣服。我……我能帮忙。” 秋菊也跟过来:“我会采药,认得草药。” 杨振华看着她们:“你们不怕?” “怕。”春妮说,“但更怕回去又被抓。杨大哥,让我们留下吧,我们什么都能干。” 杨振华想了想:“行,你们先留下。等风头过了,再送你们回家。” 两个姑娘千恩万谢。 傍晚,出去的人都回来了。 赵铁柱说钱藏好了,做了记号,只有他们几个知道。 小虎说黑虎寨正在整顿,把黑风寨投降的土匪收编了,现在有七八十人,势力更大。 王大山带回更坏的消息:清兵不仅来了,还贴了告示,说要“清剿残匪”,让各村交“剿匪捐”,不交的就按通匪论处。 “这是要逼死老百姓啊!”陈青山气得拍桌子。 杨振华看着桌上那把卷刃的刀,缓缓说:“看来,咱们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窗外,夕阳如血。 山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 这一夜,燕子坳没人睡得踏实。 钱有了,但麻烦也来了。 而且,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第27章:清兵压境 清兵来的消息,像块大石头压在燕子坳每个人心上。 第二天一早,杨振华把所有人都叫到茅屋前。 三十来号人,站成几排。有的还带着伤,有的眼圈发黑——昨晚没睡好。 杨振华扫视一圈,开口:“清兵来了,五十人,驻扎在镇上。他们说是剿匪,其实是来要钱的。剿匪捐,听说过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陈青山站出来:“我听说过。前年王家村就交过,每户二两银子,不交的就抓人,说通匪。结果钱交了,土匪照样抢,清兵屁用没有。” “对。”杨振华说,“这次也一样。但咱们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刚端了黑风寨,手里有钱。清兵要是知道,肯定来要,不给就抢。” 赵铁柱问:“那咋办?跟他们干?” “硬干不行。”杨振华摇头,“清兵有刀有枪,训练过。咱们三十来人,武器破烂,打不过。” “那跑?” “跑哪去?跑了,燕子坳这些老弱妇孺怎么办?” 众人沉默了。 小虎娘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盆水:“振华,你们别管我们,该跑就跑。我们老了,死就死了。” “大娘,别说这话。”杨振华扶住她,“咱们既然是一起的,就不能丢下谁。” 他想了想,说:“这样,分三步走。第一,藏好钱和粮食,别让清兵找到。第二,把老弱妇孺转移到后山更隐蔽的地方。第三,咱们这些能打的,分成两队,一队守燕子坳,一队在外围游击,骚扰清兵。” “游击?”王大山不懂。 “就是打了就跑,不跟他们硬拼。”杨振华解释,“清兵人少,不敢分散。咱们熟悉山路,拖垮他们。” 陈青山点头:“这法子行。” “那谁守,谁游击?”赵铁柱问。 “我带队游击。”杨振华说,“陈叔,你带十个人守燕子坳。赵大哥,你带剩下的人,跟我游击。” 分工定了,立刻行动。 赵铁柱带人把剩下的钱和粮食,分几处埋在后山。小虎娘带着妇女孩子,收拾东西,往后山更深处的山洞转移——那儿以前猎户住过,能藏人。 杨振华则带着赵铁柱、王大山、小虎等十五人,检查武器,准备干粮。 “游击不是硬拼,记住三点。”杨振华嘱咐,“第一,打了就跑,绝不纠缠。第二,专打落单的、掉队的。第三,利用地形,设陷阱。” “明白!” 正忙着,去镇上盯梢的孙老四气喘吁吁跑回来。 “不……不好了!”他上气不接下气,“清兵……清兵往这边来了!” 屋里顿时炸了锅。 “这么快?” “多少人?” 孙老四喘匀了气:“二十来个,带队的把总姓刘,外号刘阎王,心狠手辣。他们从镇上出发,说是来燕子坳‘巡查’,我看就是来要钱的。” 杨振华冷静下来:“到哪儿了?” “刚出镇子,走山路,估计一个时辰后到。” 一个时辰,来得及。 “按计划行动!”杨振华下令,“陈叔,带人守好坳口。赵大哥,咱们去半路设伏。” “设伏?不是游击吗?” “先给他们个下马威。”杨振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让他们知道,燕子坳不是好惹的。” 十五人带上武器干粮,迅速出发。 燕子坳通往镇上的山路,有一段叫“一线天”——两边是陡峭山崖,中间一条窄路,只能容两人并行。这是设伏的好地方。 杨振华带人赶到一线天时,清兵还没到。 “小虎,带两个人上左边山崖。王大山,带两个人上右边。赵大哥,你带剩下的人埋伏在路两头,堵住他们退路。记住,听我哨声再动手。” 众人迅速就位。 杨振华自己藏在路中间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握着弓——这是从黑风寨缴的,还算好用。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破地方,鸟不拉屎,能有什么油水?” “刘把总说了,燕子坳以前有猎户,说不定藏了野味。” “野味?我看是穷酸味!” 清兵来了。 杨振华从石头缝里看出去:二十来个绿营兵,穿着破旧号衣,扛着长矛,腰挎腰刀。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应该就是刘把总。 队伍走进一线天。 山崖上,小虎等人屏住呼吸。 杨振华悄悄搭箭,瞄准刘把总。 但想了想,又放下——杀了把总,清兵肯定疯狂报复。不如…… 他瞄准了刘把总旁边一个兵。 “咻——” 箭离弦,正中那兵大腿! “啊!”那兵惨叫倒地。 “有埋伏!”清兵顿时乱了。 “放石头!”杨振华喊。 山崖上,小虎、王大山等人把准备好的石块推下去。 “轰隆——轰隆——” 石块滚落,砸得清兵哭爹喊娘。窄路无处可躲,好几个被砸中,头破血流。 “撤!快撤!”刘把总喊。 但退路被赵铁柱带人堵住了——他们砍倒几棵树,横在路上。 前路也被堵了。 清兵被困在了一线天。 杨振华站起来,举弓喊话:“刘把总!谈谈?” 刘把总躲在石头后面,探头看:“你……你们是什么人?” “燕子坳的百姓。”杨振华说,“你们来要钱,我们没有。请回吧。” “百姓?百姓敢袭击官兵?你们是土匪!” “是不是土匪,你心里清楚。”杨振华冷笑,“黑风寨刚灭,你们就来收剿匪捐,这钱是剿匪,还是肥自己腰包?” 刘把总语塞。 杨振华继续说:“今天放你们一条生路。回去告诉你们长官,燕子坳穷,没钱。要是再来,下次就不是石头了。” 刘把总脸色变幻,最后咬牙:“好……我们走。” “把武器留下。” “什么?” “武器留下,人走。”杨振华说,“不然,一个都别想走。” 清兵们面面相觑。 刘把总看看两边山崖上的伏兵,再看看堵住的路,知道今天栽了。 “放下武器!”他下令。 清兵们不情愿地放下长矛、腰刀。 赵铁柱带人上前,收了武器。 “滚吧。” 清兵们搀扶着伤员,狼狈退走。 等他们走远,杨振华才松了口气。 “杨大哥,为啥放他们走?”小虎从山崖上下来,“杀了多好。” “杀了,麻烦更大。”杨振华说,“清兵死了人,肯定会派更多人来。咱们现在还不能硬拼。” 王大山问:“那他们再来怎么办?” “会再来,但没那么快。”杨振华说,“这次他们吃了亏,知道咱们不好惹,下次会准备更充分。咱们得趁这时间,加强防备。” 众人收拾战利品:二十把腰刀,十五杆长矛,还有几副弓箭。 “好东西!”赵铁柱摸着腰刀,“比咱们的破刀强多了。” 回到燕子坳,陈青山他们已经把老弱妇孺转移好了。 听说打了胜仗,大家都高兴。 但杨振华脸上没笑容。 “清兵不会善罢甘休。”他对几个头目说,“下次再来,至少五十人,可能还有火枪。” “火枪?”陈青山皱眉,“那玩意儿厉害,咱们的弓箭比不了。” “所以得想办法。”杨振华说,“第一,加固燕子坳的防御,挖陷阱,设栅栏。第二,继续招人,人多了才能守。第三,想办法弄火枪。” “火枪哪弄去?” “清兵有,土匪也有。”杨振华说,“黑虎寨肯定有。咱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抢。 “另外,得找个退路。”杨振华说,“燕子坳虽然隐蔽,但一旦被围,就是死地。得找个能守能退的地方。” 赵铁柱想了想:“后山有个山谷,叫‘鬼见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就是路难走,平时没人去。” “去看看。” 杨振华带人去看了鬼见愁。 果然险要:山谷入口极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却宽敞,有水源,能住人。两边是悬崖,爬不上去。 “好地方!”陈青山赞叹,“在这儿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粮食怎么办?”王大山问,“这儿没地,种不了粮。” “从燕子坳运。”杨振华说,“平时住燕子坳,一旦有事,撤到这里。存够粮食,能守几个月。” 定了退路,心里踏实了些。 接下来几天,燕子坳忙起来:一部分人挖陷阱、设栅栏;一部分人训练新招的人——又来了七八个被土匪害过的青壮;一部分人去鬼见愁修整,储备粮食。 杨振华则带小虎几人,去黑虎寨附近侦察。 黑虎寨占了黑风寨后,果然势力大涨。寨门加固了,巡逻的人也多了。杨振华远远看见,寨墙上架着两杆火枪——土铳,但也是火枪。 “不好弄。”小虎低声说,“他们人太多。” “不急。”杨振华说,“等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五天,去镇上探消息的孙老四带回一个情报:清兵要联合黑虎寨,一起剿灭“燕子坳土匪”。 “清兵和土匪联手?”赵铁柱不敢相信。 “刘把总吃了亏,上报说燕子坳有悍匪。上面派了个千总,姓胡,带了一百人过来。胡千总觉得硬攻损失大,就派人联系黑虎寨,许了他们好处,让他们打头阵。” “好处是什么?” “灭了燕子坳,钱归黑虎寨,人归清兵——抓去充军或者当苦力。” 众人气得骂娘。 杨振华却笑了:“好事。” “好事?” “清兵和土匪联手,说明他们怕了。”杨振华说,“而且,他们不是一条心。黑虎寨想要钱,清兵想要功劳。咱们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怎么做?” 杨振华想了想,说:“这样,咱们主动出击,打黑虎寨一个埋伏。然后,放几个人回去报信,说是清兵干的。” “嫁祸给清兵?”陈青山眼睛一亮。 “对。黑虎寨吃了亏,肯定怀疑清兵。清兵解释不清,两边就得闹翻。他们一闹,咱们就有机会。” 计划定了,立刻准备。 这次,杨振华要亲自带队,打一场硬仗。 而这场仗的结果,将决定燕子坳所有人的命运。 夜幕降临,山风呼啸。 茅屋里,杨振华磨着刀,眼神坚定。 这一关,必须过。 第28章:嫁祸之计 计划定了,就得快。 杨振华挑了二十个最能打的,全是跟过黑风寨一仗的老兄弟。武器也换了——用从清兵那儿缴来的腰刀、长矛,弓箭也多了几副。 “这次不是游击,是埋伏。”杨振华对众人说,“在黑虎寨去燕子坳的必经之路上,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记住,别恋战,打了就跑。留几个活口,让他们回去报信。” “报信说啥?”小虎问。 “就说清兵干的。”杨振华说,“具体怎么说,我教你们。” 他详细交代了细节:怎么打,怎么喊话,怎么放人。 “都记住了?” “记住了!” “出发。” 二十人趁着夜色出发。 黑虎寨去燕子坳,有条山路叫“老鹰嘴”,因为路在一块鹰嘴形的巨石下穿过。路窄,两边是林子,适合埋伏。 杨振华带人赶到时,天还没亮。 “小虎,带五个人去前面放哨,看到黑虎寨的人,发信号。赵大哥,你带十个人埋伏在左边林子。王大山,你带剩下的人埋伏在右边。我在这儿指挥。” 众人就位,静静等待。 天渐渐亮了。 林子里鸟叫起来,露水打湿了衣服。没人说话,都盯着山路那头。 约莫辰时(早上七点),前面传来布谷鸟叫——小虎的信号:黑虎寨的人来了。 杨振华精神一振,握紧刀。 很快,山路那头出现人影。 约莫三十来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的拿刀,有的拿矛,还有两个扛着火枪——土铳。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杨振华认得,是黑虎寨的三当家,外号“独眼狼”,心狠手辣。 队伍慢慢走进埋伏圈。 杨振华举起手,等所有人都进了埋伏圈,猛地挥下! “打!” 两边林子里,箭矢如雨射出! “啊!” “有埋伏!” 黑虎寨的人顿时乱了。箭矢专射拿火枪的和领头的,独眼狼肩膀上中了一箭,惨叫倒地。 “冲!”杨振华喊。 赵铁柱、王大山带人从林子里冲出来,挥刀就砍。 黑虎寨的人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七八个。剩下的人想反抗,但阵型已乱,各自为战。 杨振华直奔独眼狼。 独眼狼捂着肩膀爬起来,看见杨振华,独眼里闪过凶光:“你……你们是什么人?” 杨振华不答,一刀劈去。 独眼狼举刀格挡,“当”的一声,震得他后退几步——肩膀有伤,使不上力。 杨振华趁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独眼狼摔倒在地。 “绑了!” 两个兄弟上前,把独眼狼捆成粽子。 战斗很快结束。黑虎寨三十来人,死了十五个,伤了十个,剩下几个跪地求饶。 杨振华让人把俘虏集中起来。 “听着!”他大声说,“我们是胡千总的人!奉命剿匪!黑虎寨勾结燕子坳土匪,罪该万死!今天饶你们几条狗命,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洗干净脖子等着!” 俘虏们面面相觑:清兵?可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不像啊。 但刀架在脖子上,不敢多问。 杨振华挑了两个受伤轻的:“你们俩,回去报信。记住,是胡千总的人打的,听明白没?” “明……明白。” “滚!” 两个俘虏连滚带爬跑了。 杨振华又看向独眼狼:“这个,带走。” “不杀他?”赵铁柱问。 “留着有用。” 打扫战场,缴获了二十多把刀,两杆火枪,还有不少火药、铅弹。 “发财了!”王大山摸着火枪,爱不释手。 “快撤。”杨振华说,“黑虎寨很快会来人。” 众人带着俘虏和战利品,迅速撤回燕子坳。 回到燕子坳,已是中午。 陈青山迎上来:“怎么样?” “成了。”杨振华说,“打死了十五个,抓了独眼狼。放回去的人,会说是清兵干的。” “好!”陈青山拍手,“这下有好戏看了。” 杨振华让人把独眼狼关进后山一个山洞,派两个人看着。 “接下来怎么办?”赵铁柱问。 “等。”杨振华说,“等黑虎寨和清兵闹起来。咱们坐山观虎斗。” 这一等就是两天。 这两天,燕子坳没闲着:加固防御,训练新人,储备粮食。火枪也试了试——王大山以前在清兵营里待过,会打枪。他教了几个兄弟,但火药宝贵,不敢多练。 第三天下午,去黑虎寨附近盯梢的小虎回来了,一脸兴奋。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慢慢说。”杨振华给他倒了碗水。 小虎咕咚咕咚喝完,抹抹嘴:“黑虎寨和清兵干上了!就在黑风寨外面!我远远看见,两边对骂,然后动了手,死了好几个人!” “具体怎么回事?” “听说是黑虎寨大当家‘黑面虎’带人去清兵营地问罪,说清兵不守信用,偷袭他们。清兵那个胡千总不认,说黑虎寨诬陷。两边吵起来,黑面虎脾气暴,动了手,清兵也还手,就打起来了。” 杨振华笑了:“好,打得好。” “现在呢?”陈青山问。 “现在两边对峙,清兵退到镇上,黑虎寨守在黑风寨。我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杨振华想了想,说:“这是咱们的机会。趁他们打,咱们去捞点好处。” “捞什么?” “黑虎寨现在主力都在黑风寨,老巢肯定空虚。咱们去端他老巢。” “黑虎寨老巢在哪儿?” “黑虎山,离这儿四十里。”杨振华说,“我以前打听过,易守难攻。但现在他们主力在外,守寨的人不多。” 赵铁柱有些担心:“咱们人少,能行吗?” “不用强攻。”杨振华说,“智取。” 他看向山洞方向:“独眼狼还在咱们手里。让他带路。” 独眼狼被带出来时,已经饿了两天,蔫头耷脑。 杨振华让人给他松绑,递给他一个窝头。 独眼狼狼吞虎咽吃完,抬头:“你们……到底什么人?” “你别管。”杨振华说,“想活命,就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带我们去黑虎寨。” 独眼狼瞪大独眼:“你们想打黑虎寨?疯了?寨子里还有几十号人!” “那是以前。”杨振华说,“现在你们大当家带主力去了黑风寨,寨子里还剩多少?二十?三十?” 独眼狼不说话了。 杨振华继续说:“你带我们进寨,我们只拿东西,不杀人。事成之后,放你走。”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杨振华抽出刀,“那现在就得死。” 独眼狼看着刀,咽了口唾沫:“……我带你们去。但你们得说话算话。” “放心。” 计划定了:杨振华带二十人,扮成黑虎寨的人,让独眼狼带路,混进寨子。陈青山带剩下的人在外接应。 “这次风险大。”杨振华对众人说,“进了寨子,见机行事。主要目标是武器、粮食,还有钱。别恋战,拿了就走。” “明白。” 第二天一早,出发。 二十人换上从黑虎寨缴来的衣服——有些还带着血,但顾不上。独眼狼走在前面,杨振华紧跟其后,刀抵在他腰上。 “别耍花样。”杨振华低声说。 “不敢。” 走了大半天,下午时分,到了黑虎山。 黑虎寨建在半山腰,寨墙是木石结构,比黑风寨还坚固。寨门紧闭,墙上有哨兵。 独眼狼上前喊话:“开门!是我!” 哨兵探头看:“三当家?你……你不是被清兵抓了吗?” “跑出来了!”独眼狼骂骂咧咧,“快开门!老子累死了!” 哨兵犹豫。 杨振华低声说:“让他开门,不然你第一个死。” 独眼狼赶紧喊:“磨蹭什么?大当家让我回来传话!耽误了事,你担得起?” 哨兵这才开门。 寨门缓缓打开。 杨振华等人低头跟着独眼狼进去。 寨子里果然人不多,稀稀拉拉十几个,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赌钱。 独眼狼按照杨振华事先交代的,说:“这些兄弟是跟我一起跑出来的,受伤了,安排个地方休息。” 守寨的是个四当家,瘦高个,疑惑地看了看杨振华等人:“三当家,这些兄弟面生啊。” “废话!都是新招的,你能认识几个?”独眼狼不耐烦,“赶紧的,弄点吃的。” 四当家不敢再多问,安排他们去一间空屋。 进了屋,关上门,杨振华立刻让人守住门窗。 “武器库在哪儿?”他问独眼狼。 “在……在后院,有个地窖。” “粮食呢?” “也在后院。” “钱呢?” “大当家屋里,床底下。” 杨振华点头,对赵铁柱说:“赵大哥,你带十个人去武器库、粮食库。王大山,你带五个人去大当家屋拿钱。小虎,你带剩下的人在这儿守着,看住这些人。我去解决哨兵。” 分工明确,立刻行动。 杨振华带着两个人,扮成巡逻的,在寨子里转。 哨兵都在寨墙上,一共四个。杨振华悄悄摸上去,从背后下手,一刀一个,解决了三个。最后一个发现不对,刚要喊,被杨振华捂住嘴,抹了脖子。 解决了哨兵,寨子里就安全了。 赵铁柱那边也顺利:武器库里堆满了刀枪弓箭,还有三杆火枪。粮食库里是麻袋装的米面。他们找了辆板车,能装多少装多少。 王大山在大当家屋里找到了钱——不多,几十两银子,看来大部分钱被黑面虎带走了。 “撤!” 众人推着板车,迅速出寨。 四当家发现不对,带人追出来:“站住!你们……” 话没说完,被赵铁柱一箭射中大腿,倒地惨叫。 其他人不敢追了。 杨振华等人顺利撤出黑虎寨,与接应的陈青山汇合。 “得手了!”赵铁柱兴奋地说,“三杆火枪!还有好多粮食!” 陈青山看着板车上的东西,也笑了:“这下咱们厉害了。” 独眼狼小心翼翼地问:“现在……能放我走了吧?” 杨振华看着他:“放你走,你会回黑虎寨报信。” “不会不会!我发誓!” “发誓没用。”杨振华说,“这样,你跟我们回燕子坳,待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放你走。” 独眼狼苦着脸,但没办法。 一行人满载而归。 回到燕子坳,天已黑透。 清点战利品:三杆火枪,二十多把刀,十几杆矛,弓箭若干,粮食十几袋,银子五十多两。 “发财了!”众人欢呼。 杨振华却看着那些火枪,若有所思。 “怎么了?”陈青山问。 “我在想,”杨振华说,“黑虎寨丢了老巢,黑面虎肯定气疯。他会怀疑谁?清兵,还是咱们?” “肯定是清兵啊。”赵铁柱说,“咱们嫁祸成功了。” “不一定。”杨振华摇头,“独眼狼在咱们手里,黑虎寨的人会查。一旦查出来,就知道是咱们干的。” “那怎么办?” 杨振华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让他们没工夫查。” “什么意思?” “趁他们和清兵对峙,咱们再添把火。”杨振华说,“让两边彻底打起来,打得你死我活。到时候,谁还顾得上查?” “怎么添火?” 杨振华笑了,笑得有些冷。 这一夜,燕子坳灯火通明。 而山下的乱局,才刚刚开始。 第29章:火上浇油 杨振华说要添把火,不是说着玩的。 第二天一早,他把几个头目叫到一起。 “黑虎寨丢了老巢,黑面虎肯定急。”杨振华说,“但他现在正和清兵对峙,抽不出身。咱们得让他更急,急到必须跟清兵拼命。” “怎么让他更急?”赵铁柱问。 “烧他粮草。”杨振华说,“黑虎寨主力在黑风寨,粮草肯定也带过去了。咱们去烧了,他就没吃的。没吃的,要么撤,要么抢。撤了丢面子,抢就只能抢清兵——清兵有粮。” 陈青山眼睛一亮:“妙!烧了粮,逼他们狗咬狗!” “但黑风寨现在守得严,怎么烧?”王大山担心。 “不用进寨。”杨振华说,“黑虎寨的粮草,肯定放在寨子外面——黑风寨地方小,放不下那么多粮。咱们去侦察,找到粮草堆放地,晚上放火。” 计划定了,立刻行动。 杨振华带小虎和两个机灵的兄弟,去黑风寨附近侦察。 黑风寨果然戒备森严。寨墙上哨兵多了,寨门紧闭。但寨子外面,靠近河边的地方,搭了几个大草棚,有黑虎寨的人看守。 “那就是粮草。”杨振华指着草棚,“看见没?有人扛着麻袋进出。” “守得挺严。”小虎数了数,“至少十个人看守。” “晚上会少些。”杨振华说,“咱们半夜动手。” 侦察清楚地形和守卫情况,几人撤回。 回到燕子坳,杨振华开始布置。 “这次去十个人,带火油、弓箭。半夜动手,烧了就跑,绝不纠缠。” “我去!”赵铁柱第一个报名。 “我也去!”王大山说。 杨振华选了十个身手好的,包括赵铁柱、王大山、小虎。 “记住,目标是烧粮,不是杀人。放完火立刻撤,别贪功。” “明白!” 半夜,十人出发。 黑风寨离燕子坳二十里,山路难走。到地方时,已是子时(晚上十一点)。 粮草棚在河边,离寨子约半里地。看守果然少了,只剩四个人,围着火堆打盹。 杨振华观察了一会儿,低声说:“小虎,带两个人绕到后面,用弓箭解决看守。记住,别出声。” 小虎点头,带人悄悄摸过去。 距离三十步时,小虎搭箭,瞄准。 “咻——” 一箭正中一个看守咽喉。那人哼都没哼,倒地。 另外三个惊醒,刚要喊,又是三箭,全倒。 “上!” 杨振华带人冲过去。 粮草棚里堆满了麻袋,摸上去是粮食。还有几个大桶,闻着是油。 “倒火油!” 众人把带来的火油倒在粮草上。 “点火!” 火把扔上去,“轰”的一声,火苗窜起。 “撤!” 十人迅速撤离。 刚跑出几十步,寨子里响起锣声:“走水了!走水了!” 黑风寨乱成一团,寨门打开,一群人冲出来救火。 杨振华等人躲在暗处,看着火光冲天。 “烧得好!”赵铁柱兴奋。 “走,回去。” 回到燕子坳,天快亮了。 众人虽然累,但精神亢奋。 “这下黑面虎该急眼了。”陈青山笑道。 杨振华却摇头:“还不够。得让他知道,是清兵干的。” “怎么让他知道?” 杨振华想了想,说:“放个活口回去报信。” “咱们没留活口啊。” “不是粮草棚的活口。”杨振华说,“是清兵那边的活口。” 众人一愣。 杨振华解释:“清兵营地在镇上,咱们去抓个清兵,然后‘不小心’让他跑掉,跑回黑风寨报信,说是胡千总派人烧的粮。” “这……太冒险了吧?”王大山说。 “冒险,但值得。”杨振华说,“只要黑面虎信了,两边就得死磕。”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杨振华带五个人,扮成砍柴的,摸到清兵营地附近。 清兵驻扎在镇外一座破庙里,约一百人。营地有哨兵,但不算严——清兵觉得土匪不敢来惹他们。 杨振华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有个清兵去河边打水,落单了。 “就他。” 等那清兵打完水往回走,杨振华等人从草丛里窜出来,捂住嘴,拖进林子。 那清兵吓坏了,直哆嗦。 杨振华把他绑了,嘴里塞上布,带回燕子坳。 关进山洞,杨振华才给他松口。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清兵跪地磕头。 “你叫什么?干什么的?”杨振华问。 “小的叫张三,是……是火头军,做饭的。” “想活命吗?” “想!想!” “那帮我们办件事。”杨振华说,“办成了,放你走。” “什么事?” “去黑风寨,告诉黑虎寨大当家,就说胡千总派人烧了他们的粮草,还要联合燕子坳土匪,一起灭了黑虎寨。” 张三愣了:“这……这不是真的啊。” “让你说你就说。”杨振华抽出刀,“不说,现在就得死。” “我说!我说!” 杨振华让人给张三换上黑虎寨的衣服,身上弄点伤,看起来像逃出来的。 “记住,你是黑虎寨的人,在黑风寨看粮草的。清兵烧粮时,你装死逃过一劫,特来报信。说完了,黑面虎会赏你。到时候,你拿了赏钱,爱去哪去哪。” “是是是。” “要是说漏了,或者不去……”杨振华冷笑,“你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 傍晚,杨振华派人把张三送到黑风寨附近,看着他往寨子方向去了。 “他会照做吗?”小虎担心。 “会。”杨振华说,“他想活命。” 回到燕子坳,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两天。 第三天,去盯梢的孙老四带回消息: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 “黑虎寨倾巢而出,攻打清兵营地!两边在镇外干上了,死了好多人!” “具体说说!”陈青山急问。 “黑面虎亲自带队,七八十号人,全是精锐。清兵那边胡千总也急了,调集所有人马,约一百人。两边从早上打到下午,黑虎寨死了二十多个,清兵死了三十多。最后黑虎寨撤了,清兵也没追。” “谁赢了?” “两败俱伤。”孙老四说,“黑虎寨粮草被烧,又死了人,元气大伤。清兵死了三十多,也伤筋动骨。现在两边都缩回去了,但仇是结下了。” 杨振华笑了:“好,这下他们没工夫找咱们麻烦了。” 赵铁柱问:“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趁他们休整,咱们发展。”杨振华说,“第一,继续招人。第二,训练新人,特别是火枪队。第三,储备粮食,加固防御。” “黑虎寨和清兵会不会联手来打咱们?” “暂时不会。”杨振华分析,“黑虎寨恨清兵入骨,清兵也觉得黑虎寨是祸害。他们现在互相提防,顾不上咱们。但等他们缓过劲来,就难说了。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 接下来一个月,燕子坳进入快速发展期。 招人很顺利——黑虎寨和清兵打仗,祸害了不少村子,很多青壮活不下去,听说燕子坳能吃饱饭,还能报仇,纷纷来投。一个月下来,燕子坳从三十多人发展到八十多人,能打的就有五十多。 训练也抓得紧。杨振华把队伍分成三队:一队刀盾手,由赵铁柱负责;一队长枪手,由王大山负责;一队火枪队,由陈青山负责——陈青山虽然年纪大,但以前摸过火枪,懂点门道。 火枪队只有五杆枪,太少。杨振华想方设法,又弄来两杆——是从一伙溃散的清兵手里抢的。现在有七杆枪,勉强能组个小队。 粮食也存了不少。燕子坳开了几块荒地,种上红薯、玉米。还组织人上山打猎、采野菜。加上从黑虎寨抢的粮食,够吃三个月。 防御也加固了。燕子坳入口修了木栅栏,挖了壕沟。后山鬼见愁更是经营成堡垒,存了够吃半年的粮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杨振华心里清楚,这平静是暂时的。 黑虎寨和清兵虽然两败俱伤,但都没死。等他们缓过劲来,一定会找燕子坳算账——毕竟,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燕子坳。 而且,还有一个隐患:独眼狼。 独眼狼一直被关在山洞里,虽然没虐待他,但也不放他走。这人知道燕子坳的底细,放出去是祸害,杀了又不忍——毕竟他带路端了黑虎寨老巢,算有功。 杨振华正琢磨怎么处理独眼狼,出事了。 这天中午,小虎慌慌张张跑进来:“杨大哥,不好了!独眼狼跑了!” “什么?”杨振华猛地站起,“怎么跑的?” “看守的兄弟打瞌睡,他撬开锁跑了!我们追到后山,没追上!” 杨振华心里一沉。 独眼狼跑了,肯定会回黑虎寨。他一回去,黑虎寨就知道一切都是燕子坳搞的鬼。到时候,黑虎寨和清兵说不定会暂时和解,一起对付燕子坳。 “追!必须追上!”杨振华下令,“他腿上有伤,跑不远。小虎,你带十个人,分头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小虎带人追出去。 杨振华在屋里踱步,心乱如麻。 千算万算,没算到独眼狼会跑。 这下,麻烦大了。 陈青山进来,脸色也不好看:“振华,要是独眼狼真跑回黑虎寨,咱们就暴露了。” “我知道。”杨振华说,“得做最坏的打算。” “什么打算?” “黑虎寨和清兵可能联手来攻。”杨振华说,“咱们得准备迎战。” “能打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杨振华眼神坚定,“燕子坳是咱们的家,不能丢。” 傍晚,小虎等人回来了,垂头丧气。 “没追上。找到他逃跑的痕迹,进了深山,追不上了。” 杨振华沉默片刻,说:“算了,准备打仗吧。” 这一夜,燕子坳无人入睡。 所有人都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而独眼狼,此刻正在深山里拼命逃跑。他腿上旧伤未愈,跑得踉踉跄跄,但不敢停。 他要回黑虎寨,告诉大当家一切。 然后,带人来报仇。 燕子坳,你们等着。 山风呼啸,像战鼓在敲。 第30章:风雨欲来 独眼狼跑了,燕子坳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杨振华连夜召集所有头目开会。 茅屋里,油灯昏暗,几个人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独眼狼要是跑回黑虎寨,咱们就全暴露了。”陈青山先开口,“黑面虎知道是咱们在背后搞鬼,肯定恨得牙痒痒。清兵那边要是也知道了,说不定会暂时放下恩怨,先来打咱们。” 赵铁柱一拍桌子:“怕他个鸟!咱们现在八十多人,七杆火枪,粮食够吃三个月,还有鬼见愁那个退路,打就打!” 王大山比较稳:“打是能打,但得想想怎么打。黑虎寨和清兵要是联手,少说一百五十人,咱们硬拼肯定吃亏。” 小虎年轻气盛:“那就趁他们还没联手,先下手为强!” 杨振华一直没说话,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小虎说得对,先下手为强。但不能乱打。”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张简陋的地图,是燕子坳周边地形。 “黑虎寨现在在黑风寨,清兵在镇上。两地相距三十里。独眼狼腿上有伤,跑不快,就算他今晚跑回黑风寨,黑面虎也得花时间核实、准备。清兵那边,胡千总刚吃了亏,不会轻易相信黑虎寨的话。所以,咱们还有时间。” “多少时间?”陈青山问。 “最多三天。”杨振华说,“三天内,咱们得做三件事。” 他指着地图:“第一,派人去镇上散播消息,就说黑虎寨要报复清兵,正在招兵买马。让清兵紧张,不敢轻易离开营地。” “第二,派人去黑风寨附近,假装清兵探子,让黑虎寨以为清兵要打他们。这样两边互相猜忌,就没法联手。” “第三,咱们自己,准备迎战。把老弱妇孺全部转移到鬼见愁,粮食武器也搬过去。燕子坳只留能打的人,设好陷阱,准备打一场硬仗。” 赵铁柱问:“那咱们是守燕子坳,还是退到鬼见愁?” “先守燕子坳。”杨振华说,“燕子坳地形熟,有防御工事。守不住再退到鬼见愁。但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赢。打赢了,黑虎寨和清兵就不敢再来。打输了,咱们就得一直躲在山里。” 众人点头。 “分头行动。”杨振华开始布置,“陈叔,你带人去镇上散播消息。赵大哥,你带人去黑风寨附近装清兵探子。王大山,你负责转移老弱妇孺和物资。小虎,你跟我一起,布置防御。” “是!” 第二天一早,燕子坳忙开了。 陈青山带几个人,扮成货郎,去镇上。在茶摊、酒馆里,有意无意地聊起“黑虎寨招兵买马,要报烧粮之仇”的消息。镇上本来就人心惶惶,这消息一传,很快传到清兵耳朵里。 赵铁柱带几个人,穿上清兵衣服——上次缴获的,在黑风寨附近晃悠,故意让哨兵看见。还“不小心”掉下一块腰牌——是上次从清兵尸体上捡的。 王大山那边,组织妇女孩子收拾东西,往后山鬼见愁转移。粮食、武器、药品,能搬的都搬。鬼见愁已经修整得差不多了,山洞里铺了干草,存了水,住几十人没问题。 杨振华和小虎带人加固防御。燕子坳入口的木栅栏加高加厚,壕沟挖深,里面插上削尖的竹签。栅栏后面堆了土袋,做射击掩体。路上埋了陷阱——挖坑,坑底插竹签,上面盖草。 忙活了两天,基本准备就绪。 第三天下午,去镇上和黑风寨的人都回来了。 陈青山说:“消息散出去了,清兵营地里气氛紧张,加了双岗,看样子不敢乱动。” 赵铁柱说:“黑虎寨上当了。我们假装清兵探子,被他们哨兵发现,追了我们一段。他们肯定以为清兵要打他们。” 杨振华点头:“好。现在就看独眼狼到没到。” 话音刚落,去黑风寨盯梢的孙老四气喘吁吁跑回来。 “到了!独眼狼到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我看见他瘸着腿进了黑风寨,守门的认识他,直接放进去了。” 杨振华心里一紧:“寨子里有什么动静?” “独眼狼进去后,寨子里乱了一阵。然后下午,黑面虎亲自带人出寨,往镇上方向去了。” “多少人?” “二十来个,都是精锐,带着刀枪。” 杨振华皱眉:“去镇上?难道黑面虎要直接找清兵算账?” “不像。”孙老四说,“他们没进镇,在镇外清兵营地附近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杨振华想了想,明白了:“黑面虎是去侦察。独眼狼告诉他真相,他半信半疑,所以先去清兵营地看看虚实。清兵戒备森严,他不敢硬闯,就回去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黑面虎会派人来燕子坳侦察。”杨振华说,“他得确认独眼狼说的是不是真的。” 果然,傍晚时分,放哨的兄弟报告:发现两个可疑的人在燕子坳附近转悠,看打扮像黑虎寨的探子。 “抓不抓?”小虎问。 “不抓。”杨振华说,“让他们看。但得让他们看到咱们有准备。” 他让人故意在栅栏后面走动,把火枪亮出来——虽然只有七杆,但摆在一起也挺唬人。还让几个人穿着清兵衣服,在寨子里晃——反正黑虎寨的人离得远,看不清脸。 两个探子看了一会儿,悄悄退了。 杨振华知道,黑面虎很快会做决定。 这一夜,燕子坳没人睡得踏实。 杨振华躺在茅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如果他是黑面虎,会怎么做? 独眼狼的话,信还是不信? 信了,就得打燕子坳。但燕子坳有准备,不好打。而且清兵虎视眈眈,万一趁虚而入怎么办? 不信,那粮草是谁烧的?老巢是谁端的?清兵?可清兵为什么要这么做? 左右为难。 但黑面虎不是善茬,吃了这么大亏,肯定要报复。最可能的是,先打燕子坳——毕竟燕子坳人少,好打。打了燕子坳,抢了钱粮,再跟清兵周旋。 所以,这一仗躲不过。 天快亮时,杨振华才迷迷糊糊睡着。 刚睡着,就被喊醒。 “杨大哥!黑虎寨的人来了!” 杨振华一骨碌爬起来:“多少人?到哪儿了?” “三十多人,离这儿还有五里地。带队的是独眼狼!” 果然来了。 杨振华立刻下令:“所有人,按计划就位!火枪队上栅栏!刀盾手守门口!长枪手埋伏在两边!记住,听我命令再打!” 众人迅速各就各位。 杨振华登上栅栏后面的土台,往外看。 晨雾中,一队人马沿着山路走来。约三十多人,领头的是独眼狼,腿还有点瘸。旁边是个黑脸大汉,应该就是黑面虎——杨振华没见过,但听人描述过:黑脸,络腮胡,独眼。 队伍在离燕子坳一里地的地方停下。 黑面虎策马向前几步,大声喊话:“燕子坳的人听着!我是黑虎寨大当家黑面虎!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 杨振华示意众人别动,自己走到栅栏前。 “我就是管事的,杨振华。” 黑面虎打量他:“你就是杨振华?听说你灭了黑风寨,有点本事。” “过奖。” “独眼狼说,是你在背后搞鬼,烧我粮草,端我老巢,还嫁祸给清兵。是不是?” “是。”杨振华直接承认。 黑面虎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好,敢作敢当。”黑面虎冷笑,“那你知不知道,得罪我黑面虎是什么下场?” “知道。”杨振华说,“但我不怕。” “有种。”黑面虎说,“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交出所有钱粮武器,投降,我饶你们不死。第二,我杀进去,鸡犬不留。” 杨振华笑了:“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第三条路?” “把你打回去。” 黑面虎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举起手:“兄弟们!给我……” 话没说完,杨振华抢先下令:“火枪队!放!” 栅栏后面,七杆火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 硝烟弥漫。 黑面虎那边,前排几个人应声倒地。马也惊了,嘶鸣乱窜。 “有火枪!”黑虎寨的人乱了。 黑面虎赶紧伏在马背上,大喊:“散开!散开!” 杨振华继续下令:“弓箭手!放箭!” 二十几个弓箭手齐射,箭矢如雨。 黑虎寨又倒了几个人。 “撤!先撤!”黑面虎知道中计,带人往后跑。 杨振华没让追:“穷寇莫追,守住阵地。” 黑虎寨退到一里外,清点人数,死了五个,伤了八个。 黑面虎气得脸色铁青:“妈的!他们有火枪!” 独眼狼说:“大当家,我早说了,他们不好惹。” “闭嘴!”黑面虎瞪他,“要不是你带路端了老巢,咱们能这么被动?” 独眼狼不敢说话了。 黑面虎看着燕子坳的防御工事,知道硬攻损失大。 但就这么撤了,面子往哪搁? 正犹豫,一个探子跑来:“大当家!清兵往这边来了!” “什么?”黑面虎一惊,“多少人?” “约五十人,带队的是胡千总!” 黑面虎脸色变了。 前有燕子坳,后有清兵,被夹在中间了。 “撤!快撤!”他当机立断。 黑虎寨的人抬着伤员,狼狈撤退。 杨振华在栅栏上看见清兵来了,也紧张起来。 “清兵怎么来了?”赵铁柱问。 “可能是听说黑虎寨来打咱们,过来捡便宜。”杨振华说,“准备迎战!” 但清兵没进攻。 胡千总带人在离燕子坳半里地的地方停下,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派人过来喊话。 “燕子坳的人听着!我们是朝廷官兵!黑虎寨土匪已被击退!你们速速开门投降,可免一死!” 杨振华回应:“我们是良民,在此避难。黑虎寨来犯,我们自卫而已。请官兵退去,我们自当感激。” 胡千总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喊:“既然良民,为何私藏火枪?速速交出武器,接受官府管辖!” 杨振华知道,这是要收编或者缴械。 “火枪是剿匪所得,用于自卫。官府若真要剿匪,我们愿助一臂之力。但缴械不行,缴了械,土匪再来,我们只能等死。” 胡千总那边没再喊话。 过了一会儿,清兵开始后退,撤走了。 “他们走了?”小虎不敢相信。 “暂时走了。”杨振华说,“胡千总不傻,硬攻咱们,损失大。而且黑虎寨刚退,万一杀个回马枪,他就麻烦了。所以先撤,从长计议。” 众人松了口气。 但杨振华知道,危机没解除。 黑虎寨和清兵都知道了燕子坳的底细,也都吃了亏。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联合?还是各自为战? 不管怎样,燕子坳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风雨欲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31章:暗流涌动 清兵撤走后,燕子坳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杨振华知道,这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黑虎寨吃了亏,死了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清兵那边,胡千总丢了面子,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两边现在都知道燕子坳不好惹,但正因如此,他们更想把燕子坳除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杨振华把几个头目叫到一起,商量对策。 “黑虎寨和清兵,现在都把咱们当眼中钉。”杨振华说,“他们可能暂时不会来攻,但一定会想办法对付咱们。” “那咱们怎么办?”赵铁柱问。 “主动出击。”杨振华说,“但不能硬碰硬。咱们人少,得用计。” “什么计?” 杨振华想了想,说:“离间计。让黑虎寨和清兵互相猜忌,打起来,咱们坐收渔利。” “怎么离间?”陈青山问。 “黑虎寨现在最恨谁?”杨振华问。 “恨咱们,也恨清兵。”小虎说。 “对,但更恨清兵。”杨振华说,“因为清兵烧了他们的粮草,杀了他们的人。虽然那是咱们干的,但黑面虎不知道,他以为是清兵干的。” “所以呢?” “所以,咱们再添把火。”杨振华说,“假装清兵,去偷袭黑虎寨的人。不用真打,骚扰就行。让黑面虎觉得清兵在挑衅,逼他动手。” “清兵那边呢?” “清兵那边,咱们也去骚扰。”杨振华说,“假装黑虎寨的人,去清兵营地附近放冷箭,抢东西。让胡千总觉得黑虎寨在报复。” 王大山明白了:“这样两边都以为是对方在搞鬼,就会打起来。” “对。”杨振华点头,“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 计划定了,立刻行动。 杨振华把人分成两队。 一队由赵铁柱带领,十个人,穿上清兵衣服,去黑风寨附近骚扰。任务是晚上去,放几把火,射几支箭,然后就跑,绝不纠缠。 另一队由王大山带领,也是十个人,穿上黑虎寨衣服,去清兵营地附近骚扰。同样,打一下就跑。 “记住,别真打,骚扰为主。目的是激怒他们,不是消灭他们。”杨振华交代。 “明白!” 两队人当天晚上就出发了。 杨振华在燕子坳等消息。 这一夜,黑风寨和清兵营地都不太平。 赵铁柱带人摸到黑风寨附近,在寨子外面放了一把火——烧的是个草料堆。火一起,寨子里锣声大作,黑虎寨的人冲出来救火。赵铁柱等人趁机射了几箭,然后撒腿就跑。 黑面虎被吵醒,出来一看,气得暴跳如雷:“又是清兵!欺人太甚!” 另一边,王大山带人在清兵营地外放冷箭。哨兵中箭倒地,营地一阵混乱。胡千总亲自出来查看,发现箭杆上刻着黑虎寨的标记——是王大山事先刻好的。 “黑虎寨!”胡千总咬牙切齿,“我不找你,你倒找上门来了!” 第二天,两边都加强了戒备。 但骚扰没停。 接下来三天,赵铁柱和王大山轮流带队,每天晚上去骚扰。今天烧个草堆,明天射个哨兵,后天抢个运粮队——抢了就跑,东西扔半路,故意留下“证据”。 黑面虎和胡千总都被激怒了。 第四天,探子回报:黑虎寨和清兵在黑风寨外对峙,差点打起来。 “为什么没打?”杨振华问。 “黑面虎想打,但手下人劝住了。”探子说,“黑虎寨粮草不足,真打起来耗不起。清兵那边,胡千总也不想硬拼,毕竟上次死了三十多人,还没补充。” 杨振华皱眉:两边都克制,这离间计效果不够。 得再加把劲。 怎么加? 他想了想,有了主意。 “小虎,你带两个人,去镇上散播个消息。”杨振华说,“就说黑虎寨和清兵秘密和谈,要联手剿灭燕子坳,然后平分钱粮。” 小虎一愣:“这不是真的啊。” “所以才要散播。”杨振华说,“这消息传到黑面虎耳朵里,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清兵在耍他——一边骚扰他,一边跟他和谈?传到胡千总耳朵里,他也会觉得黑虎寨在耍阴谋。这样,他们就更不可能联手了。” “妙!”陈青山拍手,“这叫疑兵之计。” 小虎带人去镇上散播消息。 这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一天,黑风寨和清兵营地都知道了。 黑面虎果然疑心大起:“胡千总这老狐狸,一边打我,一边要和谈?肯定有诈!” 胡千总也怀疑:“黑面虎这莽夫,一边骚扰我,一边要联手?肯定是想骗我放松警惕,然后偷袭!” 两边互相猜忌,更不敢轻举妄动。 燕子坳暂时安全了。 但杨振华知道,这安全是暂时的。黑虎寨和清兵都不是傻子,迟早会反应过来。 必须趁这段时间,壮大自己。 怎么壮大? 招人、练兵、存粮,这些都在做。但还不够。 杨振华想到了火枪。 七杆火枪太少了。清兵有火枪,黑虎寨也有土铳。真要打起来,火力上吃亏。 得弄更多火枪。 可火枪从哪来? 买?没钱。抢?清兵和黑虎寨都有,但不好抢。 杨振华正发愁,机会来了。 这天,去镇上打探消息的孙老四回来,带来一个情报:有一批军火要从省城运到县城,路过附近。 “什么军火?”杨振华问。 “主要是火枪和火药。”孙老四说,“听说有五十杆新式火枪,还有二十箱火药。是给县里守备营补充的。” 五十杆火枪! 杨振华眼睛亮了。 要是能抢到这批军火,燕子坳的实力能翻几倍。 “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他急问。 “三天后到。走官道,从黑风山那边过。”孙老四说,“押运的是二十个清兵,带队的是个把总。” 二十个清兵,不多。但走官道,离清兵营地不远,一旦出事,援兵很快能到。 硬抢风险大。 但机会难得。 杨振华决定干一票。 他召集头目商量。 “抢军火?”赵铁柱兴奋,“干!有了火枪,咱们谁也不怕!” 陈青山比较谨慎:“官道上抢,容易暴露。而且清兵丢了军火,肯定会大肆搜捕。” “所以得计划周密。”杨振华说,“不能在官道上抢,得把他们引到偏僻地方。” “怎么引?” 杨振华想了想,说:“假装土匪劫道,引他们追。然后埋伏打掉。” “谁去引?” “我去。”杨振华说,“我带十个人,假装黑虎寨的人,在官道上劫个商队——不用真劫,做做样子。押运军火的清兵看见,肯定会来追。我们把他们引到黑风山那边的山谷里,那里地形复杂,适合埋伏。赵大哥,你带二十个人提前埋伏好,等清兵进了山谷,前后夹击,速战速决。” “清兵有火枪,硬打会吃亏。”王大山说。 “所以不能硬打。”杨振华说,“用陷阱。山谷里挖陷坑,路上拉绊马索。先让他们乱,再动手。” 计划定了,立刻准备。 杨振华带人先去黑风山山谷侦察地形,选好埋伏地点。赵铁柱带人挖陷坑、设绊马索。王大山准备武器,检查火枪、弓箭。 一切就绪,只等军火队到来。 第三天上午,探子回报:军火队来了,二十个清兵,五辆大车,正沿着官道往这边走。 “行动!” 杨振华带十个人,穿上黑虎寨衣服,脸上抹黑,在官道上一处弯道埋伏。 等了一会儿,看见军火队来了。 前面四个清兵开路,中间五辆大车,每辆车两个清兵押车,后面六个清兵断后。带队把总骑在马上,走在中间。 杨振华看准时机,大喊一声:“动手!” 十个人从路边冲出来,拦住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杨振华故意粗着嗓子喊。 把总一愣,随即大怒:“哪来的土匪!敢劫官军!给我打!” 清兵举枪就要打。 杨振华等人转身就跑,往黑风山方向跑。 “追!”把总下令。 “大人,小心有诈。”一个清兵提醒。 “怕什么!就几个土匪!追!”把总立功心切,带人追上去。 杨振华等人跑得不快不慢,始终让清兵能看见,又追不上。 一路引到黑风山谷口。 “进谷!”杨振华带头冲进去。 清兵也跟着冲进去。 山谷里道路狭窄,两边是陡坡。 清兵刚进谷,前面“轰隆”一声,一棵大树倒下,拦住去路。 “不好!中计了!”把总大惊。 话音刚落,两边陡坡上箭如雨下。 “啊!” 几个清兵中箭倒地。 “有埋伏!撤!”把总调转马头想跑。 后面也响起喊杀声——赵铁柱带人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清兵乱了阵脚。 杨振华带人从侧面杀出,直扑把总。 把总举刀迎战,但心慌意乱,没几下就被杨振华一刀砍下马。 “投降不杀!”杨振华大喊。 清兵见把总死了,纷纷投降。 战斗很快结束。二十个清兵,死了八个,伤了六个,剩下六个投降。 “快!搬东西!”杨振华下令。 众人打开大车,里面果然是崭新的火枪,还有火药、铅弹。 “发财了!”赵铁柱抱起一杆火枪,爱不释手。 “别看了,快搬!”杨振华催促,“清兵援兵很快会到。” 众人把火枪、火药搬上事先准备好的马车,迅速撤离。 临走前,杨振华让人把清兵尸体摆成搏斗状,留下几件黑虎寨的衣服和武器——嫁祸给黑虎寨。 回到燕子坳,清点战利品:五十杆新式火枪,二十箱火药,还有不少铅弹、火绳。 “这下咱们厉害了!”小虎兴奋地说。 杨振华却没那么高兴。 抢了军火,清兵肯定会追查。嫁祸给黑虎寨,能拖一时,但瞒不了多久。 接下来,清兵和黑虎寨的冲突会更激烈。 而燕子坳,有了这批军火,实力大增,但也成了更大的目标。 暗流涌动,风暴将至。 杨振华看着堆满屋子的火枪,知道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 第32章:祸水东引 军火抢到手,燕子坳上下都高兴坏了。 五十杆新式火枪,二十箱火药,这够装备一个火枪队还有富余。赵铁柱摸着油光锃亮的枪管,嘴都咧到耳根了:“这下看谁还敢惹咱们!” 陈青山却没那么乐观:“振华,清兵丢了这么多军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嫁祸给黑虎寨,能瞒多久?” 杨振华正在检查一杆火枪,闻言抬起头:“瞒不了多久。胡千总不是傻子,黑面虎也不是。两边一对质,就知道是咱们干的。” “那怎么办?” “所以得抓紧时间。”杨振华放下火枪,“第一,赶紧训练火枪队。新枪到手,得会用。第二,继续挑拨清兵和黑虎寨,让他们没工夫查咱们。第三,做好迎战准备——这次可能是两边一起来。” “两边一起来?”小虎吓了一跳,“那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杨振华说,“但最好别让他们一起来。” “怎么才能不让他们一起来?” “祸水东引。”杨振华说,“让清兵以为军火在黑虎寨手里,让黑虎寨以为清兵要灭他们。这样,他们就会先打起来。” “具体怎么做?” 杨振华想了想,说:“得演场戏。” 他叫来孙老四:“老四,你带两个人,扮成黑虎寨的人,去镇上***。” “***?”孙老四愣了,“咱们好不容易抢来的,为啥要卖?” “不是真卖。”杨振华说,“是故意让清兵发现。你们拿两杆新枪,去镇上黑市,找军火贩子,假装要卖。但别真卖,谈价钱的时候,故意露出口风,说是从黑虎寨弄来的,寨子里还有几十杆。然后‘不小心’让清兵的探子听见。” 孙老四明白了:“这是要让清兵知道,军火在黑虎寨?” “对。”杨振华点头,“清兵丢了军火,正满世界找。听说黑虎寨在卖新枪,肯定会怀疑。胡千总本来就恨黑虎寨,这下更有理由打了。” “那黑虎寨那边呢?” “黑虎寨那边,咱们也去报信。”杨振华说,“派人假装清兵探子,在黑风寨附近转悠,故意被抓。然后‘招供’,说清兵已经查到军火在黑虎寨,正准备调大军来剿。” 赵铁柱拍手:“妙!这样两边都坐不住,非打起来不可!” “但得小心。”陈青山提醒,“两边都不傻,别演砸了。” “所以得演得像。”杨振华说,“卖枪的要真像黑虎寨的人,被抓的要真像清兵探子。细节不能出错。” 当天下午,孙老四带两个人,揣上两杆新枪,用布包好,去了镇上。 镇上有个黑市,在一条偏僻巷子里,专门买卖见不得光的东西。孙老四以前来过,认得路。 到了黑市,找到军火贩子老疤——这人脸上有道疤,专门倒卖军火。 “有好货。”孙老四压低声音。 老疤打量他们:“什么货?” 孙老四掀开布一角,露出枪管。 老疤眼睛一亮:“新枪?哪来的?” “黑虎寨弄的。”孙老四说,“寨子里还有几十杆,急着出手。” “黑虎寨?”老疤皱眉,“他们哪来这么多新枪?” “这你就别管了。”孙老四说,“要不要?不要我找别人。” “要,当然要。”老疤说,“多少钱?” 两人开始讨价还价。 正说着,巷子口进来两个人,看打扮像普通百姓,但眼神犀利。孙老四认出其中一个是清兵探子——以前在镇上见过。 他故意提高声音:“……反正寨子里还有几十杆,大当家说了,尽快出手,换成银子好招兵买马……” 那两人听见,对视一眼,转身走了。 孙老四知道,鱼上钩了。 又扯了几句,孙老四说:“价钱太低,不卖了。”带着人走了。 老疤在后面骂骂咧咧。 孙老四等人出了镇子,绕了一圈,确认没人跟踪,才回燕子坳。 另一边,赵铁柱带两个人,穿上清兵衣服,揣着清兵腰牌——上次缴获的,去黑风寨附近转悠。 他们故意在寨子外晃荡,被黑虎寨的哨兵发现。 “什么人!”哨兵大喝。 赵铁柱等人转身就跑,但跑得不快,很快被追上。 “清兵探子!”哨兵搜身,搜出腰牌,“带回去!” 三人被押进黑风寨。 黑面虎正在气头上——昨晚又被“清兵”骚扰了。听说抓到清兵探子,立刻提审。 “说!谁派你们来的!”黑面虎一拍桌子。 赵铁柱假装害怕:“大人饶命!我们是胡千总派来的,来侦察黑风寨地形……” “侦察地形?想干什么?” “千总说……说查到军火在黑虎寨,准备调大军来剿……” “放屁!”黑面虎大怒,“老子哪来的军火!” “千总说……说黑虎寨抢了军火,还在镇上卖……”赵铁柱“战战兢兢”地说。 黑面虎一愣:“卖军火?老子什么时候卖军火了?” 旁边独眼狼小声说:“大当家,今天是有兄弟说,镇上有人在卖新枪,说是咱们寨子的……” “什么?”黑面虎瞪眼,“真有这事?” “还不确定,但传言是这么说的。” 黑面虎脸色阴沉,盯着赵铁柱:“胡千总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就……就这两天。已经派人去县里调兵了……” “调多少兵?” “说调两百人,加上本地的,一共三百,要一举剿灭黑虎寨……” 黑面虎脸色变了。 三百清兵,黑虎寨现在只剩六十多人,还缺粮少弹,肯定打不过。 “大当家,怎么办?”独眼狼问。 黑面虎在屋里踱步,突然停下:“先下手为强!” “打清兵?” “不,打燕子坳。”黑面虎说,“清兵要调兵,还得几天。趁这时间,先灭了燕子坳,抢了他们的粮食武器,然后撤进深山。清兵来了也找不到。” “可清兵要是打过来……” “清兵的目标是军火。”黑面虎说,“咱们没抢军火,清兵查清楚就会撤。但燕子坳必须灭,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独眼狼还想劝,黑面虎一摆手:“别说了!准备人手,明天一早,攻打燕子坳!” 赵铁柱等人被关进柴房,但半夜,看守打瞌睡,他们撬开窗户跑了——当然是故意的,黑面虎故意放他们走,让他们回去报信,让清兵知道黑虎寨要打燕子坳,这样清兵可能会等两败俱伤再出手。 赵铁柱等人跑回燕子坳,汇报情况。 “黑面虎要打咱们?”杨振华皱眉,“他不上当?” “他信了清兵要打他,但他想先打咱们,抢了东西跑路。”赵铁柱说。 杨振华想了想,明白了:“黑面虎这是想各个击破。先打弱的,补充实力,再对付清兵。” “那咱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杨振华说,“黑面虎来打,咱们就陪他打。但得让清兵知道,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清兵再来捡便宜。” “怎么让清兵知道?” 杨振华笑了:“黑面虎不是放你们回来报信吗?那咱们就真去报信。” 他叫来小虎:“你带两个人,去清兵营地,就说黑虎寨要打燕子坳,请胡千总出兵相助——当然,他肯定不会助,但会知道消息。” “然后呢?” “然后他会等。”杨振华说,“等咱们和黑虎寨打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但咱们不会真跟黑虎寨死拼,咱们要诈败,把黑虎寨引到清兵埋伏圈。” “清兵会埋伏?” “会。”杨振华说,“胡千总想捡便宜,肯定会在附近埋伏。咱们只要把黑虎寨引过去,他们就会打起来。” 计划定了,立刻准备。 小虎去清兵营地报信。胡千总果然不信,但答应“考虑”——其实就是想观望。 杨振华这边,加紧布置。 燕子坳的防御工事已经完善,但这次不打算死守。他准备先守一阵,然后假装不敌,撤出燕子坳,往清兵埋伏的方向跑。 “记住,撤的时候要狼狈,但不能乱。火枪、粮食能带就带,带不走的藏起来。”杨振华交代。 “要是清兵不埋伏怎么办?”王大山担心。 “那咱们就真撤,退到鬼见愁。”杨振华说,“但以胡千总的性子,肯定会埋伏——他上次吃了亏,这次想立功。” 一切准备就绪。 第二天一早,黑虎寨的人来了。 六十多人,黑压压一片。黑面虎亲自带队,独眼狼也跟着。 到了燕子坳外,黑面虎喊话:“杨振华!出来受死!” 杨振华站在栅栏后:“黑面虎,军火不是我抢的,是清兵抢了嫁祸给我。你打错人了。” “少废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黑面虎一挥手,“攻!” 黑虎寨的人冲上来。 “打!”杨振华下令。 火枪齐射,弓箭齐发。 黑虎寨倒了几个人,但没退,继续冲。 双方激战。 杨振华这边有防御工事,又有火枪,占了上风。黑虎寨攻了半天,没攻进来,死了十几个人。 黑面虎急了,亲自带队冲锋。 杨振华看时机差不多了,下令:“撤!往后山撤!” 众人且战且退,撤出燕子坳,往后山跑。 黑面虎以为他们败了,大喜:“追!别让他们跑了!” 黑虎寨的人追上去。 杨振华带人往预定方向跑——那里有一片树林,适合埋伏。 果然,刚进树林,两边响起喊杀声。 清兵杀出来了! 胡千总带着一百多人,埋伏已久。 “黑面虎!你中计了!”胡千总大笑。 黑面虎大惊:“胡千总!你……” “受死吧!”胡千总下令进攻。 清兵火枪齐射,黑虎寨又倒了一片。 “撤!快撤!”黑面虎知道中计,赶紧撤退。 但退路被清兵堵住了。 三方混战。 杨振华带人躲在树林里,观战。 “打起来了!”小虎兴奋。 “让他们打。”杨振华说,“等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 这一仗从上午打到下午。 黑虎寨人少,又遭埋伏,死伤惨重。清兵人多,但黑虎寨拼死反抗,也死了不少人。 到最后,黑虎寨只剩二十多人,黑面虎受伤,独眼狼战死。清兵也死了三十多个,胡千总胳膊中箭。 双方都筋疲力尽。 杨振华看时机到了,下令:“出击!” 燕子坳的人从树林里杀出。 清兵和黑虎寨都愣了。 “杨振华!你……”黑面虎吐血。 “胡千总,黑面虎,你们打累了,该歇歇了。”杨振华一挥手,“缴械投降者不杀!” 清兵和黑虎寨残部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 这一仗,燕子坳大获全胜。 黑虎寨基本被灭,黑面虎被俘。清兵损失惨重,胡千总被俘。 杨振华让人清点战场:缴获武器无数,俘虏四十多人。 “怎么处理?”赵铁柱问。 杨振华看着垂头丧气的黑面虎和胡千总,想了想,说:“黑面虎作恶多端,该杀。胡千总……放他回去。” “放他回去?”众人不解。 “杀了他,朝廷会派更多兵来。”杨振华说,“放他回去,他损兵折将,肯定瞒着不报。而且他欠咱们一条命,以后说不定有用。” 胡千总被放了,灰溜溜回了镇上。 黑面虎被公开处决,首级挂在燕子坳外,震慑宵小。 燕子坳名声大振,附近百姓纷纷来投。 但杨振华知道,危机还没结束。 清兵吃了大亏,不会就这么算了。朝廷迟早会知道。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第33章:招兵买马 黑面虎的脑袋在燕子坳外挂了三天,像颗熟透的烂瓜。 附近的百姓开始还不敢靠近,后来见清兵没来报复,胆子就大了。有胆子大的后生凑近了看,回来跟人说:“真死了,眼睛还瞪着,怪吓人的。”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燕子坳那帮人,把黑虎寨灭了,还把清兵打得屁滚尿流。 这下可不得了。 第四天早上,杨振华刚起来,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出去一看,好家伙,燕子坳口围了二三十号人,有老有少,都是附近山里的穷苦人。 “杨头领!收下我们吧!”一个黑瘦汉子带头喊。 “我们想跟着您干!” “对!打土匪,抗官府!” 杨振华愣了愣,看向陈青山。陈青山走过来,低声说:“都是附近村子的,活不下去了,听说咱们这儿有饭吃,有仗打,就来了。” “能信吗?”杨振华问。 “我看了,都是老实庄稼人。”陈青山说,“有几个我认识,前年闹饥荒时还帮过咱们。” 杨振华想了想,走到人群前:“乡亲们,我们这儿不是享福的地方。要打仗,要拼命,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你们可想好了?” “想好了!”黑瘦汉子说,“杨头领,我叫刘老根,是刘家沟的。去年我爹饿死了,今年我娘也病了,没钱治。地里收成还不够交租的。横竖是个死,不如跟着您拼一把!” “对!拼一把!” “反正活不下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 杨振华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脸,心里不是滋味。这世道,把人逼到这份上。 “好。”他点头,“愿意留下的,去那边登记。先说清楚,咱们这儿有规矩:不抢穷人,不欺百姓,一切行动听指挥。违反规矩的,严惩不贷!” “听头领的!” 人群欢呼起来。 这一天,来了三十七个人。第二天,又来了二十多个。第三天,更多。 燕子坳一下子热闹了。茅屋不够住,就搭草棚。粮食不够吃,陈青山带人去附近村子买粮——现在有钱了,上次缴获的银子还没花完。 杨振华把新来的人编成三队:一队青壮年,由赵铁柱带着训练;一队稍年长的,由王大山带着搞后勤;还有一队半大孩子,由小虎带着学文化、练基本功。 训练场上,赵铁柱扯着嗓子喊:“都给我站直了!拿枪要稳,瞄准要准!你们现在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新兵们笨手笨脚地练着。有个后生紧张,火枪走火,“砰”一声,把旁边人的帽子打飞了。 “妈呀!”那人吓得坐地上。 赵铁柱过去就是一巴掌:“慌什么慌!没打死算你命大!下次装药前先检查火门!” 杨振华在旁边看着,对陈青山说:“得抓紧练。清兵吃了亏,迟早会报复。” “胡千总那边有消息吗?”陈青山问。 “探子回报,胡千总回镇上后,闭门不出。他折了这么多人,肯定不敢上报,怕丢官。”杨振华说,“但瞒不了多久。县里迟早会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趁这段时间,壮大实力。”杨振华说,“现在咱们有一百五十多人,但能打的不到一半。得赶紧练出来。” 正说着,孙老四跑过来:“杨大哥,镇上来了个生人,说要见您。” “什么人?” “说是从南边来的,姓周,做生意的。但看打扮不像普通商人。” 杨振华皱眉:“带他来。” 不一会儿,孙老四带过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像个账房先生。但眼神精明,走路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在下周文远,见过杨头领。”来人拱手。 “周先生找我何事?”杨振华打量他。 “想跟杨头领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 周文远看看左右。杨振华会意,带他进了茅屋。 屋里就他们两人。周文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杨头领先看看这个。” 杨振华接过信,打开一看,愣住了。 信上没写多少字,但意思很清楚:南边有支队伍,叫太平军,正在跟清兵打仗。写信的人自称是太平军的人,想跟燕子坳合作。 “你是太平军的人?”杨振华盯着周文远。 “正是。”周文远点头,“杨头领最近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以少胜多,智取黑虎寨,大败清兵,了不起。” “你们想怎么合作?” “我们提供武器、粮饷,你们在这边牵制清兵。”周文远说,“不用你们去打县城,就在山里活动,让清兵不能全力南下就行。” 杨振华没马上答应。太平军的名头他听说过,说是要推翻朝廷,建立什么“天国”。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不清楚。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周文远笑了,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五百两,定金。武器随后送到。” 杨振华看着银票,是真的。 “你们想要什么?” “要你们在这边站稳脚跟,越大越好。”周文远说,“清兵现在主要对付我们,北边空虚。你们闹得越大,清兵就越得分兵,对我们越有利。” “这是让我们当靶子。” “互惠互利。”周文远说,“你们也需要武器粮饷,不是吗?靠抢,能抢多少?我们定期供应,你们就能专心发展。” 杨振华想了想,确实。燕子坳现在人多了,开销也大。光靠缴获,不是长久之计。 “武器什么时候到?” “十天后,在老鹰嘴交货。”周文远说,“到时候,还有两个教官过来,帮你们训练。” “教官?” “教你们怎么用新式武器,怎么打仗。”周文远说,“你们现在还是土路子,得学正规打法。” 杨振华沉吟片刻:“好,我答应。但有个条件:我们独立行动,不听你们调遣。合作可以,但不能命令我们。” “没问题。”周文远笑了,“杨头领是明白人。十天后,老鹰嘴见。” 周文远走后,杨振华把几个头目叫来,说了这事。 “太平军?”赵铁柱挠头,“靠谱吗?” “银票是真的。”杨振华说,“而且他们说的有道理。咱们需要补给,他们需要帮手,各取所需。” “会不会是陷阱?”陈青山担心,“万一是清兵假扮的……” “我试探过,不像。”杨振华说,“而且清兵要设陷阱,不会给真银票。五百两,不是小数目。” “那咱们真跟他们合作?” “合作,但留个心眼。”杨振华说,“交货时多带人,做好防备。如果是真的,对咱们有利。如果是假的,就打。” 十天后,老鹰嘴。 杨振华带五十人,提前埋伏在四周。赵铁柱带二十人,在交货地点等着。 中午时分,一队人马来了。二十多人,赶着五辆大车。 领头的是周文远,旁边还有两个人,穿着短褂,腰别短枪,一看就是练家子。 “杨头领,久等了。”周文远拱手。 “周先生守时。”杨振华说。 “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李教官和王教官,以后就在你们这儿帮忙训练。” 两个教官抱拳行礼。 杨振华让人检查大车。车上装着五十杆新式火枪,十箱火药,还有粮食、布匹、药品。 “都是好东西。”赵铁柱检查完,低声说。 杨振华点头,对周文远说:“周先生守信。代我谢谢你们头领。” “应该的。”周文远说,“以后每月初一,还在老鹰嘴交货。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前说。” “好。” 周文远带人走了。杨振华让人把东西运回燕子坳。 有了这批补给,燕子坳实力大增。两个教官开始训练火枪队,教排队列、齐射、装填。新兵们进步很快。 但杨振华心里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太平军给这么多东西,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果然,半个月后,周文远又来了,这次带来一个消息:清兵从省城调兵了,要来剿灭燕子坳。 “多少人?”杨振华问。 “五百人,带队的是个参将。”周文远说,“三天后到。” 五百人!燕子坳现在能打的也就两百人,虽然有了新武器,但人数差太多。 “你们有什么建议?”杨振华问。 “我们建议你们暂时撤离燕子坳,避其锋芒。”周文远说,“清兵来了找不到人,待不了多久。等他们走了,你们再回来。” 杨振华摇头:“不能撤。一撤,人心就散了。而且清兵找不到人,会祸害附近百姓。” “那你们打算硬拼?” “不硬拼。”杨振华说,“但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他摊开地图:“清兵从省城来,必走官道。官道有一段经过黑风峡,那里地势险要,适合埋伏。” “你们想伏击?” “对。”杨振华说,“但不求全歼,只求重创。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燕子坳不好惹,以后就不敢轻易来了。” 周文远想了想:“需要帮忙吗?” “需要。”杨振华说,“你们有没有炸药?” “有。” “给我一些,越多越好。” “好,我明天送来。” 周文远走后,杨振华召集所有人开会。 “兄弟们,清兵要来打咱们了,五百人。”他开门见山。 下面一阵骚动。 “怕不怕?”杨振华问。 “不怕!”赵铁柱第一个喊。 “对!不怕!” “打他***!” 杨振华抬手压了压:“不怕就好。但光不怕不行,得会打。这次咱们不在燕子坳打,去黑风峡打伏击。” 他详细布置任务:赵铁柱带火枪队埋伏在峡谷两侧;王大山带人准备滚石擂木;小虎带人埋炸药;陈青山负责后勤和撤退路线。 “记住,咱们的目的是重创清兵,不是死拼。”杨振华强调,“打一阵就撤,绝不纠缠。保存实力最重要。” 众人领命,分头准备。 杨振华站在燕子坳口,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清楚:这一仗,将决定燕子坳的命运。 打赢了,站稳脚跟。打输了,前功尽弃。 但不管怎样,这一仗必须打。 不是为了太平军,不是为了什么“天国”,是为了身后这些信任他的人,是为了在这乱世中,争一条活路。 他握紧腰间的刀,眼神坚定。 三天后,黑风峡见。 第34章:黑风峡伏击 黑风峡这地方,杨振华以前来过几次。 两座山夹着一条道,道不宽,刚好能过两辆马车。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树和乱石。人藏在上面,底下根本看不见。 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三天时间,燕子坳上下忙得脚打后脑勺。炸药运来了,二十箱,周文远亲自押送来的。杨振华让人小心搬上山,这玩意儿金贵,碰不得摔不得。 “杨头领,真要在峡谷里炸?”周文远问。 “炸两头。”杨振华指着地图,“清兵进峡谷后,炸入口,堵退路。再炸中间,把他们截成几段。然后滚石擂木往下砸,火枪齐射。” “那得算准时间。” “算准了。”杨振华说,“小虎带人埋炸药,引线都量好了长度,烧到什么时候炸,心里有数。” 周文远点点头:“需要我的人帮忙吗?” “不用。”杨振华说,“你们是客,看着就行。万一我们打输了,还得靠你们接应。” “杨头领说笑了,你们不会输。” 杨振华没接话。打仗的事,谁说得准? 第二天,探子回报:清兵出城了,五百人,浩浩荡荡。带队的是个参将,姓马,据说是个狠角色,打过不少仗。 “马参将?”赵铁柱皱眉,“我听说过这人,心狠手辣,上次剿匪,把一个寨子男女老少全杀了。” “那这次更不能输。”杨振华说,“输了,燕子坳鸡犬不留。” 众人神色凝重。 杨振华拍拍手:“都打起精神!咱们占着地利,又有准备,怕什么?五百人怎么了?进了这黑风峡,就是五百头待宰的猪!” 这话把大家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第三天凌晨,天还没亮,燕子坳的人就出发了。 两百多人,悄没声息地往黑风峡赶。火枪、弓箭、炸药、滚石,能带的都带上。不能带太多,怕暴露。 到了黑风峡,按计划埋伏。 赵铁柱带火枪队埋伏在峡谷两侧的树林里,每人发了干粮和水,交代不准生火,不准大声说话。 王大山带人在坡上准备滚石擂木。这活儿累,大石头得几个人一起推。但效果好,石头从坡上滚下去,比什么武器都管用。 小虎带人埋炸药。这是技术活,引线多长,埋多深,都有讲究。小虎跟周文远带来的教官学了几天,勉强能上手。 杨振华在峡谷入口处的山坡上,这里视野好,能看见整条峡谷。 陈青山带后勤队藏在后山,准备好担架、药品,万一有人受伤,能及时救治。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清兵来。 太阳慢慢升高,峡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鸟叫声。 等到快中午,探子跑回来:“来了!离峡谷还有五里!” “多少人?”杨振华问。 “黑压压一片,起码四五百。有骑兵,有步兵,还有两门炮。” 还有炮?杨振华心里一紧。炮这玩意儿,射程远,威力大,不好对付。 “炮在队伍什么位置?” “中间,用马拉着。” 杨振华想了想,对传令兵说:“告诉小虎,先炸中间,把炮炸掉。” “是!” 清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马蹄声和脚步声。 杨振华趴在山坡上,用单筒望远镜看——这玩意儿也是周文远给的,好东西。 队伍最前面是二十个骑兵,后面是步兵,排着队,走得挺整齐。中间果然有两门炮,用马拉着,旁边跟着炮兵。 再后面是粮草车,最后又是步兵。 队伍拉得老长,从头到尾得有一里地。 杨振华算着时间,等前队进了峡谷,中队到炸药埋设点,后队还没完全进来时,下令:“点火!” 令旗一挥。 峡谷两头,引线“嗤嗤”地烧起来。 清兵毫无察觉,还在往前走。马参将骑在马上,正跟副将说话:“听说这伙土匪有点本事,灭了黑虎寨,还打败了胡千总。” 副将笑道:“那是胡千总无能。咱们五百精兵,还有炮,踏平燕子坳易如反掌。” 正说着,“轰隆”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峡谷入口处炸了,碎石乱飞,堵住了退路。 “怎么回事!”马参将大惊。 还没反应过来,中间又是“轰隆”一声! 这次炸得更狠,两门炮被炸翻,拉炮的马惊了,四处乱窜。周围的清兵倒了一片,血肉模糊。 “有埋伏!”马参将拔刀,“稳住!别乱!” 但已经乱了。清兵被炸懵了,到处乱跑。 这时,两边山坡上喊杀声起。 滚石擂木轰隆隆滚下来,大的像磨盘,小的像西瓜,砸得清兵哭爹喊娘。 “放箭!”赵铁柱大喊。 火枪齐射,“砰砰砰”响成一片。弓箭手也放箭,箭如雨下。 清兵成了活靶子,躲没处躲,藏没处藏。 马参将到底是打过仗的,很快镇定下来:“别慌!往两边山坡上冲!冲上去就能活!” 清兵反应过来,开始往山坡上冲。 但山坡陡,不好爬。而且燕子坳的人早有准备,准备了长矛,从上面往下捅。清兵爬一半,被捅下来,摔得半死。 战斗打了半个时辰。 清兵死伤惨重,五百人死了快两百,伤了一百多。马参将胳膊中了一箭,还在指挥:“撤!往出口撤!” 但出口也被炸塌了,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杨振华看时机差不多了,下令:“撤!” 令旗一挥,燕子坳的人开始有序撤退。 按照计划,不打歼灭战,重创就行。现在目的达到了,见好就收。 清兵见伏兵撤了,也不敢追,赶紧清理路障,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杨振华带人撤回后山,与陈青山会合。 清点人数,死了七个,伤了二十多个。相比清兵的损失,算是大胜。 “咱们赢了!”小虎兴奋地喊。 “别高兴太早。”杨振华说,“清兵吃了这么大亏,不会罢休。赶紧回燕子坳,做好防备。” 众人抬着伤员,迅速撤离。 回到燕子坳,天已经黑了。 杨振华顾不上休息,先去看伤员。伤得重的,让陈青山想办法治。伤得轻的,包扎好休息。 然后召集头目开会。 “这一仗打得好。”杨振华说,“但麻烦也来了。五百清兵被打残,朝廷肯定会震怒。下次来的,可能是一千,两千。” “那怎么办?”赵铁柱问。 “两条路。”杨振华说,“第一,撤离燕子坳,进深山。第二,死守。” “不能撤。”王大山说,“咱们好不容易建起这点基业,撤了,人心就散了。” “死守能守住吗?”陈青山担心。 杨振华没说话。死守,靠这两百人,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清兵要是围困,断水断粮,燕子坳撑不了几天。向井冈山转移,建立井冈山根据地是目前唯一出路。这也是杨振华心中早就定下的目标。 第35章:井冈初入 茨坪这地方,跟燕子坳还真不一样。 杨振华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好家伙,真是一块宝地。四面环山,中间凹下去一大片,像个大盆子。盆底有条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十几间茅屋散落在溪边,屋顶冒着炊烟。 “这地方好。”陈青山也看呆了,“易守难攻,还有水有地,能种庄稼。” 老吴在旁边说:“罗大纲头领的大本营在那边山上,茨坪这儿住的都是本地山民。罗头领有规矩,不准骚扰百姓,所以老百姓也不怕他们。” 正说着,山下茅屋里出来几个人,朝这边张望。看见他们这一大群人,又赶紧缩回去了。 “得,把人家吓着了。”杨振华苦笑,“走,下山去,跟人家打个招呼。” 三百多人下山,动静不小。等他们走到溪边,那些茅屋的门都关得紧紧的。 杨振华让队伍在溪边空地上休息,自己带着陈青山、赵铁柱,走到最近的一间茅屋前。 “老乡,开开门,我们不是坏人。”杨振华敲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是个老大爷。 “你们……你们是哪部分的?”老大爷声音发颤。 “我们是江北来的,想在咱们井冈山落脚。”杨振华尽量和气地说,“大爷,您贵姓?” “姓罗。”老大爷还是不敢开门,“你们这么多人,要干啥?” “不干啥,就想跟乡亲们交个朋友。”杨振华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盐,“这点盐,算见面礼。” 盐在山区可是稀罕物。罗大爷眼睛一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杨振华把盐递过去。罗大爷接过,掂了掂,得有一斤多。 “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杨振华说,“我们初来乍到,以后还得请乡亲们多关照。” 罗大爷脸色好看了些:“你们……真是来打清兵的?” “对,专打清兵,不欺负老百姓。” 正说着,其他茅屋的门也陆续开了,出来二三十号人,有老有少,都远远看着。 杨振华让陈青山把带来的粮食搬出来几袋,摆在空地上。 “乡亲们!”他大声说,“我们是江北来的义军,专跟官府作对。今天来到咱们井冈山,想在这儿落脚。这些粮食、盐巴,算是见面礼,大家分一分!” 人群骚动起来。粮食和盐,在山区比银子还金贵。 一个中年汉子走出来:“你说的是真的?不抢我们东西?” “不但不抢,以后谁欺负你们,我们还帮你们出头!”杨振华说。 中年汉子想了想:“我叫刘二,是这儿的里正。你们……真要在这儿长住?” “长住。” “那得跟罗大纲头领说一声。”刘二说,“茨坪这地方,归罗大纲头领管。” “我们已经派人联系罗大纲头领了,他同意了。” 刘二这才放心,招呼大家:“都来拿粮食吧!这位杨头领是好人!” 山民们这才围过来,你一把我一把地分粮食,脸上有了笑容。 杨振华趁热打铁:“刘二哥,我们想在溪边搭些茅屋住,你看行不行?” “行!那边有片空地,随便搭!”刘二很痛快。 当天下午,三百多人就忙开了。砍竹子,割茅草,搭屋子。山民们也来帮忙,他们搭茅屋是行家,有他们指点,快多了。 到天黑时,溪边就多了几十间茅屋,虽然简陋,但能住人。 晚上,杨振华请刘二和几个年长的山民吃饭。煮了一大锅米饭,炒了几个野菜,还有腊肉——这是从江北带来的,舍不得吃,今天拿出来待客。 饭桌上,刘二说了实话:“杨头领,不瞒你说,你们来之前,我们这日子不好过。” “怎么不好过?” “山里有土匪。”刘二叹气,“领头的叫跳涧虎,手下有五六十号人,占着北边的老虎洞。隔三差五下山抢东西,粮食、鸡鸭,见啥抢啥。袁头领也去剿过几次,可那老虎洞地势险,易守难攻,没打下来。” “跳涧虎?”杨振华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伙人可坏了。”一个老汉说,“上个月把我家唯一一头猪抢走了,我老伴气得病倒了,现在还没好。” “罗大纲头领不管吗?”赵铁柱问。 “管,可管不过来。”刘二说,“罗大纲头领主要防着清兵,土匪这边,只要不太过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杨振华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杨振华带着小虎和几个侦察好手,去北边看地形。 老虎洞离茨坪二十多里,在一处悬崖上。洞口离地面有三丈多高,得用绳子才能上去。洞前有块平台,能站十几个人。 “这地方,确实难打。”小虎看了直咂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杨振华观察了一会儿,问:“他们平时怎么下山?” “从那边有条小路。”小虎指着悬崖侧面,“很陡,但能走人。” “粮食从哪儿来?” “抢啊,还能从哪儿来。” 杨振华想了想:“走,回去。” 回到茨坪,杨振华把想法说了:“跳涧虎这伙人,必须除掉。不然咱们在井冈山站不稳脚。” “怎么打?”赵铁柱问,“那地方太难攻了。” “不硬攻。”杨振华说,“引他们下山。” 他让刘二放出消息,说茨坪来了伙江北客商,带了好多货物,要在茨坪歇几天。 消息放出去第三天,探子回报:跳涧虎派人下山打探了。 “好!”杨振华说,“继续演。把咱们那些空箱子摆出来,装成货物。再找几个人扮成客商,在溪边喝酒吃肉,大声说话。” 又过了两天,跳涧虎果然上钩了。 这天半夜,杨振华正睡着,哨兵来报:北边山道有火把,正往这边来。 “多少人?” “二三十个。” 杨振华冷笑:“跳涧虎还挺小心,先派一小股人来试探。告诉兄弟们,按计划行事。” 茨坪静悄悄的,只有溪水哗哗响。那些“客商”还在“喝酒”,实际上喝的是水,肉也是做样子的。 土匪摸到溪边,看见那些箱子,眼睛都亮了。 “动手!”领头的土匪一挥手。 土匪们冲过去抢箱子,一打开,全是石头。 “中计了!”领头的刚喊出声,四周火把突然亮起。 杨振华带人从茅屋里冲出来,赵铁柱带人从山坡上冲下来,把土匪围在中间。 “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杨振华大喊。 土匪想跑,可往哪儿跑?四面都是人。 领头的土匪倒也硬气:“兄弟们,拼了!” 可还没拼,就被赵铁柱一枪撂倒。其他土匪一看,赶紧扔了刀,跪地求饶。 杨振华让人把俘虏绑了,一审问,果然是跳涧虎派来的。跳涧虎自己没来,在老虎洞等着。 “杨大哥,现在怎么办?”小虎问。 “将计就计。”杨振华说,“让这几个俘虏带路,咱们去端了老虎洞。” 他挑出两个怕死的俘虏,说:“带我们去老虎洞,饶你们命。要是耍花样,立刻砍了。” “不敢不敢!”俘虏连连磕头。 杨振华点了一百精兵,连夜出发。陈青山带剩下的人守茨坪。 山路难走,到老虎洞时,天快亮了。 洞口有两个土匪放哨,正打瞌睡。小虎带人摸上去,一刀一个,解决了。 “洞里有暗哨吗?”杨振华问俘虏。 “有……有一个,在洞口里面。” 杨振华想了想,对俘虏说:“你进去,就说抢到货了,但货太多搬不动,让跳涧虎带人下山搬。” 俘虏不敢不听,战战兢兢走到洞口,朝里面喊:“大……大王!抢到货了!好多箱子,搬不动!” 洞里传来骂声:“废物!多少人搬不动?” “真搬不动,箱子可沉了,像是装的金银!” 这一说,洞里动静大了。不一会儿,跳涧虎带着三四十号人出来。 跳涧虎是个黑脸大汉,光着膀子,一身横肉。 “货在哪儿?”他问。 “在……在下面。”俘虏指着山下。 跳涧虎正要下山,杨振华一挥手:“动手!” 火枪齐发,土匪倒了一片。跳涧虎反应快,往洞里跑。可洞口被赵铁柱带人堵住了。 “跳涧虎,投降吧!”杨振华喊。 跳涧虎眼睛红了:“投降也是死,拼了!” 他带着剩下的人往外冲。可火枪砰砰响,冲一个倒一个。最后只剩跳涧虎自己,浑身是血,还在挥刀乱砍。 赵铁柱瞅准机会,一枪打在他腿上。跳涧虎跪倒在地,被捆了个结实。 清理山洞,缴获不少东西:粮食、布匹、还有抢来的金银首饰。 杨振华把金银首饰单独放一边,对俘虏说:“这些东西,你们知道是抢谁的吗?” 土匪们摇头。 “我们会查清楚,能还的还,不能还的充公。”杨振华说,“至于你们,愿意改邪归正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大部分土匪都愿意留下。他们也是穷苦人,被逼上山当土匪的。 跳涧虎和几个作恶多端的头目,杨振华没留情,当众砍了。这是立规矩:祸害百姓者,死。 回到茨坪,消息已经传开了。山民们聚在溪边,看见杨振华他们回来,都欢呼起来。 刘二拉着杨振华的手:“杨头领,你们可为我们除了大害啊!” “应该的。”杨振华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谁欺负你们,就是欺负我们。” 他把从土匪那儿缴获的东西拿出来,粮食分给山民,布匹给孩子们做衣服。那些金银首饰,让山民们认领,认出来的就还回去。 这一下,杨振华在茨坪的威信立起来了。山民们真心实意把他们当自己人,送菜送肉,帮他们盖更好的房子。 罗大纲听说这事,也派人来道贺,还送来十杆火枪作为礼物。 同时还让人传话,只要杨振华帮助百姓做事,他全都支持。 有了罗大纲的支持,杨振华开始扩大地盘。他带人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清剿,小股土匪要么收编,要么赶走。遇到硬茬子,就联合罗大纲一起打。 三个月下来,茨坪周围五十里内的土匪基本肃清了。老百姓安居乐业,听说茨坪安全,附近山民也陆续搬来。茨坪从十几户人家,发展到上百户,成了个热闹的山村。 杨振华把根据地扩大到三个山头,建了哨卡,修了工事。队伍也发展到五百多人,兵强马壮。 这天,杨振华站在茨坪最高的山坡上,看着下面一片兴旺景象,心里踏实了。 井冈山,这地方来对了。 陈青山走过来:“振华,罗头领派人来,说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想跟咱们联合。”陈青山说,“罗头领的意思,两家合一家,力量更大。” 杨振华想了想:“走,去见罗头领。” 两家联合,这是大事。合好了,井冈山就是铁板一块。合不好,后患无穷。 但不管怎样,这条路得走下去。 井冈山的太阳,正慢慢升起,照得满山金光。 第36章:两家聚义 罗大纲的大本营在黄洋界,离茨坪三十多里地。杨振华带着赵铁柱、陈青山,跟着罗大纲派来的向导,走了大半天才到。 黄洋界这地方,比茨坪还险要。一条窄路夹在两座悬崖中间,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过了关口,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片平地,盖着上百间茅屋,人来人往,像个山中小镇。 “罗头领这地方选得好。”陈青山赞叹。 向导笑道:“那是,清兵来过几次,连关口都过不了。” 正说着,罗大纲迎出来了。今天他穿了件新褂子,看着精神不少。 “杨兄弟,可把你盼来了!”罗大纲热情地拉着杨振华的手,“走,屋里说话!” 屋里已经摆好酒菜,还有一个人坐在那儿,四十来岁,瘦高个,眼睛滴溜溜转。 “这位就是王佐王头领。”罗大纲介绍。 王佐站起来,抱拳:“久仰杨头领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王头领客气了。”杨振华还礼。 三人落座,袁文才先开口:“今天请两位来,就为一件事——咱们三家,合一家。” 王佐没说话,端起酒碗慢慢喝。 杨振华问:“怎么个合法?” “简单。”罗大纲说,“咱们两家合起来,有一千多号人。成立个总指挥部,统一指挥,统一行动。以后打清兵,打县城,力量就大了。” 王佐放下酒碗:“罗大哥说得在理。不过……合起来之后,谁说了算?”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罗大纲哈哈一笑:“当然是咱们三个商量着来。大事一起定,小事各管各。” “那总得有个主事的吧?”王佐不依不饶,“不然打起仗来,你一个主意我一个主意,不乱套了?” 杨振华听出来了,王佐这是要争地位。 罗大纲收起笑容:“王兄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选个总头领。”王佐说,“选上了,大家听他的。选不上,也别有意见。” 屋里气氛有点僵。 杨振华打圆场:“选总头领是应该的。不过怎么选?按人数?按地盘?还是按本事?” 罗大纲想了想:“这样,咱们各带三百人,搞个比武。比三样:带兵、打仗、谋略。谁赢得多,谁当总头领。” 王佐眼睛一亮:“这个公平!杨头领,你看呢?” 杨振华心里盘算,比武他不怕。带兵,他这两百多人从江北打到井冈山,都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打仗,黑虎峡伏击就是例子。谋略,他读过几年书,比罗大纲、王佐强。 “行,就比武。”杨振华点头。 “好!痛快!”罗大纲一拍桌子,“三天后,就在黄洋界,咱们见真章!” 回到茨坪,杨振华把这事跟大伙说了。 赵铁柱第一个跳起来:“比就比!咱们怕谁?” 陈青山比较谨慎:“振华,罗大纲和王佐在井冈山多年,熟悉地形。咱们初来乍到,会不会吃亏?” “吃亏也得比。”杨振华说,“不把这事定下来,以后麻烦更多。” 他召集所有头目开会,布置任务。 “铁柱,你负责带兵这一项。三百人,三天时间,你能练成什么样?” 赵铁柱拍胸脯:“杨大哥放心,保证练得比他们强!” “大山,你负责打仗这一项。模拟攻防战,你指挥。” “小虎,你负责侦察,把黄洋界的地形摸清楚,画成图。” “陈叔,你准备后勤,吃住不能出问题。” 三天时间,茨坪上下忙得团团转。赵铁柱天天带着队伍操练,喊杀声震天。王大山研究战术,沙盘推演。小虎带人把黄洋界摸了个遍,连哪棵树长得歪都记下了。 第三天一早,杨振华带着三百精兵出发。个个精神抖擞,衣服整齐,武器擦得锃亮。 到了黄洋界,罗大纲和王佐的人已经到了。三家队伍摆开,一看就有区别。 罗大纲的人最多,但站得有点乱。王佐的人少些,但很精悍。杨振华的人最少,但最整齐,横看竖看都是一条线。 罗大纲走过来,看看杨振华的队伍,点点头:“杨兄弟带兵有一套。” “罗头领过奖了。” 第一项比带兵。规则很简单:三百人,一炷香时间,完成列队、变阵、冲锋三个动作。由另外两家头目打分。 罗大纲先来。他的人马动作熟练,但不够整齐,变阵时有点乱。 王佐第二个。他的人动作干脆,但人数少,气势不够。 杨振华最后。赵铁柱一声令下,三百人齐刷刷动作,该快时快,该慢时慢,变阵如行云流水。冲锋时喊杀声震天,把旁边看的人都吓了一跳。 结果很明显,杨振华第一。 第二项比打仗。模拟攻防战,罗大纲守,王佐攻,杨振华当裁判。 王佐指挥队伍进攻,战术灵活,但罗大纲守得稳,双方僵持不下。最后王佐用了一招声东击西,才勉强攻破一个口子。 轮到杨振华攻,罗大纲守。杨振华让王大山指挥,自己在一旁看。 王大山用了新战术:分三路佯攻,主力绕到侧面,突然袭击。罗大纲没防住,防线被突破。 这一项,又是杨振华赢。 第三项比谋略。罗大纲出题:如果清兵三千人来攻,怎么打? 王佐先说:“依托地形,节节抵抗,耗死他们。” 罗大纲说:“主动出击,埋伏在险要处,打他个措手不及。” 杨振华想了想:“分三步。第一步,坚壁清野,把老百姓和粮食都撤进山。第二步,用小股部队骚扰,拖慢清兵速度。第三步,集中主力,在有利地形决战。” 他详细说了每一步怎么实施,怎么配合,听得罗大纲和王佐连连点头。 三项比完,结果出来了:杨振华三项全胜。 罗大纲倒也爽快:“杨兄弟确实有本事,这个总头领,你当之无愧。” 王佐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反对。 杨振华抱拳:“承让了。既然大家选我,我就说几句。第一,咱们合起来,不是谁吞并谁,是三家变一家。第二,大事一起商量,小事各管各。第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得好!”罗大纲大声说,“以后咱们都听杨总头领的!” 王佐勉强跟着说:“听杨总头领的。” 当天晚上,黄洋界大摆宴席,庆祝两家聚义。杨振华、袁罗大纲、王佐三人歃血为盟,结为兄弟。杨振华年纪最小,但当了大哥——这是规矩,能者为大。 酒过三巡,罗大纲说:“大哥,现在咱们有一千多人了,下一步怎么干?” 杨振华早有打算:“先把井冈山内部整顿好。第一,划定防区,各守一方。第二,统一军纪,不准扰民。第三,发展生产,自给自足。” 王佐问:“那清兵来了怎么办?” “清兵来了就打。”杨振华说,“但咱们不能光等着挨打。要主动出击,扩大地盘。” “打哪儿?” 杨振华摊开地图:“先打周边几个镇子。这些地方清兵不多,打下来能补充给养,还能扩大影响。” 袁文才和王佐都同意。 第二天,杨振华开始整顿。他把一千多人分成三营:罗大纲领一营,守黄洋界;王佐领一营,守茨坪北面;自己领一营,守茨坪。每营三百人,剩下的一百多人组成直属队,由赵铁柱带领,作为机动力量。 又制定了十条军纪,主要是:不准抢老百姓东西,不准欺负妇女,不准私藏战利品,违者严惩。 还组织生产队,开荒种地,养猪养鸡。井冈山土地肥沃,只要肯干,饿不着。 一个月下来,井冈山气象一新。老百姓安心过日子,队伍训练有素,粮草充足。 这天,杨振华正在看地图,小虎跑进来:“大哥,探子回报,南边永新镇,清兵调走了大半,只剩百来人守城。” 杨振华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召集罗大纲、王佐开会:“永新镇是块肥肉,打下来,咱们就有县城了。” “打!”罗大纲和王佐异口同声。 “好!”杨振华一拍桌子,“三天后,攻打永新镇!” 井冈山的第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了。 第37章:首战永新 打永新镇这事儿,杨振华琢磨好几天了。 永新镇在井冈山南边,是个大镇子,有城墙,有衙门,住着两三千号人。平时驻兵两百多,最近调走一半,只剩百来人了。 “百来个清兵,咱们一千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罗大纲在作战会上说。 王佐摇头:“不能这么算。永新有城墙,易守难攻。咱们人再多,爬不上去也是白搭。” 杨振华点头:“王兄弟说得对。硬攻伤亡大,得想个巧法子。” 他让小虎把永新的地形图摊开。这图是小虎带人摸了好几天才画出来的,详细得很。 “你们看,”杨振华指着图,“永新城四个门,东门最破,城墙塌了一截,还没修。西门最严,有炮楼。南门北门一般。” “那就打东门!”罗大纲说。 “清兵也不傻,知道东门最破,肯定重点防守。”杨振华说,“咱们得声东击西。” 他详细说了计划:王佐带两百人佯攻西门,动静闹大点;罗大纲带两百人佯攻南门;自己带主力四百人,趁乱打东门。赵铁柱带一百人埋伏在北门外,等清兵溃逃时截杀。 “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拿下永新,不是杀人。清兵投降的,不杀。老百姓,一个不准动。”杨振华强调。 三天后,半夜。 井冈山一千多人悄悄出发,分四路向永新镇摸去。为了不惊动清兵,马蹄包布,人衔枚,马摘铃。 杨振华带着主力走小路,绕到东门外三里地的林子里埋伏。天蒙蒙亮时,到了预定位置。 “休息,等信号。”杨振华低声命令。 大家蹲在树林里,啃干粮,检查武器。杨振华爬到一棵大树上,用千里镜观察东门。 东门果然破,城墙塌了丈把宽的口子,用木头临时堵着。城墙上清兵不多,就七八个,抱着枪打瞌睡。 太阳慢慢升起来,永新城醒了。城门打开,有老百姓进出。 突然,西边传来枪声——王佐动手了。 东门的清兵一下子精神了,都往西边看。接着南边也响起枪声,罗大纲也动手了。 城墙上乱起来,有军官大喊:“西门告急!南门告急!快去增援!” 一队清兵从东门跑出去,往西边去了。东门守军更少了。 杨振华看时机到了,跳下树:“准备进攻!” 四百人悄悄摸到离城墙一里地。杨振华让火枪队先上,瞄准城墙上的清兵。 “放!” 砰砰砰!一阵排枪,城墙上的清兵倒了好几个。剩下的慌了,有的还击,有的往城里跑。 “冲啊!”杨振华挥刀大喊。 四百人像潮水一样冲向城墙缺口。木头栅栏几下就被撞开了。清兵想堵,可人太少,挡不住。 杨振华第一个冲进城里,迎面撞见个清兵军官。那军官举刀就砍,杨振华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军官肩膀上。军官惨叫倒地。 “投降不杀!”杨振华大喊。 清兵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了武器投降。 东门一破,西门南门的清兵也撑不住了。王佐和袁文才趁机攻进城。不到一个时辰,永新镇就拿下了。 清兵死了二十多个,伤三十多个,剩下的全投降了。杨振华这边只伤了十几个,没人死。 镇上的老百姓吓坏了,家家关门闭户。杨振华让人沿街喊话:“乡亲们别怕!我们是井冈山义军,只打清兵,不伤百姓!” 喊了半天,才有胆大的开门看。见义军确实不抢不杀,才慢慢放心。 杨振华把指挥部设在县衙。清兵县令早跑了,留下个空衙门。 罗大纲和王佐兴冲冲进来:“大哥,这一仗打得漂亮!” “清点战利品了吗?”杨振华问。 “正在清点。”罗大纲说,“粮食不少,够咱们吃三个月。还有二十多杆好枪,两门炮——可惜没炮弹。” “银子呢?” “搜出两千多两,还有不少铜钱。” 杨振华想了想:“拿出五百两,分给镇上穷苦百姓。再拿出五百两,犒劳兄弟们。剩下的一千两,充公。” 王佐有点舍不得:“大哥,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 “正因为是咱们打下来的,才要分给百姓。”杨振华说,“咱们要在永新站稳脚跟,就得让老百姓支持咱们。” 罗大纲点头:“大哥说得对。我这就去办。” 当天下午,永新镇热闹起来。义军在衙门口摆开桌子,给穷苦人家发钱发粮。领到的人千恩万谢,都说义军是好人。 杨振华又贴出安民告示,宣布三条:第一,免除今年赋税;第二,开仓放粮;第三,惩治恶霸。 告示一出,全镇欢呼。有几个被清兵欺负过的老百姓,跑来告状。杨振华让人一一记录,该赔的赔,该罚的罚。 晚上,杨振华召集头目开会。 “永新是打下来了,但守不守得住,还得看下一步。”他说,“清兵丢了永新,肯定会反扑。咱们得做好准备。” “怕什么,来多少打多少!”赵铁柱说。 “不能轻敌。”杨振华说,“永新不比井冈山,无险可守。清兵要是来一两千人,咱们守不住。” “那怎么办?打下来又不要了?”王佐问。 “要,但不能死守。”杨振华说,“我的想法是:主力撤回井冈山,留小部分人守永新。清兵来了,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咱们在山里跟他们周旋。” 罗大纲皱眉:“刚打下来就撤,老百姓会不会觉得咱们怕了?” “所以得跟老百姓说清楚。”杨振华说,“告诉他们,咱们不是怕,是战术。让他们愿意跟的,跟咱们进山。不愿意跟的,发安家费。” 这个办法好,大家都同意。 接下来几天,义军在永新忙开了。开仓放粮,分田分地——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老百姓高兴啊。几百年来,第一次有人给他们分东西。 杨振华又组织民兵队,把镇上的青壮组织起来,发给他们简易武器,教他们怎么守城。说好了,清兵来了,民兵队先顶一阵,等义军来援。 第五天,探子回报:清兵从吉安府出发了,两千人,三天后到。 杨振华立即下令:主力撤回井冈山。 老百姓听说义军要走,都慌了。杨振华站在衙门口,大声说:“乡亲们别怕!我们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清兵来了,你们先躲躲。等我们打回来,永新还是咱们的!” 有三百多青壮愿意跟义军走。杨振华把他们编入队伍,一起撤。 临走前,杨振华让人把粮仓剩下的粮食全部分给百姓,带不走的武器埋起来,城墙再破坏几处——不能让清兵舒舒服服住进来。 队伍撤出永新,回到井冈山。清兵第二天才到,扑了个空,只得到一座空城。 清兵将领气得够呛,可又不敢进山追——井冈山地势险,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一仗,杨振华他们赚大了:打下永新,缴获大批物资,扩大影响,还收了三百多新兵。更重要的是,老百姓知道了,井冈山有支队伍,真为穷人打仗。 回到茨坪,杨振华把新兵分到各营,加紧训练。他知道,清兵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仗还在后头。 但有了永新这一仗的经验,大家信心更足了。井冈山这把火,算是真正烧起来了。 第38章:清兵围剿 永新这一仗,像捅了马蜂窝。 吉安府的清兵总兵姓刘,叫刘得胜,是个狠角色。他听说永新被一伙山贼占了,气得摔了茶杯:“反了天了!一帮泥腿子也敢占县城!” 师爷劝他:“总兵大人息怒。那伙山贼不简单,听说有好几千人,占了井冈山,易守难攻啊。” “易守难攻?”刘得胜冷笑,“老子带五千精兵,踏平他井冈山!” 刘得胜说到做到。半个月后,五千清兵浩浩荡荡开到井冈山脚下,在茨坪外二十里扎营。 消息传到山上,杨振华立即召集罗大纲、王佐开会。 “五千人,来者不善。”杨振华看着地图,“咱们满打满算一千五百人,硬拼肯定不行。” 罗大纲说:“井冈山这么大,他们进不来。咱们耗死他们。” “耗是耗得起,可老百姓耗不起。”杨振华摇头,“清兵围山,咱们出不去,粮食运不进来。时间一长,山上断粮,不用打就输了。” 王佐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投降吧?” “当然不投降。”杨振华说,“咱们得主动出击,打疼他们,让他们不敢久留。” 他指着地图:“你们看,清兵大营在这儿,离茨坪二十里。中间有三条路能上山,咱们在这三条路上设伏。” “怎么设?”罗大纲问。 “分三步。”杨振华说,“第一步,用小股部队骚扰,白天黑夜不停,让他们睡不好觉。第二步,在险要处设伏,吃掉他们的小股部队。第三步,等他们士气低落时,集中主力打他一下狠的。” 计划定下来,立即行动。 第一天晚上,赵铁柱带五十人摸下山。清兵大营灯火通明,哨兵来回巡逻。赵铁柱让人在树林里敲锣打鼓,放鞭炮,还时不时放几枪。 清兵以为山贼来袭,全营戒备。折腾一晚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第二天晚上,王大山带另一队人,在另一个方向骚扰。又是敲锣打鼓,又是放火——烧的是空草堆,看着吓人,其实没损失。 连续三天,清兵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刘得胜火了:“这帮山贼,就会耍这些小把戏!传令,明天一早,兵分三路,给我搜山!” 第四天一早,清兵果然分三路上山。每路一千多人,浩浩荡荡。 杨振华等的就是这个。他让罗大纲守东路,王佐守西路,自己守中路。每条路都设了三道埋伏。 中路最险,叫一线天。两座悬崖夹一条窄路,只能容两人并排走。杨振华带三百人埋伏在悬崖上,准备了滚木礌石。 清兵中路带队的是个参将,姓马。马参将走到一线天前,抬头看看,心里打鼓:“这地方险啊。” 副将说:“大人,要不要先派探子上去看看?” 马参将想了想:“派一队人上去。” 一队清兵,五十人,小心翼翼走进一线天。走到一半,上面没动静。马参将放心了:“看来山贼不敢在这儿设伏。全军通过!” 一千多清兵排成长队,慢慢走进一线天。 杨振华在悬崖上看着,等清兵全部进入伏击圈,才下令:“放!” 轰隆隆!滚木礌石从悬崖上滚下来,砸得清兵哭爹喊娘。接着火枪齐发,箭如雨下。 清兵乱成一团,往前冲,前面被堵死了;往后撤,后面也被堵了。马参将想组织抵抗,可队伍全乱了,指挥不动。 打了半个时辰,清兵死伤两百多,剩下的全投降了。马参将也被活捉。 东西两路情况差不多。罗大纲和王佐利用地形,各自吃掉清兵一路。三路清兵,只有少数逃回大营。 刘得胜听说三路兵败,气得吐血:“废物!都是废物!” 这一仗,清兵损失一千多人,被俘五百多。义军只伤亡几十人,还缴获大批武器。 杨振华把俘虏集中起来训话:“你们大多是穷苦人出身,何必给官府卖命?愿意留下的,我们欢迎。想回家的,发路费。” 大部分俘虏愿意留下——在清兵那儿吃不饱穿不暖,在这儿至少能吃饱。少数想回家的,杨振华真给发了路费,让他们走了。 这一下,义军名声更响了。连清兵都说,井冈山的山贼仁义。 刘得胜不甘心,又组织两次进攻,都被打退。五千人折了两千,士气低落,粮草也不多了。 师爷劝他:“大人,不能再打了。井冈山地势险,强攻损失太大。不如先撤,从长计议。” 刘得胜也知道打不下去了,可面子上过不去:“就这么撤了,我怎么向上头交代?” “就说山贼势大,请求增援。”师爷出主意,“等援兵到了,再打不迟。” 刘得胜想想也是,下令撤兵。 清兵一撤,杨振华立即带人下山追击。不追主力,专打掉队的,又俘虏两百多人,缴获不少物资。 这一场围剿,以清兵惨败告终。井冈山义军名声大震,附近州县都知道,井冈山有支队伍,打败了五千清兵。 老百姓纷纷来投,义军发展到两千多人。杨振华把队伍整编成五个营,每营四百人,分别由罗大纲、王佐、赵铁柱、王大山、陈青山带领。 地盘也扩大了,以茨坪为中心,方圆百里都在控制之下。杨振华在各处要道设卡,建烽火台,一有情况,立即通报。 他还组织老百姓开荒种地,兴修水利。井冈山本来地就好,加上精心打理,粮食丰收,自给自足没问题。 这天,杨振华正在看地图,小虎跑进来:“大哥,有个生人要见你。” “什么人?” “说是从湖南来的,姓王,叫王夫之,是个教书先生。” 杨振华想了想:“请进来。” 不一会儿,小虎领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瘦,眼睛却很有神。 “在下王夫之,湖南衡阳人,特来拜会杨总头领。”来人拱手,说话不紧不慢。 杨振华还礼:“王先生请坐。不知先生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王夫之坐下,打量了一下屋子:“我在湖南听说井冈山有支义军,以少胜多,大败清兵,特来见识见识。” “让先生见笑了。” “不是见笑,是钦佩。”王夫之说,“我游历各地,见过不少民变队伍,大多纪律涣散,难成气候。唯有井冈山这支,军容整肃,深得民心,实属难得。” 杨振华听出话里有话:“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王夫之微微一笑:“杨总头领爽快。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如今这般局面,可曾想过长远?” “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占山为王,保境安民,固然不错。但若要成就大业,需有更远大的志向。”王夫之说,“譬如,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是偏安一隅,还是改天换地?” 这话正问到杨振华这些日子思虑的问题上。他沉吟片刻:“请先生指教。” “指教不敢当,姑妄言之。”王夫之说,“第一,须立大志——不是占几座山、几座城,而是要推翻暴政,建立新朝。第二,须有方略——如何聚民心,如何治军,如何理政。第三,须育人才——不只要能征善战的武将,更需通晓政务的文臣。” 杨振华听得入神:“先生说得在理。我们这些人,打仗还凑合,治国理政确实欠缺。” “欠缺可以补。”王夫之说,“我此番前来,便是想留在井冈山,略尽绵薄之力。” 杨振华大喜:“先生肯留下,真是求之不得!” 他当即请王夫之担任军师,负责整顿内政,教导部众。 王夫之确实有真才实学。他办了个学堂,教头目们读书识字,讲解历代兴衰得失。又协助制定了一系列新政:减轻赋税,鼓励耕织,兴办学堂,整肃吏治。 井冈山气象为之一新,不再只是个山寨,越来越像个正经的政权雏形。 杨振华看着这些变化,心里既踏实又感到压力。踏实的是,队伍越来越像样;压力的是,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清廷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但有了王夫之这样的能人相助,他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 井冈山这把火,已经烧出了山外,照亮了越来越多人的眼睛。 第39章:王夫之的方略 王夫之在井冈山住下了,就住在杨振华隔壁的院子里。 这院子以前是个财主的,三间瓦房,一个小院。王夫之没要什么摆设,只要了几架子书,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王夫之就起来了。先在院子里打一套拳——他说是家传的养生功,然后开始读书写字。 杨振华有次早起,看见王夫之在院子里写字,写的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先生写这个做什么?”杨振华问。 王夫之放下笔:“给学堂当教材。咱们的兄弟,大多不识字,得从最简单的道理教起。” “这道理可不简单。”杨振华说。 “道理简单,做起来难。”王夫之说,“所以得天天讲,月月讲,让每个人都记住。” 过了几天,王夫之来找杨振华:“杨总头领,我有个想法。” “先生请讲。” “咱们现在有两千多人,光靠打仗不行,得有个长远打算。”王夫之说,“我拟了个《井冈山约法》,你看看。” 杨振华接过一看,纸上工工整整写着十二条: 一、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二、买卖公平 三、借东西要还 四、损坏东西要赔 五、不打人骂人 六、不损坏庄稼 七、不调戏妇女 八、不虐待俘虏 九、一切缴获要归公 十、说话和气 十一、公平交易 十二、官兵平等 “这约法好!”杨振华拍案叫好,“简单明白,人人都懂。” “光有约法还不够,还得有执行的人。”王夫之说,“我建议成立一个执法队,专门监督约法执行。不管是谁,违反了都要受罚。” 杨振华想了想:“行,就按先生说的办。” 第二天,杨振华召集所有头目,宣布《井冈山约法》。罗大纲、王佐他们听了,都觉得好。 “早该这样了。”罗大纲说,“有些新来的兄弟,不懂规矩,乱拿百姓东西。有了这约法,就好管了。” 王佐也说:“对,官兵平等这条好。以前我手下有个小头目,动不动就打骂士兵,士兵敢怒不敢言。” 约法公布后,王夫之又办了个识字班,每天晚上教大家认字。先从约法上的字教起,再教日常用的字。 开始来的人不多,后来听说认了字能当官,来的人就多了。连赵铁柱这样的大老粗,也天天晚上去识字班。 “大哥,我现在能认一百多个字了!”赵铁柱兴奋地跟杨振华说。 “好,继续学。”杨振华鼓励他。 除了约法和识字班,王夫之还建议改革军制。 “咱们现在五个营,各管各的,不好统一指挥。”王夫之说,“我建议成立一个总指挥部,下设参谋部、后勤部、训练部。各营营长参加指挥部会议,重大事情集体决定。” 杨振华觉得这个建议好,就照办了。他自任总指挥,王夫之任总参谋,罗大纲、王佐、赵铁柱、王大山、陈青山都是指挥部成员。 指挥部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讨论下一步怎么走。 “清兵吃了败仗,暂时不敢来了。”罗大纲说,“咱们是不是该往外发展发展?” 王佐说:“对,永新那边,老百姓还盼着咱们回去呢。” 王夫之摇头:“现在出去,为时过早。” “为什么?”王佐不解。 “第一,咱们刚打败清兵,清廷肯定盯着咱们。这时候出去,容易挨打。”王夫之说,“第二,咱们内部还没整顿好。约法刚公布,识字班刚办,得巩固巩固。第三,春耕在即,老百姓要种地,咱们得帮忙。” 杨振华点头:“先生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井冈山经营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于是决定:春耕期间,不主动出击。各营除了训练,都要帮老百姓干活。 命令一下,井冈山热闹起来。当兵的帮老百姓犁地、插秧、修水渠。老百姓也热情,给当兵的送水送饭。 王夫之还建议办个铁匠铺,自己打造农具和武器。 “咱们的武器太杂,有火枪,有刀,有矛,不好统一。”王夫之说,“得有自己的兵器坊。” 杨振华觉得有道理,就让赵铁柱负责,建了个兵器坊。从山下请来几个铁匠,开始打造统一的刀枪。 转眼到了四月,春耕忙完了。王夫之又来找杨振华。 “杨总头领,现在可以往外发展了。” “往哪发展?” 王夫之摊开地图:“你们看,井冈山周围,有五个县:永新、宁冈、遂川、莲花、茶陵。咱们已经占了永新一部分,下一步可以往宁冈发展。” “宁冈离得近,清兵不多。”罗大纲说,“打下来应该不难。” “不是打,是争取。”王夫之说,“宁冈知县是个贪官,百姓怨声载道。咱们可以先派人去,联络当地百姓。时机成熟了,里应外合,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 杨振华觉得这个办法好:“派谁去呢?” “我去。”王夫之说,“我扮成教书先生,没人会怀疑。” “不行,太危险。”杨振华摇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夫之说,“再说,我一把年纪了,清兵不会注意我。” 杨振华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不过派了小虎带两个人暗中保护。 王夫之换上破旧长衫,背个书箱,真的像个穷教书先生。他先到宁冈县城外的一个村子,租了间房子住下。 白天,他在村里教孩子们认字;晚上,找村里的老人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官府怎么欺压百姓,百姓怎么活不下去。 “听说井冈山那边,山贼不抢百姓,还给百姓分地。”王夫之故意说。 “那不是山贼,是义军。”一个老人说,“我外甥在永新,他说义军好着呢,不打人不骂人,还帮百姓干活。” “真有这样的队伍?”王夫之装作不信。 “千真万确。”老人说,“可惜咱们宁冈没有。” 一来二去,王夫之在村里有了名声。大家都说,王先生是个好人,有学问,没架子。 过了半个月,王夫之开始接触村里有头有脸的人。有个叫李老四的,是村里的族长,对官府不满很久了。 王夫之请李老四喝酒,酒过三巡,说:“李老哥,你觉得宁冈知县怎么样?” “别提那狗官!”李老四喝多了,话匣子打开了,“年年加税,月月摊派。去年我儿子交不起税,被衙役打了一顿,现在腿还瘸着。” “就没想过反抗?” “怎么反抗?咱们老百姓,手无寸铁。” 王夫之压低声音:“如果有人帮你们呢?” 李老四一愣:“谁?” “井冈山义军。” 李老四酒醒了一半:“王先生,你是……” “实不相瞒,我是井冈山派来的。”王夫之说,“我们杨总头领说了,只要宁冈百姓愿意,义军就来帮你们赶走狗官。” 李老四想了半天,一咬牙:“干!这日子没法过了!” 有了李老四帮忙,王夫之的工作顺利多了。不到一个月,联络了十几个村子,组织起一支三百多人的民兵。 时机成熟了。王夫之派人回山报信。 杨振华接到信,立即带五百人下山,夜行晓宿,悄悄赶到宁冈城外。 半夜,李老四带人打开城门。义军一拥而入,直扑县衙。 宁冈知县还在睡觉,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时,吓得尿了裤子。 这一仗,没费一枪一弹,就拿下了宁冈。清兵五十多人,全部投降。 第二天,杨振华贴出安民告示,宣布免除三年赋税,开仓放粮。宁冈百姓欢呼雀跃,都说义军是救星。 王夫之站在城楼上,看着欢腾的百姓,对杨振华说:“杨总头领,你看到了吗?得民心者得天下。” 杨振华重重点头:“先生,我看到了。” 宁冈拿下后,井冈山根据地扩大了一倍。现在有两个县的地盘,三千多人的队伍。 更重要的是,老百姓真心拥护。很多年轻人报名参军,说要跟着义军打天下。 王夫之又开始忙了。他要帮杨振华治理这两个县,要办更多的学堂,要训练更多的干部。 井冈山这把火,已经烧成燎原之势。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0章:清廷的反扑 宁冈被占的消息传到南昌,江西巡抚张朝璘气得摔了茶杯。 “反了!真是反了!”张朝璘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伙山贼,占了永新不够,还敢占宁冈!刘得胜是干什么吃的?五千人打不下一座山!” 师爷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息怒。井冈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刘总兵也是尽力了。” “尽力?”张朝璘冷笑,“损兵折将,叫尽力?传我命令,革去刘得胜总兵之职,押送南昌问罪!” “那井冈山那边……” “调集重兵,全力围剿!”张朝璘一拍桌子,“我就不信,一伙草寇能翻得了天!” 这一次,清廷动真格的了。张朝璘调集两万兵马,分三路向井冈山扑来。中路一万,由新任总兵***率领,直扑宁冈;左路五千,进攻永新;右路五千,封锁井冈山出口。 消息传到井冈山,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两万人,是咱们的六七倍。”罗大纲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王佐说:“硬拼肯定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杨振华看向王夫之:“先生有什么主意?” 王夫之沉思片刻:“敌众我寡,不能硬拼。但敌人分三路,正好给了咱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怎么个击破法?” “中路***的一万人是主力,装备最好,也最难打。”王夫之说,“咱们先不打他。左路和右路各五千人,相对较弱。咱们集中兵力,先吃掉一路。” “先打哪一路?” 王夫之指着地图:“右路。右路清兵的任务是封锁井冈山出口,必然分兵把守各个路口。咱们可以诱敌深入,在黄洋界设伏。” 黄洋界是井冈山北面的险要关口,一条小路蜿蜒而上,两边都是悬崖。 “好主意!”杨振华说,“罗大纲,你带一千人,假装败退,把右路清兵引到黄洋界。我带主力在黄洋界设伏。王佐,你带五百人守永新,拖住左路清兵。记住,只守不攻,拖时间就行。” 计划定下,立即行动。 右路清兵的统领姓吴,叫吴三魁,是个莽夫。他接到命令,要封锁井冈山所有出口,就分兵五处,每处一千人。 罗大纲带一千人下山,故意在吴三魁的防区活动。吴三魁听说有山贼,立即带兵来追。 罗大纲且战且退,每次交手都装作打不过,丢下几件破兵器,几面破旗子。 吴三魁连胜几阵,得意洋洋:“都说井冈山贼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 副将提醒:“大人,小心有诈。山贼败得太容易了。” “有什么诈?”吴三魁不以为然,“咱们五千精兵,还怕他一千山贼?追!” 这一追,就追到了黄洋界。 黄洋界地势险要,吴三魁到了界口,有些犹豫。副将又说:“大人,这地方险,要不要先派探子?” 正说着,前面山贼又出现了,还冲着清兵喊:“狗官军,有本事上来啊!” 吴三魁火了:“给我追!” 五千清兵排成长队,进入黄洋界。 杨振华在山上看得清楚,等清兵全部进入伏击圈,一声令下:“打!” 滚木礌石从天而降,火枪齐发,箭如雨下。清兵猝不及防,乱成一团。 吴三魁想组织抵抗,可队伍全乱了。前队想往后撤,后队还在往前挤,自己人踩自己人。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五千清兵死伤过半,剩下的全投降了。吴三魁被一块石头砸中脑袋,当场毙命。 右路清兵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中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山贼这么厉害,一天就吃掉了他五千人。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直扑宁冈!”***决定改变策略,不再分兵,集中力量先拿下宁冈。 宁冈城里,杨振华已经带主力回来了。王夫之说:“***现在肯定急着报仇,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怎么利用?” “宁冈城小墙矮,不好守。”王夫之说,“咱们主动放弃宁冈,退到城外山里。***占了空城,必然松懈。到时候咱们夜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杨振华觉得可行,下令全城百姓撤离,军队也撤到城外山中。 ***带兵来到宁冈,发现是座空城,更加得意:“山贼就是山贼,听说我大军到来,吓得弃城而逃!” 副将提醒:“大人,小心有诈。” “有什么诈?”***不以为然,“传令,全军进城,好好休息。明天搜山,剿灭残匪!” 清兵进城后,果然松懈了。奔波多日,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连哨兵都打起了瞌睡。 半夜,杨振华带兵悄悄摸回城下。王夫之早就安排好了内应——几个投降的清兵,趁夜打开了城门。 义军如潮水般涌进城里。清兵还在睡梦中,就被缴了械。 ***听到动静,慌忙起床,只见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山贼。他想拔剑反抗,被赵铁柱一脚踢翻,捆了个结实。 中路清兵,就这样被解决了。一万精兵,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左路清兵听说中、右两路都败了,哪还敢打,连夜撤走了。 这一场反围剿,义军大获全胜。缴获武器无数,俘虏三千多人。 杨振华再次把俘虏集中起来训话。这一次,他有了新说法。 “兄弟们,你们都是穷苦人出身,为什么要给清廷卖命?清廷腐败,官吏贪暴,百姓活不下去。我们井冈山义军,就是要推翻清廷,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愿意留下的,我们欢迎。想回家的,发路费。” 这一次,留下的俘虏更多了。清廷的腐败,大家都看在眼里。相比之下,井冈山虽然苦,但官兵平等,百姓拥护,有奔头。 义军扩大到五千人,根据地也巩固了。王夫之建议,趁热打铁,把周围几个县都拿下来。 “现在清廷新败,一时半会儿组织不起新的围剿。”王夫之说,“咱们应该扩大地盘,壮大力量。” 杨振华同意。接下来一个月,义军连克遂川、莲花两县。每占一县,都开仓放粮,减免赋税,深受百姓欢迎。 井冈山根据地,现在有五个县的地盘,近万人的队伍。王夫之协助杨振华,建立了一套简单的行政体系:县设知县,乡设乡长,村设村长。都是老百姓自己选出来的。 还办了更多的学堂,不光教孩子认字,也教大人。王夫之说:“要让每个人都明白,我们为什么打仗,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新朝。” 这天,杨振华和王夫之在院子里喝茶。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先生,咱们现在有五个县,一万人,算不算成气候了?”杨振华问。 王夫之摇头:“还差得远。清廷有百万大军,咱们才一万人。不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咱们得民心,走正道,总有一天能成大事。” “先生,你说咱们能成功吗?” 王夫之看着天边的晚霞,缓缓说:“当年朱元璋起兵时,也不过是个和尚。他能成功,咱们为什么不能?关键是要坚持,要得民心。” 杨振华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得民心者得天下。” 两人正说着,小虎跑进来:“大哥,有客人来了。” “什么人?” “说是从福建来的,姓陈,叫陈近南。他说……他说他是天地会的总舵主。” 杨振华和王夫之对视一眼。天地会,他们听说过。那是南方最大的反清秘密结社,以“反清复明”为宗旨,在江湖上名声很大。 “请进来。”杨振华说。 不一会儿,小虎领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身材不高,但目光炯炯有神,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却自有一股威严。 “在下陈近南,天地会总舵主,特来拜会杨总头领。”来人拱手,声音沉稳有力。 井冈山和天地会,就这样接上了头。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41章:天地会的使者 陈近南被请进屋里,杨振华让座,王夫之亲自倒茶。 “陈总舵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杨振华拱手道。 陈近南微微一笑:“杨总头领客气了。井冈山义军连战连捷,威震江西,陈某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双方寒暄几句,陈近南开门见山:“实不相瞒,陈某此次前来,是想与井冈山义军结盟。” “结盟?”杨振华看向王夫之。 王夫之不动声色:“陈总舵主,天地会乃江湖第一大帮,我们井冈山不过占了几座山头,如何高攀得起?” 陈近南正色道:“王先生此言差矣。天地会虽有些势力,但多在江湖,少在战场。井冈山义军能正面击败清军,占据五县之地,这才是真本事。如今清廷腐败,民不聊生,正是我辈举事之时。若能南北呼应,大事可成。” 杨振华沉吟片刻:“陈总舵主,结盟之事,事关重大。可否容我们商议商议?” “自然。”陈近南起身,“陈某在宁冈城东的悦来客栈落脚,三日内静候佳音。” 送走陈近南,杨振华立即召集指挥部成员开会。 罗大纲第一个发言:“大哥,天地会名声虽大,但毕竟是江湖帮派。咱们是正经义军,跟他们搅在一起,会不会坏了名声?” 王佐却说:“我看未必。天地会反清复明,跟咱们目标一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赵铁柱挠挠头:“我听说天地会规矩多,见面要对暗号,还要拜关公。咱们兄弟自在惯了,受得了那些规矩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意见不一。 杨振华看向王夫之:“先生怎么看?” 王夫之缓缓道:“天地会创立多年,在南方根基深厚。若能结盟,对咱们有三利:一利情报,天地会耳目众多,消息灵通;二利人才,天地会中能人异士不少;三利声势,南北呼应,能让清廷首尾难顾。” “那弊端呢?” “弊端也有三。”王夫之说,“一弊,天地会毕竟是秘密结社,行事难免江湖气;二弊,结盟后,咱们的行动可能要受制约;三弊,清廷若知咱们与天地会结盟,必会加大围剿力度。” 杨振华想了想:“先生觉得,利大还是弊大?” “眼下看,利大于弊。”王夫之说,“但结盟要有条件,不能全听他们的。” “什么条件?” “第一,咱们保持独立,不听天地会调遣;第二,双方平等,有事商量着办;第三,咱们的约法必须遵守,天地会的人来了也得守规矩。” 杨振华点头:“好,就按先生说的办。” 第二天,杨振华和王夫之来到悦来客栈。 陈近南似乎早有预料,已在客房等候。 “陈总舵主,我们商议过了。”杨振华开门见山,“结盟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请讲。” 杨振华把王夫之说的三条一一讲明。 陈近南听完,沉吟片刻:“前两条都好说。第三条……天地会自有会规,恐怕难以完全遵守贵军的约法。” 王夫之道:“陈总舵主,井冈山义军之所以得民心,就是因为有约法。无论谁来了,都得守这里的规矩。若天地会的兄弟来了,欺压百姓,败坏军纪,这盟不结也罢。” 陈近南看着王夫之,忽然笑了:“王先生快人快语。好,这一条我也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请讲。” “天地会在江西也有分舵,若贵军打下新的地盘,可否允许天地会公开活动?” 杨振华看向王夫之,王夫之微微点头。 “可以。”杨振华说,“但必须遵守我们的约法。” “一言为定!” 双方击掌为誓,算是初步达成了协议。 陈近南在宁冈又住了几天,参观了义军的训练,看了学堂,还跟老百姓聊了天。 临走前,他对杨振华说:“杨总头领,你们做得很好。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不假。天地会虽大,但在治理地方、赢得民心这方面,不如你们。” 杨振华谦虚道:“陈总舵主过奖了,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不,你们的路子是对的。”陈近南郑重地说,“我会让天地会各分舵,都来井冈山看看,学学你们的做法。” 送走陈近南,井冈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有了天地会这个盟友,情报果然灵通了许多。没过多久,天地会江西分舵就送来消息:清廷正在调集兵马,准备再次围剿井冈山。 这一次,清廷下了血本。调集五省兵力,共八万人,由湖广总督官文亲自指挥。 消息传来,指挥部里气氛再次凝重。 “八万人……”罗大纲倒吸一口凉气,“是咱们的八倍。” 王佐说:“硬拼肯定不行,还得用老办法,诱敌深入,各个击破。” 王夫之却摇头:“这次不一样。官文是老将,吃过亏,不会轻易上当。而且八万人太多,咱们吃不下。” “那怎么办?”杨振华问。 王夫之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忽然说:“跳出井冈山。” “跳出井冈山?” “对。”王夫之指着地图,“清廷以为咱们会死守井冈山,咱们偏不。主力跳出外线,打到敌人后方去。” “具体怎么打?” “兵分三路。”王夫之说,“第一路,我带队,佯装主力,吸引清军注意力。第二路,杨总头领带队,跳出外线,直扑湖南醴陵。醴陵是官文的老家,他必然回救。第三路,罗大纲带队,在途中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杨振华想了想:“太冒险了。醴陵离这儿几百里,孤军深入,万一被围……” “所以动作要快。”王夫之说,“打醴陵不是真要占城,是逼官文回救。只要他回救,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计划定下,立即行动。 王夫之带两千人,大张旗鼓地向东移动,做出要攻打吉安的样子。官文果然中计,派三万人追击。 杨振华带三千精兵,轻装简从,夜行晓宿,直扑醴陵。五天时间,走了四百里。 醴陵守军没想到义军会打到这里,仓促应战。杨振华一鼓作气,攻下醴陵,开仓放粮,震动湖南。 消息传到官文耳中,他果然急了。老家被占,这还了得?立即分兵两万,回救醴陵。 这两万人走到萍乡地界,被罗大纲伏击。罗大纲占据有利地形,以逸待劳,大败清军。 官文听说援军被伏,更加慌乱。这时,王夫之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击败追击的清军,与罗大纲会合。 三路义军虽然分散,却互相呼应,把八万清军耍得团团转。 一个月下来,清军疲于奔命,士气低落。义军却越战越勇,又趁机拿下几个县城。 官文见事不可为,只好退兵。第二次反围剿,又以义军的胜利告终。 这一仗,义军名声大震。不仅江西,连湖南、福建都知道井冈山出了支能打仗的义军。 天地会各分舵纷纷派人来学习,井冈山成了反清力量的一面旗帜。 王夫之却对杨振华说:“名声大了,不一定是好事。” “为什么?” “树大招风。”王夫之说,“以前清廷只当咱们是山贼,现在知道咱们是心腹大患了。下一次围剿,只会更狠。” 杨振华点头:“先生说得对。咱们得抓紧时间,壮大力量。” “不光要壮大力量,还要巩固根本。”王夫之说,“我建议,在根据地实行土地改革,把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农民有了地,才会真心拥护咱们。” “怎么个分法?” “按人口分,每人三亩。地主留够自己种的,多余的全分出去。” 杨振华想了想:“这会不会得罪地主?” “得罪是肯定的。”王夫之说,“但咱们靠的是老百姓,不是地主。地主有钱有势,但人少。老百姓人穷,但人多。得多数人心,才能成大事。” 杨振华一咬牙:“好,就按先生说的办!” 土地改革的命令一下,根据地沸腾了。穷苦农民分到了地,欢天喜地。地主们虽然不满,但义军势大,也不敢反抗。 有了地的农民,参军的参军,支前的支前,根据地的根基更稳了。 这天,杨振华和王夫之在田边散步,看见农民们正在插秧。一个老汉认出了他们,非要请他们到家里吃饭。 饭是糙米饭,菜是咸菜,但老汉吃得很香:“杨总头领,王先生,托你们的福,我家分了五亩地。今年好好种,秋收后就能吃饱饭了。” 杨振华很感慨:“先生,你说得对。老百姓要的其实不多,就是一口饱饭,一块地。” 王夫之点头:“所以咱们的路是对的。坚持下去,一定能成功。” 两人正说着,小虎又跑来了:“大哥,陈总舵主又来了,还带了好多人。” 杨振华和王夫之对视一眼,知道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42章:八方来投 杨振华和王夫之赶回指挥部,只见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都是生面孔。陈近南站在中间,正与罗大纲说话。 见杨振华回来,陈近南拱手笑道:“杨总头领,王某又来叨扰了。” “陈总舵主客气了,快请屋里坐。”杨振华把人让进屋里。 众人落座,陈近南一一介绍:“这位是广东分舵的刘永福,这位是福建分舵的林凤祥,这位是浙江分舵的徐天宏……” 一圈介绍下来,都是天地会各分舵的头面人物。杨振华心里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拜访,而是有大事要商量。 果然,寒暄过后,陈近南开门见山:“杨总头领,实不相瞒,这次带各位兄弟来,是想商议联合举事的大事。” “联合举事?”杨振华看向王夫之。 王夫之不动声色:“陈总舵主的意思是?” 刘永福性子急,抢着说:“杨总头领,你们井冈山打得好,我们都听说了。现在清廷腐败,民怨沸腾,正是举事的好时机。我们天地会各分舵都准备好了,只要你们在江西起事,我们在各省响应,大事可成!” 林凤祥接着说:“是啊,单打独斗成不了气候。咱们联合起来,一起干!” 杨振华沉吟片刻:“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联合举事,事关重大,不是一句话就能定的。” 徐天宏说:“杨总头领有什么顾虑,尽管说。” 王夫之接过话头:“敢问各位,若是联合举事,谁来指挥?听谁的号令?” 这话问到了关键。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近南缓缓道:“王先生问得好。依我看,既然联合,就该推举一个总盟主,统一号令。” “推举谁?”王夫之追问。 陈近南看了看众人:“杨总头领战功卓著,深得民心,又是井冈山之主。陈某推举杨总头领为总盟主。” 这话一出,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刘永福说:“陈总舵主,杨总头领虽然能干,但毕竟年轻,资历尚浅。咱们天地会反清几十年,总盟主该从会中推举才是。” 林凤祥也说:“是啊,论资历,论威望,陈总舵主才是当之无愧。” 眼看要起争执,杨振华开口了:“各位,听我一言。总盟主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咱们可以先商议具体怎么联合,怎么行动。” 王夫之点头:“杨总头领说得对。联合不是谁当老大,而是怎么合力打清廷。我建议,咱们先定个章程,比如怎么联络,怎么配合,粮草怎么筹措,战利品怎么分配。” 这话实在,众人都点头。 接下来三天,杨振华、王夫之和天地会众人反复商议,终于定下了一个联合章程: 第一,各路人马保持独立,但行动要互相配合; 第二,设立联络使,负责传递消息; 第三,粮草各自筹措,但可以互相支援; 第四,战利品谁打归谁,但缴获的武器要优先补充友军; 第五,遇到大事,各首领开会商议,少数服从多数。 章程定下,众人都觉得可行。陈近南说:“有了这个章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建议,择日举行盟誓,正式结盟。” 杨振华同意。选了个黄道吉日,在宁冈城外设坛盟誓。 盟誓那天,场面很大。井冈山义军五千人列队,天地会各分舵来了八百多人,加上看热闹的老百姓,足有上万人。 坛上供着关公像,摆着三牲。杨振华、陈近南带头,各首领依次上前,歃血为盟。 杨振华举起血酒,朗声道:“今日我井冈山义军与天地会各分舵结盟,同心反清,救民水火。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众人齐声:“同心反清,救民水火!” 盟誓完毕,各分舵首领陆续返回,准备举事。陈近南留了下来,说要看看井冈山的治理。 杨振华陪着他到处转。看了学堂,看了农田,看了军营。 陈近南越看越感慨:“杨总头领,你们做得确实好。天地会反清几十年,却从没像你们这样,真正为老百姓做事。” 杨振华说:“陈总舵主过奖了。我们也是被逼出来的。老百姓活不下去,才跟着我们干。我们要是不为他们着想,谁还跟我们?” “说得对。”陈近南点头,“我回去后,也要让各分舵学你们,不能光喊反清复明,要为老百姓做实事。” 两人正说着,小虎跑过来:“大哥,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 “永新那边,有地主闹事,把咱们分田的工作队打了!” 杨振华脸色一沉:“怎么回事?详细说。” 原来,永新有个姓周的大地主,有良田千亩。分田队去他家,要他拿出多余的土地分给农民。周地主不肯,还纠集家丁,把分田队打了,打死一人,打伤三人。 杨振华大怒:“反了!赵铁柱,带一队人,跟我去永新!” 陈近南说:“我也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永新。周地主家高墙大院,大门紧闭。家丁拿着刀枪,在墙头戒备。 杨振华骑马来到门前,厉声道:“周万财,出来!” 周地主在墙头露出半个脑袋:“杨总头领,我周家世代良民,你们凭什么分我的地?” “凭老百姓没地种,没饭吃!”杨振华说,“你交出打人凶手,按我们的规矩办,我可以从轻发落。” “什么规矩?你们山贼的规矩?”周地主冷笑,“我已经派人去南昌报官了。官军一到,看你们还能嚣张几天!” 陈近南低声对杨振华说:“这种地主,留着是祸害。” 杨振华点头,下令:“攻进去!” 义军撞开大门,一拥而入。周家的家丁哪是对手,很快就被制服。周地主被拖到院子里,跪在地上。 杨振华问:“打死人的是谁?” 周地主哆嗦着不说话。一个分田队员指认:“是他儿子周扒皮带的头!” “把周扒皮带上来!” 周扒皮被押上来,二十多岁,一脸横肉。他倒挺硬气:“人是我打的,怎么样?我周家的地,凭什么分给那些穷鬼?” 杨振华冷冷道:“按我们的约法,杀人偿命。拖出去,枪毙!” 周扒皮这才慌了:“爹,救我!救我啊!” 周地主哭喊着求饶,但已经晚了。周扒皮被拖到门外,一声枪响,没了声音。 杨振华对周地主说:“你纵子行凶,本也该死。但念你年迈,留你一命。你家的地,除留够自种的,全部没收,分给农民。你有意见吗?” 周地主瘫在地上,哪还敢有意见。 处理完周家的事,杨振华召集永新百姓开会。他把周家的地契当场烧了,宣布土地重新分配。 老百姓欢天喜地,高呼“杨总头领万岁”。 陈近南看在眼里,感慨万千。回去的路上,他对杨振华说:“杨总头领,今天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为什么能成事。” “为什么?” “你们真为老百姓做主。”陈近南说,“天地会反清几十年,却从没像你们这样,敢杀地主,敢分田地。我们总想着‘反清复明’,却忘了老百姓要的是什么。” 杨振华说:“老百姓要的很简单,就是有地种,有饭吃,不受欺负。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拥护谁。” “说得对。”陈近南郑重地说,“我回去后,一定让天地会各分舵都这么做。不光要反清,还要为老百姓谋福利。” 两人回到宁冈,已是深夜。王夫之还在等他们。 听了永新的事,王夫之说:“杀一儆百,做得对。不过,接下来要小心。地主们不会甘心,可能会联合反抗。” 杨振华点头:“我已经让各县城加强戒备了。” 正说着,哨兵来报:“总头领,城外来了好多人,说是来投军的。” “多少人?” “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两三千!” 杨振华和王夫之登上城楼,只见月光下,城外聚集了大批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背着包袱,扶老携幼。 一个老汉上前喊道:“杨总头领,我们是湖南醴陵的百姓。听说你们这里分田地,我们想来投奔!” 原来,杨振华打醴陵时开仓放粮,名声传开了。湖南的穷苦百姓听说井冈山分田地,纷纷拖家带口来投。 杨振华下令开城,安置百姓。这一夜,就来了三千多人。 接下来的日子,投奔的人越来越多。有江西本地的,有湖南的,甚至还有福建、广东的。都是听说井冈山分田地,来讨活路的。 井冈山根据地人口数爆增,达到了十几万。地盘不够用了,杨振华决定向外扩张。 这一次,有了天地会各分舵的配合,进展顺利。三个月时间,义军连克七县,地盘扩大到十二个县,军队发展到两万人。 清廷震动,调集十万大军,准备第三次围剿。 但这一次,杨振华不再担心了。有了天地会这个盟友,有了十几万百姓的支持,他有信心打赢这一仗。 王夫之说:“现在咱们兵强马壮,该考虑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什么?” “建立政权。”王夫之说,“不能老是叫义军,该有个正式名号了。” 杨振华想了想:“先生觉得叫什么好?” 王夫之沉吟片刻:“叫‘中华义军’如何?咱们不为哪一朝哪一代,为的是天下百姓。” “中华义军……”杨振华重复着,“好,就叫这个名号!” 中华义军的名号一打出,响应者更多了。不仅穷苦百姓来投,连一些读书人、小地主也来投奔。他们说,清廷腐败,看不到希望,中华义军才是中国的未来。 杨振华知道,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第43章:十万大军压境 中华义军的名号打出去没多久,清廷的第三次围剿就来了。 这一次,清廷真是下了血本。湖广总督官文上次吃了败仗,被革职查办。新上任的总督叫傅弘烈,是个狠角色。 傅弘烈调集湖南、湖北、江西、安徽、福建五省兵力,共十万大军,分五路向井冈山扑来。他自己坐镇长沙,遥控指挥。 消息传到井冈山,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十万对两万,五倍。”罗大纲看着地图,眉头皱成了疙瘩。 王佐说:“这次不比前两次。傅弘烈是名将,用兵谨慎,不会轻易上当。” 杨振华看向王夫之:“先生有什么主意?” 王夫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缓缓道:“这次确实难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傅弘烈用兵,讲究稳扎稳打。”王夫之说,“他分五路,是想把咱们围死在井冈山。咱们不能让他围住,得跳出去。” “怎么跳?” “放弃外围县城,收缩兵力,集中力量打他一路。”王夫之指着地图,“五路清军中,中路是主力,由傅弘烈的副将李之芳率领,有三万人。左右两路各两万,最弱的是后路,只有一万五千人,负责粮草运输。” 杨振华眼睛一亮:“打他的粮道?” “对。”王夫之说,“粮道一断,十万大军不战自乱。但李之芳肯定会重兵保护粮道,所以咱们得用计。” “什么计?” “声东击西。”王夫之说,“我带队,佯攻左路清军。罗大纲带队,佯攻右路。杨总头领带主力,埋伏在粮道必经之地的山谷里。等清军粮队经过,一举拿下。” 计划定下,立即行动。 王夫之带五千人,大张旗鼓地向左路清军发起进攻。左路清军统帅叫鲍超,是个莽夫,见义军来攻,立即迎战。 两军在永新城外摆开阵势。王夫之并不硬拼,打一阵退一阵,把鲍超引到山里。 另一边,罗大纲带五千人,进攻右路清军。右路统帅是张勇,比鲍超谨慎得多。他见义军来攻,并不追击,而是固守营寨。 罗大纲攻了几次,攻不下来,只好撤退。 消息传到长沙,傅弘烈冷笑:“山贼就是山贼,只会这些雕虫小技。传令给之芳,加强粮道守卫,小心埋伏。” 李之芳接到命令,果然在粮道沿途加派兵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杨振华带一万主力,埋伏在山谷里已经三天了。眼看清军戒备森严,很难下手,有些着急。 这天晚上,王夫之悄悄来到山谷。他左路佯攻已经完成,把鲍超引进了深山,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先生,清军戒备太严,不好下手啊。”杨振华说。 王夫之想了想:“硬抢不行,那就智取。” “怎么智取?” “清军运粮,用的是民夫。”王夫之说,“咱们可以扮成民夫,混进运粮队。” 杨振华眼睛一亮:“好主意!可是怎么混进去呢?” 王夫之说:“我打听到,清军在萍乡征调民夫,明天有一批粮队要出发。咱们可以派人混进去。” 赵铁柱自告奋勇:“大哥,我去!我长得像老百姓,清军看不出来。” 杨振华想了想:“好,你带一百个兄弟,扮成民夫混进去。我们在外面接应。” 第二天,赵铁柱和一百个义军战士,换上破衣服,脸上抹点灰,混进了民夫队伍。 清军押粮官是个把总,叫胡三。他看了看民夫,没发现异常,就下令出发。 粮队有五百辆大车,每辆车两个民夫拉。前后各有五百清军护送。 走到中午,来到一处险要山路。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深涧。 赵铁柱看时机到了,对身边的兄弟使个眼色。众人突然发难,拔出藏在车底的短刀,砍向押运的清兵。 清兵猝不及防,乱成一团。与此同时,山谷里杀声四起,杨振华带主力冲杀出来。 胡三想组织抵抗,但民夫全乱了,车堵在路上,清兵施展不开。不到一个时辰,一千清军全被消灭,五百车粮草全被缴获。 杨振华下令,把粮草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烧了。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消息传到李之芳那里,他大惊失色。十万大军,一天要吃多少粮?粮道一断,军心必乱。 他急忙派兵去夺回粮道,但王夫之和罗大纲早已占据险要地形,清军攻了几次都攻不下来。 粮草被劫的消息传到长沙,傅弘烈也急了。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都耽误不起。他下令各路清军加速前进,尽快合围井冈山。 但没了粮草,清军士气低落。尤其是后路的一万五千人,听说粮道被断,军心浮动。 杨振华看准时机,集中兵力,猛攻后路清军。后路清军统帅叫刘长佑,本来就不想打硬仗,见义军来势汹汹,稍作抵抗就撤退了。 后路一垮,左右两路也动摇了。鲍超被王夫之拖在山里,进退两难。张勇倒是稳得住,但独木难支。 李之芳见势不妙,想撤军。但傅弘烈严令不准退,要他死战到底。 就在这时,天地会各分舵开始行动了。广东分舵在韶关起事,福建分舵在汀州起事,浙江分舵在衢州起事。清廷后院起火,不得不分兵去镇压。 傅弘烈四面楚歌,只好下令撤军。第三次反围剿,又以义军的胜利告终。 这一仗,义军缴获极多。光粮食就有十万石,兵器不计其数。更重要的是,打出了威名。现在不仅老百姓,连一些清军将领都知道,中华义军不好惹。 战后总结会上,王夫之说:“这一仗虽然赢了,但赢得很险。要不是天地会各分舵在各地起事,牵制了清军,咱们很难打赢。” 杨振华点头:“是啊,多亏了陈总舵主他们。” 正说着,哨兵来报:“总头领,陈总舵主来了,还带了好多船。” 杨振华等人出城迎接,只见赣江上来了几十条大船,船上堆满了箱子。 陈近南从船上跳下来,笑道:“杨总头领,听说你们打了胜仗,特来祝贺。这些是广东、福建弟兄们凑的礼物,有粮食,有药材,还有火药。” 杨振华感动不已:“陈总舵主,这……这怎么好意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近南说,“你们在前面打清军,我们在后面支援,应该的。” 众人把货物搬进城里,足足搬了一天。有了这些物资,义军可以好好休整一段时间了。 晚上,杨振华设宴款待陈近南。酒过三巡,陈近南说:“杨总头领,现在形势大好,咱们该考虑下一步了。” “陈总舵主的意思是?” “建立政权。”陈近南郑重地说,“不能老是占山为王,该有个正式政权了。我建议,在井冈山建立‘中华军政府’,你当大都督,统管军政大事。” 王夫之点头:“陈总舵主说得对。有了正式政权,才好号令四方,统管百姓。” 杨振华想了想:“叫军政府可以,但大都督我不能当。我年轻,资历浅,还是陈总舵主来当合适。” 陈近南摇头:“杨总头领不必推辞。论战功,论威望,你都当之无愧。我天地会各分舵,都服你。” 众人也都劝杨振华接受。杨振华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几天后,中华军政府在井冈山正式成立。杨振华任大都督,王夫之任军师,陈近南任副都督,罗大纲、王佐、赵铁柱等人分任各军统领。 军政府成立那天,举行了盛大的典礼。十二个县的百姓都派代表来参加,天地会各分舵也派人来祝贺。 杨振华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潮澎湃。从几百人的山贼,到两万人的义军,再到现在的军政府,这一步一步,走得不容易。 王夫之在他耳边轻声说:“大都督,这只是开始。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杨振华重重点头。他知道,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但有了军政府,有了老百姓的支持,有了天地会这个盟友,他有信心走下去。 典礼结束后,杨振华和陈近南、王夫之在院子里喝茶。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陈近南说:“大都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振华看着天边的晚霞,缓缓道:“巩固根据地,训练军队,等待时机。时机一到,就出井冈山,打天下。” 王夫之补充道:“还要继续分田地,办学堂,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 三人相视而笑。虽然前路艰难,但他们有信心,有决心。这天下,该变一变了。 第44章:新政初立 军政府成立后,头一件事就是颁布新政令。 王夫之熬了几个通宵,写出一部《新政十条》。杨振华召集各县代表,在宁冈城里开会宣读。 那天会场挤满了人,老百姓都想听听这新政到底新在哪儿。 王夫之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第一条,废除苛捐杂税。只收田赋和商税,田赋三十税一,商税十税一,其他一概不收。” 台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老百姓交税交怕了,清廷的税多如牛毛,什么人头税、灶台税、窗户税,连养头猪都要交税。现在一下子全免了,只收两种,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第二条,平分田地。按人头分地,不论男女老幼,每人五亩。地主多余的土地,全部没收,分给无地农民。” 这一条更不得了。穷苦人家几辈子没地,现在突然能分到地,好些人当场就哭了。 “第三条,兴办学堂。每个乡设蒙学,每个县设县学,免费教孩子读书识字。不论贫富,都能上学。” “第四条,设立医馆。每个县设医馆,免费为百姓看病。” “第五条,修桥铺路。以工代赈,组织百姓修路,按劳给粮。” …… 十条念完,台下掌声雷动。老百姓高呼“大都督万岁”“军政府万岁”,声音震天响。 杨振华站起来,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乡亲们,新政好不好,要看做得怎么样。从今天起,各县成立新政推行队,由军政府派人监督。谁敢阳奉阴违,欺压百姓,严惩不贷!” 散会后,各县代表拿着新政条文,欢天喜地回去了。消息传开,整个根据地都沸腾了。 但新政推行起来,并不顺利。 首先是分田地。有些地主不甘心,暗中捣乱。吉安县有个姓黄的大地主,把地契藏起来,说早就卖光了。分田队去查,他贿赂查田的人,想蒙混过关。 这事被赵铁柱知道了。赵铁柱现在管着军政府的执法队,专门查办贪赃枉法的事。他带人赶到吉安,把黄地主和受贿的查田队员一起抓了。 公审大会上,赵铁柱当众宣布:“按军政府法令,阻挠分田者,没收全部家产;贪赃枉法者,革职查办,杖责五十!” 黄地主当场瘫软在地。他家一千多亩地,全被没收,分给了三百多户无地农民。 这事传开,再没人敢公开阻挠分田了。但暗地里,地主们还在想办法。 永丰县几个地主联合起来,偷偷派人去南昌,向清廷告密,说井冈山反贼要谋反。清廷派了一支探子队,潜入根据地打探消息。 这事被陈近南发现了。天地会的情报网遍布各地,南昌分舵传来消息,说清廷探子已经出发。 陈近南立即报告杨振华。杨振华下令全境戒严,严查可疑人员。 三天后,在泰和县抓到五个探子。一审问,果然是清廷派来的,还带着永丰那几个地主写的密信。 杨振华大怒,派兵把永丰那几个地主全抓了。公审后,全部处决。 王夫之说:“大都督,光杀不行。得让老百姓明白,为什么杀他们。” 于是军政府出了告示,把地主勾结清廷、破坏新政的事写得清清楚楚,贴遍各县。老百姓看了,都说杀得好。 经过这两件事,新政推行顺利多了。到年底,十二个县的土地全部分完,五十多万农民分到了田地。 有了地,老百姓干劲十足。冬天还没过完,就开始整地备耕。军政府又发放种子、农具,派农技员指导耕种。 第二年春天,根据地一片欣欣向荣。田里麦苗青青,山上茶树吐绿,老百姓脸上有了笑容。 学堂也办起来了。王夫之亲自编教材,不光教识字,还教算术、地理、历史。他说:“孩子们不光要认字,还要明白道理,知道天下大事。” 医馆也建了。军政府从各地请来郎中,免费为百姓看病。以前穷人生病只能硬扛,现在有了医馆,救活不少人。 修路的事更红火。以工代赈,老百姓干活领粮,既修了路,又解决了吃饭问题。半年时间,修通十二条县道,各县往来方便多了。 新政见效,老百姓真心拥护军政府。年轻人纷纷报名参军,义军扩大到三万人。 这天,杨振华和王夫之到乡下视察。走到一个村子,看见孩子们在学堂念书,朗朗读书声传出老远。 一个老汉正在田里干活,看见杨振华,放下锄头跑过来:“大都督,您来了!” 杨振华认得他,是上次分田时见过的一个老农,姓周。 “周大爷,今年收成怎么样?” “好!好得很!”周老汉笑得合不拢嘴,“分了十亩地,全家够吃了。儿子在修路队干活,还能挣粮。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王夫之问:“乡亲们对新政还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好得很!”周老汉说,“就是……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清廷再来打。”周老汉压低声音,“大都督,咱们好日子刚开头,可不能再让清廷给毁了。” 杨振华郑重地说:“周大爷放心,有我们在,清廷打不进来。” 回到宁冈,杨振华召集将领开会。 “老百姓担心清廷再来,咱们得做好准备。”杨振华说,“我决定,扩军备战。从三万人扩大到五万人。” 罗大纲说:“扩军容易,但装备不够。上次缴获的武器,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陈近南说:“这个我来想办法。广东那边能造火枪,我让人运一批过来。” 王夫之说:“不光要扩军,还要练兵。新兵多了,得好好训练。” 于是,根据地开始了大练兵。白天练队列、练拼杀,晚上学识字、学新政。杨振华定下规矩:军官必须识字,士兵要认五百个字。 有些老兵不乐意:“当兵打仗就行,认什么字?” 杨振华说:“不认字,怎么明白为什么打仗?咱们不是为打仗而打仗,是为老百姓过好日子而打仗。” 这话传开,士兵们明白了。训练更刻苦,学习也更认真。 转眼到了秋天,根据地迎来第一个丰收年。 金黄的稻谷堆成山,老百姓欢天喜地。军政府定了新规矩:交公粮按亩产十分之一,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交公粮那天,各村敲锣打鼓,把最好的粮食送来。宁冈城里的粮仓装不下,又新建了十个大粮仓。 有了粮食,军政府底气足了。杨振华下令,全军改善伙食,每天保证一顿干饭,一周吃一次肉。 士兵们吃得饱,练得更起劲。根据地一片兴旺景象。 这天,哨兵来报:“大都督,外面来了几个洋人,说要见您。” “洋人?”杨振华一愣,“哪来的洋人?” “说是从广州来的,叫什么……传教士。” 王夫之说:“洋人来干什么?小心有诈。” 杨振华想了想:“见见再说。请他们到会客厅。” 来的三个洋人,一个老的,两个年轻的。老的叫马礼逊,会说中国话。 “大都督阁下,我们是英国伦敦会的传教士。”马礼逊说,“听说您在井冈山施行仁政,特来拜访。” 杨振华客气地请他们坐下:“不知几位来,有何指教?” 马礼逊说:“我们想在这里建教堂,传播福音。当然,我们会遵守贵政府的法令。” 王夫之插话:“传播福音可以,但不能欺压百姓,不能干涉内政。” “当然,当然。”马礼逊连连点头,“我们还带来一些礼物。” 他让随从抬进来几个箱子,打开一看,有西洋钟表、望远镜、还有几支新式火枪。 杨振华对火枪感兴趣,拿起来看了看:“这枪比我们的好。” 马礼逊说:“这是英国最新式的燧发枪,射程远,精度高。如果大都督需要,我们可以帮忙购买。” 陈近南低声对杨振华说:“洋人的东西是好,但要小心他们别有用心。” 杨振华点头,对马礼逊说:“建教堂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买枪的事,以后再说。几位远道而来,先在城里住下吧。” 安排洋人住下后,杨振华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王夫之说:“洋人不可全信。他们来传教是假,打探虚实是真。” 陈近南说:“不过洋枪确实好用。如果咱们能有几千支洋枪,战斗力能提高不少。” 罗大纲说:“就怕洋人趁机要挟,提出过分要求。” 杨振华沉思良久,说:“这样,洋枪要买,但不能全靠洋人。陈总舵主,你在广东有人脉,想办法弄到造枪的技术,咱们自己造。” “自己造?”陈近南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派人去办。” “至于那几个洋人,”杨振华说,“让他们建教堂,但派人盯着。只要不违法,随他们去。要是敢搞鬼,绝不客气。” 事情定下,各自去办。 洋教堂很快建起来,还真有些老百姓去听讲。马礼逊倒也守规矩,只是传教,不干涉别的事。 陈近南那边进展顺利,从广东请来几个造枪师傅,在井冈山建起了兵工厂。虽然刚开始只能造简单的火铳,但总算有了开头。 转眼到了冬天。根据地一片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军队兵强马壮。 但杨振华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清廷不会坐视他们壮大,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这天夜里,杨振华站在城楼上,看着万家灯火,对身边的王夫之说:“先生,咱们的路,走对了吗?” 王夫之也看着灯火,缓缓道:“路对不对,看老百姓的笑脸就知道。你看,现在的井冈山,人人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上学,病了有医看。这样的日子,老百姓盼了几辈子。” 杨振华点头:“是啊,为了这万家灯火,咱们再难也要走下去。” 寒风中,两人并肩而立。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前路。 第45章:暗流涌动 开春的时候,井冈山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人叫吴怀仁,自称是吴三桂的远房侄子。他带着十几个随从,大摇大摆进了宁冈城,说要见大都督。 杨振华在会客厅见他。这吴三桂四十来岁,留着八字胡,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大都督威名远扬,在下久仰了。”吴怀仁抱拳行礼,说话带着云南口音。 “吴先生远道而来,有何指教?”杨振华不动声色。 吴怀仁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可否屏退左右?” 杨振华示意侍卫退下,只留王夫之在旁。 吴怀仁这才说:“实不相瞒,我是奉大西王之命而来。王爷听说大都督在井冈山举义旗,十分钦佩,想与大都督结盟。” “结盟?”杨振华和王夫之对视一眼。 “正是。”吴怀仁说,“王爷在云南拥兵二十万,已准备起兵反清。如果大都督能在湖广响应,南北夹击,大事可成。事成之后,平分天下。” 王夫之问:“大西王要我们如何响应?” “很简单。”吴怀仁说,“等王爷在云南起兵,大都督就出兵攻打长沙、武昌,牵制清军主力。所需粮草军械,王爷可提供一部分。” 杨振华沉吟片刻:“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们商议商议。” “应该的,应该的。”吴怀仁笑道,“在下在城中客栈等候消息。” 吴怀仁走后,杨振华立即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陈近南第一个反对:“吴三桂这人不可信。当年就是他引清兵入关,现在又反清,反复无常。” 罗大纲说:“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如果真能南北夹击,清廷首尾难顾,对咱们有利。” 王佐摇头:“吴三桂在云南,咱们在江西,相隔千里,怎么配合?到时候他要是按兵不动,让咱们单独打清军主力,那不是送死吗?”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王夫之一直没说话,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吴怀仁此来,未必安好心。我听说,他在云南处境并不好。清廷对他早有防备,在云南周边布置重兵。他这时候来找咱们结盟,恐怕是想让咱们替他吸引清军火力。” 杨振华点头:“先生说得对。但咱们要是拒绝,会不会把他推到清廷那边去?” “所以不能明着拒绝。”王夫之说,“可以答应结盟,但要提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要他先起兵。咱们看到云南真的反了,再出兵。第二,要他提供十万石粮食,五千支火枪,作为军资。第三,要他派儿子来井冈山,名为联络,实为人质。” 陈近南拍手:“好计!他要是有诚意,就会答应。要是没诚意,自然就推脱了。” 第二天,杨振华把这三个条件告诉吴怀仁。 吴怀仁听了,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这个……粮食军械还好说,但让世子来井冈山,王爷恐怕舍不得。” “那就没办法了。”杨振华说,“结盟大事,没有诚意怎么行?” 吴怀仁又磨了半天,见杨振华不松口,只好说:“那我回去禀报王爷,再作定夺。” 送走吴怀仁,杨振华对王夫之说:“看来他果然没诚意。” “意料之中。”王夫之说,“不过这事提醒了咱们,天下大势要变了。吴三桂想反清,其他藩王恐怕也有想法。咱们得早做准备。” 果然,没过多久,各地消息陆续传来。 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蠢蠢欲动,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也在招兵买马。清廷为了削藩,逼得这些藩王不得不反。 陈近南从天地会情报网得到消息:清廷已经察觉藩王异动,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先下手为强。 “大战要来了。”王夫之看着地图,“这次不是围剿咱们,而是天下大乱。” 杨振华问:“咱们该怎么办?” “坐山观虎斗。”王夫之说,“让他们先打,咱们积蓄力量。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 于是军政府下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但不出井冈山一步。同时加紧练兵,储备粮草。 兵工厂日夜赶工,造出了第一批自产火枪。虽然比不上洋枪,但比原来的土铳强多了。 洋人马礼逊这段时间很老实,除了传教,就是帮兵工厂改进技术。他懂一些机械原理,还真提出了几个好建议。 杨振华看他有用,就允许他自由活动,但派人暗中监视。 这天,马礼逊来找杨振华:“大都督,我有个建议。” “请讲。” “贵军的火枪虽然改进,但火药不行。”马礼逊说,“我认识一个葡萄牙火药师傅,可以请他来指导。” 杨振华心动,但还是谨慎:“需要什么条件?” “很简单,允许我们多建两座教堂。” 杨振华想了想:“可以,但人来了要先试用。真能造出好火药,别说两座,三座也行。” 马礼逊高高兴兴去了。半个月后,真的带来个葡萄牙人,叫费尔南多。 这费尔南多是个火药专家,看了军政府的火药作坊,直摇头:“这样造火药,威力太小。” 他亲自示范,用新配方新工艺造了一批火药。一试,威力比原来大了一倍。 杨振华大喜,重赏费尔南多,并允许马礼逊再建三座教堂。 有了好火药,火枪威力大增。士兵们训练更起劲了。 转眼到了夏天。这天,哨兵急报:“大都督,云南消息,吴三桂真的反了!” 消息是天地会传来的。吴三桂在昆明杀了清廷派去的巡抚,打出“兴明讨虏”的旗号,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 紧接着,广东尚可喜、福建耿精忠也相继起兵。三藩之乱,正式爆发。 清廷震动,急调大军南下平叛。湖广、江西的清军被抽调一空,都去对付三藩了。 井冈山周边,只剩下一些地方守军,兵力空虚。 将领们纷纷请战:“大都督,机会来了!趁清军南下,咱们出兵,把江西全境拿下!” 杨振华也有些心动,看向王夫之。 王夫之却摇头:“现在出兵,为时过早。” “为什么?”罗大纲不解,“这么好的机会。” “三藩刚起兵,气势正盛。清廷主力南下,是要和他们决战。”王夫之说,“这时候咱们出兵,清廷可能调头先打咱们。不如等他们打得难解难分,无力他顾时,再出手。” 陈近南赞同:“军师说得对。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继续积蓄力量,同时密切关注战局。” 于是军政府决定:按兵不动,但派出大量探子,打探各方战况。 探子传回的消息,让人心惊。 吴三桂确实能打,起兵一个月,就攻下贵州,直逼湖南。尚可喜在广东连战连捷,耿精忠也拿下福建大部。 清廷节节败退,康熙皇帝急得团团转,连换了好几个主帅。 但到了秋天,战局开始变化。 清廷调来名将图海、岳乐,稳住了阵脚。吴三桂在湖南受阻,久攻长沙不下。尚可喜和耿精忠也进展缓慢。 三方陷入僵持。 这时候,又有人来找杨振华了。 这次来的是尚可喜的使者,带来平南王的亲笔信。信中说,愿与井冈山结盟,共抗清廷。条件比吴三桂还优厚:事成之后,划江西、湖南给杨振华。 杨振华把信给大家看。 王夫之看完就笑了:“这尚可喜比吴三桂还滑头。他自己在广东都打不动,还想让咱们替他打湖南。” “怎么回他?”杨振华问。 “照旧。”王夫之说,“提同样的条件。看他答应不答应。” 果然,尚可喜的使者听了条件,支支吾吾,最后说回去禀报,就再没音讯了。 接连两次有人来结盟,让杨振华意识到,井冈山已经成为各方拉拢的对象。 “咱们现在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杨振华说。 “所以更要小心。”王夫之说,“不能轻易站队。咱们的目标是推翻清廷,建立新朝,不是给这些藩王当打手。” 冬天到了,三藩和清军还在僵持。战事陷入胶着,双方都在寻找突破口。 这天夜里,杨振华睡不着,登上城楼看雪。 王夫之也上来了,两人并肩站着。 “先生,你说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杨振华问。 “快则一年,慢则三年。”王夫之说,“不过无论谁赢,都是两败俱伤。到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咱们准备好了吗?” 王夫之看着远处军营的灯火:“兵练得差不多了,粮草也充足。但最关键的,是民心。咱们的新政让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这就是最大的准备。” 杨振华点头。是啊,有了老百姓的支持,还怕什么?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山川田野。但杨振华知道,雪下埋着的,是勃勃生机。只等春天一到,就会破土而出。 就像这天下大势,看似僵持,实则暗流涌动。只等一个契机,就会天翻地覆。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46章:风云突变 开春的时候,战局突然变了。 吴三桂在湖南吃了败仗,退守衡阳。清军主帅图海紧追不舍,双方在湘江边上对峙。 尚可喜那边更糟。他儿子尚之信暗中投降清廷,反手就把老爹给卖了。清军里应外合,攻破广州,尚可喜兵败自杀。 福建的耿精忠见势不妙,也想投降。但清廷不答应,非要他亲自进京请罪。耿精忠不敢去,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打。 三藩之乱,眼看就要被平定。 消息传到井冈山,将领们都坐不住了。 罗大纲第一个跳起来:“大都督,再不出兵就晚了!等清军平定三藩,回头就该全力对付咱们了!” 王佐也说:“是啊,趁现在清军主力还在湖南、广东,咱们赶紧出兵,拿下江西全境。” 连一向稳重的陈近南也说:“时机确实到了。现在出兵,清军首尾难顾。” 只有王夫之还沉吟不语。 杨振华问:“先生,你的意思呢?” 王夫之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才说:“出兵可以,但不能全出。” “什么意思?” “咱们现在有五万人,如果全部拉出去打,井冈山就空了。”王夫之说,“万一有变,连退路都没有。我建议,出兵三万,留两万守家。而且不能贪多,先打吉安府。吉安是赣中重镇,拿下吉安,进可攻南昌,退可守井冈山。” 杨振华点头:“先生考虑得周全。就这么办!” 军令一下,全军动员。 三万大军分三路:杨振华领中路军一万,直扑吉安城;罗大纲领左路军一万,攻打吉安府各县;王佐领右路军一万,阻击可能从南昌来的援军。 陈近南和王夫之留守井冈山,赵铁柱负责后勤粮草。 出征那天,老百姓都来送行。周老汉带着乡亲们,抬来几十坛酒。 “大都督,这是乡亲们凑钱买的壮行酒。祝大军旗开得胜!” 杨振华感动,接过酒碗,一饮而尽:“乡亲们放心,我们一定打胜仗回来!”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 吉安知府叫刘坤一,是个文官,不懂军事。听说义军来攻,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向南昌求援。 南昌总兵叫李成栋,手下有两万绿营兵。他接到求援,却按兵不动。原来他听说义军厉害,不敢轻易出战,想等义军攻城受挫时,再出兵夹击。 这倒给了义军机会。 罗大纲的左路军势如破竹,三天连克永丰、泰和、万安三县。各县守军本来就不多,见义军来势汹汹,稍作抵抗就投降了。 杨振华的中路军直抵吉安城下。刘坤一紧闭城门,死守不出。 吉安城高墙厚,硬攻伤亡大。杨振华下令围而不攻,同时让工兵挖地道。 挖了五天,地道挖到城墙下。埋好火药,一声巨响,炸塌了一段城墙。 义军蜂拥而入。刘坤一还想抵抗,被乱军杀死。守军见知府死了,纷纷投降。 吉安城破,只用了七天。 消息传到南昌,李成栋这才慌了。他急忙率军来援,走到半路,被王佐的右路军截住。 两军在峡江县遭遇。王佐占据有利地形,以逸待劳。李成栋急于救援,仓促进攻,结果中了埋伏,大败而逃。 这一仗,歼敌五千,缴获无数。李成栋逃回南昌,再不敢出来。 吉安府全境落入义军手中。 杨振华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安民。出告示:不杀降,不扰民,一切按井冈山新政办理。 老百姓本来害怕,见义军秋毫无犯,还分田地、免赋税,顿时欢天喜地。 站稳脚跟后,杨振华召集将领议事。 “吉安拿下了,下一步怎么办?”杨振华问。 罗大纲说:“趁胜追击,打南昌!拿下南昌,整个江西就是咱们的了。” 王佐比较谨慎:“南昌是省会,城墙比吉安还高,守军也多。强攻恐怕伤亡大。” 正争论着,探子来报:“大都督,湖南急报!吴三桂病死了!” 众人大惊。吴三桂一死,叛军群龙无首,败局已定。 果然,没过几天,消息陆续传来:吴三桂的孙子吴世璠继位,但压不住阵脚。清军趁机猛攻,叛军节节败退。 福建那边,耿精忠见大势已去,真的投降了。他亲自去北京请罪,被康熙皇帝软禁。 三藩之乱,基本平定。 清廷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井冈山了。 杨振华立即下令:停止进攻,巩固吉安防务。同时飞鸽传书,让井冈山再派一万人来增援。 王夫之接到信,和陈近南商议。 “看来清军很快就要来了。”王夫之说,“我带队去吉安,你守井冈山。” 陈近南点头:“好。我守家,你放心去。” 王夫之带一万援军赶到吉安时,清军已经动了。 这次清廷下了狠心,调集湖南、湖北、安徽三省兵力,共八万人,由湖广总督蔡毓荣统帅,直扑吉安。 蔡毓荣是名将,参加过平定三藩之战,经验丰富。他到了吉安外围,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分兵把守各处要道,把吉安围得水泄不通。 “他想困死咱们。”王夫之看出意图。 杨振华问:“怎么办?突围还是死守?” “不能突围。”王夫之说,“突围正中他下怀。咱们在野外,打不过八万清军。死守城池,还有希望。” 于是义军加固城防,储备粮草,准备长期坚守。 蔡毓荣围了半个月,见义军不出,开始攻城。 清军有红衣大炮,轰得城墙砖石乱飞。义军也有炮,但数量少,威力也不如。 打了三天,南门被轰塌一段。清军蜂拥而入。 杨振华亲率敢死队堵缺口。双方在缺口处血战,从早上打到中午,尸体堆成了山。 关键时刻,赵铁柱带人从侧面杀出,用火药包炸清军后队。清军阵脚大乱,被迫后退。 缺口暂时堵住了,但义军伤亡惨重。 夜里,杨振华巡视伤兵营,心里沉重。这才三天,就伤亡两千多人。照这样打,守不了多久。 回到指挥部,王夫之正在看地图。 “先生,有办法吗?” 王夫之指着地图:“蔡毓荣把主力放在南门,其他三门兵力薄弱。咱们可以夜袭北门,打他个措手不及。” “谁去?” “我去。”王夫之说,“你守南门,我带五千人夜袭北门。得手后放火为号,你从南门杀出,两面夹击。” 当夜三更,王夫之带五千精兵,悄悄出北门。 北门清军果然不多,只有三千人,还在睡梦中。义军突然杀到,清军大乱。 王夫之下令放火。顿时火光冲天。 杨振华在南门看见火光,立即率军杀出。 蔡毓荣没料到义军敢夜袭,急忙调兵救援。但夜里指挥不灵,清军自相践踏,乱成一团。 混战到天亮,清军败退十里。义军缴获大批粮草军械,还俘虏了两千多人。 这一仗,虽然没打破包围,但重创了清军士气。蔡毓荣不敢再强攻,改为长期围困。 吉安被围了两个月,粮草渐渐吃紧。城里的存粮,只够一个月了。 杨振华和王夫之商量,决定向井冈山求援。 陈近南接到求援信,立即组织援军。但井冈山只有两万人,还要留人守家,最多能派一万。 这一万人由陈近南亲自率领,杀向吉安。 蔡毓荣早有防备,在半路设伏。陈近南中伏,苦战突围,伤亡三千多人,被迫退回井冈山。 援军来不了,吉安危在旦夕。 就在这危急关头,转机出现了。 原来,清廷内部出了乱子。康熙皇帝要削藩,惹恼了蒙古王爷布尔尼。布尔尼在察哈尔起兵,直逼北京。 康熙大惊,急调各地兵马回京保驾。蔡毓荣的八万大军,被调走五万,只留三万人继续围困吉安。 压力顿时减轻。 杨振华抓住机会,主动出击。里应外合,大破清军。蔡毓荣败退南昌。 吉安之围解了。 但义军也伤亡惨重,五万人只剩三万。而且粮草耗尽,急需休整。 杨振华决定,放弃吉安,退回井冈山。 临走前,老百姓都来送行,哭成一片。 周老汉拉着杨振华的手:“大都督,你们还回来吗?” 杨振华郑重地说:“一定回来!乡亲们等着,我们很快就会打回来!” 大军撤回井冈山,清点伤亡,补充兵员,休养生息。 这一仗虽然没拿下江西,但打出了威名。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井冈山义军能跟八万清军硬碰硬,还打赢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积累了大战经验,锻炼了队伍。 王夫之说:“这一仗,咱们没输。虽然退了回来,但让清廷知道,咱们不好惹。下次再打,他们会更忌惮。” 杨振华站在井冈山顶,看着远方。 他知道,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但经过这一仗,他更有信心了。 清廷看似强大,实则内忧外患。只要坚持下去,机会总会来的。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47章:休养生息 退回井冈山后,杨振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大伙儿喘口气。 仗打了大半年,将士们累坏了。他下令全军休整一个月,该养伤的养伤,该探亲的探亲。 王夫之却闲不住。他拉着陈近南,把这次吉安之战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咱们这次吃亏在哪儿?”王夫之铺开地图,指着吉安城,“第一,孤军深入。吉安离井冈山二百里,粮道太长,容易被切断。” 陈近南点头:“第二,兵力不足。五万对八万,本来就吃亏。要是井冈山能再多派些援军,也许能守住。” “所以啊,”王夫之敲敲桌子,“咱们得解决这两个问题。” 两人商量了三天,拿出个方案。 第二天开会,王夫之把方案说了:“第一,扩军。咱们现在有三万人,太少了。至少要扩到十万。” 罗大纲一听就皱眉:“军师,扩军容易,但养不起啊。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得多少粮食?” “这就是第二点,”王夫之说,“屯田。咱们井冈山地方大,荒地多。让军队开荒种地,自给自足。农忙时种地,农闲时练兵。” 赵铁柱插话:“这个办法好!我在老家时,见过边军屯田,既能解决粮食,又能安顿士兵。” “第三,”王夫之继续说,“建立根据地。光有井冈山不够,得把周边各县都变成咱们的地盘。在每个县设乡兵,平时务农,战时为兵。这样清军来了,处处是兵,处处是战场。” 杨振华听完,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 说干就干。 首先是扩军。军政府贴出告示:凡参军者,分田地,免赋税,家属由军政府照顾。 告示一出,年轻人纷纷报名。不到一个月,招了三万新兵。加上老兵,总数达到六万。 王夫之说:“先到这儿,等屯田见效了,再继续扩。” 屯田的事由赵铁柱负责。他把六万人分成两拨:三万老兵负责训练新兵,三万新兵开荒种地。 井冈山方圆几百里,荒地多的是。赵铁柱划出几十片荒地,分给各营。 开荒是苦活。但士兵们干劲十足——种出来的粮食,一半交公,一半归自己。这比光拿军饷强多了。 到了春耕时节,漫山遍野都是兵在干活。那场面,真叫一个壮观。 老百姓见了,也来帮忙。军爱民,民拥军,井冈山一片热火朝天。 建立根据地的事,由陈近南负责。他派天地会的人,到周边各县活动。 这些人到了地方,不公开亮身份,而是以商人、郎中、教书先生的身份潜伏下来。暗中发展组织,建立情报网,联络当地百姓。 清廷在吉安吃了败仗后,对井冈山周边加强了控制。各县都增了兵,严查可疑人员。 但防不胜防。老百姓得了新政的好处,心向义军。清军查得再严,也挡不住人心。 永新县有个地主叫钱百万,仗着儿子在县衙当差,欺压百姓。陈近南派人摸清他的底细,然后发动百姓,联名告状。 状子送到县衙,县令不敢不管——现在风声紧,万一闹出民变,他乌纱帽不保。 钱百万被打了板子,罚了款,气焰顿时灭了。老百姓扬眉吐气,更念义军的好。 这样的事在各县陆续发生。清廷的统治,在基层开始松动。 转眼到了夏天,屯田初见成效。新开垦的荒地,种下的庄稼长势喜人。 赵铁柱算了一笔账:到秋收时,军粮能自给七成,大大减轻了百姓负担。 杨振华很高兴,但王夫之提醒他:“大都督,别光看庄稼,还得看兵练得怎么样。” 于是杨振华去视察练兵。 新兵训练三个月,已经像模像样了。队列整齐,刺杀有力,火枪射击也准了不少。 但杨振华看出问题:新兵没打过仗,真上了战场,恐怕会慌。 他找来罗大纲:“得让新兵见见血。” 罗大纲明白:“打土匪?” “对。”杨振华说,“井冈山周边有几股土匪,祸害百姓。让新兵去剿匪,既为民除害,又练了兵。” 第二天,罗大纲带五千新兵出发。第一股土匪在莲花山,有三百多人,头子叫黑旋风。 这黑旋风听说义军来剿,不但不跑,还放话:“什么义军,就是一群泥腿子。老子当年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他们还在吃奶呢!” 结果一交手,黑旋风傻眼了。义军虽然新,但训练有素,进退有据。土匪哪见过这阵势,一触即溃。 黑旋风想跑,被罗大纲一箭射中大腿,活捉了。 这一仗,歼匪二百,俘虏一百,缴获财物无数。新兵只伤了十几个,士气大振。 罗大纲把缴获的财物分给当地百姓,把黑旋风公审后处决。老百姓敲锣打鼓,欢送义军。 接下来一个月,义军连剿七股土匪,荡平了井冈山周边。 新兵见了血,有了实战经验,真正成了老兵。 就在一切顺利时,出了件意外事。 洋人马礼逊突然来找杨振华,说要回国。 “为什么?”杨振华问,“在这儿不好吗?” 马礼逊支支吾吾:“好是好,但……但我家里来信,说老母亲病了,得回去看看。” 杨振华看他眼神闪烁,知道没说实话。但人家要回家,总不能强留。 “既然这样,我也不好拦你。”杨振华说,“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明天就走。” 杨振华点头:“我派人送你。” 马礼逊走后,杨振华叫来陈近南:“派人盯着他。我觉得不对劲。” 陈近南派了两个轻功好的弟兄,暗中跟踪。 马礼逊没回广州,而是去了南昌。在南昌一家客栈,见了个人。 跟踪的人回来报告:“那人是个清廷官员,江西布政使的师爷。马礼逊给了他一个包裹,里面好像是图纸。” 杨振华一听就明白了:“这洋鬼子,把咱们兵工厂的图纸卖给清廷了!” 王夫之叹气:“怪我,当初太相信他了。” “现在说这个没用。”杨振华说,“得想办法补救。” 陈近南说:“我派人去截杀?把图纸抢回来。” “不行。”杨振华摇头,“杀了马礼逊,清廷就知道咱们发现了。不如将计就计。” 他找来兵工厂的负责人,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几天后,马礼逊回到井冈山,说母亲病好了,又回来了。 杨振华装作不知情,还夸他守信。 马礼逊心虚,干活更卖力了。但他不知道,兵工厂已经改了生产工艺。他偷走的图纸,是过时的。 秋收时节到了,屯田大丰收。 赵铁柱兴冲冲来报告:“大都督,咱们自产的粮食,够吃十个月了!省下的钱,可以多造枪炮!” 杨振华大喜,下令全军加餐,每人发一斤肉。 军营里像过年一样热闹。士兵们吃着肉,喝着酒,都说这日子有奔头。 王夫之却提醒:“大都督,清廷不会让咱们过安稳日子的。得防着他们来犯。” 果然,入冬后,探子来报:清廷在南昌集结兵力,看样子要再次进攻。 但这次,杨振华不慌了。 经过大半年的休养生息,义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根据地也巩固了,周边各县都有内应。 更重要的是,老百姓真心拥护。清军来了,处处是眼睛,处处是耳朵。 杨振华召开军事会议,部署防务。 王夫之说:“这次咱们不守井冈山,也不守吉安。咱们把兵力分散到各县,跟清军打游击。他们来攻,咱们就退;他们分散,咱们就集中兵力打一处。” 罗大纲拍手:“这个办法好!清军人生地不熟,咱们到处是家。拖也能拖死他们。” 计划定下,各营分头准备。 杨振华站在山顶,看着漫山遍野的营房、农田,心里踏实。 去年这时候,他们刚从吉安败退回来,人心惶惶。现在,兵多了,粮足了,根据地巩固了。 清廷再来,可没那么容易了。 王夫之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先生,你说这次能打赢吗?”杨振华问。 王夫之笑了:“打赢打不赢,不是一仗的事。咱们现在就像这山上的树,根扎深了,风雨再大,也吹不倒。” 是啊,根扎深了。 杨振华看着远方。风雪就要来了,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48章:炎黄盟 开春的第一次全军大会,杨振华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光靠咱们井冈山,推翻不了清朝。” 会场里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罗大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杨振华站起来,走到台前:“咱们打了这几年,胜仗不少,地盘也占了些。可大家想想,清廷垮了吗?没有。他们地大物博,兵多将广。咱们在江西闹得再凶,人家在北京城,该吃吃该喝喝。” 王夫之接话:“大都督说得对。咱们就像一根手指头,戳不破一张牛皮。得把全天下反清的力量都聚起来,攥成拳头,才能一拳把清廷打趴下。” 陈近南站起来:“我天地会这些年,联络过不少抗清义士。白莲教、小刀会、捻军,还有各地绿林好汉。要是能把他们都团结起来,力量就大了。” 会开了一整天。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赞成,有的担心。 赞成的说:“人多力量大,这个理儿没错。” 担心的说:“各路人马,各有各的算盘。聚到一起,听谁的?别到时候没打清军,自己先打起来了。” 最后杨振华拍板:“先试试。陈总舵主,你负责联络。把人请来,咱们当面谈。” 散会后,陈近南就忙开了。他派出手下所有弟兄,带着杨振华的亲笔信,分头去找各路抗清力量。 第一波来的是白莲教。 白莲教首领唐云,五十多岁,瘦高个,眼睛特别亮。他带了三百多人,风尘仆仆赶到井冈山。 杨振华亲自出迎。唐云见杨振华这么年轻,有点意外,但说话很客气:“杨大都督威名远扬,唐某久仰了。” “唐教主一路辛苦。”杨振华把他请进议事厅。 落座后,唐云开门见山:“陈总舵主说,大都督要联合天下抗清力量。不知怎么个联法?” 杨振华也不绕弯子:“简单说,就是大家合兵一处,统一指挥,共同抗清。事成之后,共建新朝。” “谁指挥?”唐云问得直接。 “推举。”杨振华说,“各路人马派代表,开会推举盟主。盟主说了算。” 唐云沉吟:“那要是事成了,怎么分天下?” 王夫之接话:“不分天下。咱们要建的,不是另一个朝廷,是共和国。没有皇帝,没有王爷,百姓当家做主。” 唐云愣了:“这……这从古到今,没听说过啊。” “所以咱们要开这个先河。”杨振华说,“唐教主,你白莲教倡言‘明王出世’,为的不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咱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唐云想了很久,最后说:“这事太大,容我考虑考虑。” 杨振华安排他们住下,好吃好喝招待。 接下来几天,又来了几路人马。有小刀会的,有捻军的,还有几支被打散的义军残部。加起来有十几拨,上千号人。 井冈山一下子热闹起来。各路人马穿着打扮不同,说话口音各异,凑到一起,大眼瞪小眼。 难免有摩擦。白莲教和小刀会为了争住处,差点打起来。幸亏陈近南及时赶到,才劝开。 杨振华一看,这样不行。得赶紧把事定下来。 他召集各路人马首领开会。会场设在练兵场,搭了个大台子。 台下坐了几十位首领,后面站着各自的部下,黑压压一片。 杨振华上台,先抱拳行礼:“各位英雄远道而来,杨某有失远迎,见谅。” 台下有人喊:“杨大都督客气了!说正事吧!” “好,说正事。”杨振华清了清嗓子,“今天请各位来,就为一件事:联合抗清。清廷占我中原,欺压百姓,是天下的公敌。咱们各自为战,成不了气候。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推翻清廷,恢复中华。” 台下议论纷纷。 有人问:“怎么团结?听谁的?” 杨振华说:“咱们成立一个联盟,叫‘炎黄盟’。各路人马都是盟中一员。推举一位盟主,统一号令。盟下设议事会,各派代表参加,大事共同商议。” “盟主怎么选?”又有人问。 “今天就在这儿选。”杨振华说,“各位都是英雄好汉,咱们光明正大,公开推举。谁得票多,谁当盟主。” 台下安静了。这事新鲜,以前没这么干过。 唐云站起来:“我推举杨大都督。井冈山兵强马壮,新政得民心,杨大都督有勇有谋,当得起这个盟主。” 小刀会首领刘一刀却说:“盟主不能光看兵力,还得看资历。我们在东南沿海抗清十几年,死伤无数。这盟主,也该我们坐坐。” 两边争执起来。 眼看要吵,王夫之站起来:“各位,听我一言。选盟主,为的是带领大家抗清成功。得看谁最有这个能力。杨大都督在井冈山实行新政,百姓拥护;练兵有方,将士用命;几次大战,以少胜多。这些,大家有目共睹。” 陈近南也说:“我天地会遍布天下,对各路英雄最了解。要说能担当此任的,非杨大都督莫属。” 台下各首领交头接耳,议论一番。 最后表决。杨振华得了七成票,当选炎黄盟第一任盟主。 杨振华上台,向四方抱拳:“承蒙各位信任,杨某定不负所托。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台下欢呼。 接下来,讨论具体事宜。各路人马改编为炎黄盟军,统一旗号、统一编制。井冈山军为第一军,白莲教为第二军,小刀会为第三军,其他各路人马按人数编入各军。 盟下设总参谋部,王夫之任总军师;设联络部,陈近南任总联络使;设后勤部,赵铁柱任总管。 大事由议事会决定,议事会由各军派代表组成,每月开一次会。 框架定下,各首领签字画押,盟约就算成了。 会后,杨振华设宴款待。酒过三巡,唐云端着酒过来:“盟主,我唐云服你。以后第二军,唯盟主马首是瞻。” 刘一刀也过来:“盟主,白天我说话冲,别往心里去。以后第三军,听你调遣。” 杨振华和他们碰杯:“咱们同心协力,何愁清廷不灭!” 联盟成了,但问题也来了。 各路人马习惯不同,规矩不同。白莲教有教规,小刀会有帮规,井冈山有军规。混到一起,难免有冲突。 有一天,第二军几个教徒在营里做法事,烧纸念经。第三军的人看了不顺眼,说搞迷信。两边吵起来,动了手。 杨振华知道后,把两边头领叫来。 “咱们现在是盟军,得有个统一的规矩。”杨振华说,“我定三条:第一,不扰民;第二,听号令;第三,兄弟同心。其他的,各军可以保留自己的习惯,但不能影响别人。” 头领们服气,回去约束部下。 还有粮草问题。各军自带粮草,但多少不一。有的多,有的少。时间长了,难免有矛盾。 王夫之想出办法:成立总粮库,各军粮草统一入库,按人头统一分配。多交的记功,少交的补上。 这样公平,大家都服。 最难的还是训练。各军战法不同,有的善攻,有的善守,有的善游击。要协同作战,得统一训练。 杨振华让罗大纲负责全军训练。把各军精锐抽出来,编成教导队,先训他们,再由他们回去训本部人马。 训练很苦,但没人叫苦——都知道,练好了才能打胜仗。 一个月后,各军面貌焕然一新。虽然还穿着各自的衣服,但队列整齐,号令统一,有了正规军的样子。 这天,杨振华检阅全军。看着台下上万将士,旗帜鲜明,士气高昂,心里感慨。 几个月前,他们还只是井冈山一支孤军。现在,已经是天下抗清力量的核心了。 王夫之站在他身边,轻声说:“盟主,咱们现在有资本和清廷掰手腕了。” 杨振华点头:“是啊。但这只是开始。路还长着呢。” 他知道,联盟刚成,根基还不稳。清廷不会坐视不管,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天下抗清力量,终于聚到了一起。就像散落的火星,聚成了燎原之火。 而这火,已经点燃,再也扑不灭了。 第49章:炎黄学堂 开春后,茨坪祠堂门口贴了张告示。 告示是王夫之写的,大白话:“炎黄盟要办学堂,收学生。不论贫富,只要是盟员子弟或穷人家孩子,年龄八岁到十五岁,都能报名。首批收五十人,管吃管住,还教识字算数。” 告示一贴,老百姓都围过来看。 周老汉不识字,让孙子念给他听。听完一拍大腿:“好事啊!我家二狗子正好十岁,送去!” 旁边有人问:“真不要钱?” “告示上写着呢,分文不取。”周老汉说,“杨盟主办事,还能骗人?” 消息传开,报名的挤破了头。三天时间,报了两百多人。 王夫之犯了愁:“这么多人,收谁不收谁?” 杨振华说:“穷人家的孩子优先。再就是,要挑聪明的,肯学的。” 最后挑了五十个。穷人家孩子占了四十个,盟员子弟十个。周老汉的孙子二狗子选上了,乐得老头见人就夸。 学堂设在茨坪祠堂。祠堂原来供着祖宗牌位,现在牌位移到偏殿,正殿改成教室。 开学前一天,杨振华带人打扫。擦桌子,修门窗,还在墙上挂了块大木板,涂上黑漆当黑板。 王夫之抱着几本书进来:“教材编好了,盟主看看。” 杨振华接过翻看。《三字经(新编)》开头是:“人之初,性本善。大清来,天下乱。炎黄盟,救苦难……”把抗清的道理编成了顺口溜。 《算术初步》教加减乘除,还有记账、丈量田地这些实用技能。 《地理常识》画了张简图,标着各省位置、山川河流。 “好!”杨振华说,“实用,孩子们学了就能用。” 开学那天,五十个孩子整整齐齐坐在教室里。有的穿着补丁衣服,有的光着脚,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杨振华站在讲台上:“孩子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炎黄学堂的第一批学生。读书为什么?不是为了考状元当官,是为了明事理,长本事。将来建设新国家,靠你们了。”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使劲点头。 第一堂课是识字,王夫之教。他拿着《三字经(新编)》,一句一句念,孩子们跟着读。朗朗读书声传出祠堂,路过的百姓都停下脚步听。 下午是算术课,赵铁柱教。他拿着算盘,教孩子们打“一上一,二上二”。有的孩子学得快,有的学得慢。赵铁柱不急,手把手教。 第二天,杨振华亲自上“格物课”。 他搬来一堆东西:磁石、铁钉、玻璃片、小风车。孩子们从没见过,围上来看。 “今天咱们讲‘力’。”杨振华拿起磁石和铁钉,“看,磁石能吸铁钉,这叫磁力。” 他把铁钉靠近磁石,“啪”一声吸住了。孩子们“哇”地叫起来。 “谁能告诉我,还有什么力?” 二狗子举手:“我爹推车,要用力。” “对!”杨振华说,“那是人力。还有风力。”他吹动小风车,风车转起来。“水力。”他比划着,“水流冲转动轮子,能磨面。” 孩子们听得入迷。原来日常里这么多学问。 军事课最受欢迎。罗大纲来教,教列队、走步、看地图。还在祠堂后空地上,教孩子们打拳。 “练好身体,将来保家卫国!”罗大纲说。 孩子们学得认真,小拳头打得虎虎生风。 学堂办了半个月,唐云来找杨振华。 “盟主,我有个想法。”唐云说,“咱们军中,病死的比战死的还多。很多病其实能防。能不能在学堂里加门课,教教卫生常识?” 杨振华一拍手:“好主意!唐教主,这课你来教?” 唐云摇头:“我粗人一个,哪会教书。但我白莲教里有个郎中,姓胡,医术不错,让他来教。” 胡郎中五十多岁,瘦瘦小小,话不多。但一讲到医术,眼睛就放光。 他第一堂课,端来一盆水:“孩子们,洗手能防病。饭前便后要洗手,记住了吗?” 孩子们齐声:“记住了!” 胡郎中又教怎么辨别草药,怎么包扎伤口,怎么防瘟疫。还编了顺口溜:“喝开水,吃熟食,灭蚊蝇,防疾病。” 孩子们学得快,回家还教父母。老百姓都说:“学堂教的东西,实用!” 看着孩子们一天天进步,杨振华又想:孩子们能上学,大人呢?士兵、农民,多少人不识字。 他跟王夫之商量:“咱们办个夜校,晚上上课,教大人识字。” 王夫之赞成:“这个好。识字才能明理,明理才能更好地抗清。” 夜校就设在祠堂偏殿。晚上点起油灯,士兵、农民干完活,就来上课。 第一晚来了三十多人。有年轻士兵,也有四五十岁的老农。 王夫之从最简单的字教起:“人、口、手、山、水……” 老农周老汉也来了。他拿着炭笔,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写“人”字,写了半天写不像,急得满头汗。 旁边的年轻士兵帮他:“周伯,这样写,一撇一捺。” 周老汉终于写成了,乐得像个孩子:“我周大牛,六十岁了,也会写字了!” 夜校办了几天,来的人越来越多。偏殿坐不下,就在院子里上课。晚上,祠堂院里灯火通明,读书声传出老远。 有一天,杨振华晚上巡查,路过祠堂。听见里面在讨论。 一个士兵说:“今天学了个‘民’字。先生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咱们打仗,就是为了老百姓。” 另一个农民接话:“是啊。以前总觉得,打仗是当兵的事。现在明白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杨振华站在窗外,心里热乎乎的。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不仅教识字,更要唤醒民心。 学堂和夜校办得红火,但也遇到困难。 最大的困难是缺纸缺笔。纸贵,买不起。孩子们用石板,炭笔写。但炭笔不耐用,写几天就没了。 赵铁柱想出办法:用竹子做笔。把竹片削尖,蘸墨水写。纸不够,就用沙盘,写了抹平,能反复用。 还有个困难是师资不足。就王夫之、赵铁柱、胡郎中几个人,忙不过来。 陈近南说:“我天地会里,有几个读书人,因为反清,流落江湖。请他们来教书?” 杨振华说:“快去请!” 来了三个秀才,都是四十多岁,一身旧长衫,但眼睛有神。他们本来对“泥腿子办学”半信半疑,但看到孩子们认真读书的样子,感动了。 一个姓李的秀才说:“我教书二十年,从没见过穷人家孩子这么爱读书。这学堂,我教定了!” 师资问题解决了。 转眼三个月过去,学堂要考试了。 考试很简单:认一百个字,会打算盘加减,能说出中国各省位置,还要演示洗手、包扎伤口。 五十个孩子,全通过了。二狗子考得最好,认了二百个字,算盘打得飞快。 发成绩那天,杨振华给每个孩子发了奖——一本手抄的《三字经(新编)》,一支竹笔。 孩子们捧着奖,像捧着宝贝。 周老汉看着孙子领奖,老泪纵横:“我家祖祖辈辈,没出过读书人。二狗子,你要好好学,别辜负盟主的心意。” 二狗子用力点头:“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像杨盟主一样,为老百姓办事!” 夜校那边,也有三十多人能认五百个字,会写简单书信了。士兵们能给家里写信了,农民能看懂告示了。 变化是慢慢发生的。 军营里,士兵们休息时不再光赌钱,有的看书,有的写字。农民们聊天,不再光说收成,也会说说天下大事。 王夫之对杨振华说:“盟主,你这一招,比打十场胜仗还有用。民心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杨振华站在祠堂前,看着孩子们放学跑出来,欢声笑语。 他知道,这些孩子里,将来会出将军,出官员,出科学家。他们会建设一个新的国家。 而这一切,就从这间小小的祠堂开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这学堂,就是播火种的地方。 火种已经播下,就等着燎原的那一天。 第50章:军官学校 秋收刚忙完,杨振华把各军将领叫到指挥部开会。 “咱们现在有多少兵了?”杨振华问。 罗大纲翻开本子:“第一军三万二,第二军两万八,第三军两万三,加上其他零散部队,总共九万出头。” “军官呢?”杨振华接着问,“能正经带兵打仗的,有多少?” 陈近南摇头:“千总以上的,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很多营官都是老兵提拔的,打仗勇猛,但不懂兵法,不会带兵。” 唐云也叹气:“我第二军更麻烦。不少头目是教中老兄弟,忠心没得说,可指挥打仗全凭感觉,经常吃暗亏。” 杨振华敲敲桌子:“问题就在这儿!兵多了,将不够用。一个营五百号人,让个只会猛冲猛打的莽夫带,那不是带着弟兄们送死吗?” 王夫之点头:“盟主说得对。咱们现在就像个大胖子,肉长了不少,骨头却不够硬。得赶紧把骨头练结实。” “怎么练?”刘一刀问。 “办军官学校。”杨振华说得干脆,“从各营挑最优秀的士兵,集中培训。教他们兵法,教他们带兵,教他们识字明理。半年一期,一批批培养。还有,所有现职军官,不管职位高低,都必须轮流进学校培训。不培训的,以后一律不提拔!” 罗大纲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在清军那会儿,就吃过不懂兵法的亏。要是早有这样的学校,能少死多少弟兄!” 说干就干。 校址选在茨坪北面一片空地,原来是个打谷场。赵铁柱带人,半个月盖起三十间土房。教室、宿舍、食堂、操场,一应俱全。 杨振华亲自定校名:“叫‘炎黄军官学校’。咱们是炎黄盟的军队,军官就得有炎黄精神!” 招生办法一出来,各营就忙开了。 这次不搞自愿报名,全部从士兵里挑。标准三条:第一,入伍半年以上,打过仗;第二,作战勇敢,立过功;第三,脑子灵活,学东西快。 各营营官接到命令,不敢马虎,一个个挑,一个个选。 第一军三营营官老赵,拿着名单发愁:“咱们营符合条件的有二十多个,可学校只要五个,挑谁啊?” 副营官说:“按功劳挑呗。王铁牛上次战斗一个人杀了三个清兵,该去。” “李二狗也不错,虽然没杀那么多人,可上次撤退时,他带一个班断后,全须全尾回来了,有脑子。” 挑来挑去,挑了五个。全营集合,老赵宣布名单。 被选上的,一个个挺胸抬头。没选上的,眼巴巴看着。 老赵说:“没选上的别灰心,好好干,下次还有机会。选上的,去了给咱营争光!学不好,别回来见我!” 第一期挑了一百八十人,全是各营尖子。 开学那天,杨振华站在土台上讲话。 台下站着一百八十个学员,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汉。有的脸上带疤,有的缺了手指,但个个腰杆笔直,眼神像刀子一样利。 “知道为什么选你们来吗?”杨振华问。 台下静悄悄的。 “因为你们是种子!”杨振华声音洪亮,“把你们培养成军官,你们回去带兵,一个带十个,十个带百个。咱们九万大军,才能真正变成铁军!” 学员们眼睛亮了。 “在这学习,苦不苦?苦!”杨振华继续说,“但打仗更苦。学成了,能少死人,能打胜仗。你们说,该不该学?” “该!”一百八十人齐声回答,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课程安排得紧。上午文化课,下午军事课,晚上讨论。 文化课王夫之负责。他编了本《军官必读》,讲为将之道、爱兵如子、军民一家。还教兵法,《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全用大白话讲。 “孙子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王夫之在黑板上写,“怎么知己?要清楚自己有多少兵,多少粮,士气怎么样。怎么知彼?要派探子,要研究敌人将领的习惯,甚至要知道他们吃什么饭!” 学员里有个叫王大锤的,是第一军的什长,打仗不要命,但大字不识几个。他听得吃力,晚上点着油灯补课。 同屋的劝他:“锤子哥,睡吧,明天还早起呢。” 王大锤摇头:“不行。王先生今天讲的那个‘声东击西’,我没全懂。再想想。” 他拿着炭笔,在石板上画:这边敲锣打鼓,那边悄悄摸上去。这不就是声东击西吗? 想通了,王大锤一拍大腿:“妙啊!” 军事课杨振华亲自教。他不讲花架子,专讲实战。 第一堂课,他问:“假如你带一个营,守这个山头。清军一个标(相当于团)来攻,你怎么办?” 学员们七嘴八舌。 有人说:“死守!人在山在!” 有人说:“撤,兵力差太多,守不住。” 杨振华摇头:“都不对。死守是送死,撤是丢阵地。得用脑子。” 他走到沙盘前:“看,这山有条小路,清军不知道。你派一个队,绕到敌人后面,烧他们粮草。正面只留少数人,多插旗帜,装作人多。敌人粮草被烧,又摸不清虚实,自然就退了。” 学员们恍然大悟。原来打仗不是硬拼,是斗智。 罗大纲教战术。怎么埋伏,怎么冲锋,怎么撤退。还在操场上实地演练。 “冲锋不是一窝蜂往上冲。”罗大纲说,“要分梯队,第一波上,第二波准备,第三波预备。这样才有后劲。” 唐云教后勤。怎么筹粮,怎么运粮,怎么安营扎寨。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唐云说,“你们当军官的,不能光想着打仗,还得想着弟兄们吃什么,住哪里。饿着肚子,打不了胜仗。” 最受欢迎的是战例分析课。杨振华把这几年打的仗,一个个拿出来分析。 讲吉安之战:“咱们为什么先胜后败?胜在出其不意,败在孤军深入。教训是什么?不能脱离根据地。” 讲剿匪战:“为什么咱们五百人能打垮三百土匪?因为咱们训练有素,土匪是一盘散沙。这说明什么?练兵很重要!” 学员们听得入神。原来仗可以这么打,原来失败也有价值。 除了新学员,现职军官也开始轮训。第一批来了三十个,都是营官、哨长。 这些人刚开始有点不服气。第三军一个哨长老孙,嘟囔着:“老子打了十几年仗,还用学?” 第一堂课,杨振华讲“地形利用”。老孙听着听着,坐直了身子。 杨振华问:“假如你带兵过河,有桥和浅滩两个选择,你选哪个?” 老孙脱口而出:“当然选桥,快啊!” “错!”杨振华说,“桥是必经之路,敌人可能在对面埋伏。浅滩虽然慢,但出人意料,安全。” 老孙愣住了。他想起去年一次战斗,就是过桥时中了埋伏,死了十几个弟兄。 下课了,老孙找到杨振华:“盟主,今天这课,我服了。以前打仗,全凭经验,吃了不少亏。” 杨振华拍拍他肩膀:“经验重要,但也要学习。活到老,学到老。” 晚上讨论课,新学员和老军官混在一起,分成小组讨论。经常吵得面红耳赤。 有一次,讨论“夜袭战术”。新学员主张大胆穿插,老军官主张稳妥推进。 老孙说:“你们年轻人,就知道猛冲。夜袭最怕乱,一乱就完蛋。” 新学员王大锤反驳:“孙哨长,太稳了会错过战机。上次打清军粮队,就是冲得快,才全歼敌人。” 吵到最后,杨振华总结:“夜袭要胆大心细。既要敢穿插,又要保持队形。两者结合,才能成功。” 除了学,还要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操练、打靶。三个月下来,学员们瘦了,但更精神了。 第一期学到一半,正好有清军小股部队骚扰根据地。杨振华决定,让学员们实战锻炼。 他把一百八十人分成六队,每队三十人,由老军官带着,去执行不同任务。 王大锤那队,任务是伏击清军巡逻队。带队的是个老营官,姓周。 周营官把队伍带到埋伏地点,是个小山包。王大锤观察地形,觉得不妥。 “周头,这山包太秃,不好隐蔽。不如移到前面那片灌木丛。” 周营官看了看:“灌木丛是好隐蔽,但视野不好。” “咱们可以在灌木丛埋伏主力,派两个人在山包上观察。敌人来了,发信号。”王大锤说。 周营官想了想:“你小子,学了几个月,长进了。就按你说的办!” 结果伏击很成功。清军巡逻队进入伏击圈,被全歼,缴获一批武器。 回去后,杨振华在全校表扬王大锤:“观察仔细,建议合理,好!军官就得这样,不盲从,敢提意见!” 六个月转眼过去,第一期要毕业了。 毕业考试分三部分:笔试考兵法,实操考带兵,答辩考应变。 杨振华亲自出题。笔试题目:“假如你带一个营,奉命坚守某地三天。兵力五百,敌军两千。你怎么守?” 学员们各显神通。有的主张深沟高垒,有的主张夜袭扰敌,有的主张发动百姓助战。 实操在操场进行。杨振华当考官,随机出情况。 “报!左翼发现敌军骑兵!”传令兵喊。 学员要立即下令:弓箭手准备,长枪兵列阵,盾牌兵掩护。 答辩最精彩。杨振华问各种刁钻问题。 问一个学员:“如果你部下有人抢劫百姓,你怎么办?” 学员答:“按军法处置,打军棍,赔偿百姓。” 杨振华追问:“如果这人是你同乡,救过你的命呢?” 学员愣了下,然后坚定地说:“军法如山,照样处置。但我会替他赔偿百姓,战后照顾他家人。” 杨振华点头:“好,有情有义,有法有度。” 毕业那天,一百八十个学员整齐列队。杨振华给他们发毕业证书——一张盖着炎黄盟大印的纸。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正式军官了。”杨振华说,“记住你们学的东西,记住你们的责任。带好兵,打好仗,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弟兄!” 学员们齐声:“誓死效忠炎黄盟!誓死保卫老百姓!” 第一期刚毕业,第二期马上开学。这次从各营又挑了两百优秀士兵。同时,第二批现职军官轮训也开始,来了四十多人。 军官学校办起来了,就像个大熔炉,把好铁炼成好钢。现职军官经过培训,带兵更有章法;新培养的军官补充到各营,军队的骨架越来越硬。 杨振华看着新学员入校,心里踏实了些。他知道,更大的仗还在后面。但有这些军官在,有这支正在脱胎换骨的军队在,他就有信心。 星星之火,已经燎原。而这军官学校,就是让火烧得更旺的风。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这火烧遍中原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第51章:鹰眼 军官学校办得红火,杨振华又琢磨起另一件事。 这天晚上,他把唐云叫到指挥部。 “唐教主,咱们现在有多少探子?”杨振华问。 唐云想了想:“各营都有几个,加起来百十来人。都是临时派出去,打听完就回来。” “不够。”杨振华摇头,“打仗不能光靠硬拼,得知己知彼。清军有多少兵,粮草在哪,将领是谁,什么时候调动——这些都得提前知道。” 唐云点头:“盟主说得对。我白莲教以前传教,就靠暗线联络。搞情报,得有专门的人,专门的网。” “就是这个意思。”杨振华说,“我想让你负责,组建一个情报系统。代号就叫‘鹰眼’——像鹰一样,看得远,看得清。” 唐云眼睛一亮:“好名字!这事交给我。” 第二天,唐云就开始挑人。 他不从外面找,专从各营士兵里选。标准三条:第一,机灵,反应快;第二,嘴严,不乱说话;第三,会认字,最好还会点方言。 挑了一个月,挑了六十个人。有年轻的,也有三四十岁的老兵。 唐云把他们集中到茨坪后山一个僻静院子,开始训练。 第一堂课,唐云问:“知道为什么选你们吗?” 学员们互相看看,没人说话。 “因为你们要当鹰的眼睛。”唐云说,“鹰飞得高,看得远。咱们的情报员,也要看得远,看得清。清军一举一动,都要看在眼里,传回来。” 一个叫陈三的年轻士兵问:“唐头,具体干啥?” “三件事。”唐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潜伏。混进清军地盘,扮成各种人——小贩、伙计、乞丐,甚至清兵。第二,传递。把情报安全送回来。第三,保密。被抓了,打死也不能说。” 训练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伪装。唐云请来各种人教:老农教怎么种地,货郎教怎么叫卖,账房先生教怎么打算盘。 “你要扮什么人,就得像什么人。”唐云说,“扮农民,手上得有老茧,说话得带土味。扮商人,得会算账,会讨价还价。” 学员们练得苦。白天学手艺,晚上背台词。有个学员扮乞丐,在茨坪街上要了三天饭,真有人给他铜板。 第二部分是传递。怎么藏情报,怎么接头,怎么识别暗号。 唐云教密写技术:用米汤写字,干了看不见,用碘酒一涂就显形。还有藏情报的地方——鞋底、伞柄、扁担头,甚至塞进鱼肚子里。 接头暗号也复杂。比如在城隍庙烧香,左手拿三炷香,表示安全;右手拿三炷香,表示有危险。墙角画个圆圈,表示有情报;画个叉,表示被盯上了。 第三部分是反跟踪。怎么发现尾巴,怎么甩掉尾巴,怎么应对盘查。 唐云亲自演示。他扮成货郎,在街上走,突然拐进小巷,七拐八拐,把跟踪的人甩掉了。 “记住,平常心。”唐云说,“越紧张越容易露馅。就当自己真是那个人,该干啥干啥。” 训练三个月,六十个人淘汰了十个——有的是嘴不严,有的是太紧张。剩下五十个,分成五组,准备派出去。 第一组去赣州。赣州是清军在赣南的老巢,驻军多,衙门大。 组长叫老周,四十多岁,原来是茶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出发前,杨振华亲自交代:“赣州是核心节点。你们要渗透进衙门、军营、市井。清军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传回来。” 老周带着九个人,扮成各种身份进了赣州城。 他自己开了个小茶馆,就在衙门斜对面。每天喝茶的,有衙役,有清兵,有师爷。老周耳朵灵,记性好,谁说了什么,都记在心里。 组里有个年轻人叫小顺,扮成乞丐,在军营门口要饭。清兵进出,他数人数;粮车进出,他记车数。 还有个叫阿贵的,托关系进了衙门当杂役。每天扫地打水,能听到不少消息。 情报通过密写,藏在运茶的车里,每五天送一次回茨坪。 第二组去吉安。吉安是前线,清军经常调动。 组长姓吴,原来是猎户,眼神好,记路准。 他们的任务是监视清军动向——什么时候增兵,什么时候运粮,什么时候换防。 吴组长在吉安城外开了个车马店,专门接待过往客商。清军运输队经常来住店,喝酒聊天时,能听到不少消息。 组里有人在城墙上当苦力,修城墙。居高临下,清军营地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组目标长远——南昌。南昌是江西省城,情报价值大,但风险也大。 这组人最少,只有六个,都是精挑细选的。他们不急着活动,先站稳脚跟,慢慢发展。 还有两组,尝试往外省发展。一组往西,试着联络李定国的大西军;一组往东,试着联络郑成功的海上势力。 这是杨振华特别交代的:“咱们不能孤军奋战。天下抗清的力量,得连成一片。” 往西那组,组长姓赵,带了三个人,扮成药材商人,往湖南方向去。李定国在湖南、广西一带活动,行踪不定,不好找。 往东那组,组长姓钱,也带了三个人,扮成海货商人,往福建去。郑成功在沿海,相对好找些。 情报网刚铺开,就起了作用。 三个月后,老周从赣州传回第一条重要情报:清军准备秋后扫荡根据地,主将是赣州总兵王得仁,兵力约两万。 情报是用米汤写在茶叶包装纸上的,混在运茶车里送回来。 杨振华接到情报,立即召集将领开会。 “清军两万,秋后来犯。”杨振华说,“咱们得提前准备。” 罗大纲问:“情报可靠吗?” “可靠。”杨振华说,“老周在茶馆亲耳听衙门师爷说的。王得仁正在调集粮草,征调民夫。” 陈近南一拍桌子:“好啊!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来多少,咱们就能设埋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果然,秋收刚过,清军两万兵马,从赣州出发,向茨坪开来。 但炎黄盟早有准备。在清军必经之路设了三道埋伏,层层阻击。 第一仗在青龙岭。清军先锋三千人进入山谷,山上滚木礌石齐下,箭如雨发。清军死伤五百,仓皇后退。 第二仗在黑水河。清军渡河时,上游突然放水,淹死无数。对岸埋伏的军队趁机杀出,又歼敌一千。 第三仗就在茨坪外围。清军主力疲惫不堪,炎黄盟以逸待劳,一举击溃。 王得仁带着残兵逃回赣州,两万人马折了一半。 战后总结,杨振华特别表扬情报组:“这一仗能打赢,情报立了首功!鹰眼看得清,咱们才能打得准。” 唐云脸上有光,但说:“这才刚开始。情报网还得扩大,还得往深里扎。” 吉安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吴组长发现,清军在吉安城外新建了个粮仓,存了大量粮食。 情报传回,杨振华派罗大纲带一支精兵,夜袭粮仓,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清军前线部队断了粮,士气大跌。 南昌那边进展慢些,但也站稳了脚跟。组里有人在巡抚衙门找了个抄写的差事,虽然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能听到些风声。 往外省的两组,遇到了困难。 往西找李定国那组,在湖南转了两个月,没找到大西军主力。只打听到李定国在广西打仗,行踪不定。他们留下两个人继续找,先回来一个报信。 往东找郑成功那组顺利些。到了福建沿海,打听到郑成功在厦门、金门一带活动。他们托人递了封信,说明身份和来意。郑成功那边回了信,表示愿意联络,但眼下忙于对付清军水师,暂时无法会面。 杨振华看了回信,对唐云说:“有回音就好。天下抗清是一家,慢慢来。” 半年过去,“鹰眼”情报网初步成型。赣州、吉安两个节点运转良好,南昌在慢慢渗透,外省联络有了开端。 唐云向杨振华汇报:“现在有情报员八十多人,分布在各地。重要情报,五天能传回;紧急情报,三天能到。” 杨振华点头:“还不够。要继续发展,往清军内部渗透。最好能有人混进清军军营,甚至衙门高层。” “正在想办法。”唐云说,“老周那边,有个组员在接近衙门的一个师爷。那师爷爱财,咱们送了几次礼,关系慢慢拉近了。” “好!”杨振华说,“该花的钱要花。情报这玩意儿,有时候比千军万马还有用。” 夜深了,杨振华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知道,战争不只是在战场上拼杀。情报战、心理战、经济战,都是战争的一部分。 “鹰眼”已经睁开,正冷冷地盯着清军的一举一动。 这双眼睛越亮,炎黄盟的胜算就越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这双鹰眼,就是看清风向、看清地形的眼睛。看得清,才能烧得准,烧得旺。 火在烧,眼在看。这天下,终究要变个样子。 第52章:燧发枪 军官学校办起来了,情报网也铺开了,杨振华又开始琢磨新东西。 这天,他溜达到后山的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老远就能听见。 铁匠铺现在不小,二十几个炉子,五十多个铁匠。领头的还是陈青山,那个黑脸汉子。 杨振华进去时,陈青山正带着人打刀。一把把腰刀打好,磨亮,装柄。 “陈师傅,忙呢?”杨振华打招呼。 陈青山擦擦汗:“盟主来了。正赶制这批刀,各营都催着要。” 杨振华拿起一把刚打好的刀,看了看:“刀是好刀,但光有刀不够。” 陈青山一愣:“盟主的意思是?” “清军有火枪,有火炮。”杨振华说,“咱们光靠刀枪弓箭,吃亏。” 陈青山叹气:“这个我知道。可火枪那玩意儿,咱们不会造啊。缴获的几支,坏了都没法修。” 杨振华眼睛亮了:“不会就学。我想在你这铁匠铺基础上,建个‘军械所’,专门研究火器。” 陈青山有点犹豫:“盟主,打铁我行,火器可一窍不通。” “我懂一点。”杨振华说,“咱们一起琢磨。” 说干就干。铁匠铺旁边又盖了三间大屋,挂上牌子“炎黄军械所”。陈青山当所长,杨振华当技术指导。 第一天开会,杨振华问:“咱们现在有什么火器?” 陈青山叫人搬来几支枪:三支火绳枪,两支鸟铳,都是从清军那儿缴获的,有的坏了,有的缺零件。 杨振华拿起一支火绳枪,给大家讲解:“这叫火绳枪。打仗前,得先把火绳点着。开枪时,扣扳机,火绳往前一戳,点燃火药。缺点很多:下雨天不能用,风大了容易灭,装填慢,一分钟打不了一枪。” 铁匠们听得认真。他们打过刀,打过矛,就是没碰过火器。 “我想造一种新枪。”杨振华说,“叫燧发枪。不用火绳,用打火石。” 他在木板上画了个图:枪管、枪机、燧石、火药池。 “看,这是燧石,夹在这里。扣扳机时,燧石往前打,打在钢片上,打出火星。火星掉进火药池,点燃火药,子弹就射出去了。” 陈青山凑近看:“这法子好!不用点火绳,快多了。” “好是好,难也难。”杨振华说,“有三个难点:第一,弹簧钢。燧发枪的弹簧得有劲,还得耐用。第二,精密零件。枪机里的小零件,差一丝一毫都不行。第三,标准化。造出来的枪,零件要能互换,坏了能修。” 铁匠们面面相觑。这些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杨振华笑了:“不会就学,不懂就问。咱们一点点来。” 第一步,炼弹簧钢。 陈青山带着几个老铁匠,在炉子前忙活了半个月。铁矿石、木炭、石灰石,按不同比例试。炼出来的铁,有的太脆,一掰就断;有的太软,没弹性。 试到第二十炉,终于炼出一种合适的钢。打成弹簧,能弹起来,反复用也不容易断。 杨振华拿着弹簧,按了按:“这个行!记住配方,以后就按这个来。” 第二步,做精密零件。 这是最难的。枪机里十几个小零件,每个都得精准。铁匠们用锉刀,一点点锉,用卡尺量。 有个老铁匠叫赵老四,眼神好,手稳。他做的击锤,大小刚好,装在枪机上严丝合缝。 杨振华夸他:“赵师傅这手艺,绝了!” 赵老四憨笑:“打了四十年铁,头一回做这么精细的玩意儿。” 第三步,标准化。 杨振华定下规矩:所有零件,必须按图纸做。做完了,用样板量,合格才能用。 他还设计了简单的量具:卡尺、规尺、样板。铁匠们开始不习惯,觉得麻烦。但做了几批后,发现好处了——零件真能互换,装枪快多了。 一个月后,第一支试验枪造出来了。 组装那天,军械所里挤满了人。杨振华亲自组装,一个个零件装上去:枪管、枪托、枪机、燧石。 装好了,杨振华举起枪,对着远处的靶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扣扳机。“咔嗒”一声,燧石打在钢片上,火星四溅。 然后——“轰!” 不是枪响,是炸膛!枪管从中间炸开,碎片乱飞。 幸亏杨振华站得偏,只划破了胳膊。周围的人吓出一身冷汗。 陈青山脸都白了:“盟主,您没事吧?” 杨振华看看流血的胳膊,笑了:“没事。第一次嘛,失败正常。找原因!” 检查发现,枪管壁厚薄不均,一边厚一边薄。火药一点,薄的地方撑不住,就炸了。 “重做枪管。”杨振华说,“要均匀,要厚实。” 又过半个月,第二支试验枪造好了。 这次枪管做得厚,还加了箍。 还是杨振华试枪。装火药,装弹丸,瞄准。 扣扳机。燧石打出火星,掉进火药池——没反应。 再扣,还是没反应。 拆开检查,发现火药池到枪管的传火孔堵了。钻通后,再试。 这次响了,但声音闷,弹丸只飞了二十步就掉地上。 “威力不够。”杨振华说,“要么火药问题,要么气密问题。” 改进火药配方,把枪管和枪机的结合处做得更严密。 第三支试验枪,是一个月后造出来的。 这次试枪,杨振华让陈青山来。 陈青山有点紧张,手发抖。 杨振华拍拍他:“怕什么?咱们造的枪,咱们自己试。” 陈青山装好火药弹丸,瞄准五十步外的靶子。 扣扳机。“咔嗒——轰!” 枪响了!声音清脆,弹丸飞出,打在靶子边上。 “打中了!”有人喊。 其实没正中,擦边了。但这是第一次成功击发,弹丸正常飞出。 军械所里一片欢呼。陈青山举着枪,手还在抖,但脸上笑开了花。 杨振华接过枪,仔细检查:枪机完好,枪管没裂,燧石打火正常。 “成了!”他说,“这就是咱们的第一支燧发枪!” 接下来是改进。打靶测试,记录数据:射程、精度、装填时间。 最好的时候,能打八十步远,精度一般,十枪能中三四枪。但比火绳枪强多了——不用点火绳,不怕风雨,装填快一倍。 杨振华给这枪起名:“叫‘炎黄一式燧发枪’。这是第一式,以后还有二式、三式,越来越好!” 第一支成品枪造出来后,杨振华在指挥部展示。 将领们都来了,围着看新鲜。 罗大纲拿起枪,掂了掂:“比火绳枪轻巧。” “试试?”杨振华说。 罗大纲装弹,瞄准,开枪。“轰”一声,后坐力震得他肩膀一麻。 “好家伙,劲不小!”罗大纲说,“这要是装备部队,清军的弓箭可吃不消。” 陈近南问:“一个月能造多少?” 陈青山答:“现在……两支。” “两支?”刘一刀瞪眼,“太少了!一个营五百人,得造到猴年马月?” 杨振华说:“刚开始慢,熟练了就快了。目标是每月十支。” “十支也不够啊。”唐云说。 “先装备精锐。”杨振华有打算,“组成火枪队,关键时刻用。等产量上来了,再慢慢换装。” 除了造枪,杨振华还改进火药。 原来的黑火药,粉末状,容易受潮,威力也不均匀。 杨振华教大家做颗粒火药:把火药加水拌成糊,晒干,碾成小颗粒。 “颗粒火药不容易受潮,燃烧更均匀,威力更大。”他解释。 试了试,果然。同样的药量,颗粒火药打得更远。 军械所越来越忙。造枪的造枪,做火药的做火药。杨振华天天泡在那里,和陈青山琢磨改进。 一个月后,真造出了两支合格的燧发枪。第二个月,三支。第三个月,四支。 虽然离目标十支还有距离,但慢慢在进步。 杨振华不着急。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基础打好了,后面就快了。 他挑了一批聪明伶俐的年轻人,跟陈青山学手艺。军械所的队伍,从五十人扩大到八十人。 秋去冬来,军械所的炉火日夜不熄。 杨振华有时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心里踏实。 军官学校培养军官,情报网收集情报,军械所制造利器。这三件事做好了,炎黄盟才能真正强大。 星星之火,已经燎原。而这军械所打出的火花,终将点燃更旺的火焰。 火在烧,枪在造。这天下,终究要变个样子。 第53章:兴业商行 燧发枪刚有点眉目,新的麻烦就来了。 这天,杨振华正在军械所看新造的枪,王夫之急匆匆找来。 “盟主,出事了。”王夫之脸色不好看,“咱们派去吉安买铁料的人回来了,空着手。” 杨振华皱眉:“怎么回事?” “清军下了令,所有铁料、硝石、硫磺,一律不准进山。抓到就杀头。”王夫之说,“吉安城门口贴了告示,咱们的人没敢买。” 杨振华放下枪:“这是要困死咱们。” 回到指挥部,将领们都到了,一个个愁眉苦脸。 罗大纲先说:“我第一军的刀坏了都没法修,铁料断了。” 陈近南接着说:“火药也不够。硝石买不来,颗粒火药做不了多少。” 唐云的情报证实了:“清军在各个路口设卡,查得很严。别说铁料硝石,就是盐、布,都难进来。” 刘一刀拍桌子:“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没刀没枪没火药,怎么打仗?” 杨振华沉默了一会儿,说:“清军这招狠。军事上打不垮咱们,就想经济上困死咱们。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怎么办?”陈近南问。 “他们封,咱们就通。”杨振华说,“明的不行来暗的,近的不行来远的。咱们搞贸易。” “贸易?”罗大纲一愣,“咱们有什么可卖的?” “山里有的是宝。”杨振华说,“木材、药材、兽皮,城里人稀罕。咱们还能做铁器、布匹。拿这些换咱们需要的东西。” 王夫之点头:“这办法可行。但得有个懂行的人负责。” 杨振华想起一个人:“周文谦在哪儿?” 周文谦原来是个商人,在吉安开过布店。后来清军盘剥太狠,生意做不下去,投了炎黄盟。现在在后勤帮忙。 很快,周文谦被叫来了。四十多岁,精瘦,眼睛有神。 杨振华把想法一说,周文谦眼睛亮了:“盟主,这事我能干!做生意,我熟。” “好!”杨振华说,“你在宁冈设个‘兴业商行’,专门负责贸易。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但有一条:铁料、硝石、硫磺、书籍,尤其是讲科技、地理的书,还有良种,必须弄来。” 周文谦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宁冈在茨坪东边,是个小镇,离清军控制区远,相对安全。 周文谦带着十几个人,在镇上找了间铺面,挂上“兴业商行”的牌子。表面上是普通商行,实际是炎黄盟的贸易站。 第一步,组织货源。 周文谦派人进山,收购山货。木材好办,山里多的是。选了上好的杉木、松木,砍下来,晾干。 药材麻烦些。周文谦请来老药农,带着人上山采。茯苓、天麻、黄连,都是好药材。 兽皮靠猎户。炎黄盟里猎户多,打来的虎皮、豹皮、鹿皮,一张张鞣制好。 除了山货,还有手工品。铁匠铺打些菜刀、锄头、铁锅,虽然简单,但实用。纺织作坊织布,虽然粗糙,但结实。 货源有了,怎么运出去,怎么换回需要的东西,这才是难题。 清军封锁严,近处走不通。周文谦想了个办法:走远路,通过秘密渠道,联系广东、福建的商队。 广东、福建靠海,商贸发达,清军控制相对松些。而且那边需要山货,尤其是木材、药材。 周文谦挑了几个机灵可靠的伙计,扮成商人,往广东去。带着样品:一块上好的杉木板,一包天麻,一张虎皮。 这一去就是两个月。 就在大家等得心焦时,伙计回来了,还带了个广东商队的头目,姓黄。 黄老板看了货,很满意:“木材是好木材,药材也是好药材。这些东西,在广州能卖上好价钱。” 周文谦问:“那黄老板能给我们什么?” “你们要什么?”黄老板反问。 “铁锭、硝石、硫磺、书籍,还有良种。” 黄老板想了想:“铁锭、硝石、硫磺,官府查得严,但也不是弄不到。书籍和良种好办。但价钱……” “价钱好说。”周文谦道,“只要货好,咱们山货管够。” 谈了半天,定下交易:一车山货换一车铁料,或者两车硝石。书籍和良种另算。 第一次交易在边境一个小村进行。炎黄盟出十车山货:五车木材,三车药材,两车兽皮。换回五车铁锭,三车硝石,一车硫磺,还有几十本书。 书运回茨坪,杨振华亲自看。有《农政全书》《天工开物》,还有地理图志,讲西洋科技的。虽然都是旧书,但宝贵得很。 “好!好!”杨振华连说两个好,“这些书,比黄金还值钱!” 铁锭、硝石、硫磺运进军械所,陈青山乐坏了:“这下好了,能造更多枪,做更多火药了!” 广东的渠道打通了,福建那边也传来好消息。 派去福建的伙计,联系上一个福建商队。这商队头目姓郑,听说和台湾的郑成功有点关系。 郑老板看了货,也愿意交易。但他提出:“你们要的铁料硝石,我能弄到。但我想要些特别的。” “什么特别的?”周文谦问。 “火枪。”郑老板压低声音,“听说你们在造新式火枪。能不能……弄一两支?价钱好商量。” 周文谦不敢做主,回来报告杨振华。 杨振华想了想:“给他。但只能给火绳枪,燧发枪不给。而且要换更多东西。” 周文谦回去谈。最后定下:两支火绳枪,换五车铁锭,三车硝石,外加一批良种和书籍。 交易时,郑老板悄悄说:“你们的东西,有一部分会运到台湾。郑家军也在抗清,需要好武器。” 周文谦心里一动:“那能不能……帮我们带个信?” “什么信?” “炎黄盟盟主杨振华,想和郑成功将军联络。” 郑老板犹豫了一下:“信我可以带。但郑将军回不回,我不敢保证。” “带到了就行。”周文谦说。 信很简单,就几句话:“天下抗清是一家。炎黄盟在江西,愿与郑将军东西呼应,共抗清军。” 信带走了,大家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两个月后,郑老板又来了,带回一封信。 信是郑成功手下写的,说郑将军正在准备北伐,暂时无法会面,但愿意保持联络,互通有无。 杨振华看了信,对周文谦说:“这是意外收获。虽然没见上面,但这条线搭上了,以后有用。” 兴业商行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广东、福建两条线,每月都有交易。山货出去,急需物资进来。 军械所的铁料硝石不断,燧发枪的产量慢慢提升,从每月四支到六支,再到八支。 火药作坊也忙起来,颗粒火药一桶桶做出来。 农业组拿到良种,试种新作物。有福建带来的番薯,广东带来的甘蔗。 番薯好种,产量高,能当粮食。甘蔗能熬糖,补充能量。 王夫之拿着新书,如获至宝。组织人抄写,学习。《天工开物》里讲的各种技术,能用的就用上。 经济封锁,没困死炎黄盟,反而逼出了一条活路。 清军那边也察觉了。赣州总兵王得仁听说山里的“土匪”居然还能弄到铁料,气得拍桌子:“查!给我严查!看是谁在通匪!” 但查来查去,查不到。交易都在边境秘密进行,清军抓了几次,没抓到把柄。 半年后,兴业商行在宁冈的铺面扩大了,后面建了仓库,能存更多货。 周文谦向杨振华汇报:“现在每月能交易二十车货。换回的铁料,够军械所用;硝石硫磺,够火药作坊用;书籍良种,也源源不断。” 杨振华点头:“好。但还要小心。清军不是傻子,肯定会加紧查。” “我明白。”周文谦说,“交易地点经常换,路线也变。伙计们都机灵,不会轻易被抓。” 冬天来了,山里下了雪。 但茨坪根据地,却暖洋洋的。炉火在烧,枪在造,书在读,地在种。 杨振华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景象,心里踏实。 军事、情报、军工、贸易,四条腿走路,根据地越来越稳。 清军想困死他们,没想到逼他们走出了更宽的路。 星星之火,已经燎原。而这贸易之路,就像给火添柴的风,风越大,火越旺。 火在烧,路在通。这天下,终究要变个样子。 第54章:仲裁所 兴业商行的生意做起来,根据地的物资不缺了。可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这天,杨振华正在看军械所新造的燧发枪,外面吵吵嚷嚷。出去一看,几个老百姓拉着一个士兵,正往指挥部来。 “盟主,您得给我们做主啊!”一个老汉扯着嗓子喊。 杨振华问:“怎么回事?” 老汉指着那士兵:“他抢了我家的鸡!我老伴养了一年的老母鸡,正下蛋呢,他抓了就走!” 那士兵低着头,不敢说话。 杨振华脸一沉:“真有这事?” 士兵支支吾吾:“我……我就是馋了……” “馋了就能抢?”杨振华火了,“咱们炎黄盟的兵,能抢老百姓的东西?” 这事还没处理完,又有人来告状:两家为地界吵架,差点打起来;有人借钱不还,债主找上门;还有夫妻闹矛盾,要离婚…… 杨振华一个头两个大。打仗他在行,可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他真不懂怎么管。 晚上开会,他把这事一说。 王夫之先说:“盟主,这事得重视。咱们现在地盘大了,人多了,没个规矩不行。老百姓为啥跟咱们?不就是因为咱们讲道理,不欺负人吗?要是兵也抢东西,官也乱来,那和清军有啥区别?” 陈近南点头:“王先生说得对。咱们得立规矩,还得有人管。” 罗大纲挠头:“可咱们都是大老粗,打仗行,断案可不行。” 杨振华想了想:“王先生,您读书多,懂道理。这事您来管,怎么样?” 王夫之没推辞:“行。但光我一个人不够,得有个衙门,有套律法。” “那就建!”杨振华说,“咱们成立个‘仲裁所’,专门处理民间纠纷、军纪案件。您当仲裁长。” 王夫之说:“仲裁所好,仲裁仲裁,就是公正裁断。但律法呢?不能凭我一张嘴说。” “咱们定一套律法。”杨振华说,“不用太复杂,简单明白,老百姓能听懂就行。” 接下来几天,王夫之带着几个读过书的人,开始起草律法。 杨振华提要求:“三条原则:第一,保护老百姓,不能欺负人;第二,严惩坏人,不能姑息;第三,公平公正,不能偏袒。” 王夫之根据这些,起草了《炎黄盟暂行律令》。 律令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刑法。杀人偿命,盗窃杖责,贪污斩首。简单明了。 “贪污为什么斩首?”有人问。 杨振华说:“咱们现在物资紧张,一分一厘都是老百姓的血汗。谁要贪污,就是喝兵血,吃民肉,该杀!” 第二部分是民法。土地、债务、婚姻这些纠纷,怎么调解。原则是:讲道理,重证据,尽量和解。 第三部分是军法。王夫之参考戚家军的军纪,定了十七条禁律。比如:不听号令者斩,临阵退缩者斩,欺压百姓者严惩。 律令草案拿出来,大家讨论。 罗大纲看了军法,说:“是不是太严了?动不动就斩。” 杨振华说:“军法不严,打仗就得输。戚家军为什么能打?就是军纪严明。咱们要想成事,就得有这个狠劲。” 陈近南补充:“但也不能乱杀。得有证据,得审清楚。” 最后定稿,杨振华让抄写多份,贴在各处。还让人念给不识字的老百姓听。 律令有了,仲裁所也建起来了。 在茨坪中心找了间大屋,挂上“仲裁所”的牌子。王夫之当仲裁长,下面配了四个仲裁员,都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 开张第一天,就来了好几起案子。 第一起就是抢鸡那个士兵。叫赵二狗,第一军的。 开庭那天,屋里屋外挤满了人。老百姓都想看看,这个仲裁所到底公不公正。 王夫之坐在正中,四个仲裁员分坐两边。赵二狗站在下面,老汉站在对面。 王夫之问:“赵二狗,你抢了李老汉的鸡,认不认?” 赵二狗低着头:“认。” “为什么抢?” “我……我馋了。好久没吃肉,看见鸡,没忍住。” 王夫之又问李老汉:“鸡值多少钱?” 李老汉说:“那是下蛋的老母鸡,一天一个蛋。按市价,少说值二百文。” 王夫之想了想,说:“按律令,盗窃杖责。你抢鸡,就是盗窃。判你杖二十,赔鸡钱二百文。另外,你是兵,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降为苦役三个月,三个月后看表现,再决定能不能回军营。” 赵二狗脸白了:“仲裁长,我知错了,能不能轻点……” 王夫之摇头:“律令定了,就得执行。不然要律令干什么?” 外面老百姓议论纷纷。 “真打啊?” “当兵的也打?” “打得好!抢东西就该打!” 行刑在仲裁所门口。赵二狗被按在长凳上,打了二十杖。打得他龇牙咧嘴,但不敢喊冤。 打完,王夫之问:“服不服?” 赵二狗咬着牙:“服。” “服就好。”王夫之说,“赔钱,去做苦役。好好干,改好了还能当兵。” 李老汉拿到二百文钱,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鸡也没那么贵……” 王夫之说:“该多少是多少。咱们仲裁所,讲的就是公道。” 这事传开,老百姓都夸:“仲裁所公道!兵抢东西也打,不偏袒!” 士兵们听了,也都警醒。原来在清军那边,当兵的抢点东西不算事。可在炎黄盟,真打真罚。 第二起案子是地界纠纷。 两家人争一块地,都说地是自己的。吵了半年,差点动手。 王夫之把两家叫来,问:“有地契吗?” 两家都说没有。原来那地是荒山,谁开垦算谁的。可两家都开了,就争起来了。 王夫之亲自去看地。地不大,半亩左右。他问村里老人,问邻居,最后弄清楚了:地是张家先开的,但只开了一半。李家后来开了另一半。两家都出了力。 王夫之判:“地一人一半。中间立个界石,以后各管各的。” 两家都不太满意,但也没话说。总比打起来强。 第三起案子是债务纠纷。 王五借给赵六五百文钱,说好三个月还。可半年了,赵六没还。王五来告状。 王夫之问赵六:“为什么不还?” 赵六苦着脸:“不是不还,是真没钱。我娘病了,抓药花光了。” 王夫之问王五:“你知道他娘病了吗?” 王五点头:“知道。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王夫之想了想,说:“这样,赵六,你写个欠条,分期还。每月还一百文,五个月还清。王五,你看行不行?” 王五说:“行是行,可他要是还不还呢?” “仲裁所监督。”王夫之说,“每月初一,赵六来还钱。不还,仲裁所帮你催。” 两人都同意了。写了欠条,按了手印。 这些案子处理下来,仲裁所的名声传开了。老百姓有事,都来找仲裁所。不光是纠纷,连家里吵架、邻里矛盾,也来请仲裁所调解。 王夫之每天忙得团团转,但心里高兴。他读书时,就想着“治国平天下”。现在虽然只是管个小根据地,但也是在实践理想。 杨振华有时也来听审。看王夫之断案,有理有据,不偏不倚,心里佩服。 “王先生,您这是把书读活了。”杨振华说。 王夫之笑:“纸上得来终觉浅。断案这事,光靠书本不行,得懂人情世故。” 仲裁所运行一个月,效果明显。民间纠纷少了,军纪好了,老百姓对炎黄盟更信任了。 清军那边也听说了。有探子回报:“山里的‘土匪’,居然设了衙门,还断案。” 王得仁不信:“土匪断案?笑话!” 可后来抓了几个从山里逃出来的地主,一问,还真是。地主哭诉:“那些土匪讲道理,不随便杀人。可要是犯了事,真打真罚。” 王得仁纳闷了:这哪像土匪?倒像官府。 但他不知道,这正是杨振华要的效果。炎黄盟不是土匪,是要建立新秩序的队伍。 冬天深了,山里更冷。但仲裁所里,炉火旺旺的。 王夫之在灯下整理案卷,记录每个案子的处理结果。他想,这些案卷,以后就是根据地的法律依据。 杨振华推门进来,带来一股寒气。 “王先生,还在忙?” “盟主来了。”王夫之起身,“整理一下案卷。以后类似案子,可以参照。” 杨振华翻看案卷,点头:“好。有了这些,咱们的律法就更完善了。” 窗外,雪花飘飘。但仲裁所里,暖意融融。 星星之火,已经燎原。而这仲裁所,就像火中的定心石,让这火烧得稳,烧得正。 火在烧,法在立。这天下,终究要变个样子。 第55章:医馆 仲裁所把纠纷管起来了,可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打仗受伤更是常事。 这天,杨振华去各营巡视,发现伤病营里情况不妙。 说是伤病营,其实就是几间破屋子。伤员躺在地上,铺点稻草。伤口化脓的,发烧说胡话的,**声此起彼伏。 一个老军医在忙活,可人手太少,顾不过来。 杨振华问:“现在伤员有多少?” 老军医姓孙,擦了擦手:“轻伤三十多个,重伤十几个。药不够,人手也不够。” “死亡率多少?” 孙军医叹气:“重伤的,十个里能活五个就不错了。伤口一化脓,发烧,就没救。” 杨振华心里一沉。打仗死人难免,可很多伤员本来能救活,却因为缺医少药死了。这太可惜。 他想起唐云。唐云是天地会出身,天地会里有人懂医术。 回到指挥部,杨振华找来唐云:“你们天地会里,有没有懂医术的?” 唐云想了想:“有。我有个师弟叫林清泉,原来在药铺当过学徒,懂些医术。还有几个兄弟,也略知一二。” “好!”杨振华说,“把他们找来,咱们建个‘医馆’,专门管治病疗伤。” 林清泉很快来了。三十多岁,瘦高个,看着文弱,但眼睛有神。 杨振华把想法一说,林清泉眼睛亮了:“盟主,这事我能干!我在药铺干了八年,抓药、看病都懂些。” “不光给兵看病,也给老百姓看。”杨振华说,“咱们根据地,不能让人病死、伤死。” 医馆设在茨坪东头,三间大屋。一间看病,一间抓药,一间住重伤员。 林清泉当馆长,又从天地会找来三个懂医术的,加上原来的孙军医,一共五个人。 开张第一天,杨振华来讲话:“咱们医馆,有三件事要做:第一,治病疗伤;第二,推广卫生习惯;第三,培训医护人手。” 林清泉问:“卫生习惯是什么?” 杨振华解释:“就是让人少生病。比如喝开水,不喝生水;勤洗手,饭前便后都洗;粪便要掩埋,不能随地拉。” 下面有人笑:“盟主,这也太讲究了。咱们乡下人,哪来这么多规矩?” 杨振华严肃说:“这不是讲究,是救命。生水里有病菌,喝了拉肚子。不洗手,病从口入。粪便不埋,招苍蝇,传疾病。咱们按这些做,生病的人能少一半。” 大家将信将疑,但盟主说了,就照做。 医馆贴出告示,宣传卫生习惯。还派人到各村去讲,演示怎么烧开水,怎么洗手。 开始老百姓不习惯,觉得麻烦。可慢慢发现,拉肚子的确实少了,小孩生病也少了,就信了。 第二件事,建立正规的伤病营。 原来的破屋子不行,杨振华让人新建了几间屋子,通风好,光线足。床上铺干净稻草,定期更换。 医护队也扩大了。从各营挑了些细心、胆大的士兵,男女都有,跟着林清泉学。 杨振华亲自教他们一些现代医学知识。 第一次培训,来了二十多人。 杨振华拿块布,演示包扎:“伤口要先清洗干净,用煮过的布擦。包扎的布也要煮过。” 有人问:“为什么要煮?” “煮能杀菌。”杨振华说,“就是杀死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它们会让伤口化脓。” 又教缝合技术。用针线缝合伤口,比让伤口自己长好得快,还不容易感染。 开始大家不敢,觉得缝肉太吓人。杨振华先在自己胳膊上演示——划个小口,清洗,缝合。 “看,不疼。”他说,“伤口好了,线拆掉就行。” 慢慢有人敢试了。先在布上练,熟练了再处理真伤口。 第三件事,采集草药,制作成药。 井冈山药材多,但认识的人少。林清泉带着人上山,教大家认药:这是金银花,治感冒;这是黄连,治拉肚子;这是三七,止血效果好。 采来的草药,晒干,研磨,做成成药。 金疮药最简单:三七粉加冰片,止血止痛。 退烧散麻烦些:金银花、连翘、板蓝根,按比例配,磨成粉。 还做了治拉肚子的止泻散,治咳嗽的止咳丸。 成药做好,分装在小纸包里,贴上标签。士兵出征,每人发几包:金疮药、退烧散、止泻散。 有了这些,轻伤轻病自己就能处理,不用都往医馆跑。 医馆运行一个月,效果出来了。 这天,罗大纲的第一军和清军打了一仗,伤了二十多人。抬回伤病营,林清泉带着医护队处理。 清洗伤口,缝合,上药,包扎。重伤的单独照顾,定时换药。 杨振华来看,伤员们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精神还好。 一个伤员说:“盟主,这次不怕了。以前受伤,就怕伤口烂。现在有医馆,有药,心里踏实。” 十天后,轻伤的都能下地了。重伤的,十几个里只死了两个。 孙军医算了一下,惊喜地说:“死亡率降到两成了!以前可是五成!” 消息传开,士兵们士气大振。原来怕受伤,现在不怕了。知道受了伤有医馆治,有药吃,死不了。 老百姓也受益。以前生病,要么硬扛,要么找土郎中,治不好就等死。现在有医馆,花钱少,还能赊账。 有个老太太拉肚子拉得快虚脱了,儿子背到医馆。林清泉给开了止泻散,嘱咐喝开水。三天后,老太太能下地了。 老太太儿子送来一篮鸡蛋:“林大夫,您救了我娘一命。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这几个鸡蛋您收下。” 林清泉不收:“医馆有规矩,治病救人,不收礼。鸡蛋拿回去,给你娘补身子。” 这事传开,老百姓都说医馆好,大夫仁心。 清军那边也听说了。有逃兵跑到清军那边,说:“炎黄盟有医馆,受伤了真给治。我们这边,受伤了只能等死。” 清军士兵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他们受伤,当官的不管,死了扔乱葬岗。对比之下,炎黄盟的兵待遇太好了。 王得仁知道后,骂:“土匪还搞医馆?装什么仁义!” 可底下士兵心里有想法:当兵卖命,谁不想受伤了有人治? 医馆越来越忙,林清泉一个人忙不过来。杨振华让各营都配医护兵,由医馆培训。 培训内容多了:除了包扎缝合,还有急救知识。比如骨折怎么固定,中暑怎么处理,溺水怎么救。 还编了顺口溜,好记: “受伤莫要慌,清洗第一桩;包扎要煮布,伤口不化脓。发烧多喝水,退烧散跟上;拉肚子忌生冷,止泻散帮忙。” 士兵们都会背了。 冬天来了,感冒的人多。医馆熬了大锅的金银花水,免费给老百姓喝。喝了预防感冒。 杨振华又想起一件事:接生。 以前妇女生孩子,就像过鬼门关。接生婆不干净,容易感染。孩子夭折的多。 他让林清泉培训几个女医护,专门学接生。要求:接生前洗手,剪脐带的剪刀要煮过,包孩子的布要干净。 开始接生婆不信这套,说:“我们接生几十年,都这么干。” 可后来发现,按医馆的方法接生,产妇感染少了,孩子活下来的多了,就慢慢接受了。 这天,大雪封山。医馆里却暖烘烘的。 林清泉在教几个新来的医护辨认草药。墙上挂着一排草药标本,下面写着名字、功效。 杨振华进来,带来一股寒气。 “林大夫,忙呢?” “盟主来了。”林清泉起身,“正教他们认药。多认几种,以后上山采药方便。” 杨振华看了看墙上的标本,点头:“好。咱们医馆,现在不只是治病,还在培养人才。” 窗外,雪花飘飘。但医馆里,药香弥漫,暖意融融。 一个伤员拄着拐杖进来换药,笑着说:“林大夫,我这腿快好了。再过几天,就能回营打仗了。” 林清泉仔细检查伤口:“恢复得不错。但别急着打仗,养好了再说。” 伤员说:“不行啊,清军还在外面,我得早点回去。” 杨振华拍拍他肩膀:“养好伤,有的是仗打。” 星星之火,已经燎原。而这医馆,就像火中的温暖,让这火烧得久,烧得远。 火在烧,医在行。这天下,终究要变个样子。 第56章:文宣队 医馆建起来,伤病有人治了;仲裁所立起来,纠纷有人管了。可杨振华总觉得还缺什么。 这天,他去宁冈视察兴业商行,路过一个茶摊,听见几个老百姓在议论。 “你说这炎黄盟,能成事吗?”一个老头问。 “谁知道呢。”另一个说,“打仗还行,可治理天下,光会打仗可不行。” “我听说他们不抢不杀,还断案治病,倒是不错。” “那也得长久才行。清军势大,万一他们败了,咱们跟着倒霉。” 杨振华听了,心里一动。老百姓支持他们,但心里还有疑虑。这疑虑不消除,根基就不稳。 回到茨坪,他找来王夫之。 “王先生,老百姓对咱们还有疑虑。得想办法,让他们明白咱们为什么抗清,咱们要建什么样的天下。” 王夫之点头:“盟主说得对。得教化人心。光靠刀枪不行,得靠道理。” “那咱们搞文化建设。”杨振华说,“唱歌、演戏、宣讲,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形式,把道理讲进去。” 王夫之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读书时,我就想过教化百姓。可那时没机会,现在正好。” 第一件事,创作军歌。 杨振华记得一首曲子,调子雄壮,适合填词。他哼给王夫之听。 王夫之听了,说:“这调子好,有气势。填什么词?” “要简单,好记,有号召力。”杨振华说,“讲咱们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 两人琢磨了半天,王夫之执笔,填了词: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炎黄盟,旌旗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 填好了,杨振华看了,说:“好!就是它!” 找来几个会乐器的,照着调子弹唱。唱了几遍,大家都会了。 先在军营里教。士兵们学得快,没几天,整个军营都在唱。 “狼烟起,江山北望……”歌声嘹亮,士气大振。 老百姓听了,也觉得提气。有的小孩跟着学,满街跑着唱。 第二件事,编写戏剧。 王夫之写了几个本子。一个是《血战吉安》,讲炎黄盟打吉安的故事。一个是《清军暴行》,讲清军欺压百姓。还有一个《新天地》,讲炎黄盟根据地的新气象。 找了些会唱戏的,排演起来。道具简单,布景也简单,但故事真实,演得投入。 第一次在宁冈演,老百姓都来看。演到清军抢粮,台下骂声一片;演到炎黄盟救百姓,台下叫好;演到根据地新生活,台下议论纷纷。 “原来炎黄盟是这样的。” “他们真为老百姓着想。” “要是天下都这样就好了。” 戏剧巡演,走到哪演到哪。不光在宁冈、茨坪,还到各个村子去演。老百姓看了戏,对炎黄盟了解更深,支持也更真心。 第三件事,成立“文宣队”。 王夫之当队长,从读书人里挑了几个口才好的,从老百姓里挑了几个能说会道的,组成文宣队。 文宣队干什么?宣讲。 在集市上讲,在村口讲,在茶摊讲。讲抗清的道理,讲新政的好处。 开始老百姓不敢听,怕清军报复。文宣队就说:“咱们小声讲,你们听着就行。” 讲清军怎么欺压百姓,讲炎黄盟怎么为民做主。讲仲裁所怎么断案,讲医馆怎么治病,讲兴业商行怎么贸易。 老百姓听了,点头:“是这么回事。” 有个老汉问:“可清军人多势大,你们打得过吗?” 文宣队员说:“大叔,清军人多,可不得人心。咱们人少,可老百姓支持。得人心者得天下。” 老汉想了想:“有道理。” 文宣队还编了顺口溜,好记: “清军来,苦难挨;炎黄盟,为民来。仲裁所,断案公;医馆里,治病快。兴业行,通买卖;老百姓,笑开怀。” 小孩们跟着念,满街跑。 第四件事,写书。 杨振华有个想法,要写一本《共和论》,讲他要建什么样的天下。 晚上,他和王夫之在油灯下,一个说,一个记。 杨振华说:“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话不对。皇帝就不该有。” 王夫之笔停了一下:“盟主,这话……太大逆不道了。” “道就是道,没有逆不逆。”杨振华说,“咱们要建的,是共和制。没有皇帝,大家选贤能的人来管理。官员不是老爷,是公仆,为老百姓服务。” 王夫之听着,笔在纸上沙沙响。这些话,他读书时想过,但不敢说。现在杨振华说出来,他觉得痛快。 “权力要分开,不能一个人说了算。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互相制衡。” “老百姓要有权利,说话的权利,参与的权利。重要的事,大家商量着办。” “土地不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要平均地权,耕者有其田。” 杨振华说一句,王夫之记一句。有时停下来讨论,有时争论,但越写越清晰。 写了几个晚上,初稿出来了。取名《共和论》。 书稿在内部传阅。将领们看了,有的明白,有的糊涂。 罗大纲说:“没有皇帝?那谁说了算?” 杨振华解释:“大家说了算。选出一个议会,议会立法;选出一个政府,政府行政;还有一个独立的司法,负责断案。三权分立,互相监督。” 陈近南点头:“这个好。免得一个人专权,胡作非为。” 唐云说:“可老百姓懂吗?他们习惯了有皇帝。” “所以要教化。”王夫之说,“文宣队就是干这个的。慢慢来,一点一点讲。” 书稿在读书人中间传阅,引起震动。这些想法,他们想都不敢想,现在白纸黑字写出来了。 有个老秀才看了,激动得手发抖:“这……这是圣人之言啊!天下为公,选贤与能……《礼记》里的话,真有人要实现了!” 文宣队把这些道理,编成简单的话,讲给老百姓听。 “天下是大家的天下,不是皇帝的私产。” “官员是给大家办事的,不是骑在大家头上的。” “地是种地人的地,不是地主的地。” 开始老百姓听不懂,但慢慢琢磨,觉得有道理。 “是啊,皇帝在京城享福,咱们在乡下受苦,凭什么?” “地主不种地,收那么多租子,咱们累死累活,饭都吃不饱。” “要是真像炎黄盟说的那样,就好了。” 文化建设搞了三个月,效果出来了。 老百姓见了炎黄盟的人,不再躲躲闪闪,而是主动打招呼。有的送鸡蛋,有的送蔬菜,说:“你们辛苦了。” 年轻人参军的多了。以前是被抓壮丁,现在是自愿来。 “我要打清军,建新天下!”一个十七岁的小伙子说。 清军那边也感觉到了。派探子来,回去报告:“那些‘土匪’,不光会打仗,还会收买人心。老百姓都向着他们。” 王得仁气得摔杯子:“反了!都反了!” 可他知道,人心向背,不是刀枪能改变的。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山上的杜鹃花开了,红艳艳的。 茨坪广场上,文宣队在演新戏《春天的故事》。讲根据地的新生活,讲未来的希望。 台下坐满了人,老百姓看得津津有味。 杨振华和王夫之站在后面看。 王夫之说:“盟主,人心齐了。” 杨振华点头:“是啊。但还不够,还要更齐。” 歌声传来,是《炎黄盟军歌》。台上在唱,台下也在唱。 “炎黄盟,旌旗扬,我愿守土复开疆……” 歌声嘹亮,传得很远。 星星之火,已经燎原。而这文化,就像火中的光,照亮前路,指引方向。 火在烧,文在化。这天下,终究要变个样子。 第57章:盟员大会 春天来了,山上的雪化了,溪水哗哗流。根据地一天天稳固,杨振华觉得,是时候开个大会了。 这天晚上,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几个主要人物都在。 杨振华说:“咱们现在有兵有民,有地盘有制度,但还缺个正式的名分。得开个大会,把规矩定下来,把架子搭起来。” 王夫之点头:“盟主说得对。名不正则言不顺。咱们得有个正式的章程,让天下人知道,炎黄盟不是草寇,是要建新朝的政治实体。” 陈近南说:“开大会好。但怎么开?谁来参加?” 杨振华早有想法:“叫‘盟员代表大会’。代表要选出来,士兵选士兵代表,农民选农民代表,工匠、商人、教师,各行各业都要有人。” 罗大纲挠头:“这么麻烦?咱们几个定了不就行了?” “不行。”杨振华摇头,“咱们要建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大事得大家商量着办。光咱们几个说了算,那和皇帝老儿有啥区别?” 唐云说:“盟主说得对。天地会当年就是太松散,没个正经章程,才成不了事。咱们得吸取教训。” 接下来几天,整个根据地都动起来了。 士兵营里,各营开会选代表。条件很简单:打仗勇敢,为人正派,能代表大家说话。每营选十人。 农民村里更热闹。各村开大会,男女老少都来。选谁呢?要老实本分,种地勤快,在村里有威信。每村选两人。 工匠、商人、教师这些,也各自开会选代表。总共选了二十人。 王老根是茨坪的老农民,六十多了,种了一辈子地。村里人选他当代表,他直摆手:“我一个老农,懂啥国家大事?” 村里人说:“王大爷,您最公道。您去,我们放心。” 李二牛是第一军的兵,打仗勇敢,救过战友。营里选他,他嘿嘿笑:“我就会打仗,哪会当代表?” 战友说:“二牛哥,你就代表咱们当兵的说话。咱们要啥,你就说啥。” 三月十五,春暖花开。盟员代表大会在茨坪大广场召开。 广场上搭了台子,挂上横幅:“炎黄盟第一次盟员代表大会”。台下摆了一百张凳子,代表们坐得整整齐齐。 老百姓围在四周,里三层外三层,都想看看这大会怎么开。 杨振华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士兵代表穿着军装,坐得笔直;农民代表穿着粗布衣,有些拘谨;工匠、商人代表,神情各异。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代表,各位乡亲,今天咱们开这个大会,是要办三件事:第一,定下咱们炎黄盟的根本章程;第二,选出管理事务的委员会;第三,通过几项重要法令。” 台下安静,都听着。 第一项议程,审议《炎黄盟约法十章》。 王夫之站起来,宣读约法: “第一章,炎黄盟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为宗旨。” “第二章,天下为公,非一家一姓之私产。” “第三章,盟员大会为最高权力机构。” “第四章,盟务委员会为执行机构,由盟员大会选举产生。” “第五章,土地平均分配,耕者有其田。” “第六章,废除苛捐杂税,实行合理税制。” “第七章,保障百姓言论、集会之自由。” “第八章,官兵平等,军民一家。” “第九章,司法独立,公正断案。” “第十章,此约法为根本大法,修改须经盟员大会三分之二通过。” 读完,王夫之说:“各位代表,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台下议论纷纷。 农民代表王老根站起来,有些紧张:“我……我说两句。这耕者有其田,好是好,可怎么分?地主的地,真分给咱们?” 杨振华说:“王大爷问得好。咱们有《土地改革条例》,详细规定了怎么分地。地主的地,除留足自家耕种外,多余的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民。地契作废,重新登记。” 王老根眼睛亮了:“真……真分地?” “真分。”杨振华肯定地说。 台下农民代表都激动了。分地,这是他们祖祖辈辈的梦想。 士兵代表李二牛站起来:“盟主,咱们当兵的,以后咋办?仗打完了呢?” 杨振华说:“仗打完了,愿意种地的分地,愿意做工的安排做工。当兵不是一辈子的事,是保卫家园的事。咱们的兵,退伍有安置。” 李二牛点头:“这就好。咱们不怕打仗,就怕打完仗没着落。” 讨论了一个上午,代表们提了不少问题,杨振华和王夫之一一解答。最后举手表决,一百个代表,九十八个赞成,两个弃权。 《炎黄盟约法十章》通过了。 第二项议程,选举盟务委员会。 候选人名单早就酝酿好了:杨振华、王夫之、赵铁柱、陈近南、罗大纲、唐云、陈青山、周文谦,还有农民代表王老根、士兵代表李二牛。 王夫之介绍每个候选人的情况,代表们投票。 投票方式简单:每人发一颗黄豆,候选人面前放个碗,同意谁就把黄豆放谁碗里。 代表们排队投票,神情庄重。这是他们第一次行使选举权。 结果出来,十个人都当选了。 杨振华得票最多,九十九票。他站起来:“感谢大家信任。我一定不负重托。” 王老根看着碗里的黄豆,手发抖:“我……我一个老农,也能管大事?” 杨振华说:“王大爷,您代表农民说话,这就是大事。” 第三项议程,通过几项法令。 《土地改革条例》详细规定了分地的办法:按人口分,好坏搭配,颁发新地契。 《军事组织法》规定了军队的编制、纪律、待遇。 《税收暂行法》定得简单:田税十税一,商税二十税一,废除一切杂税。 代表们讨论最热烈的是税收。 有商人代表问:“二十税一,是不是太少了?官府以前收三成呢。” 杨振华说:“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咱们收得少,但要用在正地方:养兵、办学、修路、治病。不能像清廷那样,收上去都进了贪官口袋。” 商人代表点头:“要是真这样,咱们愿意交税。” 三项法令都通过了。 最后,杨振华宣布:“从今天起,盟员大会是炎黄盟最高权力机构。大事都要经过大会讨论决定。以后每年开一次大会,平时由盟务委员会管理事务。” 大会开了一整天。结束时,太阳快落山了。 代表们走出会场,脸上都带着光。他们参与了,决定了,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体验。 老百姓围上来问:“咋样?定了啥?” 王老根挺直腰板:“定了!分地!耕者有其田!” 农民们欢呼起来。 李二牛对战友说:“咱们当兵的,退伍有安置!” 士兵们士气更高了。 清军探子混在人群里,看到这情景,赶紧回去报告。 王得仁听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叹口气:“他们这不是土匪,是真要建朝立制啊。” 晚上,盟务委员会第一次开会。 十个人围坐一起,油灯照亮每个人的脸。 杨振华说:“咱们现在正式有了名分,有了章程。但担子也更重了。老百姓看着咱们,天下人看着咱们。” 王夫之说:“盟主放心,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成事。” 赵铁柱说:“军事上我有信心。现在士气正旺,清军来多少打多少。” 陈近南说:“外交上,我可以联系其他反清势力。咱们不是孤军奋战。” 罗大纲说:“守备交给我,根据地固若金汤。” 唐云说:“情报网已经铺开,清军动向,了如指掌。” 陈青山说:“后勤保障,没问题。” 周文谦说:“商贸畅通,物资充足。” 王老根搓着手:“我……我就代表农民说句话:把地分好,老百姓就铁了心跟咱们走。” 李二牛说:“我代表当兵的说:仗打到底,绝不退缩。” 杨振华看着大家,心里踏实。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业,是一群人的事业。 窗外,星星亮了。井冈山的春夜,安静而充满希望。 星星之火,已经燎原。而这盟员大会,就像火中的定盘星,让这火烧得正,烧得稳。 火在烧,制在立。这天下,终究要变个样子。 第58章:山雨欲来 盟员大会开完,根据地一片喜气。分地的分地,练兵的练兵,老百姓脸上都有了笑模样。 可这好日子没过几天,唐云急匆匆来了。 “盟主,急报!”唐云脸色铁青,手里捏着几张纸,“‘鹰眼’从南昌、武昌、广州三地同时传回消息,清廷调集大军,要来剿咱们了!” 指挥部里顿时安静下来。杨振华接过情报,一张张看。 第一张:江西巡抚蔡士英,调集江西绿营五万人,从南昌南下。 第二张:湖广总督祖泽润,调湖广绿营三万人,从湖南茶陵东进。 第三张:两广总督李率泰,调两广绿营一万人,从广东韶关北上。 第四张:福建水师五千人,从汀州西进,封锁赣江上游水路。 第五张:最要命的——满洲镶白旗都统鄂硕,率八旗精锐三万人,从武昌出发,直扑井冈山。 杨振华看完,把情报放在桌上:“十二万五千人。清廷这是下了血本了。” 罗大纲一拳砸在桌上:“他娘的!来得正好!咱们正愁没仗打!” 陈近南皱眉:“十二万对咱们两万,六倍兵力。硬拼不行。” 赵铁柱盯着地图:“五路合围,这是要‘犁庭扫穴’,把咱们连根拔起。” 王夫之叹气:“刚开完大会,正要大干一场,清廷就来这一手。” 杨振华沉默了一会儿,问:“情报可靠吗?” 唐云点头:“‘鹰眼’三个独立渠道确认,消息可靠。清廷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必须剿灭咱们。” “三个月……”杨振华走到地图前,“现在是四月初,也就是说,最晚七月初,清军就要打到井冈山。” 地图上,五个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井冈山。北边南昌,西边茶陵,南边韶关,东边汀州,中间武昌。井冈山就像被五只大手捏在中间。 “各路人马什么时候能到?”杨振华问。 唐云指着地图:“北路蔡士英,五万江西绿营,都是本地兵,熟悉地形,估计五月中旬就能到吉安。西路湖广绿营,三万人,六月初能到永新。南路两广绿营,一万人,山路难走,可能六月中到。东路福建水师,走水路快,五月底就能封锁赣江。中路鄂硕的八旗兵,全是骑兵,速度最快,五月底就能到。” 罗大纲算着:“那就是说,最早五月底,最晚六月中,咱们就要被包围。” 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十二万大军压境,炎黄盟总兵力不到两万,还要分兵守各处。这仗怎么打? 陈青山说:“粮食弹药,撑三个月没问题。但要是被围死,补给就断了。” 周文谦说:“商贸线肯定要被切断。兴业商行的货,运不出去了。” 王老根和李二牛也在,两人脸色发白。王老根颤声说:“十二万……咱们才两万……这……这能打赢吗?” 李二牛咬牙:“打不赢也得打!大不了拼了!” 杨振华转过身,看着大家:“慌什么?清军十二万,咱们就必输无疑?当年红军在井冈山,国民党几次围剿,兵力悬殊更大,不都打赢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清军五路,看似声势浩大,但各有各的问题。” “北路蔡士英,五万江西绿营,人数最多,但都是地方部队,战斗力不强。而且江西兵打江西人,士气不会高。” “西路湖广绿营,三万人,从湖南来,人生地不熟。湖广兵骄横,看不起江西兵,和蔡士英肯定有矛盾。” “南路两广绿营,一万人,长途跋涉,疲惫不堪。两广兵更不适应江西气候,夏天容易生病。” “东路福建水师,五千人,只能在水上逞威风,上了岸就是废物。” “中路鄂硕的八旗兵,三万精锐,确实厉害。但八旗兵骄狂,看不起绿营,和其他四路配合不会好。” 杨振华一条条分析,大家听着,脸色渐渐缓和。 “清军五路,各怀鬼胎,互不统属。咱们虽然人少,但上下齐心,地形熟悉。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赵铁柱点头:“盟主说得对。清军想合围,咱们就让他们合不了围。集中兵力,先打一路,打疼了再说。” “打哪一路?”罗大纲问。 杨振华手指点在地图上:“打西路,湖广绿营。” 陈近南不解:“为什么不是最近的北路?蔡士英五万人,威胁最大。” “正因为蔡士英威胁最大,咱们才不能先打他。”杨振华解释,“北路五万人,咱们就算打赢了,也是惨胜。而且蔡士英是江西巡抚,在本地有根基,不好打。” “西路湖广绿营,三万人,从湖南远道而来,疲惫不堪。而且湖广兵骄横,必然轻敌。咱们以逸待劳,在永新一带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唐云说:“情报显示,西路统帅是湖广提督马得功,此人好大喜功,贪功冒进。确实容易中伏。” “打垮西路,其他几路就会犹豫。”杨振华说,“尤其是蔡士英,他本来就不想拼命,看到湖广兵败,更会观望。八旗兵虽然厉害,但孤军深入,咱们可以跟他周旋。” 计划定了,接下来就是部署。 赵铁柱负责主力,带第一军一万人在永新设伏。罗大纲带第二军五千人守北路,不硬拼,只骚扰,拖住蔡士英。陈近南带第三军三千人守南路,利用地形节节抵抗。唐云的情报网全力运转,监视清军动向。 王夫之负责动员群众:“老百姓刚分到地,绝不能让清军再夺回去。组织民兵,协助守城,运送物资,照顾伤员。” 陈青山和周文谦保障后勤:“粮食弹药,提前转移到安全地方。医药绷带,准备充足。” 王老根回各村动员:“乡亲们,清军来了,咱们的地就没了!帮炎黄盟,就是帮自己!” 李二牛回军营动员:“兄弟们,清军十二万,怕不怕?” 士兵们吼:“不怕!” “对!不怕!”李二牛说,“咱们有根据地,有老百姓支持,有盟主指挥。清军再多,也是乌合之众!” 整个根据地都动起来了。老百姓听说清军要来,没有慌乱,反而更团结。 “刚过上好日子,清军就来捣乱,跟他们拼了!” “炎黄盟给咱们分地,咱们帮炎黄盟守地!” 民兵组织起来,虽然不能正面打仗,但可以站岗放哨,传递消息,运送物资。妇女们组织起来,准备照顾伤员,烧水做饭。 医馆里,林清泉带着医护队准备药品绷带:“伤员来了,第一时间处理。咱们的兵,一个都不能白白牺牲。” 文宣队更忙了。王夫之亲自写宣传稿,文宣队到各村宣讲:“清军十二万,看着吓人,但咱们有办法!盟主说了,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乡亲们,相信炎黄盟,咱们能赢!” 老百姓听了,心里踏实了。是啊,盟主带着咱们打了那么多胜仗,这次也能赢。 四月下旬,山雨欲来风满楼。 井冈山上,杜鹃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可这火,不是温顺的花火,是燎原的战火。 杨振华站在茨坪山顶,望着远方。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襟。 王夫之走过来:“盟主,都准备好了。” 杨振华点头:“这一仗,关系到炎黄盟的生死存亡。打赢了,咱们就能站稳脚跟。打输了……” “不会输。”王夫之说,“咱们有民心,有士气,有正确的策略。清军虽多,但不得人心,内部矛盾重重。这一仗,咱们能赢。” 杨振华看着满山杜鹃,忽然想起一句诗:“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山花已经烂漫,可战火即将燃起。这笑,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但他相信,这血不会白流。星星之火,已经燎原。十二万清军,扑不灭这火。 火在烧,兵在动。这天下,终究要变个样子。 山雨欲来,可井冈山上,人心如山,巍然不动。 第59章:坚壁清野 计划定了,仗要打,可怎么打有讲究。杨振华把大伙儿叫来,指着地图说:“清军十二万,咱们硬拼不行。得用老祖宗的法子——坚壁清野。” 罗大纲没听懂:“啥叫坚壁清野?” 王夫之解释:“就是加固工事叫‘坚壁’,把野外的粮食物资全搬走叫‘清野’。让清军来了没吃没喝,没人带路,变成瞎子聋子。” “对。”杨振华说,“咱们把老百姓撤进深山,把粮食藏进山洞,把水井做些手脚。清军远道而来,补给线长。到了这儿没吃没喝,人生地不熟,士气自然就垮了。” 说干就干。整个根据地像一台大机器,轰隆隆转起来。 第一件事,转移粮食。 根据地攒下的粮食可不少,够两万人吃大半年的。这些粮食是命根子,绝不能落到清军手里。 陈青山负责这事。他带着后勤队,动员老百姓,肩挑背扛,把一袋袋粮食运进深山。 井冈山深处有很多天然山洞,有的洞口隐蔽,有的易守难攻。早先就勘察好了,现在派上用场。 王老根带着茨坪的乡亲们运粮。六十多岁的人了,扛起一袋米就走。儿子劝他:“爹,您歇着,我们来。” 王老根不干:“这是咱们的活命粮!我亲手种的,我得亲手藏好!” 山路难走,可没人喊累。男人扛大袋,女人背小袋,小孩也挎着篮子。队伍像蚂蚁搬家,绵延不绝。 有个山洞在悬崖半腰,上去要爬陡坡。大家用绳子把粮食捆好,一点一点往上吊。干了三天三夜,终于把主要粮仓搬空了。 第二件事,转移老百姓。 老弱妇孺不能留在村里,清军来了要遭殃。王夫之负责安置,把这些人撤到“大小五井”那些险要地方。 大小五井是井冈山深处的五个天然村落,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早先就有一些山民住那儿,现在腾出地方,安置撤来的百姓。 李二牛带着一队兵帮忙。有个老太太舍不得走,抱着门框哭:“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死也要死在家里。” 李二牛劝:“奶奶,清军来了要杀人的。您先去山里躲躲,等打跑了清军,再回来。” 老太太的儿子也劝:“娘,走吧。地都分了,好日子刚开头,可不能死啊。” 好说歹说,老太太才抹着眼泪走了。 三天时间,根据地里两万多老弱妇孺,全撤进了深山。留下的都是青壮男人,要么当兵,要么当民兵。 第三件事,处理田地。 庄稼刚长起来,绿油油一片。要毁掉,谁都心疼。 王老根蹲在地头,摸着麦苗,眼泪吧嗒吧嗒掉:“这苗……多好啊……秋后能收多少粮食啊……” 杨振华也来了,蹲在他旁边:“王大爷,舍不得也得舍。清军来了,这些粮食就成他们的军粮了。咱们自己毁了,也不能资敌。” 王老根抹把脸:“我懂,我懂。” 庄稼全毁了。麦苗拔了,菜地翻了。不光毁庄稼,还在田里埋竹签、挖陷阱。竹签削尖了,用火烤硬,埋在土里,上面薄薄盖层土。陷阱里插着尖木桩,掉下去非死即伤。 看着好好的田地变成这样,老百姓心里难受,可没人反对。都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第四件事,搬空村庄。 房子不烧——烧了以后回来没处住。但屋里所有能用的东西全搬走: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农具刀具,连门板都卸下来运走。 清军来了,让他们住空房子,睡冷炕,没锅做饭,没碗吃饭。 周文谦带着兴业商行的人,把仓库里的货物全转移了。布匹、盐巴、铁器,这些军用物资,一点不留。 有个商人舍不得:“这些货值不少钱呢……” 周文谦说:“钱重要命重要?清军来了,货没了,命也没了。货藏起来,打完仗还能卖。” 商人一咬牙:“搬!” 第五件事,处理水源。 这是唐云的主意:“在水井里投点药,不毒死人,但让他们拉肚子。清军几万人,一拉肚子,战斗力就没了。” 杨振华想了想:“行,但只能用泻药,不能用毒药。咱们打仗归打仗,不伤平民。以后老百姓还要回来喝水呢。” 唐云弄来一批巴豆,磨成粉,趁夜投进主要水井里。剂量控制好,喝了会腹泻,但不会要命。 还留了些干净的水源,做了标记,只有自己人知道。 最后一件,留观察哨。 清军来了,得知道他们的动向。但不能留太多人,留几个机灵的,伪装成老百姓。 唐云挑了十几个情报员,都是本地人,模样普通,不会引起怀疑。教他们怎么说:就说炎黄盟听说大军来了,吓得全跑了,粮食都带走了,往深山里去了。 “要是清军问路呢?” “往错路上指。把他们引到险要地方,咱们好埋伏。” 半个月时间,整个根据地变了样。 村庄空了,田地荒了,路上没人了。偶尔看见几个人,也是老弱病残,一问三不知。 四月最后一天,杨振华带着众人巡视。 茨坪街上空荡荡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树叶。家家户户门窗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王老根看着自己的房子,叹口气:“像遭了灾似的。” 杨振华说:“是遭了灾,清军就是灾。等打跑了他们,咱们再建更好的。” 走到村口,看见李二牛带着一队兵在埋最后一批竹签。小伙子满头大汗,手上全是血口子。 “二牛,辛苦了。” 李二牛抬头,咧嘴笑:“不辛苦。清军来了,扎死他们!” 巡视完,回到指挥部——指挥部也搬空了,就剩一张桌子几张凳子。 杨振华召集最后会议:“坚壁清野完成,接下来就是打仗了。赵铁柱,你带主力去永新设伏。罗大纲,北路交给你。陈近南,南路看你的。唐云,情报不能断。王夫之,你跟我坐镇茨坪。” 各人领命。 王夫之问:“盟主,咱们留多少人?” “留五百精兵,其余全派出去。”杨振华说,“清军主要目标是茨坪,咱们在这儿拖住他们,给主力创造机会。” “五百对几万……”王夫之担心。 “够了。”杨振华说,“咱们有地形优势,有工事,有老百姓暗中支持。清军再多,展不开也是白搭。” 会开完,大家分头行动。 杨振华走出指挥部,看着空荡荡的茨坪。半个月前,这里还热闹非凡,现在寂静无声。 但他知道,这寂静里藏着力量。老百姓在山里看着,士兵在阵地等着,整个井冈山像一张拉满的弓,就等清军来撞。 王夫之走过来,递过一张纸:“盟主,我写了首词,给大伙儿鼓鼓劲。” 杨振华接过看,是《满江红》词牌: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十二万军何足道,八千子弟从头越。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吉安耻,犹未雪。家国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杨振华看完,点头:“好词!让文宣队传唱,鼓舞士气。” 山风起了,吹得满山树叶哗哗响。杨振华抬头看天,乌云从北边压过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可井冈山上,弓已拉满,箭在弦上。这雨下得再大,也浇不灭这山里的火。 火在烧,弓在张。这天下,终究要变个样子。 第60章:外线出击(上) 坚壁清野搞完了,井冈山像个空壳子,就等清军来撞。可杨振华不打算坐等。 这天夜里,指挥部里点着油灯,几个人围在地图前。 “清军五路合围,咱们要是死守,就是等死。”杨振华手指点着地图,“得跳出去,打到外线去。” 赵铁柱问:“往哪跳?” “往西,进湖南。”杨振华说,“打西路军的后勤线。西路军三万人从湖南来,粮草都得从后方运。咱们断了他们的粮道,这三万人就得饿肚子。” 罗大纲担心:“咱们主力跳出去,井冈山怎么办?就留五百人,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杨振华说,“但咱们不是死守,是拖。清军来了,找不到人,找不到粮,在山里转悠。咱们在外线打他的痛处,他自然就得分兵回救。” 陈近南点头:“围魏救赵,好计策。” 计划定了,杨振华亲自带队。赵铁柱急了:“盟主,你坐镇中枢,我去就行!” “不行。”杨振华摇头,“这次出击关系全局,我得亲自去。井冈山有王夫之、罗大纲守着,没问题。” 王夫之说:“盟主放心去,茨坪交给我。清军来了,我陪他们捉迷藏。” 四月二十八,夜里。第一军一万人在茨坪集结,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杨振华站在队前,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兄弟们,清军十二万来了,怕不怕?” “不怕!” “对,不怕!”杨振华说,“但不怕不是硬拼。咱们要跳出包围圈,打到湖南去,断清军的粮道。这一去,山高路远,危险重重。有不想去的,现在可以留下。” 没人动。 李二牛喊:“盟主,你去哪我们去哪!” 杨振华点头:“好!出发!” 一万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发了。不走大路,专走山间小道。井冈山往西,是湖南地界。这条路,杨振华早就勘察过。 白天隐蔽,夜里行军。走了三天,进入湖南茶陵地界。 茶陵是西路军的出发地,粮草都从这里往前线运。官道上,运粮队来来往往,戒备森严。 唐云的情报员早就摸清了情况:“从茶陵到酃县,一百二十里官道,是西路军的主要粮道。每天有十几支运粮队,每队有五百到一千绿营兵护送。” 杨振华选了伏击地点——黑松岭。这里官道穿岭而过,两边是陡坡,树林茂密,适合埋伏。 五月初三,天刚亮,队伍进入伏击位置。一万人在两边山坡上隐蔽好,刀出鞘,箭上弦。 杨振华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官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鸟在叫。 等到中午,太阳晒得人发昏。终于,远处传来车马声。 一支运粮队来了。前面一百骑兵开路,中间三百多辆粮车,每辆车两个民夫拉,两边各有一个兵押着。后面还有四百步兵压阵。 李二牛数了数:“差不多一千兵,三百多辆车。盟主,打不打?” “打。”杨振华说,“但有个讲究——不能暴露咱们是炎黄盟。” 他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面旗,红底黄字,写着“大明楚王”。 陈近南一看就明白了:“伪装成前明余部?好主意!” “对。”杨振华说,“清军以为炎黄盟在井冈山死守,没想到咱们会跳出来。打着‘大明楚王’旗号,让他们以为是另一股反清势力,不会立刻联想到咱们。” 运粮队进入伏击圈了。前面的骑兵懒洋洋的,天热,谁也不想拼命。 杨振华一挥手:“放箭!” 两边山坡上,箭如雨下。运粮队顿时乱了。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倒一片。押车的兵想抵抗,可箭从四面八方来,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 “冲!”杨振华拔刀跃起。 一万将士如猛虎下山,冲上官道。清军本来就不想打,一看这阵势,更没斗志了。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往路边林子里钻。 战斗很快结束。一千清军,死了三百多,俘虏五百多,跑了一百多。民夫一个没伤——杨振华早有命令,只杀兵,不伤民。 粮车全截下了。杨振华让人打开一看,好家伙,白米、面粉、腊肉、咸菜,够三万人吃半个月的。 “烧了。”杨振华下令。 李二牛心疼:“盟主,这么多粮食,咱们自己留着多好。” “留不了。”杨振华说,“咱们在敌后活动,带不走这么多粮食。烧了,绝不给清军留一粒米。” 粮车点着了,火光冲天。三百多辆车,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俘虏的五百多清军,杨振华没杀,教育一番,放了。只扣下军官。 有个把总不服:“你们是哪部分的?敢劫朝廷粮草!” 陈近南把“大明楚王”旗子一亮:“看清楚了!大明楚王麾下!告诉你们主子,湖南是大明故土,不是鞑子撒野的地方!” 把总愣了:“大明……楚王?不是炎黄盟?” “什么炎黄盟,没听说过!”陈近南故意说,“咱们是大明正统!” 放走的俘虏把消息带回去了。茶陵守将一听,懵了:“大明楚王?湖南还有前明余孽?” 赶紧往上报。消息传到西路军统帅马得功那里,马得功也糊涂了。 “炎黄盟在井冈山,怎么又冒出个大明楚王?”马得功问幕僚。 幕僚分析:“可能是前明余部,趁咱们大军东进,后方空虚,出来捣乱。” “那怎么办?” “分兵回剿。粮道不能断,断了前线三万大军就得饿肚子。” 马得功犹豫了。他接到的命令是东进井冈山,合围炎黄盟。现在分兵回剿,耽误了行程,上头怪罪下来怎么办? 可粮道真不能断。犹豫了两天,还是派了五千人回茶陵,清剿“大明楚王”。 这一分兵,西路军前进速度就慢了。原本计划五月底到永新,现在看,得六月初了。 杨振华这边,烧了粮车,立刻转移。清军援兵来时,早没影了。 接下来几天,杨振华带着队伍在茶陵、酃县一带活动。今天劫一支运粮队,明天打一个小县城,专挑清军薄弱处下手。 每次都打着“大明楚王”旗号。清军真以为是前明余部,调集重兵围剿,可连影子都抓不着。 五月十五,杨振华接到唐云情报:西路军主力被拖在茶陵一带,前进速度只有原来的一半。北路蔡士英听说西路遇阻,也放慢了脚步。八旗兵鄂硕倒是快,已经到吉安了,但孤军深入,不敢贸然进山。 “好!”杨振华说,“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咱们要给清军加点料。” 他召集军官开会:“光劫粮道不够,得打疼他。下一个目标——茶陵县城。” 李二牛兴奋:“打县城?咱们一万人,够吗?” “不是强攻,是佯攻。”杨振华说,“茶陵是西路军后勤基地,仓库里堆满粮草物资。咱们打一下,烧他仓库,马得功非得急眼不可。” 五月十八,夜里。茶陵城外,突然火把通明,“大明楚王”旗号飘扬。鼓声震天,杀声四起。 守城清军吓坏了,赶紧关城门,上城墙。一看城外,黑压压全是人,不知道有多少。 其实杨振华只带了三千人,剩下七千人埋伏在城外要道,准备打援。 茶陵守将一边守城,一边派人向马得功求援。马得功正在前线,听说老窝被掏,气得跳脚,又派五千人回援。 回援的清军走到半路,中了埋伏。杨振华七千人打五千人,以多打少,又是伏击,打得清军溃不成军。 与此同时,佯攻的三千人趁机放火。用火箭射入城,点燃了粮仓。茶陵城里火光冲天,烧了一夜。 等回援的清军败退,马得功再派兵来时,杨振华早带着队伍撤进山里了。 这一仗,烧了茶陵大半粮草,歼敌两千多人。西路军后勤彻底瘫痪。 消息传到井冈山,王夫之拍案叫好:“盟主神机妙算!西路军被拖住了!” 消息传到武昌,鄂硕皱眉:“炎黄盟主力在井冈山,怎么湖南又冒出个大明楚王?莫非是疑兵之计?” 他有点怀疑,但没证据。只能催促其他几路加快进军。 可蔡士英不傻,听说西路遇阻,更不肯拼命了。他的五万人慢慢悠悠,一天走不了三十里。 杨振华跳出包围圈,第一拳打出去,正中清军软肋。 井冈山还是空山,清军来了扑个空。外线战场,炎黄盟主动出击,清军被动挨打。 这仗,开始有意思了。 第六十一章:外线出击(下) 茶陵一把火烧得痛快,西路军后勤瘫痪,马得功急得跳脚。可杨振华知道,光拖住西路还不够。 五月底,井冈山传来消息:八旗兵鄂硕的三万人到了吉安,北路蔡士英的五万人也磨蹭到了永丰,南路两广绿营一万人从韶关北上,快到赣州了。 “三路合围,压力还是大。”杨振华看着地图,“得再打一路。” 打哪路?南路。 南路两广绿营一万人,从广东韶关来。这支兵虽然人少,但要是和北路、中路合围,井冈山就真被包饺子了。 “打韶关。”杨振华说,“端他的老窝。” 赵铁柱担心:“韶关在广东,离这儿几百里,中间全是清军地盘。怎么过去?” “我带第三军去。”杨振华说,“第三军三千人,都是特种兵,擅长山地行军、敌后作战。昼伏夜出,穿越封锁线。” 陈近南说:“太危险了。你是盟主,不能冒这个险。” “正因为我是盟主,才得去。”杨振华说,“这次行动关键,必须成功。我亲自带队,把握大些。” 他分兵:赵铁柱率第一军七千人继续在湘东游击,拖住西路军。自己率第三军三千特种兵南下。 第三军是炎黄盟的精锐,个个身怀绝技。有的擅长攀岩,有的擅长伪装,有的懂爆破。平时训练最苦,现在派上用场了。 五月二十五,夜里。三千人轻装出发,只带三天干粮,其余沿途补充。 从茶陵往南,要穿过整个罗霄山脉。山高林密,正好隐蔽。白天躲在山洞里睡觉,夜里急行军。 走了五天,到江西和广东交界处。这里清军封锁严密,官道上设卡盘查。 唐云早有准备:“前面关卡,守将是天地会旧部,我打过招呼。咱们扮成商队,混过去。” 三千人化整为零,分成几十个小队,扮成贩盐的、卖布的、走亲戚的。杨振华扮成掌柜,陈近南扮成账房,李二牛扮成伙计。 关卡前,排着长队。清兵一个个查,查得很严。 轮到杨振华这队了。守关的把总看了看文书,又打量杨振华:“从哪来?到哪去?” “从吉安来,到韶关贩药材。”杨振华赔笑,悄悄塞过去一锭银子。 把总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最近不太平,炎黄盟闹得凶。你们小心点。” “是是是,多谢军爷。” 顺利过关。三千人分批次,全混过去了。 过了关卡,进入广东地界。这里清军防守更松——毕竟是大后方,谁想到炎黄盟会打到这里? 六月初二,到韶关城外。 韶关是军事重镇,城墙高大,守军五千。南路军一万人的后勤基地就在这里。 杨振华在城外山里隐蔽,派唐云进城联络。 唐云在韶关有教众——他早年传教,发展了不少信徒。有个信徒在城里开药铺,是联络点。 当天夜里,唐云带回消息:“火药库在城东军营里,守军三百人。粮仓在城南,守军两百人。城里守将是个参将,贪财好色,每晚都去妓院。” 杨振华想了想:“打火药库。火药一炸,全城大乱,咱们趁乱撤。” “怎么进城?” “明天是端午,城里赛龙舟,人多混乱。咱们混在人群里进城。” 六月初三,端午节。韶关城里热闹非凡,江上赛龙舟,岸上人挤人。 杨振华的三千人,分批混进城。有的扮成看热闹的百姓,有的扮成小贩,有的扮成香客。 杨振华带着爆破组二十人,扮成运货的,推着几辆板车,车上装着“药材”——其实是火药。 城门口盘查,守兵掀开车上的布,看了看:“装的什么?” “药材,给军营送的。”杨振华又塞银子。 守兵挥挥手:“进去吧。” 顺利进城。城里人山人海,龙舟赛正酣。鼓声、呐喊声震天响,正好掩护行动。 爆破组来到城东军营附近。军营守备森严,但今天过节,不少兵也溜出去看热闹了。 唐云的教众里有个伙夫,在军营做饭。他做内应,把爆破组带进去。 “火药库在后院,有十个兵守着。”伙夫说,“我去把他们引开。” 伙夫拎着酒肉过去:“兄弟们,过节了,喝两杯!” 守兵一看有酒有肉,乐了:“还是老张够意思!” 十个人围过来,喝酒吃肉。爆破组趁机溜到火药库门口。 锁是铜锁,难不住爆破手。用特制工具撬开,轻轻推门进去。 好家伙,满屋子都是火药桶,堆到房梁高。这要是炸了,半个韶关都得掀飞。 爆破组迅速布置。把带来的火药撒在库房里,引线拉到外面。 “撤!” 悄悄退出,点燃引线。引线嘶嘶燃烧,往库房里去。 爆破组撒腿就跑。刚跑出军营,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火药库炸了,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爆炸声比雷还响,全城都听见了。 军营乱了,城里也乱了。百姓以为地震了,哭喊着往外跑。清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有的救火,有的抓人,乱成一团。 杨振华在约定地点集合队伍:“撤!” 三千人趁乱出城。城门守军也乱了,没人盘查,顺利出城。 出了城,杨振华没急着走。让文宣队散开,到附近村庄散布谣言。 谣言内容:“郑成功大军已登陆福建,打下泉州了!清军后院起火,赶紧回援吧!” 这谣言有鼻子有眼:郑成功确实在海上活动,清廷一直防着他。现在韶关火药库爆炸,加上这谣言,清军难辨真假。 谣言像风一样传开。传到南路军统帅那里,统帅慌了。 南路军正在赣州,准备北上井冈山。听说韶关被炸、郑成功登陆,心里打鼓:老窝被端了,后院起火了,还往前线冲什么? 赶紧派人回韶关打听。打听的人回来报告:火药库确实炸了,城里传言四起,都说郑成功打过来了。 统帅犹豫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决定:原地驻扎,观望观望。 这一观望,南路军就停滞不前了。原本计划六月中到井冈山,现在看,七月都到不了。 杨振华带着三千人,安全返回湘东。和赵铁柱会合时,赵铁柱激动得直拍大腿:“盟主,你们真把韶关端了?” “端了个火药库。”杨振华笑,“顺便送了清军个谣言。” “郑成功真登陆了?” “真不真不重要,清军信了就行。” 两人一合计,西路军被拖住,南路军停滞,现在就剩北路和中路了。 北路蔡士英是个滑头,听说西路、南路都遇阻,更不肯拼命了。他的五万人还在永丰磨蹭,一天走二十里,跟游山玩水似的。 中路鄂硕的八旗兵倒是积极,已经到井冈山脚下了。可孤军深入,其他几路跟不上,他也不敢贸然进山。 井冈山上,王夫之、罗大纲带着五百人,跟鄂硕捉迷藏。鄂硕进山,他们就躲;鄂硕退,他们就骚扰。八旗兵在山里转悠半个月,连炎黄盟主力影子都没见着,还踩了不少竹签陷阱,伤了几百人。 六月中,杨振华接到井冈山消息:“鄂硕久攻不下,粮草不济,开始后撤。” “好!”杨振华说,“回师井冈山,打他个回马枪!” 外线出击,两战两捷。西路军后勤瘫痪,南路军停滞不前,八旗兵无功而返。清军五路合围,还没合拢就被撕开缺口。 这仗,越打越有意思了。 第六十二章:内线坚守 外线打得热闹,内线也没闲着。 杨振华带主力跳出去后,井冈山就剩罗大纲的第二军五千人,加上民兵两千,拢共七千。要对付的,是鄂硕的三万八旗兵。 王夫之有点担心:“七千对三万,能守住吗?” 罗大纲咧嘴笑:“王先生,打仗不是数人头。在山里,人多不一定好使。” 他早有计划:不硬拼,节节抵抗,诱敌深入,拖垮清军。 第一道防线设在宁冈。这是井冈山门户,地势相对平缓,不好守。 罗大纲只放了一千人,由李二牛带着——李二牛现在是营长了。 六月初十,鄂硕大军到了宁冈城外。三万八旗兵,旌旗招展,盔明甲亮,看着挺唬人。 鄂硕用望远镜看了看城头,冷笑:“都说炎黄盟能打,我看不过如此。城墙低矮,守军不多,一鼓可下。” 副将提醒:“将军,炎黄盟诡计多端,小心有诈。” “有诈?”鄂硕不屑,“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诈都没用。攻城!” 八旗兵开始攻城。云梯架起来,弓箭手掩护。 城头上,李二牛不慌不忙。等清军爬到一半,才下令:“放箭!” 箭雨落下,清军倒了一片。但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上一批。 打了两个时辰,清军死伤几百人,还没爬上城头。 鄂硕急了,调来火炮。“轰隆”几炮,把城墙轰开个缺口。 李二牛一看,时机到了:“撤!” 一千人从西门撤出,往山里退。走之前,在城里埋了火药。清军冲进城时,“轰”一声,又炸死一片。 鄂硕进城,发现是座空城。粮仓空的,水井被堵了,连口锅都没留下。 “坚壁清野……”鄂硕皱眉,“炎黄盟早有准备。” 但他没在意。空城就空城,占了宁冈,就算打开井冈山门户了。 第二天,大军继续前进,往茅坪、茨坪方向。 第二道防线在这里。茅坪、茨坪是井冈山腹地,地势开始险峻。罗大纲在这里布下重兵。 不是摆在明处,而是藏在暗处。寨堡修在山腰,陷阱布满山路,滚木礌石堆在崖顶。 鄂硕大军进山,像钻进迷宫。山路狭窄,只能单列行进。三万大军拉成十几里长蛇阵。 刚进山,就踩了陷阱。竹签扎穿脚板,掉进坑里被木桩刺穿。一个上午,伤了几百人。 鄂硕下令:“工兵开路,仔细排查!” 速度慢下来了。一天走不了二十里。 到了茅坪外围,看见寨堡了。清军列阵,准备进攻。 罗大纲在寨堡里,用望远镜观察。等清军进入射程,才下令:“打!” 不是正面硬打。寨堡里箭如雨下,两边山坡上滚木礌石往下砸。清军挤在山路上,躲都没处躲,死伤一片。 攻了一天,寨堡纹丝不动。鄂硕火了,调火炮上来。可山路难行,大炮运得慢,等运上来,天都黑了。 夜里更难受。炎黄盟的夜袭队出动了。 罗大纲挑了五百精兵,都是山里长大的,夜行如昼。专挑军官、哨兵下手。 李二牛带一队,摸到清军大营外。哨兵在打瞌睡,李二牛悄悄摸过去,一刀一个。 摸进营里,找到军官帐篷。一个佐领正在睡觉,李二牛手起刀落,割了脑袋,挂到营门上。 另一队去马厩,把马全放了。战马受惊,在营里乱跑,踩踏无数。 闹了一夜,清军没睡好觉。第二天统计,死了三个佐领、十几个哨兵,伤了几百人。 鄂硕气得暴跳如雷:“加强警戒!多派哨兵!” 可山里地形复杂,哨兵派多了也没用。炎黄盟的人神出鬼没,今天杀两个,明天杀三个,防不胜防。 就这样,清军在茅坪、茨坪一带磨了七天。每天前进三五里,死伤几百人。三万大军,士气越来越低。 八旗兵是精锐不假,可那是平原野战。在山里,有力使不出,憋屈得很。 有个老兵发牢骚:“这打的什么仗?天天钻山沟,踩陷阱,晚上还睡不安生。不如回平原,真刀真枪干一场。” 这话传到鄂硕耳朵里,他更烦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进山了,退回去更丢人。 第七天,终于突破第二道防线,占领茅坪、茨坪。又是空村,啥也没有。 但鄂硕以为,突破了主要防线,接下来就好打了。他哪里知道,真正的硬骨头在后面。 第三道防线在黄洋界、八面山。这里是井冈山最险要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罗大纲把主力全摆在这里。五千正规军,两千民兵,守住几个隘口。 黄洋界隘口,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小路,宽不过两丈。罗大纲亲自守这里。 他在隘口垒石墙,堆滚木,备足了箭矢。民兵在山顶准备礌石——大石头用藤网兜着,需要时砍断藤网,石头就滚下去。 六月十八,清军到了黄洋界下。 鄂硕一看地形,倒吸口凉气。这地方,真是一线天。别说三万,三十万也展不开。 但退是不可能退的。硬着头皮攻吧。 第一次进攻,派了一千人。沿着小路往上冲。 等冲到一半,罗大纲下令:“放礌石!” 山顶民兵砍断藤网,大石头轰隆隆滚下来。山路窄,没处躲。清军被砸得血肉模糊,死伤大半。 第二次进攻,鄂硕学乖了,分散前进,一批一批上。 罗大纲也有办法。礌石不放了,改用箭。箭从石墙后射出,又准又狠。清军举盾牌,可山路陡,盾牌举不稳,还是中箭。 攻了一天,死伤两千多人,连隘口边都没摸到。 夜里,夜袭队又出动了。这次不光杀人,还放火。把清军的粮车点着了。 鄂硕终于意识到:这仗没法打了。 三万大军,进山半个月,死伤五千多人,连炎黄盟主力影子都没见着。粮草不济,士气低落,再打下去,非全军覆没不可。 六月二十,鄂硕下令:撤军。 清军如蒙大赦,赶紧往回撤。可进来容易出去难。撤退路上,又遭袭扰。炎黄盟的人从山林里冒出来,打一下就跑。清军不敢追,只顾逃命。 撤到宁冈时,三万大军只剩两万出头,伤兵满营。 消息传到其他几路。西路军马得功听说中路撤了,更不敢前进。南路还在观望。北路蔡士英本来就不积极,这下干脆停下来了。 清军五路合围,声势浩大,结果雷声大雨点小。西路军被拖住,南路军停滞,中路无功而返。就剩北路磨磨蹭蹭,东路还没消息。 井冈山上,罗大纲清点战果:七千人对抗三万,歼敌五千多,自己伤亡不到一千。 王夫之写战报,手都在抖:“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真乃奇迹!” 罗大纲却清醒:“别高兴太早。清军吃了亏,下次再来,肯定更狠。咱们得做好准备。” 他说的对。鄂硕退回吉安,一边休整,一边写请罪折子。折子里没说自己无能,只说炎黄盟据险死守,难以强攻,建议调重炮,步步为营。 乾隆皇帝接到折子,大怒。但怒归怒,仗还得打。下旨:调福建水师重炮,增兵五万,务必剿灭炎黄盟。 新一**战,正在酝酿。 但炎黄盟赢得了宝贵时间。杨振华在外线活动一个多月,把湘东、粤北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该回师了。 内线坚守成功,外线出击见效。这盘棋,炎黄盟下活了。 第六十三章:敌营分化 仗打到七月,清军五路合围成了笑话。西路军在湖南被拖得团团转,南路军在广东疑神疑鬼,中路八旗兵在井冈山碰了一鼻子灰,北路磨洋工,东路还没影儿。 可杨振华知道,清军不会罢休。乾隆皇帝要面子,吃了亏肯定得找回来。下一波进攻,只会更狠。 “得在清军内部做文章。”杨振华说,“清军不是铁板一块。满洲八旗是主子,绿营汉军是奴才。主子打奴才,奴才心里能没怨气?” 王夫之点头:“盟主说的是。绿营将士多是汉人,被迫为清廷卖命。若能分化瓦解,可收奇效。” “这事你来办。”杨振华说,“你是大儒,文章写得好。写篇告清军将士书,把道理讲明白。” 王夫之领命,闭门三天,写了篇《告三省清军将士书》。 文章用大白话写,不拽文。开头就说: “绿营的兄弟们,你们也是汉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如今却要拿着刀枪,去打自己的同胞,心里不难受吗?” 接着揭露清廷腐败:满洲贵族作威作福,汉官受气,百姓受苦。绿营将士军饷被克扣,打仗当炮灰,死了白死。 然后讲炎黄盟的主张: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汉人不打汉人,团结起来,把满洲贵族赶回关外。 最后承诺:“凡绿营将士,阵前倒戈者,赏田宅,保性命。带队伍来投者,按功劳封官。” 文章写好了,印成小册子。又摘出要点,写成传单。 怎么送进敌营?两个办法。 一是用箭送进去。夜里,派神箭手摸到清军营外,把传单绑在箭上,送进去营里。 二是通过商队散布。唐云联络各地商贩,把传单夹在货物里,卖到清军驻地。 李二牛负责射箭。他挑了五十个箭法好的,夜里行动。 第一站,吉安城外鄂硕大营。 夜里三更,李二牛带人摸到营外百步。清军哨兵在打瞌睡,没发现。 “放!”李二牛低声下令。 五十支箭“嗖嗖”入营里。箭上绑着传单,还有个小铃铛,落地叮当响。 哨兵惊醒:“有敌袭!” 营里一阵骚动。清军起来查看,发现是传单,捡起来看。 传单上字大,夜里看不清,等天亮再看。 第二天,传单在营里传开了。绿营兵偷偷传阅,议论纷纷。 一个老兵识字,念给同袍听:“……汉人不打汉人……说得多好啊。咱们打炎黄盟,图啥?赢了是满洲人的功劳,输了是咱们送死。” 另一个兵说:“我老家在湖南,听说炎黄盟在那边分田地,穷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小声点!”伍长呵斥,“让八旗兵听见,要掉脑袋的!” 可话已经传开了,压不住。 鄂硕很快知道了,大怒:“查!谁传的妖言惑众!” 查来查去,查不到源头。传单满天飞,谁知道从哪来的? 鄂硕下令:收缴传单,私藏者斩。可越禁传得越凶。 商队那边效果更好。商贩把传单夹在盐包、布匹里,卖给清军。绿营兵买东西,顺手就把传单带回去了。 有的商贩胆子大,直接跟绿营兵唠嗑:“老总,听说炎黄盟那边,当兵的分田地,死了有抚恤,伤了有人养。比咱们这儿强多了。” 绿营兵叹气:“谁说不是呢。咱们军饷半年没发了,长官还克扣。” “那还给他们卖命?” “不卖命行吗?家人在官府手里呢。” “炎黄盟说了,阵前倒戈,保你家人平安。” 这话悄悄传,一传十,十传百。 西路军马得功大营里,传单也到了。马得功是汉军旗人,对满洲主子也有怨气。看了传单,心里活动。 幕僚劝他:“将军,炎黄盟势大,不可硬拼。不如保存实力,观望观望。” 马得功点头:“传令下去,各部稳扎稳打,不必冒进。” 西路军更慢了,一天走十里,跟散步似的。 北路蔡士英那边,传单效果最明显。蔡士英是老滑头,早就不想打。现在有了借口:“军心不稳,需整顿。” 五万人停在永丰,不走了。 只有鄂硕的八旗兵不受影响。满洲兵不识字的多,看了传单也没感觉——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当然维护清廷。 但绿营汉军不一样。传单像种子,撒在心里,慢慢发芽。 七月十五,鄂硕大营出了件事。 一支绿营部队奉命巡逻,走到半路,遭遇炎黄盟小股部队。按说该打,可绿营带队把总下令:“撤!” 兵不血刃,撤回来了。 鄂硕知道后,大怒,把把总抓来审问:“为何不战而退?” 把总辩解:“敌军占据有利地形,强攻伤亡大。末将为保存实力……” “放屁!”鄂硕拍桌子,“分明是怯战!拉出去,斩了!” 把总被斩,首级传示各营。绿营将士看了,心寒。 “看见没?汉人在满洲人眼里,就是条狗。说杀就杀。” “咱们卖命,换来个这?” 怨气在积累。 过了几天,又出事了。夜里哨兵失踪两个,第二天发现死在树林里,身边有炎黄盟传单。 传单上写:“兄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今夜子时,东树林见。” 明显是策反。 鄂硕更怒了,加强监视。派八旗兵监督绿营,发现可疑就抓。 这一来,矛盾激化了。绿营觉得被当贼防,八旗兵觉得绿营不可靠。 七月二十,爆发冲突。 一个八旗兵巡逻,看见两个绿营兵蹲在角落嘀咕,上去就踢:“鬼鬼祟祟干什么!” 绿营兵不服:“我们说句话都不行?” “不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通匪!” 吵起来,动了手。八旗兵人少,被打伤。事情闹大,鄂硕把两个绿营兵斩了。 绿营炸锅了。 “满洲人太欺负人了!” “这兵当得憋屈,不如反了!” 有胆大的,真跟炎黄盟联络。通过商队传话,想投诚。 王夫之接到消息,报告杨振华。 杨振华说:“好!但要谨慎,防止是诈降。” 他定下规矩:真心投诚的,先送情报,证明诚意。情报属实,再安排接应。 很快,第一份情报来了。吉安大营一个绿营千总,送来鄂硕的兵力部署图。 唐云核实,情报是真的。 杨振华亲自接见送信人。是个年轻书生,叫周文,在绿营当文书。 周文说:“家父原是明朝举人,清军入关时殉国。我隐姓埋名,混入绿营,就等反清复明这一天。” 杨振华问:“你能带出多少人?” “我那一营五百人,都能带走。还有几个相熟的军官,也能说动。” “好!”杨振华说,“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你们从东门出营,我派人接应。” 周文回去准备。 鄂硕那边,察觉绿营不稳,但没想到有人真要反。他以为,杀几个人,就能镇住。 八月十五,夜里。 周文那一营奉命守东门。子时一到,他下令:“开城门!” 城门打开,五百人悄悄出营。还有另外两营得到消息,也跟着出来,一共一千五百人。 等鄂硕发现,人已经进山了。 杨振华亲自迎接,给周文授游击将军衔,士兵每人发十两安家银。 消息传回清军大营,震动更大。 “真有人反了!” “反了好,在这受窝囊气!” 鄂硕暴怒,又杀了一批军官。可越杀,人心越散。 到八月底,清军五路大军,除了八旗兵,绿营部队普遍消极。打仗出工不出力,能躲就躲。 西路军马得功暗中派人联络炎黄盟,表示“互不侵犯”。北路蔡士英更绝,干脆称病,把军队交给副将,自己回南昌“养病”去了。 乾隆皇帝在京城接到战报,气得摔杯子:“一群废物!汉人靠不住!” 下旨严惩。可天高皇帝远,前线将领阳奉阴违。 敌营分化,初见成效。炎黄盟不仅战场上打赢,心理战也赢了。 杨振华对王夫之说:“先生一文,可抵十万兵。” 王夫之谦虚:“是盟主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但他们都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满洲八旗主力还没动呢。 可有了绿营的动摇,清军的铁拳,已经裂了缝。这缝会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崩开。 仗,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六十四章 决战双马石 八月过去,九月到了。秋风一起,山里凉了。 清军五路虽然各怀鬼胎,但毕竟人多。乾隆皇帝连下严旨,鄂硕不敢再磨蹭,硬着头皮往前推。 西路军马得功“病”了,由副将代指挥,慢吞吞往井冈山挪。南路军还在广东犹豫,但朝廷严令,不得不动。北路蔡士英“病愈”回营,带着五万人,从永丰往南压。 包围圈在缩小。 炎黄盟内线部队,从黄洋界、八面山后撤,退到最后一道防线——双马石。 双马石是井冈山核心险隘,两座大山像两匹马,中间夹着一条深谷。谷口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过了双马石,就是井冈山腹地,炎黄盟的老窝。 罗大纲把剩下的兵力全摆在这里。第二军五千人,打到现在还剩三千。加上民兵,拢共四千人。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罗大纲对将士说,“退无可退,守不住,咱们就全完了。” 将士们明白。身后是父老乡亲,是刚分到的田地,是盼了两百年的汉人江山。不能退。 九月十二,清军到了。 鄂硕这次学乖了,不分散进攻,集中兵力打一点。他亲率两万八旗精锐,主攻双马石谷口。其他各路在外围策应,防止炎黄盟突围。 两万对四千,五比一。 第一天,试探进攻。鄂硕派三千人冲谷口。 罗大纲在谷口垒了三道石墙,墙后是弓箭手,两边山坡埋伏滚木礌石。 清军冲到第一道石墙前,箭如雨下。死伤几百人,退回去了。 鄂硕观察地形,发现谷口太窄,大队展不开。决定用火炮。 从吉安调来的十门红衣大炮,运到阵前。炮口对准石墙。 “放!” 炮弹呼啸而出,砸在石墙上。石墙崩裂,守军伤亡。 轰了半天,三道石墙全塌了。 罗大纲下令后撤,退到谷内第二道防线——利用山石天然屏障,临时垒的工事。 第二天,总攻开始。 两万八旗兵,分批往里冲。谷内更窄,只能容百人并行。清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炎黄盟将士死守。箭射光了用石头砸,石头没了用刀砍。李二牛带着敢死队,守在最前面,刀都砍卷刃了。 打到中午,清军死伤两千,炎黄盟伤亡五百。比例是四比一,但炎黄盟人少,耗不起。 罗大纲眼睛红了:“弟兄们,顶住!盟主一定会来救咱们!” 这话是鼓舞士气,也是心里话。杨振华带外线部队在湘东,离这儿几百里,能不能及时赶到,谁也不知道。 第三天,最惨烈。 清军改变战术,不再硬冲,而是用火炮掩护,步兵慢慢推进。每前进十步,就垒个临时工事,步步为营。 这招毒。炎黄盟的滚木礌石砸不到,弓箭射不穿工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军逼近。 到下午,清军推进到谷内一半。离炎黄盟最后阵地,只剩三百步。 罗大纲清点人数:第二军三千人,还剩八百。民兵一千,还剩三百。拢共一千一百人,个个带伤。 “准备白刃战。”罗大纲平静地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李二牛咧嘴笑,满口血:“将军,我杀了十七个,够本了。” “不够。”罗大纲说,“再杀十七个。” 黄昏时分,清军发起最后冲锋。鄂硕亲自督战,许下重赏:先登者,赏千金,升三级。 八旗兵红了眼,嗷嗷叫着往上冲。 炎黄盟阵地,箭矢用尽,滚木礌石用完,只剩刀枪。 罗大纲站起来,举刀:“弟兄们,杀!” 一千多人冲出去,和清军绞在一起。白刃战,血肉横飞。 一个炎黄盟兵被砍倒,临死抱住清兵腿,让战友补刀。一个民兵老头,拿着锄头,敲碎清兵脑袋。 李二牛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守着阵地缺口,来一个杀一个,脚下堆了二十多具尸体。 但人太少了。清军源源不断,炎黄盟越打越少。 罗大纲中箭,左臂抬不起来,单手持刀厮杀。眼看阵地要失守。 就在这时候,山谷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不是从谷内,是从清军背后。 杨振华来了! 外线部队三千人,星夜驰援,一天一夜跑了两百里。到了双马石,不休息,直接进攻清军后背。 陈近南率天地会众打头阵,唐云率教众侧翼包抄,杨振华亲率主力直捣中军。 清军全神贯注攻谷口,没想到背后受敌。顿时大乱。 “炎黄盟援军来了!” “被包围了!” 鄂硕大惊,急忙分兵抵挡。可阵型已乱,命令传不下去。 谷内,罗大纲听见喊杀声,精神一振:“弟兄们,盟主来了!杀出去!” 剩下五六百人,鼓起最后力气,往外冲。 内外夹击。 清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八旗兵再精锐,也扛不住两面打。何况打了一天,人困马乏。 杨振华率军直冲鄂硕大旗。陈近南一马当先,连斩三个清将。 鄂硕见势不妙,想跑。可谷口狭窄,人马拥挤,跑不快。 唐云带人截住后路,放火烧营。火光冲天,清军更乱。 混战到天黑。 清军溃败。两万八旗兵,死伤八千,被俘三千,剩下的逃散了。鄂硕在亲兵保护下,狼狈逃出,连大旗都丢了。 炎黄盟内外会师。 杨振华看见罗大纲,眼眶红了。罗大纲浑身是伤,左臂箭伤深可见骨。 “大纲,辛苦了。” 罗大纲笑,比哭还难看:“盟主,你再晚来半天,就见不着我了。” 清点伤亡。第二军三千人,只剩四百。民兵一千,剩一百。加上外线部队伤亡五百,这一仗,炎黄盟损失四千人。 但战果更大:歼敌一万多,俘虏三千,缴获火炮十门,粮草无数。最重要的是,打破了清军围剿。 其他几路清军听说中路惨败,鄂硕逃跑,哪还敢前进?西路军掉头就跑,南路军撤回广东,北路蔡士英“旧病复发”,又回南昌了。 五路合围,彻底破产。 双马石山谷,血流成河。战后清理,清军尸体堆成山。 杨振华下令:清军尸体就地掩埋,立个碑,上写“清军将士冢”。不分满汉,都是中国人,死了入土为安。 这举动,传到清军耳中,又是一震。炎黄盟不光能打,还仁义。 俘虏的三千清兵,杨振华亲自训话:“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欢迎。但有一条,不能再打汉人。” 大部分俘虏选择回家。少部分留下,多是绿营汉军,早就想反了。 周文那一营投诚的,这次立了功。他们熟悉清军内情,帮了大忙。杨振华兑现承诺,赏田宅,授官职。 战后总结,王夫之说:“双马石一战,险中求胜。内线死守,外线奔袭,内外夹击,堪称经典。” 杨振华却心情沉重。仗是赢了,但损失太大。第二军几乎打光,都是老兵,补充不易。 “清军不会罢休。”他说,“乾隆丢了面子,肯定要报复。下一波,可能是倾国之兵。” 陈近南说:“兵来将挡。咱们现在地盘大了,兵源多了,不怕。” 确实,双马石大胜,震动三省。来投军的人络绎不绝,每天都有几百人上山。 炎黄盟声势,达到顶峰。 但杨振华知道,巅峰之后,可能是下坡。清廷毕竟统治全国,资源人力占优。长期消耗,炎黄盟耗不起。 得想办法,打破僵局。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酝酿。 不过那是后话。眼下,先庆祝胜利,抚恤伤亡,整顿兵马。 双马石的硝烟渐渐散去,但战争的阴云,还笼罩在井冈山上空。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六十五章 鄂硕授首 双马石山谷里,仗打到最乱的时候。 清兵败了,但还没全垮。鄂硕到底是宿将,虽然被内外夹击,阵脚乱了,但亲兵卫队还在。五百白甲兵,是八旗精锐中的精锐,护着主帅大旗,边打边退。 杨振华在山坡上看得清楚。那杆织金龙旗,在乱军中移动,往谷口方向去。 “不能让鄂硕跑了!”杨振华对左右说,“擒贼先擒王,杀了鄂硕,清军必溃。” 陈近南说:“我带人去截!” “不。”杨振华摆手,“鄂硕亲兵厉害,硬冲伤亡大。我有办法。” 他回头喊:“枪拿来!” 亲兵捧来一个长木盒。打开,里面是三支新造的燧发枪。 这是炎黄盟军械所最新成果。老铁匠带徒弟琢磨半年,才造出三支。射程百步,精度比弓箭高,但装填慢,打一枪得半分钟。 杨振华拿起一支,检查火药,装弹。这枪他试射过几次,有把握。 “你们掩护我。”他对陈近南说,“我摸到百步内,给他一枪。” 陈近南担心:“太危险!” “没事。”杨振华已经冲下山坡。 几十个亲兵跟上,护着他往清军大旗方向摸。 鄂硕那边,正指挥亲兵抵抗。他骑在马上,穿着明黄铠甲,在人群中很显眼。 “顶住!援军马上就到!”鄂硕喊。其实哪有什么援军,就是壮胆。 亲兵队长叫巴图,蒙古人,使一把大刀,勇猛得很。带着白甲兵,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杨振华摸到一百二十步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这个距离,弓箭射不到,但燧发枪可以。 他架起枪,瞄准。鄂硕在马上,目标大。 深吸一口气,扣扳机。 “砰!” 枪响,白烟冒出。 鄂硕正挥刀指挥,突然左肩一震,剧痛传来。低头看,铠甲被打穿个洞,血涌出来。 “火枪!”鄂硕大惊。炎黄盟有火枪?还这么准? 亲兵赶紧围上来,用盾牌护住。 杨振华见没打死,暗骂一声。装填第二枪,来不及了。 “铁柱!”他喊。 赵铁柱早等着呢。带着敢死队一百人,全是挑选的壮汉,拿大刀重斧。 “跟我冲!”赵铁柱吼一声,扑向清军大旗。 敢死队像一把尖刀,插进清军阵中。赵铁柱冲在最前,大刀抡圆了,砍翻两个白甲兵。 巴图迎上来,两人战在一起。都是猛将,刀来斧往,火星四溅。 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但敢死队人多,清军亲兵被缠住。 这时候,悬崖那边有动静。 唐云率白云队,从侧翼悬崖攀下来了。白云队是唐云亲自训练,专攻山地作战,人人会攀岩。用绳索、钩爪,从几十丈高的悬崖下来,神兵天降。 一百多人,悄无声息落在清军侧后方。 “杀!”唐云短刀一挥,直扑鄂硕。 清军没想到背后还有人,顿时大乱。白云队个个身手敏捷,专挑军官杀。 鄂硕见势不妙,想跑。可肩膀中枪,骑马不稳,被亲兵扶下马,换乘轿子——临时用门板做的轿子,四个人抬着跑。 跑不快。 唐云带人追上,砍翻抬轿的。鄂硕摔出来,滚在地上。 巴图看见主帅危险,想回救,被赵铁柱缠住。一分神,赵铁柱大刀劈下,巴图举刀格挡,“当”一声,刀断了。第二刀,砍在脖子上,人头落地。 亲兵队长一死,白甲兵慌了。 杨振华装好第二枪,又开一枪。这枪打中轿子,没打中人,但吓得清军魂飞魄散。 唐云冲到鄂硕面前。鄂硕还想拔刀,可左肩受伤,右手不灵便。唐云一脚踢飞刀,短刀架在脖子上。 “绑了!” 白云队用绳子把鄂硕捆成粽子。 主帅被擒,清军彻底崩溃。 “将军被抓住了!” “快跑啊!” 八旗兵再精锐,也没了斗志。丢盔弃甲,四散逃窜。 绿营汉军本来就不想打,见这情形,有的倒戈,有的逃跑。倒戈的帮着炎黄盟打八旗兵,逃跑的往山里钻,只想活命。 杨振华走到鄂硕面前。 鄂硕被按着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但还挺硬气:“要杀就杀,皱下眉头不是好汉!” 杨振华看着他:“你是条汉子,但走错了路。满洲入关,屠我汉人,占我土地。你为虎作伥,该死。” 鄂硕冷笑:“成王败寇,少说废话。” 杨振华不再多说,对唐云点头。 唐云把鄂硕拖到高处,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清军主帅鄂硕,助纣为虐,今日伏法!”唐云高声宣布。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血喷出老高。人头滚了几滚,被唐云提起。 “挂起来!” 用竹竿挑着鄂硕人头,插在最高处。织金龙旗被砍倒,换上炎黄盟的赤旗。 清军看见主帅人头,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没了。降的降,逃的逃。 双马石一战,到此结束。 清军两万八旗精锐,死伤一万二,被俘四千,逃散四千。绿营汉军倒戈两千,逃跑三千。 炎黄盟大获全胜。 打扫战场,缴获无数。铠甲五千副,刀枪上万,马匹两千,火炮十门,粮草够吃三个月。 最重要的是,打掉了清军的胆。 消息传开,震动天下。 吉安知府听说鄂硕被杀,连夜弃城逃跑。江西巡抚急报北京,语无伦次:“贼势浩大,鄂硕阵亡,请速发大兵……” 乾隆皇帝在养心殿接到战报,气得吐血。是真的吐血,龙袍上染红一片。 “废物!全是废物!”乾隆摔了茶杯,“两万八旗,打不过几千草寇!鄂硕该死!” 可人已经死了,骂也没用。 朝堂上,大臣们噤若寒蝉。主战派不敢说话了,主和派趁机抬头。 有大臣建议:“炎黄盟势大,不如招安……” 话没说完,乾隆瞪眼:“招安?朕堂堂天朝,向反贼低头?” 没人敢再提。 但仗还得打。派谁去?满朝武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这差事。 炎黄盟这边,庆祝胜利。 杨振华却冷静。杀了鄂硕,是大事,也是祸事。清廷必定报复,而且是不死不休的报复。 “抓紧时间休整。”他对众将说,“清军下一波进攻,不会太久。” 罗大纲伤重,卧床休养。杨振华去看他。 “大纲,好好养伤。第二军重建,还得靠你。” 罗大纲笑:“盟主放心,死不了。就是左胳膊废了,以后使不了刀。” “使不了刀,能使枪。”杨振华说,“新造的燧发枪,你试试。” 提到枪,罗大纲眼睛亮了:“那玩意儿好,百步外取人性命。得多造。” “已经在造了。”杨振华说,“但工艺复杂,快不了。” 正说着,王夫之进来,拿着新写的告示。 “盟主,鄂硕授首,民心大振。我写了篇檄文,传告天下。” 杨振华看了一遍,写得好。从清军入关写到如今,历数清廷罪状,宣扬炎黄盟主张。最后写:“鄂硕授首,天理昭昭。汉人兴复,指日可待。” “发出去。”杨振华说,“让天下人都知道。” 檄文用快马传遍各省。读书人抄写,百姓口传。炎黄盟的声势,达到顶点。 各地反清势力,纷纷来投。湖南的天地会分舵,广东的三合会,福建的小刀会,都派人联络,愿奉杨振华为盟主。 杨振华来者不拒,但定下规矩:加入可以,得守纪律,听指挥。烧杀抢掠的不要,欺压百姓的不要。 队伍在壮大,但问题也来了。人多了,粮草不够,地盘不够。 得向外发展。 杨振华召集众将议事。 “井冈山虽险,但地方小,养不了太多兵。得打出去。” 打哪?有两个选择:东进福建,或西取湖南。 陈近南主张去福建:“福建沿海,可通海外,能买枪炮。而且清军水师不强。” 唐云主张去湖南:“湖南粮足,人口多。而且湘人悍勇,可招好兵。” 杨振华思考良久,决定:“先取湖南。” 理由:湖南离得近,群众基础好。而且打下湖南,可切断清军南北联系。 计划定了,开始准备。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仗,才是真正的生死战。清廷会调集全国精锐,誓要剿灭炎黄盟。 鄂硕的人头还挂在旗杆上,在秋风中摇晃。 那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一个时代的开始。 汉人与满洲人的决战,刚刚拉开序幕。 第六十六章:会剿瓦解 鄂硕的人头挂上旗杆,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三省。 北路军蔡士英在吉安城外五十里扎营,正磨蹭着要不要前进。探马来报:“将军,不好了!鄂硕将军阵亡,中路大军溃败!” 蔡士英手里的茶杯“啪”掉地上:“什么?再说一遍!” “鄂硕将军被炎黄盟杀了,人头挂在旗杆上。两万八旗兵,死的死,逃的逃……” 蔡士英腿一软,坐回椅子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幕僚赶紧扶住:“将军,镇定!” “镇定个屁!”蔡士英声音都变了,“鄂硕都死了,咱们还往前送死?快,传令,撤!撤回吉安城!” 五万北路大军,掉头就跑。辎重都不要了,轻装疾行。士兵不知道怎么回事,看长官慌成这样,以为炎黄盟杀过来了,也跟着跑。 一路跑回吉安城,紧闭城门。蔡士英还不放心,又往北撤了三十里,到峡江县才停下。 西路军马得功“病”在南昌,实际指挥的副将叫张勇。张勇本来就不想打,每天行军十里,跟游山玩水似的。听说鄂硕死了,他倒吸一口凉气。 “幸亏咱们走得慢。”张勇对部下说,“传令,后队变前队,撤回南昌。就说……就说粮草不济,需回城补给。” 西路军三万人,跑得比北路还快。 南路军在广东韶关,主将叫尚可喜——正是那个平南王尚可喜。他镇守广东多年,老奸巨猾,早就看出朝廷这次会剿难成。 听说中路败了,尚可喜不但不慌,反而暗自庆幸。他对心腹说:“朝廷在江西吃了败仗,咱们广东的兵就更不能轻动了。” 他给朝廷上奏,说“广东海寇猖獗,三合会蠢蠢欲动,臣需坐镇广州,以防不测”,带着两万人按兵不动。 最惨的是东路军。东路是水师,从福建沿赣江上来,主将叫施琅——正是那个收复台湾的施琅,此时任福建水师提督。 施琅率五十艘战船,一万水兵,已经到了赣州。听说中路败了,他犹豫:是进是退? 幕僚劝他:“提督,陆路都败了,咱们水师孤军深入,恐遭不测。不如暂退,观望形势。” 施琅不甘心。他是名将,看出炎黄盟的威胁。若让这股势力坐大,必成心腹大患。 “再往前走走,到吉安看看。”施琅决定。 船队继续北上。 他不知道,赣江两岸的百姓,早被炎黄盟发动起来了。 唐云派人联络沿江渔村、码头,组织民兵。没船?渔船改造。没武器?竹子削尖,浇上火油,做成火攻船。 九月二十,施琅船队到万安县江面。这里江窄水急,两岸山高。 夜里,月黑风高。 江面上突然出现几十条小船,顺流而下,直冲清军船队。小船上没人,只有稻草、火油。 “火攻船!”清军哨兵惊呼。 施琅急令:“放箭!拦住!” 箭射出去,但小船太多,拦不住。第一条小船撞上清军头船,“轰”地烧起来。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江面变成火海。 清军大船笨重,转不开,互相碰撞。有的船着火,士兵跳江逃生。会水的游上岸,不会水的淹死。 施琅坐旗舰在后,见前队大乱,知道中计。急令后撤,可江面狭窄,船挤船,撤不快。 两岸山上,突然火把通明。喊杀声震天——其实没多少人,都是民兵虚张声势。 清军以为中了埋伏,更乱。 这一仗,清军损失战船十二艘,伤亡两千多人。施琅狼狈退回赣州,再不敢北上。 至此,清军第一次三省会剿,彻底瓦解。 五路大军,中路覆灭,北路逃跑,西路撤退,南路不动,东路败退。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炎黄盟开始清点战果。 王夫之负责统计,算盘打得噼啪响。 “歼敌约十万。”他报数,“其中八旗精锐两万余人,绿营汉军七万多。俘获两万余人,大部分是绿营,愿意加入咱们的有一万五。” 杨振华问:“缴获呢?” “武器:刀枪五万件,弓箭三万副,铠甲两万套。马匹:战马三千,驮马五千。粮草:够咱们全军吃半年。还有火炮二十门,火药五百桶。” 众将听得眼睛发亮。发财了! “咱们的损失?”杨振华沉声问。 王夫之声音低下来:“阵亡四千人,伤六千余人。其中第二军最惨,三千老兵只剩四百。” 帐内沉默。 仗是赢了,但代价太大。那些阵亡的将士,都是好兄弟,好汉子。 杨振华站起来:“阵亡将士,厚葬。家属抚恤,田地加倍。受伤的,全力救治,养好伤安排轻活。” 他走出大帐,来到双马石山谷。 战后已经清理,但血迹还在石头上,洗不掉。山谷里立起一片新坟,四千个土包,整整齐齐。 秋风吹过,纸钱飞舞。 杨振华站在坟前,久久不语。 王夫之跟来,低声说:“盟主,将士们死得其所。这一战,打出了炎黄盟的威风,打出了汉人的志气。” “我知道。”杨振华说,“但心里难受。” 他走到一块大石前,抽出刀,在石上刻字。 王夫之看,刻的是:“此战证明,民心所向,虽万军可破;正义在手,虽强虏可摧。” 字刻得深,入石三分。 “立碑。”杨振华说,“把这话刻在碑上,让后人记住。” 石碑立起来,立在双马石谷口。来往的人都能看见。 消息传开,各地震动。 江西、湖南、广东三省,清军势力大衰。许多县城,清官逃跑,衙役解散。有的地方,百姓自发组织,赶走清官,挂上炎黄盟的旗。 来投军的人更多了。每天都有几百人上山,青壮年居多,也有读书人、手艺人。 杨振华来者不拒,但严格筛选。地痞流氓不要,投机分子不要。真心反清、吃苦耐劳的,留下。 队伍迅速扩大。到十月初,炎黄盟总兵力达到五万人。其中老兵一万,新兵四万。 新兵要训练,武器要分发,粮草要调配,事情千头万绪。 杨振华忙得脚不沾地。但他知道,最忙的时候还没到。 十月初五,召开大会。 所有将领、文官、地方代表,齐聚井冈山。 杨振华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一年前,他还是个教书先生,带着几十个学生起义。如今,麾下五万大军,占据三省之地。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洪亮,“清军会剿,被咱们打垮了!但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清廷不会罢休,下一波进攻,只会更狠。” 台下安静,所有人听着。 “咱们不能坐等。要主动出击,扩大地盘,壮大力量。我决定,兵分三路。” 他宣布计划: 西路军,由陈近南率领,取湖南。湖南粮足人众,打下湖南,就有了根基。 东路军,由唐云率领,取福建。福建沿海,可通海外,购买枪炮。 中路军,由杨振华亲自率领,坐镇江西,策应两路。 罗大纲伤未愈,留守井冈山,训练新兵,保障后勤。 众将领命。 会散后,杨振华单独留下王夫之。 “先生,有件事拜托你。” “盟主请讲。” “咱们现在地盘大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打到哪里算哪里。得有个章程,怎么治理地方,怎么收税,怎么断案。” 王夫之点头:“是该立规矩了。我琢磨了一套办法,请盟主过目。” 他拿出几卷文书,是起草的《炎黄盟治政纲要》。包括:减租减息,平分田地;废除满清苛捐杂税;设立乡学,教百姓识字;建立法庭,公平断案。 杨振华仔细看,补充几条:禁止欺压百姓,违者严惩;尊重各地风俗,不强求一律;商人照常经营,保护合法买卖。 “好!”王夫之说,“我这就修订,颁布各地。” 十月十五,纲要颁布。百姓欢呼,商人安心,读书人也有了用武之地。 炎黄盟不仅会打仗,还会治国。这消息,比打胜仗还让人振奋。 清廷那边,康熙皇帝在乾清宫接到战报,勃然大怒。他正值壮年,平定三藩之乱不久,正是雄心勃勃之时。 “废物!全是废物!”康熙将战报摔在地上,“十万大军,剿灭不了一股草寇!鄂硕该死!” 大学士明珠奏道:“皇上息怒。炎黄盟盘踞井冈山,地势险要,又得民心,确非寻常匪寇可比。” 康熙冷静下来:“依你之见,该如何?” 明珠道:“臣以为,当启用汉将。汉人知汉人,用汉兵打汉寇,事半功倍。” 康熙沉吟。他平三藩时,就大量启用汉将,如赵良栋、王进宝等,效果显著。 “传旨,”康熙决断,“命赵良栋为钦差大臣,总督江西、湖广军务,剿灭炎黄盟。命王进宝为副将,率陕西绿营助战。” 圣旨传到陕西,赵良栋接旨。他是汉军旗人,但心向汉室,接旨后心情复杂。 幕僚问:“将军,此去江西,如何打算?” 赵良栋长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炎黄盟若真如传言,为民请命,我等助纣为虐,岂非千古罪人?” 可皇命难违。 赵良栋整顿兵马,准备南下。 新的对手,登场了。 井冈山上,杨振华接到密报:“清廷启用赵良栋、王进宝,率陕甘绿营来剿。” 他沉思片刻:“赵良栋、王进宝都是名将,平定三藩立过大功。这一仗,不好打。” 但随即又笑了:“不过,再厉害的名将,若不得民心,又能如何?” 双马石的石碑,在秋风中屹立。碑上的字,被来往将士抚摸,越来越亮。 民心所向,虽万军可破。 正义在手,虽强虏可摧。 这话,正在变成现实。 第六十七章:胜利后的危机 仗打赢了,庆功酒喝了,该清醒了。 杨振华在井冈山大营里,看着王夫之送来的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粮食只够吃两个月?”他问。 王夫之点头:“咱们现在五万人,每天光吃饭就要五百石。缴获的粮食是多,但架不住人多。秋收还得等三个月,这中间有缺口。” “缺口多大?” “至少缺一个月的粮。” 杨振华放下账本,走到地图前。地图上,炎黄盟控制的地盘用红笔标出,江西南部、湖南东部、广东北部,看着挺大,但都是山区,产粮少。 “新兵训练怎么样?”他又问。 陈近南正好进来,听见这话,摇头:“不好练。新兵四万,有一半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连左右都分不清。老兵又太少,一个老兵带二十个新兵,顾不过来。” “纪律呢?” 唐云接话:“更糟。有些军官打了胜仗,尾巴翘上天了。我昨天巡查,发现三个队长在营里喝酒赌钱,被我说了还顶嘴:‘老子砍了八个清兵,喝点酒怎么了?’” 杨振华脸色沉下来。 “俘虏呢?两万多人怎么安置?” 罗大纲伤好多了,拄着拐杖进来:“俘虏营快炸了。绿营兵还好,大部分愿意加入咱们。但那些八旗俘虏,顽固得很,天天闹事。昨天还打伤了咱们两个看守。” 问题一个接一个。 杨振华坐回椅子上,闭眼想了想。 “传令,明天召开盟务委员会扩大会议。所有营级以上军官,各地方代表,都来。” 第二天,大帐里挤满了人。有穿军装的,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都是炎黄盟的骨干。 杨振华开门见山:“今天不庆功,说问题。” 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粮食不够吃,新兵不会打,纪律在滑坡,俘虏在闹事。咱们刚打胜仗,可危机就在眼前。” 下面鸦雀无声。 “清廷那边,”杨振华继续说,“康熙皇帝已经调赵良栋、王进宝来剿咱们。这两个都是名将,带的陕甘绿营能打硬仗。最多三个月,大军就会压境。” 有人小声说:“咱们刚灭了十万清军,还怕他们?” 杨振华瞪过去:“骄傲了?鄂硕怎么死的?就是骄傲死的!以为咱们是草寇,轻敌冒进,结果丢了脑袋。咱们要是也骄傲,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咱们!” 说话的人低下头。 “我提个‘三个月整顿计划’。”杨振华站起来,“这三个月,不做战,只整顿。整顿好了,咱们能打下一片天。整顿不好,等清军一来,全完。” 他宣布计划: 第一,解决粮食问题。派工作队下乡,帮农民抢收早熟作物。向富户“借粮”,打借条,秋收后还。组织士兵开荒,种快熟的菜蔬。 第二,整训新兵。老兵全部抽调,成立教导队。新兵营重新编组,三个月内,必须学会列队、刺杀、射击基本技能。考核不合格的,降为后勤兵。 第三,整顿纪律。成立军法处,唐云兼任处长。颁布《炎黄盟军纪十条》,喝酒赌钱、欺压百姓、不听号令的,轻则鞭刑,重则斩首。军官犯法,罪加一等。 第四,处置俘虏。愿意加入的绿营兵,打散编入各营。不愿意的,发给路费,放回家。八旗俘虏,顽固不化的关着,表现好的可以做工赎身。 第五,联络周边势力。派使者去广东见尚可喜,去福建见郑经(郑成功之子),去湖南见各地义军。不一定要结盟,至少保持中立。 计划宣布完,杨振华问:“有意见吗?” 陈近南先说:“我没意见。但整顿期间,清军来攻怎么办?” “所以时间紧。”杨振华说,“三个月,必须完成。各营轮流警戒,主力整训。” 王夫之问:“向富户借粮,他们不肯借怎么办?” “先礼后兵。”杨振华说,“讲道理,打借条,给利息。实在不肯的……”他顿了顿,“查明是否为恶霸地主,若是,按咱们的政策,分田分粮。” 罗大纲举手:“盟主,我伤快好了,让我负责新兵训练吧。带兵我在行。” “好。”杨振华同意,“大纲任总教官,陈近南辅助。” 会议开了一整天,细节都敲定。 散会后,杨振华留下几个核心成员。 “还有件事,没在会上说。”他压低声音,“咱们内部,可能有清廷的探子。” 众人一惊。 “这次作战,清军对我们的动向太了解了。”杨振华说,“鄂硕直扑双马石,像是知道咱们主力在那。施琅走赣江,时间也掐得准。” 唐云点头:“我也怀疑。抓了几个可疑的,正在审。” “暗中查,不要声张。”杨振华说,“免得人心惶惶。但军机大事,必须保密。” 事情安排完,各自去忙。 整顿计划开始实施。 第一件难事:借粮。 王夫之亲自带队,去吉安府最大的米商李家。李家老爷叫李百万,真有百万家财,粮仓里堆满稻谷。 “李老爷,”王夫之客气地说,“炎黄盟为民请命,如今粮食短缺,想向您借粮五千石。秋收后加倍奉还,并付利息。” 李百万胖脸上堆笑:“王先生言重了。只是……小老儿家中存粮也不多,还要养活一大家子……” 话没说完,管家跑进来,在李百万耳边低语。 李百万脸色一变,看向王夫之身后。 帐外,一百名炎黄盟士兵列队站立,虽不说话,但气势逼人。 王夫之微笑:“李老爷放心,咱们是借,不是抢。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李百万擦擦汗:“是是是……五千石是吧?我这就让人准备。” 第一批粮食借到。 但有的地主真不肯借。永新县有个周扒皮,不但不借,还骂炎黄盟是“土匪”。 工作队调查,周扒皮平时欺压佃户,逼死过人命。按《治政纲要》,该惩办。 唐云带人去,抄了周家,粮食分给百姓,田地分给佃户。周扒皮被公审,百姓控诉罪行,最后判了斩刑。 这一下,震动很大。恶霸地主老实了,主动借粮。普通富户见炎黄盟讲道理,也愿意借。 粮食问题缓解。 新兵训练更苦。 罗大纲瘸着腿,在校场上吼:“站直了!你们是兵,不是稻草人!” 四万新兵,分成四十个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列队、刺杀。练不好,没饭吃。 有个新兵叫二狗,农家子弟,笨手笨脚,总是同手同脚。教官罚他,他不服:“俺是来杀清兵的,不是来走路的!” 罗大纲听见,走过去:“杀清兵?好,我跟你比划比划。” 二狗年轻气盛,拿起木枪就刺。罗大纲虽然腿瘸,但经验老到,三招就把二狗打趴下。 “就你这本事,上战场就是送死。”罗大纲说,“清兵可不会跟你讲客气。想活命,想杀敌,就得练!” 二狗服了,从此刻苦训练。 三个月下来,新兵脱胎换骨。虽然比不上老兵,但至少像个兵了。 纪律整顿最严。 军法处成立第一天,就抓了七个违纪军官。其中有个营长,叫刘大彪,战功赫赫,但酗酒打人。 唐云审他,刘大彪还不服:“老子跟着盟主打江山的时候,你在哪?” 杨振华听说,亲自来军法处。 “大彪,你是我老兄弟。”杨振华说,“但军纪就是军纪。你功劳大,可以赏银子、升官。但犯了法,就得受罚。” 刘大彪低头:“盟主,我错了。” “打二十军棍,降为连长。再犯,斩。” 二十棍打下去,刘大彪屁股开花。全军震动,再没人敢违纪。 周边势力,广东尚可喜回信,表示“互不侵犯”。福建郑经态度暧昧,但愿意通商。湖南义军纷纷来投,愿奉杨振华为盟主。 三个月,转眼过去。 十一月底,整顿完成。 杨振华检阅部队。五万大军,列队整齐,杀气腾腾。粮食够吃四个月,纪律严明,内部清查,揪出三个清军细作。 但坏消息也来了。 探马来报:“赵良栋率八万陕甘绿营,已到武昌。王进宝率五万兵马,出潼关,往江西来。清廷还调了蒙古骑兵一万,正在路上。” 二次围剿,就要开始。 杨振华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的将士。 “兄弟们,清军又来了。这次更多,更狠。怕不怕?” “不怕!”五万人齐吼。 “好!”杨振华拔刀,“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民心所向,什么叫正义在手!” 双马石的石碑,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三个月整顿,炎黄盟脱胎换骨。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第六十八章:医疗卫生 张老四挨了二十军棍,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军棍打得狠,屁股皮开肉绽。按老法子,撒点香灰,用布一包,听天由命。 可这次不一样。 仲裁所判完的第二天,来了两个人:一个瘦高的中年汉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两人背着药箱。 “我们是医馆的。”中年汉子说,“周先生让我们来给你治伤。” 张老四愣了:“医馆?咱们这儿有医馆了?” “刚成立的。”少年打开药箱,里面是瓶瓶罐罐,“躺好,别动。” 中年汉子姓孙,原来在吉安药铺当伙计,懂些医术。少年叫小栓子,是孙大夫收的徒弟。 孙大夫检查伤口:“发炎了。得清洗。” 他让小栓子烧开水,凉温了,用煮过的布蘸着,轻轻擦洗伤口。 张老四疼得龇牙咧嘴:“这……这比打军棍还疼!” “疼也得洗。”孙大夫说,“不清洗干净,伤口化脓,腿就废了。” 洗完了,敷上一种黑乎乎的药膏。 “这是什么?” “金疮药,咱们自己做的。”孙大夫说,“三七、白芨、血竭,磨粉调制的,止血生肌。” 敷好药,用干净的布包扎。 “每天换一次药,别沾水,别乱动。”孙大夫交代,“七天后就能下地。” 张老四半信半疑。 可三天后,伤口真的不流脓了,开始结痂。 七天后,他能下地走路了。 “神了!”张老四逢人就说,“医馆的药真管用!” 医馆,是杨振华新设的。 起因是上次战斗的伤员。 那一仗,炎黄盟伤了三十多人。当时没专门大夫,靠几个懂点土方的老人照顾。结果,十三个伤员死了——不是伤重死的,是伤口感染,发烧死的。 死亡率近五成。 杨振华看着阵亡名单,心里堵得慌。 “咱们的兵,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伤兵营里。”他对周文远说,“这不行。” “可咱们没大夫啊。” “找。”杨振华说,“唐云,你教中不是有人懂医术吗?” 唐云想了想:“有个孙大夫,原来在吉安药铺干过,后来信了教,跟咱们上山了。还有几个妇女,会采草药。” “都找来。” 孙大夫来了,五十来岁,话不多。 “孙大夫,咱们成立个医馆,你负责,行吗?” 孙大夫犹豫:“我……我就是个抓药的,没正经坐过堂。” “总比没有强。”杨振华说,“你先干着,咱们一起想办法。” 医馆设在茨坪村东头,三间土房。 一间诊室,一间药房,一间病房。 孙大夫带着小栓子,还有三个会采药的妇女,就算开张了。 可光有医馆不够。 杨振华发现,根据地卫生习惯太差。 百姓喝生水,饭前不洗手,粪便随处拉。 夏天一到,苍蝇蚊子满天飞,拉肚子的人一堆。 “这得改。”杨振华说,“推广卫生习惯:喝开水,勤洗手,粪便要掩埋。” 他在各村宣讲。 “生水里有看不见的小虫,喝了拉肚子。水烧开了,虫就死了。” 百姓不信:“祖祖辈辈都喝生水,也没见咋的。” 杨振华让人做实验:从河里舀两碗水,一碗生喝,一碗烧开喝。三天后,喝生水的几个人,三个拉肚子。 “看见没?”杨振华说,“烧水费柴火,但省药钱。哪个划算?” 慢慢有人改了。 又在各村挖茅坑,规定粪便必须入坑,定期掩埋。 开始不习惯,但苍蝇少了,臭味少了,百姓也就接受了。 军中更严格。 杨振华颁布《卫生条例》: “喝水必须喝开水,有敢喝生水者,罚挑水三天。” “饭前便后要洗手,不洗者,不准吃饭。” “营房每日清扫,被褥常晒。” 战士们叫苦:“杨盟主,当兵的哪这么讲究?” “不讲究就得病。”杨振华说,“病倒了怎么打仗?” 他亲自示范:洗手怎么洗,水怎么烧,被子怎么晒。 还编了顺口溜: “喝开水,不生病;勤洗手,病菌走;晒被褥,虱子无。” 战士们跟着学。 伤病营也建起来了。 就在医馆旁边,专门收治伤员。 杨振华把现代医疗知识,用大白话教给孙大夫。 “伤口要用煮过的布包扎——开水煮过,脏东西就死了。” “缝伤口要用煮过的针线——一样道理。” “换药前要洗手——手上也有脏东西。” 孙大夫将信将疑,但照做了。 第一次用煮沸消毒法处理伤口,是个被刀砍伤手臂的战士。 伤口深,见骨。 按老法子,撒香灰,绑紧。 但杨振华让孙大夫用煮过的盐水清洗,煮过的针线缝合。 “这……缝衣服呢?”孙大夫手抖。 “人皮和衣服差不多,缝起来长得快。”杨振华说,“你缝,我教你。” 一针,一线。 伤口缝上了,敷药,包扎。 七天后拆线,伤口愈合良好。 “真神了!”孙大夫服了,“杨盟主,您这法子哪学的?” “书上看的。”杨振华含糊过去。 从此,伤病营全面推行新法:消毒、缝合、定期换药。 死亡率直线下降。 原来伤兵死一半,现在十个里死不到两个。 战士们不怕受伤了:“伤了有医馆治,死不了!” 士气大振。 但药不够用。 金疮药、退烧散、止泻药,消耗大。 孙大夫说:“得上山采药。井冈山药材多,但得有人识、有人采。” 杨振华组织采药队。 妇女、老人,只要认识草药的,都参加。 唐云的妻子刘氏带头——她娘家是采药人,认识几百种草药。 “这是三七,止血的。” “这是金银花,退烧的。” “这是黄连,治拉肚子的。” 采回来,晒干,研磨,配药。 医馆后院,晒满了草药。 小栓子聪明,学得快,成了孙大夫得力助手。 “师父,这金疮药方子,能不能改改?”一天,小栓子问。 “怎么改?” “加一味冰片,清凉止痛,伤口好得快。” 孙大夫试了,果然。 “你小子,有出息。” 医馆名声传开了。 百姓有个头疼脑热,都来看。 孙大夫诊病,不收钱——药钱象征性收点,实在没有,记账。 “杨盟主说了,医馆不是赚钱的,是救人的。” 一次,村里王老汉发高烧,说明话。 家人以为中邪,要请神婆。 孙大夫去看,一摸额头,烫手。 “是伤寒。”他说,“得退烧。” 用金银花、连翘、石膏,熬了药,灌下去。 一夜退烧。 王家人千恩万谢。 还有一次,李家的孩子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 孙大夫用黄连、黄芩配药,止住了。 “以后别喝生水,别吃馊饭。”他叮嘱。 医馆忙起来了。 孙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又带了两个徒弟。 杨振华常来帮忙——他虽不是大夫,但懂些常识,能打下手。 一天,送来个重伤员。 是白云队的侦察兵,从悬崖摔下来,腿骨折,肋骨断了两根。 孙大夫慌了:“这……这我没治过啊。” 杨振华检查:“腿得接骨,肋骨固定。” 他让孙大夫煮麻沸散——用曼陀罗花配的,能麻醉。 伤员喝了,昏睡过去。 杨振华凭记忆,指导接骨。 “骨头要对齐,用夹板固定。” “肋骨用布带缠紧,别让断骨扎到肺。” 忙了一个时辰,汗流浃背。 固定好了,敷药。 一个月后,伤员能拄拐走路了。 “杨盟主,您救了我一命!”伤员要跪。 杨振华扶住:“是医馆救的,是孙大夫救的。” 医馆成了根据地的依靠。 百姓说:“有医馆在,心里踏实。” 战士说:“受伤不怕,有医馆治。” 连清军那边的探子都传回消息:“井冈山匪寇,伤病多能活,士气高昂。” 蔡士英听了纳闷:“匪寇也有良医?” 他不知道,这不是良医,是科学。 是喝开水,是勤洗手,是消毒缝合。 是杨振华带来的,超越时代的知识。 秋去冬来,井冈山下了第一场雪。 医馆里,炉火熊熊。 孙大夫整理医案:今年共诊治百姓八百余人次,伤员一百二十余人,死亡二十三人——死亡率不到两成。 而去年,同样数量的伤员,死了六十多人。 “杨盟主,咱们做到了。”孙大夫把账本给杨振华看。 杨振华翻看,欣慰:“好,好。但这还不够。” “还要怎样?” “要培养更多大夫,要建更多医馆,要让每个村都有懂医的人。”杨振华说,“将来,咱们还要建医院,分内科外科,还要研究新药。” 孙大夫听呆了:“那……那得多少年?” “一步一步来。”杨振华说,“今天有医馆,明天就有医院。今天救一百人,明天救一千人。” 他望向窗外,雪落无声。 “咱们打仗,是为了让人活得好。医疗卫生,就是让人活得好的一部分。” “战士不怕受伤,百姓不怕生病,这样的根据地,才牢不可破。” 门外,小栓子带着新徒弟认草药: “这是当归,补血的;这是甘草,调味的;这是大黄,通便的……” 声音清脆,充满希望。 医馆的灯火,在雪夜里格外温暖。 这光,照亮的不仅是病痛。 更是生命。 第六十九章:文化建设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井冈山下起大雪,天地白茫茫一片。茨坪村祠堂里却热气腾腾——炎黄盟第一次军**欢会,正在这儿办。 台上,几个战士扯着嗓子唱山歌,调子跑得找不着北。台下,百姓笑得前仰后合。 杨振华坐在角落里,也跟着笑,但笑着笑着,眉头皱起来了。 散场后,他把周文远、陈青山叫到屋里。 “今天这联欢会,热闹是热闹,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杨振华说。 陈青山挠头:“缺啥?我看大家挺高兴。” “缺魂。”杨振华说,“咱们炎黄盟,不能光是打仗、种地、审案子。还得有点精神头,有点文化。” 王夫之点头:“盟主说得对。古人云:‘文以载道’。没有文化,道理传不出去,人心聚不拢。” “对。”杨振华说,“得搞文化建设。让大家都知道,咱们为什么打仗,将来要建个什么样的世道。” 说干就干。 第一件事:创作军歌。 杨振华哼起一个调子——是《精忠报国》的旋律。这曲子气势雄壮,适合军队。 “狼烟起,江山北望……”他哼了几句。 王夫之眼睛一亮:“好曲子!但词得改改,不能唱精忠报国——咱们报的是百姓,不是朝廷。” “你来填词。” 王夫之熬了一夜,写出《炎黄盟军歌》: “烽火起,山河破碎, 炎黄子孙,岂能苟安? 拿起刀枪,保我家园, 驱逐鞑虏,还我河山! 红旗展,井冈山上, 百姓同心,将士用命。 分田分地,人人平等, 共建共和,天下太平! 向前进,炎黄子弟, 不怕牺牲,不畏强敌。 为了子孙,为了明天, 血战到底,誓死不屈!” 第二天,在练兵场试唱。 王夫之教一句,战士们学一句。 开始还不好意思,声音小。唱着唱着,热血上来了,越唱越大声。 “烽火起,山河破碎——” “炎黄子孙,岂能苟安——” 三千人齐唱,声震山谷。 唱完了,战士们眼睛发亮,胸膛挺得更高。 陈青山激动地说:“这歌带劲!比喊口号管用!” 从此,每天操练前唱一遍,出征前唱一遍。军歌成了炎黄盟的魂。 第二件事:编戏剧。 杨振华说:“光唱歌不够,还得有戏。老百姓爱看戏,咱们编一出《黄洋界大捷》,把咱们怎么打赢清军的故事演出来。” 王夫之为难:“我不会写戏啊。” “我讲,你记。” 杨振华口述,王夫之记录。三天时间,编出个简单的剧本: 第一幕:清军压境,百姓恐慌。 第二幕:杨振华定计,军民备战。 第三幕:黄洋界伏击,大败清军。 第四幕:庆功分田,百姓欢腾。 找谁来演? 从白云队挑了几个机灵的战士,又从村里找了些爱热闹的年轻人。 道具简单:清军用黑布包头,炎黄军用红布缠臂。刀枪是木头的,炮声用敲鼓代替。 排练半个月,在茨坪首演。 那天晚上,祠堂里挤满了人,门口都站不下。 锣鼓一响,戏开场。 演到清军烧杀抢掠时,台下百姓咬牙切齿。 演到杨振华说“咱们是为百姓打仗”时,台下掌声雷动。 演到黄洋界伏击,清军溃败时,全场欢呼。 最后庆功分田,台上台下一起唱《炎黄盟军歌》。 戏演完了,百姓不肯散。 “再演一遍!” “明天还演不?” 王老汉拉着杨振华的手:“杨盟主,这戏好啊!咱们做的事,让大家都知道了!” 《黄洋界大捷》巡演开始。 先到宁冈,再到大小五井,最后到各个山村。 走到哪,火到哪。 百姓看完戏,更支持炎黄盟了。年轻人纷纷报名参军:“咱们也要当戏里的英雄!” 第三件事:成立文宣队。 王夫之负责,从读书人中挑了几个,又从能说会道的百姓中选了几个,组成文宣队。 任务两个:宣讲道理,宣传新政。 怎么宣讲? 王夫之编了《宣讲手册》,用大白话写: “为什么抗清?因为清廷欺压百姓,苛捐杂税,贪官污吏。” “炎黄盟要做什么?打土豪,分田地,建一个百姓做主的世道。” “新政好在哪?有仲裁所,公平断案;有医馆,治病救人;有学堂,孩子能读书。” 文宣队分小组,到各村宣讲。 村口大树下,摆张桌子,就开始讲。 开始百姓半信半疑,听着听着,觉得有道理。 “王先生,真能分地?” “真能。已经分了的地,你们不是种着吗?” “那以后真不用交那么多税?” “真不用。咱们只收一成军粮,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百姓越听越明白,越听越支持。 文宣队还编顺口溜,好记: “清廷坏,百姓苦;炎黄盟,是出路。” “分田地,有饭吃;建共和,享太平。” 孩子们学会了,满村跑着唱。 第四件事:写《共和论》。 这是杨振华最看重的。 一天晚上,他对王夫之说:“先生,咱们不能光讲眼前,还得讲将来。将来要建什么样的国家,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共和。”杨振华说,“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是百姓选代表,共同治理。” 王夫之震惊:“这……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清廷才大逆不道。”杨振华说,“你记,我讲。” 他口述,王夫之记录整理。 “《共和论》初稿,第一章:为什么要共和?” “因为君主专制,一人独裁,百姓为奴。共和制,众人做主,百姓当家。” “第二章:共和怎么实现?” “先有根据地,再有解放区,最后全国共和。一步一步来。” “第三章:共和的好处?” “百姓有地种,有学上,有医看。官员由民选,做不好就换。” 王夫之写得手抖,但越写越激动。 “盟主,这……这真是千古未有的道理!” “所以咱们要传下去。”杨振华说,“先在内部传阅,让干部们明白咱们的最终目标。” 《共和论》手抄了十几份,发给陈青山、赵铁柱、唐云等核心成员。 大家看了,震撼不已。 陈青山说:“我原来就想打清军,出口恶气。现在明白了,咱们是要建新天新地!” 赵铁柱不识字,让人念给他听。听完,一拍大腿:“好!就该这样!凭什么皇帝老儿世世代代享福,咱们世世代代受苦?” 唐云看得最细:“盟主,这里说的‘民选官员’,真能做到?” “慢慢来。”杨振华说,“先在村里试,选村长。选好了,再选乡长、县长。” 文化建设的效果,慢慢显现。 军心更齐了。 战士们不只为了吃饱饭打仗,更为了“建共和”的理想打仗。 训练更刻苦,作战更勇敢。 民心更向了。 百姓不只把炎黄盟当保护者,更当自己人。主动送粮、送情报、送子弟参军。 连清军那边的探子都报:“井冈山匪寇,军民一心,难以离间。” 蔡士英不信:“百姓愚昧,岂能真心从贼?” 他不知道,这不是从贼,是从心。 是从《炎黄盟军歌》里听到的希望,从《黄洋界大捷》里看到的力量,从文宣队宣讲里明白的道理,从《共和论》里望见的未来。 腊月三十,除夕。 茨坪祠堂又办联欢会。 这次不一样了。 开场,全体起立,唱《炎黄盟军歌》。三千人齐唱,气势磅礴。 接着演《黄洋界大捷》——已经演了十几场,演员更熟练,观众更投入。 中间穿插文宣队的快板: “说井冈,道井冈,井冈山上出太阳。 杨盟主,领头干,百姓从此有希望。 分田地,建医馆,仲裁所里公道讲。 抗清军,保家园,共和理想放光芒!” 最后,杨振华讲话。 他没讲大道理,就说了几句家常话: “乡亲们,战士们,过年了。今年是咱们在井冈山过的第一个年。” “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逃难,还在受苦。今年,咱们有地种,有饭吃,有房住。” “为什么能有今天?因为咱们团结,因为咱们敢拼。” “明年会更好。清军还会来,但咱们不怕。咱们有刀枪,更有道理。咱们为的是子孙后代,为的是天下太平。” “来,举起碗——为了明年,为了共和,干!” “干!” 全场举碗,一饮而尽。 祠堂外,大雪纷飞。 祠堂内,热火朝天。 这热,不只是炉火的热,是人心的热。 是文化点燃的热。 王夫之看着这场面,眼眶湿润。 他想起年轻时读的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以前觉得是梦想,现在觉得,也许真能实现。 在井冈山,在这个雪夜里。 文化建设,刚起步。 但种子已经种下,在歌声里,在戏剧里,在宣讲里,在《共和论》的字里行间。 这种子,会发芽,会长大,会开花结果。 会照亮更多地方,温暖更多人心。 就像今夜祠堂的灯火,虽然不大,但坚定地亮着。 在茫茫雪夜里,指明方向。 第七十章:第一次盟员代表大会 开春了,井冈山的雪还没化尽,但向阳的坡上,草芽已经冒了头。 杨振华站在茨坪村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扛锄头下地的农民,有列队操练的士兵,有挑担卖货的商贩。熙熙攘攘,一派生机。 王夫之走过来:“盟主,各村代表都到齐了,在祠堂等着呢。” “好。”杨振华转身,“走,开会去。” 祠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有穿军装的士兵代表,有穿粗布衣的农民代表,有穿长衫的教书先生,还有几个穿绸缎的商人——虽然破了,但还能看出以前的光景。 总共一百人,把祠堂挤得满满当当。 这是炎黄盟第一次盟员代表大会。 杨振华走上台,看着下面一张张脸。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都带着期待。 “乡亲们,代表们,今天把大家请来,开这个会,是要办一件大事。”杨振华开口,声音洪亮,“咱们炎黄盟,起事大半年了。从几十个人,到现在几千人;从一个山头,到现在十几个村子。该有个正式的章程了。” 台下安静,都竖着耳朵听。 “今天这个会,就是要定章程、选班子、立法度。”杨振华说,“咱们不是土匪,不是流寇,是要建新天新地的队伍。所以,得有个规矩,得让大家说话,得让百姓做主。” 掌声响起来。 第一个议程:审议《炎黄盟约法十章》。 王夫之站起来,宣读: “第一章:炎黄盟宗旨——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建立共和,造福百姓。” “第二章:盟员权利——有选举权、被选举权、言论自由、人身自由。” “第三章:盟员义务——遵守盟约,服从决议,参加生产,保卫根据地。” “第四章:土地制度——耕者有其田,地主土地分给农民。” “第五章:军事原则——官兵平等,军民一家,纪律严明。” “第六章:司法原则——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独立审判。” “第七章:教育原则——免费教育,男女平等。” “第八章:经济原则——发展生产,公平贸易,合理税收。” “第九章:组织原则——盟员大会为最高权力机构,盟务委员会为执行机构。” “第十章:修改程序——约法修改,须经盟员大会三分之二通过。” 读完,王夫之问:“大家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沉默了一会儿。 后排站起个农民,黑脸膛,粗手大脚,是茅坪村的王老根。 “周先生,这‘耕者有其田’,真能做到?” “能。”王夫之说,“已经分的田,不就是例子?” “那要是以后打下的地方,还分不分?” “分。打到哪,分到哪。” 王老根坐下:“我没意见了。” 又站起个士兵,是白云队的李二牛。 “约法说官兵平等,那打仗时,长官的命令听不听?” “听。”杨振华接过话,“但平时,长官不能打骂士兵,伙食一样,待遇一样。这叫军事民主。” 李二牛挠头:“那……挺好。” 商人代表周文谦站起来——他是周文远的堂弟,原来在吉安开布店,后来跟上山了。 “约法说公平贸易,那商税怎么收?” “十抽一。”杨振华说,“清廷是十抽三、抽四,咱们只抽一。但不准囤积居奇,不准卖假货。” 周文谦点头:“合理。” 一个个问题提出来,一个个解答。 最后举手表决。 一百只手,齐刷刷举起来。 “通过!”王夫之宣布。 掌声雷动。《炎黄盟约法十章》,成了根本大法。 第二个议程:选举盟务委员会。 候选人名单早就贴出来了:杨振华、王夫之、赵铁柱、罗大纲、陈近南、唐云、陈青山、周文谦、王老根、李二牛。 王夫之解释:“十个人,管不同的事。杨盟主总管;我管政事;赵铁柱管军事;罗大纲管守备;陈近南管外交;唐云管情报;陈青山管后勤;周文谦管商贸;王老根代表农民;李二牛代表士兵。” “怎么选?” “无记名投票。”杨振华说,“每人发一张纸,同意的画圈,不同意的画叉。得票过半数当选。” 这可新鲜了。 百姓哪见过这个?以前都是官老爷说了算,现在自己也能选? 纸发下来,有人不会写字。 “不会写没关系。”王夫之说,“同意谁,就在谁名字下按手印。” 祠堂里安静,只有按手印的窸窣声。 收票,唱票。 “杨振华——一百票!” “王夫之——九十八票!” “赵铁柱——九十五票!” …… 十个人,全部高票当选。 王老根和李二牛最激动——两个泥腿子,居然能和杨盟主一起管事? “这……这真行?”王老根手抖。 “怎么不行?”杨振华说,“你代表农民说话,李二牛代表士兵说话。你们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农民、士兵想什么?” 第三个议程:通过三项法令。 《土地改革条例》: “地主土地,全部没收,分给无地少地农民。” “分地按人口,每人三亩,好地坏地搭配。” “地契由仲裁所统一发放,不准买卖。” 农民代表们眼睛亮了。 《军事组织法》: “军队分正规军、地方守备、民兵三级。” “正规军负责作战,守备负责防卫,民兵平时生产,战时支援。” “实行军衔制,按战功晋升。” 士兵代表们挺直腰板。 《税收暂行法》: “田税:十抽一。” “商税:十抽一。” “免收人头税、过路税、杂捐。” 商人代表们松了口气。 三项法令,一一表决通过。 最后,杨振华宣布: “从今天起,盟员代表大会,就是炎黄盟最高权力机构。每年开一次大会,决定大事。盟务委员会,是执行机构,对大会负责。” “大事怎么定?大家商量。钱怎么花?大家监督。官怎么当?大家选举。” “咱们炎黄盟,要走一条新路——民主的路,共和的路。” 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散会了,代表们还聚着议论。 王老根拉着几个农民代表:“听见没?咱们也能说话了!地真能分!” 李二牛和士兵代表们说:“以后咱们有军衔了!凭战功升官!” 周文谦对商人代表们说:“税轻了,生意好做了。” 祠堂外,百姓围了一圈,打听消息。 “选上了!九个人!” “地真要分?” “税真减了?” 消息像春风,吹遍井冈山。 晚上,盟务委员会第一次开会。 十个人,围坐在祠堂偏厅。 杨振华说:“咱们现在是正式班子了。各自分工,但大事一起商量。每月开一次会,平时各管一摊。” 他分配任务: “我总管,抓大局。” “文远管政事——司法、教育、宣传。” “铁柱管军事——训练、作战。” “大纲管守备——防卫、治安。” “陈近男管外交” “唐云管情报——对内对外。” “青山管后勤——粮草、军械。” “文谦管商贸——市场、税收。” “老根管农事——土地、生产。” “二牛管兵事——士兵生活、军纪。” 王老根和李二牛有点慌:“我们……我们不懂啊。” “不懂就学。”杨振华说,“老根,你种了一辈子地,怎么种好粮,你懂。二牛,你当了一年兵,士兵想什么,你懂。把你们懂的告诉大家,把大家不懂的记下来,咱们一起解决。” 两人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第一次会议,定了三件事: 第一,春耕在即,全力保障生产。王老根负责,组织互助组,帮缺劳力的人家种地。 第二,清军可能再来犯,加强训练。赵铁柱负责,李二牛协助。 第三,开辟商路,搞活经济。周文谦负责,和山外商贩联系,卖山货,买盐铁。 会开到半夜。 散会时,杨振华送大家出门。 外面,月明星稀。 “看看这井冈山。”杨振华说,“大半年前,咱们来的时候,荒山野岭。现在,有田有房,有兵有民,有法有规。” “今天这个会,是第一步。从今天起,咱们不是草寇了,是正经的政治实体。将来,咱们要建政府,建国家。” 王夫之感慨:“盟主,我读史书,从未见过这样的团体——农民、士兵、商人,坐在一起议事。” “所以咱们能成事。”杨振华说,“因为咱们代表大多数人,因为咱们让大多数人说话。”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歌声: “烽火起,山河破碎,炎黄子孙,岂能苟安……” 歌声在夜风中飘荡,坚定而有力。 第一次盟员代表大会,结束了。 但它的影响,刚刚开始。 农民有了盼头,士兵有了荣誉,商人有了保障。 炎黄盟,从一个军事集团,向政治实体迈出了关键一步。 这条路,没人走过。 但井冈山的人,开始走了。 带着《约法十章》,带着三项法令,带着九人委员会,带着一百个代表的信任。 走向春天,走向未来。 祠堂的灯火,亮了一夜。 像灯塔,照亮黑暗。 像火种,点燃希望。 这光,这火,会传下去。 从井冈山,传到更远的地方。 传到每个渴望公平、渴望尊严、渴望做主的人心里。 第一次盟员代表大会,只是一个开始。 但开始,就是希望。 第七十一章:精兵简政 开春的第三场雨下完,井冈山的杜鹃全红了。 杨振华站在茨坪的打谷场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队伍。五万人——这个数字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恍惚。一年前只有四百人,现在站满了整片山谷。 但仔细看,问题就出来了。 前排是跟着起事的老兵,约莫一万人,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后面四万新兵,高矮胖瘦参差不齐,有人连枪都拿不稳,队列歪歪斜斜像田埂。 王夫之在旁边低声说:“盟主,新兵太多,训练跟不上。上次操练,光走队列就踩了三十多人的脚。” 赵铁柱挠头:“可这些都是投奔咱们的乡亲,总不能不要吧?” “要,但不能都塞进战斗部队。”杨振华说,“五万人听着威风,真打起来,四万新兵可能一哄而散。兵贵精不贵多。” 他转身:“开会。” 祠堂里,盟务委员会九个人到齐。 杨振华开门见山:“今天议一件事:精兵简政。” “咱们现在有五万人,真正能打硬仗的,就那一万老兵。新兵里,能用的最多再挑一万,剩下三万,要么年纪不合适,要么没经过战阵。” 罗大纲点头:“是这么回事。上次打吉安,冲锋号一响,新兵营有几百人往后退,差点冲垮了后队。” “所以得整编。”杨振华说,“裁汰老弱,保留精锐。年纪超过四十五的,有伤残影响行动的,身体有病的,一律转出主力部队。” 王老根急了:“那得转出去多少人?” “主力部队保留两万。”杨振华说,“一万老兵全留,再从新兵里挑一万最好的。剩下三万人,全部转地方或编入民兵。” 李二牛倒吸一口凉气:“三万人……怎么安排?” “分三块。”杨振华掰着手指: “第一块,新设‘教导总队’。从各营选拔骨干——要打过仗,要勇敢,还要识点字。先选一千人,我亲自训练。” “训练啥?”赵铁柱问。 “特种战术。”杨振华说,“夜袭、爆破、侦察、狙击。还有文化课、政治课。这批人是种子,训练好了,再派回各部队当教官,一带十,十带百。” “第二块,组建‘骑兵侦察团’。咱们现在有三百多匹缴获的马,不能光拉车。选五百个会骑马的,组成骑兵团。不冲锋,专门侦查、传信、快速机动。” “第三块,扩充‘炮兵旅’。把各部队零散的火炮集中起来——三十门劈山炮,二十门虎蹲炮,还有自造的一百多门土炮。选两千人,专门学打炮。炮要集中使用,分散了就是废铁。” 他顿了顿:“裁下来的三万人,一部分转地方——工匠营、学堂、医馆、仲裁所都需要人。剩下的全部编入民兵系统。” “民兵?”陈青山问。 “对。”杨振华说,“各村的青壮年,农闲时训练,战时动员。不脱离生产,但要会放枪、会埋伏、会配合主力作战。我算过了,全根据地能动员的民兵,至少八万人。” 王夫之眼睛一亮:“平时种地,战时拿枪。这办法好,不误农时,又有雄厚后备。” “但民兵得有人管。”杨振华说,“大纲,你兼民兵总指挥。各县设民兵司令部,农闲时集中训练,发基本武器。” 罗大纲点头:“明白。” “军队整编说完了,再说机构精简。”杨振华翻过一页,“咱们现在摊子铺得太大,机构重叠。光总部就有十几个处,有的处就三五个人,还互相扯皮。” 周文谦苦笑:“是,上次调粮,后勤处说归民政处管,民政处说归后勤处管,推了两天,前线的兵差点断炊。” “所以得合并。”杨振华说,“重叠的职能,合并成一个部门。裁撤冗员,一个岗位一个人,不设虚职。提高效率,有事当天办结。” 他看向王夫之:“夫之,你负责拟具体方案。原则就一条:一切为了打仗。” 王夫之点头:“好。” 杨振华合上本子:“精兵简政,是为了把拳头攥紧。五万人看着多,打不出去就是摆设。两万精兵,能顶十万用。” 他站起来:“有意见吗?” 众人互相看看。 赵铁柱先举手:“教导总队……我能参加训练吗?” 杨振华笑了:“你是军事主官,得带兵。但每周可来听两次课。” 罗大纲说:“民兵八万人,武器缺口太大。” “先上木枪木刀。”杨振华说,“等打了胜仗,缴获了再换。一支枪轮着练,总比没有强。” 王老根犹豫:“转地方的三万人……真能安排好?” “放心。”杨振华说,“转地方的,待遇不变。去学堂的教识字,去医馆的学包扎,去工匠营的学手艺。都是革命需要。” “那就……没意见了。” “好,十天整编完成。” 命令一下,井冈山像开了锅。 五大练兵场同时筛选。 军医挨个检查——有严重伤病的出列,年纪太大的出列,身体太弱的出列。 出列的人排成长龙,个个垂头丧气。 杨振华走到一个老兵面前:“老陈,你跟我多久了?” “一、一年三个月了,盟主。” “胸口这伤,是打茶陵时落下的吧?” “是。”老兵低头,“拖后腿了。” “不是拖后腿。”杨振华说,“是让你换条路继续革命。你去工匠营当监工,教年轻人造兵器。你的经验,比枪杆子还宝贵。” 老兵抬头,眼眶红了:“盟主……” “去吧,革命需要各种人才。” 选拔教导总队最严格。 一千个名额,各营争破了头。 “我打过五仗,负过两次伤!” “我识字,能看懂文书!” “我夜眼好,晚上能当白天用!” 赵铁柱亲自把关,选的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精壮汉子,眼神锐利,身板结实。 骑兵团更热闹。三百多匹马牵出来,会骑的当场比试。有个湘西来的小伙子能在马背上倒立、钻镫,赢得满堂彩。 炮兵团相对冷清——打炮要懂算数。王夫之临时开了速成班,教怎么算角度、算药量。 机构精简也在紧锣密鼓进行。 王夫之把总部机构清单列出来,该合并的合并,该裁撤的裁撤。原来十五个处,合并成六个:军政部、民政部、后勤部、宣教部、司法部、卫生部。人员从三百人减到一百五十人。 有人不满:“我干得好好的,凭什么调岗?” 王夫之耐心解释:“不是不用你,是让你去更需要的地方。县里缺干事,乡里缺教员,一样是为革命出力。” 十天后,整编完成。 茨坪主练兵场,新编部队列队。 教导总队一千人,清一色精干模样。 骑兵团五百人,战马嘶鸣。 炮兵团两千人,站在三十门劈山炮旁。 主力部队一万七千五百人,分成五个师,军容严整。 八万民兵代表站在外围,黑压压望不到边。 杨振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支脱胎换骨的队伍。 “同志们!”他声音洪亮,“精兵简政,不是为了减人,是为了强军!五万人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 “从今天起,咱们的拳头硬了,筋骨壮了!清军再来,咱们让他有来无回!” “教导总队!” “到!”一千人齐声,山鸣谷应。 “你们是种子!学战术,学文化,学带兵!将来要撒遍全国!” “骑兵团!” “到!” “你们是眼睛!侦查敌情,传递消息,机动歼敌!” “炮兵团!” “到!” “你们是铁拳!集中火力,轰开敌阵!” “主力部队!” “到!”一万七千人吼声如雷。 “你们是中流砥柱!攻必克,守必固!” “民兵同志们!” “到!”八万人齐喊,地动山摇。 “你们是根基!平时生产,战时杀敌!保卫家园,靠你们!”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精兵简政,只是开始。接下来,是更艰苦的训练,更残酷的战斗。但咱们不怕!因为咱们兵精了,政简了,心齐了!” “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吼声在山谷回荡,震得杜鹃花瓣纷纷飘落。 五万人攥成了一个拳头。 井冈山的脊梁,挺直了。 第七十二章:俘虏改造营 井冈山西麓,新搭起了一片营房。 木头栅栏围出十几个大院子,每个院子能装两千人。栅栏外,白云队的士兵持枪巡逻,眼神警惕。 栅栏里,蹲着、坐着、躺着两万俘虏。 这是第三次反围剿的战果——全歼清军东路一万五千人,西路击溃五千,俘虏加起来正好两万。 杨振华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王夫之在旁边翻着名册:“俘虏分三类:八旗兵三千,绿营汉军一万二,乡勇五千。” “情绪怎么样?” “八旗兵最横,骂骂咧咧。绿营的垂头丧气。乡勇……好些人在哭,说想回家。” 杨振华点点头:“走,下去看看。” 栅栏门打开,俘虏们抬起头。 眼神复杂——有恐惧,有仇恨,有茫然。 杨振华走到第一个院子前,里面关的是八旗兵。一个个剃着月亮头,脑后拖着辫子,虽然当了俘虏,腰板还挺着。 “看什么看!”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瞪眼,“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赵铁柱要上前,杨振华拦住。 “叫什么名字?”杨振华问。 “爷叫鄂尔泰,正白旗的!”汉子梗着脖子,“落在你们这些反贼手里,爷认栽!但别想爷低头!” 杨振华没生气,反而笑了:“硬气。但硬气用错了地方。” 他转身对看守说:“八旗兵单独关押,明天开始,上山伐木,下地开荒。重活累活都让他们干。” “凭什么!”鄂尔泰跳起来。 “凭你们是俘虏。”杨振华平静地说,“不干活,没饭吃。这是井冈山的规矩。” 第二个院子是绿营汉军。 气氛完全不一样。见杨振华进来,不少人缩着脖子,有人甚至跪下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杨振华扶起一个老兵:“多大年纪了?” “四、四十三。” “当兵几年?” “二十年了……”老兵眼圈红了,“家里五口人,全靠我这点饷银。上次发饷还是半年前……” 杨振华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第三个院子是乡勇。 哭声最大。一个半大孩子抱着膝盖抽泣,看样子不到十六岁。 “小兄弟,哪的人?”杨振华蹲下。 “永、永新县的……”孩子抹眼泪,“县太爷说,不来当乡勇就抓我爹……我爹瘫在床上……” 杨振华叹口气,站起来。 回到指挥部,他召集会议。 “俘虏两万,不能光关着。”杨振华说,“关着要吃饭,还要人看守,是负担。得想办法转化。” “怎么转化?”罗大纲问,“特别是那些八旗兵,油盐不进。” “分类处置。”杨振华说,“八旗兵最顽固,单独关押,强制劳动。让他们尝尝老百姓的苦,磨磨性子。” “绿营汉军,多数可以改造。他们也是汉人,吃粮当兵,对清廷没多少忠心。” “乡勇最简单,大多是抓壮丁抓来的。教育几天,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放人。” 王夫之记录着:“具体方案呢?” “建立‘新生营’。”杨振华说,“进行三个月强制教育。分四门课。” 他掰着手指: “第一,政治课。揭露清廷怎么压迫百姓——税赋、劳役、文字狱。讲咱们炎黄盟的理念: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均田免赋,建立新社会。” “第二,文化课。教识字,教算术。很多人当了半辈子兵,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第三,劳动课。开荒、修路、建房。让他们用双手创造价值,也体验老百姓的辛苦。” “第四,军事课。基础训练——但不是为了打咱们,是为了将来。表现好的,可以自愿加入咱们的队伍。” 周文谦问:“要是改造完了,还是不愿意加入呢?” “发放路费遣散。”杨振华说,“但有个条件:签字画押,承诺不再与炎黄盟为敌。咱们不杀俘虏,但也不能放虎归山。” “签字画押有用吗?”赵铁柱怀疑,“回去撕了不认账怎么办?” “有用。”杨振华说,“签了字,就是心里一道坎。再说,咱们把名字都记下来,下次战场上再见,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众人点头。 “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新生营开课了。 第一堂政治课,王夫之亲自讲。 两千俘虏坐在空地上,表情各异。 王夫之没讲大道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江西巡抚衙门的告示,半个月前贴的。我念给大家听:‘为剿匪筹饷,每户加征粮三斗,银五钱。逾期不交,拘押问罪。’” 底下骚动。 “三斗粮,五钱银。”王夫之说,“在座的都有家人吧?一家老小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粮,拿去给官老爷剿匪——剿谁?剿咱们这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 一个绿营老兵低下头。 “你们当兵,饷银发足了吗?”王夫之问,“八旗兵发七成,绿营发五成,乡勇发三成——还是层层克扣后的。剩下的钱哪去了?进了当官的腰包!” 有人开始抹眼泪。 “咱们炎黄盟要干什么?”王夫之提高声音,“打土豪,分田地!让种田的有田种,让当兵的饷银足,让老百姓活得像个人!” 文化课更热闹。 很多俘虏第一次拿笔,手抖得厉害。 “这是‘人’字。”教员在黑板上写,“一撇一捺,互相支撑。咱们都是人,不该互相残杀。” 一个八旗兵冷笑:“装什么装!” 教员不生气,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屁事!” “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吧?”教员把笔递过去,“我教你。” 八旗兵愣住,半晌,笨拙地握住笔。 劳动课在山上。 俘虏们开荒,手上磨出血泡。 鄂尔泰一边挥锄头一边骂:“爷在京城的时候……” “在京城的时候怎么样?”监工是个老兵,断了一条胳膊,“在京城吃香喝辣,欺负老百姓?现在让你也尝尝干活的滋味!” 鄂尔泰语塞。 旁边一个绿营兵小声说:“其实……干活比打仗踏实。至少知道晚上能活着躺下。” 军事课最受欢迎。 赵铁柱亲自教队列、刺杀、射击。 “学好这些,不是为了打自己人。”他说,“是为了打真正的敌人——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那些骑在咱们头上的八旗老爷!” 三个月,转眼过去。 新生营结业考核。 政治课考试,题目简单:“清廷为什么该推翻?”“炎黄盟要建什么样的世道?” 文化课考试,要求会写名字、会算十以内加减。 劳动课看开荒成果——三个月,新生营开出一千亩荒地,修了二十里路,盖了五十间房。 军事课考核队列和射击。 考核结束,举行结业仪式。 两万俘虏站在操场上,面貌焕然一新。大多数人剪了辫子,换上炎黄盟发的粗布衣服。 杨振华站在台上:“今天,你们毕业了。有三个选择。” “第一,自愿加入炎黄盟。通过考核的,可以编入新兵营,待遇和老兵一样。” “第二,想回家的,发三两银子路费,签字画押,承诺不再与炎黄盟为敌。” “第三,既不想加入也不想回家,可以留下当民工,管吃管住,还有工钱。” 底下安静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我加入!”一个绿营老兵举手,“我受够当官的欺压了!” “我想回家……我娘病了……” “我留下当民工,家里没地了,回去也是饿死。” 统计结果出来:八千人自愿加入,六千人要回家,六千人留下当民工。 回家的排成长队,在承诺书上按手印,领路费。 一个乡勇按完手印,突然跪下,朝井冈山方向磕了个头:“炎黄盟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鄂尔泰站在加入的队伍里,表情复杂。 杨振华走过去:“你想通了?” 鄂尔泰沉默很久,才说:“我不是想通了……是没地方去了。回去也是死——打了败仗,还当了三个月俘虏,朝廷不会饶我。” “那为什么选加入?” “因为……”鄂尔泰抬起头,“在新生营三个月,我识了三百个字,会算账了,还开了两亩荒地。这些事,我以前从来没做过。忽然觉得……以前那三十多年,白活了。” 杨振华拍拍他的肩:“欢迎。” 夕阳西下,新生营解散了。 八千人编入新兵营,六千人踏上归途,六千人拿起工具继续建设根据地。 王夫之看着这一幕,感慨:“两万俘虏,变成两万颗种子。撒出去,能生根发芽。” 杨振华点头:“人心是最大的战场。打赢了这一仗,比歼灭十万清军还有用。” 远处,新加入的士兵开始唱炎黄盟的军歌。 歌声嘹亮,在山谷间回荡。 俘虏改造营完成了它的使命。 两万人,两万条命,找到了新的方向。 井冈山又多了一份力量。 这份力量,来自人心。 第七十三章:粮食危机与红薯推广 井冈山的春天来得快,山上的野菜刚冒头,仓库里的粮食却见了底。 王夫之拿着账本,眉头皱成疙瘩:“盟主,库存粮食只够吃两个月了。新粮要等秋收,还有整整三个月。” 杨振华心里一沉:“五万人,两个月……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 “按最低标准,一天也要五百石。”王夫之拨着算盘,“现在库里只剩三万石,省着吃,最多撑六十天。” 屋里一片沉默。 五万张嘴,不是开玩笑的。去年丰收,加上打土豪缴获,本以为能撑到秋收。没想到队伍扩张太快,五万人吃饭像蝗虫过境。 罗大纲叹气:“要不……减少民兵口粮?” “不行。”杨振华摇头,“民兵也要训练,吃不饱没力气。” “那怎么办?” 杨振华在屋里踱步,忽然停下:“红薯。” “什么?” “红薯,也叫甘薯。”杨振华眼睛亮了,“这东西耐旱,不挑地,山坡、沙地都能种。产量高,一亩能收两三千斤。而且三个月就能熟。” 王夫之疑惑:“这东西……哪来的?” “福建、广东一带有人种,是从吕宋——就是南洋那边传过来的。”杨振华说,“我在广州时见过,穷人家靠它活命。” 陈青山站起来:“盟主,我去找!” “你带几个人,扮成商队,去福建。”杨振华说,“不惜代价,把红薯藤种买回来。要快,赶在春耕结束前。” “是!” 陈青山当天就出发了。 粮食危机却等不起。 第二天,杨振华召集军民大会。 打谷场上站满了人,大家听说粮食紧张,都慌了神。 “乡亲们,同志们!”杨振华站在台上,“咱们遇到难处了——粮食只够吃两个月,离秋收还有三个月。这一个月缺口,得想办法填上。” 底下嗡嗡议论。 “但大家别怕!”杨振华提高声音,“第一,我已经派人去找一种高产作物,叫红薯。这东西三个月就能熟,正好接上缺口。” “第二,在红薯种出来之前,咱们得节衣缩食,同时想办法找吃的。” 他宣布三条措施: “一,实行‘战时配给制’。从今天起,官兵平等,每人每天定量:主力部队一斤米,民兵十二两,老百姓十两。禁止浪费,发现糟蹋粮食的,严惩不贷!” “二,组织狩猎队。井冈山这么大,野猪、兔子、山鸡有的是。会打猎的报名,打来的肉食补充伙食。” “三,组织采集队。妇女、老人、孩子上山挖野菜、采蘑菇、摘野果。能吃的都带回来。” 赵铁柱举手:“盟主,一斤米……不够吃啊。战士们要训练,吃不饱没力气。” “掺野菜,掺粗粮。”杨振华说,“从今天起,我和大家吃一样的。炊事班把野菜剁碎了和米一起煮,做成菜粥,能顶饿。” 会散了,井冈山的气氛变了。 炊事班的大锅里,米越来越少,野菜越来越多。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但没人抱怨——因为杨振华真的和士兵一起吃饭。他端着同样的野菜粥,蹲在墙角,喝得呼噜响。 “盟主都这么吃,咱们有啥好说的?”一个老兵说,“当年在绿营,当官的吃白米饭,咱们喝刷锅水。现在至少平等。” 狩猎队组建起来了。 罗大纲亲自带队,一百个老猎户,三百个枪法好的士兵。进山第一天,就打回来两头野猪、三十多只兔子。 肉香味飘遍营地。 但杨振华下令:“肉先给伤员、病人、孩子和老人。健康人一周吃一次。” 采集队更壮观。 上千妇女孩子背着竹篓上山,像蚂蚁搬家。蕨菜、苦菜、马齿苋、野芹菜……一筐筐往回运。 王老根的老伴带着妇女队,发明了十几种野菜的做法:凉拌、清炒、做馅、晒干。 “饿不死人!”老太太嗓门大,“我年轻时闹饥荒,树皮都吃过。现在有野菜,有粥,挺好!” 但粮食还是一天天减少。 一个月后,仓库只剩一万五千石了。 杨振华每天站在路口,望眼欲穿。 终于,第三十五天傍晚,山道上出现一队人马。 陈青山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睛亮得吓人。身后十几匹马,驮着一个个藤筐。 “盟主!找到了!”陈青山嗓子沙哑,“福建人叫它‘番薯’,从吕宋来的商船带的。我买了五百斤藤种,还有几个会种的老农!” 杨振华冲过去,掀开藤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红薯藤,有些已经发芽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青山,你立了大功!” 几个福建老农被请过来,战战兢兢。 杨振华亲自给他们倒茶:“老伯,这红薯怎么种?” 一个黑瘦老农壮着胆子说:“大人,这玩意儿好活。剪藤扦插就行,不用种子。地也不用肥,沙地、坡地都能长。三个月就能挖。” “现在种,什么时候能收?” “六月底,最晚七月初。” 杨振华算算时间——现在是四月初,七月初收,正好接上粮食缺口! “马上开辟试验田!”他下令,“茨坪、大井各划一百亩好地,全部种红薯!” 井冈山又忙开了。 试验田选在向阳的山坡上。福建老农教大家怎么剪藤、怎么扦插、怎么培土。 “每根藤剪一尺长,留三四个节。斜着插进土里,留一个节露外面。株距一尺,行距两尺……” 战士们学得认真——这不是种地,这是救命。 杨振华也挽起裤腿下田。他以前没种过红薯,但学得快。不一会儿就插了一垄。 王夫之跟着学,累得腰酸背痛:“盟主,这活儿比写字累。” “但实在。”杨振华抹把汗,“种下去,就有希望。” 十天时间,两百亩试验田全部种完。 绿油油的红薯藤在山坡上铺开,像一块块绿毯。 接下来是等待。 粮食还在减少,配给制越来越严。到五月底,仓库只剩五千石了。 每人每天的口粮减到八两——掺上野菜,勉强不饿死。 但没人闹事。 因为大家每天都能去看红薯田——藤蔓长得飞快,已经爬满了地。福建老农说,长得越好,地下的红薯越大。 六月中旬,红薯开花了。 淡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 福建老农扒开一株藤,露出下面膨大的根块:“大人,你看!已经这么大了!再等半个月,就能挖!” 杨振华捧着那个还没完全长大的红薯,手有点抖。 六月底,试验田开挖。 这天,井冈山像过年。 男女老少全来了,围在田边。 杨振华亲自下锄,挖开第一株—— 一串红薯滚出来,大大小小,起码五六斤! “哇!”全场惊呼。 第二株、第三株……每株都有收获。 称重结果出来:平均亩产两千三百斤!两百亩试验田,收了四十六万斤红薯! 四十六万斤啊! 按每人每天一斤算,够五万人吃九天! 而且这只是试验田。如果全根据地推广…… 杨振华站在田埂上,举起一个红薯:“乡亲们!咱们有救了!这玩意儿,三个月一熟,一亩顶五亩稻子!从今天起,井冈山所有能种的地,全部种红薯!” 欢呼声震天动地。 当晚,炊事班做了红薯宴——蒸红薯、烤红薯、红薯粥、红薯干。 杨振华咬了一口烤红薯,又香又甜,热乎乎的。 王夫之边吃边流泪:“活了四十年,第一次觉得……红薯这么好吃。” 粮食危机过去了。 但杨振华没取消配给制:“红薯要留种,要推广。今年种一万亩,明年种十万亩!到那时候,咱们井冈山,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漫山遍野的红薯田。 绿油油的藤蔓在风里摇曳,像绿色的海洋。 这海洋下面,埋着金黄色的希望。 红薯救了井冈山。 井冈山,也要用这红薯,去救更多的人。 第七十四章:纪律整肃运动 井冈山的夏天来得猛,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皮。 杨振华刚从训练场回来,汗还没擦干,王夫之就黑着脸进来了。 “盟主,出事了。” “什么事?” “三件事。”王夫之翻开本子,“第一,三师七团二连连长李有财,私分战利品。打下吉安时缴获的二十两银子、三匹绸缎,他没上报,私下分给了几个亲信。” 杨振华眉头一皱:“第二件?” “第二,昨晚后勤营两个士兵偷喝酒,喝醉了打架,一个打断了鼻梁,一个打掉了门牙。” “第三,一师参谋刘明远,前天晚上偷偷下山,接受了吉安商人的宴请。吃了顿酒席,收了人家五两银子的‘辛苦费’。” 杨振华把毛巾摔在桌上:“这才打了几场胜仗,尾巴就翘上天了!” “风气坏了。”王夫之叹气,“现在队伍大了,什么人都有。有些老兵觉得自己有功,开始摆谱。有些新兵有样学样。” 杨振华在屋里踱步,忽然停下:“整风。” “什么?” “开展整风运动。”杨振华说,“从今天起,全军整顿纪律。再不整,咱们炎黄盟就要变成第二个绿营了!” 第二天,全军大会。 五万人站在打谷场上,鸦雀无声。 杨振华站在台上,脸色铁青:“今天不说好听的,说难听的。咱们队伍里,出了败类!” 他举起三根手指: “第一,有人私分战利品!战利品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是公家的!谁给你的胆子私分?” “第二,有人酗酒斗殴!咱们是军队,不是土匪窝!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第三,有人接受商人宴请!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今天收五两银子,明天是不是就要出卖兄弟?” 底下有人低下头。 “这三件事,不是小事!”杨振华声音提高,“这是腐败的开端!是堕落的开始!今天不管,明天就会有人克扣军饷、欺压百姓、临阵脱逃!” 他宣布:“从今天起,全军开展整风运动!王夫之!” “在!” “你率监察队,彻查所有违纪行为!不管是谁,一查到底!” “是!” “各营、各连,成立士兵委员会!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有问题自己说,比别人揭发强!” “赵铁柱!” “在!” “三天后,召开公开审判大会!该撤职的撤职,该杖责的杖责,该关禁闭的关禁闭!绝不姑息!” 命令一下,井冈山炸开了锅。 监察队二十个人,全是铁面无私的老兵。王夫之带队,第一个查的就是李有财。 证据确凿——银子藏在炕洞里,绸缎压在箱底。 李有财还嘴硬:“我跟着盟主打茶陵、打吉安,负过两次伤!分点战利品怎么了?” “怎么了?”王夫之冷笑,“跟你一起冲锋的兄弟,死了三十多个。他们分到什么了?他们的家人分到什么了?” 李有财哑口无言。 士兵委员会更热闹。 各连晚上不训练了,点起油灯开会。 “我先说我自己。”一个班长站起来,“上次发新鞋,我挑了两双好的,把旧的给新兵。这是自私,我检讨。” “我说说排长。”一个新兵怯生生举手,“排长有时候骂人太难听,还踢人……” 被点名的排长脸通红,站起来:“我改!我一定改!” 也有不服的。 七团团长张大山拍桌子:“整什么整?当兵打仗,哪那么多规矩!能打胜仗就行!” 这话传到杨振华耳朵里。 第二天,张大山被叫到指挥部。 “听说你觉得整风没必要?”杨振华问。 张大山梗着脖子:“盟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在大敌当前,是不是先顾打仗?” “纪律坏了,打什么仗?”杨振华盯着他,“清军为什么打不过咱们?不是刀不快,不是枪不利,是纪律涣散!当官的喝兵血,当兵的欺压百姓。咱们要是也这样,和清军有什么区别?” 张大山低下头。 “你也去士兵委员会,听听战士们怎么说。” 三天后,公开审判大会。 五万人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搭起台子。 李有财被押上来,五花大绑。 王夫之宣读罪状:“……私分战利品,价值白银二十五两。按军法,撤去连长职务,杖责五十,罚饷三个月。” 李有财瘫在地上。 两个执法队员上来,当众行刑。 竹板打在屁股上,啪啪作响。李有财开始还咬牙忍着,后来忍不住惨叫。 底下鸦雀无声。 五十杖打完,屁股血肉模糊。 “抬下去,治伤。”杨振华说,“伤好了,去炊事班背锅。能不能再当连长,看你以后表现。” 第二个是酗酒打架的两个兵。 “关禁闭十天,每天只给一顿饭。罚饷一个月。” 两人被押走时,腿都软了。 第三个是刘明远。 这个最难办——他是老兄弟,跟着杨振华出来的。 刘明远跪在台上,泪流满面:“盟主,我错了……我就一时糊涂……” 杨振华心里难受,但脸上不动:“刘明远,接受商人宴请,收受贿赂五两。按军法,撤去参谋职务,降为列兵。贿银充公。” 刘明远嚎啕大哭。 审判结束,杨振华站起来。 “今天打的是他们的屁股,疼的是我的心。”他声音有些哑,“但不得不打!为什么?因为咱们炎黄盟不是土匪,不是军阀,是老百姓的队伍!” “老百姓为什么支持咱们?因为咱们纪律好,不欺负人!要是咱们也开始腐败,老百姓就会抛弃咱们!” 他拿出一张纸:“从今天起,颁布《官兵行为准则》十条。所有人必须背会,一条不会,罚饷一天!” 王夫之接过,大声宣读: “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二、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三、一切缴获要归公!” “四、说话和气,不打骂人!” “五、买卖公平,不占便宜!” “六、借东西要还,损坏要赔!” “七、不调戏妇女!” “八、不虐待俘虏!” “九、不私分战利品!” “十、不接受宴请贿赂!” “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五万人齐喊。 “回去背!三天后抽查!” 整风运动持续了一个月。 风气真的变了。 士兵委员会每周开会,有什么意见当面提。当官的再不敢摆架子——战士们真敢批评。 监察队每天巡逻,发现违纪当场处理。 《官兵行为准则》人人会背。连炊事班烧火的都能一条条数出来。 效果慢慢显现。 以前老百姓见了当兵的躲着走,现在主动送水送菜——当然,当兵的都给钱,不敢白拿。 以前新兵怕老兵,现在官兵一起训练,一起吃饭,称兄道弟。 最明显的是战利品处理。打下永新县城后,缴获堆成山。各营主动上报,一分一厘都不少。 杨振华抽查时,一个老兵说:“盟主,现在谁还敢私分?背了十遍准则,梦里都在背‘一切缴获要归公’!” 王夫之统计整风成果:撤职连长三人,降职军官五人,关禁闭士兵二十人,杖责两人。 “疼是疼了点,但值。”王夫之说,“现在队伍的风气,比刚起事时还好。” 杨振华站在山坡上,看着训练场。 官兵们一起摸爬滚打,汗流在一起,笑声传得老远。 “纪律是军队的命根子。”他轻声说,“这根子扎牢了,树才能长得高,经得起风雨。” 远处,士兵们在唱新编的军歌: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革命战士要牢记……” 歌声整齐嘹亮,在山谷间回荡。 整风运动结束了。 但《官兵行为准则》贴在了每个营房的墙上,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井冈山的脊梁,不但挺直了,还淬了火。 这支队伍,从此不一样了。 第七十五章:科技突破——水力锻锤 井冈山的兵工厂,愁云惨淡。 铁匠棚里,李铁锤光着膀子,抡着二十斤的大锤,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条上。叮当声从早响到晚,可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杨振华站在棚外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老李,歇会儿。” 李铁锤抹把汗,喘着粗气过来:“盟主……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现在一个月能出几支枪?” “两支。”李铁锤伸出两根手指,又缩回一根,“要是赶工,能出三支。可质量就……” 杨振华拿起一支刚做好的燧发枪。枪管摸着就不平,对着光一看,厚薄不均。 “这样的枪,打几发就炸膛。”李铁锤叹气,“可没法子。枪管得反复锻打,把铁里的杂质打出来,打出韧性。全靠人力,一杆枪管要打三天。我这十二个徒弟,轮班打,手都震裂了。” 杨振华看着铁匠们的手——虎口全是血痂,胳膊肿得发亮。 “这样不行。”他说,“人不是铁打的。再说,五万人的队伍,一个月两三支枪,够干什么?” 王夫之在旁边算账:“按现在的速度,装备一个营要三年。清军可不会等咱们三年。” “得想个法子。”杨振华蹲在地上,捡根树枝画起来。 他画了个轮子,又画了根杆子,杆子连着一个大锤。 “这是……”王夫之凑过来。 “水力锻锤。”杨振华说,“我在广州时,见过洋人的书上有这个。用水力带动轮子,轮子带动锤子,自动锻打。省人力,力道还均匀。” 李铁锤眼睛亮了:“能成吗?” “试试。”杨振华站起来,“陈青山!” “在!” “你带人去龙潭溪下游,找水流最急的地方。咱们建水车,建水力锻锤。” “是!” 选址用了两天。 龙潭溪从井冈山深处流出来,到下游有个落差,水流哗哗的,冲得石头乱滚。 “就这儿!”陈青山指着一段河湾,“水急,河岸还结实。” 杨振华亲自勘测,画了图纸。 水轮要直径两丈——得用整根的大木头做轴。传动装置要齿轮和连杆,这个最难。锻锤要重三百斤,轻了没力道,重了怕架子撑不住。 “材料够吗?”杨振华问。 王夫之翻账本:“木头山里多得是。铁……咱们缴获的那些破铜烂铁,熔了能用。就是齿轮,得精细。” “先做木齿轮。”杨振华说,“用硬木,浸油,耐磨。” 工程开始了。 陈青山带着三百工匠,吃住在河边。伐木的伐木,打铁的打铁,凿石的凿石。 水轮最难。两丈直径,得用十根杉木拼成。拼接处要用铁箍箍紧,还得抹桐油防水。 干了半个月,水轮架起来了。 巨大的木轮子架在河上,水流一冲,吱呀呀转起来。 “成了!”工匠们欢呼。 可接下来更麻烦——传动装置。 杨振华设计的是一套齿轮组。大齿轮连着水轮轴,小齿轮连着连杆,连杆带动锻锤上下运动。 木齿轮咬合不严,老是打滑。换了三次材料,最后用浸了松油的枣木,才算勉强能用。 又干了十天,传动装置装好了。 最后是锻锤。 三百斤的铁疙瘩,怎么吊装都是问题。最后还是李铁锤想了个土办法——用滑轮组,一点点吊上去。 安装那天,全井冈山的人都来看热闹。 河岸上围了上千人,指指点点。 “这玩意儿真能自己打铁?” “我看悬……”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试车!” 陈青山带人扒开水渠的挡板。 河水哗地冲进水槽,推动水轮。 吱呀——呀—— 巨大的水轮缓缓转动,越转越快。 齿轮咬合,发出嘎嘎的声音。 连杆开始运动,一下,一下。 锻锤被提起来,然后—— 砰! 重重砸在铁砧上。 地面都震了震。 “成了!”李铁锤第一个跳起来。 可没高兴多久——第二下,齿轮卡住了。 水轮还在转,齿轮嘎嘣一声,崩掉三个齿。 “停水!停水!” 挡板合上,水轮慢慢停下。 杨振华检查齿轮:“齿太浅,受力不够。重新做,齿加深一倍。” 这一改又是五天。 第二次试车。 水轮转动,齿轮咬合,连杆运动。 锻锤提起,落下。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力道沉稳。 “成功了!”岸上爆发出欢呼。 李铁锤迫不及待,烧红一根铁条放在铁砧上。 锻锤自动落下,砸在铁条上。 叮!叮!叮! 火花四溅。 打了五十下,李铁锤夹起铁条看——锻打均匀,纹理细密。 “好!好!”他激动得手抖,“这力道,这均匀劲儿,比人强十倍!” 杨振华问:“一天能打多少?” “人打,一天打不了一根枪管。这个……”李铁锤算了算,“一天至少能打十根!而且质量好,厚薄均匀,不容易炸膛。” 兵工厂搬到了河边。 搭起大棚子,架起五台铁砧。水力锻锤通过传动杆,可以同时带动五把锤子。 李铁锤带着徒弟们,专管烧铁、夹铁、翻面。 叮当声从早响到晚,但这次不是人抡锤,是机器在干。 一个月后,产量出来了。 “盟主!”李铁锤抱着账本,满脸红光,“这个月,出了十五支枪!全是好枪,试过了,连打三十发不炸膛!” 十五支! 从两支到十五支,提高了七倍半! 杨振华拿起一支新枪。枪管笔直光滑,枪机灵活。 “好枪。”他掂了掂,“照这个速度,下个月能到二十支?” “能!”李铁锤说,“徒弟们熟练了,还能再快。咱们的目标是三十支!” 兵工厂成了井冈山最热闹的地方。 不光造枪,还打农具。 以前老百姓的锄头、镰刀坏了,得等铁匠有空。现在水力锻锤闲着也是闲着,李铁锤拍板:给老百姓打农具,只收成本价。 第一批农具打出来,老百姓抢疯了。 “这锄头,钢口真好!” “这镰刀,快得能剃头!” 连带着,铁匠铺的生意都好了——水力锻锤打好粗坯,他们再加工,省力多了。 还有刀剑。 赵铁柱来看过几次,订了一批腰刀。水力锻打的刀,韧性好,不容易断。 “这刀,比清军的制式刀强。”他试了试,一刀砍断碗口粗的树桩。 最让杨振华高兴的,是工匠们的创新。 陈青山带着人,又改进了传动装置。加了调速齿轮,锻锤可以快可以慢,适合打不同的东西。 还有学徒发明了脚踏夹具,不用手扶铁,安全多了。 秋天的时候,兵工厂月产燧发枪达到了二十五支。 李铁锤说:“年底肯定能到三十支。到时候,咱们就能装备一个火枪营了。” 杨振华站在河边,看着水力锻锤一起一落。 砰!砰!砰! 声音沉稳有力,像井冈山的心跳。 这心跳,是铁与火的交响,是智慧与汗水的结晶。 从两支到二十五支,不只是数字的变化。 是生产力的飞跃,是实力的增长。 有了这个基础,井冈山就能造更多的枪,武装更多的人。 王夫之感慨:“当初你说要建这个,我还觉得是异想天开。现在看……是我眼界窄了。” 杨振华望着奔流的河水:“水力是大自然的力量。咱们借来用,不费人力,还干得更好。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他转身对陈青山说:“记下来,水力锻锤的图纸、工艺,全部整理成册。将来咱们打到哪里,就建到哪里。” “是!” 夕阳西下,水力锻锤还在工作。 叮当声在山谷间回荡,和战士们的训练声、老百姓的欢笑声,汇成井冈山特有的交响。 这支交响曲里,有希望,有力量。 有未来。 第七十六章:情报网扩张“鹰眼二期” 井冈山的秋天,山风里已经带了凉意。 指挥部里,唐云把一叠情报摊在桌上,脸色凝重得像要下雨。 “盟主,这次会剿,咱们的情报工作……差点意思。” 杨振华抬头看他:“怎么说?” “清军三路合围,咱们直到人家进了江西才知道。”唐云指着地图,“吉安失守,永新被围,都是因为情报晚了。要是能早三天知道,咱们不至于这么被动。” 王夫之点头:“情报是眼睛。眼睛瞎了,拳头再硬也打不准。” “所以得扩建。”唐云从怀里掏出一份计划书,“我琢磨了一个月,写了这个——‘鹰眼二期’计划。” 杨振华接过,翻开看。 计划很详细:新设四大分局,培训专业情报员,建立秘密通信网…… “南京分局是重点。”唐云指着地图,“清廷在江南的核心区,两江总督衙门在南京。渗透进去,才能知道清廷在想什么。” “武昌分局盯湖广清军。广州分局不光盯两广,还要联络南洋,获取外洋信息——洋人的枪炮、船只,咱们得学。” “成都分局是长远布局。”唐云顿了顿,“西南那边,李定国的队伍还在活动。虽然现在联系不上,但将来……说不定能呼应。” 杨振华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要多少人?多少钱?” “第一期,每个分局先派五个人,都是精干的老兄弟。培训三个月,年底前到位。”唐云算了算,“经费……至少五千两银子。” 王夫之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两?咱们现在……” “这钱不能省。”杨振华打断他,“情报上花五千两,战场上能少死五千人。批了。” 他看向唐云:“培训怎么搞?” “我亲自训。”唐云说,“密写、化妆、记忆、格斗,还有反跟踪、接头、传递情报……一套完整的。” “通信网呢?” “三层。”唐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层,信鸽。咱们从福建买了一批好鸽子,能飞千里。第二层,密语。我编了一套密码,用《诗经》做母本,外人看不懂。第三层,死信箱——固定地点藏情报,不直接接头,安全。” 杨振华拍板:“就这么干。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鹰眼二期”启动了。 后山一个僻静院子,成了训练基地。 第一批二十个学员,都是精挑细选的:机灵的、记性好的、会来事的。 唐云当教官,严得很。 “密写第一课:用米汤写字,干了看不见,用碘酒一涂就显形。”他示范,“但清军的探子也会这招。所以咱们升级——用豆浆写,碘酒涂不出来,得用特殊药水。” 学员们瞪大眼睛学。 化妆课更有意思。 唐云请来一个老戏班的班主,教易容。 “贴个假胡子,点颗痣,走路姿势一变,亲娘都认不出来。”班主给一个学员粘上络腮胡,果然变了个人。 记忆课最苦。 唐云一天让背一百个数字、五十个人名、三十个地名。 “情报人员,记性就是命。接头暗号记错了,死路一条。” 格斗课请赵铁柱来教。 “不要求你们打赢,但要会跑、会躲、会一招制敌。”赵铁柱演示,“被抓住了,用这招脱身。被跟踪了,用这招甩掉。” 三个月,脱了一层皮。 但二十个学员,个个练出来了。 结业那天,杨振华亲自来看。 一个学员当场演示:进房间转一圈,出来说出屋里十七件物品的摆放位置,分毫不差。 另一个学员,十分钟内变装三次,从商人变成乞丐,再变成书生。 “好!”杨振华鼓掌,“都是好苗子。” 四大分局的人选定下来了。 去南京的组长叫周明,原先是茶商,走南闯北,熟悉江南。 去武昌的组长叫孙虎,猎户出身,眼神好,记路准。 去广州的组长叫陈四海,会几句洋泾浜英语,见过世面。 去成都的组长叫刘远山,四川人,口音地道。 送行那天,杨振华挨个敬酒。 “兄弟们,这一去,危险重重。记住:安全第一,情报第二。活着,才能继续革命。” 周明举杯:“盟主放心。咱们是井冈山的眼睛,一定把清廷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人撒出去了。 秘密通信网也建起来了。 信鸽站设在各个交通要道,伪装成客栈、茶馆。密语本发到每个情报员手里,定期更换。死信箱更隐蔽——枯树洞、破庙香炉底、桥墩石缝…… 等待是煎熬的。 头两个月,传来的都是零碎消息:哪个官员贪腐,哪个衙门换人,哪个地方闹灾…… 直到十一月初,第一份重要情报到了。 那天深夜,唐云急匆匆敲开杨振华的门。 “盟主,南京急报!” 杨振华披衣起来,就着油灯看。 密信已经译出来了,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清廷内部会议,将‘炎黄盟’定性为‘心腹大患’。拟派亲王级大将统兵,具体人选待定。兵力:两万满八旗精锐,已从北京出发,往江西来。” 杨振华手一抖。 满八旗!清廷最精锐的部队,终于来了。 “还有。”唐云又递上一份,“武昌分局报:赵良栋率八万陕甘绿营,已到武昌,正在休整。预计半月内进入江西。” “潼关方向,王进宝率五万兵马,已出潼关,往江西来。” “另外,清廷还调了蒙古骑兵一万,从察哈尔出发,正在路上。” 四路大军! 满八旗两万,陕甘绿营八万,王进宝部五万,蒙古骑兵一万——总共十六万! 而井冈山,满打满算五万人,能战之兵不到三万。 王夫之被叫来了,看着情报,脸都白了。 “十六万……上次会剿才八万,这次翻了一倍。” “而且有满八旗。”杨振华声音低沉,“这是清廷的王牌,装备最好,训练最严。” 屋里死一般寂静。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良久,杨振华抬起头:“情报准确吗?” “南京分局的消息来源,是两江总督衙门的师爷,咱们用重金收买的,应该可靠。”唐云说,“武昌、潼关的消息,是亲眼所见。” “什么时候能到江西?” “最快一路,赵良栋的陕甘绿营,二十天内。最慢的蒙古骑兵,要一个多月。满八旗……估计下月初。” 杨振华走到地图前,盯着江西的地形。 “二次围剿,就要开始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次,是生死之战。” 唐云说:“盟主,咱们的情报网……总算没白建。提前知道了,就能早做准备。” “是啊。”杨振华转身,“传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各营加强训练,储备粮草,加固工事。” “另外,给各分局发嘉奖令。特别是南京分局,记大功一次。” 命令传下去,井冈山的气氛变了。 训练场上,喊杀声更响。工事连夜加固,粮草加紧储备。 老百姓也知道了要打大仗,自发组织起来:妇女做军鞋,老人编担架,孩子站岗放哨。 杨振华站在山顶,望着连绵的群山。 山风呼啸,像战马嘶鸣。 “十六万……”他喃喃道。 王夫之站在旁边:“盟主,咱们能赢吗?” “不知道。”杨振华实话实说,“但咱们有一样清军没有的东西。” “什么?” “民心。”杨振华指着山下的村庄,“老百姓支持咱们,给咱们送粮、送情报、送儿子参军。这就是咱们的根。” 他顿了顿:“还有情报。这次,咱们的眼睛亮了。清军一动,咱们就知道。这就是主动权。” 远处,信鸽扑棱棱飞过天空。 那是井冈山的眼睛,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二次围剿就要来了。 但这一次,井冈山不再是被动挨打。 鹰眼已经睁开,正冷冷注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七章:整军备战 情报像雪片一样飞回井冈山。 唐云每天往指挥部跑三趟,每次手里都攥着新译出来的密信。 “岳乐,安亲王,顺治的堂兄,打过大同、打过郑成功,是清廷最能打的亲王之一。”唐云把一份情报放在桌上,“这次他亲自挂帅,说明清廷是动真格的了。” 杨振华盯着那个名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夫之翻着其他情报:“赵良栋的陕甘绿营在武昌休整完毕,开始向九江移动。王进宝部过了襄阳,蒙古骑兵到了河南……最迟两个月,四路大军就能完成合围。” “两个月……”杨振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咱们只有两个月准备时间。”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得整军。”赵铁柱先开口,“咱们现在五万人,编制混乱。有的营满员,有的营缺编。打起仗来指挥不灵。” “对。”杨振华转身,“不仅要整编,还要大整编。以老兵为基础,军校毕业的军官为骨干,重新编成正规军。” “怎么编?”王夫之问。 杨振华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起来: “编五个军,每军一万二千人,共六万人。不足的兵员从民兵里挑,挑最好的。” “第一军,赵铁柱任军长,负责北线防御。” “第二军,罗大纲任军长,负责西线。” “第三军,陈青山任军长,负责东线。” “第四军,王佐任军长,负责南线。” “第五军,我亲自带,作为机动部队,哪里吃紧去哪里。” “每个军下辖三个师,每师四千人。师下辖团、营、连,层层分明。” 王夫之飞快地记着:“编制有了,武器呢?咱们现在只有不到一千支燧发枪。” “优先装备第一军和第五军。”杨振华说,“兵工厂现在月产三十支,两个月能出六十支。加上现有的,先凑够一千二百支,组建两个火枪团。” “骑兵呢?” “咱们只有五百匹马,编一个骑兵营,归第五军。” “炮兵?” “那二十门土炮,分散到各军,每军四门。” 计划定下来,命令当天就传遍了井冈山。 整编开始了。 第一步是点验。 各营把花名册报上来,王夫之带着人一个个核对。吃空饷的、冒名顶替的,一律清退。最后清点出来,实际兵力四万八千人,比上报的少了二千。 “空额这么多?”杨振华火了。 “有些军官……学了清军那套。”王夫之叹气。 “查!谁吃空饷,撤职查办!” 撤了三个营长、七个连长,风气一下子正了。 第二步是选拔。 从五万民兵里挑一万二千人,补足六万之数。 选拔标准很严:年龄十八到三十五,身体健康,能跑能跳,还要识几个字——至少会写自己名字。 选拔场设在打谷场。 第一项是体能:扛一百斤沙袋跑一里地。 第二项是技能:会射箭的加分,会打铁加分,会爬树也加分——山林作战用得着。 第三项是面试。 杨振华亲自坐镇。 “为什么当兵?”他问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小伙子挺直腰板:“我家分了地,清军来了要抢回去。我要保住地!” “好!”杨振华在名册上画个圈。 又问一个三十多的汉子:“你呢?” 汉子眼圈红了:“我爹被清军抓去修城墙,累死了。我要报仇。” “记下。” 一天选了一千人,个个都是好苗子。 第三步是编组。 老兵打散,和新兵混编。一个班十个兵,至少有三个老兵带。一个排三个班,排长必须是军校毕业的。 军校毕业生一下子不够用了。 杨振华下令:从老兵里提拔有文化的,紧急培训半个月,充任基层军官。 整编进行到第十天,问题来了。 王佐的第四军,军官严重不足。 “盟主,我这儿还缺八个营长、二十个连长。”王佐苦着脸,“军校生都分到其他军了,我这……” 杨振华想了想:“从士兵委员会里选。那些敢说话、有威信、打仗不怕死的,提上来。” 这招管用。 第四军选出了十几个兵头,虽然没上过军校,但实战经验丰富,能服众。 整编一个月完成。 六万大军,五个军,十五个师,四十五个团,建制完整,号令统一。 接下来是实战演练。 杨振华把五个军拉到后山,搞对抗演习。 第一军扮清军,进攻第二军的阵地。 没有真子弹,用石灰包代替。被打中要害的,就算“阵亡”,退出演习。 第一天演习,乱成一团。 “阵亡”的兵不肯退出,还在那儿打。冲锋的队伍挤成一堆,被“敌军”一个石灰包砸倒一片。 杨振华站在山头上看,脸黑得像锅底。 晚上总结会,他拍了桌子: “今天演习,我看不是打仗,是赶集!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军官们低着头。 “明天重来。再这样,军官撤职,士兵加练!” 第二天好点了,但问题更多。 传令兵跑错地方,命令传不到。后勤队跟不上,前线“没饭吃”。伤员没人抬,“死”了一地。 演习三天,暴露的问题写满了十个本子。 杨振华不气馁,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 传令不畅?建立传令兵系统,每个营配三个传令兵,熟记所有军官长相。 后勤跟不上?编专门的运输队,演练战时补给。 伤员救护?训练担架队,每个连配十副担架。 白天演习,晚上总结,第二天改进。 一个月下来,部队像换了个人。 冲锋时知道散开,防守时知道挖工事,撤退时知道交替掩护。 最让杨振华高兴的,是火枪团的演练。 一千二百支燧发枪,分三排轮射。第一排射击,第二排准备,第三排装弹。轮转流畅,枪声不断。 “好!”杨振华第一次在演习中露出笑容,“这才像正规军!” 老百姓也没闲着。 妇女组成救护队,学**扎伤口。老人组成运输队,练习扛粮袋。连孩子都组织起来,站岗放哨,传递消息。 整个井冈山,变成了一个大兵营。 白天,喊杀震天。晚上,挑灯夜战——军官们学习兵法,士兵们练习识字。 两个月期限到了。 岳乐的大军还没到,但井冈山已经准备好了。 最后一次全军演练,杨振华站在检阅台上。 六万大军,五个方阵,盔明甲亮,旗帜鲜明。 赵铁柱的第一军,全是精壮汉子,长枪如林。 罗大纲的第二军,纪律严明,阵列如墙。 陈青山的第三军,多是工匠、猎户出身,擅长工事与射击。 王佐的第四军,士气高昂,求战心切。 杨振华自己的第五军,装备最精良,火枪团、骑兵营尽在于此。 “兄弟们!”杨振华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清军十六万,就要来了。怕不怕?” “不怕!”六万人齐吼,地动山摇。 “为什么不怕?” “因为咱们是炎黄盟!因为咱们身后是父老乡亲!因为咱们退无可退!” 吼声震天。 杨振华看着这支队伍,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两个月前,还是五万散兵游勇。两个月后,成了六万铁军。 这就是整编的力量,这就是训练的效果。 远处,一匹快马奔来。 唐云跳下马,递上一份情报:“盟主,最新消息。岳乐的前锋,已到南昌。最多十天,就会进入根据地。” 终于来了。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剑: “全军听令——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是!” 六万大军,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有序地开赴各自的防线。 二次围剿,就要开始了。 但这一次,井冈山已经准备好了。 第七十八章:定计破敌 整军刚完成,情报又来了。 唐云冲进指挥部时,杨振华正和几个军长围着地图研究防线。 “盟主,岳乐到南昌了!”唐云把密信拍在桌上,“清军四路大军,最迟十天就能完成合围。岳乐在南昌开了军事会议,定下的战术是‘分进合击、四面围攻’。” 赵铁柱啐了一口:“又是这招。” “不一样。”唐云摇头,“这次清军兵力多了一倍,而且岳乐下了死命令:各军相距不超过五十里,互相策应,不给咱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屋里气氛一下子凝重了。 罗大纲盯着地图:“十六万对六万,硬拼肯定不行。” 陈青山叹气:“上次能赢,是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次人家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咱们就让他有备无患。”杨振华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杨振华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井冈山周围的地形:“你们说,清军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人多。”王佐说。 “装备好。”赵铁柱补充。 “还有骑兵。”罗大纲指着地图,“蒙古骑兵一万,来去如风,咱们挡不住。” “对。”杨振华点头,“那咱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众人沉默。 “是地形。”杨振华自问自答,“井冈山方圆几百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清军不熟悉地形,咱们熟。” “是民心。”他继续说,“老百姓向着咱们,清军进了根据地,就是瞎子聋子。” “还有……”他顿了顿,“咱们的战术。”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怎么打赢这一仗。想来想去,想起……想起古人的一句话:‘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王夫之眼睛一亮:“《孙子兵法》!” “对。”杨振华说,“咱们不能让清军牵着鼻子走,得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起来: “我的想法是:诱敌深入。” “主动放弃根据地边缘的次要阵地,把清军引进来。他们进了山,战线拉长,补给困难,地形不熟。咱们呢?依托根据地,群众支持,地形熟悉。这一进一出,优势就在咱们这边了。” 赵铁柱皱眉:“放弃阵地?老百姓怎么办?” “坚壁清野。”杨振华说,“粮食藏起来,水井填了,房子……能拆的拆,不能拆的烧。留给清军一片白地。” “那咱们打什么?” “打歼灭战。”杨振华笔尖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不跟清军全线硬拼。集中咱们的优势兵力,在局部形成三倍、五倍于敌的兵力,一口一口吃掉他们。” 他详细解释: “比如,清军四路大军,不可能齐头并进。总有一路走得快,一路走得慢。咱们就盯着走得快的那一路,等它孤军深入,脱离其他部队的策应范围,就集中两三个军的兵力,围起来打。” “不打击溃战,要打歼灭战。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吃掉它一个营,清军就少一个营。吃掉它一个团,就少一个团。慢慢耗,把十六万耗成十万,耗成五万。” 罗大纲问:“怎么打?” “伏击战为主。”杨振华说,“利用山地、峡谷、密林设伏。清军进了伏击圈,突然杀出,切断退路,分割阵型,速战速决。” “运动战配合。”他继续,“大踏步前进,大踏步后退。今天在这儿打一下,明天跑到那儿打一下。让清军疲于奔命,晕头转向。等他们露出破绽——比如哪支部队孤军冒进,哪支部队补给跟不上,哪支部队指挥混乱——咱们就扑上去,狠狠咬一口。” 陈青山若有所思:“避实击虚?” “对。”杨振华点头,“清军四路,满八旗最强,蒙古骑兵最机动,陕甘绿营次之,王进宝的部队最弱。咱们就先挑软柿子捏,打王进宝,打绿营。等把弱的打掉了,强的也就孤立了。” 他越说越兴奋,把整套战术和盘托出。 五个军长听得眼睛发亮。 王夫之飞快记录,写满了好几页纸。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杨振华放下炭笔,“依靠群众。” “坚壁清野需要群众配合,侦察敌情需要群众眼睛,传递情报需要群众腿脚,运送物资需要群众肩膀。咱们要让清军进了根据地,变成瞎子、聋子、瘸子。而咱们,要变成千里眼、顺风耳、飞毛腿。” 他看向众人:“这套战术,行不行?” 赵铁柱第一个表态:“行!比硬拼强多了!” 罗大纲点头:“运动战、伏击战,适合咱们的装备和地形。” 陈青山说:“集中兵力打歼灭战,这个思路好。咱们人少,就得这么打。” 王佐挠头:“我就是担心……放弃阵地,老百姓会不会有意见?” “做好工作就不会。”杨振华说,“告诉老百姓,这是暂时的。把粮食藏好,人撤到山里。等打跑了清军,咱们帮他们重建家园。” 战术定下来了。 第二天,召开高级军官会议。 各军师长、团长都来了,指挥部里坐得满满当当。 杨振华站在前面,把战术又讲了一遍。 这次讲得更细,举了例子,画了示意图。 “比如,清军从北边来。”他指着地图,“第一军先抵抗一下,然后假装不敌,往后撤。清军追,追着追着就进了这个山谷。” 他手指一点:“这时候,第二军、第五军已经埋伏在两边山上。等清军全部进谷,两头一堵,山上滚石擂木,火枪弓箭齐发。一个时辰,解决战斗。” “打完呢?”有人问。 “打完就走。”杨振华说,“清军其他部队赶来增援,咱们早没影了。等他们扑个空,咱们可能已经在东边打了另一场伏击。” 会场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这打法……新鲜。” “但管用。咱们人少,就得这么打。” “老百姓配合吗?” 杨振华听到最后这个问题,提高声音:“老百姓的工作,咱们一起做。各团、各营,派宣传队下乡,把道理讲清楚:清军来了,烧杀抢掠。咱们暂时撤退,是为了更好地打回来。粮食藏好,房子……该拆拆,该烧烧,不留一粒米、一间房给清军。” 他顿了顿:“告诉老百姓,这是生死存亡之战。打赢了,好日子还在后头。打输了,什么都没了。” 命令布置下去。 整个根据地动起来了。 宣传队下乡,敲锣打鼓,宣讲战术。 开始有些老百姓不理解:“为啥要撤?咱们跟清军拼了!” 宣传队员耐心解释:“拼是要拼,但不能硬拼。把清军引进来,关起门来打狗,瓮中捉鳖。” 慢慢地,老百姓明白了。 “杨盟主说得对,咱们得用脑子打仗。” 坚壁清野开始了。 粮食埋进地窖,上面种上菜。水井填了,只留几口秘密的。房子……舍不得拆,但把门板卸了,房梁抽了,让清军没法住。 妇女儿童撤进深山,青壮年留下,组成民兵队。 地方武装也动员起来,准备袭扰清军后勤,侦察敌情。 炎黄军这边,各军进入预定位置。 第一军在北部山区设防,准备“诱敌”。 第二军、第三军隐蔽在东西两侧的密林中。 第四军在南线布防,防止清军迂回。 第五军作为总预备队,随时机动。 杨振华把指挥部搬到后山一个山洞里,这里隐蔽,易守难攻。 一切准备就绪。 十天后,哨兵来报:清军前锋,已到根据地边缘。 岳乐的大旗,在五十里外都能看见。 二次围剿,正式开始了。 杨振华站在山顶,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来了。”他轻声说。 赵铁柱站在旁边:“盟主,按计划,我第一军先打一下,然后撤?” “对。”杨振华点头,“记住:打得要像,撤得要快。把清军引进来,引到伏击圈。” “明白。” 赵铁柱翻身上马,奔向第一军阵地。 杨振华转身,对传令兵说:“通知各军:按计划行事。记住咱们的战术——诱敌深入,集中兵力,打歼灭战。” “是!” 命令传下去。 井冈山静悄悄的,像一头蛰伏的猛虎,等待着猎物进入陷阱。 远处,清军的号角声隐约传来。 大战,一触即发。 第七十九章:龙冈伏击 清军来得比预想的快。 岳乐用兵确实老辣,四路大军齐头并进,每路相距不过四十里,骑兵往来穿梭传递消息,根本不给你各个击破的机会。 杨振华站在山顶,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清军的阵势。 “这老狐狸。”他放下望远镜,“四路大军像铁桶一样,怎么下手?” 王夫之在旁边记录着各军传回的情报:“北路是赵良栋的陕甘绿营,两万人,已经到龙冈了。西路是蒙古骑兵,一万,在三十里外。东路是王进宝部,两万五。南路是满八旗主力,岳乐亲自率领,四万人。” “龙冈……”杨振华走到地图前,“这个地方,地形怎么样?” “险。”赵铁柱指着地图,“两边是山,中间一条道,最窄的地方只能并排走五匹马。咱们在那儿设伏,清军的骑兵根本展不开。” 杨振华眼睛一亮:“赵良栋的绿营兵,现在什么状态?” 唐云递上一份情报:“骄兵。赵良栋在南昌放话,说咱们是‘乌合之众’,他两万绿营,三天就能打到井冈山。” “骄兵必败。”杨振华笑了,“就从他下手。” 计划很快定下来。 第一军负责诱敌。 赵铁柱亲自带队,在龙冈北口布防。任务很简单:打一下,然后“溃败”,把清军引进山谷。 第二军、第五军埋伏在两侧山上。 罗大纲的第二军在西侧,杨振华的第五军在东侧。等清军全部进入伏击圈,两头一堵,关门打狗。 第三军、第四军在外围警戒,防止其他清军增援。 命令传下去,各军连夜行动。 第一军赶到龙冈北口时,天还没亮。 赵铁柱选了个好位置:山口狭窄,两侧有天然的石垒。他让士兵搬来石头,垒成简易工事,火枪手藏在后面。 “记住,”他对士兵们说,“打要打得像,撤要撤得快。清军追上来,你们就扔东西——扔枪、扔帽子,装成溃败的样子。” 士兵们点头。 天亮了。 远处尘土飞扬,绿营兵来了。 赵良栋骑在马上,一身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今年五十多岁,打了一辈子仗,从陕西打到云南,没吃过败仗。这次打井冈山,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将军,前面就是龙冈。”副将指着山口,“地形险要,恐有埋伏。” 赵良栋大笑:“埋伏?一群泥腿子,懂什么埋伏?传令,全军加速,今天中午在井冈山吃饭!” 两万绿营兵,浩浩荡荡开进山谷。 队伍拉得老长,前军已经进了山谷中部,后军还在谷外。 赵铁柱在山口工事里,看着清军越来越近。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他默默数着。 “打!” 一声令下,火枪齐发。 前排的清军倒下一片。 “有埋伏!”清军一阵骚乱。 赵良栋却不慌:“就这点火力?传令,前锋营冲锋!” 清军组织冲锋,但山口狭窄,一次只能冲上来几十人。第一军依托工事,一轮轮射击,清军死伤惨重,就是冲不上去。 打了半个时辰,赵良栋急了。 “废物!”他骂了一句,“亲兵营,跟我上!” 他亲自带队冲锋。 这一冲,第一军“顶不住”了。 “撤!快撤!”赵铁柱大喊。 士兵们扔下工事,扭头就跑。有的故意把枪扔了,有的把帽子丢了,跑得狼狈不堪。 清军一看,士气大振。 “贼军溃败了!追!” 赵良栋一马当先,冲进山谷。两万绿营兵,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 山谷越来越窄。 两侧的山越来越高。 清军的队伍被拉成了一条长蛇。 赵良栋追着追着,突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前面溃逃的炎黄军,两侧山上一点动静都没有。鸟不叫,虫不鸣。 “停!”他勒住马。 但已经晚了。 一声炮响,山谷两头,巨石滚落,堵住了出口。 两侧山上,旗帜竖起。 左边是第二军的红旗,右边是第五军的黄旗。 杨振华站在东侧山顶,看着谷底的清军,像看着瓮中之鳖。 “开火!” 命令一下,火枪、弓箭、滚石、擂木,像雨点一样砸向谷底。 清军顿时大乱。 “中计了!中计了!” “往回跑!往回跑!” 但后路已经被堵死了。巨石垒成的障碍,后面还有第五军的火枪队守着,冲了几次都冲不出去。 往前冲?前面是第二军的防线,同样冲不出去。 清军被堵在狭窄的山谷里,进退不得。 杨振华在山顶看得清楚。 清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人挤人,马踩马。火枪一轮射击,就能倒下一片。 “节约弹药。”他对传令兵说,“用石头、木头,砸!” 士兵们搬起早就准备好的石块、圆木,从山上推下去。 山谷里惨叫声不绝于耳。 赵良栋红了眼,组织亲兵队,想冲上山。 但山势陡峭,炎黄军居高临下,冲一次死一批。 打了两个时辰,清军死伤过半。 剩下的挤在谷底一小块地方,士气全无。 杨振华觉得时机到了。 他下令:“吹冲锋号!” 号角响起。 第二军、第五军,从两侧山上冲下来。 第一军也从谷口杀回来。 三面夹击。 清军彻底崩溃了。 有跪地投降的,有扔了武器逃跑的,有跳崖的。 赵良栋被亲兵护着,想突围,被赵铁柱一眼看见。 “那个穿金甲的!是赵良栋!”赵铁柱大喊,“抓活的!” 几十个炎黄军围上去。 赵良栋的亲兵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一个个倒下。 最后,赵良栋被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战斗结束了。 山谷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两万绿营兵,被歼灭一万五,俘虏三千,只有两千多人逃了出去。 炎黄军伤亡不到一千。 大胜。 杨振华走下山谷,看着满地的清军尸体,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战争就是这样,你死我活。 “盟主,赵良栋押来了。”赵铁柱说。 赵良栋被五花大绑,推到杨振华面前。他铠甲破了,头盔丢了,头发散乱,但眼睛还瞪得溜圆。 “要杀就杀!”他梗着脖子。 杨振华看着他:“赵将军,你也是汉人,为何替满清卖命?” 赵良栋一愣,随即冷笑:“成王败寇,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杨振华说,“你若愿降,我可以饶你不死。” “呸!”赵良栋啐了一口,“我赵家世代忠良,岂能降贼?” 杨振华摇摇头,对赵铁柱说:“押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以后有用。” 清理战场用了整整一天。 缴获的武器堆积如山:火枪两千支,刀枪无数,铠甲三千副,马五百匹。还有粮食、银两,够炎黄军用一个月。 杨振华下令:武器入库,粮食分给老百姓,马匹编入骑兵营。 消息传回井冈山,老百姓欢天喜地。 “赢了!赢了!” “杨盟主用兵如神!” “两万清军,一口吃掉了!” 但杨振华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岳乐还有十四万大军,而且吃了这次亏,肯定会更加小心。 果然,第二天情报来了。 唐云脸色凝重:“盟主,岳乐得知赵良栋全军覆没,大怒。他调整了战术:四路大军合兵一处,不再分进。十四万人,抱成一团,缓缓推进。” “抱成一团?”杨振华皱眉,“那咱们怎么打?” “难打。”王夫之说,“十四万人,像一只刺猬,无处下口。” 杨振华盯着地图,沉思良久。 “刺猬抱成一团,咱们就等它松开。”他说,“十四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要喝多少水?井冈山就这么大,他们待不住。” “您的意思是……” “拖。”杨振华说,“跟他们耗。咱们有根据地,有老百姓支持。他们呢?在咱们的地盘上,人生地不熟。耗上一个月,他们自己就乱了。” 他下令:各军化整为零,以小股部队袭扰清军。不打正面,专打后勤,打哨兵,打落单的部队。 “记住: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十六字诀传下去,炎黄军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术。 而岳乐的十四万大军,像一头闯进迷宫的巨兽,虽然力大无穷,却处处碰壁。 二次围剿,进入了相持阶段。 但杨振华知道,主动权,已经悄悄回到了炎黄军手中。 龙冈一战,不仅歼敌两万,更重要的是打出了信心,打出了战术的可行性。 接下来的仗,就好打多了。 第八十章:跳出包围圈 岳乐这一手“抱团推进”,确实让杨振华头疼了几天。 十四万大军挤在一起,像只铁刺猬,炎黄军这六万人根本啃不动。硬冲上去,就是鸡蛋碰石头。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几个军长都皱着眉头。 “这老小子学精了。”赵铁柱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现在他们每天只走二十里,走一步看三步,咱们连偷袭的机会都没有。” 罗大纲指着地图:“你看,他们的营地连成一片,骑兵在外围巡逻,哨岗放出去五里地。咱们的小股部队刚靠近就被发现了。” 陈青山叹气:“最麻烦的是,他们步步为营,每占一个地方就修工事。照这个速度,两个月就能推到井冈山中心。” 杨振华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突然,他眼睛一亮。 “你们看,”他指着清军的行军路线,“他们抱成一团,确实难打。但有个问题——十四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 王夫之飞快地算着:“一人一天一斤半,十四万人就是二十一万斤。马匹的草料还没算。” “这些粮食从哪来?” “从后方运来。”唐云接话,“岳乐在南昌设了粮台,粮队从九江、武昌一路运过来。” 杨振华笑了:“如果咱们把他们的粮道断了呢?” 众人一愣。 “怎么断?”赵铁柱问,“咱们在包围圈里,出不去啊。” “谁说咱们出不去?”杨振华站起身,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清军抱成一团,正面确实铁板一块。但你们看,他们为了包围咱们,战线拉得多长?从北到南,一百多里。十四万人撒在这一百多里的战线上,每个点其实都不厚实。” 他越说越兴奋:“我的想法是:分兵。” “罗大纲的第二军,王佐的第四军,留在根据地。你们熟悉这里的山山水水,带着清军在山里兜圈子。不打硬仗,就骚扰、偷袭,让他们睡不好觉、吃不好饭。” 罗大纲和王佐对视一眼,点头:“这个我们能干。” “我带着第一军、第三军、第五军,跳出包围圈。”杨振华的手指从井冈山往东一划,“清军的主力都在西边围咱们,东边的后方肯定空虚。咱们去打他的粮道,打他的据点,端他的老窝!” 赵铁柱一拍大腿:“好主意!咱们在外面闹,岳乐肯定得回援。他一动,阵型就乱了,咱们就有机会了!” 计划定下来,连夜行动。 罗大纲和王佐的部队化整为零,分成几十支小分队,散布在井冈山的群山之中。他们的任务就一个:拖住清军主力。 杨振华带着三个军,两万四千人,趁夜出发。 选的是最险的一条路——翻越井冈山主峰。 这条路清军根本想不到,因为太险了。悬崖峭壁,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但炎黄军的士兵大多是山里人,走惯了山路。 一夜急行军,天亮时,已经跳出了清军的包围圈。 站在东边的山头上回望,还能看见清军营地的炊烟。 “成功了。”杨振华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打清军的粮道。 唐云的情报很准——岳乐的粮队每三天一趟,从南昌出发,经吉安、永新,运到前线。沿途有绿营兵护送,但兵力不多,每队也就千把人。 杨振华选了个好地方:永新县外的鹰嘴崖。 这里两山夹一谷,道路狭窄,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 三个军埋伏好,等了两天。 第三天中午,粮队来了。 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大车上堆满了粮袋,压得车轮吱呀作响。护送的清军懒洋洋地走着,根本没想到会遇袭。 等粮队全部进入山谷,杨振华一声令下。 战斗毫无悬念。 炎黄军占据两侧高地,滚石擂木先砸下去,把车队砸得七零八落。清军想组织抵抗,但道路被堵死了,根本展不开。 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一千护粮清军,死伤过半,剩下的投降了。 粮车全部缴获。 杨振华下令:粮食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几十万斤粮食化为灰烬。 消息传到岳乐大营,岳乐气得摔了杯子。 “废物!一群废物!”他大骂,“粮道都守不住,还打什么仗!” 但更糟的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十天,杨振华带着三个军,在清军后方闹翻了天。 今天打掉一个粮仓,明天端掉一个兵站,后天袭击一支运输队。 清军后方乱成一团。 各地守军纷纷告急,都说遇到“数万贼军”。其实杨振华就两万多人,但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天在东,明天在西,搞得清军以为到处都是炎黄军。 岳乐坐不住了。 前线,罗大纲和王佐的袭扰战术也见效了。 清军白天行军,晚上睡不好——不是营地被偷袭,就是哨兵被摸掉。粮草供应不上,士兵们一天只吃一顿饭。 士气越来越低。 终于,岳乐做出了决定:分兵回援。 他派王进宝率三万绿营兵,回师清剿后方的“贼军”。 这正是杨振华想要的。 王进宝的三万人一动,清军的铁桶阵就出现了缺口。 杨振华得到情报,立即调整部署。 “王进宝从永新过来,必经黑风岭。”他在地图上一点,“这里地形复杂,咱们打他个伏击。” 三个军连夜赶到黑风岭。 这次伏击打得比龙冈还漂亮。 王进宝急着回援,行军速度很快,根本没仔细侦察。三万绿营兵一头扎进伏击圈,被炎黄军截成三段。 首尾不能相顾。 打了整整一天,王进宝部死伤万余,溃不成军。王进宝本人带着亲兵拼死突围,才逃了出去。 消息传回,岳乐彻底慌了。 前线粮草不济,士兵怨声载道。后方贼军猖獗,分兵去剿又吃了大亏。 更麻烦的是,军中开始流传各种谣言: “炎黄军会妖法,能穿山越岭。” “杨振华是天星下凡,刀枪不入。” “咱们被包围了,回不去了。” 岳乐知道,这仗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别说剿贼,自己这十四万大军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他下令:全军撤退。 但撤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罗大纲和王佐的部队像牛皮糖一样粘了上来。你走,我不拦;你停,我就骚扰;你乱,我就打。 清军撤退变成了溃退。 杨振华带着三个军从后面追上来,和罗大纲、王佐前后夹击。 在永丰县外,又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清军殿后的一个满八旗甲喇(约一千五百人),被炎黄军包围。激战半日,全军覆没。 这一仗打完,岳乐再也不敢停留,带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一直退到南昌才停下。 二次围剿,就这样结束了。 清军十六万大军,折损近五万,粮草器械损失无数。 炎黄军伤亡不到五千,还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 井冈山根据地不但没被剿灭,反而扩大了一倍——周边几个县的清军跑的跑、降的降,都成了根据地的一部分。 胜利的消息传开,整个井冈山沸腾了。 老百姓敲锣打鼓,庆祝胜利。 但杨振华没有庆祝。 他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扩大的根据地,心里清楚: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岳乐这次吃了大亏,清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围剿,只会更猛烈,更残酷。 “盟主,庆功宴准备好了。”王夫之进来报告。 杨振华点点头:“让大家好好庆祝。但告诉各军长,庆祝完了,抓紧时间整训。仗,还有得打。” 他走出指挥部,看着远处欢庆的人群,心里默默想着: 这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第八十一章:战后整顿 仗打完了,事儿却更多了。 杨振华在指挥部里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眼圈黑得像熊猫。王夫之劝他歇歇,他摆摆手:“仗打赢了只是第一步,后面的事儿要是办不好,这仗就白打了。” 第一件事是统计战果。 唐云带着参谋部的人忙活了五天,把账算清楚了。 “盟主,这是战报。”唐云把厚厚一摞纸放在桌上,“二次反围剿,咱们共歼敌四万八千余人,其中击毙两万一千,俘虏一万九,其余溃散。” “俘虏里,绿营兵一万四,满蒙兵五千。缴获火枪八千支,火炮三十门,刀枪铠甲无数。马匹三千,粮食四十万斤,银两十二万两。” 杨振华一边看一边点头:“咱们的损失呢?” “阵亡两千一百人,重伤八百,轻伤三千。”唐云声音低了些,“第一军伤亡最大,赵军长肩膀上中了一箭,现在还在养伤。” 杨振华沉默了一会儿:“阵亡将士的名单整理出来,抚恤金加倍发。重伤的,一定要治好,治不好的,政府养他们一辈子。” “是。” “缴获的物资,分三份。”杨振华继续说,“一份入库,做军需。一份分给各军,补充损耗。还有一份……分给老百姓。” 唐云一愣:“分给老百姓?” “对。”杨振华说,“这次打仗,老百姓坚壁清野,房子拆了,粮食埋了,损失不小。咱们打了胜仗,不能忘了他们。” 命令传下去,老百姓都愣了。 从来只听说当兵的抢老百姓,没听说当兵的给老百姓分东西。 几个老汉颤巍巍地来到指挥部:“杨盟主,这……这使不得啊。你们打仗拼命,缴获的东西该你们留着。” 杨振华扶着老汉坐下:“大爷,没有你们支持,这仗打不赢。房子是你们拆的,粮食是你们藏的,情报是你们送的。这些东西,是你们应得的。” 粮食、布匹、盐巴,一车车拉到各个村子。 有些村子房子烧了,政府出钱出料,帮他们重建。劳动力不够,当兵的上去帮忙,和泥的、砌墙的、上梁的,干得热火朝天。 老百姓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这才是咱们自己的队伍啊。” 第二件事是恢复民生。 仗打了一个多月,春耕耽误了。再不抓紧,秋天就得饿肚子。 杨振华下令:各军除了必要的警戒部队,全部下地帮忙。 当兵的扛着锄头下田,那场面,老百姓一辈子没见过。 赵铁柱肩膀伤还没好利索,也来了。他左手使不上劲,就用右手单手挥锄头,干得满头大汗。 “赵军长,您歇着吧。”老农劝他。 “歇啥?”赵铁柱抹把汗,“我老家也是种地的,这活儿熟。” 军民一起干,进度快多了。半个月时间,耽误的春耕全补上了。 杨振华又搞了个新政策:政府提供种子、农具,老百姓种地,收成交三成税,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以前给地主种地,交完租子剩不下几粒米。现在交三成,还能剩七成。 老百姓算算账,眼睛都亮了。 “杨盟主这是给咱们送饭吃啊!” 第三件事最麻烦:改造俘虏。 一万九千俘虏,关在十几个临时营地里。怎么处置,指挥部里吵翻了。 有人主张全杀了:“清狗没一个好东西,杀了干净!” 有人主张全放了:“咱们粮食也不多,养不起这么多俘虏。” 杨振华摇头:“杀不得,也放不得。” 他亲自去了俘虏营。 俘虏们蹲在地上,一个个垂头丧气,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杨振华站在土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当兵,不是为了给满清卖命。”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的是被抓壮丁抓来的,有的是为了混口饭吃。家里都有父母妻儿,都想过安生日子。” 俘虏们抬起头,有些惊讶。 “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杨振华继续说,“第一条,想回家的,我们发路费,送你们走。但有个条件:回去后不能再给清廷当兵。” “第二条,愿意留下的,可以加入炎黄军。咱们这儿,官兵平等,不打骂,不克扣军饷。立了功一样升官,受了伤一样治。” 俘虏们面面相觑。 “真……真放我们走?”有人小声问。 “真放。”杨振华说,“但要发誓,不再与炎黄军为敌。” 最后统计,有六千多人选择回家。杨振华说话算话,每人发二两银子路费,送出根据地。 剩下的一万三千人,愿意留下。 但杨振华没急着把他们编入部队。 他办了个“新兵训练营”,把这些俘虏打散编队,派政工干部去上课。 上课内容很简单:讲道理。 讲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 讲满清怎么压迫百姓,炎黄军怎么为老百姓打天下。 开始很多人听不进去,但慢慢地,有人开始思考了。 特别是那些穷苦出身的绿营兵,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爹就是交不起租子,被地主打死的……” “我妹妹被旗人抢去做了丫鬟,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思想工作做了半个月,效果出来了。 大部分人真心愿意跟着炎黄军干了。 杨振华这才把他们编入各军。但有个原则:打散编入,一个老兵带两个新兵。 最后一件事:整编扩军。 这次缴获多,俘虏也多,部队一下子壮大了。 杨振华重新整编: 第一军还是赵铁柱带,扩充到一万五千人。 第二军罗大纲,一万三千人。 第三军陈青山,一万人。 第四军王佐,一万人。 第五军杨振华亲自带,作为主力,一万五千人。 另外新成立两个独立师:骑兵师,三千人,全是缴获的战马。炮兵营扩编为炮兵团,有五十门炮了。 总兵力达到六万五千人,比战前还多五千。 装备也更新了:火枪装备率达到六成,剩下的用缴获的刀枪。每个军还有一个炮兵连。 整编完,杨振华组织了一次大练兵。 各军拉到训练场,比射击、比拼刺、比行军、比战术。 练了整整一个月,新兵变老兵,老兵变精兵。 这天,杨振华视察训练,看见几个原来的俘虏兵,现在穿着炎黄军军装,练得有模有样。 “怎么样,习惯吗?”他问。 一个年轻士兵立正敬礼:“报告盟主,习惯!在这儿吃得饱,穿得暖,长官不打人,比在绿营强多了!” 杨振华拍拍他肩膀:“好好练,练好了本事,保护咱们的老百姓。” “是!” 晚上,指挥部开会。 各军长汇报完训练情况,杨振华做了总结。 “二次反围剿,咱们打赢了。但大家要记住,这不是结束,是开始。”他看着在座的人,“清廷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可能是二十万,三十万。” “所以,不能松懈。训练要继续,根据地要巩固,老百姓的工作要做好。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井冈山变成铁打的根据地,让清军来一次,败一次。” 散会后,杨振华独自走到山顶。 远处,村庄里灯火点点。那是老百姓家的油灯,是安居乐业的象征。 更远处,训练场上还有火把在移动,那是士兵们在夜训。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踏实了许多。 有了这样的百姓,这样的军队,什么样的仗打不赢?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井冈山上,一片银白。 杨振华知道,前路还长,还有无数硬仗要打。 但他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八十二章:第二次盟员代表大会 井冈山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才二月末,山上的杜鹃花就开了,红艳艳的一片。 就在这片红艳艳的花海里,第二次盟员代表大会召开了。 会场设在茨坪的大晒谷场上,临时搭了个木台子。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有各军的代表,有各村选出来的老百姓代表,有工匠、商人、教书先生,足足五百多人。 杨振华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面孔,心里热乎乎的。 三年前刚上井冈山时,就几十个人,几条破枪。现在,六万五千大军,几十万老百姓,一大片根据地。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洪亮,“今天开这个会,是要跟大家说说,咱们这三年干了啥,接下来要干啥。” 第一项,成果汇报。 赵铁柱先上台,讲军事。 “经过整编训练,咱们现在六个军,六万五千人。”他嗓门大,不用喇叭全场都听得见,“火枪装备率六成,炮兵有五十门炮,骑兵三千。新兵训练三个月,老兵个个能打能拼。”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咱们现在不是乌合之众了,是正规军。有编制,有纪律,有战术。清军再来,管他来多少,咱们都能啃下一块肉来!” 台下掌声雷动。 接着是王夫之汇报经济。 “去年试种的红薯,成功了。”他拿出几个大红薯,举起来给大家看,“亩产八百斤,是稻子的三倍。今年全面推广,饥荒问题基本解决。” “贸易方面,咱们跟湖南、福建的商人搭上线了。用山货换盐、换铁、换布。去年贸易额比前年增长三倍,税收够养军了。” 老百姓代表们交头接耳,脸上都是笑。能吃飽饭,比什么都强。 陈青山汇报政治工作。 “纪律整肃见效了。”他说,“去年处理了三十多个违纪的,有克扣军饷的,有欺负老百姓的。现在官兵都知道,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是说着玩的。” “民心这块,咱们做了调查。”他拿出一沓纸,“九成老百姓支持咱们,七成愿意送子弟参军。为啥?因为咱们真给老百姓办事。” 罗大纲汇报文化教育。 “小学办了十二所,入学儿童一千五百人。”他说,“成人夜校更火,各村都有,参与率过半。为啥?老百姓认字了,能看懂告示,能算账,不吃亏了。” 他讲了个故事:有个老汉,以前卖山货总被商人骗。上了夜校,会算账了,去年多挣了三两银子。 台下笑声一片。 成果汇报完,杨振华上台,讲最重要的——《三年发展规划纲要》。 “这个纲要是咱们接下来三年的路线图。”他说,“我一条条说,大家一条条议。” “军事目标:三年内,兵力达到十万人,控制赣南三府——赣州、南安、宁都。为啥是这三府?因为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 台下有人举手:“盟主,十万兵,养得起吗?” “问得好。”杨振华说,“这就说到经济目标了。” “经济目标:粮食自给,建立初步工业。粮食靠红薯、水稻,自给没问题。工业搞三样:军械、纺织、制盐。” 他详细解释:“军械厂已经有了雏形,能修枪造子弹。三年内要能造炮。纺织厂解决穿衣问题,不能总靠买。盐厂最重要,人不能不吃盐,咱们要自己产盐。” “政治目标,”杨振华顿了顿,声音更坚定,“建立‘炎黄共和国临时政府’。” 全场安静了。 政府?这不是要建国吗? “对,就是要建国。”杨振华看懂了大家的眼神,“咱们不是土匪,不是流寇,是正儿八经的革命队伍。要有自己的政府,自己的法律,自己的制度。” “这个政府干啥?保境安民,发展生产,改善民生。一句话: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台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早该这么干了!” “咱们有自己的政府,就不怕清廷了!” 杨振华等掌声平息,继续说:“这个纲要,大家今天好好讨论。同意的,举手通过。不同意的,提意见,咱们改。” 讨论进行了整整一天。 有争论,有补充,有修改。 关于兵力,有人觉得十万太多,养不起。杨振华算了一笔账:根据地现在一百万人,一百人养一个兵,养得起。而且当兵的不白养,平时种地,战时打仗。 关于工业,有人担心没技术。杨振华说:咱们有工匠,有俘虏里的技术人员,还能从外面请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关于政府,争议最大。有人怕树大招风,清廷会全力来剿。 杨振华的回答很干脆:“咱们不建国,清廷就不剿了?龙冈一战,咱们歼敌两万,早就是清廷眼中钉了。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光明正大干一场!” 这话说到大家心坎里了。 是啊,仗都打到这份上了,还怕什么? 傍晚,投票开始。 五百多代表,一人一票。 唱票的时候,全场静得能听见心跳。 “同意……同意……同意……” 票数一边倒。 最终,《三年发展规划纲要》以四百八十七票赞成、二十一票反对、七票弃权,高票通过。 杨振华最后总结。 他站在台上,夕阳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同志们,纲要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干。”他说,“我要强调一点:整顿不是退缩,而是为了跳得更高。这三年,咱们练精兵、搞生产、得民心,都是在积蓄力量。” “积蓄力量为了啥?为了主动出击!” 他握紧拳头:“不能总等着清军来打咱们。咱们要打出去,扩大根据地,解放更多老百姓。赣南三府,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江西全省,再下一步……”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欢呼声,震得山上的杜鹃花都在抖。 赵铁柱擦擦眼角:“娘的,三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罗大纲拍拍他肩膀:“老赵,这才刚开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大会开完,各代表连夜返回,传达会议精神。 杨振华站在晒谷场上,看着渐渐散去的队伍,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三年前,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只想活下去。 现在,他要改变这个时代。 王夫之走过来:“盟主,纲领有了,接下来怎么干?” “一步一步干。”杨振华说,“先整军,准备春季攻势。赣州,是咱们的第一个目标。” “什么时候打?” “等春耕结束。”杨振华看着远山,“让老百姓先把地种上。咱们打仗,不能耽误农时。” 月光洒下来,照在井冈山上。 这座山,曾经是避难所,现在是根据地,将来会是革命的摇篮。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三章:战略方向之争 盟员代表大会开完,紧接着就是盟务委员会。 这个会人少,就十几个人,但个个都是核心。会议地点在指挥部旁边的小屋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议题就一个:下一步往哪打。 杨振华开门见山:“纲要通过了,三年十万兵,控制赣南三府。现在要定的是,先打哪,怎么打。” 屋里静了一会儿。 王夫之先开口:“盟主,我觉得咱们不能太急。”他推了推眼镜,“二次反围剿刚打完,虽然赢了,但咱们自己也伤了元气。新兵要练,根据地要巩固,缴获的物资要消化。我的意见是,先稳一稳,至少休整半年。” 他是管经济的,最清楚家底。六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开销不小。新扩编的部队,战斗力还没上来。冒然出击,风险太大。 赵铁柱不同意:“老王,你这太保守了。”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嗓门一点不小,“打仗就得趁热打铁。清军刚吃了败仗,正慌着呢。咱们这时候打出去,他们反应不过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往西一指:“要我说,往西打,进湖南。湖南的抗清势力不少,咱们过去,跟他们联合起来。要是能威胁长沙,那动静就大了。” 罗大纲摇摇头:“老赵,湖南不好打。清军在湖南有重兵,吴三桂的旧部也在那边。咱们人生地不熟,去了容易吃亏。” 他站起来,手指往东移:“我的意见是,往东,进福建。福建多山,好打游击。而且郑成功的水师在海上,咱们在陆上,可以呼应。要是能拿下个港口,咱们就有出海口了,物资运输方便多了。” 三种意见,三个方向。 屋里吵起来了。 支持王夫之的,多是文职干部和后勤的人。他们觉得根据地刚有起色,应该先保住基本盘。 支持赵铁柱的,多是激进派的军官。他们想打大仗,立大功。 支持罗大纲的,考虑的是长远发展。出海口确实诱人,有了海路,天地就宽了。 吵了半个时辰,谁也说服不了谁。 大家都看杨振华。 杨振华一直没说话,盯着地图看。 “都说完了?”他抬起头,“那我分析分析。” 他先评赵铁柱的方案:“向西进湖南,听起来不错。但有几个问题:第一,湖南清军实力确实强,吴三桂虽然死了,但他旧部还在,战斗力不弱。第二,李定国的大西军正在西南跟清军死磕,顾不上咱们。第三,湖南离咱们根据地远,补给线拉得太长,容易被切断。” 赵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再说大纲的方案。”杨振华转向东边,“进福建,确实能跟郑成功呼应。但郑成功主要精力在海上,在台湾,陆上支援有限。福建多山,好打游击,但也难发展。最重要的是——福建不是清廷的重点,咱们打下来,震动不大。” 罗大纲陷入沉思。 “夫之的意见最稳妥。”杨振华说,“但有个问题:咱们不出去,清廷就会让咱们安稳发展吗?二次围剿吃了亏,他们肯定在准备第三次。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来,咱们就被动了。” 王夫之点点头:“这倒是。” 杨振华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赣州。 “我的意见是,向南,打赣州。”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点。 “理由有几个。”杨振华一条条说,“第一,赣州是赣南中心。拿下赣州,整个赣南就震动了。清廷在江西的统治,就得塌一半。” “第二,清军在赣州的兵力空虚。上次会剿,赣州镇总兵带兵去围剿咱们,损失惨重,还没补回来。咱们侦察兵报回来的消息,现在赣州城里,守军不到五千,而且多是老弱。” “第三,赣州连通广东。打下来,咱们就能跟广东的南明势力联系上。虽然南明现在不成气候,但名义上还是正统,有号召力。” “第四,赣州富庶。那是江西的粮仓,商业重镇。打下来,财政问题基本就解决了。” 他环视众人:“最重要的是,打赣州,进可攻,退可守。打下来了,咱们根据地扩大一倍。打不下来,退回井冈山,损失也不大。” 屋里安静了。 大家都在琢磨。 陈青山先开口:“盟主分析得对。打赣州,确实最合适。离咱们近,好打,好处多。” 王佐补充:“而且打赣州,符合咱们‘控制赣南三府’的目标。赣州一拿下,南安、宁都就好办了。” 反对的声音小了。 但还是有人担心。 “盟主,赣州城墙高大,不好打啊。”一个参谋说,“咱们虽然有了炮,但都是小炮,轰不开城墙。” 杨振华笑了:“谁说一定要轰城墙?” 他详细说了计划:“赣州守军少,士气低。咱们可以围而不打,断其粮道。城里粮草不多,围上一个月,自己就乱了。到时候,或强攻,或劝降,都好办。” “而且,咱们可以打援。清廷不会眼睁睁看着赣州丢,肯定会派兵来救。咱们在野外打援军,比攻城容易。” 计划越说越细,大家的眼睛越来越亮。 赵铁柱一拍桌子:“干了!就打赣州!” 罗大纲也点头:“这个方案稳妥,我同意。” 王夫之最后表态:“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也没意见。但后勤这块,我得提前准备。六万大军出动,粮草不是小事。” “给你一个月时间准备。”杨振华说,“春耕结束,正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清军也想不到咱们会这时候出兵。” 战略方向定了,接下来就是具体部署。 会议开到深夜。 各军的任务分配好了:第一军、第五军主攻赣州;第二军、第三军打援;第四军留守根据地,同时佯攻宁都,牵制清军。 新成立的骑兵师,负责侦察和骚扰。 炮兵团全部拉上去。 散会时,天都快亮了。 杨振华走出小屋,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 王夫之跟出来:“盟主,这一仗要是打赢了,咱们可就真的站稳脚跟了。” “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杨振华说,“赣州战役,是咱们从防御转向进攻的第一仗。这一仗打好了,后面就好打了。” 远处传来鸡叫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大战,也在酝酿中。 三天后,命令下达各军:做好战斗准备,一个月后,发起“赣南战役”。 整个根据地都动起来了。 士兵加紧训练,特别是攻城和野战。 老百姓组织运输队,准备粮草。 工匠赶制云梯、盾车。 侦察兵一批批派出去,把赣州周围的地形、敌情摸得清清楚楚。 杨振华每天只睡三四个时辰,忙着调兵遣将,推演战术。 他知道,这一仗,关系到炎黄军的未来。 打赢了,海阔天空。 打输了,可能就要退回山里,再熬几年。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往前走。 夜深人静时,他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点着“赣州”两个字。 “这一仗,必须赢。”他低声说。 窗外的井冈山,在月光下沉默着,仿佛在积蓄力量。 山上的杜鹃花开得更艳了,红得像火,像血,像即将到来的战旗。 第八十四章:赣州侦察 命令下达后的第七天,唐云来找杨振华。 “盟主,赣州的情况,光靠外围侦察不够。”他说,“得有人进去,亲眼看看。” 杨振华皱眉:“太危险了。你是情报部长,不能轻易涉险。” “正因为我是情报部长,才更该去。”唐云很坚持,“赣州这一仗太重要了,情报必须准。下面的人去,我不放心。”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杨振华知道唐云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带几个人?”他问。 “就带两个,人多了反而扎眼。”唐云说,“扮成药材商人,赣州是药材集散地,这个身份不惹人怀疑。”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杨振华沉默片刻:“一定要回来。” 唐云笑了:“盟主放心,我还没看到咱们打进北京城呢。” 第二天天没亮,唐云带着两个精干的手下出发了。 三人穿着粗布衣裳,背着药篓,里面装着些山货和药材。走的是小路,避开了清军的哨卡。 路上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到了赣州城外。 远远望去,赣州城确实气派。城墙高大,依山傍水,章江和贡江在城外汇合,形成天然屏障。城头上旌旗招展,哨兵来回走动。 “好一座坚城。”一个手下低声说。 唐云没说话,仔细观察。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军查得很严。挑担的、推车的、走路的,一个个搜身检查。 “走,不进城。”唐云说。 两个手下一愣:“不进城?” “先在外围转转。” 他们在城外转了整整两天。 看码头。赣州是水陆要冲,码头上船只往来,苦力扛着大包小包,汗流浃背。唐云注意到,监工动不动就挥鞭子,苦力们敢怒不敢言。 看兵营。城外有几个营盘,但驻军不多,而且军容不整,士兵懒洋洋的。 看粮仓。城东有个大粮仓,有兵把守,但守卫松懈,居然有人在墙根下晒太阳打盹。 第三天,他们才准备进城。 在城门口,唐云故意跟守军搭话:“军爷,咱们从吉安来,卖点药材。这赣州城,买卖好做不?” 守军是个绿营兵,没好气地说:“好做个屁!税重得要死,当兵的还白拿。赶紧的,交入城税!” 交了税,进了城。 城里倒是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仔细看,百姓脸上都没什么笑容,行色匆匆。 唐云找了家小客栈住下,说是要收药材。 安顿好后,他开始活动。 白天,他带着手下在城里转悠,看街道布局,看衙门位置,看兵营分布。晚上,他一个人出去,摸到城墙根下,看城墙结构。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问题。 西门那段城墙,看起来高大,但墙根有裂缝,有的地方长了草。唐云用手摸了摸,砖石松动。显然是年久失修。 他又观察守军换岗。 八旗兵和绿营兵明显不对付。八旗兵趾高气扬,绿营兵低头哈腰。有一次,一个八旗兵故意找茬,把一个绿营兵的小旗官骂得狗血淋头,那绿营兵拳头攥得紧紧的,硬是没敢还嘴。 唐云心里有数了。 第七天,他通过客栈老板,联系上了一个粮商。 粮商姓周,五十多岁,做粮食生意三十年了。见面是在一家茶楼的雅间。 “周老板,听说您最近生意不太好?”唐云开门见山。 周老板叹口气:“别提了。官府强征军粮,价格压得极低,说是给钱,到现在一个子儿没见着。我这半辈子的积蓄,全搭进去了。” “就没地方说理去?” “说理?”周老板苦笑,“跟当兵的说理?那参领阿哈出,是旗人,横着呢。游击刘良佐倒是汉人,但也不敢得罪旗人。” 唐云心中一动:“阿哈出和刘良佐,不和?” 周老板压低声音:“何止不和,简直水火不容。阿哈出看不起刘良佐是汉人,刘良佐嫌阿哈出不懂军事。上次为征粮的事,两人在衙门里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又聊了一会儿,唐云告辞。 临走时,他留了一句话:“周老板,要是有人能治治这些当兵的,您愿意帮忙不?” 周老板一愣,深深看了唐云一眼,没说话。 第十天,唐云去了码头。 他扮成雇工的,在码头上干了一天活。累是累,但听到了不少消息。 苦力们多是天地会成员,私下里骂清廷骂得狠。休息时,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听说井冈山那边,炎黄军专门打清兵,对老百姓好。” “要是他们能打过来就好了。” 唐云凑过去:“老哥,炎黄军真那么好?” 一个老苦力看看四周,低声说:“我有个亲戚在吉安,说炎黄军来了,减租减税,老百姓能吃饱饭。当兵的不欺负人,还帮老百姓干活。” “那他们怎么不打赣州?” “早晚的事。” 唐云心里有底了。 他在赣州待了半个月,把该摸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守军总数约六万,但分三部分: 八旗兵五千,装备精良,但骄横跋扈,驻守内城和衙门。 绿营兵五万,名义上是主力,但多是新募的,训练不足,士气低落。分守四面城墙。 团练五千,是地主武装,装备差,只能维持治安。 真正能机动的兵力,不到两万。 城防上,西门是弱点。城墙有裂缝,守军也少,因为清军觉得西边是山区,炎黄军不会从那边来。 城内矛盾重重。八旗和绿营不和,官府和商人对立,百姓怨声载道。 最后三天,唐云开始绘制城防图。 他白天装作闲逛,把每条街道、每个巷口、每座兵营的位置记在心里。晚上回到客栈,凭记忆画出来。 城墙的高度、厚度,城门的结构,护城河的宽度,炮台的位置……一点一点,详细标注。 兵力部署图更精细。哪个城门有多少兵,谁带队,换岗时间,甚至军官的性格特点,都记下来了。 两个手下负责望风。有一次,半夜里突然有官兵查房,他们赶紧把图纸藏进地板下,才躲过一劫。 第十五天,该走了。 临走前,唐云又见了周老板一面。 “周老板,实不相瞒,我是炎黄军的人。”他亮明身份。 周老板虽然早有猜测,还是吓了一跳:“你……你们真要打赣州?” “要打。”唐云说,“而且一定能打下来。到时候,强征的粮食,如数奉还。以后的买卖,公平交易。” 周老板沉默良久,最后说:“我能做什么?” “城破之时,请约束商户,不要惊慌。若能帮忙稳住民心,就是大功一件。” “好。” 唐云又联系了码头上的天地会头目,约定:攻城时,他们在城内制造混乱,配合城外进攻。 一切安排妥当,三人出城。 出城比进城还难。清军盘查更严,说是怕奸细混出去。 唐云早有准备,买通了一个绿营小军官,说是家里有急事,必须赶回去。塞了十两银子,那军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走了。 出了城,三人不敢走大路,专挑山路。 走了四天,回到井冈山。 杨振华正在指挥部开会,见唐云回来,立刻散会。 “怎么样?” 唐云从怀里掏出两份图纸,铺在桌上。 一份城防图,一份兵力部署图,画得清清楚楚。 “盟主,赣州可打。”他声音沙哑,但很坚定,“守军虽多,但人心不齐,城防有漏洞。城内百姓苦清久矣,可为我用。” 他详细汇报了侦察到的情况。 杨振华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等唐云说完,他重重一拍桌子:“好!有了这份情报,赣州已是囊中之物!” 他立刻召集各军军长,根据唐云的情报,重新调整作战计划。 主攻方向,定在西门。 攻城时间,选在子夜,正是守军最困的时候。 城内,通过周老板和天地会,组织内应。 “这一仗,”杨振华看着地图上的赣州城,“咱们要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窗外,春风吹过井冈山,满山的杜鹃花在风中摇曳,仿佛在预祝胜利。 第八十五章:中秋夜袭(上) 八月十五,中秋节。 赣州城里张灯结彩,大户人家摆酒赏月,穷苦百姓也能吃块月饼应应景。 守城的清军也沾了光。参领阿哈出下令,今晚每人赏酒一斤、肉半斤,算是过节。但酒肉只发给八旗兵,绿营兵和团练,只有看着的份。 “他娘的,都是当兵的,凭啥他们吃肉喝酒,咱们干瞪眼?”西城门上,一个绿营兵小声骂。 旁边老兵叹口气:“少说两句吧,让人听见,又得挨鞭子。” 城楼里,几个八旗军官正喝得高兴。桌上摆着烧鸡、卤肉、花生米,酒坛子空了好几个。 “来,再干一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佐领举杯,“祝咱们旗人,世世代代享福!” “干!” 酒杯碰得叮当响。 城外,一片寂静。 月光很亮,照得大地一片银白。远处的山峦黑黝黝的,像蹲伏的巨兽。 就在那片黑暗里,藏着六万炎黄军。 杨振华伏在一个土坡后面,盯着远处的赣州城。他身后,赵铁柱、罗大纲、王佐等将领一字排开,再后面,是黑压压的士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到了。 城头上,守军换岗。新上来的兵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刚才喝酒的那些八旗兵,摇摇晃晃下城去睡觉了。 就在这时,西城门内,突然传来喊杀声。 “杀!” “炎黄军进城了!” 城头上的守军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城门洞里冲出几个人,手起刀落,把守门的几个绿营兵砍翻在地。 是天地会的人。 他们按照约定,子时动手。 “快!开城门!”领头的是个码头苦力,浑身肌肉虬结。他带着十几个人,拼命推开沉重的城门。 城门吱呀呀打开了。 城外,杨振华看到信号,一跃而起:“冲!” “冲啊!” 六万大军,像决堤的洪水,涌向城门。 马蹄声、脚步声、呐喊声,震天动地。 城头上的守军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敲锣:“敌袭!敌袭!” 但已经晚了。 炎黄军的前锋已经冲进城门,顺着马道杀上城墙。燧发枪砰砰作响,守军一片片倒下。 杨振华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的目标是参将府——阿哈出住的地方。 街道上乱成一团。百姓听到喊杀声,吓得关门闭户。有些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看。 只见炎黄军的士兵,军容整齐,纪律严明。进城后不扰民,不抢掠,直奔军事目标。 “真是仁义之师啊。”有人小声说。 参将府里,阿哈出喝得酩酊大醉,正搂着小妾睡觉。突然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 “怎么回事?”他迷迷糊糊坐起来。 一个亲兵连滚爬爬冲进来:“大人,不好了!炎黄军……炎黄军进城了!” “什么?”阿哈出酒醒了一半,“怎么可能?城门……”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激烈的枪声。 “快!快集合人马!”阿哈出慌忙穿衣服。 但来不及了。 杨振华已经带人杀到参将府外。守卫的八旗兵拼死抵抗,但炎黄军人多势众,燧发枪火力又猛,很快就被击溃。 “冲进去!活捉阿哈出!” 士兵们撞开大门,冲进府内。 阿哈出刚穿好衣服,提着刀出来,迎面就撞上冲进来的炎黄军。 “保护大人!”亲兵们围上来。 但寡不敌众。一番厮杀,亲兵全部战死,阿哈出被生擒。 “绑了!”杨振华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推进,控制全城!” 与此同时,绿营游击刘良佐的府邸。 刘良佐没喝酒。他本来就不满阿哈出的跋扈,今晚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回府了。 听到外面乱起来,他立刻披挂整齐,集合亲兵。 “大人,是炎黄军进城了!”亲兵队长报告,“西门已失,八旗兵溃散。” 刘良佐脸色铁青:“有多少人?” “看不清,满街都是,至少几万。” 刘良佐心一沉。他知道,赣州完了。 但他不甘心。他是汉人,能当上游击,是靠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要是丢了赣州,朝廷不会饶他。 “集合所有能集合的人,跟我去夺回西门!”他咬牙下令。 很快,他聚集了三千多绿营兵,都是他的老部下,还算能打。 队伍刚出府门,就撞上了炎黄军的一支燧发枪队。 带队的是罗大纲。 “刘良佐,投降吧!”罗大纲大喊,“赣州已破,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放箭!”刘良佐不答话,直接下令。 箭雨射来,炎黄军举起盾牌抵挡。 “开火!”罗大纲下令。 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绿营兵倒下一片。 刘良佐红了眼,亲自带队冲锋。但他那点兵,哪里是燧发枪队的对手。三轮齐射,三千人死伤过半,剩下的溃散了。 刘良佐身中两弹,从马上栽下来。 亲兵拼死把他抢回去,但已经不行了。 “大人……” 刘良佐看着满街的炎黄军,长叹一声:“天意……天意啊……” 头一歪,断了气。 主将一死,绿营兵彻底没了斗志。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躲进民宅。 团练更不用说了。那些地主武装,打顺风仗还行,这种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到天亮时,赣州城基本被控制。 炎黄军占领了衙门、仓库、兵营、城门等要害地点。清军残部被分割包围,在几个据点里负隅顽抗。 杨振华站在参将府的台阶上,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 一夜激战,赣州拿下了。 代价比预想的小。伤亡不到两千,歼敌万余,俘虏三万多。缴获的粮食、军械堆积如山。 更重要的是,这座赣南重镇,现在姓“炎黄”了。 “盟主,阿哈出怎么处置?”赵铁柱问。 “先关着。”杨振华说,“还有用。” 他转身走进大堂,开始部署下一步。 “第一,出安民告示,宣布赣州解放。百姓各安其业,商铺照常营业。炎黄军不抢不掠,买卖公平。” “第二,开仓放粮。清军强征的粮食,全部还给百姓。另外,每户发粮十斤,算是中秋节的礼物。” “第三,收编俘虏。愿意加入的,欢迎。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第四,巩固城防。清廷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反扑。咱们要抓紧时间,修城墙,布防线。”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赣州城头。 城楼上,清军的龙旗被扯下来,扔在地上。一面红色的炎黄军旗,缓缓升起。 百姓们小心翼翼打开门,看到满街的炎黄军士兵,不但不抢东西,还帮着收拾战场,救助伤员。 有人大着胆子问:“军爷,你们……你们真不抢东西?” 一个年轻士兵笑了:“大叔,咱们是炎黄军,是老百姓的队伍。只打清兵,不欺负百姓。” 消息传开,百姓们渐渐走出家门。 看到粮仓真的在放粮,看到当兵的真的不扰民,看到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八旗兵被押着游街,百姓们信了。 “炎黄军,真是好军队啊!” “这下好了,再也不用受那些旗人的气了!” 周老板带着一群商人,抬着酒肉来劳军。 杨振华亲自接见:“周老板,多谢你们相助。” “应该的,应该的。”周老板激动地说,“杨盟主,你们真是仁义之师。赣州百姓,有福了!” 杨振华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人群,心中感慨。 这一仗,不仅打下了赣州,更打出了民心。 而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艰巨的战斗,还在后面。 清廷的反扑,很快就会到来。 但至少现在,赣州是他们的了。 这座千年古城,在沦陷二十年后,终于回到了汉人手中。 而炎黄共和国的旗帜,第一次飘扬在一座府城的城头。 这是一个标志。 标志着炎黄军,从山区游击队,正式成为一支可以攻城略地的正规军。 标志着革命,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将领们说: “同志们,我们做到了。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让整个江西,都飘起我们的红旗!” 将领们齐声应和,声音在赣州城上空回荡。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第八十六章:中秋夜袭(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赣州城里大部分地方已经安静下来。 四门全在炎黄军手里,城墙上站岗的换成了穿灰色军装的士兵。街上的尸体被清理干净,血迹用水冲了,只有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但仗还没打完。 城东粮仓那边,还有枪声。 刘良佐带着最后的两千多绿营兵,退守粮仓,凭坚固守。粮仓围墙高大,里面堆满粮食,易守难攻。 罗大纲带人攻了两次,都没打下来,还折了几十个弟兄。 “他娘的,这刘良佐还挺能扛。”罗大纲骂骂咧咧,肩膀挂了彩,用布条草草包扎着。 杨振华骑马赶到粮仓外,观察地形。 粮仓确实不好打。围墙一丈多高,墙头有垛口,守军躲在后面放箭放枪。大门包着铁皮,用木头顶死。强攻的话,伤亡太大。 “盟主,用炮轰吧。”赵铁柱建议,“把咱们那几门炮拉过来,轰开大门。” 杨振华摇摇头:“粮仓里都是粮食,一炮打进去,全烧了。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粮。” 他想了想,有了主意。 “喊话。” “喊话?” “对,喊话劝降。” 杨振华叫来几个大嗓门的士兵,教他们怎么说。 很快,粮仓外响起了喊声: “绿营的弟兄们!听好了!” “咱们都是汉人,汉人不打汉人!” “清廷是满人的朝廷,不把咱们汉人当人看!你们想想,当兵这些年,受过多少气?挨过多少骂?” “八旗兵吃肉喝酒,你们连汤都喝不上!凭什么?” 墙头上,绿营兵们听着,不少人低下了头。 喊话继续: “炎黄军是汉人的队伍,专打清兵,不欺负百姓!” “投降的,免死!愿意加入的,欢迎!加入炎黄军,分田分地,人人平等!” “想想家里的爹娘妻儿,他们等着你们回家!” “别给满人卖命了!” 这些话,句句戳心。 墙头上的绿营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变了。 他们大多是江西本地人,被强征入伍,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平时受八旗兵欺负,打仗当炮灰,饷银还经常被克扣。 现在八旗兵完了,参领阿哈出被抓了,他们还拼什么命? 粮仓里,刘良佐急得团团转。 “不许听!不许听!”他嘶吼着,“那是反贼的诡计!谁动摇军心,斩!” 但军心已经动摇了。 一个老兵小声说:“大人,咱们……咱们投降吧。炎黄军说了,汉人不打汉人……” “放屁!”刘良佐拔刀就要砍。 亲兵队长赶紧拦住:“大人,息怒!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 刘良佐喘着粗气,看着周围士兵的眼神,心里凉了半截。 他知道,守不住了。 外面,杨振华见火候差不多了,下令:“再喊最后一遍。一炷香后不投降,就强攻。到时候,玉石俱焚!” 最后通牒。 墙头上的绿营兵慌了。 “怎么办?” “要不……降了吧?” “可刘大人……” 正说着,粮仓大门突然开了条缝。 不是从外面攻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几个绿营兵探出头,大喊:“别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 “我们降了!” “汉人不打汉人!” 墙头上,白旗竖起来了。一件件兵器扔下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刘良佐在粮仓里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反了!都反了!” 他想组织亲兵镇压,但亲兵们也动摇了。 “大人,”亲兵队长低声说,“大势已去。咱们……降了吧。” “你也……”刘良佐瞪大眼睛。 亲兵队长跪下:“大人,弟兄们都不想打了。炎黄军势大,咱们打不过。而且……他们说得对,咱们汉人,何必给满人卖命?” 其他亲兵也跪下了。 刘良佐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长叹一声,手中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罢了……罢了……” 他闭上眼睛:“绑了我,出去请降吧。换弟兄们一条活路。” 亲兵们含泪把他绑了,打开大门,押着他走出去。 “炎黄军的将军,我们投降!”亲兵队长大喊,“刘大人……刘良佐在此,请将军发落!” 罗大纲带人上前,接过刘良佐。 刘良佐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杨振华骑马过来,看了他一眼:“刘良佐,你也是汉人,为何死心塌地为清廷卖命?” 刘良佐苦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君?”杨振华摇头,“那是满人的君,不是汉人的君。你忠的是满人,不是天下百姓。” 刘良佐不说话了。 “押下去,好生看管。”杨振华下令,“所有投降的绿营兵,集中到校场,登记造册。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新兵营。” “是!”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赣州城头,那面炎黄军旗迎风飘扬。 赣州,全城易帜。 战果很快统计出来。 歼敌三万,主要是八旗兵和顽抗的绿营兵。俘虏两万,其中一万绿营兵当场投降,愿意加入炎黄军。 缴获更是惊人。 粮仓里,存粮五万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 银库里,白银十万两,还有不少珠宝古玩。 武库里,刀枪剑戟、弓箭盾牌、盔甲战袍,堆积如山。光是燧发枪就有两千多支,火药五百桶。 “发财了!发财了!”赵铁柱看着清单,嘴都合不拢。 杨振华却很冷静:“这些粮食、银子,不能乱动。粮食,一半留作军粮,一半分给百姓。银子,充作军费,但要记账,每一文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立刻召开会议,部署善后。 第一,成立赣州临时军政府,王夫之任市长,负责民政。 第二,开仓放粮。每户按人口发粮,孤寡老人额外照顾。 第三,整顿治安。清剿残敌,搜捕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 第四,整编部队。新投降的一万绿营兵,打散编入各军,派老兵带新兵。 第五,加固城防。清廷的反扑很快就会来,必须做好准备。 命令一条条执行下去。 赣州城很快恢复了秩序。 百姓们领到粮食,欢天喜地。商铺陆续开门营业,市面渐渐热闹起来。 最让百姓感动的是,炎黄军的士兵,真的不扰民。买东西给钱,借东西归还,说话客气。有老人挑水吃力,当兵的还主动帮忙。 “这才是王师啊!”老人们感慨。 那些投降的绿营兵,看到炎黄军对待百姓的态度,心里最后一点抵触也消失了。 他们被编入新兵营,开始接受训练。训练很苦,但吃得饱,穿得暖,长官不打骂,饷银按时发。更重要的是,教官告诉他们:“咱们当兵,不是为了给皇帝卖命,是为了保护老百姓,为了汉人的天下。” 这话,他们从来没听过。 但听着,心里热乎乎的。 三天后,赣州完全稳定下来。 杨振华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座千年古城。 城墙高大坚固,街道纵横交错,章江贡江交汇而过,舟船往来如梭。 这是一座好城。 也是一座重要的城。 拿下赣州,整个赣南就在掌握之中。向北可威胁南昌,向南可连通广东,向东可进入福建,向西可挺进湖南。 战略意义,非同小可。 “盟主,清廷那边,该有动静了。”陈青山走过来,低声说。 杨振华点点头:“是啊。丢了赣州,康熙睡不着觉了。” 他转身,看着城楼上飘扬的军旗。 “传令各军,抓紧休整训练。最多一个月,大战就要来了。” “这一次,清廷会倾尽全力。” “但我们不怕。” 他目光坚定:“赣州是我们的了,就不会再让出去。清军来多少,咱们打多少。” “直到把红旗,插遍整个江西。” 风吹过,军旗猎猎作响。 城下,一队队士兵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赣州城,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正在焕发新的生机。 而更广阔的革命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七章:赣州新政 赣州城拿下的第三天,城中心十字街口贴出了第一张告示。 告示用大白话写的,字很大,老百姓挤在下面,识字的人大声念: “赣州安民告示——” “父老乡亲们,兄弟姐妹们:” “炎黄军已光复赣州,驱逐清虏。自今日起,废除清廷一切苛捐杂税,废除八旗特权,废除满汉不平等之律法。” “实行炎黄盟新政:” “一、减租减息。地租不得超过收成三成,利息不得超过本金两成。” “二、平分田地。无地少地之农户,按人口分田。” “三、废除人头税、厘金税、城门税等杂税,只收田赋,且比清廷减半。” “四、兴办义学,孩童免费读书。” “五、开设医馆,贫者免费诊治。” 念告示的人声音越来越高,老百姓的眼睛越来越亮。 “真的假的?”有人小声问。 “炎黄军说话算话!”一个士兵站在告示旁,大声说,“从今天起,赣州就是咱们汉人自己的地方了!再也不用受满人的气!” 人群沸腾了。 “好啊!” “炎黄军万岁!”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全城。 接下来几天,新政一条条落实。 首先是处置俘虏。 八旗兵五千多人,关在城西大营里。杨振华亲自去审。 他让人把八旗兵分成三拨。 第一拨,军官和作恶多端的,一百多人。这些人平时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手上有人命。公审后,当众处决。 第二拨,普通旗兵,三千多人。这些人虽然也欺负汉人,但罪不至死。全部押送到井冈山,劳动改造,开荒种地。 第三拨,老弱和少年,一千多人。这些人没太大恶行,发给路费,遣散回家。但警告他们:再敢为清廷卖命,严惩不贷。 绿营降兵两万多人,处理方式不同。 在校场上,杨振华对他们讲话: “弟兄们,你们大多是江西本地人,是被清廷强征入伍的。我知道,你们当兵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 “现在,你们自由了。愿意回家的,每人发三两银子路费,回家种地去。愿意留下的,加入炎黄军,咱们一起打天下。” “加入炎黄军,分田分地,饷银按时发,长官不打骂。但有一条:必须遵守军纪,爱护百姓。” 话音落下,绿营兵们议论纷纷。 最后统计,一万两千人愿意留下,八千多人想回家。 想回家的,当场发银子,送出城。想留下的,打散编入各军,开始训练。 团练五千人,最简单。 团练是地主武装,平时帮着官府欺压百姓。杨振华下令:全部解散。头目按罪行惩办,轻的罚款,重的坐牢。普通团丁,遣散回家,但没收武器。 处理完俘虏,开始开仓放粮。 粮仓大门打开,老百姓排成长队。按户口,每人领二十斤粮食,孤寡老人、残疾人、孤儿,额外多领十斤。 领到粮食的百姓,热泪盈眶。 “青天大老爷啊!” “炎黄军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兵!” 一个老太太拉着发粮士兵的手:“孩子,你们……你们还走吗?” 士兵笑了:“大娘,我们不走了。赣州是咱们的了,永远都是。” 老太太抹着眼泪:“好……好……这下可好了……” 放了一万石粮食,还剩四万石。杨振华下令:两万石充作军粮,两万石作为储备,防备灾年。 接下来是公审。 阿哈出和刘良佐,被押到十字街口。 那里搭了个台子,台下人山人海。老百姓都想看看,这两个平时作威作福的官,是什么下场。 王夫之主持公审。 他一条条念两人的罪行: 阿哈出,强占民田三百亩,逼死佃户五人,强抢民女三人,贪污军饷两万两…… 刘良佐,虽然不像阿哈出那么坏,但也克扣军饷,纵容部下抢掠,镇压百姓反抗…… 每念一条,台下就一片骂声。 “杀了他!” “千刀万剐!” 念完罪行,王夫之问:“二人罪证确凿,按炎黄盟法令,当处斩刑。大家说,该不该杀?” “该杀!” “杀!杀!杀!” 呼声震天。 阿哈出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刘良佐仰天长叹:“成王败寇,刘某认了。” 午时三刻,刽子手手起刀落。 两颗人头落地。 老百姓拍手称快。 “报应!这就是报应!” “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老百姓!” 公审结束,杨振华宣布成立“赣州临时军政府”。 军政府设在原来的知府衙门,但牌匾换了,改成“赣州人民军政府”。 王夫之任市长,主管民政。 下设几个局:财政局、教育局、卫生局、农业局、公安局。 官员都是新派的,有的是炎黄盟的老人,有的是本地有威望的读书人,有的是投降的清官中表现好的。 杨振华对官员们讲话: “咱们这个政府,和清廷的官府不一样。清廷的官,是老爷,是管老百姓的。咱们的官,是公仆,是为老百姓服务的。” “谁要是摆官架子,欺压百姓,贪污腐败,严惩不贷!” 官员们肃然。 新政推行得很快。 减租减息令一下,地主们虽然不情愿,但看到阿哈出的下场,不敢反抗。佃户们欢天喜地,今年交的租子少了一半。 平分田地需要时间,但已经开始登记。无地的农民,排着队报名。 税卡撤了,城门税免了,做买卖的商人松了口气。 义学办起来了,就在原来的县学。不收学费,穷孩子也能读书。第一天开学,来了三百多个孩子。 医馆也开了,从清军那里缴获的药材,免费给穷人看病。 赣州城,一天一个样。 老百姓脸上的愁容少了,笑容多了。街上热闹了,商铺生意好了,晚上也有人敢出门了。 但杨振华知道,这还不够。 一天晚上,他召集军政府官员开会。 “新政刚推行,老百姓还没完全相信咱们。”他说,“咱们得做出几件实事,让老百姓彻底放心。” “什么实事?”王夫之问。 “第一,修路。赣州到各县的道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咱们组织百姓,以工代赈,把路修好。” “第二,治水。章江贡江,年年发水,淹没农田。咱们修堤坝,疏河道。” “第三,剿匪。赣南山区,土匪多,祸害百姓。咱们派兵清剿,还百姓安宁。” “这三件事办好,老百姓就真信咱们了。” 官员们纷纷点头。 说干就干。 第二天,修路的告示贴出来:招募民工,管饭,每天还给十文工钱。 老百姓踊跃报名。以前官府征夫,白干活,还挨打。现在干活给钱,谁不愿意? 治水工程也启动了。懂水利的师傅被请来,设计堤坝。百姓出工,军队帮忙,热火朝天。 剿匪更不用说。赵铁柱带五千精兵,进山剿匪。半个月时间,扫平了七八个匪窝,解救被掳百姓两百多人,缴获财物全部归还。 这三件事一做,赣州百姓彻底服了。 “炎黄军,真是为咱们老百姓办事的!”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官府,咱们拥护!” 民心,就这样一点一点收拢了。 一个月后,赣州完全变样。 街上干净整洁,商铺生意兴隆,孩子上学读书,老人看病不愁。农民忙着秋收,今年租子少,收成都是自己的,干劲十足。 城防也加固了。城墙修补了,炮台新建了,护城河挖深了。新编的部队训练有素,士气高昂。 杨振华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座焕然一新的城市,心中感慨。 这就是革命的意义。 不是改朝换代,换一批人当皇帝。 而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社会变得公平,让国家变得强大。 “盟主,”陈青山走过来,“探子回报,清廷调集大军,准备反扑了。” 杨振华点点头:“该来的总会来。” 他转身,看着城楼上飘扬的军旗。 “传令全军,做好准备。” “赣州是咱们的,谁也夺不走。” “这一仗,要让清廷知道,汉人,站起来了。” 风吹过,军旗猎猎作响。 赣州城,这座刚刚获得新生的城市,正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而城里的百姓,已经和炎黄军站在一起。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这支军队,这个政府,才能真正保护他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民心所向,无往不胜。 第八十八章:十八滩伏击 赣州易帜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江西。 吉安府离赣州最近,知府和守将最先得到消息。知府吓得连夜写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南昌。守将副将马得功,倒是有些胆气。 “两万炎黄军?哼,乌合之众。”马得功在军议上说,“赣州失守,是因为阿哈出那个废物大意。咱们吉安有两万精兵,趁反贼立足未稳,一举夺回赣州,可是大功一件。” 底下军官面面相觑。 一个参将小心说:“大人,炎黄军能一夜拿下赣州,恐怕不是乌合之众。咱们是不是……等南昌的援军?” “等?”马得功瞪眼,“等反贼在赣州站稳脚跟?等朝廷怪罪下来?到时候,你我的脑袋还要不要?” 他拍案而起:“传令!集结兵马,三日后南下,收复赣州!” 命令传下去,吉安城鸡飞狗跳。 两万绿营兵被集合起来,粮草辎重装了上百辆大车。马得功亲自挂帅,誓要一举成功。 消息很快传到赣州。 杨振华正在看地图,陈青山进来报告:“盟主,吉安清军两万人,由副将马得功率领,南下救援赣州。” “来得正好。”杨振华笑了,“正愁没机会练兵呢。” 他指着地图:“从吉安到赣州,必经之路是哪里?” “十八滩。”陈青山说,“章江最险的一段,两岸山高林密,水流湍急。” “好地方。”杨振华点头,“罗大纲!” “在!”罗大纲站起来。 “给你五千人,去十八滩设伏。记住,放他们进来,半渡而击。” “得令!” 罗大纲领命而去。 杨振华又对赵铁柱说:“你带一万人,在十八滩下游十里处埋伏。等清军溃败,截杀逃兵。” “明白!” 两支部队连夜出发。 三天后,马得功的大军到了十八滩。 看着眼前险峻的地形,马得功心里有点打鼓。 十八滩名不虚传。章江在这里拐了个大弯,两岸是陡峭的山崖,江中礁石密布,水流又急又险。只有一条狭窄的驿道,贴着山脚蜿蜒。 “大人,这地方……容易中埋伏。”先锋官提醒。 马得功看了看四周,山高林密,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太安静了。 但他不能露怯。 “怕什么?”他强作镇定,“炎黄军刚拿下赣州,忙着守城呢,哪有工夫来这里设伏?传令,加速通过!” 大军开始渡滩。 先是先锋部队,两千人,小心翼翼过了第一滩。 接着是主力,一万多人,拉着辎重车辆,缓缓前进。 江边道路狭窄,队伍拉得很长。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在乱石滩上艰难前行。 马得功骑马走在中间,不断催促:“快!快!” 就在这时,山顶上突然响起一声炮响。 “轰!” 紧接着,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崖上滚落下来。 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斗碗,轰隆隆砸下来,清军躲闪不及,被砸得人仰马翻。 “有埋伏!” “快跑啊!” 清军大乱。 马得功大惊,拔刀大喊:“不要乱!列阵!列阵!” 但哪里还列得起来。 山上,罗大纲站在高处,看得清楚。 “放箭!” 箭如雨下。 清军挤在狭窄的江滩上,成了活靶子。一片片倒下,惨叫声、哭喊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开炮!”罗大纲下令。 炎黄军的火炮不多,只有十门,但居高临下,威力倍增。 炮弹落在江滩上,炸起一片片水花和血肉。 清军彻底崩溃了。 前军想往前冲,后军想往后退,挤在一起,自相践踏。不少人被挤下江去,湍急的江水瞬间吞没了他们。 马得功还想组织抵抗,但亲兵拉着他:“大人,快走!快走!” 他们拼命往后跑。 跑到江边,发现渡船都被毁了。马得功一咬牙,骑马涉水过江。 江水很深,马走到中间,一个浪打来,马失前蹄。 “大人!”亲兵惊呼。 马得功从马上摔下来,沉重的盔甲拖着他往下沉。他拼命挣扎,但水流太急,几个起伏,就不见了踪影。 主将一死,清军更没斗志了。 “投降!我们投降!” 白旗竖起来了。 罗大纲下令停止攻击。 清军残部,乖乖放下武器。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 歼敌八千,俘虏两千,缴获辎重车辆上百,粮草军械无数。清军只有不到一万人逃回去,还大多丢了兵器,溃不成军。 罗大纲打扫战场,找到了马得功的尸体。 被江水泡得发白,但还能认出模样。 “押着俘虏,回赣州!”罗大纲下令。 赣州城里,杨振华已经得到捷报。 “好!”他拍案而起,“罗大纲这一仗打得好!” 赵铁柱也回来了,截杀了三千多逃兵。 两路合击,吉安援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吉安,知府吓得面如土色。 “两万人……两万人就这么没了?”他瘫在椅子上,“快!快关城门!加强防守!快向南昌求援!” 吉安城门紧闭,守军再也不敢出来了。 赣州这边,却是欢天喜地。 俘虏押回来,在城外扎营。愿意加入的,编入新军。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缴获的粮草军械,充实了库存。 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打出了威风。 以前,老百姓虽然拥护炎黄军,但心里还是打鼓:能打得过清军吗? 现在,放心了。 两万清军,一天就没了。炎黄军,是真能打。 民心更加稳固。 庆功宴上,杨振华举杯:“这一仗,打得好!但大家不要骄傲。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他看向众将:“接下来,咱们要抓紧做几件事。” “第一,整训部队。新兵太多,要加强训练。” “第二,巩固城防。赣州是咱们的根本,不能有失。” “第三,扩大根据地。赣南各州县,能拿下的,尽量拿下。” “第四,发展生产。军队要吃饭,百姓要过日子,生产不能停。” 将领们纷纷点头。 宴后,杨振华独自登上城楼。 夜色中的赣州城,灯火点点。远处章江如练,静静流淌。 这一仗的胜利,意义重大。 不仅消灭了清军的有生力量,更震慑了周边州县。现在,整个赣南,清军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炎黄军有了喘息之机。 可以练兵,可以生产,可以巩固政权。 但杨振华知道,这只是开始。 康熙皇帝不会坐视江西丢失。下一次来的,可能是十万,甚至二十万大军。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盟主。”王夫之走过来,“新政推行顺利,百姓拥护。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人才不够。”王夫之说,“管理一个府,需要大量官员。咱们的人,打仗行,治国理政,经验不足。” 杨振华点头:“这是个大事。这样,办个干部培训班,选拔有文化的年轻人,培训三个月,然后派到各县去。” “好主意。”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夜深了,杨振华回到住处。 桌上摆着地图,他点起油灯,继续研究。 江西、湖南、福建、广东……整个南方的形势,在他脑中渐渐清晰。 赣州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拿下整个江西。 然后,联合其他反清力量,形成燎原之势。 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步走稳了。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杨振华吹灭油灯,躺下休息。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而远在北京的紫禁城里,康熙皇帝刚刚收到赣州失守的奏报。 “废物!”年轻的皇帝摔了茶杯,“两万大军,一夜之间就丢了赣州?阿哈出该杀!马得功该杀!” 底下大臣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 “息怒?”康熙冷笑,“江西乃东南要地,赣州更是咽喉。如今落入反贼之手,东南震动。你们说,怎么办?” 大臣们不敢说话。 良久,一个老臣开口:“皇上,当务之急,是调集重兵,迅速剿灭。否则,恐成燎原之势。” “调谁?” “江西巡抚,安徽提督,湖南总兵,三路合击,必能一举剿灭。” 康熙沉吟片刻:“准奏。传旨:调集三省兵马,十万大军,限期一月,收复赣州。若再失利,提头来见!” “嗻!” 圣旨传出,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而赣州城里的杨振华,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正在睡梦中,梦见红旗插遍了江南。 梦很美好。 但现实,往往比梦更残酷。 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九章:赣南震动 十八滩大捷的消息,比风刮得还快。 先是吉安府紧闭城门,守军缩在城里不敢露头。接着,消息顺着驿道、商路,传遍了赣南各州县。 南康县离赣州最近,县令姓周,是个举人出身的老学究。得到消息那天,他正在后衙喝茶,师爷连滚爬爬冲进来: “老爷!不好了!赣州……赣州丢了!” 周县令手一抖,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什么?你再说一遍?” “炎黄军打下了赣州,阿哈出大人被杀,吉安马副将两万援军在十八滩全军覆没!” 周县令脸色煞白,瘫在椅子上。 “这……这可如何是好……” 师爷压低声音:“老爷,听说炎黄军对降官还算客气。王夫之您知道吧?原来在衡州讲学的,现在当了赣州市长。要是咱们……” “投降?”周县令瞪眼,“我乃朝廷命官,岂能……”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喧哗声。 衙役跑进来:“老爷!城……城外来了好多兵!打着红旗,是炎黄军!” 周县令腿都软了。 他颤巍巍走到城楼,往下一看。 城外,黑压压一片军队,少说有三四千人。军容整齐,旗帜鲜明。当先一员将领,骑在马上,正是罗大纲。 罗大纲抬头喊话:“城上的人听着!炎黄军到此,只打清兵,不伤百姓。开城投降,保你们平安。若敢抵抗,城破之日,严惩不贷!” 声音洪亮,传遍城头。 守城的绿营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斗志。 他们只有五百人,怎么打? 周县令长叹一声:“开……开城吧。” 南康县,兵不血刃,拿下了。 罗大纲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贴安民告示,宣布炎黄盟新政。第二件事,请周县令到县衙谈话。 “周县令,你是留是走?”罗大纲开门见山,“留,可以继续当县令,但必须按炎黄盟的规矩办事。走,发路费,送你回家。” 周县令想了想:“我……我留下。” 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而且听说炎黄军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或许真是条出路。 “好。”罗大纲点头,“但有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你要是敢欺压百姓,贪污腐败,别怪军法无情。” “不敢不敢。” 南康县顺利接管。 消息传到其他县,反应各不相同。 上犹县令是个满人,叫鄂尔泰。听说赣州失守,连夜收拾细软,带着家眷跑了。等炎黄军到时,县衙空空如也。县丞主动开城投降,被任命为代理县令。 崇义县令是个汉军旗,犹豫不决。师爷劝他:“大人,满人都跑了,咱们还等什么?炎黄军说了,汉人不打汉人。”县令一想也是,开城投降。 大余县令比较硬气,想守城。但守城的绿营兵不干:“大人,就咱们这几百人,守得住吗?炎黄军两万大军,吉安两万人都没了,咱们送死啊?”士兵们一哄而散,县令孤零零站在城头,最后长叹一声,开城投降。 信丰县令最聪明。他早就听说炎黄军新政,减租减息,平分田地。他自己就是大地主,名下田产上千亩。按理说,应该抵抗。但他算了一笔账:抵抗,城破人亡。投降,田产可能被分,但能保住性命,说不定还能当个官。 “开城!”他下令,“迎接王师!” 就这样,短短七天,赣南五县全部易帜。 有的是主动投降,有的是被迫开城,有的是县令跑了底下人做主。 但不管怎样,炎黄盟兵不血刃,控制了赣南大部。 加上原来的井冈山根据地、赣州府,现在总控制区人口达到一百五十万。 地盘大了,事情也多了。 赣州军政府里,王夫之忙得脚不沾地。 “五个县,需要派县长,需要派干部,需要整顿吏治,需要推行新政……”他拿着一叠文书,向杨振华汇报。 杨振华看着地图,上面插满了小红旗。 井冈山、赣州、南康、上犹、崇义、大余、信丰……连成一片,蔚为壮观。 “干部不够,就办培训班。”杨振华说,“从本地选拔有文化的年轻人,从军队抽调识字的士兵,集中培训。三个月速成,派下去。” “财政呢?”王夫之问,“养兵、养官、兴修水利、办学校……处处要钱。” “财政收入多少?” “赣州商税、田赋,加上五个县的,每月大约两万两白银。” 杨振华算了算:“两万两……养三万军队,每月饷银就要一万五千两。剩下的五千两,要养官、要办事,确实紧张。” 他想了想:“开源节流。开源方面,鼓励工商业,发展生产。咱们控制区有钨矿、有瓷器、有茶叶,这些都是钱。节流方面,官员俸禄不能太高,军队要屯田自给。” “屯田?” “对。每支部队,分一些田地,农忙时种地,农闲时训练。这样既能减轻百姓负担,又能保证军粮。” 王夫之点头:“这个办法好。” 正说着,陈青山进来:“盟主,各县长候选人名单出来了,请您过目。” 杨振华接过名单,仔细看。 大多是本地读书人,也有投降的清官中表现好的,还有几个是炎黄盟的老人。 他圈了几个名字:“这几个,先试用三个月。干得好,留任。干不好,撤换。” “是。” 陈青山刚要出去,又被叫住。 “等等。”杨振华说,“还有一件事。咱们现在地盘大了,不能光靠军队管理。要成立地方民兵,协助维持治安,清剿土匪。” “民兵?” “对。每村每乡,选拔青壮年,农闲时训练,发给简单武器。平时务农,战时协助军队。这样既能保卫家乡,又能减轻正规军压力。” 陈青山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去办。” 几天后,各项政策陆续推行。 干部培训班开班了,第一期一百人,学三个月,然后派到各县去。 军队开始屯田,在赣州城外划出大片荒地,士兵们轮流耕种。 地方民兵也组建起来,各村敲锣打鼓,青壮年踊跃报名。 财政虽然紧张,但精打细算,还能维持。 更重要的是,新政推行后,百姓负担减轻了,生产积极性提高了。秋收在即,今年租子少,农民干劲十足。 市面也繁荣了。商税降低了,商人愿意做生意。赣州的瓷器、茶叶、钨矿,通过章江运往各地,换回粮食、布匹、药材。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杨振华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天晚上,他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咱们现在有了一百五十万人口,三万军队。”他说,“听起来不少,但和清廷比,还是蚂蚁和大象。” “清廷不会坐视咱们壮大。我估计,最多两个月,大军就会来。” “所以,咱们要做好准备。” 他指着地图:“第一,加固城防。赣州是根本,必须守住。城墙要加高,护城河要挖深,炮台要增多。” “第二,储备粮草。至少储备半年以上的粮食,以防围城。” “第三,训练新兵。新编的一万多绿营降兵,要加强训练,尽快形成战斗力。” “第四,联络友军。福建、广东、湖南,都有反清义军。派人去联络,争取联合。” 众人纷纷点头。 会开完,已是深夜。 杨振华独自走到城楼。 夜色中的赣州城,安静祥和。远处有几点灯火,是百姓家的油灯。 这一百五十万人,现在把命运交到了他手里。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股力量,来自百姓的支持,来自将士的忠诚,来自理想的召唤。 “盟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罗大纲。 “还没睡?” “睡不着。”罗大纲走过来,“想起以前在广西当矿工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能有今天。” 杨振华笑了:“是啊,咱们走到今天,不容易。” “但更难的还在后面。”罗大纲说,“清廷下次来的,可能是十万大军。” “十万又如何?”杨振华看着远方,“咱们有民心,有地利,有理想。十万大军,也未必打得下赣州。” 罗大纲重重点头:“对!打不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盟主,”罗大纲突然问,“你说,咱们真能成事吗?真能把清廷推翻?” 杨振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历史上的太平天国,想起辛亥革命,想起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 “能不能成事,我不知道。”他缓缓说,“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清廷腐败,百姓困苦,汉人受欺压。咱们不去改变,谁去改变?” “成也好,败也好,至少咱们试过了。至少,赣南这一百五十万百姓,现在能过上好日子。” “这就够了。” 罗大纲眼眶有些湿润。 “对,这就够了。” 风吹过,城楼上的军旗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四更天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新的战斗,也在悄悄临近。 赣南震动,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九十章:赣南行政公署 秋收过后,赣南地界上,家家户户粮仓都满了。 减租减息的新政真不是说着玩的。往年交完租子,剩下的粮食只够吃到开春。今年不一样,交三成租,剩下的全是自己的。老百姓脸上有了笑模样,走路腰杆都直了。 这天,赣州城里贴出告示:三日后,在府衙召开赣南各界代表会议,邀请士绅、商人、农民、工匠代表参加,共商大事。 消息传开,各地都热闹起来。 南康县周县令亲自下乡,选了三个代表:一个老秀才,一个开布店的商人,一个种田的老农。 老农姓陈,六十多了,一辈子没进过城。听说要他去赣州开会,吓得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一个大字不识的老粗……” “陈老伯,”周县令说,“这次会议,就是要听你们种田人的声音。您去,把咱们农民的难处、想法,都说出来。” 陈老伯犹豫半天,最后答应了。 同样的情况,在各县上演。 三天后,赣州府衙大堂,坐满了人。 一百个代表,有穿长衫的士绅,有穿绸缎的商人,有穿短打的农民,还有手上长满老茧的工匠。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新鲜。 杨振华走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请坐。”杨振华摆摆手,“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商量怎么把咱们赣南治理好。” 他开门见山:“咱们现在有了六个县,一百五十万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各管各的。得有个统一的政府,统一的管理。” 底下议论纷纷。 “今天,我宣布:成立‘炎黄共和国赣南行政公署’!” 掌声响起。 杨振华继续说:“公署下设六个部:军事部、民政部、财政部、司法部、教育部、工贸部。每个部,管一摊事。” 他一个个介绍: “军事部部长,赵铁柱。管军队、民兵、城防。” 赵铁柱站起来,向众人抱拳。这个在井冈山就跟着杨振华的老部下,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民政部部长,王夫之。管各县行政、户籍、赈灾。” 王夫之起身作揖。这位大儒如今是赣南民政的总管,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十足。 “财政部部长,周文谦。管税收、财政、钱粮。” 周文谦是原来赣州的户房书吏,精通钱粮账目,为人正直,被破格提拔。 “司法部部长,李敬之。管刑狱、诉讼、律法。” 李敬之是南康县的士绅代表,为人公道,在地方上有威望。 “教育部部长,唐云兼任。管学校、教化、考试。” 唐云是炎黄盟的老人,读过书,有见识。现在赣南各地都在办学,正是用人之际。 “工贸部部长,陈近南。管工匠、作坊、商贸。” 陈近南也是炎黄盟老人,懂技术,会管理。赣南的钨矿、瓷器、茶叶,都归他管。 介绍完,杨振华说:“这些部长,不是官老爷,是给大家办事的。干得好,留任。干不好,撤换。大家都可以监督。” 底下又是一阵掌声。 接着,王夫之宣读《赣南施政纲领》。 纲领用大白话写的,一条条念: “一、继续推行减租减息,地租不得超过三成,利息不得超过两成。” “二、平分田地,无地少地农户,按人口分田。明年开春就办。” “三、鼓励工商,降低商税,保护商旅,发展矿业、瓷器、茶叶。” “四、兴办教育,各县设县学,各乡设乡学,孩童免费读书。” “五、整顿吏治,官员廉洁奉公,贪污十两以上者,斩!” “六、建立民兵,各村自保,协助官军维持治安。” 每念一条,底下就有人叫好。 念到平分田地时,农民代表们眼睛都亮了。陈老伯激动得手直抖:“真……真分田?” “真分!”杨振华肯定地说,“不过要一步步来。先登记,再丈量,最后分配。保证公平公正。” 念到整顿吏治时,士绅代表们神色各异。有的点头,有的皱眉。贪污十两就斩,这可比清廷严多了。 纲领念完,杨振华说:“这只是个大概。具体怎么实施,还要靠各位代表回去宣传,靠各位部长去落实。”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听听大家的意见。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伯颤巍巍站起来:“盟……盟主,老汉有个问题。” “老伯请讲。” “分田是好事。可田有肥有瘦,有远有近,怎么分才公平?” “问得好。”杨振华说,“我们准备把田分成三等: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分田时,按人口,每等田都分一点。这样大家都不吃亏。” “好!好!”陈老伯连连点头。 一个商人代表站起来:“盟主,我是做瓷器生意的。以前过一道关卡交一次税,从赣州到南昌,要交七八次。现在……” “现在,在咱们控制区内,只交一次税。”杨振华说,“出了赣南,那是清廷的地盘,我们管不了。但我们会派兵护送商队,保证安全。” 商人代表满意地坐下。 一个工匠代表问:“盟主,我是打铁的。以前官府征夫,白干活不给钱。现在……” “现在,官府用工,一律付钱。”杨振华说,“工贸部正在制定工匠的工钱标准,保证大家有活干,有钱赚。” 问题一个个提,杨振华一个个答。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最后,杨振华宣布另一件大事:“从下个月起,咱们要发行自己的钱——‘炎黄通宝’铜钱。” 他拿出一个样品,传给代表们看。 铜钱圆形方孔,正面写着“炎黄通宝”,背面是“当一文”字样。做工精细,比清廷的制钱还好。 “以后,在咱们赣南,炎黄通宝和清廷制钱一样使用。官府收税、发饷,都用炎黄通宝。慢慢把清廷的钱换掉。” 代表们传看着铜钱,议论纷纷。 “这钱好,厚实。” “有了自己的钱,咱们就更像个国家了。” 会议结束,代表们各自回乡。 陈老伯回到村里,全村人都围上来。 “老陈,见到盟主了?” “见到了见到了!”陈老伯红光满面,“盟主说了,明年就分田!真分!” “太好了!” “还有,咱们要有自己的钱了,叫炎黄通宝……”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赣南。 行政公署成立后,各部开始运转。 军事部整训军队,组建民兵。 民政部推行新政,登记户籍。 财政部制定预算,准备发行新钱。 司法部修订律法,设立法庭。 教育部扩建学校,编写教材。 工贸部组织生产,发展商贸。 赣南,这个刚刚从清廷统治下解放出来的地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焕发生机。 但杨振华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一天晚上,他召集六部部长开会。 “新钱发行,是件大事。”他对周文谦说,“要保证钱的质量,不能偷工减料。要保证数量,不能不够用。要防伪,不能让坏人钻空子。” 周文谦点头:“我已经联系了赣州、大余的几个铜矿,原料没问题。工匠也找好了,都是老师傅。防伪方面,我们在钱上做了暗记,一般人仿不了。” “好。”杨振华又对陈近南说,“工贸部要抓紧。钨矿要扩大开采,瓷器要改进工艺,茶叶要打开销路。这些都是钱。” 陈近南说:“钨矿已经增派人手,月产可达五千斤。瓷器作坊扩建了,正在试制新样式。茶叶方面,我联系了广东的茶商,他们愿意收购。” “教育不能放松。”杨振华对唐云说,“孩子是未来。学校要办好,教材要编好。不仅要教识字,还要教道理。” 唐云说:“教材正在编写,除了《三字经》《千字文》,还加了算术、地理、历史。特别是历史,要讲咱们汉人的历史,不能光讲清廷的。” 会议开到深夜。 散会后,杨振华独自站在院子里。 秋夜的天空,星星很亮。 他想起了井冈山,想起了刚起事的时候,只有几百人,几十条枪。 现在,有了六个县,一百五十万人,三万军队。 路,越走越宽了。 但担子,也越来越重了。 一百五十万人的吃饭问题,三万军队的给养问题,新政的推行问题,清廷的反扑问题…… 千头万绪。 “盟主,还没睡?”王夫之走过来。 “睡不着啊。”杨振华说,“我在想,咱们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怎么不对?”王夫之说,“减租减息,百姓拥护。平分田地,农民高兴。发展工商,市面繁荣。兴办教育,开启民智。哪一样不对?” 杨振华笑了:“我不是说这些不对。我是说,咱们走得太快,会不会……” “会不会步子太大?”王夫之接过话,“盟主,清廷腐败,民不聊生。咱们不快一点,怎么救民于水火?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清廷大军压境,咱们顶不住。” 他顿了顿:“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咱们不做,谁做?” 杨振华点点头。 是啊,总要有人去做。 “好了,去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更多事呢。” 两人各自回房。 夜深了,赣州城静悄悄的。 但在这寂静中,一种新的力量,正在孕育,正在生长。 炎黄通宝的铜钱,正在铸造。 新政的种子,正在播撒。 一个崭新的赣南,正在崛起。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第九十一章:山雨欲来 炎黄通宝发行一个月,赣南市面上,新钱渐渐多了起来。 老百姓开始还不敢用,怕花了没人要。但官府收税只收新钱,发饷也只发新钱,慢慢就流通开了。新钱厚实,做工好,比清廷那些薄如纸的制钱强多了。商人们也乐意收——在赣南地界,这可是硬通货。 就在赣南一片欣欣向荣的时候,北京城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乾清宫里,康熙皇帝把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底下跪了一地大臣,大气不敢出。 “赣州失守,吉安援军全军覆没,赣南六县尽失!”康熙脸色铁青,“江西巡抚干什么吃的?提督干什么吃的?都该杀!” 一个老臣颤巍巍说:“皇上息怒。炎黄逆贼狡诈,据险而守,非寻常流寇可比……” “非寻常流寇?”康熙冷笑,“那是什么?难道真要让他们坐大,再来一次三藩之乱?” 他站起来,踱了几步。 “传旨:江西巡抚革职查办,提督军前正法。另,任命鳌拜为‘定南大将军’,统领五万满八旗精锐,南下征剿。同时征调江西、湖南、福建三省绿营兵十五万。共计二十万大军,务必一举荡平赣南!”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 鳌拜,满洲镶黄旗人,康熙初年的辅政大臣,后因专权被拘禁。如今重新起用,可见皇帝决心之大。 三天后,鳌拜领旨出京。 临行前,康熙亲自送行。 “鳌拜,此去务必小心。岳乐轻敌冒进,全军覆没。你不可重蹈覆辙。” 鳌拜跪地:“奴才明白。此次南下,定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绝不给逆贼可乘之机。” “好。”康熙点头,“朕等你的捷报。” 鳌拜率五万八旗精锐,浩浩荡荡南下。 消息传到南昌,江西官员如释重负——终于来了个能打的。三省绿营兵也开始集结,粮草辎重,源源不断运往前线。 赣州这边,杨振华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鹰眼”的情报送来时,他正在看工贸部的报告。 “盟主,急报!”陈青山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北京任命鳌拜为定南大将军,率五万八旗精锐南下。同时征调三省绿营兵十五万,共计二十万大军,目标直指赣南。” 屋里顿时安静了。 王夫之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赵铁柱“腾”地站起来:“二十万?好大的手笔!” 杨振华接过情报,仔细看。 情报很详细:鳌拜的计划、行军路线、粮草储备、甚至将领名单,都有。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杨振华念着这几个字,“先巩固吉安、抚州防线,调集粮草,修建堡垒,秋后进兵……招抚诱降,分化内部……” 他抬起头:“看来,这个鳌拜不简单。吸取了岳乐的教训,不急着进攻,先站稳脚跟。” “那咱们怎么办?”罗大纲问,“二十万大军,是咱们的七倍。” 杨振华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 “情报说,他们秋后进兵。”他指着地图,“现在是七月,秋后是九月。咱们有三个月的备战时间。” “三个月,够干什么?”赵铁柱皱眉,“加固城防,储备粮草,训练新兵……但二十万大军,硬碰硬,咱们还是吃亏。” “所以不能硬碰硬。”杨振华说,“要以攻为守。” “以攻为守?” “对。”杨振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清军现在在集结,粮草在运输,防线在修建。这个时候,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 “咱们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他看向众将:“赵铁柱!” “在!” “你带一万人,北上吉安。不攻城,只骚扰。烧粮草,断道路,袭扰运输队。记住,打了就跑,绝不纠缠。” “明白!” “罗大纲!” “在!” “你带八千人,东进抚州。同样,骚扰为主。清军修堡垒,你就去破坏。他们运粮草,你就去抢劫。” “得令!” “陈青山!” “在!” “你负责情报和反间。鳌拜不是要招抚诱降吗?咱们将计就计。派人混进清军,散布谣言,制造矛盾。特别是绿营兵和八旗兵之间,要让他们互相猜忌。” “是!” 杨振华又对王夫之说:“民政部抓紧储备粮草,加固城防。财政部保证军饷。工贸部加快生产,特别是武器。” “明白!” “还有,”杨振华补充,“发布动员令。告诉全赣南百姓,清廷二十万大军要来,要抢咱们的田地,要恢复旧租。要想保住好日子,就得拿起武器,保卫家园。” “好!”王夫之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命令传下去,赣南机器开动起来。 赵铁柱率军北上,昼伏夜出,专挑清军薄弱处下手。 吉安城外,清军正在修建粮仓。赵铁柱半夜突袭,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等清军援兵赶到,炎黄军早已不见踪影。 运输队更惨。从南昌到吉安的路上,每隔几天就被劫一次。粮草被抢,车辆被毁,押运的绿营兵死的死,逃的逃。 吉安守将气得跳脚,派兵追剿。但炎黄军熟悉地形,往山里一钻,影都没了。等清军撤回,他们又出来活动。 罗大纲在抚州那边,也是如法炮制。 清军修堡垒,白天修,晚上就被拆。修了半个月,一个堡垒没建成。 粮草更不用说,能运到前线的,不到三成。 鳌拜在南昌大营,接到前线报告,眉头紧锁。 “逆贼狡诈,不与正面交战,专事骚扰。”他对副将说,“传令各军:加强护卫,粮队必须有五百人以上押运。修堡垒处,夜间加倍巡逻。” “是。” 但命令下去,效果有限。 赣南山多林密,炎黄军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更麻烦的是,绿营兵开始抱怨了。 “咱们在前线拼命,八旗兵在后方享福。” “粮草被劫,怪咱们护卫不力。可五百人押运,人家一千人来劫,怎么打?” “听说炎黄军那边,当兵的饷银高,还分田。咱们呢?饷银拖欠,死了白死。” 怨气在蔓延。 陈青山派出的细作,趁机煽风点火。 “知道吗?炎黄盟说了,只打八旗,不打汉人。绿营兄弟投降,既往不咎,还发路费回家。” “真的?” “我表兄在吉安当兵,上个月跑了,现在在家种田,好好的。” 谣言越传越广。 有些绿营兵开始开小差,晚上偷偷溜走。 清军将领抓了几个逃兵,当众斩首。但逃兵现象,不但没止住,反而更严重了。 八月,酷暑难当。 清军原计划秋后进兵,但现在粮草不济,军心不稳,进度大大落后。 鳌拜在南昌召开军事会议。 “诸位,逆贼骚扰不断,粮草运输困难。原定九月进兵,恐怕要推迟到十月。” 一个参将说:“大将军,十月赣南进入雨季,道路泥泞,更不利于行军。” “那你说怎么办?”鳌拜问。 “不如……暂缓进攻,先巩固已占地区,来年开春再战。” “不可!”另一个将领反对,“皇上严旨,限期剿灭。拖延时日,恐皇上怪罪。” 会议不欢而散。 鳌拜独自站在地图前,陷入沉思。 他原以为,二十万大军压境,炎黄军必定龟缩防守。没想到,对方竟敢主动出击,而且打得这么刁钻。 “杨振华……”他念着这个名字,“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但鳌拜毕竟是沙场老将。 他很快调整策略。 “传令:各军收缩防线,重点保护粮道。同时,派使者去赣州,招抚杨振华。” “招抚?”副将不解,“他们会投降吗?” “投降最好。不投降,也能拖延时间,分化他们内部。”鳌拜说,“听说炎黄盟内部,也有分歧。有人想割据一方,有人想北上中原。咱们正好利用。” “明白了。” 几天后,清军使者来到赣州。 杨振华在府衙接见。 使者是个汉人官员,说话文绉绉的:“杨盟主,鳌拜大将军有言:若肯归顺朝廷,可封赣南王,世镇赣南。部下将士,各有封赏。何必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杨振华笑了:“归顺朝廷?哪个朝廷?是欺压汉人、圈地占田、留发不留头的朝廷吗?” 使者脸色一变。 “回去告诉鳌拜,”杨振华站起来,“炎黄盟上下一心,誓与清廷血战到底。想要赣南,拿命来换!” 使者灰溜溜走了。 消息传开,赣南军民士气大振。 “盟主说得好!想要赣南,拿命来换!” “清廷二十万大军又如何?咱们不怕!” “保卫家园!保卫田地!” 动员令下,各地民兵踊跃报名。不到一个月,又组建了三万民兵。 虽然训练不足,武器简陋,但士气高昂。 九月,秋高气爽。 清军终于集结完毕,开始向赣南推进。 但比原计划晚了整整一个月。 而且,经过两个月的骚扰,清军疲惫不堪,粮草也不充裕。 更关键的是,雨季快来了。 杨振华站在赣州城头,看着北方。 远处尘土飞扬,清军大营连绵数十里。 二十万大军,确实壮观。 但他心里有底。 三个月备战,以攻为守,已经打乱了清军部署。 现在,清军疲惫,粮草不济,雨季将至。 而赣南军民,同仇敌忾,严阵以待。 “传令各军,”杨振华对身边的将领说,“按计划,层层阻击,节节抵抗。把清军拖入雨季,拖入山区,拖垮他们!” “是!” 战鼓擂响。 赣南保卫战,正式打响。 而这场战役的结果,将决定炎黄盟的命运,也将影响整个南方的局势。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赣南的军民,已经准备好了。 第九十二章:南明来使 赣州保卫战打到第十天,清军还在城外三十里打转。 不是不想前进,是前进不了。 赵铁柱、罗大纲带着部队,依托地形,层层阻击。清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更麻烦的是,雨季提前来了。 赣南的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道路泥泞,车马难行。清军的火炮陷在泥里,粮车翻在沟里。士兵们冒雨行军,浑身湿透,病倒的越来越多。 鳌拜在大营里,看着连绵阴雨,眉头紧锁。 “大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副将说,“士兵疲惫,疾病蔓延,粮草运输困难。不如暂退吉安,等天晴再战。” 鳌拜摇头:“不能退。一退,军心就散了。” 但他也知道,强攻不是办法。 “传令:各军就地扎营,加固工事。同时,多派小股部队,骚扰敌军,寻找突破口。” “是。” 清军攻势暂缓,赣州这边,终于能喘口气。 这天,杨振华正在城头巡视,陈青山匆匆赶来。 “盟主,有客人来了。” “客人?这个时候,谁会来?” “南明朝廷的使节,已经到了城外。” 杨振华一愣:“南明?永历朝廷?” “对。来的是兵部郎中张煌言,说是奉永历皇帝旨意,前来封赏招抚。” 杨振华沉吟片刻:“请他们进来,安排在驿馆。我明天接见。” “是。” 第二天,府衙大堂。 杨振华坐在主位,两边是王夫之、赵铁柱等核心成员。 张煌言走进来,四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瘦,一身明朝官服,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净。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捧着锦盒。 “大明兵部郎中张煌言,奉皇上旨意,特来赣州。”张煌言拱手,声音洪亮。 杨振华起身还礼:“张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张煌言坐下,打量杨振华。 眼前这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不像将军,倒像个书生。但眼神锐利,气度沉稳。 “杨将军,”张煌言开门见山,“皇上听闻将军在赣南举义,连败清军,龙颜大悦。特命本官前来,封赏招抚。” 他打开锦盒,取出圣旨。 “皇上旨意:授杨振华为赣国公、兵部尚书,总领赣南军务。部下将士,各有封赏。望将军早日奉诏,共复大明江山。” 说完,他展开圣旨,等待杨振华跪接。 大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杨振华。 杨振华没有跪。 他站起来,走到张煌言面前,接过圣旨,看了看。 “张大人,”他把圣旨放在桌上,“请代我谢过皇上美意。但封赏,我不能接受。” 张煌言脸色一变:“为何?” “抗清,是为了恢复华夏,不是为了恢复朱明。”杨振华缓缓说,“我们要建立的,是天下人的国家,不是一家一姓的朝廷。”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张煌言更是目瞪口呆。 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抗清义军。有想割据一方的,有想投靠南明的,有想自立为王的。但像杨振华这样,直接说“不为复朱明”的,还是第一个。 “杨将军,”张煌言沉下脸,“大明正统,天下共知。将军既抗清,自当尊奉大明,岂可另立门户?” 杨振华笑了:“张大人,我问你:明朝是怎么亡的?” “这……” “是亡于流寇?亡于清兵?还是亡于自己?”杨振华说,“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固然悲壮。但明朝之亡,亡于腐败,亡于党争,亡于民不聊生。” “清兵入关,固然可恨。但若明朝政治清明,百姓安居,清兵能轻易得天下吗?” 张煌言无言以对。 “我们抗清,不是要回到过去。”杨振华继续说,“而是要开创未来。一个没有皇帝,没有贵族,人人平等,百姓安居的未来。” “这……这是大逆不道!”张煌言站起来,“没有皇帝,没有朝廷,那成何体统?” “为什么一定要有皇帝?”杨振华反问,“尧舜禹时代,有皇帝吗?那是禅让制,选贤任能。后来有了皇帝,就有了家天下,就有了争权夺利,就有了民不聊生。” “我们炎黄盟,要恢复的,是尧舜禹时代的理想。天下为公,选贤任能,人人平等。” 张煌言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话,他闻所未闻。 “杨将军,”他深吸一口气,“你这番言论,若是传出去,恐怕天下士人,都不会支持你。” “士人不支持,百姓支持。”杨振华说,“赣南一百五十万百姓,为什么拥护我们?因为我们减租减息,平分田地,兴办教育,整顿吏治。这些,明朝做到了吗?南明做到了吗?” 张煌言哑口无言。 南明朝廷,偏安一隅,内部还在争权夺利,确实没做什么实事。 “张大人,”杨振华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是忠臣,一心想要恢复大明。但你想过没有,就算恢复了,又能怎样?还是那个腐败的朝廷,还是那些贪官污吏,百姓还是受苦。” “与其恢复一个旧王朝,不如建立一个新国家。” 张煌言沉默良久。 最后,他长叹一声:“杨将军志向远大,非我等所能及。但恕我直言,将军这条路,太难走了。清廷要打你,南明也不会容你。天下士人,更不会认同你。” “难走,也要走。”杨振华说,“总得有人去走。” 会谈不欢而散。 张煌言回到驿馆,一夜未眠。 他铺开纸笔,给永历皇帝写信。 “陛下:臣至赣州,见杨振华。此人年轻有为,治军严明,深得民心。赣南新政,减租减息,平分田地,百姓拥戴。” “然其志不在小。臣与之谈,其言‘抗清为复华夏,非为复朱明’,欲建‘天下人之国’。此等言论,惊世骇俗。” “依臣之见,杨振华非池中之物。若其得势,恐非大明之福。然清廷二十万大军压境,其若能退敌,或可牵制清军,为我所用。” “建议:暂不与之决裂,保持联络,静观其变。” 写完信,已是黎明。 张煌言站在窗前,看着赣州城。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座城市,和他见过的任何城市都不一样。 街上没有乞丐,商铺早早开门,百姓脸上有笑容。民兵在操练,口号响亮。学校传来读书声,孩子们念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人之初,性本善,天下为公,选贤任能……” “天下为公……”张煌言喃喃自语。 这四个字,出自《礼记》,是儒家理想。 但几千年来,谁真正做到了? 明朝没有,清朝更没有。 而这个杨振华,却想做到。 “可能吗?”他问自己。 不知道。 但至少,有人在尝试。 第二天,张煌言向杨振华辞行。 “杨将军,你的话,我会如实禀报皇上。”他说,“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树大招风。清廷要打你,南明也不会真心帮你。你好自为之。” 杨振华拱手:“多谢张大人提醒。也请转告皇上:炎黄盟愿与一切抗清力量合作,但不会臣服于任何人。我们走自己的路,不指望别人理解,但求无愧于心。” 张煌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送走张煌言,王夫之走过来。 “盟主,这样拒绝南明,会不会树敌太多?” “该树的敌,迟早要树。”杨振华说,“我们不可能既抗清,又尊明。两条路,只能选一条。” “可是,南明毕竟是大义名分。有了这个名分,可以争取更多士人支持。” “大义名分?”杨振华摇头,“王先生,你熟读史书。历代改朝换代,哪个是靠大义名分成功的?都是靠民心,靠实力。”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什么名分,而是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百姓拥护我们,我们就有力量。百姓不拥护,什么名分都没用。” 王夫之点头:“盟主说得对。是我迂腐了。” “不,你不是迂腐,你是为我担心。”杨振华说,“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再难,也要走下去。” 他望向北方。 清军大营,炊烟袅袅。 “眼下最重要的,是打退清军。其他的,以后再说。” “是。” 张煌言离开赣州后,快马加鞭,赶回昆明。 他的信,比人先到。 永历皇帝看了信,召集大臣商议。 “这个杨振华,果然野心不小。”一个老臣说,“陛下,此人不可用,当及早剿灭。” 另一个大臣反对:“不可。清军二十万大军围赣州,杨振华若能顶住,对我朝有利。不如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再收渔翁之利。” 永历皇帝犹豫不决。 最后,他下旨:“暂不表态,静观其变。” 南明朝廷的沉默,让杨振华松了口气。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时间,来壮大自己。 时间,来打败清军。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雨季即将过去,清军的进攻,很快就会重新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九十三章:海上同盟 张煌言离开后的第三天,赣州城来了个福建商人。 商人姓林,四十来岁,精瘦干练,说话带着闽南口音。他在赣州开了家茶庄,生意做得不小。 这天傍晚,林老板求见杨振华。 “盟主,有封信,托我转交。”林老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很厚,信封上写着“杨振华将军亲启”,落款是“郑成功”。 杨振华眼睛一亮:“国姓爷的信?” “正是。”林老板压低声音,“国姓爷特意交代,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杨振华拆开信,仔细看。 信是用楷书写的,字迹刚劲有力: “振华将军台鉴:闻将军赣州举义,连败清军,威震江南,不胜钦佩。清虏窃据中原,荼毒华夏,凡我汉人,皆当奋起。将军雄踞赣南,某纵横海上,虽相隔千里,然志同道合。” “今清廷调集重兵,围剿赣南。某意欲率军攻福建,牵制清虏,使彼首尾难顾。若将军能固守赣南,伺机反攻江西,则清虏必败。” “愿与将军结盟,东西呼应,共抗清虏。若蒙不弃,可遣使往来,互通有无。火炮火药,某处尚有富余,可资将军。” “郑成功顿首。” 杨振华看完,心中激动。 郑成功,国姓爷,海上霸主,抗清名将。能得到他的认可,意义重大。 “林老板,这信是怎么送来的?”他问。 “走海路。”林老板说,“国姓爷的船到泉州,我派人去接,然后走陆路,翻山越岭,才到赣州。” “路上安全吗?” “不太平。清军盘查很严,好在我是商人,有路引,货物里夹带,才蒙混过关。” 杨振华点头:“辛苦你了。” 他当即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郑成功来信,要和我们结盟。”杨振华把信给大家传阅。 众人看完,都很兴奋。 “国姓爷啊!那可是大人物!”赵铁柱说,“有他帮忙,咱们压力就小多了。” 王夫之比较冷静:“盟主,郑成功提的条件是什么?” “东西呼应。”杨振华说,“他攻福建,我们攻江西,让清军首尾难顾。另外,互通有无,他给我们火炮火药,我们给他特产白银。” “这条件不错。”陈近南说,“咱们缺的就是火炮。清军火炮多,攻城守城都吃亏。要是有了国姓爷的火炮,就不怕了。” “但有个问题。”王夫之说,“结盟之后,谁听谁的?郑成功是南明延平郡王,咱们要是和他结盟,是不是就得奉南明正朔?” 这话点醒了大家。 是啊,郑成功是南明臣子,奉永历正朔。要是和他结盟,关系怎么处? 杨振华想了想:“回信,同意结盟,但必须平等。我们和郑军,是平等联合,不相统属。我们不奉南明正朔,他也不干涉我们内政。” “这样行吗?”罗大纲担心,“国姓爷能答应?” “试试看。”杨振华说,“郑成功是务实的人。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盟友,是牵制清军。只要我们能帮他分担压力,细节可以谈。” 当天晚上,杨振华亲自回信。 信写得很诚恳: “国姓爷台鉴:来信收悉,深感荣幸。将军威震海上,某心向往之。今蒙不弃,愿结盟好,共抗清虏。” “将军攻福建,某守赣南,东西呼应,清虏必疲。此计大善,某当竭力配合。” “然有一言,不得不陈:炎黄盟举义,为复华夏,非为复朱明。故不能奉南明正朔,亦不能受南明节制。愿与将军平等联合,不相统属。若蒙允准,则盟约可成。” “赣南特产,略有富余。谨赠茶叶千斤、瓷器百件、白银五千两,聊表心意。火炮火药,亟需若渴,若蒙惠赐,感激不尽。” “杨振华顿首。” 写完信,杨振华交给林老板:“麻烦你,务必送到国姓爷手上。” 林老板接过信,郑重地说:“盟主放心,我一定送到。” 十天后,林老板回来了。 不仅带回了郑成功的回信,还带来了十门火炮、五船火药。 火炮是红夷大炮,每门重两千斤,炮身黝黑发亮。火药装在大木桶里,密封严实,足足五十桶。 赣州军民都来看热闹。 “好大的炮!” “国姓爷真大方!” “这下不怕清军攻城了!” 杨振华打开郑成功的回信。 信很短,但意思明确: “振华将军:来信收悉。平等联合,可。不相统属,可。唯望将军牢记抗清大义,勿负华夏。” “火炮十门、火药五船,已送达。望善用之。” “今后可常通音信,交换情报,互通贸易,战略协同。” “郑成功。” 杨振华松了口气。 郑成功答应了。 平等联合,不相统属。 这意味着,炎黄盟保持了独立性。 “盟主,国姓爷这是默许咱们不奉南明正朔啊。”王夫之说。 “不是默许,是务实。”杨振华说,“郑成功心里清楚,南明朝廷靠不住。他要的是能打仗的盟友,不是磕头称臣的部下。” “那咱们回赠什么?” “茶叶、瓷器、白银,已经准备好了。另外,再加一样。”杨振华想了想,“钨砂。” “钨砂?” “对。郑成功造火炮,需要好铁。钨砂能炼精钢,造出的炮更耐用。咱们赣南钨矿多,送他一些,算是投桃报李。” “好主意。” 第二天,回礼装车。 茶叶是上好的赣南云雾茶,瓷器是景德镇的青花瓷,白银五千两,还有十车钨砂。 林老板押运,浩浩荡荡出发。 送走车队,杨振华召集军事会议。 “有了这些火炮,咱们的防守就更稳固了。”赵铁柱兴奋地说,“十门红夷大炮,守城足够了。” “不止守城。”杨振华说,“郑成功在福建动手,清军必然分兵。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指着地图:“鳌拜的二十万大军,现在被咱们拖在赣州城外。如果福建告急,清廷一定会调兵增援。到时候,咱们就反攻。” “怎么反攻?”罗大纲问。 “先打吉安。”杨振华说,“吉安是清军后勤基地,打下吉安,前线清军就断了粮草。不战自溃。” “但吉安有两万守军,城墙坚固,不好打。” “所以等时机。”杨振华说,“等福建打起来,等清军分兵,等他们军心浮动。” 会议开完,杨振华登上城头。 十门红夷大炮已经架好,炮口对着北方。 炮兵正在训练,装填、瞄准、点火,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远处,清军大营,旌旗招展。 但杨振华知道,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郑成功一旦动手,整个战局就会改变。 三天后,消息传来。 郑成功大军攻占金门、厦门,清军福建水师全军覆没。 五天后,郑军登陆,围攻泉州。 清廷震动。 福建巡抚八百里加急,向北京求援。 康熙皇帝紧急召见大臣。 “郑成功又反了!”康熙脸色铁青,“福建告急,江西僵持,如何是好?” 一个大臣说:“皇上,郑成功水师厉害,但陆战一般。可调江西绿营兵,南下增援福建。” “不可。”另一个大臣反对,“江西绿营兵正在围剿杨振华,若调走,杨振华必反扑。届时江西不保,福建也难救。” “那怎么办?” 康熙沉思良久:“传旨:命鳌拜分兵五万,南下福建。江西战场,以守为主,待福建平定,再图赣南。” 旨意传到南昌,鳌拜眉头紧锁。 分兵五万,他的兵力就只剩十五万了。 而赣州城内的炎黄军,至少有五万,还有火炮。 “大将军,不能分兵啊。”副将说,“一分兵,咱们的优势就没了。” “皇命难违。”鳌拜叹气,“但也不能全分。调三万绿营兵去福建,八旗兵不动。” “是。” 清军开始调动。 这个消息,很快被“鹰眼”探知。 “盟主,清军分兵了!”陈青山兴奋地报告,“三万绿营兵南下福建,鳌拜大营只剩十二万人了。” 杨振华眼睛一亮:“时机到了。” 他立即召集众将。 “清军分兵,军心浮动。咱们的机会来了。” “赵铁柱!” “在!” “你带两万人,今夜出城,绕道北上,直扑吉安。务必在三日内赶到,发起突袭。” “是!” “罗大纲!” “在!” “你带一万人,在正面佯攻,牵制鳌拜主力。” “明白!” “其余各部,坚守城池,随时准备接应。” 命令下达,赣州城忙碌起来。 赵铁柱的两万精兵,悄悄从南门出城,消失在夜色中。 罗大纲的一万人,在正面摆开阵势,擂鼓呐喊,做出要决战的样子。 鳌拜果然中计,以为炎黄军要突围,调集主力,严阵以待。 而此时,赵铁柱已经绕过清军防线,向北疾行。 三天后,吉安城外。 赵铁柱站在山坡上,看着这座城池。 “将军,怎么打?”副将问。 “夜袭。”赵铁柱说,“清军主力在前线,吉安守军松懈。咱们趁夜攻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 当夜,子时。 吉安城头,守军昏昏欲睡。 突然,城外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敌袭!敌袭!” 守将慌忙上城,只见城外黑压压全是人,不知有多少。 “放箭!放箭!” 箭如雨下,但炎黄军悍不畏死,架起云梯,奋勇登城。 更可怕的是,炎黄军带来了两门红夷大炮。 “轰!轰!” 炮声震天,城门被轰开。 “杀啊!” 炎黄军冲进城内。 守军溃不成军。 天亮时,吉安城头,换上了炎黄盟的旗帜。 消息传到赣州前线,鳌拜大惊失色。 “吉安丢了?怎么可能!” “大将军,炎黄军绕道北上,突袭吉安。守军只有五千,抵挡不住。” “废物!”鳌拜暴怒,“传令:全军后撤,夺回吉安!” 但已经晚了。 吉安一丢,前线清军的粮道就断了。 军心大乱。 杨振华趁机出城追击。 清军溃败,一路北逃。 赣州保卫战,以炎黄盟大胜告终。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郑成功的牵制。 海上同盟,初见成效。 杨振华站在吉安城头,望着北方。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 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喘息之机。 有了郑成功这个盟友。 有了更广阔的天空。 路,还很长。 但希望,更大了。 第九十四章:湘西之盟 吉安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江南。 赣南百姓欢天喜地,清廷震怒,南明观望。而远在湘西大山里的刘体纯,也听到了风声。 这天,刘体纯正在寨子里练兵。 说是练兵,其实也就是几百号人,拿着破刀烂枪,比划比划。他原是李自成手下大将,大顺军败亡后,带着残部退到湘西,占山为王,一晃就是十几年。 “将军!”一个探子跑进来,“赣州那边,杨振华又打胜了!吉安都拿下了!” 刘体纯放下手里的刀:“详细说说。” 探子把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赣州保卫战,清军二十万没打下来;郑成功在福建动手,清军分兵;杨振华趁机反攻,拿下吉安…… 刘体纯听得眼睛发亮。 “这个杨振华,有点本事。”他对身边的副将说,“当年咱们要有这样的能耐,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叹了口气。 副将叫王二虎,跟了刘体纯十几年,是个粗人:“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山里窝一辈子?” “不然呢?”刘体纯苦笑,“清军势大,咱们这点人马,出去就是送死。” 正说着,又一个探子跑进来:“将军,山下来了几个人,说是赣州来的,要见您。” “赣州来的?”刘体纯一愣,“多少人?” “就五个,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说是叫赵铁柱。” “赵铁柱?”刘体纯想了想,“没听说过。让他们上来,小心点,别是清军的探子。” “是。” 半个时辰后,赵铁柱带着四个随从,上了山。 刘体纯在聚义厅接见。 赵铁柱一进门,刘体纯就打量他: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带兵的人。虽然穿着普通布衣,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 “在下赵铁柱,炎黄盟第二军军长,奉盟主杨振华之命,特来拜见刘将军。”赵铁柱拱手,声音洪亮。 刘体纯还礼:“赵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双方落座,上茶。 “赵将军此来,有何贵干?”刘体纯开门见山。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家盟主给刘将军的亲笔信。” 刘体纯接过信,拆开看。 信写得很客气: “体纯将军台鉴:久闻将军威名,湘西抗清,十余年不辍,令人钦佩。今清虏窃据中原,凡我汉人,皆当奋起。某在赣南举义,幸得百姓拥戴,略有小成。” “闻将军在湘西,拥兵数千,雄踞一方。愿与将军结盟,东西呼应,共抗清虏。若蒙不弃,可遣使往来,互通有无。他日若有机会,当并肩作战,恢复华夏。” “杨振华顿首。” 刘体纯看完,沉吟不语。 信写得好听,但空话多,实货少。 “杨盟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他把信放下,“但结盟这事,不是嘴上说说。我刘体纯在湘西十几年,见过的人多了。今天说要抗清,明天就投降的,不在少数。” 赵铁柱笑了:“刘将军说得对。所以我家盟主说了,结盟不是空话,要有实际行动。” “什么实际行动?” “眼下就有一个机会。”赵铁柱走到地图前,“清军在赣南吃了败仗,但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很可能从湖南调兵,东西夹击赣南。” 刘体纯点头:“有这个可能。” “所以,我家盟主想请刘将军帮忙。”赵铁柱指着地图,“如果清军从湖南调兵东进,请刘将军出兵,袭扰长沙,牵制清军。” 刘体纯皱眉:“袭扰长沙?我只有三千人,长沙有两万守军,这不是让我去送死?” “不是强攻,是袭扰。”赵铁柱解释,“清军主力东调,长沙必然空虚。刘将军只需虚张声势,做出要攻城的样子,清军就不敢全力东进。这样,赣南的压力就小了。” 刘体纯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但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有三。”赵铁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清军东调,湘西防守空虚,刘将军可以趁机扩大地盘。第二,我家盟主愿意提供一批粮草军械,支援刘将军。第三,将来事成之后,湖南可以划给刘将军为驻地。” 刘体纯眼睛一亮:“杨盟主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赵铁柱说,“我家盟主说了,抗清不是一家之事,是天下汉人之事。将来恢复华夏,有功之臣,各有封赏。刘将军在湘西坚持十几年,劳苦功高,理当有一席之地。” 这话说到刘体纯心坎里了。 他在湘西十几年,风餐露宿,东躲西藏,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出路吗? “好!”刘体纯一拍桌子,“杨盟主这么痛快,我也不含糊。这个盟,我结了!” “刘将军爽快!”赵铁柱大喜,“不过,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湘南那边,还有一支义军,首领叫袁宗第,原是张献忠部下。我家盟主的意思,希望刘将军能牵线搭桥,把袁将军也拉进来。三家联合,力量更大。” 刘体纯皱眉:“袁宗第?我跟他打过交道,那人脾气古怪,不好说话。” “试试看。”赵铁柱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行,我派人去联系。” 三天后,刘体纯派去的使者回来了。 “将军,袁宗第说了,结盟可以,但要见面谈。他请赵将军去湘南一趟。” 刘体纯把消息告诉赵铁柱。 赵铁柱想了想:“去就去。刘将军,麻烦你派几个人,给我带路。” “赵将军,袁宗第那人,反复无常,你要小心。”刘体纯提醒。 “放心,我有准备。” 第二天,赵铁柱带着两个随从,在刘体纯部下的带领下,前往湘南。 湘南比湘西更偏僻,山更高,林更密。 走了三天,才到袁宗第的山寨。 山寨建在半山腰,易守难攻。袁宗第在聚义厅接见赵铁柱。 这人五十来岁,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 “你就是杨振华派来的?”袁宗第上下打量赵铁柱。 “在下赵铁柱,见过袁将军。” “杨振华要跟我结盟?”袁宗第冷笑,“他在赣南吃香的喝辣的,我在湘南吃糠咽菜,凭什么?” 赵铁柱不卑不亢:“袁将军,我家盟主在赣南,也是刀头舔血,不是享福。清军二十万大军围城,差点城破人亡。之所以能坚持下来,靠的是百姓支持,将士用命。” “哼,说得好听。”袁宗第说,“结盟可以,但我有条件。” “请讲。” “第一,杨振华要给我五千石粮食,一千套军械。第二,事成之后,湖南归我,江西归他,井水不犯河水。第三,我要派个人去赣州,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赵铁柱沉吟片刻:“前两条,我可以代我家盟主答应。第三条,也没问题。袁将军可以派人去赣州,亲眼看看。” “好!”袁宗第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粮食军械,什么时候能到?” “一个月内,第一批粮食就能送到。” “行,我等着。” 谈妥之后,赵铁柱连夜返回湘西。 刘体纯听说袁宗第答应了,也很高兴。 “这个老袁,总算开窍了。” “刘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赵铁柱说,“清军一旦东调,你就出兵长沙。我家盟主说了,第一批支援,十天内就能送到。” “放心,我刘体纯说话算话。” 赵铁柱在湘西又待了几天,把联络方式、信号约定等细节都敲定,然后启程回赣州。 回到赣州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杨振华亲自迎接。 “铁柱,辛苦了。” “不辛苦。”赵铁柱把情况详细汇报,“刘体纯答应了,袁宗第也答应了。不过袁宗第要派人来赣州看看。” “来就来。”杨振华说,“正好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实力。” “盟主,支援的粮食军械,什么时候能送过去?” “已经准备好了。”杨振华说,“五千石粮食,一千套军械,明天就出发。另外,我还加了两门火炮,送给刘体纯。” “火炮?咱们自己都不够用。”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杨振华说,“刘体纯在湘西十几年,熟悉地形,有人脉。把他拉拢过来,对咱们大有好处。两门火炮,值。” “还是盟主想得远。” 第二天,运送物资的队伍出发了。 带队的是陈青山,他心思细,办事稳。 半个月后,陈青山回来了。 “盟主,东西送到了。刘体纯很高兴,当场就答应,只要清军东调,他立刻出兵长沙。” “袁宗第那边呢?” “袁宗第派了个侄子来,叫袁小虎,二十来岁,挺精明的。我把他带来了,现在在驿馆。” “好,我去见见。” 杨振华在府衙接见袁小虎。 年轻人很客气,说话也实在。 “杨盟主,我叔叔让我来看看,赣南到底怎么样。看了几天,确实不错。百姓有饭吃,军队有纪律,比我们湘南强多了。” “袁将军过奖了。”杨振华说,“湘南条件艰苦,袁将军能坚持这么多年,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袁小虎叹气,“所以叔叔才想找个出路。杨盟主,您真有把握打败清军?” “有没有把握,要看大家能不能团结。”杨振华说,“清军势大,单打独斗,谁都不是对手。但联合起来,就有希望。” “我明白了。”袁小虎站起来,“我回去就跟叔叔说,跟着杨盟主干。” “好!”杨振华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你叔叔,粮食军械,我会按时送到。将来事成,湖南就是他的。” 送走袁小虎,杨振华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王夫之走过来:“盟主,湘西湘南都联络上了,下一步怎么办?” “等。”杨振华说,“等清军的反应。鳌拜吃了败仗,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调兵,而湖南是最近的兵源。” “所以刘体纯他们,很快就要动了。” “对。”杨振华指着地图,“清军从湖南调兵东进,刘体纯袭扰长沙,咱们趁机反攻江西。东西呼应,清军首尾难顾。” “这一仗要是打赢了,整个江南的局势,就活了。” 王夫之点头:“但愿如此。” 窗外,秋风萧瑟。 但杨振华心里,却有一团火。 抗清大业,终于有了眉目。 从赣南一隅,到联络郑成功,再到联络湖南义军。 盟友越来越多,力量越来越大。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而这希望,是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 是用一个个不眠之夜,一次次生死搏杀换来的。 值得。 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华夏会光复。 那一天,不会太远。 第九十五章:路线之争 湘西结盟的消息传回赣州,炎黄盟上下都很振奋。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内部出问题了。 问题出在“将来怎么办”上。 这天,杨振华正在看各地送来的报告,王夫之急匆匆走进来。 “盟主,出事了。” “什么事?” “城里有人在传,说咱们炎黄盟将来要恢复大明,拥立朱明宗室。” 杨振华眉头一皱:“谁传的?” “不清楚,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还说这是盟主您的意思,只是现在不方便公开。” “胡说八道!”杨振华站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恢复大明?” “我知道您没说,但有人信。”王夫之说,“特别是那些旧军官、士绅,他们本来就倾向复明。现在咱们势力大了,他们觉得机会来了。” 杨振华沉吟片刻:“召集高层会议,今天下午就开。” “是。” 下午,府衙议事厅。 炎黄盟所有高层都到了,二十多人,坐得满满当当。 杨振华扫视一圈,开门见山:“今天开会,就一件事:咱们炎黄盟,将来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这话一出,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 “怎么,都没想过?”杨振华问。 一个老将军站起来,叫李守义,原是明朝参将,后来加入炎黄盟。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盟主,这事我早就想说了。”李守义说,“咱们抗清,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恢复大明江山吗?现在咱们势力大了,应该公开打出复明旗号,拥立朱明宗室。这样,天下士人都会支持咱们。” 他这话一说,好几个人点头。 “李将军说得对。”一个士绅代表站起来,“大明正统,深入人心。咱们要是公开复明,江南士绅都会响应。” “我不同意。”王夫之站起来,“大明已经亡了,为什么还要恢复?明朝后期,腐败成风,民不聊生,这才让清军有机可乘。恢复大明,就是恢复腐败,恢复民不聊生!” “王先生这话不对。”另一个旧军官说,“大明有不好的一面,但也有好的一面。崇祯皇帝励精图治,只是时运不济。咱们可以恢复大明,但革除弊政,这不就行了吗?” “革除弊政?”王夫之冷笑,“怎么革?皇帝还在,贵族还在,家天下还在,弊政能革除吗?明朝两百多年,改了多少次,革了多少次,最后还不是亡了?” 双方争论起来,越吵越凶。 杨振华静静听着,不说话。 他注意到,会场里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以李守义为代表的“传统派”,主张复明,拥立朱明宗室。这派主要是旧军官、士绅,人数不多,但影响不小。 一派是以王夫之为代表的“共和派”,主张建立共和制,没有皇帝,没有贵族,人人平等。这派主要是读书人、年轻军官,是杨振华的核心支持者。 还有一派,是以陈青山、周文谦为代表的“务实派”。他们不参与争论,只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争论了半个时辰,谁也说服不了谁。 杨振华终于开口:“都静一静。” 会场安静下来。 “今天这个争论,很好。”杨振华说,“说明大家都在思考,咱们炎黄盟的未来。但我要说一句:今天之争,不是为了个人名利,是为了华夏的未来。”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复明,是倒退。共和,是新生。这个道理,我讲过很多次。但今天,我要再说一次。” “为什么不能复明?因为明朝的制度,已经证明失败了。皇帝专制,贵族特权,土地兼并,民不聊生。这样的制度,就算恢复了,能长久吗?不能。”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全新的国家。没有皇帝,没有贵族,官员由百姓选举,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土地公有,耕者有其田。教育普及,人人能读书。这样的国家,才是华夏的未来。” 李守义忍不住说:“盟主,您说的这些,好是好,但太理想了。没有皇帝,谁来管天下?百姓选举,那些泥腿子懂什么?” “李将军,你这话就不对了。”杨振华说,“百姓不懂,可以学。但皇帝不懂,谁教他?明朝那些皇帝,有几个懂治国?嘉靖修道,万历不上朝,天启做木匠,崇祯倒是勤政,但刚愎自用,最后亡了国。” “这……”李守义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们担心士人不支持。”杨振华继续说,“但士人有多少?百姓有多少?咱们炎黄盟能有今天,靠的是士人,还是百姓?” 这话问住了所有人。 炎黄盟起家,靠的是百姓支持。减租减息,平分田地,兴办教育,这些政策,受益的都是普通百姓。 “可是盟主,”一个士绅代表说,“现在大敌当前,争论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当务之急是抗清,等打败了清军,再讨论国体也不迟。” 这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陈青山站起来:“我同意。清军还在江西虎视眈眈,咱们内部先吵起来,这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周文谦也说:“是啊盟主,能不能先搁置争议,一致对外?” 杨振华看看大家,知道时机还不成熟。 强行推行共和,会分裂内部。但不表明立场,传统派又会得寸进尺。 他想了想,有了主意。 “好,既然大家意见不一,我提个方案。”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现阶段,咱们的共同旗帜是‘驱逐鞑虏’。所有争论,都要服从这个大局。谁破坏团结,谁就是炎黄盟的罪人。” “第二,关于未来国体,可以暂时搁置争议。但实际工作中,要推行共和制度。比如官员选举,土地改革,教育普及,这些都要继续做。” “第三,我起草一个《现阶段政治纲领》,明确两个阶段:第一阶段,驱除鞑虏,恢复华夏;第二阶段,建立共和,开创未来。这个纲领,大家讨论通过后,作为共同遵循。” 会场沉默了一会儿。 李守义问:“盟主,那复明的事……” “纲领里不写复明,但也不公开否定。”杨振华说,“给传统派一个台阶下。但实际工作中,必须按共和的方向走。” 这个妥协方案,各方都能接受。 传统派觉得,没公开否定复明,还有希望。 共和派觉得,实际工作按共和方向走,目的达到了。 务实派觉得,团结保住了,可以一致对外。 “大家有没有意见?”杨振华问。 没人说话。 “好,那就这么定了。王先生,你负责起草纲领,明天开会讨论通过。” “是。” 散会后,杨振华留下王夫之、陈青山、周文谦。 “今天这个会,你们怎么看?”他问。 王夫之叹气:“盟主,妥协是必要的,但我担心,传统派会得寸进尺。” “不会。”杨振华说,“只要咱们牢牢掌握军队,掌握民心,他们就翻不了天。今天妥协,是为了团结。等咱们实力更强了,就不用妥协了。” 陈青山点头:“盟主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抗清,内部不能乱。” “青山,你多留意传统派的动向。”杨振华说,“特别是李守义,他影响力大,要稳住他。” “明白。” 周文谦说:“盟主,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办个培训班,给中下层军官讲讲共和思想?从基层做起,慢慢改变。” “好主意。”杨振华说,“这事你来办。记住,不要提‘共和’两个字,就讲‘天下为公’‘选贤任能’,这些儒家经典里都有,他们容易接受。” “是。” 第二天,《现阶段政治纲领》讨论通过。 纲领很简单,就两条: 一、现阶段任务:驱逐鞑虏,恢复华夏。 二、未来目标:建立新国家,实现天下为公。 没提复明,也没提共和,但“天下为公”四个字,已经表明了方向。 纲领公布后,内部争论暂时平息。 但杨振华知道,这只是表面平静。 深层的分歧还在,只是被抗清大业压住了。 将来打败了清军,这些分歧还会爆发。 到那时,就是真正的考验。 但他有信心。 因为历史潮流,浩浩荡荡。 共和是未来,复明是过去。 未来一定会战胜过去。 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需要智慧。 窗外,秋雨绵绵。 杨振华站在窗前,望着远方。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明确。 一步一步,走下去。 总有一天,会走到终点。 那个没有皇帝、没有贵族、人人平等的终点。 那个华夏新生的终点。 第九十六章:分田分地 纲领通过后,杨振华开始着手一件大事——土地改革。 这事他想了很久。 炎黄盟能在赣南站稳脚跟,靠的是百姓支持。而百姓最关心的,就是土地。 “王先生,土地改革的方案,拟好了吗?”杨振华问。 王夫之递上一份文件:“拟好了,盟主您看看。” 杨振华仔细看。 方案很详细: 第一,没收满清官员、顽固反抗地主的土地。这些人要么跑了,要么被抓了,土地充公。 第二,中小地主的土地不动,但实行“减租减息”。地租不能超过三成,利息不能超过二分。以前地租都是五成六成,利息更是高得吓人,利滚利,能把人逼死。 第三,无地农民分田。按人口分,成人五亩,孩童三亩。分的是使用权,不是所有权。土地最终是国家的,但农民可以永久使用,可以传给子孙。 第四,成立“农会”。分田的事,让农民自己管。谁家几口人,该分多少,谁说了算?农会说了算。 “好!”杨振华拍案,“就这么办。先在赣州试点,然后推广到全赣南。” “盟主,这事牵涉太大。”王夫之提醒,“那些中小地主,虽然土地不动,但减租减息,他们肯定不乐意。” “不乐意也得乐意。”杨振华说,“咱们的政策是‘团结大多数,打击极少数’。中小地主是团结对象,只要他们配合,日子还能过。要是反抗,那就是顽固地主,土地没收。” “明白了。” 第二天,赣州城外,十里铺。 这里选为第一个试点。 杨振华亲自到场。 十里铺有三百多户人家,一半是佃农,租种地主王老爷的地。王老爷在清军来时跑了,土地成了无主地。 农会已经成立,会长是个老农,叫陈老根,六十多岁,在村里有威望。 “盟主,都准备好了。”陈老根说。 “好,开始吧。” 村口打谷场上,挤满了人。 王夫之站在台上,大声宣读土地改革政策。 台下百姓听得认真,听到“减租减息”时,有人小声议论;听到“分田”时,眼睛都亮了。 读完政策,开始分田。 农会早就把土地丈量好了,造了册子。 “陈大牛家,五口人,两个大人三个孩子,该分十九亩。村东头那两块地,一共二十亩,多一亩算公田。” 陈大牛是个壮汉,以前租王老爷的地,一年到头吃不饱。听到分给自己二十亩地,手都抖了。 “真……真给我?” “真给你。”陈老根说,“不过要记住,地是国家的,你只有使用权。不能卖,不能荒,要好好种。” “一定一定!”陈大牛扑通跪下,给杨振华磕头,“盟主,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杨振华赶紧扶起他:“快起来,这是你应该得的。” 一家一家分下去。 分到地的,欢天喜地;没分到的,眼巴巴等着。 有个中年汉子,叫赵四,是自耕农,自己有十亩地。他问:“盟主,我这样的,怎么办?” “你的地不动。”杨振华说,“但地租利息要按新规矩来。你要是租给别人种,收租不能超过三成。要是借钱给别人,利息不能超过二分。” 赵四想了想:“那要是别人借我的钱不还呢?” “农会管。”杨振华说,“有纠纷,找农会调解。农会解决不了,找官府。” “官府听谁的?” “听道理的。”杨振华笑了,“新官府,为民做主。” 赵四点点头,放心了。 分田分了一整天。 三百多户,都分到了地。 傍晚时分,打谷场上堆满了地契——现在是“土地证”了。 杨振华拿起一张土地证看。 上面写着:兹有赣州府十里铺村民陈大牛,分得土地二十亩,有永久使用权。落款是“炎黄盟赣南行政公署”,盖着大红印。 “这土地证,要保管好。”杨振华对百姓说,“这就是你们的命根子。将来无论谁来了,只要有这个证,地就是你们的。” “盟主万岁!”不知谁喊了一声。 接着,全场都喊起来:“盟主万岁!炎黄盟万岁!” 杨振华摆手:“不要喊万岁。咱们不兴这个。要喊,就喊‘华夏复兴’!” “华夏复兴!华夏复兴!” 声音响彻云霄。 十里铺试点成功,土地改革迅速推广。 一个月内,赣南十八个县,全部开始分田。 效果立竿见影。 农民有了地,干劲十足。秋收刚过,就开始整地,准备冬种。 更让杨振华高兴的是,参军的人越来越多。 以前招兵,要靠动员,甚至摊派。现在不用了,农民主动报名。 “盟主,我要参军!”一个年轻后生找到招兵处。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李石头,十九岁。我家分了十五亩地,我爹我娘我弟都能种。我要去打清军,保卫咱们的地!” 这样的场景,到处都在发生。 招兵处排起了长队。 赵铁柱负责招兵,乐得合不拢嘴。 “盟主,这才半个月,报名的人就有三千多!咱们以前招兵,哪有这阵势?” “择优录取。”杨振华说,“身体好的,年纪轻的,家庭负担轻的,优先。招一千人,编成一个新兵团。” “是!” 新兵训练营设在赣州城外。 一千新兵,穿着新发的军装,虽然还不整齐,但精神头十足。 杨振华去视察。 “同志们好!” “盟主好!”新兵们齐声回答。 “同志们,你们为什么参军?” “保卫土地!保卫家乡!” “对!”杨振华说,“你们有了地,清军来了,会抢走。你们有了家,清军来了,会烧掉。怎么办?只有拿起刀枪,把清军打跑!” “打跑清军!保卫家乡!” 训练场上,杀声震天。 看着这些新兵,杨振华心里踏实了。 有百姓支持,有兵源补充,炎黄盟的根基,越来越稳。 但也不是一帆风顺。 有些地方,地主反抗。 吉安府有个刘地主,手下有几十个家丁,拒不执行减租减息。农会去交涉,被他打了出来。 消息传到赣州,杨振华下令:“派一个连去,把刘地主抓起来。土地没收,分给农民。” 部队去了,刘地主还想抵抗,被当场击毙。 这事传开,再没人敢公开反抗。 但暗地里的抵触,还是有的。 一些中小地主,表面配合,背后抱怨。 “这日子没法过了。地租只能收三成,以前都是五成。利息只能收二分,以前都是五分。这还怎么活?” 这话传到杨振华耳朵里,他笑了。 “告诉他们,以前地租五成,农民吃不饱,没力气种地,收成也不好。现在地租三成,农民有干劲,精耕细作,收成反而可能增加。算总账,他们不一定吃亏。” “再说了,清军来了,他们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地租利息?” 这话有道理,地主们听了,稍微安心些。 土地改革推行一个月,赣南大变样。 农民有了地,生产积极性高涨。 农村成立了农会,自己管理自己。 参军的参军,支前的支前,军民团结如一人。 杨振华站在赣州城头,望着城外一片片新分的田地,心里感慨。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 谁解决了土地问题,谁就赢得了农民。 谁赢得了农民,谁就赢得了天下。 这个道理,古今皆然。 现在,炎黄盟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还很艰难,还有很多问题,但方向是对的。 只要坚持下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盟主,郑成功来信了。”王夫之走过来。 “说什么?” “他听说咱们推行土地改革,很感兴趣。问能不能派几个人来学习。” “欢迎。”杨振华说,“郑成功在台湾,也在搞屯田。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还有,湖南刘体纯也来信了。问咱们的土地政策,能不能在湖南推行。” “告诉他,可以。但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掌握。” “是。” 秋风送爽,稻浪翻滚。 赣南大地,一片生机。 杨振华知道,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发展壮大,等待时机。 时机一到,挥师北伐,收复河山。 那一天,不会太远。 他相信。 第九十七章:新科取士 土地改革推行得热火朝天,赣南百姓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但杨振华心里清楚,光有地不行,还得有人才来管理。 这天,他把王夫之、周文谦叫来。 “现在各县都缺人。”杨振华说,“咱们的官员,要么是旧官吏留用,要么是军中转业。旧官吏思想保守,军中兄弟识字不多。这样下去,政令难通。” 王夫之点头:“盟主说得对。土地改革要深入,农会要管理,税收要征收,都需要懂政策、会办事的人。” “所以,我想办一次科举。”杨振华说,“但不是传统科举,要改革。” “改革?”周文谦眼睛一亮,“怎么改?” 杨振华拿出早就拟好的方案。 “第一,考试科目要改。不考八股,考实用的。策论,就是时政分析;算术,就是算账理财;格物,就是自然常识;地理,就是山川形势。” “第二,考生出身不限。士农工商,只要识字,都能考。” “第三,增加面试。笔试过了,还要面试,考察实际能力。会不会办事,有没有见识,谈一谈就知道。” 王夫之边听边记:“好!这样选出来的人,肯定比那些只会背八股的强。” “但士林会有非议。”周文谦提醒,“那些老学究,把科举看得很重。咱们这么改,他们会说‘败坏祖制’。” “让他们说去。”杨振华摆摆手,“祖制要是好,大明怎么会亡?咱们要务实,要选能用的人才,不是选书呆子。” “那叫什么名字?总不能还叫科举吧?” “叫‘赣南特科’。”杨振华说,“特殊时期,特殊办法。录取一百人,分配到各县,任基层官吏。干得好,再提拔。” 方案定了,开始筹备。 告示贴遍赣南各州县: “为选拔人才,振兴赣南,特举办赣南特科。凡识字者,不限出身,皆可报名。考试科目:策论、算术、格物、地理。录取百人,授以官职。” 告示一出,全赣南都轰动了。 读书人议论纷纷。 赣州城,茶楼里。 几个老秀才在喝茶,看到告示,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荒唐!荒唐!”一个姓张的老秀才拍桌子,“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居然不考八股,考什么算术格物?成何体统!” “就是。”另一个姓李的附和,“还不限出身,士农工商都能考?那贩夫走卒,也能当官?斯文扫地啊!” “咱们去府衙抗议!”张秀才站起来。 “对,抗议!” 几个老秀才真去了府衙。 王夫之接待他们。 “王先生,您是名儒,怎么能赞同这种荒唐事?”张秀才痛心疾首。 王夫之笑了:“张老先生,我问您,八股文能治国吗?” “这……八股取士,乃祖宗成法。” “祖宗成法要是好,大明怎么亡的?”王夫之反问,“清军入关时,那些八股出身的官员,有几个殉国的?大多投降了。” 张秀才语塞。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生死存亡的时候。”王夫之继续说,“咱们需要的是能办事的人才,不是只会写文章的书生。算术,能算账理财;格物,懂天文地理;地理,知山川形势。这些,哪样不比八股实用?” “可……可这是败坏祖制啊!” “祖制是人定的,就能改。”王夫之说,“张老先生,您要是有真才实学,不妨也来考。只要考得上,一样能做官。” “我?我去考那些杂学?”张秀才摇头,“不去不去,丢不起那人。” 气呼呼地走了。 但不是所有读书人都反对。 有些不得志的读书人,看到机会来了。 城南有个穷书生,叫孙文举,三十多岁,考了十几年科举,连个秀才都没中。不是他没学问,是家里穷,请不起名师,也送不起礼。 看到告示,他心动了。 “算术我会,以前帮人记账。格物我也懂,看过《天工开物》。地理更熟,走过不少地方。策论……时政我也关心。” 他决定去试试。 报名处设在府学。 来报名的人不少,五花八门。 有像孙文举这样的穷书生,有账房先生,有郎中,甚至还有种田的——认字,读过几年私塾。 负责报名的是周文谦。 “叫什么名字?多大?什么出身?” “孙文举,三十三岁,童生。” “童生?”周文谦抬头看他,“考过几次?” “五次,都没中。” “为什么没中?” “文章不合考官口味。”孙文举苦笑,“我写文章,喜欢联系实际,考官说我不守规矩。” “那正好。”周文谦笑了,“咱们这次,就要联系实际的。好好考,有希望。” 报完名,孙文举回家准备。 考试定在十天后。 这十天,赣州城热闹了。 各地的考生都来了,住满了客栈。 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讨论考试。 “听说策论要考时政,会考什么?” “肯定是抗清、土地改革这些。” “算术难不难?” “应该不难,就是日常用的。” 考试那天,考场设在府学大院。 三百多考生,按号入座。 杨振华亲自来巡视。 第一场考策论,题目是:“论赣南土地改革之利弊”。 孙文举一看题目,乐了。 这事他熟啊。 他家就是佃农,去年分了地。他亲眼看到,分了地的农民,干劲十足。但也看到,有些地主不满,暗中抵触。 他提笔就写: “土地改革,利在百姓,弊在豪强。百姓得地,如鱼得水,生产踊跃,民心归附。此乃炎黄盟根基所在。然豪强失利,必有怨言。当恩威并施,团结开明者,打击顽固者……” 写得洋洋洒洒,都是实在话。 第二场考算术。 题目也不难:某县有田万亩,按成人五亩孩童三亩分,可分多少户?需征粮多少? 孙文举以前帮人记过账,算得飞快。 第三场考格物。 题目:为何夏天下雨多,冬天下雨少? 这题有点难,但孙文举看过农书,知道个大概:“夏日炎热,水汽上升,遇冷成雨。冬日寒冷,水汽不足,故雨少。” 第四场考地理。 题目:画出赣南主要山川城池简图。 孙文举走过不少地方,画得八九不离十。 考完笔试,等放榜。 三天后,榜贴出来了。 孙文举挤进去看,心跳得厉害。 从头看到尾,看到第九十七名:孙文举。 “中了!我中了!”他跳起来。 旁边没中的,羡慕地看着他。 笔试过了,还有面试。 面试在府衙,杨振华亲自主持。 孙文举进去时,有点紧张。 杨振华看看他的卷子,又看看他。 “孙文举,你的策论写得不错。你说土地改革要‘恩威并施’,具体怎么做?” 孙文举定了定神:“回盟主,开明地主,减租减息后,可以让他们参与农会管理,给个面子。顽固地主,坚决打击,土地没收。这样,大多数地主就会配合。” “嗯,有道理。”杨振华点头,“如果派你去一个县,推行土地改革,你怎么做?” “先摸底,弄清有多少地主,多少农民。然后宣传政策,成立农会。先从容易的开始,树立榜样。难啃的骨头,留到最后,集中力量解决。” “好。”杨振华笑了,“你被录取了。去永丰县,任县丞,协助县令推行土地改革。” “谢盟主!”孙文举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一百人录取完毕,分配各县。 这些人,有穷书生,有账房,有郎中,各行各业。 虽然经验不足,但都有干劲,都认同炎黄盟的理念。 他们下去后,土地改革推行得更顺利了。 消息传开,反响不一。 保守的士绅大骂:“什么特科,就是胡闹!录取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人!” 但开明的士绅称赞:“务实取才,这才是正道。那些八股出身的,有几个会办事?” 更重要的效果是,吸引了一批不得志的读书人。 他们看到,在炎黄盟这里,不看出身,不看关系,只看真才实学。 于是,从江西其他府县,甚至从湖南、福建,都有读书人跑来投效。 杨振华来者不拒。 只要有用,都收下。 人才,永远是稀缺的。 有了人才,各项政策才能落实。 有了人才,炎黄盟才能发展壮大。 这天,杨振华在府衙接见新录取的官员。 一百人,站了满满一院子。 “同志们。”杨振华说,“你们是通过特科选拔出来的,是炎黄盟的宝贵财富。下去后,要记住三点。”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 “第一,要为民办事。你们手中的权力,是百姓给的,要为百姓服务。” “第二,要廉洁奉公。谁贪污腐败,严惩不贷。” “第三,要不断学习。政策在变,形势在变,不学习就跟不上。”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声音洪亮,充满朝气。 杨振华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踏实了。 有了他们,基层就稳了。 有了基层,江山就稳了。 路还长,但一步一步,走得扎实。 科举改革,只是开始。 将来,还要办学校,普及教育。 让更多的孩子读书,让更多的人才涌现。 到那时,华夏才能真正复兴。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 赣州城外,新兵在训练,农民在种地。 府衙里,新官员在学习政策。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杨振华站在城头,望着远方。 清军还在江西虎视眈眈,战斗远未结束。 但有了百姓支持,有了人才辅佐,有了正确的方向。 他相信,胜利,终将到来。 那一天,不会太远。 第九十八章:军工起步 人才有了,土地改革推行了,军队也扩充了。 但杨振华心里还有块大石头——武器。 现在炎黄盟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缴获清军的,有自制的,有土铳,有长矛。好的燧发枪不多,火炮更少。 “这样不行。”杨振华对陈青山说,“清军火器厉害,咱们要是没有像样的武器,将来硬碰硬,要吃大亏。” 陈青山点头:“盟主说得对。咱们现在人多了,但武器跟不上。特别是火炮,攻城守城都得用。” “所以,要建立自己的军工业。”杨振华说,“你在军中时间长,懂武器。这事交给你办。” “我?”陈青山一愣,“盟主,我只会用,不会造啊。” “不会就学。”杨振华说,“咱们在赣州建立‘军械总局’,你任总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一定要把军工搞起来。” 陈青山想了想,咬牙:“行,我干!” 军械总局设在赣州城外,章江边。 这里原来有个铁匠铺,现在扩建。 杨振华亲自选址:“这里好,靠江,可以用水力。水力锻锤,比人力强。” 陈青山带着几十个工匠,开始干。 第一件事,建枪炮厂。 工匠里有几个能人。一个姓赵的老铁匠,以前在官府兵器局干过,会造火铳。一个姓钱的师傅,会铸炮。 “赵师傅,咱们现在最缺的是燧发枪。”陈青山说,“你能造吗?” 赵师傅摸摸胡子:“能是能,但慢。手工打造,一个月最多三五支。” “太慢了。”陈青山摇头,“咱们要量产。用水力锻锤,统一零件,分工协作。” “水力锻锤?”赵师傅没听过。 陈青山带他去看。 章江边,建了个水车。水流带动水车,水车带动锻锤。一锤下去,铁块就扁了。 “这个好!”赵师傅眼睛亮了,“省力,还均匀。” “不光造枪,还要造炮。”陈青山说,“虎蹲炮,轻便,适合山地作战。咱们先造这个。” 钱师傅说:“铸炮需要好铁,还要铜。咱们缺铜。” “铜我有办法。”杨振华说,“从民间收购铜钱、铜器,熔了铸炮。” “那老百姓不乐意吧?” “跟他们讲清楚,是为了抗清。再说了,咱们用银子换,公平买卖。” 果然,告示一出,百姓踊跃献铜。 有把铜盆拿来的,有把铜锁拿来的,还有个老太太,把陪嫁的铜镜都拿来了。 “盟主,这镜子我用了五十年,现在清军要来了,镜子有什么用?拿去铸炮,打清军!”老太太说。 杨振华很感动:“老人家,谢谢您。等打败了清军,我赔您一面新的。” “不用赔,只要把清军打跑,比什么都强。” 铜有了,铁也不缺。赣南有铁矿,虽然不大,但够用。 枪炮厂建起来了。 水力锻锤咚咚响,工匠们分工协作。有的造枪管,有的造枪机,有的造枪托。 杨振华定下标准:每月产燧发枪三十支,虎蹲炮五门。 “盟主,这任务重啊。”陈青山说。 “重也得完成。”杨振华说,“现在新兵团一千人,等着用枪。各县城防,等着用炮。” “我尽力。” 第二件事,建火药厂。 火药是命根子。没火药,枪炮就是烧火棍。 原来的火药是粉末的,容易受潮,威力也不够。 杨振华提出:“要做颗粒火药。” “颗粒火药?”工匠不懂。 “就是把火药做成小颗粒,这样不容易受潮,燃烧更均匀,威力更大。” 怎么做?杨振华亲自示范。 把火药粉末加水调成糊状,然后过筛,筛出小颗粒,晒干。 一试,果然好。同样重的火药,颗粒的比粉末的威力大两成。 “盟主,您怎么懂这个?”工匠惊讶。 “书上看的。”杨振华笑笑。 其实是他前世的知识。 火药厂建在城外山沟里,安全。 月产两千斤,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第三件事,建被服厂。 军队要有统一军装,不能穿得五花八门。 杨振华定下颜色:深蓝色。 “为什么是蓝色?”陈青山问。 “便于隐蔽。”杨振华说,“山林作战,蓝色比红色、黄色更不容易被发现。” “有道理。” 被服厂招了不少妇女,缝制军装。 军装样式简单:上衣裤子,扎腰带,戴帽子。 虽然朴素,但整齐。 新兵穿上新军装,精神多了。 第四件事,建修械所。 缴获的清军火炮、火铳,有些坏了,修修还能用。 修械所就干这个。 有个老工匠,手艺特别好。一门炸了膛的炮,他给修好了。 “这炮还能用,但得小心,装药不能太多。”老工匠说。 “您贵姓?”杨振华问。 “免贵姓雷,大家都叫我雷师傅。” “雷师傅,以后您就是修械所的所长。” “谢盟主!” 军工体系初步建立,但杨振华还不满足。 “咱们要仿制红夷大炮。”他说。 红夷大炮,就是西洋火炮,射程远,威力大。清军有,但不多。 “盟主,那东西难造。”钱师傅说,“咱们没图纸,也没见过。” “我见过。”杨振华说。 他在广州时,见过葡萄牙人的炮。虽然没细看,但大概样子记得。 他画了草图,给钱师傅看。 “炮身长,管壁厚,有炮耳,有瞄准具。就照这个造。” 钱师傅看了半天:“我试试。” 这一试,就是两个月。 失败了好几次。 第一次,铸出来的炮有砂眼,不能用。 第二次,炮身太薄,试射时炸了。 第三次,炮身太厚,太重,搬不动。 钱师傅急得嘴上起泡。 杨振华安慰他:“别急,慢慢来。失败是成功之母。” 终于,第四次成功了。 铸出来的炮,试射时,打了一里多远,弹着点也准。 “成功了!”钱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 虽然只有一门,但证明了,咱们能造。 “继续改进。”杨振华说,“要更轻,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是!” 军工有了,质量是关键。 杨振华定下制度:每件武器,都要刻工匠的名字。 “枪管上刻赵,枪机上刻钱,枪托上刻孙。谁造的,谁负责。出了问题,追查到人。” 这制度一出,工匠们更认真了。 以前造坏了,混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现在刻了名,不敢马虎。 “盟主,这办法好。”陈青山说,“工匠们都说,刻了名,就像自己的孩子,得好好造。” “就是要这个效果。”杨振华说。 最后,杨振华提出一个新想法:研发手榴弹。 “手榴弹?”陈青山没听过。 “就是铁壳子里装火药,有个引信。扔出去,爆炸,杀伤敌人。适合近战,特别是守城时,往下扔,比石头厉害。” “这个好!”陈青山眼睛亮了,“咱们试试。” 铁壳好办,铸成小铁球就行。 火药也好办,颗粒火药装进去。 难的是引信。 要保证扔出去才炸,不能早炸,也不能不炸。 试了好几种。 第一种,药捻子。点燃了扔,但容易灭。 第二种,拉火管。一拉就炸,但容易误炸。 第三种,碰炸。落地就炸,这个最难。 杨振华说:“先从简单的开始,用药捻子。虽然不完美,但能用。” 于是,第一批手榴弹造出来了。 试爆时,轰的一声,铁片四溅。 “威力不小!”陈青山说,“就是要点火,麻烦。” “慢慢改进。”杨振华说,“有了这个,守城时,一人扔几个,够清军受的。” 军工体系建立三个月,初见成效。 每月能产三十支燧发枪,五门虎蹲炮,两千斤火药。 军装被服,源源不断。 修械所修好了几十门炮,上百支火铳。 虽然还比不上清军的规模,但至少有了基础。 更重要的是,有了信心。 咱们自己能造武器,不怕封锁,不怕断绝。 杨振华视察军械总局,看着忙碌的工匠,听着咚咚的锻锤声,心里踏实了。 “青山,干得好。” “盟主,这才刚开始。”陈青山说,“等将来,咱们要造更多的枪,更多的炮。还要造战舰,造大炮,把清军赶出中原!” “对,要有这个志气。” 夕阳西下,章江水哗哗流。 水车转动,锻锤起落。 赣州城外,军工起步。 虽然艰难,虽然简陋,但这是希望。 有了枪炮,才能保卫土地。 有了军工,才能支撑战争。 路还长,但一步一步,走得扎实。 杨振华相信,总有一天,炎黄盟的军工,会赶上甚至超过清军。 到那时,就是反攻的时候。 他期待着那一天。 第九十九章:暴风雨将来 赣南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土地分了,人才有了,军工也起步了。 但杨振华心里清楚,好日子不会太长。 清军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坏消息来了。 “盟主,探子回报,鳌拜在南昌重新整军。”赵铁柱匆匆走进府衙,脸色凝重。 杨振华放下手中的文件:“详细说说。” “上次大战,清军虽然败了,但满八旗的重甲骑兵基本没损失。鳌拜撤到南昌后,朝廷又给他增兵五万,现在总兵力达到十五万。” “十五万……”王夫之倒吸一口凉气,“咱们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到三万。” “不止兵力。”赵铁柱继续说,“鳌拜这次学乖了,采用步步为营的战术。每天只走三十里,走哪就在哪修堡垒,保护粮道。前锋用汉军绿营,八旗在后面督战。” 杨振华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南昌到赣州,五百里。每天三十里,半个多月就能到吉安,一个月就能到赣州外围。” “还有更麻烦的。”周文谦走进来,“清军派细作潜入赣南,到处散布谣言。说咱们炎黄盟是流寇,说土地改革是骗人的,等清军来了,分的地都要收回去。” “百姓信吗?”杨振华问。 “有些信,有些不信。”周文谦说,“特别是那些分了地的农民,半信半疑。清军还重金收买动摇分子,已经抓了几个。” 屋里气氛沉重。 十五万大军,步步为营,细作渗透。 这次,比上次更难对付。 “盟主,怎么办?”陈青山问。 杨振华沉默片刻,抬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能打败他一次,就能打败他第二次。” “可这次不一样。”王夫之说,“上次是咱们埋伏,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这次他步步为营,不给咱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那就让他步步难行。”杨振华说,“铁柱,你带人去吉安,组织百姓坚壁清野。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水井投毒,道路挖断。他要修堡垒?咱们让他修不成。” “是!” “文谦,你负责反细作。成立纠察队,各村各镇排查。散布谣言的,抓。被收买的,审。同时加强宣传,告诉百姓,清军来了,不但地要收回去,人还要当奴隶。” “明白。” “青山,军工加紧生产。特别是手榴弹,多造。守城用得着。” “已经在加班加点。” “夫之,你组织各县,加强城防。城墙加固,壕沟挖深。粮食储备,至少够三个月。” “好。” 任务分配下去,各人忙开了。 赣南再次进入战备状态。 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仓促应战,这次是有准备。 百姓听说清军要来,反应不一。 大部分分了地的农民,坚决支持炎黄盟。 “清军来了,咱们的地就没了!跟***拼了!” “对,拼了!咱们有枪有炮,不怕他!” 但也有些人心惶惶。 特别是那些中小地主,虽然土地没被没收,但减租减息,心里本来就不痛快。现在清军要来,有些人动了心思。 吉安府,刘家庄。 庄主刘老爷,是个中小地主,有三百亩地。土地改革后,地租从五成降到三成,一年少收不少粮食。 这天晚上,管家悄悄进来。 “老爷,外面有人找。” “谁?” “说是南昌来的。” 刘老爷心里一跳:“让他进来。” 来人是个商人打扮,四十多岁,精瘦。 “刘老爷,久仰。”来人拱手。 “你是……” “在下姓李,做点小生意。”来人笑笑,“听说刘老爷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刘老爷警惕:“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商人坐下,“就是替鳌拜将军传个话。只要刘老爷配合,等清军收复赣南,您的地租可以恢复到五成,不,六成。另外,还可以给您个官做做。” 刘老爷心跳加速:“怎么配合?” “简单。清军到时,您打开庄门,提供粮草。另外,把你知道的炎黄盟情况,都告诉我。” 刘老爷犹豫。 他知道这是通敌,要是被炎黄盟发现,全家性命不保。 但清军十五万大军,炎黄盟才三万,能挡得住吗? 要是清军赢了,自己就是功臣。 “让我想想。” “刘老爷,机不可失。”李商人说,“鳌拜将军说了,先配合的,重赏。后配合的,就没这个待遇了。” 刘老爷一咬牙:“好,我干!” “痛快。”李商人拿出一包银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类似的事情,在赣南各地发生。 周文谦的纠察队,抓了几个,但还有漏网的。 消息传到赣州,杨振华皱眉。 “内患比外敌更可怕。”他对周文谦说,“必须把细作挖干净。” “已经在查。”周文谦说,“但有些人隐藏很深,一时半会查不出来。” “那就发动群众。”杨振华说,“告诉百姓,举报细作有赏。知情不报,同罪。” 告示贴出,效果明显。 百姓眼睛雪亮,谁家来了陌生人,谁家突然有钱了,都看得见。 几天时间,又抓了十几个。 但刘老爷这样的,还没暴露。 清军前锋,已经抵达吉安。 赵铁柱在吉安组织坚壁清野。 百姓虽然舍不得,但知道清军的厉害。能带走的粮食、牲畜都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水井里扔进死牲畜,道路挖得坑坑洼洼。 清军到了吉安,发现是一座空城。 没粮,没水,没人。 想修堡垒?工具被带走了,材料被烧了。 前锋将领气得大骂:“这些南蛮子,太狠了!” 但骂归骂,还得前进。 每天三十里,修堡垒,保护粮道。 速度慢得像蜗牛。 消息传到赣州,杨振华稍微放心。 “鳌拜这是被咱们打怕了,不敢冒进。”他对众将说,“但他兵力雄厚,咱们不能硬拼。要拖,要耗,要让他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 “盟主,咱们是不是主动出击一下?”陈青山问,“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行。”杨振华摇头,“他现在步步为营,咱们出击,正中他下怀。要等,等他露出破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粮草不济,军心浮动。”杨振华说,“十五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从南昌运到赣州,五百里,够他受的。” “咱们可以袭扰粮道。”赵铁柱说。 “对。”杨振华点头,“铁柱,你带骑兵队,专门袭扰粮道。不打硬仗,打了就跑。让他运粮的部队,不得安宁。” “是!” “另外,各县民兵组织起来,配合主力作战。咱们有三万主力,加上民兵,能有五万。虽然还是少,但依托地形,可以一战。” “是!” 战备紧张进行。 军工日夜不停,燧发枪、虎蹲炮、手榴弹,源源不断产出。 新兵加紧训练,虽然时间短,但至少会放枪,会守城。 百姓也动员起来。男人修工事,女人做军粮,老人孩子转移进山。 整个赣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等清军来。 这天,杨振华登上赣州城墙,望着北方。 秋风萧瑟,草木枯黄。 远处山峦起伏,像伏着的巨兽。 “盟主,您看什么?”王夫之问。 “看鳌拜什么时候来。”杨振华说,“这一战,关系到炎黄盟的生死存亡。赢了,咱们就能在赣南站稳脚跟。输了,一切从头再来。” “咱们会赢的。”王夫之说,“百姓支持咱们,将士用命,天时地利人和,咱们占了两样。” “人和最重要。”杨振华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咱们分了地,百姓得了实惠,就会支持咱们。清军来了,是要抢地的,百姓就会反抗。” “所以,土地改革是对的。” “对。”杨振华点头,“不管多难,都要坚持下去。”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赣州城里,灯火点点。 百姓还在忙碌,工匠还在赶工,士兵还在巡逻。 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 杨振华知道,这一战,会比上次更惨烈。 但别无选择。 要么胜,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他握紧拳头。 来吧,鳌拜。 这次,让你有来无回。 第一百章:万众一心 清军步步逼近的消息,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赣南百姓心头。 吉安失守后,下一个就是吉水、永丰。再往后,就是赣州。 逃?往哪逃?福建有清军,广东有清军,湖南也有清军。 赣南是最后的根据地。 “不能逃,也逃不了。”杨振华对众人说,“咱们只有一条路:打!打赢了,活;打输了,死。” “对,打!”陈青山拍桌子,“清军十五万,咱们也有五万主力,加上民兵,不下八万。依托地形,可以一战。” “但硬拼不行。”王夫之摇头,“清军装备精良,特别是骑兵,咱们挡不住。” “所以不能硬拼。”杨振华走到地图前,“要层层设防,节节抵抗。用空间换时间,消耗清军。” 他指着地图:“第一道防线,吉水、永丰一线。赵铁柱,你率第一军一万两千人,加上民兵两千,在这里迟滞敌军。记住,不决战,只骚扰。实行焦土战术,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水井投毒,道路挖断。让清军每前进一步都困难。” 赵铁柱站起:“明白!” “第二道防线,兴国、于都山地。罗大纲,你率第二军一万两千人,据险防守。这里是山区,清军骑兵施展不开。你要利用地形,节节抵抗,消耗清军有生力量。” 罗大纲抱拳:“交给我!” “第三道防线,赣州城。王夫之、唐云,你们率第三军、第四军和民兵三万,坚守赣州。赣州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至少守三个月。” 王夫之点头:“城在人在。” “最后,”杨振华看向众人,“我亲率第五军,深入敌后,袭扰粮道,刺杀军官,寻机歼灭敌人有生力量。” “盟主,这太危险了!”陈青山急道,“您是主帅,不能轻动。”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要亲自去。”杨振华说,“敌后作战,需要随机应变。我在,才能抓住战机。” “可是……” “没有可是。”杨振华摆手,“就这么定了。” 部署完毕,杨振华说:“明天,召开军民誓师大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关系到炎黄盟的生死存亡。” 第二天,赣州城外,大校场。 人山人海。 五万主力军,三万民兵,还有无数百姓。 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杨振华登上高台,看着下面。 一张张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乡亲们!将士们!”杨振华开口,声音洪亮,“清军又来了!这次,十五万大军,要踏平赣南!” 台下寂静。 “他们为什么要来?因为咱们分了地,减了租,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他们看不惯!他们要抢回土地,要让咱们继续当奴隶!” “咱们答应吗?” “不答应!”台下怒吼。 “对,不答应!”杨振华握紧拳头,“咱们辛辛苦苦开垦的土地,凭什么让他们抢走?咱们好不容易过上的好日子,凭什么让他们破坏?” “所以,要打!要狠狠地打!” “这一战,不是为了我杨振华,是为了你们每一个人!为了你们分到的土地,为了你们的妻儿老小,为了不再当奴隶!” “保卫赣南,就是保卫华夏复兴的火种!” 口号喊出,山呼海应。 “保卫赣南!保卫火种!” “保卫赣南!保卫火种!” 声音震天,响彻云霄。 杨振华抬手,台下安静。 “我知道,有人害怕。清军十五万,咱们人少。但我要告诉你们,兵不在多,在精。将在谋,不在勇。” “咱们有地利,赣南山多,清军骑兵施展不开。” “咱们有人和,百姓支持咱们,清军得不到一粒粮,一口水。” “咱们有准备,层层设防,节节抵抗。” “只要咱们万众一心,就一定能打败清军!” “现在,我命令!” 台下肃立。 “十五至五十岁男子,全部编入民兵!配合主力作战!” “妇女组织救护队、后勤队!救治伤员,运送物资!” “老人孩子,转移进山!保存火种!” “全军将士,誓与赣南共存亡!” “誓与赣南共存亡!”五万将士齐声高呼。 “誓与赣南共存亡!”三万民兵齐声高呼。 “誓与赣南共存亡!”无数百姓齐声高呼。 声浪如潮,气势如虹。 誓师大会结束,各部队开赴前线。 赵铁柱率第一军和民兵,奔赴吉水、永丰。 罗大纲率第二军,奔赴兴国、于都。 王夫之、唐云组织城防,加固城墙,储备粮草。 杨振华率第五军,准备深入敌后。 临行前,周文谦找到杨振华。 “盟主,细作基本肃清,但还有漏网之鱼。您深入敌后,千万小心。” “我知道。”杨振华说,“文谦,后方交给你了。特别是军工,不能停。枪炮火药,越多越好。” “放心,军工日夜不停。” 陈青山也来了:“盟主,我跟你去吧。” “不行,你要坐镇中枢。”杨振华说,“我不在,你就是最高指挥。记住,守城为主,不要轻易出击。” “我明白。” 最后,王夫之、唐云、罗大纲、赵铁柱都来了。 众人抱拳:“盟主保重!” 杨振华抱拳回礼:“诸位保重!等我的好消息!” 第五军出发了。 两千精锐,轻装简从,消失在群山之中。 杨振华回头,望了一眼赣州城。 城墙巍峨,旌旗招展。 这一战,关系到太多人的命运。 只能胜,不能败。 他转身,大步向前。 山雨欲来风满楼。 赣南大地,战云密布。 百姓转移,军队调动,物资运输。 一切都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 吉水前线,赵铁柱看着远方的烟尘。 清军来了。 黑压压的,像一片乌云。 “准备战斗!”他下令。 第一道防线,即将接敌。 而在清军后方,杨振华率第五军,像一把尖刀,悄悄插入。 大战,一触即发。 清军步步逼近的消息,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赣南百姓心头。 吉安失守后,下一个就是吉水、永丰。再往后,就是赣州。 逃?往哪逃?福建有清军,广东有清军,湖南也有清军。 赣南是最后的根据地。 “不能逃,也逃不了。”杨振华对众人说,“咱们只有一条路:打!打赢了,活;打输了,死。” “对,打!”陈青山拍桌子,“清军十五万,咱们也有五万主力,加上民兵,不下八万。依托地形,可以一战。” “但硬拼不行。”王夫之摇头,“清军装备精良,特别是骑兵,咱们挡不住。” “所以不能硬拼。”杨振华走到地图前,“要层层设防,节节抵抗。用空间换时间,消耗清军。” 他指着地图:“第一道防线,吉水、永丰一线。赵铁柱,你率第一军一万两千人,加上民兵两千,在这里迟滞敌军。记住,不决战,只骚扰。实行焦土战术,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水井投毒,道路挖断。让清军每前进一步都困难。” 赵铁柱站起:“明白!” “第二道防线,兴国、于都山地。罗大纲,你率第二军一万两千人,据险防守。这里是山区,清军骑兵施展不开。你要利用地形,节节抵抗,消耗清军有生力量。” 罗大纲抱拳:“交给我!” “第三道防线,赣州城。王夫之、唐云,你们率第三军、第四军和民兵三万,坚守赣州。赣州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至少守三个月。” 王夫之点头:“城在人在。” “最后,”杨振华看向众人,“我亲率第五军,深入敌后,袭扰粮道,刺杀军官,寻机歼灭敌人有生力量。” “盟主,这太危险了!”陈青山急道,“您是主帅,不能轻动。”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要亲自去。”杨振华说,“敌后作战,需要随机应变。我在,才能抓住战机。” “可是……” “没有可是。”杨振华摆手,“就这么定了。” 部署完毕,杨振华说:“明天,召开军民誓师大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关系到炎黄盟的生死存亡。” 第二天,赣州城外,大校场。 人山人海。 五万主力军,三万民兵,还有无数百姓。 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杨振华登上高台,看着下面。 一张张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乡亲们!将士们!”杨振华开口,声音洪亮,“清军又来了!这次,十五万大军,要踏平赣南!” 台下寂静。 “他们为什么要来?因为咱们分了地,减了租,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他们看不惯!他们要抢回土地,要让咱们继续当奴隶!” “咱们答应吗?” “不答应!”台下怒吼。 “对,不答应!”杨振华握紧拳头,“咱们辛辛苦苦开垦的土地,凭什么让他们抢走?咱们好不容易过上的好日子,凭什么让他们破坏?” “所以,要打!要狠狠地打!” “这一战,不是为了我杨振华,是为了你们每一个人!为了你们分到的土地,为了你们的妻儿老小,为了不再当奴隶!” “保卫赣南,就是保卫华夏复兴的火种!” 口号喊出,山呼海应。 “保卫赣南!保卫火种!” “保卫赣南!保卫火种!” 声音震天,响彻云霄。 杨振华抬手,台下安静。 “我知道,有人害怕。清军十五万,咱们人少。但我要告诉你们,兵不在多,在精。将在谋,不在勇。” “咱们有地利,赣南山多,清军骑兵施展不开。” “咱们有人和,百姓支持咱们,清军得不到一粒粮,一口水。” “咱们有准备,层层设防,节节抵抗。” “只要咱们万众一心,就一定能打败清军!” “现在,我命令!” 台下肃立。 “十五至五十岁男子,全部编入民兵!配合主力作战!” “妇女组织救护队、后勤队!救治伤员,运送物资!” “老人孩子,转移进山!保存火种!” “全军将士,誓与赣南共存亡!” “誓与赣南共存亡!”五万将士齐声高呼。 “誓与赣南共存亡!”三万民兵齐声高呼。 “誓与赣南共存亡!”无数百姓齐声高呼。 声浪如潮,气势如虹。 誓师大会结束,各部队开赴前线。 赵铁柱率第一军和民兵,奔赴吉水、永丰。 罗大纲率第二军,奔赴兴国、于都。 王夫之、唐云组织城防,加固城墙,储备粮草。 杨振华率第五军,准备深入敌后。 临行前,周文谦找到杨振华。 “盟主,细作基本肃清,但还有漏网之鱼。您深入敌后,千万小心。” “我知道。”杨振华说,“文谦,后方交给你了。特别是军工,不能停。枪炮火药,越多越好。” “放心,军工日夜不停。” 陈青山也来了:“盟主,我跟你去吧。” “不行,你要坐镇中枢。”杨振华说,“我不在,你就是最高指挥。记住,守城为主,不要轻易出击。” “我明白。” 最后,王夫之、唐云、罗大纲、赵铁柱都来了。 众人抱拳:“盟主保重!” 杨振华抱拳回礼:“诸位保重!等我的好消息!” 第五军出发了。 两千精锐,轻装简从,消失在群山之中。 杨振华回头,望了一眼赣州城。 城墙巍峨,旌旗招展。 这一战,关系到太多人的命运。 只能胜,不能败。 他转身,大步向前。 山雨欲来风满楼。 赣南大地,战云密布。 百姓转移,军队调动,物资运输。 一切都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 吉水前线,赵铁柱看着远方的烟尘。 清军来了。 黑压压的,像一片乌云。 “准备战斗!”他下令。 第一道防线,即将接敌。 而在清军后方,杨振华率第五军,像一把尖刀,悄悄插入。 大战,一触即发。 第一百零一章:血染吉水 清军的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北边滚过来。 赵铁柱站在吉水城外的小山包上,举着单筒望远镜。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清军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他娘的,真不少。”他啐了一口,“传令,各营按计划进入阵地!” 吉水不是什么大城,城墙低矮,根本守不住。赵铁柱压根没打算守城——他把主力放在城外三道丘陵防线上。这些小山包不高,但连绵起伏,正好形成天然的阻击阵地。 第一道防线在最北边,由第一军第三营负责,营长是个黑脸汉子,叫刘黑子。 “弟兄们,挖深点!”刘黑子光着膀子,亲自挥锹,“清军骑兵厉害,壕沟挖深了,马跳不过来!” 士兵们挥汗如雨。三道壕沟,一道比一道深。壕沟后面是土垒,土垒上架着虎蹲炮和燧发枪。阵地前还埋了地雷——其实就是大号火药罐,用引线连着,等清军近了就点。 “营长,清军前锋到了!”瞭望哨喊。 刘黑子爬上土垒,眯眼看去。大约五千清军,一半是绿营步兵,一半是蒙古骑兵,正缓缓逼近。 “准备战斗!”他大吼。 清军显然没把这道防线放在眼里。一个绿营参将挥刀前指:“冲!拿下山头,每人赏银五两!” 绿营兵嗷嗷叫着冲上来。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开火!”刘黑子下令。 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白烟弥漫。冲在前面的绿营兵倒下一片。 “炮!”刘黑子再喊。 轰!轰! 虎蹲炮发射,铁砂横扫,清军又倒下一片。 但清军人多,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八十步,五十步…… “点火!”刘黑子嘶吼。 阵地前的引线被点燃,嗤嗤冒着火花。 轰隆!轰隆!轰隆! 一连串爆炸,清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 清军参将气得脸色铁青:“火炮!把火炮拉上来!” 清军的红衣大炮开始轰击。炮弹落在土垒上,炸起漫天尘土。 “低头!”刘黑子大喊。 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土垒被炸塌了好几处。 “骑兵!骑兵上!”参将挥刀。 蒙古骑兵开始冲锋。马蹄如雷,大地震颤。 “稳住!稳住!”刘黑子趴在土垒后,握紧燧发枪。 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马刀的反光。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放!” 燧发枪再次齐射。冲在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栽倒。 但骑兵速度太快,后面的已经冲到了壕沟前。 第一道壕沟不深,战马一跃而过。 第二道壕沟深些,有些马跳不过去,栽进沟里。 第三道壕沟最深,战马根本跳不过去。 骑兵在壕沟前乱成一团。 “打!”刘黑子跳起来。 燧发枪、弓箭、石块,雨点般砸向骑兵。 蒙古骑兵损失惨重,不得不撤退。 第一天,清军发动了五次进攻,都被打退。阵地前堆满了清军尸体。 晚上,清军大营。 前锋统领多铎——鳌拜的侄子,气得摔了杯子:“废物!五千人打不下一个小山头!” “将军,贼军火力太猛。”参将苦着脸,“特别是那种会爆炸的东西,一炸一片。” “明天调一万人,四面围攻!”多铎咬牙,“我就不信拿不下!” 同一时间,炎黄军阵地。 刘黑子清点伤亡:“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零五。弹药消耗三成。” “还能守两天。”赵铁柱巡视阵地,“按计划,明天再守一天,晚上撤退。” “军长,清军明天肯定增兵。”刘黑子说。 “我知道。”赵铁柱看着远处清军营地的火光,“所以明天要打得狠,让鳌拜以为咱们主力在这里。” 第二天,清军果然增兵到一万,从四面围攻。 战斗更加惨烈。 土垒被火炮轰塌了又垒,垒了又轰塌。壕沟里填满了尸体——有清军的,也有炎黄军的。 刘黑子左臂中了一箭,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 “营长,三连阵地被突破了!”传令兵喊。 “预备队,上!”刘黑子拔刀。 预备队一百人冲上去,用刺刀、大刀把冲进来的清军赶了出去。 从早上打到下午,清军发动了八次进攻,全部被打退。 多铎眼睛都红了:“再攻!天黑前必须拿下!” 第九次进攻开始了。 这次清军动用了全部火炮,集中轰击一点。土垒被轰开一个大缺口。 “冲啊!”清军蜂拥而入。 “弟兄们,跟***拼了!”刘黑子举刀冲上去。 白刃战开始了。 燧发枪上了刺刀,大刀,长矛,什么顺手用什么。双方在缺口处混战,血肉横飞。 赵铁柱在第二道防线看到情况,下令:“炮兵,轰击清军后续部队!” 虎蹲炮调转方向,轰击正在冲锋的清军。 缺口处的清军得不到增援,渐渐被压了回去。 天黑时,清军终于停止进攻。 这一天,清军伤亡超过四千,炎黄军也伤亡五百多。 多铎看着伤亡报告,手都在抖:“这……这怎么可能?” “将军,贼军抵抗太顽强了。”参将说,“而且他们火力配置很怪,远近结合,咱们冲不上去。” “明天调两万人!”多铎咬牙,“我就不信!” 但他没机会了。 当晚,赵铁柱下令:“按计划,撤退。” 第一道防线的部队悄悄撤出阵地,只留下少数人断后。 断后的士兵在阵地上插满旗帜,点燃篝火,做出还在坚守的假象。 等清军第二天早上进攻时,发现阵地上空无一人。 多铎占领了阵地,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三天时间,伤亡万余人,只推进了二十里。 消息传到中军,鳌拜皱眉:“吉水抵抗如此顽强,看来贼军主力在此。” “大将军,是否调集重兵围攻?”副将问。 “调五万人,三面合围。”鳌拜下令,“务必全歼吉水之敌。” 但他不知道,赵铁柱已经率军撤往兴国。 而在清军后方,杨振华的第五军开始行动了。 一支两百人的小队,由特种兵营长李虎率领,悄悄摸到清军粮道附近。 “营长,看清了,押粮队大约五百人,绿营兵。”侦察兵回报。 “好。”李虎舔舔嘴唇,“等他们进山谷,两头一堵,中间开花。” 押粮队缓缓进入山谷。车上装满了粮食,还有火药。 “动手!”李虎下令。 两头山谷落下滚石,堵住去路。两侧山坡上,燧发枪齐射。 “有埋伏!”绿营兵大乱。 李虎带人冲下去,专杀军官。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粮食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李虎说,“火药全部带走。” 大火燃起,清军五天的粮草化为灰烬。 类似的小规模袭击,在清军后方不断发生。 粮队被劫,哨兵被杀,小股部队被歼灭。 清军不得不分兵保护粮道,兵力更加分散。 而赵铁柱撤到兴国后,与罗大纲会合。 “老赵,打得漂亮!”罗大纲拍他肩膀,“三天伤亡万余人,鳌拜该心疼了。” “咱们也伤亡不小。”赵铁柱叹气,“第一军减员一成。” “值了。”罗大纲说,“兴国这边准备好了,就等清军来。” “盟主那边有消息吗?” “有。”罗大纲压低声音,“昨晚传信,已经袭击了清军三支粮队。鳌拜现在该头疼粮草问题了。” 正如罗大纲所说,鳌拜确实头疼。 “粮草又被劫了?”他盯着粮官,“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第七次了。”粮官哆嗦,“损失粮食五千石,火药两百桶。” “废物!”鳌拜一脚踹翻粮官,“加派兵力保护粮道!再丢粮草,提头来见!” “是……是……”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大将军,吉水之敌已逃往兴国。是否追击?” “追!”鳌拜咬牙,“但粮草问题必须解决。传令,从南昌再调一万石粮食来。” “可是南昌存粮也不多了……” “那就从百姓手里征!”鳌拜瞪眼,“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清军开始就地征粮,但赣南百姓早就坚壁清野,根本征不到多少。 粮草问题,像一根绳子,慢慢勒紧清军的脖子。 而炎黄军这边,正在准备第二道防线。 兴国多山,正是打埋伏的好地方。 罗大纲站在山顶,看着连绵的群山:“老赵,你说鳌拜会中计吗?” “会。”赵铁柱说,“他以为咱们主力在吉水,现在又以为咱们主力在兴国。等他发现咱们主力根本不在时,已经晚了。” “盟主那边……” “盟主在等机会。”赵铁柱说,“等清军疲惫不堪,粮草不济时,致命一击。” 山风吹过,旌旗猎猎。 第二道防线,即将迎来更惨烈的战斗。 而远在敌后的杨振华,正看着地图,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里。”他指着一个地点,“清军一个火药库,守军不多。端了它,够鳌拜喝一壶的。” “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杨振华说,“让兄弟们好好休息,明天有一场硬仗。” 夜色渐深。 赣南大地,杀机四伏。 吉水阻击战结束了,但大战,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零二章:铁甲神话的终结 兴国的山,与吉水的丘陵截然不同。 这里山势陡峭,沟壑纵横,古木参天。八旗骑兵进了山,就像猛虎掉进了陷阱——空有尖牙利爪,却无处施展。 罗大纲站在均福山主峰,俯瞰着脚下蜿蜒的山路。三天了,清军像蜗牛一样在山里爬,每天推进不到十里。 “军长,清军前锋到了老虎口。”侦察兵来报。 “按计划,放他们过去。”罗大纲说,“等中军进了峡谷,再动手。” 老虎口是进山的必经之路,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一条窄道。罗大纲在这里布下了第一道埋伏。 清军前锋是绿营兵,大约三千人。他们小心翼翼进了峡谷,不时抬头看两侧山崖。 “将军,此地险要,恐有埋伏。”副将对前锋统领说。 “怕什么?”统领哼道,“贼军主力在吉水已经被打残了,这里不过是些残兵败将。加快速度,通过峡谷!” 绿营兵加快脚步。 等他们全部通过峡谷,什么事也没发生。 “看,我说吧。”统领得意,“贼军早吓破胆了。” 但他不知道,罗大纲的目标不是他们。 一个时辰后,清军中军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目标——鳌拜亲自率领的三万主力,其中包括一千满八旗重甲步兵。 这些重甲步兵,是清军的王牌。他们身披三层甲:内层锁子甲,中层棉甲,外层铁甲。头盔带护面,只露双眼。手持长刀大斧,腰挎硬弓。在冷兵器时代,他们就是移动的堡垒。 “满人不过万,过万不可敌。”这句传言,就是因他们而起。 鳌拜骑在马上,看着两侧山崖,眉头紧皱。 “此地确实险要。”他对副将说,“传令,加快通过。” “嗻!” 清军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山顶传来一声号角。 “杀!” 两侧山崖上,突然冒出无数炎黄军士兵。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 “有埋伏!”清军大乱。 但重甲步兵不愧是精锐,迅速结阵,举起盾牌,抵挡落石。 “放箭!”罗大纲下令。 弓箭手放箭,但箭矢射在重甲上,叮当作响,根本射不穿。 “火炮!”罗大纲再令。 虎蹲炮发射,铁砂打在重甲上,也只是留下凹痕。 重甲步兵开始反击。他们摘下硬弓,仰射山顶。箭矢如蝗,炎黄军士兵不断中箭倒下。 “他娘的,真硬。”罗大纲咬牙,“撤!按计划撤!” 炎黄军迅速撤退,消失在密林中。 清军清点伤亡,绿营兵死伤数百,但重甲步兵一个没死。 “大将军,贼军跑了。”副将说。 “追!”鳌拜冷笑,“他们以为靠这些把戏就能挡住我?传令,重甲步兵开路,遇山开山,遇林砍林!” 清军继续前进。 但接下来的三天,他们遭遇了无数袭击。 有时是滚木礌石,有时是冷箭,有时是地雷。炎黄军从不正面交战,打了就跑,专挑绿营兵下手。 三天下来,绿营兵伤亡两千多,重甲步兵还是零伤亡。 “这样不行。”罗大纲在指挥部说,“重甲步兵太硬,咱们的火力打不穿。” “那怎么办?”副将问。 “诱他们进均福山峡谷。”罗大纲指着地图,“那里最窄,两侧山崖最高。咱们把所有火炮集中在那里,居高临下轰击。” “可重甲步兵不怕炮啊。” “普通炮不怕,但如果是大药量的炸药包呢?”罗大纲眼中闪过寒光,“我在峡谷里埋了五百斤火药,等重甲步兵全部进去,就点火。” “那咱们的人……” “提前撤出来。”罗大纲说,“这一炸,不管他几层甲,都得粉身碎骨。” 计划定了。 第二天,炎黄军且战且退,故意丢弃一些旗帜、兵器,做出溃败的假象。 鳌拜果然中计:“贼军撑不住了!全军追击!” 清军追进均福山峡谷。 峡谷长约三里,最窄处仅容五人并行。两侧山崖高达百丈,猿猴难攀。 重甲步兵走在最前面,沉重的脚步声在峡谷中回荡。 罗大纲站在山顶,看着下面的长龙。 “军长,重甲步兵全部进峡谷了。”侦察兵说。 “绿营兵呢?” “进去了一半。” “点火!”罗大纲下令。 嗤—— 引线被点燃,火花沿着山崖迅速向下蔓延。 峡谷里的清军看到了火花。 “那是什么?”有人问。 “不好!是火药!”有经验的军官大喊,“快跑!” 但来不及了。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 五百斤火药同时引爆,整个峡谷都在颤抖。山石崩塌,烟尘冲天。爆炸中心的清军,不管是重甲步兵还是绿营兵,瞬间被撕成碎片。冲击波沿着峡谷扩散,把后面的清军掀翻在地。 爆炸持续了十几秒。 等烟尘散去,峡谷已经变了样——中间一段完全塌陷,堆满了碎石。碎石下,是血肉模糊的尸体。 一千重甲步兵,全灭。 跟进峡谷的五千绿营兵,死伤过半。 峡谷外的清军惊呆了。 鳌拜看着眼前的惨状,眼睛血红:“罗——大——纲!” “大将军,咱们中计了。”副将颤声说。 “追!给我追!我要把罗大纲碎尸万段!”鳌拜咆哮。 但炎黄军早就撤走了。 罗大纲站在远处山头,看着清军乱成一团。 “军长,咱们成功了!”副将兴奋地说。 但罗大纲脸上没有喜色:“清点伤亡。” “咱们伤亡……三百多人,主要是被落石砸伤的。” “不,我说的是第二军总伤亡。” 副将沉默片刻:“这三天,咱们阵亡一千二百人,伤两千五百人。第二军……减员三分之一。” 罗大纲闭上眼睛。 一千二百条命,换清军一万多人。值吗? 从战果看,值。但从感情看,每一条命都重如泰山。 “撤往于都。”他睁开眼,“按计划,与赵铁柱会合。” “是。” 第二军开始撤退。 而此时的清军大营,一片死寂。 鳌拜坐在帐中,一言不发。帐下将领,个个低头。 一千重甲步兵,全没了。这是八旗的精华,是清军的脊梁。没了他们,以后的仗怎么打? “大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说,“是否暂停进攻,等待援军?” “不。”鳌拜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继续进攻。贼军虽然赢了这一仗,但伤亡也不小。他们撑不了多久。” “可是粮草……” “粮草问题,我会解决。”鳌拜说,“传令,从湖南调粮。另外,征调民夫,修复道路。” “嗻。” 等众将退出,鳌拜独自坐在帐中,看着地图。 吉水,兴国,接下来是于都,然后是赣州。 每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 但他不能退。这一退,朝廷不会饶他,皇上不会饶他。 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而此时,杨振华的第五军,又有了新目标。 “盟主,侦察兵回报,清军从湖南调运一批火药,走水路,三天后到赣江。”李虎说。 “多少?” “大约五百桶,还有两百门新式火炮。” 杨振华眼睛一亮:“好家伙,这是鳌拜的老本了。端了它,清军半年内别想组织大规模进攻。” “怎么打?” “他们在水上,咱们在岸上。”杨振华说,“找一处江面窄、水流急的地方,设伏。” “赣江十八滩,最险的是‘鬼见愁’滩。”李虎说,“那里江面仅三十丈,两岸悬崖,水流湍急。船到那里,必须拉纤慢行。” “就那里。”杨振华拍板,“准备火药,等船队到了,炸山断江。” “炸山?” “对,炸塌悬崖,用落石堵住江面。船过不去,也退不回,就成了活靶子。” “妙!”李虎竖起大拇指。 计划开始准备。 而于都那边,赵铁柱已经率第一军残部赶到,与罗大纲会合。 “老罗,听说你干了一票大的?”赵铁柱拍罗大纲肩膀。 罗大纲苦笑:“代价也不小。第二军减员三分之一,很多都是老兵。” “清军更惨。”赵铁柱说,“重甲步兵没了,鳌拜该哭了。” “于都准备得怎么样?” “准备好了。”赵铁柱说,“于都城小,但城墙坚固。王夫之派人送来了一批新式手雷,威力比之前的大一倍。” “能守多久?” “至少一个月。”赵铁柱说,“但前提是粮草充足。于都存粮不多,只够十天。” “十天……”罗大纲皱眉,“盟主那边有消息吗?” “有。”赵铁柱压低声音,“盟主准备端掉清军一批重要物资。如果成功,清军攻势必然放缓。” “但愿如此。” 两人站在于都城头,看着北方。 清军正在集结,准备下一波进攻。 而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赣江上酝酿。 杨振华的第五军,已经埋伏在鬼见愁滩两侧悬崖上。 五百桶火药,分装在一百艘船上,由三千绿营兵押运。船队缓缓驶入赣江最险的一段。 “准备。”杨振华低声说。 士兵们握紧引线。 船队进入伏击圈。 “点火!” 引线点燃。 轰隆!轰隆!轰隆! 一连串爆炸,两侧悬崖崩塌,巨石如雨落下,砸向江面。 船队大乱。 “放箭!”杨振华下令。 火箭如蝗,射向船队。 火药桶被点燃,发生连环爆炸。 轰!!!!!!!!!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整个江面变成一片火海。 三百艘船,五百桶火药,两百门火炮,全部葬身火海。 押运的三千绿营兵,死伤殆尽。 消息传到清军大营,鳌拜一口血喷出来。 “杨——振——华!” 他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粮草不足,火药尽毁,重甲步兵全灭。 这一仗,还怎么打? 但他不知道,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炎黄军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零三章:月圆之夜 于都城确实不大。 城墙高不过两丈,厚不过五尺,护城河窄得能一步跨过。这样的城,在冷兵器时代或许还能守一守,但在清军拥有红衣大炮的情况下,几乎就是纸糊的。 “这城守不住。”赵铁柱实话实说,“清军一轮炮轰,城墙就得塌。” 罗大纲点头:“所以盟主才要主动出击。” “可咱们兵力悬殊。”赵铁柱指着城外黑压压的清军营帐,“八万对三万,正面打,没胜算。” “所以是夜袭。”杨振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见杨振华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 “盟主!”两人惊喜。 “刚到。”杨振华走到城垛边,看着清军大营,“鳌拜把主力都带来了,看来是想一举拿下于都。” “盟主,第五军……” “都带来了,一万精锐。”杨振华说,“加上你们两军,总共还有三万人。够了。” “三万对八万……”赵铁柱苦笑。 “不是硬拼。”杨振华转身,“还记得一年前的赣州夜袭吗?” 两人眼睛一亮。 “中秋夜,月圆之时,复制战术。”杨振华说,“分三路:左路佯攻大营,右路烧粮草,中路直扑鳌拜中军。” “可清军吃过一次亏,这次肯定有防备。”罗大纲说。 “有防备,但防备的重点是城墙。”杨振华指着清军布防,“你们看,清军大营离城墙三里,这是防炮击。粮草囤积在后方,有重兵把守。中军大帐在最中间,层层护卫。” “那咱们怎么打?” “出其不意。”杨振华说,“他们以为咱们会守城,咱们偏要出击。他们以为咱们人少不敢动,咱们偏要大动。” “具体计划呢?” 杨振华摊开地图:“左路,赵铁柱,你率第一军,佯攻清军大营。不要真打,制造声势,吸引清军注意力。” “明白。” “右路,罗大纲,你率第二军,袭击粮草囤积处。带足火油,能烧多少烧多少。” “是。” “中路,我率第五军精锐,直扑鳌拜中军。目标只有一个:斩首。” “斩首?”两人一惊。 “对。”杨振华眼中寒光一闪,“杀了鳌拜,清军群龙无首,必退。” “可中军护卫森严……” “再森严,也有破绽。”杨振华说,“中秋夜,清军会放松警惕。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计划定了。 接下来三天,炎黄军紧闭城门,高挂免战牌。清军几次挑衅,都不理睬。 “贼军怕了。”清军将领对鳌拜说。 鳌拜却皱眉:“杨振华不是怕死之人。他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援军?” “赣州援军过来,至少要五天。”鳌拜摇头,“不对,他在谋划什么。” 但具体谋划什么,他也猜不透。 中秋夜到了。 月圆如盘,清辉洒满大地。 清军大营里,飘出烤肉的香味。士兵们围坐篝火,喝酒吃肉——这是鳌拜特意安排的,为了提振士气。 “大将军,今夜是否要加强戒备?”副将问。 “加强一倍。”鳌拜说,“杨振华善用奇兵,不得不防。” “嗻。” 但命令传下去,执行却打了折扣。士兵们喝得半醉,谁愿意大半夜站岗?巡逻队也懒洋洋的,走个过场就回去继续喝。 子时,月到中天。 于都城门悄悄打开。 三支队伍,像三条黑蛇,悄无声息滑出城门,融入夜色。 左路,赵铁柱率第一军,绕到清军大营东侧。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准备好了。” “点火!” 突然,东侧营门外,火把齐明,战鼓震天。 “杀啊!”一万人齐声呐喊,声势浩大。 清军大营顿时炸锅。 “敌袭!敌袭!” 士兵们慌忙找兵器,穿盔甲,乱成一团。 “不要慌!”军官大喊,“结阵!结阵!” 但醉醺醺的士兵哪听得进去? 就在东侧大乱时,右路,罗大纲率第二军,摸到了粮草囤积处。 这里守卫确实森严,但注意力都被东侧的喊杀声吸引了。 “上!”罗大纲挥手。 特种兵小队先上,用弩箭悄无声息干掉哨兵。然后大部队跟上,把火油泼在粮草堆上。 “点火!” 火把扔出,粮草堆瞬间燃起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清军大喊。 粮草囤积处乱成一团。 而中路,杨振华率第五军,已经摸到了中军大营外。 中军护卫确实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杨振华早有准备。 “李虎,带人从左侧摸进去,制造混乱。” “是。” 李虎带一百人,悄悄干掉几个哨兵,换上清军衣服,混进大营。 “着火了!粮草着火了!”他们大喊。 中军大营一阵骚动。 “就是现在!”杨振华挥手,“冲!” 两千精锐如猛虎下山,直扑中军大帐。 “保护大将军!”护卫们反应过来,拼死抵抗。 但第五军是炎黄军最精锐的部队,个个身经百战。燧发枪齐射,手雷投掷,瞬间撕开防线。 杨振华一马当先,直冲大帐。 帐内,鳌拜刚披上盔甲,正要出帐查看。 “大将军,贼军杀进来了!”亲兵急报。 “多少人?” “不知道,到处都是。” 鳌拜拔刀:“随我杀出去!” 刚出帐,就撞上杨振华。 两人对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杨振华!”鳌拜咬牙。 “鳌拜!”杨振华冷笑,“今日取你狗命!” 两人战在一处。 鳌拜是满清第一勇士,力大无穷,刀法精湛。杨振华虽然武艺不如他,但身手灵活,加上有燧发枪助阵,一时不分胜负。 但清军毕竟人多,很快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开始组织反击。 “盟主,清军围过来了!”李虎大喊。 杨振华一看,四面八方都是清军,正在合围。 “撤!”他当机立断。 “可是鳌拜……” “来不及了!”杨振华一枪逼退鳌拜,“全军撤退!” 第五军且战且退,向于都方向撤去。 鳌拜想追,但中军大营一片混乱,粮草处大火冲天,东侧还有敌军佯攻,根本抽不出兵力。 等清军整顿好,炎黄军已经全部退入于都。 这一夜,清军损失惨重。 粮草被烧大半,伤亡五千余人,中军大帐被冲击,鳌拜本人差点被斩首。 而炎黄军,伤亡不到一千。 “赢了!”于都城头,士兵们欢呼。 但杨振华脸上没有喜色。 “盟主,怎么了?”赵铁柱问。 “没杀掉鳌拜。”杨振华说,“这次夜袭,虽然成功,但没达到最终目标。清军兵力还在,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可他们粮草被烧……” “粮草被烧,他们会从后方调。”杨振华说,“而且,经此一役,鳌拜会更加小心。下次,就没这么容易得手了。” 果然,第二天,清军没有进攻,而是加固营寨,加强巡逻。 第三天,从后方调运的粮草到了——虽然不多,但够支撑十天。 第四天,清军开始攻城。 红衣大炮轰鸣,于都城墙摇摇欲坠。 “准备巷战!”杨振华下令。 城墙守不住,就在城里打。每一条街,每一座房,都是战场。 于都攻防战,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而此时的赣州,王夫之接到战报,眉头紧锁。 “于都撑不了几天了。”他对唐云说,“必须派援军。” “可赣州守军不能动。”唐云说,“万一清军分兵来袭……” “清军主力都在于都,哪还有兵力分兵?”王夫之说,“调一万民兵,支援于都。” “民兵战斗力弱……” “弱也得去。”王夫之斩钉截铁,“于都若失,赣州门户大开。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你不懂?” 唐云沉默片刻:“我去。” “你?” “对,我带队。”唐云说,“赣州有你坐镇,足够了。” 王夫之看着老友,重重点头:“保重。” 一万民兵,在唐云率领下,奔赴于都。 而此时于都城,已经血流成河。 清军攻破城墙,冲进城内。炎黄军逐街逐巷抵抗,用燧发枪、手雷、甚至砖石瓦块,与清军血战。 杨振华亲自带队,在城中心广场阻击。 “盟主,南街失守!” “东街也失守了!” “清军从西门进来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收缩防线,退到县衙!”杨振华下令。 县衙是砖石结构,比较坚固。炎黄军残部退守这里,做最后抵抗。 清军把县衙团团围住。 鳌拜亲自来到阵前:“杨振华,投降吧!我保你不死!” 县衙内,杨振华冷笑:“鳌拜,有本事就打进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鳌拜挥手,“进攻!” 清军潮水般涌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援军!援军到了!”瞭望哨大喊。 唐云率一万民兵,从清军背后杀来。 清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机会!”杨振华眼睛一亮,“全军出击,里应外合!” 县衙大门打开,炎黄军残部杀出。 内外夹击,清军大败,退出于都。 这一战,清军又伤亡三万余,炎黄军也伤亡惨重,三万人只剩两万出头。 但于都,守住了。 “老唐,你怎么来了?”杨振华握着唐云的手。 “王夫之让我来的。”唐云说,“赣州还有三万守军,够用了。” “清军不会善罢甘休。”杨振华说,“于都残破,不能再守了。撤往赣州,准备最后一战。” “撤?” “对,撤。”杨振华看着满城废墟,“用空间换时间,消耗清军有生力量。现在清军总伤亡已经超过五万,兵力折损三分之一。而咱们,还有五万主力,加上民兵,不下六万。退守赣州,可以一战。” 计划定了。 炎黄军放弃于都,撤往赣州。 清军占领于都,但得到的是一座空城、废城。 鳌拜站在于都城头,看着南去的烟尘,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仗,打了三个月,从吉水到兴国,再到于都。每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 十五万大军,现在只剩十万。 而炎黄军,虽然也伤亡惨重,但主力尚存,退守赣州。 赣州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更难打了。 “大将军,是否追击?”副将问。 “追。”鳌拜咬牙,“但小心埋伏。杨振华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清军继续南下。 而赣州,正在准备最后的决战。 王夫之动员全城百姓,加固城墙,储备粮草,制造兵器。 “这一战,关系到赣南存亡,关系到炎黄盟生死。”他对百姓说,“赢了,咱们继续过好日子。输了,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没有退路,只能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全城同仇敌忾。 杨振华率残部回到赣州,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 这就是民心。 有了民心,就有希望。 “盟主,清军还有三天就到。”陈青山说。 “够准备了。”杨振华说,“这一战,咱们要打出炎黄盟的威风!” “怎么打?” “还是老办法:守城消耗,伺机反击。”杨振华说,“但这次,要玩点新花样。” “新花样?” “对。”杨振华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鳌拜以为咱们只会守城,咱们偏要出击。不过不是夜袭,而是……” 他压低声音,说出计划。 陈青山听完,眼睛瞪大:“这……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杨振华笑,“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死。但死之前,也要拉清军垫背。” 众人相视而笑。 是啊,最坏的结果就是死。 但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赣州城头,战旗飘扬。 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 第一百零四章:釜底抽薪 于都城外的清军大营,灯火通明。 鳌拜坐在中军大帐,手指轻敲桌案。帐下将领肃立,无人敢出声。 “三天了。”鳌拜终于开口,“杨振华还没动静。” “大将军,也许贼军识破了咱们的计策?”副将小心翼翼地说。 “识破又如何?”鳌拜冷笑,“于都被围是实,赣州守军若不来救,军心必乱。若来救,正中我下怀。”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三万伏兵已埋伏在‘鹰愁涧’,那是赣州至于都唯一通路。只要赣州援军一出,必入我彀中。” “可万一贼军绕路……” “绕路?”鳌拜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北有赣江,南有群山,绕路至少要七天。七天时间,足够咱们攻下于都了。” 众将点头。 “传令下去,”鳌拜说,“继续散布‘于都危急’的消息。要说得真切,就说城墙已破,我军正在巷战,杨振华困守县衙,危在旦夕。” “嗻!” 消息很快传到赣州。 赣州城,议事厅。 王夫之将情报拍在桌上:“鳌拜这是阳谋。围困于都,设伏打援,逼咱们出兵。” “那咱们出不出?”陈青山问。 “出,正中下怀。不出,于都真可能失守。”王夫之皱眉,“盟主还在于都,万一……” “盟主有信。”唐云匆匆进来,递上一封密信。 王夫之拆开,看完,眼睛一亮:“好个将计就计!” “盟主怎么说?” “盟主说,鳌拜设伏,咱们就陪他演戏。”王夫之把信传给众人,“他在信中说:命你在赣州大张旗鼓‘募兵援于都’,声势越大越好,但按兵不动。他亲自率两千精锐,袭击吉安粮草总库。” “吉安?”陈青山一惊,“那可是清军后方重镇,距此三百里!” “正因如此,清军才想不到。”王夫之说,“盟主说了,这叫‘釜底抽薪’。清军粮草大半囤积在吉安,若烧了它,八万大军不战自溃。” “可两千人,长途奔袭三百里,还要攻破吉安城……”唐云担忧。 “盟主既然敢去,必有把握。”王夫之说,“咱们的任务,就是演好这场戏。” 第二天,赣州城热闹起来。 募兵处排起长队,锣鼓喧天。 “援于都!救盟主!”士兵们沿街呼喊。 “父老乡亲们!于都危急,盟主被困!愿意从军的,来此报名!”军官站在高台上大喊。 百姓群情激愤,青壮年纷纷报名。 一天时间,就“募”了五千新兵。 消息很快传到清军大营。 “大将军,赣州果然在募兵援于都。”探子回报。 “好!”鳌拜大喜,“继续监视,看他们何时出兵。” “嗻!” 而此时,杨振华已经率两千精锐出发了。 这两千人,全是第五军特种兵营的精锐。他们轻装简从,只带三天干粮,燧发枪、手雷、火油、绳索,一应俱全。 “盟主,咱们真要去吉安?”李虎边走边问。 “对。”杨振华说,“吉安是清军粮草总库,守军不过五千,而且大半是老弱。咱们突然袭击,有七成把握。” “可三百里路,要走四五天。” “不走大路,走山路。”杨振华说,“我知道一条小路,三天就能到。” “您怎么知道?” 杨振华笑了笑:“当年逃难时,走过。” 那是他刚穿越来时,从吉安逃往赣州的路。没想到,今天要反着走回去。 队伍昼伏夜出,专走荒山野岭。 第一天,走了八十里。 第二天,遇到暴雨,山路泥泞,只走了五十里。 第三天,雨停了,但道路更难走。有些地方要攀岩,有些地方要涉水。 “盟主,这样下去,三天到不了。”李虎说。 “必须到。”杨振华咬牙,“清军伏兵在鹰愁涧等不到援军,最多五天就会起疑。咱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拿下吉安。” “可弟兄们太累了。” “累也得走。”杨振华说,“告诉弟兄们,拿下吉安,每人赏银五十两,放假三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兵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第四天中午,终于看到吉安城。 吉安城坐落在赣江边,城墙高大,易守难攻。但正如杨振华所料,守军松懈——前线在打仗,后方自然放松警惕。 “侦察兵,摸清情况。”杨振华下令。 两个时辰后,侦察兵回报:“盟主,查清了。粮库在城东,守军一千。城门守军五百,其余分散在城内。另外,赣江码头停着三十艘粮船,正在装货,准备运往前线。” “好机会。”杨振华眼睛一亮,“船上有多少粮?” “每船约两百石,总共六千石。” “六千石……”杨振华计算,“够八万大军吃十天。烧了它,清军就断粮了。” “怎么打?” “兵分两路。”杨振华说,“李虎,你带一千人,袭击粮库。我带一千人,袭击码头。同时动手,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何时动手?” “子时。”杨振华说,“那时守军最困。” 计划定了。 夜幕降临,两千人悄悄摸到城下。 吉安城门紧闭,但城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聊天。 “上。”杨振华挥手。 特种兵拿出飞爪,抛上城墙,悄无声息爬上去。 “什么人……”一个哨兵发现,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嘴,一刀毙命。 城门被打开。 “行动!” 两队人马分头行动。 李虎带人直扑粮库。粮库守军正在睡觉,被突然袭击,措手不及。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泼火油!”李虎下令。 士兵们把火油泼在粮堆上。 “点火!” 大火燃起,照亮夜空。 与此同时,杨振华带人冲到码头。 码头上,民夫正在装船,守军懒洋洋地看着。 “敌袭!”有人发现,大喊。 但已经晚了。 燧发枪齐射,守军倒下一片。 “上船!烧船!”杨振华大喊。 士兵们冲上粮船,点火烧船。 三十艘粮船,全部燃起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城内百姓惊呼。 守城将领从睡梦中惊醒,慌忙组织抵抗。但炎黄军根本不恋战,烧完粮草就走。 等清军集结起来,杨振华已经率军撤出吉安,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吉安粮草总库被焚,损失粮食五万石,足够八万大军吃两个月。三十艘粮船被烧,损失六千石。 消息传到于都大营,鳌拜惊呆了。 “什么?吉安被袭?粮草被烧?” “是……是的。”探子哆嗦,“贼军约两千人,突然袭击,粮库、码头全部被焚。” “杨振华呢?他不是在于都吗?” “不……不知道。吉安守军说,贼军首领亲自带队,应该就是杨振华。” 鳌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粮草被烧,大军断粮。这仗还怎么打? “大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问。 “撤……”鳌拜艰难地说,“撤军。” “可于都……” “于都不要了!”鳌拜吼道,“没粮草,八万大军吃什么?喝西北风吗?传令,全军撤退,退回吉水!” “那伏兵……” “也撤!”鳌拜说,“杨振华既然在吉安,赣州援军就不会来了。伏兵留着也没用。” 清军开始撤退。 而此时的赣州,王夫之接到消息,大喜:“盟主成功了!清军撤退了!” “那咱们……” “出兵!”王夫之说,“不是援于都,是追清军!” 赣州守军两万,加上新募的五千民兵,倾巢而出,追击清军。 清军粮草不足,士气低落,且战且退。 炎黄军一路追击,从于都追到兴国,从兴国追到吉水。 清军又损失万余,才勉强稳住阵脚。 但粮草问题无法解决,只能继续后撤,一直退到南昌。 至此,赣南战役结束。 清军十五万大军,伤亡过半,粮草尽毁,被迫退出赣南。 炎黄军虽然也伤亡惨重,但保住了根据地,赢得了喘息之机。 吉安城外,杨振华看着清军撤退的烟尘,长长舒了口气。 “盟主,咱们赢了。”李虎说。 “暂时赢了。”杨振华说,“但清军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规模会更大。” “那咱们……” “抓紧时间,恢复生产,训练新兵。”杨振华说,“另外,派人联系其他义军,联合抗清。” “是!” 杨振华转身,看着燃烧的吉安城。 这一把火,烧掉了清军的粮草,也烧出了炎黄盟的生机。 但未来的路,还很长。 清廷不会容忍南方有这样一个政权存在。 下一次大战,迟早会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让炎黄盟变得更强大。 “回赣州。”他说。 队伍转身,向南而行。 朝阳升起,照亮前路。 赣南大地,满目疮痍,但希望,已经在废墟中萌芽。 炎黄盟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一百零五章:粮仓烈焰 吉安城的夜,静得反常。 城东粮库,十五座仓廪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黑影。每座仓廪都堆满了粮食——这是清军南征大军的命脉。 守粮库的千总王二麻子打了个哈欠,对身边亲兵嘟囔:“他娘的,前线打仗,咱们在这儿守粮,真没劲。” 亲兵赔笑:“千总,守粮也是大功。等大将军灭了贼军,少不了您的赏。” “赏?”王二麻子撇嘴,“能赏几个钱?还不如……” 话没说完,粮库西角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什么声音?”王二麻子警觉起来。 “许是野猫吧?”亲兵说。 “野猫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王二麻子拔刀,“走,看看去。” 两人带着几个兵往西角走。 粮库西角,一座仓廪的阴影里,趴着十几条黑影。 “李头儿,清狗过来了。”一个黑影低声说。 被称作李头儿的人,正是混入清军粮库的内应——原天地会成员李三。他盯着越来越近的火把,对身边人说:“按计划,我引开他们。你们去点火。” “是。” 李三站起身,故意弄出响声,然后往反方向跑。 “谁?!”王二麻子大喝,“站住!” 李三不理,跑得更快。 “追!”王二麻子带人追去。 趁这机会,那十几条黑影迅速行动。他们从怀里掏出火油罐,泼在仓廪木墙上,然后点燃火折子。 嗤—— 火苗窜起,迅速蔓延。 “走水了!走水了!”粮库内响起惊呼。 但已经晚了。十几座仓廪同时起火,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粮库外,杨振华率两千精锐,已经摸到城墙下。 “盟主,粮库起火了!”李虎兴奋地说。 “好!”杨振华眼中闪过寒光,“李三得手了。按计划,攻东门!” “是!” 两千人如猛虎下山,直扑东门。 东门守军正在看粮库方向的大火,猝不及防。 “敌袭!敌袭!”哨兵大喊。 但燧发枪已经响了。 砰砰砰! 守军倒下一片。 “撞门!”杨振华下令。 士兵们抬着撞木,猛撞城门。 轰!轰!轰! 城门摇摇欲坠。 城内,吉安守将岳乐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他披衣起身。 “将军,不好了!”亲兵冲进来,“粮库起火,东门遭袭!” “什么?!”岳乐大惊,“多少人?” “不知道,到处都是贼军!” 岳乐慌忙穿盔甲:“传令,全城守军集结,死守东门!” 但命令传下去,已经晚了。 东门被撞开,炎黄军冲进城内。 “分三队!”杨振华大喊,“一队控制城门,二队攻占府衙,三队随我去码头!” “是!” 队伍分头行动。 杨振华率五百人,直扑赣江码头。 码头上,三十艘粮船正在装货。船工们看到城内大火,惊慌失措。 “烧船!”杨振华下令。 士兵们冲上粮船,点火烧船。 火油泼上,火把扔出,粮船瞬间变成火船。 “撤!”杨振华见目的达到,果断下令。 “盟主,不占城吗?”李虎问。 “不占。”杨振华说,“咱们人少,占不住。烧了粮草就走,让清军自己乱。” 队伍迅速撤出吉安,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 等岳乐组织起反击,炎黄军早就没影了。 粮库大火烧了一夜,十五万石粮食化为灰烬。码头三十艘粮船全部烧毁,损失粮食六千石。 岳乐站在废墟前,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亲兵颤声问:“将军,现在怎么办?” “快,八百里加急,报大将军!”岳乐吼道,“粮草被焚,大军危矣!” 消息传到南昌时,岳乐正在部署下一波进攻。 “什么?吉安粮草被焚?”岳乐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是的。”信使跪地,“贼军约两千人,夜袭吉安,粮库、码头全部被焚。损失粮食十五万六千石。” 岳乐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十五万六千石!这是南征大军一半的粮草储备! 没了这些粮草,八万大军吃什么? “杨振华……杨振华!”岳乐咬牙切齿,“他不是在于都吗?怎么跑到吉安去了?” “吉安守军说,贼军首领亲自带队,应该就是杨振华。” “好个声东击西!”岳乐一拳砸在桌上,“传令,全军停止进攻,就地休整。从湖南、湖北紧急调粮!” “嗻!” 但调粮需要时间。 前线大军,粮草只够七天。 消息传到军中,军心浮动。 “听说没?粮草被烧了!” “那咱们吃什么?” “还能吃什么?喝西北风呗!” “要不……跑吧?” “跑?往哪跑?回家也是死。” 士兵们议论纷纷,士气低落。 于都城,杨振华接到消息,大笑:“好!烧得好!” “盟主,清军停止进攻了。”赵铁柱说。 “粮草被烧,他们还攻什么?”杨振华说,“传令,全军休整,准备反击。” “反击?” “对。”杨振华走到地图前,“清军粮草不足,必然后撤。咱们趁势追击,能咬下多少肉,就咬多少。” “可咱们兵力不足……” “兵力不足,就袭扰。”杨振华说,“他们撤,咱们就追。他们停,咱们就打。让他们不得安宁。” 计划定了。 接下来的三天,清军开始后撤。 炎黄军如影随形,不断袭扰。 清军走大路,他们就埋伏在两侧放冷箭。清军走小路,他们就设路障、挖陷阱。清军宿营,他们就在半夜敲锣打鼓,制造混乱。 清军疲于应付,每天只能走三十里。 第四天,清军退到兴国。 “大将军,这样不行。”副将对岳乐说,“贼军袭扰不断,士兵疲惫,粮草又不足。再这样下去,恐生兵变。” 岳乐何尝不知?但他没办法。 “从湖南调的粮草,什么时候到?” “最快还要五天。” “五天……”岳乐苦笑,“士兵们还能撑五天吗?”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 “怎么回事?”岳乐问。 亲兵进来:“大将军,士兵们闹起来了,要求发粮。” 岳乐脸色一变,走出大帐。 帐外,数百士兵围在一起,情绪激动。 “我们要吃饭!” “没粮打什么仗?” “回家!我们要回家!” 军官们拼命弹压,但压不住。 岳乐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肃静!” 士兵们安静下来。 “粮草马上就到。”岳乐说,“再坚持几天。” “几天?我们都饿了两天了!” “就是!当官的还有饭吃,我们连粥都喝不上!” “我们要粮食!” 士兵们又闹起来。 岳乐拔刀,一刀砍翻闹得最凶的一个士兵。 鲜血喷溅,众人惊呆了。 “谁敢再闹,军法处置!”岳乐厉声道。 士兵们不敢再闹,但眼中满是不满和怨恨。 岳乐知道,军心已散。 这仗,打不下去了。 “传令,”他回到帐中,颓然坐下,“明日一早,全军撤退,退回南昌。” “那于都……” “不要了。”岳乐说,“保住主力要紧。” 第二天,清军全线撤退。 炎黄军全线追击。 从兴国到吉水,从吉水到峡江,一路追杀。 清军又损失万余,才勉强退到南昌。 至此,赣南战役以炎黄军的胜利告终。 清军十五万大军,伤亡六万,粮草尽毁,被迫退出赣南。 炎黄军虽然也伤亡两万,但保住了根据地,缴获大量兵器粮草。 赣州城,庆功宴。 “盟主,这一仗打得漂亮!”赵铁柱举杯,“来,敬盟主!” 众人举杯。 杨振华却摇头:“这一仗,赢是赢了,但代价太大。两万弟兄,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沉默。 “而且,清军不会善罢甘休。”杨振华说,“这次他们吃了亏,下次再来,规模会更大,准备会更充分。” “那咱们怎么办?”罗大纲问。 “抓紧时间,做三件事。”杨振华说,“第一,恢复生产,储备粮草。第二,训练新兵,扩充军队。第三,联络其他义军,结成同盟。” “其他义军?”王夫之皱眉,“那些人,各怀心思,恐怕不好联合。” “不好联合也得联。”杨振华说,“单靠咱们,挡不住清军下一次进攻。必须联合所有抗清力量,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谁去联络?” “我去。”杨振华说。 “您?”众人大惊。 “对。”杨振华说,“我亲自去湖南、广东,联络李定国、郑成功。” “太危险了!”王夫之说,“清军正在通缉您,这一去,凶多吉少。” “再危险也得去。”杨振华说,“这是唯一的出路。” 众人还想劝,杨振华摆手:“我意已决。明天就出发。” 宴席散去,杨振华独自站在城头,看着北方。 这一仗赢了,但只是暂时的。 清廷不会容忍南方有这样一个政权存在。 下一次大战,迟早会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为炎黄盟找到盟友,找到出路。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那是战火的气息,也是希望的气息。 炎黄盟的路,还很长。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走到黑,走到亮,走到胜利的那一天。 杨振华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第一百零六章:金蝉脱壳 吉安粮草被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于都城。 “盟主得手了!”赵铁柱一拳砸在城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罗大纲眯眼望着城外清军营寨:“清狗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粮草没了,军心必乱。” “正是突围的好时机。”赵铁柱压低声音,“按盟主临走前的安排,咱们得演场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当天下午,于都城南门突然热闹起来。 士兵们扛着沙袋、木板,在城门后堆起工事。铁匠铺叮叮当当赶制兵器,伙夫营蒸了比平时多三倍的干粮。城头上,军官们大声吆喝,检查弓箭、滚木、礌石。 一切都做得明目张胆,生怕清军看不见。 清军探子趴在远处土坡上,看得清清楚楚。 “贼军要突围!”探子飞奔回营,“他们在南门集结,看样子要从南边冲出去!” 鳌拜正在为粮草的事焦头烂额,闻言冷笑:“想跑?没那么容易!传令,南门加派五千兵力,给我堵死了!” “嗻!” 夜幕降临,于都城南门灯火通明。 城头上火把林立,人影幢幢。每隔一刻钟,就有军官在城头喊话:“弟兄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城下齐声回应。 声音洪亮,传得老远。 清军南门大营,士兵们握紧兵器,眼睛死死盯着城门。 “将军,贼军真要突围?”副将问守将。 “看这架势,错不了。”守将说,“传令下去,都给我打起精神!放跑一个,军法处置!” “是!” 子时,南门突然响起战鼓。 咚咚咚!震天动地。 “来了!”清军士兵紧张起来。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放箭!”清军将领下令。 箭如雨下。 但城门后并没有人冲出来。反而从城头扔下几十个草人,草人身上绑着火把,在夜色中晃晃悠悠。 “他娘的,是疑兵!”清军将领反应过来,“快,去其他城门看看!” 但已经晚了。 西门,于都守军主力正悄无声息地出城。 没有火把,没有声响。士兵们用布包住马蹄,用棉布塞住兵器碰撞处。两万人像一条沉默的黑河,从西门淌出,融入夜色。 赵铁柱和罗大纲走在队伍最前面。 “老罗,你说清狗什么时候能发现?”赵铁柱低声问。 “至少得半个时辰。”罗大纲说,“南门那帮兄弟演得真卖力,我听着都以为真要突围了。” “那是,我特意挑了嗓门最大的五十个兵,在城头轮流喊话。” 两人相视一笑。 队伍出了城,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西边的山林。 “按盟主说的,不跟清狗纠缠,直插他们后方。”赵铁柱展开地图,“清军主力都在于都周围,吉水、兴国一带空虚。咱们就从这儿穿过去,到兴国与盟主会合。” “这一路三百多里,不好走啊。” “再不好走也得走。”赵铁柱收起地图,“留在城里就是等死。粮草撑不了几天了。” 队伍在山林中疾行。 一个时辰后,于都城南门。 清军将领终于察觉不对——城头喊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他派人抵近侦察,才发现城头根本没人,那些“士兵”全是草人扎的。 “中计了!”将领脸色煞白,“快,报大将军!” 消息传到鳌拜大营,已是丑时三刻。 “什么?贼军跑了?”鳌拜从床上跳起来,“从哪儿跑的?” “西……西门。”探子哆嗦,“守西门的是蒙古骑兵,他们说……说没看见贼军出城。” “放屁!”鳌拜一脚踹翻桌子,“两万人出城,能看不见?分明是玩忽职守!传令,把西门守将给我砍了!” “嗻!” “还有,立刻追击!”鳌拜吼道,“贼军带着粮草辎重,走不快。骑兵先行,务必追上!” 五千骑兵连夜出发,沿着大路往西追。 但赵铁柱根本没走大路。 山林里,队伍正在休息。 “清狗骑兵出城了。”哨兵回报,“往西边大路去了。” “好。”赵铁柱说,“让他们追。咱们走咱们的。” 休息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出发。 天亮时,他们已经走出五十里,彻底跳出清军包围圈。 而清军骑兵在大路上追了一夜,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将军,不对啊。”副将对骑兵统领说,“贼军要是走大路,咱们早该追上了。” 统领皱眉:“难道他们没走大路?” “可能钻山了。” “钻山?”统领看着两侧连绵的群山,倒吸一口凉气,“这要上哪儿找去?” 正犹豫间,后方传来消息:大将军有令,停止追击,回防于都。 “回防?”统领不解,“贼军都跑了,还防什么?” “粮草被焚,军心不稳。大将军怕贼军杀个回马枪。” 骑兵只好调头回营。 而此时,赵铁柱的队伍已经进入兴国地界。 “前面就是兴国了。”罗大纲指着远处的城池,“盟主说在兴国等咱们。” “加快速度!”赵铁柱下令。 兴国城外十里,杨振华率特种队已经等候多时。 “盟主,他们来了!”李虎指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杨振华抬眼望去,只见一支队伍从山道中走出,虽然疲惫,但队形不乱。 “好!”杨振华迎上去,“铁柱,大纲,辛苦了!” “盟主!”两人下马,“幸不辱命,两万弟兄,一个不少带出来了。” “干得漂亮!”杨振华拍拍两人肩膀,“清军发现了吗?” “发现了,但追错了方向。”赵铁柱笑道,“他们以为咱们走大路,派骑兵去追。咱们钻的山林,他们找不着。” “好个声东击西。”杨振华点头,“走,进城说话。” 兴国城不大,但城墙坚固。守将是原明军降将,被炎黄军策反,暗中投诚。 “盟主,清军在于都还有六万兵力,但粮草只够五天。”守将汇报,“鳌拜现在进退两难。进,没粮;退,丢脸。” “他肯定会退。”杨振华说,“没了粮草,六万大军一天都撑不住。问题是,他会怎么退。” “从于都回南昌,有两条路。”守将摊开地图,“一条走吉水、峡江,这是大路,好走但容易被伏击。一条走永丰、乐安,这是小路,难走但安全。” “你们觉得他会走哪条?”杨振华问众人。 “走大路。”赵铁柱说,“鳌拜心高气傲,吃了这么大亏,肯定想快点回南昌重整旗鼓。走小路太慢,他等不起。” “我也觉得是大路。”罗大纲说,“而且清军骑兵多,走大路才能发挥优势。” 杨振华沉思片刻:“那咱们就在大路上给他准备点礼物。” “盟主的意思是……” “伏击。”杨振华手指点在地图上,“吉水到峡江之间,有一段山路叫‘鬼见愁’,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道。清军必走那里。” “可咱们兵力不足。”赵铁柱说,“就算加上兴国守军,也就三万。清军还有六万,硬碰硬打不过。” “不打硬仗。”杨振华说,“咱们只做三件事:第一,挖断道路,延缓清军速度。第二,在山崖上堆石头,等清军经过时推下去。第三,派小股部队袭扰,让他们不得安宁。” “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杨振华说,“清军现在军心涣散,归心似箭。咱们只要让他们走得难受,他们自己就会乱。” 计划定了。 炎黄军兵分三路:赵铁柱率一万人,去“鬼见愁”挖路堆石。罗大纲率五千人,沿途袭扰。杨振华率剩余部队,坐镇兴国,随时策应。 三天后,清军果然开始撤退。 正如杨振华所料,鳌拜选择了大路。 六万清军,带着所剩无几的粮草,浩浩荡荡往吉水方向开拔。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刚进山区,麻烦就来了。 道路被挖得坑坑洼洼,马车经常陷进去。山崖上不时滚下石头,虽然没砸中人,但吓得士兵心惊胆战。 “加快速度!”鳌拜催促,“贼军就在附近,不要停留!” 但快不起来。 道路太难走,队伍拉得老长。 傍晚宿营时,罗大纲的袭扰队来了。 他们不正面进攻,只在营地外敲锣打鼓,放冷箭。清军出来追,他们就跑。清军回去睡觉,他们又来。 一晚上折腾三四次,清军根本睡不好。 第三天,情况更糟。 “鬼见愁”到了。 看着两侧陡峭的山崖,鳌拜心里发毛。 “派斥候上去看看。”他下令。 斥候爬上山崖,没发现异常。 “通过!”鳌拜挥手。 队伍缓缓进入峡谷。 走到一半,山崖上突然响起号角。 轰隆隆—— 无数巨石滚落,砸向清军队伍。 “有埋伏!快跑!”士兵们惊呼。 但峡谷狭窄,无处可躲。巨石砸下,人仰马翻。 “不要乱!冲过去!”鳌拜大喊。 清军拼命往前冲。 等冲出峡谷,清点人数,又损失了三千多人。 “杨振华!我誓杀汝!”鳌拜仰天怒吼。 但他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粮草将尽,军心已散,再拖下去,恐怕要兵变。 “传令,丢弃辎重,轻装疾行,务必三日内赶到南昌!” “嗻!” 清军丢下笨重的火炮、粮车,只带随身干粮,拼命往北跑。 炎黄军追了一程,见清军跑远,也就收兵了。 “盟主,不追了?”赵铁柱问。 “不追了。”杨振华说,“穷寇莫追。清军虽然败了,但主力尚存。逼急了,反而不好。” “那接下来……” “回赣州。”杨振华望着北方,“这一仗,咱们赢了。但更大的仗,还在后头。” 夕阳西下,炎黄军凯旋。 赣南大地,终于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不会太久。 清廷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他们会来得更猛,更狠。 而炎黄盟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变得更强。 路还长,但希望已在手中。 杨振华握紧拳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无论前路多难,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弟兄,为了活着的百姓,为了这片土地的未来。 炎黄盟,不会倒。 永远不会。 第一百零七章:全线反击 兴国城外,四万炎黄军整装待发。 杨振华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士兵。这些面孔大多年轻,有的还带着伤,但眼神里都燃着一团火。 “弟兄们!”杨振华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清狗要跑了!”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他们烧了咱们的村子,杀了咱们的亲人,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杨振华提高音量,“你们说,答不答应?” “不答应!”四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对,不答应!”杨振华握紧拳头,“咱们要让他们知道,赣南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今天,就是咱们报仇雪恨的日子!” “报仇!报仇!报仇!” 士气高涨到顶点。 杨振华抬手,全场安静。 “兵分三路!”他下令,“我率主力两万,追击鳌拜中军。赵铁柱率一万,截击北撤清军。罗大纲率一万,收复失地!” “得令!”三将齐声应道。 “记住,”杨振华沉声道,“这一仗,不要俘虏,不要缴获,只要一样东西——清狗的命!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号角吹响,大军开拔。 杨振华率主力出北门,直扑清军撤退路线。 探子不断回报: “报!清军前锋已过吉水!” “报!鳌拜中军正在‘高兴圩’休整!” “报!清军后卫约三万人,在‘高兴圩’以南十里扎营!” 杨振华摊开地图:“高兴圩……这地方地势平坦,适合骑兵作战。清军在这里休整,是想用骑兵断后。” “那咱们怎么打?”李虎问。 “清军现在粮草短缺,军心不稳。”杨振华说,“咱们不跟他们硬拼,先打后卫部队。后卫一乱,中军必慌。” “可后卫有三万人,咱们只有两万。” “兵不在多,在精。”杨振华眼中闪过寒光,“传令,全军轻装,急行军!务必在日落前赶到高兴圩!” “是!” 两万人丢下辎重,只带兵器干粮,一路狂奔。 太阳偏西时,高兴圩在望。 清军后卫大营扎在一片开阔地上,营寨松散,哨兵稀稀拉拉。远远就能听见营中喧哗——士兵们在争抢所剩无几的粮草。 “果然乱了。”杨振华冷笑,“李虎,你带五千人,绕到北面,堵住他们往中军的路。我带主力从南面进攻。记住,不要恋战,冲乱他们阵型就走。” “得令!” 半个时辰后,战斗打响。 炎黄军从南面突然杀出,如猛虎下山。 清军猝不及防,营门瞬间被攻破。 “敌袭!敌袭!”清军将领慌忙组织抵抗。 但军心已散的部队,哪里挡得住憋了一肚子火的炎黄军? 燧发枪齐射,手雷乱扔,清军成片倒下。 “撤!往北撤!”清军将领大喊。 士兵们丢盔弃甲,往北逃窜。 刚逃出营门,迎面撞上李虎的伏兵。 “放箭!”李虎下令。 箭雨倾泻,清军又倒下一片。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清军彻底乱了。 三万人的部队,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还想抵抗,但很快被淹没。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夕阳西下时,战场上尸横遍野。 清军后卫三万人,被歼一万,俘虏五千,其余溃散。炎黄军缴获火炮二十门,战马千匹,粮草兵器无数。 “盟主,大胜啊!”李虎兴奋地跑来,“清狗后卫全垮了!” 杨振华却皱眉:“鳌拜的中军呢?” “还在高兴圩,没动静。” “没动静?”杨振华觉得不对,“后卫被打,中军不来救?” 正说着,探子飞马来报:“盟主!鳌拜中军……跑了!” “什么?” “半个时辰前,鳌拜带着中军两万人,丢弃辎重,轻装往北跑了!现在高兴圩只剩一座空营!” 杨振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好个鳌拜!拿后卫当弃子,自己跑了!” “那咱们追不追?” “追!”杨振华翻身上马,“传令,留两千人打扫战场,其余人跟我追!不能让鳌拜跑了!” 一万八千人继续追击。 而此时,赵铁柱那边也打响了。 他率一万人,埋伏在吉水以北的山林中。这里是清军北撤的必经之路。 “将军,清军来了!”哨兵低声说。 赵铁柱探头望去,只见一支清军队伍正沿大路走来。队伍拉得老长,士兵们垂头丧气,走得有气无力。 “约莫一万人。”赵铁柱估算,“传令,等他们过半时动手。” 清军队伍缓缓通过。 走到一半,山林中突然响起号角。 “杀!”赵铁柱一马当先,冲下山坡。 清军大惊,仓促应战。 但这是一支溃兵,本就士气低落,哪里挡得住养精蓄锐的炎黄军? 战斗一边倒。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清军被歼三千,俘虏两千,其余溃散。 “将军,还追吗?”副将问。 赵铁柱摇头:“不追了。按盟主吩咐,咱们的任务是截击,不是全歼。打扫战场,然后去与盟主会合。” “是!” 罗大纲那边更顺利。 他率一万人,一路北上,连克三城。 这些城池的清军守军本就薄弱,听说主力败退,更无战心。有的开城投降,有的弃城而逃。 三天时间,罗大纲收复失地三百里,兵锋直指吉安。 消息传到南昌,岳乐大惊失色。 “什么?鳌拜败了?后卫全军覆没?” “是……是的。”信使颤声,“贼军全线反攻,我军……我军溃败。” 岳乐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十五万大军南下,如今只剩不到五万残兵败将。 粮草尽毁,士气全无。 这仗,还怎么打? “大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问。 “守……”岳乐艰难地说,“守住南昌,等待朝廷援军。” “可贼军势大,万一……” “没有万一!”岳乐吼道,“南昌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三个月没问题!三个月内,朝廷援军必到!”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朝廷现在四处用兵,哪还有援军可派? 赣南,怕是保不住了。 而此时,杨振华还在追击鳌拜。 鳌拜跑得飞快,一天一夜奔出两百里,直逃到峡江。 杨振华追到峡江,见清军已过江,并在对岸布防,知道追不上了。 “盟主,咱们过江吗?”李虎问。 “不过了。”杨振华勒住马,“清军据江而守,强攻伤亡太大。而且咱们战线拉得太长,该收兵了。” “那鳌拜……” “让他多活几天。”杨振华望着对岸,“这一仗,咱们已经赢了。清军半年内不敢再犯赣南。” “那接下来……” “回师,巩固根据地。”杨振华调转马头,“仗打完了,该建设了。” 夕阳下,炎黄军凯旋。 这一仗,炎黄军以四万对十五万,歼敌八万,收复失地千里,缴获无数。 赣南大地,终于重回炎黄盟手中。 但杨振华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清廷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大战,迟早会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让炎黄盟变得更强大。 路还长,但希望已在手中。 炎黄盟,必将崛起。 第一百零八章:溃退百里 吉水城外三十里,山林深处。 赵铁柱趴在山坡上,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那条官道。这是清军北撤的必经之路。 “将军,清狗来了!”哨兵压低声音。 远处,尘土飞扬。一支队伍沿着官道缓缓走来,队形散乱,旗帜歪斜。士兵们垂头丧气,有的拄着枪当拐杖,有的互相搀扶,还有的干脆躺在路边装死。 “是鳌拜的中军。”赵铁柱眯起眼睛,“传令下去,等他们过半再打。” “是。” 清军队伍越来越近。 赵铁柱看得清楚,队伍中间有一辆马车,车旁护卫森严。车上坐着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看那身盔甲,必是鳌拜无疑。 “好家伙,终于等到你了。”赵铁柱舔了舔嘴唇。 清军队伍缓缓通过埋伏圈。 走到一半,赵铁柱猛地站起:“放箭!” 嗖嗖嗖—— 箭如雨下。 清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有埋伏!保护大将军!”护卫们大喊。 但已经晚了。 山林中杀声四起,炎黄军如猛虎下山,直扑清军。 “不要乱!结阵!”鳌拜从马车中跳出,拔刀大喊。 可溃败之军,哪里还结得成阵? 士兵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大将军,快走!”亲兵拉过一匹马。 鳌拜翻身上马,正要突围,一支箭飞来,正中他左肩。 “啊!”鳌拜痛呼一声,险些落马。 “大将军中箭了!”亲兵惊呼。 “走!”鳌拜咬牙,伏在马背上,往北狂奔。 亲兵们拼死护卫,杀出一条血路。 赵铁柱见状,率兵紧追。 追出十里,眼看要追上,前方突然出现一支清军骑兵——是吉安守军来接应了。 “撤!”赵铁柱果断下令。 炎黄军迅速退入山林。 鳌拜逃过一劫,但左肩箭伤血流不止。他脸色苍白,伏在马背上,几乎晕厥。 “大将军,撑住!快到吉安了!”亲兵喊道。 鳌拜咬牙坚持。 天黑时,终于逃到吉安城下。 吉安守将岳乐早已在城头等候,见鳌拜中箭,大惊失色:“快开城门!迎大将军入城!” 城门打开,鳌拜被抬进城中。 军医急忙诊治。 “箭伤不深,但失血过多。”军医说,“需静养半月。” “半月?”鳌拜苦笑,“贼军会给我半月时间吗?” 正说着,探子来报:“大将军,贼军追来了!已在城外十里扎营!” 鳌拜挣扎起身:“传令,全军戒备,死守吉安!” “大将军,您的伤……” “死不了!”鳌拜吼道,“快去!” “嗻!” 岳乐看着鳌拜苍白的脸,心中暗叹。 这一仗,彻底败了。 十五万大军南下,如今只剩不到五万残兵,退守吉安、抚州一线。粮草尽毁,士气全无,将领负伤。 而贼军气势正盛,兵锋直指吉安。 这城,守得住吗? 城外,炎黄军大营。 杨振华率主力赶到,与赵铁柱会合。 “盟主,可惜了!”赵铁柱懊恼,“就差一点,就能抓住鳌拜!” “已经不错了。”杨振华说,“鳌拜中箭,清军士气更跌。这一仗,咱们赢了。” “那接下来打吉安?” 杨振华摇头:“不打。” “不打?” “吉安城高池深,守军还有五万。强攻伤亡太大。”杨振华说,“而且咱们刚打完大仗,需要休整。” “那……” “围而不攻。”杨振华说,“清军粮草不足,撑不了多久。等他们粮尽,自然不战而溃。” “可万一清廷派援军呢?” “清廷现在四处用兵,哪还有援军可派?”杨振华冷笑,“就算派,也得一个月后。一个月,足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计划定了。 炎黄军将吉安团团围住,却不进攻,只是每天在城外操练,喊杀震天。 城内清军心惊胆战,夜不能寐。 三天后,清军粮草告急。 “大将军,粮食只够三天了。”岳乐汇报。 鳌拜肩伤未愈,靠在榻上,脸色阴沉:“从百姓那里征粮。” “征过了。”岳乐苦笑,“吉安百姓早就跑光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自己都吃不饱。” “那就杀马!” “战马已经杀了一半,剩下的还要守城。” 鳌拜沉默。 良久,他长叹一声:“撤吧。” “撤?” “撤往抚州。”鳌拜说,“抚州粮草充足,城池坚固。到了抚州,再图后计。” “可城外贼军……” “今夜子时,全军突围。”鳌拜咬牙,“能走多少走多少。” 岳乐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当夜子时,吉安城门悄悄打开。 清军弃城而逃。 炎黄军早有准备,立即追击。 又是一场追杀。 从吉安到抚州,一百五十里,清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等逃到抚州时,五万人只剩三万。 至此,赣南会战结束。 七天后,赣州城。 战果统计出来了。 “盟主,此战歼敌约十万人,其中八旗兵三万。”王夫之念着战报,“俘获四万,缴获火炮一百二十门,战马五千匹,粮草三十万石,兵器铠甲无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咱们的损失呢?”杨振华问。 “阵亡一万三千人,伤两万八千。”王夫之声音低沉,“不过根基尚存,主力犹在。” 杨振华沉默。 一万三千条人命。 虽然是大胜,但这代价,太沉重了。 “厚葬阵亡将士,抚恤家属。”杨振华说,“伤兵全力救治,一个都不能少。” “是。” “还有,”杨振华起身,“从今天起,全军休整三个月。这三个月,做三件事:第一,恢复生产;第二,训练新兵;第三,巩固根据地。” “盟主,”赵铁柱问,“清军会不会再来?” “会。”杨振华肯定地说,“一定会。但下次再来,就不是十五万了,可能是三十万,五十万。” 众人脸色凝重。 “所以咱们必须抓紧时间。”杨振华说,“三个月,我要看到一支十万人的精锐之师!看到赣南百姓安居乐业!看到炎黄盟根基稳固!” “是!” 命令传下,整个赣南动了起来。 农民回到田间,工匠回到作坊,商人重开店铺。战争留下的创伤,在一点点愈合。 杨振华每天巡视各地,检查农事,督导练兵。 他发现,经过这一仗,百姓对炎黄盟的拥护更深了。青壮年踊跃参军,三天就招了一万新兵。富户主动捐粮捐钱,支持根据地建设。 “民心可用啊。”王夫之感慨。 “得民心者得天下。”杨振华说,“咱们能打赢这一仗,靠的不是兵器,是民心。” “可清廷不会坐视咱们壮大。” “我知道。”杨振华望着北方,“所以我要去一趟湖南。” “湖南?” “联络李定国。”杨振华说,“单靠咱们,挡不住清军下一次进攻。必须联合所有抗清力量。” “太危险了!”王夫之说,“清廷正在通缉您,这一去……” “再危险也得去。”杨振华打断他,“这是唯一的出路。” 众人还想劝,杨振华摆手:“我意已决。三天后出发。” 三天后,杨振华带着李虎和五十名亲兵,悄悄离开赣州,往湖南而去。 此行凶险,但他别无选择。 炎黄盟要生存,要发展,必须找到盟友。 而李定国,是眼下最有可能的盟友。 路漫漫,前途未卜。 但杨振华相信,只要走下去,就有希望。 炎黄盟的路,还很长。 但他会一直走下去,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赣南大地,春意渐浓。 战争留下的血迹,被新生的绿草覆盖。 百姓在田间劳作,士兵在营中操练。 一切都在复苏,都在生长。 而远方的战火,暂时熄灭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一次大战,迟早会来。 而到那时,炎黄盟必须做好准备。 为了生存,为了未来,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炎黄盟,不会倒。 永远不会。 第一百零九章:百废待兴 赣州城头,杨振华望着城外新开的田地,长长舒了口气。 仗打完了,该搞建设了。 “盟主,统计出来了。”王夫之捧着账本走来,“咱们现在控制赣南三府十八县,人口一百二十万。耕地恢复七成,秋收有望。” “好。”杨振华点头,“军队呢?” “正规军五个军,每军一万两千人,共六万。民兵五万,分散各县。”王夫之说,“不过新兵太多,战力参差不齐。” “加紧训练。”杨振华说,“清军虽然退了,但迟早会再来。下次来,就不是十五万了。” “明白。” 正说着,亲兵来报:“盟主,广东来使!” “广东?”杨振华一愣,“请到议事厅。” 议事厅里,一个精瘦汉子拱手:“广东王兴将军麾下参将陈明,拜见杨盟主!” “王兴将军?”杨振华想起来了,这是广东一支抗清义军的首领,拥戴明朝,占据粤北山区。 “正是。”陈明说,“王将军听闻盟主大破清军,特遣在下前来联络。愿与炎黄盟结盟,共抗清廷。” “结盟?”杨振华沉吟,“怎么个结盟法?” “互通消息,互市贸易,必要时联合作战。”陈明说,“王将军说了,只要盟主点头,广东的盐、铁、粮,都可运来赣南。” 杨振华眼睛一亮。 赣南缺盐缺铁,这倒是雪中送炭。 “好!”杨振华拍板,“这个盟,我结了!” “盟主爽快!”陈明大喜,“这是王将军的亲笔信。” 送走广东使者,没过两天,福建又来人了。 这次阵仗更大——郑成功的正式使团。 使团首领是个文士,自称姓陈,是郑成功的幕僚。 “杨盟主,”陈先生拱手,“我家国姓爷久闻盟主威名,特遣在下前来,愿与炎黄盟永结盟好。” 郑成功! 这可是抗清的一面大旗。 “国姓爷太客气了。”杨振华说,“不知国姓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陈先生说,“国姓爷说了,清廷势大,各抗清力量当团结一心。福建与江西毗邻,若能互为犄角,清军必不敢轻犯。” “正合我意。”杨振华说,“请转告国姓爷,炎黄盟愿与福建永结盟好,共抗清廷。” “好!”陈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国姓爷的亲笔信,还有一份礼单。” 礼单上列着:火炮三十门,火枪一千支,火药五万斤,战船图纸十套。 大手笔! 杨振华心中震动:“这礼太重了。” “盟主不必推辞。”陈先生说,“国姓爷说了,抗清大业,不分彼此。这些军械,放在福建是放着,用在江西能杀清狗,值了。” “那就代我多谢国姓爷!” 送走福建使团,杨振华还没缓过神,湖南使者又到了。 这次来的是刘体纯的部将。 刘体纯是李自成旧部,大顺军余脉,现在湖南山区坚持抗清。 “杨盟主,”部将姓张,是个粗豪汉子,“刘将军让俺问您,啥时候一起打长沙?” 杨振华笑了:“张将军爽快。打长沙不是小事,得从长计议。” “计议啥!”张将军大手一挥,“您出人,俺出粮,咱们两家合兵,十万大军直扑长沙!清狗在湖南就两万人,不够咱塞牙缝的!” “清廷会派援军。” “来多少杀多少!”张将军瞪眼,“俺们大顺军当年……” “张将军,”杨振华打断他,“打仗不是儿戏。这样,你先回去,告诉刘将军,结盟的事我同意。具体怎么打,咱们慢慢商量。” “那行!”张将军倒也干脆,“俺这就回去报信!” 送走湖南使者,杨振华揉揉太阳穴。 这几天,见使者见得头晕。 但这是好事——说明炎黄盟打出了威名,各抗清势力都来结交。 正想着,亲兵又来了:“盟主,云南来使!” “云南?”杨振华一愣,“李定国?” “是永历朝廷的使者。” 杨振华皱眉。 永历朝廷,南明小朝廷,现在躲在云南,靠李定国支撑。上次李定国派使封官,他婉拒了。这次又来? “请。” 使者是个老儒生,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 “老朽礼部侍郎周延儒,奉永历皇帝之命,特来宣旨。”老儒生展开黄绢,“杨振华接旨!” 杨振华没跪,只是拱手:“请讲。” 周延儒皱眉,但也没强求,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赣南杨振华,忠勇可嘉,屡破清军,功在社稷。特封为‘赣南王’,世袭罔替,节制江西军政。钦此!” 念完,周延儒看着杨振华:“杨将军,接旨吧。” 杨振华摇头:“周大人,上次我已经说了,炎黄盟不奉明朝正朔。这王爵,我不能受。” “杨将军!”周延儒急了,“如今国难当头,正需忠臣良将。您受此王爵,名正言顺,可号令天下抗清义士,有何不好?” “名不正则言不顺。”杨振华说,“我若受了这王爵,就是明朝臣子。可明朝已亡,永历朝廷偏安一隅,能成什么事?” “你!”周延儒气得胡子发抖,“大明气数未尽!只要忠臣义士齐心,必能光复河山!” “周大人,”杨振华正色道,“我不是不抗清,只是不奉明朝。炎黄盟要走的,是一条新路。” “什么新路?” “百姓的路。”杨振华说,“不奉皇帝,不立朝廷,只为民请命,为天下开太平。” 周延儒愣住,良久,长叹一声:“罢了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老朽告辞。” “周大人慢走。”杨振华说,“请转告李定国将军,虽然我不受封爵,但抗清之心不变。若有机会,愿与李将军联合作战。” 周延儒深深看了杨振华一眼,转身离去。 送走所有使者,杨振华回到书房。 王夫之已经在等着了。 “盟主,都打发走了?”王夫之问。 “嗯。”杨振华坐下,“广东、福建、湖南,都结盟了。云南的封爵,我又拒了。” “拒得好。”王夫之说,“明朝气数已尽,没必要绑在一条破船上。” “不过李定国是个人物。”杨振华说,“若能与他联手,西南局势可定。” “难。”王夫之摇头,“李定国忠心永历,不会背明。” “那就各打各的。”杨振华说,“只要目标一致,未必非要绑在一起。” 正说着,赵铁柱和罗大纲来了。 “盟主,新兵训练差不多了。”赵铁柱说,“啥时候拉出去练练?” “不急。”杨振华说,“先巩固根据地。对了,各县的民兵组织得怎么样?” “五万民兵,都编组完毕。”罗大纲说,“农时种地,闲时训练,兵器自备。” “好。”杨振华说,“有了这五万民兵,清军再来,咱们就能全民皆兵。” “盟主,”王夫之突然说,“有件事得抓紧办。” “什么事?” “办学堂。”王夫之说,“咱们现在有百万人口,可识字的不超过一成。长此以往,人才从哪来?” 杨振华一拍脑袋:“对!这事要紧!马上办!每个县至少办一所学堂,免费教孩子识字算数。教材你来编,要通俗易懂。” “还有,”杨振华补充,“办军校,培养军官。办技校,培养工匠。咱们不能光会打仗,还得会建设。” “钱从哪来?”王夫之问。 “从缴获里出。”杨振华说,“清军留下的那些金银,全拿出来办学。不够再加税——但只加富户的税,穷人的税全免。” “富户会不满。” “不满也得办。”杨振华斩钉截铁,“教育是根本,再穷不能穷教育。” 命令传下,赣南三府动了起来。 学堂一座座建起,孩子一个个入学。 军校开学那天,杨振华亲自去讲话。 台下坐着五百青年,都是各军选拔的优秀士兵。 “你们知道为什么要办军校吗?”杨振华问。 台下沉默。 “因为咱们不能永远靠蛮力打仗。”杨振华说,“清军为什么强?不是兵强,是将强。他们的将领都读过兵书,懂兵法。咱们要想赢,就得比他们更懂!” “从今天起,你们要学识字,学算数,学兵法,学历史。我要把你们培养成炎黄盟的栋梁,未来的将军!” 台下掌声雷动。 杨振华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充满希望。 有了人才,有了民心,有了盟友,炎黄盟的路,越走越宽。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终有胜利的一天。 夕阳西下,赣州城炊烟袅袅。 百姓结束一天的劳作,回到家中。 士兵结束一天的训练,回到营房。 学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这一切,都是那么安宁,那么美好。 而这一切,都是用鲜血换来的。 杨振华握紧拳头。 为了守护这份安宁,他愿意付出一切。 炎黄盟,必将崛起。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开出一片新天。 第一百一十章:定鼎赣南 赣州城,炎黄盟总部的密室里,油灯亮了一整夜。 杨振华、王夫之、赵铁柱、罗大纲、李虎五人围坐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大地图,地图边角已经被摸得发毛。 “人都到齐了。”杨振华环视一圈,“今天说的事,出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能漏。” 四人都坐直了身子。 “仗打完了,根据地稳了,咱们该想想下一步了。”杨振华手指敲着桌面,“我的意思是——建国的时机,到了。” 屋里一片寂静。 赵铁柱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建……建国?” “对,建国。”杨振华点头,“咱们现在有赣南三府,人口过百万,军队六万,民兵五万。广东王兴、福建郑成功、湖南刘体纯都来结盟,连云南李定国都派人来联络。清廷刚吃了败仗,半年内无力大举进攻——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夫之捋着胡子,沉吟道:“盟主说得对。名不正则言不顺,咱们一直以‘炎黄盟’自称,终究是个联盟。若要号令天下,凝聚人心,必须正名分,立国号。” “可建国……是不是太急了?”罗大纲有些犹豫,“清廷还在,咱们只占了三府之地。” “三府不小了。”李虎说,“当年太祖皇帝起兵,开局一个碗,最后得了天下。咱们有百万人口,六万精兵,比太祖当年强多了!” “李虎说得对。”杨振华说,“建国不是为了过皇帝瘾,是为了正名分。有了国号,咱们就是一方政权,不是土匪流寇。招兵买马,联络盟友,都名正言顺。” 赵铁柱一拍大腿:“干!早该建国了!天天叫盟主盟主的,听着就不气派!建国了,您就是皇帝!” “我不当皇帝。”杨振华摇头。 “不当皇帝?”赵铁柱愣了,“那当啥?” “当总统,或者**,或者别的什么。”杨振华说,“咱们要建的新国,不搞皇帝那一套。” 王夫之眼睛一亮:“盟主的意思是……共和?” “对,共和。”杨振华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咱们要建的国,没有皇帝,没有世袭,权力来自百姓,服务于百姓。” 这话太新鲜,赵铁柱、罗大纲、李虎都听懵了。 “没有皇帝……那谁说了算?”赵铁柱问。 “百姓说了算。”杨振华说,“具体怎么弄,咱们慢慢商量。但有一条——绝不走老路。” 王夫之激动得胡子发抖:“盟主高见!老夫遍读史书,历代兴亡,皆因一家一姓之私。若能开创共和,实乃千古未有之变局!” “所以,今天要定两件事。”杨振华说,“第一,国号。第二,建国时间。” “国号……”王夫之沉吟片刻,“既然共和,当以‘中华共和国’为号。中华者,中国之谓也;共和者,天下为公也。” 赵铁柱挠头:“中华共和国……听着文绉绉的。要我说,咱们是炎黄盟起家,就叫‘炎黄民国’!响亮!” 罗大纲说:“‘华夏’如何?华夏是古称,比中华更久远。” 李虎插嘴:“要我说,简单点,就叫‘新中国’!” 众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 杨振华静静听着,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王先生提议‘中华’,铁柱提议‘炎黄’,大纲提议‘华夏’,都有道理。我看这样——取‘华夏’为名,取‘共和’为体,就叫‘华夏共和国’,简称‘华国’。如何?” “华夏共和国……”王夫之喃喃重复,“华夏乃文明之源,共和乃未来之制,好!这个好!” 赵铁柱想了想:“华国……华国……听着也挺顺口!” 罗大纲、李虎也点头。 “那就定了。”杨振华说,“国号:华夏共和国。简称:华国。” “那国旗呢?”李虎问。 杨振华早有准备,从桌下取出一面旗帜——红底,左上角一颗大黄星,星中一个“华”字。 “红旗象征革命,黄星象征光明,‘华’字代表华夏。”杨振华展开旗帜,“这就是咱们的国旗。” 众人看着这面从没见过的旗帜,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第二件事,建国时间。”杨振华说,“我打算三个月后,在赣州召开建国大会,正式宣告华夏共和国成立。” “三个月……来得及准备吗?”王夫之问。 “来得及。”杨振华说,“这三个月,做四件事:第一,完善政府架构;第二,制定宪法大纲;第三,筹备建国大典;第四,联络各方势力,争取承认。” “政府架构怎么设?”罗大纲问。 “设总统府,我为临时总统。”杨振华说,“下设军政部、民政部、财政部、教育部、司法部。王先生任民政部长,总管政务;铁柱任军政部长,总管军事;大纲任财政部长;李虎任司法部长;教育部……暂时由王先生兼管。” “宪法大纲呢?”王夫之问。 “你牵头起草。”杨振华说,“原则就三条:第一,国家权力属于全体国民;第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第三,保障百姓基本权利——生存权、财产权、言论自由权。” 王夫之飞快记录:“这三条……亘古未有啊。” “就是要亘古未有。”杨振华说,“咱们建的国,就得跟历代都不一样。” “那建国大典怎么办?”赵铁柱问,“要请各方势力来观礼吗?” “要请。”杨振华说,“广东王兴、福建郑成功、湖南刘体纯,还有云南李定国,都发请帖。他们来不来是一回事,咱们的礼数要尽到。” “清廷那边……”李虎担心。 “清廷肯定会知道。”杨振华冷笑,“知道了更好,让他们明白,赣南不再是清朝疆土,是华夏共和国的土地!” 会议开到天蒙蒙亮。 走出密室时,五人虽然疲惫,但眼中都有光。 建国——这两个字,太沉重,也太诱人。 消息在高层中慢慢传开,炎黄盟的核心成员都激动不已。 但也有担忧的。 “盟主,建国是不是太招摇了?”一位老秀才出身的参谋私下劝道,“树大招风啊。” “树已经够大了,不招风也会被砍。”杨振华说,“不如长得再高些,让砍树的人够不着。”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王夫之闭门三天,写出了《华夏共和国宪法大纲(草案)》。虽然只有十二条,但条条石破天惊: “华夏共和国之主权,属于全体国民。” “国民无分男女、贫富、贵贱,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国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之自由。” “国民之合法财产,受国家保护。” “国家实行耕者有其田……” 杨振华看了,只改了几个字,就拍板:“印发,让所有识字的人都看看,提意见。” 赵铁柱忙着整顿军队,准备建国大典的阅兵式。 罗大纲清点库房,计算建国大典的花销。 李虎开始组建司法体系——虽然现在只有三个法官,十个衙役。 最忙的是王夫之。民政千头万绪,还要兼管教育,还要起草各种章程,忙得脚不沾地。 但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因为他们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建立一个没有皇帝的共和国。 消息渐渐传开,赣南百姓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要建国了!” “建国?谁当皇帝?” “不当皇帝,叫什么……共和国!” “共和国是啥?” “就是大家伙一起当家做主!” 百姓议论纷纷,有兴奋的,有疑惑的,也有担心的。 但大多数人都支持——这些年,炎黄盟减租减息,兴修水利,办学堂,比清朝官府强多了。这样的政权,建国就建国吧。 三个月时间,转眼过去大半。 赣州城焕然一新。主要街道铺了石板,城楼重新粉刷,广场上搭起了观礼台。 各方势力的回信也陆续到了。 广东王兴:“必亲至祝贺!” 福建郑成功:“遣使观礼,贺礼随后送到。” 湖南刘体纯:“老子一定到!带三千精兵来助威!” 只有云南李定国没有回音。 “李将军怕是难啊。”王夫之叹道,“他是明朝臣子,来参加咱们的建国大典,等于背明。” “不来也无妨。”杨振华说,“心意到了就行。” 离建国大典还有十天。 这天夜里,杨振华独自登上赣州城楼。 城外万家灯火,城内人声隐约。 这片土地,这些百姓,即将成为一个新国家的基石。 他想起穿越前的世界,想起那个繁荣强盛的祖国。 如今,他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亲手缔造一个新的共和国。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他坚信,这条路,是对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华夏共和国——这火种,就要在赣南点燃了。 三个月后,这火,将烧遍天下。 “等着吧。”杨振华望着北方,轻声说,“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八方来贺 赣州城热闹起来了。 离建国大典还有三天,各地代表陆续抵达。 最先到的是广东王兴的副将,姓马,黑脸膛,说话像打雷:“杨盟主!王将军让俺带话——广东十万义军,随时听候调遣!” 杨振华笑着迎接:“马将军辛苦!请先到驿馆歇息。” “歇啥!”马副将大手一挥,“俺要看看赣州城!看看打败鳌拜的英雄们!” 赵铁柱陪着马副将去军营,两人都是粗豪性子,一见如故。 第二天,湖南刘体纯的弟弟刘体仁到了。 刘体仁三十来岁,文士打扮,与兄长截然不同。他带来一千精兵,驻扎城外,自己只带两个随从进城。 “杨盟主,”刘体仁拱手,“家兄本要亲至,但清军在长沙增兵,不敢轻离。特遣在下前来,贺礼随后送到。” “刘将军能派贤弟来,已是厚意。”杨振华说,“长沙局势如何?” “紧张。”刘体仁压低声音,“清廷调了陕西绿营南下,估计是针对咱们两家。建国大典后,还请盟主早定北伐大计。” “一定。” 正说着,亲兵来报:“福建郑成功代表到!” 来的是一位青年文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目光炯炯。 “在下陈永华,奉国姓爷之命,特来祝贺。”文士拱手,举止从容。 陈永华! 杨振华心中一震——这可是历史上天地会创始人陈近南的原型! “陈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杨振华郑重还礼,“请!” 陈永华带来郑成功的亲笔信和一份厚礼:火炮五十门,火枪两千支,战船图纸二十套,还有福建特产茶叶、瓷器若干。 “国姓爷说了,”陈永华道,“华夏共和国成立,是抗清大业一大盛事。福建与江西,当永为兄弟之邦。” “多谢国姓爷!”杨振华感动,“请转告国姓爷,华国愿与福建同进退,共生死!” 第三天,云南代表到了。 来的是个中年文官,叫钱邦芑,李定国的中书舍人。 “杨盟主,”钱邦芑神色复杂,“李将军本要亲来,但……朝廷那边,压力太大。” 杨振华理解:“钱大人能来,已是情分。” “李将军让在下带话,”钱邦芑压低声音,“虽然不能公开承认贵国,但抗清之心不变。若他日北伐,云南必响应。” “有李将军这句话,够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海外代表。 南洋华人商会派来三位代表,都是南洋富商,说着一口闽南腔官话。 “杨盟主,”为首的老者说,“海外华人,心系故土。听闻华夏共和国要立国,特来祝贺。这是南洋十万华人的一点心意。” 礼单上写着:白银二十万两,粮食十万石,还有南洋特产药材、香料。 “这……太厚重了。”杨振华说。 “应该的。”老者说,“咱们在海外,常受洋人欺辱。就盼着故国强盛,咱们也能挺直腰杆!” 澳门葡萄牙商人也来了,以“观察员”身份,不表态,只观察。 “杨先生,”葡萄牙商人操着生硬的汉语,“我们只是商人,不参与政治。但我们对新国家很感兴趣——也许以后可以做生意。” “欢迎。”杨振华说,“华国愿与各国平等贸易。” 各方代表到齐,赣州城张灯结彩,军民欢腾。 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纷纷: “看!那是福建郑成功的船队!好大气派!” “南洋华商也来了!听说捐了二十万两银子!” “咱们炎黄盟……不,华国,这回可长脸了!” 入夜,杨振华和王夫之登上城楼。 望着城内万家灯火,城外连绵军营,杨振华感慨万千。 “三年前,我孑然一身,从山里出来,只想找清军报仇。”他缓缓说道,“那时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王夫之捋须微笑:“时势造英雄。盟主……不,总统,您是天命所归。” “哪有什么天命。”杨振华摇头,“是百姓选择了我们。若没有百万赣南百姓支持,没有六万将士效死,没有各方义军呼应,咱们什么都不是。” “总统说得对。”王夫之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沉默片刻,王夫之问:“建国之后,路在何方?” 杨振华遥指北方:“北伐,复华夏故土,建共和之国。” “北伐……”王夫之沉吟,“清廷虽败,根基尚在。北方有八旗二十万,绿营五十万,还有蒙古骑兵。咱们现在只有六万兵……” “所以不能硬拼。”杨振华说,“要联合所有抗清力量。郑成功在福建,李定国在云南,刘体纯在湖南,王兴在广东——若五路并举,清军顾此失彼,大事可成。” “那得有个总指挥。” “我来当。”杨振华说,“但不是皇帝,是联军总司令。各军独立,协同作战。” 王夫之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统一指挥,又保持各军自主。” “但前提是,咱们华国得先立起来。”杨振华说,“立得稳,立得正,才能服众。” 两人正说着,赵铁柱匆匆上来:“总统,有情况!” “什么情况?” “城外发现清军斥候!”赵铁柱说,“大概二十骑,在十里外窥探,被咱们的哨兵赶走了。” 杨振华皱眉:“清军动作够快的。” “要不要派兵追剿?”赵铁柱问。 “不用。”杨振华说,“他们只是来探虚实。建国大典照常举行,加强警戒就行。” “是!” 赵铁柱下去布置。 王夫之担忧:“清军会不会趁机进攻?” “不会。”杨振华分析,“咱们现在六万精兵聚在赣州,清军没十万兵马不敢来。而清廷调十万兵,至少得一个月。等他们调齐兵,咱们大典早办完了。” “也是。” 夜深了,王夫之回去休息。 杨振华独自留在城楼上。 他望着北方星空,思绪万千。 明天,华夏共和国就要成立了。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共和国——虽然现在只有三府之地,百万人口。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想起了穿越前的那个共和国,想起了那些为了建国流血牺牲的先烈。 如今,轮到他了。 “我会让这面红旗,插遍华夏。”杨振华轻声自语,“一定。” 远处,清军斥候的火把隐约可见,像黑夜中的鬼火。 杨振华知道,更艰巨的战斗即将开始。 建国只是第一步。 北伐,统一,建设——每一步都充满艰难险阻。 清廷不会坐视华国壮大。 各方势力也有各自的算盘。 百姓的期望,将士的牺牲,盟友的信任——这一切,都压在他的肩上。 但他不能退缩。 因为这条路,必须有人走。 因为这片土地,必须有人救。 因为千千万万的百姓,在等着一个太平盛世。 “来吧。”杨振华握紧城墙,“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华夏共和国,不怕任何挑战。” 夜风吹过,红旗猎猎作响。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一个新的国家,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诞生。 而它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一十二章:大典盛况 永历十三年正月初一,天还没亮,赣州城就醒了。 不,是根本没睡。 从半夜开始,百姓就扶老携幼往共和广场赶。广场是半个月前紧急扩建的,能容五万人,可看架势,今天来的人怕是不止这个数。 “让一让!让一让!”维持秩序的士兵嗓子都喊哑了。 “老哥,往哪儿挤啊?”一个老汉问。 “前头!前头看得清楚!”年轻人头也不回。 广场北面搭起了三丈高的观礼台。台上,杨振华一夜未眠,正最后检查流程。 “国旗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赵铁柱亲自抱着那面“日月星辰旗”——红日、银月、蓝底、金星,象征光明驱散黑暗。 “《建国宣言》呢?” “在这儿。”王夫之递上文书,手有些抖。 “别紧张。”杨振华拍拍他的肩,“今天之后,你就是政务院长了。” 王夫之深吸一口气:“三年了……真像做梦。” 天边泛起鱼肚白。 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士兵方阵整齐肃立,百姓翘首以盼,各国代表在观礼席就座。 郑成功的代表陈永华坐在前排,神色平静。永历朝廷的代表坐在角落,脸色铁青。葡萄牙商人拿着个本子,东张西望地记录。 “时辰到!”司仪高喊。 鼓声响起,三十六面大鼓齐鸣,震天动地。 杨振华走上观礼台中央。 五万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三年了。从深山里的复仇者,到百万军民的首领,再到今天——他要建立一个国家。 “升旗!”杨振华声音洪亮。 赵铁柱亲手升起国旗。蓝底红旗在晨风中展开,红日银月金星交相辉映。 没有奏乐——新国歌还没谱出来。但全场肃立,鸦雀无声。 旗到杆顶,杨振华转身,面向百姓。 “同胞们!”他开口,声音传遍广场,“今天,在这里,我宣布——华夏共和国,正式成立!” “万岁!”五万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城墙都在抖。 杨振华展开《建国宣言》,一字一句宣读: “……自清虏入关,神州陆沉,已十五载。百姓流离,山河破碎……今我华夏儿女,于赣南之地,立共和之国,誓要光复故土,再造中华……” 每读一句,台下就响起一片欢呼。 读到“定都赣州,年号共和元年”时,几个老人抹起了眼泪。 “终于……终于又有自己的国了……” 宣言读完,杨振华颁布《华夏共和国临时约法》。 王夫之上台,逐条宣读: “第一条:华夏共和国主权属于全体国民。” “第二条:国民不分男女、贫富、贵贱,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第三条:国民有言论、信仰之自由……” 每一条都是石破天惊。 士绅们听得目瞪口呆,百姓们听得似懂非懂,但都知道——世道要变了。 读到“土地国有,使用权归民”时,农民代表激动得直跺脚。 读到“废除科举,推行新式教育”时,读书人表情复杂。 读到“实行战时征兵制”时,士兵们挺直了腰杆。 约法颁布完毕,轮到政府成员宣誓就职。 杨振华第一个宣誓:“我,杨振华,谨以至诚,就任华夏共和国元首,任期五年。必恪守宪法,服务国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接着是政务院长王夫之、议会议长李敬之、最高法院院长徐孚远、军事委员会**赵铁柱…… 每宣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掌声。 黄宗羲没来——这位大儒虽然答应出任教育总长,但说要“观察一段时间”,暂时不肯露面。杨振华也不强求,让人把委任状送去了。 宣誓完毕,阅兵式开始。 三千新军列队通过观礼台。 第一方阵是燧发枪兵,崭新的火枪在阳光下闪光。 第二方阵是炮兵,十二门火炮被马拉着,威风凛凛。 第三方阵是骑兵,马蹄踏地,尘土飞扬。 “好!好!”百姓们看得热血沸腾。 各国代表反应不一。 陈永华微微点头:“训练有素,军容严整。” 永历朝廷代表冷哼一声:“僭越!僭越!” 葡萄牙商人飞快记录:“军事力量评估:约三万至五万正规军,装备燧发枪、火炮……” 阅兵结束,杨振华最后讲话: “同胞们!建国只是第一步!前方道路漫长,充满艰难险阻!清虏未灭,故土未复,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但我相信,只要万众一心,华夏必兴!共和国必成!” “华夏共和国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久久不息。 大典结束,百姓迟迟不肯散去。 “看见没?那是咱们的元首!” “那面旗真好看……” “土地归咱们用了!以后再不用交那么多租子了!” 观礼台上,杨振华被各国代表围住。 陈永华拱手:“杨元首,国姓爷让在下转达:福建愿与华国永结盟好。” “多谢国姓爷!”杨振华郑重还礼。 永历朝廷代表拂袖而去,连招呼都没打。 葡萄牙商人凑上来:“元首先生,我国愿与贵国通商。这是商品清单……” “欢迎。”杨振华说,“具体事宜,请与工商总长陈青山接洽。” 忙到傍晚,人才渐渐散去。 杨振华独自站在观礼台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王夫之走过来:“元首,回去歇息吧。” “你先回。”杨振华说,“我再站会儿。” 王夫之走了。 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士兵在打扫。 国旗在暮色中飘扬。 杨振华想起三年前,他刚穿越过来时,满心只想报仇。 如今,仇还没报完——清廷还在北京——但他肩上担着的,已经是整个国家。 百万百姓的期望,六万将士的忠诚,各方盟友的信任…… “总统。”赵铁柱不知何时来了,“城防已经加强。清军斥候又出现了,在二十里外。” “让他们看。”杨振华说,“就是要让他们看,华夏共和国成立了,不怕他们知道。” “是!” 夜色渐浓。 赣州城内灯火通明,百姓还在庆祝。 杨振华走下观礼台,慢慢走回总统府。 路上,几个孩子举着纸糊的小红旗跑过,嘴里唱着刚学的歌谣:“共和元年新气象,百姓当家做主人……” 杨振华笑了。 这个国家,才刚刚诞生。 它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明天,就要开始真正的政权建设。 千头万绪,百废待兴。 但杨振华心中充满力量。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百万同胞,有六万将士,有一个崭新的国家。 华夏共和国——今天,它诞生了。 明天,它将成长。 终有一天,它会强大到让整个世界瞩目。 杨振华相信。 他必须相信。 第一百一十三章:百废待兴 建国大典的喧嚣刚过,赣州城就陷入了另一种忙碌。 总统府里,杨振华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书,都是各地送来的急报。 “宁都府报:春耕在即,缺耕牛三百头,种子五千石。” “南安府报:清军溃兵为匪,劫掠商旅,请派兵剿匪。” “赣县报:县衙旧吏怠工,政务停滞,请速派新知县。” 王夫之——现在该叫政务院长了——拿着笔一条条记:“耕牛可以从军马中调拨一部分,种子……粮仓里还有储备吗?” 财政总长周文谦翻着账本:“有是有,但只够军民三个月口粮。要是都拨出去……” “先拨一半。”杨振华拍板,“春耕耽误不得。告诉百姓,共和国帮他们渡过难关,但秋收后要按比例偿还。” “是。” “剿匪的事,铁柱,你派一个营去。”杨振华转向赵铁柱,“记住,剿抚并用。真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发给粮食,让他们回乡种地。惯匪恶霸,坚决剿灭。” “明白!” “至于县衙旧吏……”杨振华沉吟,“这样,发布告示:凡愿为新政府效力者,经过培训可以留用。但必须遵守新规,违者严惩。” “培训?”王夫之问,“培训什么?” “新法规,新制度。”杨振华说,“最重要的是思想——让他们明白,现在是为百姓办事,不是为皇帝当差。” 正说着,议会议长李敬之来了。 “总统,议会代表已经到齐九十八人,还有两人因病告假。”李敬之说,“什么时候开第一次会议?” “明天。”杨振华说,“会议第一项议程:审议《公务员考试条例》。” “公务员考试?”李敬之不解,“不是已经废除科举了吗?” “科举废了,但选官的制度还得有。”杨振华解释,“公务员考试和科举不一样——不考八股文,考实务。比如,考算账、判案、写公文。而且,考上了只是候补,还得下基层锻炼一年,合格了才能正式任职。” 李敬之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选才,又重实绩。” “还有,”杨振华说,“议会要成立一个‘监察委员会’,专门监督官员。百姓有冤情,可以直接向监察委员会举报。” “这……会不会让官员束手束脚?” “要的就是让他们有所顾忌。”杨振华正色道,“旧朝为什么亡?贪腐横行,民不聊生!新朝绝不能走老路。” 李敬之肃然:“总统说得对。” 下午,杨振华亲自去看了公务员考试的考场。 考场设在原赣州府学,能容五百人。告示三天前就贴出去了:凡识文断字、品行端正者,皆可报考。 “报名的人多吗?”杨振华问。 “多!”负责的官员说,“已经报了八百多人,还有从邻县赶来的。读书人最多,也有商人、工匠,甚至有几个退伍老兵。” “老兵?”杨振华感兴趣。 “是,说是识几个字,想为共和国出力。” “好!不论出身,只看才学。”杨振华说,“考试分三场:第一场考读写算,第二场考案例分析,第三场面谈。录取一百人,充实各县。” “是!” 从考场出来,杨振华又去了新设立的法院。 最高法院院长徐孚远正在给法官们上课。 “……《刑法》草案第一条:罪刑法定。什么意思?就是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不算犯罪。不能像以前那样,县太爷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台下坐着三十多个法官,有原明朝的刑名老吏,也有新选拔的年轻读书人,个个听得认真。 杨振华在门外听了会儿,没进去打扰。 转身时,碰见了教育总长黄宗羲。 这位大儒终于来了——虽然还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黄先生。”杨振华拱手。 “总统。”黄宗羲还礼,态度冷淡。 “新式学堂筹备得如何?” “难。”黄宗羲直言不讳,“一缺教材,二缺先生,三缺钱。” “教材我来想办法。”杨振华说,“先生嘛……可以先培训旧塾师。钱,财政再紧张,教育经费不能省。” 黄宗羲看了杨振华一眼:“总统真认为教育如此重要?”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杨振华说,“不开启民智,共和国立不稳。百姓愚昧,就容易被人欺瞒、利用。” 这话说到了黄宗羲心坎上。他脸色稍缓:“既如此,老夫尽力而为。” “多谢先生。” 傍晚,杨振华回到总统府,还没坐下,唐云来了。 情报总局局长唐云,现在管着共和国的耳目。 “总统,清廷有动静。”唐云压低声音,“北京传来消息,顺治皇帝震怒,下令调集大军,要‘剿灭赣南叛逆’。” “具体兵力?” “至少十万。以汉军旗为主,配以蒙古骑兵。”唐云说,“主帅可能是……洪承畴。” 洪承畴! 这个大汉奸,现在是清廷的得力干将。 “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三个月。”唐云说,“清军要从各地调兵,粮草辎重也要准备。” 三个月…… 杨振华沉思。 三个月时间,够做很多事,又不够做很多事。 “加强侦察。”他说,“清军一动,立刻来报。” “是!” 唐云走后,杨振华独自站在地图前。 赣南三府,巴掌大的地方,要对抗整个清廷。 难,真的难。 但再难也得扛。 因为身后是百万百姓,是刚刚诞生的共和国。 “总统。”王夫之不知何时进来,“该用晚饭了。” “你们先吃。”杨振华说,“我再想想。” 王夫之没走,也看向地图:“总统在担心清军?” “嗯。” “其实……”王夫之缓缓道,“咱们未必没有胜算。” “哦?” “第一,咱们有民心。”王夫之说,“赣南百姓支持咱们,清军来了,百姓会帮咱们。” “第二,咱们有地利。”王夫之指着地图,“赣南山多林密,易守难攻。清军骑兵在平原厉害,进了山就施展不开。” “第三,咱们有盟友。”王夫之说,“福建郑成功、湖南刘体纯、广东王兴,都不会坐视清军全力攻赣。” 杨振华点头:“你说得对。但咱们自己也得争气。这三个月,必须把政权建起来,把军队练好,把后方稳住。” “是。” 窗外,夜幕降临。 赣州城内灯火点点,百姓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开始享受难得的太平。 孩子们在街上玩耍,老人坐在门前闲聊,商铺还开着门做生意。 这一切,都是共和国要守护的。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 路还长,但必须走下去。 为了这万家灯火,为了这个新生的国家。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百废待兴,但希望也在生长。 就像春天地里的种子,只要用心浇灌,终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华夏共和国,才刚刚开始。 Tokens:7166↑5593↓1573 第一百一十四章:建军强军 大典结束第七天,军事改革正式启动。 赣州城外的校场上,六万将士集结。黑压压一片,从台上望下去,只见人头攒动,枪刺如林。 杨振华站在点将台上,深吸一口气。 “弟兄们!”他声音洪亮,传遍全场,“今天,咱们要给军队立新规矩!” 台下鸦雀无声。 “第一,从今天起,咱们不叫义军了,叫‘华夏共和国国民军’!为什么叫国民军?因为咱们是百姓的军队,是为百姓打仗的!” 士兵们挺直腰杆。 “第二,要定军衔。”杨振华拿起一张纸,“分五等十五级:士兵、士官、尉官、校官、将官。凭战功晋升,不看出身!” 这话一出,台下响起嗡嗡声。 “凭战功?那咱们这些泥腿子也有机会当将军?” “废话!元首说了,不看出身!” 杨振华继续:“第三,要办军校。我兼校长,教大家怎么打仗——不是蛮干,是用脑子打!” “第四,整编部队。”他展开整编方案,“现有兵力,整编为五个军。” “第一军,军长赵铁柱!” 赵铁柱大步上台,向全军敬礼。他带的都是老兵,一万两千人,是主力中的主力。 “第二军,军长罗大纲!” 罗大纲上台。他原是井冈山义军首领,手下多是江湖好汉,现在也有一万两千人。 “第三军,军长王佐!” 王佐上台。他是原赣南义军首领,为人稳重,带兵有方,手下也是一万两千人。 “第四军,军长陈青山!”是跟随杨振华最久的骨干,根据地的创始人之一。手下也是一万两千人。 “第五军,”杨振华说,“我亲自带。一万五千人,增设一个特战团——专打硬仗、险仗!” 最后是民兵司令部:“五万民兵,归政务院统辖,平时种地,战时支前。” 整编完毕,杨振华宣布:“从明天起,全军大练兵!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全新的军队!” “是!”六万多人齐声应答,声震云霄。 整编容易,落实难。 当天下午,各军就开始闹矛盾。 杨振华把各军将领叫到一起。 “我知道你们有想法。”他开门见山,“但我要告诉你们:现在不是论资排辈的时候!清军十万大军三个月后就到,咱们必须团结!” 赵铁柱第一个表态:“元首说得对!我老赵服王将军!” 罗大纲也说:“都是打清狗,分什么彼此!” 王佐起身,向众人抱拳:“王某不才,愿向各位请教。日后战场上,王某必冲锋在前!” 气氛缓和了。 但更难的还在后面:军衔评定。 谁该当什么衔?战功怎么算?伤兵怎么评?闹哄哄吵了三天。 最后杨振华拍板:“成立‘军衔评定委员会’,我当主任,各军派代表参加。一条原则:公平公正公开!有不服的,可以申诉!” 这才把事压下去。 与此同时,军校开课了。 校址设在原赣州卫所,第一批学员三百人——都是各军选送的骨干。 第一堂课,杨振华亲自上。 “今天不讲怎么打枪,讲怎么用脑子。”他在黑板上画图,“这叫‘三三制’:一个班分三个战斗小组,一个排三个班,一个连三个排……层层递进,灵活机动。” 学员们瞪大眼睛——这打法,闻所未闻。 “为什么要这样?”杨振华说,“因为清军打仗,喜欢一窝蜂冲。咱们用三三制,可以分散他们的火力,又可以集中咱们的优势。” 他接着讲:“还有,要建立参谋制度。打仗不是主将一个人说了算,要有参谋团,分析敌情、制定计划。” 课后,学员们议论纷纷。 “听着有道理……” “就是不知道实战管不管用。” “元首打的仗还少吗?听他的准没错!” 情报系统的改革也在同步进行。 原“鹰眼”总部,现在挂上了“国家安全总局”的牌子。 唐云忙得脚不沾地。 “军事情报处,负责侦察清军动向。” “政治保卫处,防止奸细渗透。” “对外联络处,联系各路抗清力量。” “技术侦查处……”唐云看着杨振华给的图纸,“这‘简易密码’怎么用?” 杨振华亲自示范:“比如,用《千字文》当密码本。‘天地玄黄’代表‘一二三四’,这样就算密信被截,敌人也看不懂。” “妙啊!”唐云眼睛亮了。 “还有,”杨振华说,“要建立情报网。不光在赣南,要派得力人手去北京、南京、广州……清廷一动,咱们立刻知道。” “是!” 改革推进,问题也层出不穷。 军饷不够——六万正规军加五万民兵,每月光军饷就是天文数字。 装备不足——燧发枪只够装备两万人,剩下的还用老式火铳。 训练跟不上——新兵太多,三个月能练成什么样? 杨振华天天开会,嗓子都说哑了。 这天深夜,他还在看各地送来的练兵报告。 王夫之端来一碗粥:“总统,歇会儿吧。” “歇不了。”杨振华揉揉太阳穴,“清军说到就到,咱们得抓紧。” “可您这样熬,身体垮了怎么办?” “垮不了。”杨振华笑笑,“等打完这一仗,好好睡三天。” 正说着,赵铁柱来了。 “元首,有个事。”他表情严肃,“抓到一个奸细。” “哦?” “是清军派来的,想收买咱们的军官。”赵铁柱说,“开价很高:一个团长,给一千两银子;一个军长,给一万两。” 杨振华冷笑:“清廷还真舍得下本钱。人呢?” “关着呢。” “明天公开审判。”杨振华说,“让全军都看看,当叛徒是什么下场!” “是!” 第二天,校场上召开公审大会。 奸细被押上来,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 唐云公布罪证:“此人化名王掌柜,实为清廷密探。已查实,他试图收买我军三名军官,其中两人举报有功,一人……已被他就地正法。” 最后一句,让全场哗然。 “谁被杀了?” “三军二团的一个副营长,叫刘三。”唐云说,“拒绝收买,被灭口。” 杨振华走上台。 “弟兄们!”他声音沉重,“这个奸细,想用银子买走咱们的忠诚。我想问问:咱们打仗,是为了银子吗?” “不是!”台下齐吼。 “咱们为什么打仗?” “打清狗!保家乡!” “对!”杨振华提高声音,“咱们是为了不让清军再来烧杀抢掠,为了让爹娘妻儿过安稳日子!这是银子能买的吗?” “不能!” 杨振华转向奸细:“你听见了吗?这就是华夏共和国国民军的回答!” 奸细面如死灰。 “按《刑法》草案,间谍罪,死刑。”杨振华宣布,“立即执行!” 枪声响了。 全场肃穆。 杨振华看着六万将士:“今天这事,给咱们提了个醒:清廷不光会在战场上跟咱们打,还会在背后耍阴招。咱们要时刻警惕,要团结,要坚定!” “团结!坚定!”呼声震天。 公审结束,杨振华回到总统府,继续工作。 窗外,练兵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一!二!三!四!” “保家卫国!誓杀清虏!” 杨振华听着,心中渐渐踏实。 这支军队,正在蜕变。 从一群为活命而战的义军,变成有理想、有纪律、有战斗力的正规军。 这个过程很痛苦,很艰难。 但必须走。 因为只有强大的军队,才能保卫新生的共和国。 三个月。 清军还有三个月就到。 这三个月,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杨振华铺开地图,开始制定防御计划。 赣南山川险要,可以设伏的地方很多。 清军十万,听起来吓人,但进了山,优势就没了。 而国民军,熟悉地形,有百姓支持。 这一仗,有的打。 关键是要把军队练好,把防线布好,把民心稳住。 夜更深了。 赣州城渐渐安静,只有军营里还亮着灯——军官们在学习新战术,士兵们在擦枪练武。 这个新生的共和国,正在争分夺秒地准备。 为了生存,为了未来。 杨振华相信,只要军民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华夏共和国国民军——今天,它正式成立了。 明天,它将用鲜血和生命,证明自己的价值。 第一百一十五章:新政落地 军事改革刚铺开,经济新政又来了。 这天上午,政务院贴出告示,赣州城四个城门各贴一张。老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 “货币改革:发行‘华元’纸币,一两银子换一块钱!” “啥?纸能当钱用?” “告示说了,有白银担保,随时能换!” “还铸铜钱,叫‘共和通宝’!” “税收、俸禄都用华元,以后不用扛着银子交税了!” 人群议论纷纷,有说好的,有怀疑的。 下午,总统府召开经济会议。 杨振华、王夫之、顾炎武,还有新上任的财政部长——原徽商首领程启山,四人围坐。 “程部长,”杨振华开门见山,“华元发行,最关键的是信用。老百姓信不信这张纸?” 程启山五十来岁,精瘦干练:“总统放心。咱们先在赣州城试点:第一,国库白银公开,让百姓看见真金白银;第二,官府收税只收华元,发俸禄也只发华元;第三,城里有信誉的商铺,带头用华元交易。” “好!”杨振华点头,“土地政策呢?” 王夫之接话:“赣南十七县,土地丈量已完成八成。按您说的,颁发‘土地使用证’,三十年不变。农民拿到证,都说心里踏实了。” “国家土地银行办得怎样?” “已设总行,各县设分行。”顾炎武说,“农民可抵押土地贷款,年息五分——比地主放贷低一半还多。” 杨振华想了想:“要简化手续,让农民借得到、还得起。记住,咱们办银行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百姓渡过难关。” “明白。” “工商业扶持这块,”杨振华转向程启山,“《专利法》草案我看过了,再加一条:凡有发明创造,经鉴定有用,官府给奖励——最少一百华元。” “好!” “工商银行的贷款,重点扶持三类:一是军需相关,如铁匠铺、火药坊;二是民生必需,如纺织、制盐;三是新技术,如改进农具、水利。” 程启山一一记下。 最后是外贸:“葡萄牙商人到了吗?” “到了,住在驿馆。”顾炎武说,“他们带了两船硝石、硫磺,想要瓷器、茶叶。” “好好谈。”杨振华说,“咱们急需军需物资,价格可以优惠,但必须用华元结算——这是建立货币信用的好机会。” “是!” 新政推行,问题接踵而至。 首先是华元发行。 第一天,赣州城“华元兑换处”排起长队。老百姓拿着银子、铜钱来换,将信将疑。 “这纸……真能花?” 柜台伙计拍胸脯:“随时来换银子!总统担保!” 一个老汉换了十华元,去米店买米。 “收华元吗?” 米店掌柜犹豫——他也刚拿到华元,心里没底。 正巧程启山巡查到此,掏出银子:“老伯,我跟你换。你这十华元,我出十两银子买!” 老汉愣了:“您这是……” “我是财政部长程启山。”他大声说,“华元是我发行的,我第一个信!” 围观百姓哗然。 老汉把华元递给程启山,接过银子,手都在抖。 程启山转身对米店掌柜说:“从今天起,你这店收华元,我保证你能用华元进货、交税。若换不出银子,找我程启山!” 掌柜一咬牙:“收!华元收!” 这事传开,华元信用立起来了。 土地银行却遇了麻烦。 兴国县,农民刘老四想贷款买耕牛,去银行办手续。 “要保人?还要地契抵押?”刘老四懵了,“我就想借五华元……” 银行职员耐心解释:“这是规矩,怕您还不上。” “可我那地……刚拿到证,舍不得抵押啊!” 正僵持,杨振华下乡视察到此。 问明情况,他对银行职员说:“规矩要改。小额贷款,有村里担保就行;超过二十华元,再要抵押。” 又对刘老四说:“老伯,我给您担保。这五华元,您先拿着买牛,秋收后还。” 刘老四扑通跪下:“总统……这怎么使得!” “快起来。”杨振华扶起他,“银行是帮百姓的,不是卡百姓的。这事怪我,没把规矩定好。” 回城后,他立刻修改贷款条例:十华元以下,村长担保即可;十至五十华元,需两人联保;五十以上,才要抵押。 农民贷款,终于顺畅了。 工商银行刚开业,就来了个怪人。 此人叫徐铁头,是个铁匠,捧着一把火铳求见程启山。 “部长请看,”徐铁头眼睛发亮,“我这火铳,装药快,打得准!” 程启山细看:这火铳确实不同,枪管加长,有简易照门,装药口也改了设计。 “你想贷款?” “想开个作坊,专门造这种火铳!”徐铁头说,“可我没钱,没抵押……” 程启山想起《专利法》:“你这改进,可申请专利。若通过,官府给奖励,还能优先贷款。” 三天后,专利评审会召开。 杨振华亲自参加。 徐铁头演示火铳:装药时间缩短一半,三十步外能打中靶心。 “好!”杨振华拍案,“这改进实用!奖励二百华元,另贷五百华元,年息三分!” 徐铁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消息传开,工匠们沸腾了——原来搞发明真能赚钱! 葡萄牙商人的谈判,却陷入僵局。 葡萄牙代表叫费尔南多,红头发,高鼻子,开口就要高价。 “硝石一担,五十两银子。” 顾炎武摇头:“太贵。市价不过三十两。” “这是军需品!”费尔南多耸肩,“你们急需,不是吗?” 程启山插话:“我们可以用瓷器、茶叶换。但价格必须公道。” “瓷器?你们现在能烧出好瓷器?”费尔南多不信——战乱多年,景德镇早已衰败。 杨振华笑了:“带费尔南多先生去窑厂看看。” 窑厂在城郊,十座新窑冒着烟。 工匠们正烧制青花瓷——胎质细腻,釉色莹润,画工精美。 费尔南多眼睛直了:“这……这品质,不输战前!” “何止不输,”杨振华说,“我们改进了配方,成品率更高。这样的瓷器,一船换你三船硝石,如何?” 费尔南多盘算:欧洲瓷器价格高昂,这买卖划算。 “但必须用华元结算。”杨振华补充。 “华元?”费尔南多皱眉,“我没见过这种货币。” “你可以用华元在我们这买茶叶、丝绸,运回欧洲利润更大。”程启山说,“而且华元兑换白银,随时可以。” 费尔南多犹豫。 杨振华加码:“若你用华元结算,瓷器价格再降一成。” “成交!” 协议签订:葡萄牙每年供应硝石五千担、硫磺三千担、铁料一万担;华夏共和国出口瓷器、茶叶、丝绸,全部用华元结算。 这是华元第一次国际交易。 新政推行一个月,效果初显。 赣州城集市,华元已普遍使用。小贩吆喝:“收华元!收华元!” 土地银行放出贷款三千笔,农民买了耕牛、农具,春耕顺利。 工商银行扶持作坊五十余家,铁器、布匹、陶瓷产量大增。 专利局收到申请三十多件——从改良犁具到新式织机,百姓的智慧被激发了。 这天夜里,杨振华查看账目。 王夫之进来:“总统,有好消息:本月税收,折合华元十五万,比上月增三成!” “哦?” “华元流通,交易活跃,税基扩大了。”王夫之说,“而且百姓愿意用华元交税——比运银子方便多了。” 杨振华欣慰:“经济活了,政权才稳。” “还有,”王夫之压低声音,“清廷那边有动静。听说咱们发行华元,他们也在筹备发‘大清宝钞’,想跟咱们打经济战。” 杨振华冷笑:“纸币靠的是信用,不是印得多。清廷横征暴敛,百姓会信他们的宝钞?” “那倒是。” 窗外,赣州城灯火点点。 新开的作坊还在赶工,窑厂的火光映红半边天。 集市虽已收摊,但空气中还留着烟火气——那是生机勃勃的味道。 杨振华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 军事改革强军,经济改革富民。 两手都要硬,共和国才能立得住。 三个月。 清军还有两个月就到。 但现在的赣南,已不是一个月前的赣南了。 百姓手里有地,口袋有钱,心里有盼头。 这样的地方,守得住。 杨振华相信,只要给百姓好日子过,百姓就会用生命捍卫这个好日子。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也是最强大的力量。 夜更深了。 总统府的灯还亮着。 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水利要修,道路要铺,学堂要建…… 但这个新生的共和国,正一步一个脚印,走向未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新风吹来 军事改革刚上轨道,经济新政初见成效,文化风俗改革又提上日程。 这天清晨,赣州城四个城门同时贴出新告示。老百姓围过来看,识字的念出声: “《义务教育法》:六岁到十二岁娃娃,必须上学!” “啥?女娃也要上?” “告示说了,不论男女,都得上学!” “国立赣州大学招生,分文、理、工、医、法五科!” “新教材:《新国文》《新历史》《格物》《算术》《公民》……” “废除跪拜礼,改鞠躬、握手!” “禁止缠足!” 人群炸开了锅。 “让女娃上学?这……这成何体统!” “缠足是祖辈传下的规矩,怎么能禁?” 但也有叫好的:“早该改了!我闺女五岁缠足,疼得整夜哭!” “跪拜礼是该废,见官就跪,膝盖都磨破了!” 议论纷纷中,改革开始了。 上午,总统府召开文教会议。 杨振华、王夫之、顾炎武,还有新上任的教育部长——原白鹿洞书院山长李慎之,四人围坐。 “李部长,”杨振华开门见山,“义务教育最难的是师资。咱们哪来这么多先生?” 李慎之六十来岁,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总统放心。我已联络各地书院、私塾,现有先生三百余人。再办师范速成班,三个月能培训五百人。” “校舍呢?” “祠堂、庙宇、闲置官房,都可暂用。”李慎之说,“教材正在编写,最迟下月完成。” 杨振华点头:“教材是关键。《新历史》我亲自审定,必须讲真话:明朝怎么亡的,清军入关干了什么,咱们为什么要建共和国。” “明白。” “《公民》教材要通俗,教孩子什么是权利、义务,什么是民主、法治。” “是。” 顾炎武接话:“文字改革这块,公文已全部改用白话。但有些老学究反对,说白话粗俗,不成体统。” 杨振华笑了:“写文章是为了让人看懂,不是故弄玄虚。从今天起,官府告示一律用白话,谁看不懂,来找我!” “那《共和日报》呢?” “下周出创刊号。”王夫之说,“内容分四版:一版新政要闻,二版民生实事,三版学问知识,四版文艺杂谈。全部用白话,让识字的老百姓都能看懂。” “好!” 最后是移风易俗。 杨振华严肃起来:“废除跪拜礼,从官府做起。明天开始,见官只需鞠躬。谁再下跪,扶起来!” “缠足禁令,”他顿了顿,“最难。千年陋习,不是一纸禁令能改的。先从军队、官员家属做起,再推及百姓。要讲道理,不能硬来。” “是!” 改革推行,阻力比预想的大。 首先是义务教育。 城西刘家,夫妻俩吵翻了天。 “女娃上什么学?将来嫁人要紧!”刘老汉拍桌子。 妻子抹泪:“可告示说了,不上学要罚钱……” “罚就罚!我就不信官府真来抓人!” 正吵着,门外来了人——是李慎之亲自带队,挨家挨户动员。 “刘老哥,”李慎之拱手,“让孩子上学,是为孩子好。识字明理,将来有出息。” “女娃识字有啥用?” “怎么没用?”李慎之说,“咱们共和国,男女平等。女娃识字,能做工、能经商,还能当先生、当医生——国立大学医科,专门招女生!” 刘老汉愣住:“女娃……能当医生?” “能!”李慎之拿出招生简章,“你看,白纸黑字写着。” 刘妻心动了:“当家的,让闺女去吧……” 刘老汉看看简章,看看妻子,一跺脚:“去!明天就去报名!” 这样的场景,在赣南各地上演。 有的顺利,有的僵持。 最棘手的是城东赵家——赵老太爷是前清秀才,坚决不让孙子上新学堂。 “教什么新历史?分明是诋毁圣朝!”赵老太爷拄着拐杖,“还有那白话文,粗鄙不堪!” 李慎之三次登门,都被赶出来。 杨振华知道了,亲自去赵家。 赵老太爷见总统来了,勉强行礼,但脸色铁青。 “赵老先生,”杨振华坐下,“听说您不让孙子上学?” “是!”赵老太爷硬邦邦地说,“老朽宁可他当个白丁,也不学那些歪理!” “什么歪理?” “诋毁大清,鼓吹共和,这不是歪理是什么?” 杨振华平静地说:“那请问老先生,顺治二年,清军下江南,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可是事实?” 赵老太爷语塞。 “康熙年间,文字狱大兴,庄廷鑨明史案,株连千人,可是事实?” 赵老太爷额头冒汗。 “教历史,不是教人仇恨,是教人记住教训。”杨振华说,“咱们建共和国,就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这道理,不该让孩子知道吗?” 赵老太爷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总统……说的是。” 第二天,赵家孙子报名上学。 文字改革也遇了阻。 《共和日报》创刊号出来,满城争看。 第一版头条:《总统宣布:三年内,赣南每县建一所小学》 第二版:《土地银行发放贷款突破五万华元》 第三版:《防治疟疾简易法》 第四版:白话《新儿女英雄传》 老百姓看得津津有味,但一些读书人嗤之以鼻。 “这写的什么?大白话,没文采!” “还‘防治疟疾’?疟疾乃瘴气所致,岂是凡人能防?” 正议论,报童吆喝:“看报看报!总统写文章了!” 众人抢来看——第四版果然有杨振华署名文章:《白话文的好处》。 文章写道:“写文章如同说话,目的是让人听懂。古人说‘言文一致’,就是这个道理。咱们用白话写公文,农民看得懂告示;用白话写报纸,百姓知道国家大事;用白话写教材,孩子学得快。这有什么不好?” “至于文采,白话就不能有文采吗?《水浒》《三国》,也是白话写成,谁敢说没文采?” 读书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移风易俗最难的是缠足禁令。 告示贴出第三天,军营先闹起来。 第五军一个营长的母亲从老家赶来,带着七岁孙女——女孩一双小脚,已经缠了两年。 营长叫周大勇,见女儿走路一瘸一拐,心疼得直掉泪。 “娘,总统下令了,禁止缠足……” “祖辈传下的规矩,能说改就改?”周母瞪眼,“大脚女人,将来怎么嫁人?” “现在不兴这个了!”周大勇说,“我们军队里,女兵都不缠足!” 正争执,杨振华来军营视察。 问明情况,他对周母说:“大娘,您看这孩子,路都走不稳,多遭罪。” 周母低头:“可……可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是因为这么过来了,才要改。”杨振华蹲下,问女孩,“脚疼吗?” 女孩含泪点头。 “想不想放开?” 女孩怯生生看奶奶。 杨振华对周母说:“大娘,咱们建共和国,就是为了让下一代过得更好。您忍心让孙女受这罪?” 周母看着孙女,眼圈红了。 “这样,”杨振华说,“从今天起,军队家属带头放足。放足的女孩,将来上学、做工,共和国优先照顾。我杨振华担保,绝不会因为脚大嫁不出去!” 周母终于点头。 当天,军营里三十多个缠足女孩,全部放足。 消息传开,百姓开始动摇。 官府趁热打铁,组织已放足的女孩现身说法,又请郎中讲解缠足危害。 慢慢地,放足的人多了起来。 一个月后,改革初见成效。 赣南十七县,新建小学四十二所,入学儿童超过两万——其中女童八千余人,破天荒头一遭。 国立赣州大学招生,报名者踊跃。最热门的是工科和医科——年轻人想学真本事,建设新国家。 《共和日报》发行量突破五千份,茶馆里常有人读报,老百姓开始关心国家大事。 跪拜礼基本废除,官府办事效率提高——不用跪来跪去,省了多少时间。 缠足虽未禁绝,但风气已变。街上常见天足女孩奔跑嬉戏,笑容灿烂。 这天傍晚,杨振华视察新建的城北小学。 教室里,孩子们朗读《新国文》:“我是共和国小公民,爱国家,爱百姓,勤学习,守纪律……” 操场上,女孩们跳绳、踢毽子——都是天足,跳得欢快。 校长感慨:“总统,这些孩子,将来会不一样。” “是啊。”杨振华微笑,“他们不会再跪着说话,不会再裹小脚,不会再读死书。他们会站着做人,挺直腰板生活。” 夕阳西下,孩子们放学回家。 他们背着书包,唱着新学的歌谣:“共和国,新气象,百姓当家做主张……” 歌声稚嫩,但充满希望。 杨振华听着,心中温暖。 军事改革强军,经济改革富民,文化改革育人。 这三条腿站稳了,共和国才能真正立起来。 清军还有一个半月就到。 但现在的赣南,人心齐了,风气新了,斗志高了。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百姓,守得住。 回到总统府,杨振华继续工作。 桌上摆着新送来的教材清样:《格物》讲物理化学,《算术》教实用数学,《公民》阐述权利义务。 他拿起笔,仔细修改。 窗外,赣州城华灯初上。 新开的学堂还亮着灯——先生在备课,学生在温书。 茶馆里,人们读着《共和日报》,议论国家大事。 街巷中,女孩们嬉戏玩耍,笑声清脆。 这一切,都是新的。 这个古老的国度,正在吹进新风。 虽然还有阻力,还有困难,但方向对了,路就会越走越宽。 杨振华相信,文化的力量最持久。 今天播下的种子,明天会开花结果。 而共和国,将在这些新苗的成长中,扎根、壮大、生生不息。 第一百一十七章:合纵连横 新政推行得如火如荼,外交风波却接踵而至。 这天清晨,一匹快马冲进赣州城,信使直奔总统府。 “急报!永历朝廷下诏了!” 杨振华接过诏书副本,展开一看,眉头紧锁。 诏书措辞严厉:“杨振华僭号称尊,大逆不道……命晋王李定国率师讨逆,以正纲常。” 王夫之看完,拍案而起:“荒唐!清军压境,他们还要内斗!” 顾炎武沉吟:“李定国未必真打。他若真有心讨逆,早该出兵了。” 正说着,第二匹快马到了。 “报!李定国密使求见!” “请!” 来使是个精干的中年文士,自称姓陈。 “陈先生请坐。”杨振华不动声色,“晋王派你来,是下战书吗?” 陈先生苦笑:“总统明鉴。那诏书……是永历帝身边奸臣所为,晋王实属无奈。” “哦?” “晋王让我带话:驱除鞑虏乃第一要务,他绝不愿同室操戈。”陈先生压低声音,“但君命难违,表面文章还得做。” 杨振华与王夫之对视一眼。 “晋王的意思是?” “划界而治,互不侵犯。”陈先生说,“以湖南沅江为界,西边归永历朝廷,东边归贵国。晋王驻军西岸,绝不东进一步。” 杨振华沉思片刻:“清军若攻晋王,我军可支援;清军若攻我军,晋王当如何?” “自然相助!”陈先生斩钉截铁,“唇亡齿寒的道理,晋王明白。” “好。”杨振华提笔回信,“就依此议。望晋王保重,来日共饮庆功酒。” 陈先生接过信,深深一揖:“总统胸怀,陈某佩服。” 永历的事刚摆平,海上的好消息来了。 十天后,厦门来使——郑成功的特使到了。 来使姓洪,是郑军谋士,还带来了郑成功的亲笔信。 信上写道:“振华兄台鉴:闻兄建共和,开新制,弟心向往之。今遣使通好,愿结盟约,共抗清虏。” 杨振华大喜,设宴款待。 宴席上,洪先生直言:“我家国姓爷说了,永历朝廷昏聩,不足与谋。华夏共和国新政清明,才是中兴希望。” “国姓爷过誉。”杨振华举杯,“但不知如何结盟?” “三点。”洪先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军事同盟。清军攻你,我袭其后;清军攻我,你援其侧。” “第二,经济互通。我缺粮,你缺盐。我以海盐、火器,换你粮食、兵员。” “第三,”洪先生笑道,“国姓爷长子郑经,想来贵国学习新政,不知可否?” “欢迎之至!”杨振华一口答应。 三天后,《闽赣互助条约》正式签订。 签约仪式上,杨振华与洪先生握手——这是共和国第一次正式外交握手,被《共和日报》大书特书。 条约签订第七天,郑经到了。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目光炯炯,举止沉稳。 杨振华亲自接待。 “郑公子远来辛苦。” “总统叫我郑经就好。”年轻人行礼,“家父常说,总统是当世豪杰,让我多学多问。” “想学什么?” “什么都想学!”郑经眼睛发亮,“军事改革、经济新政、文化风俗……家父说,厦门也要变法,让我取经回去。” 杨振华笑了:“那好,我让人带你各处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 接下来半个月,郑经成了赣州城最忙的人。 上午去军营,看三三制训练;下午去土地银行,学贷款流程;晚上去学堂,听白话文教学。 他随身带着小本子,走到哪记到哪。 这天,他参观新建的兵工厂,见到徐铁头改进的火铳,惊为天人。 “这装药速度,比我们的快一倍!” 徐铁头憨笑:“公子若感兴趣,我把图纸给你。” “这……这可以吗?” “总统说了,盟友之间,技术共享。”徐铁头大方地说,“只要用来打清狗,尽管拿去!” 郑经感动不已。 晚上,他求见杨振华。 “总统,这半个月,我大开眼界。”郑经诚恳地说,“原来治国打仗,有这么多学问。我想多留些时日,深入学习。” “欢迎。”杨振华说,“不过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请讲。” “你父亲水师强大,可否帮我们训练一支内河水师?”杨振华摊开地图,“赣江、鄱阳湖,是天然屏障。若有水师,可阻清军南下。” 郑经毫不犹豫:“我这就写信给父亲,派水师将领来!” 南边稳住了,西边又来了机会。 湖南湘赣边境,原大顺军余部刘体纯派人联络。 来的是个黑脸汉子,叫赵虎,说话直来直去。 “杨总统!我们刘将军说了,永历朝廷不给粮饷,还处处排挤。这窝囊气受够了!愿率部投效贵国,共抗清狗!” 杨振华亲自接见:“刘将军有多少人马?” “八千精锐!”赵虎挺胸,“都是跟清狗血战过的老兵!” “条件呢?” “就一条:待遇和其他部队一样,不歧视我们是流寇出身!” 杨振华与王夫之商议后,当场拍板:“欢迎!改编为第六军,驻防湘赣边境。粮饷、装备,与其他五个军相同!” 赵虎激动得单膝跪地——想起新规矩,又赶紧站起来鞠躬:“谢总统!我们一定死守边境,不让清狗踏进一步!” 三天后,刘体纯率部来归。 整编仪式上,杨振华亲自授旗。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华夏共和国国民军第六军!”他高声说,“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今后只看战功,不问出身!” 八千将士齐声怒吼:“誓死效忠共和国!” 广东那边,情况复杂些。 义军首领王兴,坚持“复明”旗号,不愿改弦更张。 但他的使者私下透露:“王将军说了,打清狗是一致的。贵国若遭攻击,我军必援。” 杨振华明白,这是观望。 他给王兴回信:“旗号不同无妨,抗清目标一致。愿与将军互为犄角,共保岭南。” 信使带回王兴的口信:“如此甚好。” 最远的是川东夔东十三家——原大顺军最精锐的余部,盘踞三峡天险。 他们的使者到了赣州,话不多,只说要“看看”。 杨振华也不多问,让人带他们参观。 看了七天,使者告辞。 临走前,首领的使者说了句实话:“贵国气象一新,比永历朝廷强多了。但清军势大,我们要再看看。” “理解。”杨振华送他们出城,“随时欢迎再来。” 外交布局初步完成,杨振华召开军事会议。 墙上挂起大地图,各方势力一目了然。 “现在形势,”杨振华指点地图,“西边,李定国在沅江西岸,与我默契。南边,郑成功结盟,海路畅通。西南,刘体纯归附,湘赣边境稳固。东南,王兴虽未归附,但可牵制广东清军。” “清军要攻我们,”他继续说,“只能从北面来:一是湖北清军南下,二是安徽清军西进。” 赵铁柱插话:“湖北清军有五万,安徽清军有三万,加起来八万。咱们六个军,七万三千人,加上民兵五万,兵力相当。” “但清军有骑兵优势。”罗大纲说,“平原作战,咱们吃亏。” “所以不能让他们进入平原。”杨振华在地图上画圈,“要在赣北山区设防,利用地形,抵消骑兵优势。” 他看向唐云:“情报工作要加强。清军一动,立刻来报。” “是!” “各军加紧训练,三个月内,必须形成战斗力!” “是!” 散会后,杨振华独自站在地图前。 外交博弈,合纵连横,总算打开了局面。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清军十万大军,正在集结。 这一仗,将决定共和国的生死存亡。 窗外,赣州城灯火通明。 新开的作坊在赶制军械,学堂里在读新教材,军营里在苦练新战术。 这一切,都要用鲜血来保卫。 杨振华深吸一口气。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拼死一战。 他相信,这个新生的共和国,有百姓支持,有盟友相助,有将士用命。 一定能守住。 一定。 第一百一十八章:风雨欲来 赣南的消息传到北京时,已是初夏。 紫禁城,乾清宫。 十五岁的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御案上摊着两份奏折:一份是江西巡抚的急报,一份是粘杆处的密奏。 “僭号称尊……共和……新政……”康熙每念一个词,声音就冷一分,“这杨振华,好大的胆子!” 殿下,满汉大臣分列两旁,鸦雀无声。 “说话!”康熙一拍御案,“都哑巴了?” 满臣首位,辅政大臣鳌拜出列:“皇上,此等逆贼,必须剿灭!臣请率八旗精锐,踏平赣南!” 汉臣首位,大学士洪承畴却道:“皇上息怒。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鳌拜瞪眼,“洪大人,莫非你想招安?” “非也。”洪承畴不慌不忙,“臣的意思是,杨振华不同于寻常流寇。他推行新政,收买人心,赣南已固若金汤。若贸然强攻,恐损兵折将。” “那你说怎么办?” “先定西南,再图赣南。”洪承畴分析,“李定国盘踞云贵,才是心腹大患。若先攻赣南,李定国必袭我后方。不如先集中兵力,剿灭李定国,再回师东进。” “荒唐!”鳌拜怒道,“等剿灭李定国,杨振华早坐大了!” 两派争执不下。 康熙听着,眉头紧锁。 他虽年少,但天资聪颖。知道洪承畴说得有理,但杨振华建号称尊,这是对大清正统的挑战,绝不能容忍。 “够了。”康熙开口,“郑亲王。” “臣在。”郑亲王济尔哈朗出列。 “朕命你为平南大将军,统兵二十万——满八旗精锐五万,绿营十五万,秋后南征。” “臣领旨!” “但,”康熙话锋一转,“仗要打,招抚也要做。洪承畴。” “臣在。” “你拟一道招抚诏书,封杨振华为赣王,世袭罔替。只要他肯剃发归顺,既往不咎。” 洪承畴一愣:“皇上,这……” “照办。”康熙冷冷道,“同时,策动华国内部叛乱。重金收买不满新政的士绅、旧军官。朕要他们内外交困!” “臣……遵旨。” 散朝后,济尔哈朗与洪承畴并肩出宫。 “洪大人,”济尔哈朗低声道,“皇上这招,高明啊。剿抚并用,分化瓦解。” 洪承畴苦笑:“只怕杨振华不吃这一套。” “吃不吃,试试才知道。”济尔哈朗眼中寒光一闪,“二十万大军,够他喝一壶了。” 一个月后,北京密使潜入赣南。 来的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化名王掌柜,在赣州城开了家绸缎庄。 暗中,他开始活动。 第一个目标:前清千总孙得胜。 孙得胜原是绿营军官,共和国整编时被裁撤,心怀不满。 王掌柜在茶馆“偶遇”孙得胜。 “孙爷,近来可好?” “好个屁!”孙得胜灌了口茶,“老子当兵二十年,说裁就裁!现在倒好,连个营生都没有!” 王掌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有个发财的路子,孙爷有兴趣吗?” “什么路子?” “北京来的。”王掌柜比了个手势,“只要孙爷肯帮忙,白银五千两,事成之后,官复原职,不,升参将!” 孙得胜眼睛一亮:“怎么帮?” “联络旧部,伺机起事。”王掌柜说,“清军一到,里应外合。” 孙得胜犹豫了。 王掌柜加码:“八千两!先付一半定金!” “……成交!” 第二个目标:城西赵老太爷。 赵老太爷虽让孙子上学,但对新政仍有不满。尤其土地政策——他家百亩良田,被重新丈量,多出的三十亩要分给佃户。 王掌柜登门拜访,送上厚礼。 “赵老先生,听说您家田产……” “别提了!”赵老太爷叹气,“祖产啊,说分就分!” “北京皇上说了,”王掌柜悄声道,“只要大清复辟,田产悉数归还,还加赐百亩。” 赵老太爷心动,但想起杨振华那番话,又犹豫。 “老先生,机不可失啊。”王掌柜劝道,“清军二十万,秋后就到。您想想,赣南守得住吗?” 赵老太爷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第三个目标:工商银行职员周明。 周明原是钱庄伙计,因懂算账被录用。但他嫌薪水低,常发牢骚。 王掌柜找到他:“周先生,想不想发财?” “谁不想?” “我这儿有笔账,你帮我做做。”王掌柜递过一张银票,“事成之后,这个数。” 周明一看银票面额:一千两!手都抖了。 “要……要做什么?” “简单。”王掌柜微笑,“在贷款账目上动点手脚,制造混乱。再散布谣言,说银行要倒闭。” 周明咬牙:“我干!” 王掌柜的活动,很快被唐云的情报网察觉。 “总统,城里有清廷密探。”唐云汇报,“正在收买人心。” “查到是谁了吗?” “三个主要目标:孙得胜、赵老太爷、周明。还有个绸缎庄王掌柜,应该是头目。” 杨振华沉思:“先不要打草惊蛇。他们想里应外合,咱们将计就计。” “您的意思是?” “让孙得胜‘联络’旧部,咱们派人混进去,一网打尽。赵老太爷那边,派人暗中保护,防止他真做傻事。周明……”杨振华冷笑,“让他动账目,咱们做好备份,到时候人赃俱获。” “是!” “另外,”杨振华说,“清廷不是要招抚吗?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开什么价码。” 三天后,清廷密使果然到了。 来的是个四品文官,姓钱,带着康熙的诏书。 总统府会客厅,杨振华接见。 钱使者展开诏书,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振华本为大明遗臣,若能幡然悔悟,剃发归顺,朕必厚待。特封赣王,世袭罔替,永镇赣南……” 念完,钱使者笑道:“杨将军,不,赣王爷。皇上天恩浩荡,这可是异姓封王,莫大荣耀啊。” 杨振华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钱大人,我问你几个问题。” “王爷请讲。” “第一,我若归顺,赣南百姓要不要剃发?” “这……自然要。大清律法,人人剃发。” “第二,土地新政要不要废?” “王爷的封地,自然归王爷。但其他土地……还得按大清规矩来。” “第三,”杨振华盯着钱使者,“永历皇帝若归顺,你们如何处置?” 钱使者语塞。 杨振华放下茶碗:“钱大人请回吧。告诉康熙皇帝:我杨振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赣南百姓,也一样。” 钱使者脸色铁青:“杨振华,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二十万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那就战场上见。”杨振华起身,“送客!” 清廷招抚失败的消息传开,赣南军民士气大振。 但暗流仍在涌动。 孙得胜“联络”了三十多个旧部,约定中秋夜起事。 他不知道,这三十多人里,有八个是情报处安排的。 赵老太爷收了清廷银子,但夜夜失眠。终于,他做出决定。 中秋前夜,赵老太爷求见杨振华。 “总统,老朽……老朽糊涂啊!”他老泪纵横,交出银子和密信,“清廷收买我,让我煽动士绅作乱。这是银子,这是密信……” 杨振华扶起他:“老先生能迷途知返,就是好事。银子充公,信我收下。您回去好好休息,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总统不治我的罪?” “您主动坦白,何罪之有?”杨振华诚恳道,“新政确有不足,您有意见,可以提。但勾结清廷,是死路。您选对了。” 赵老太爷感激涕零。 周明那边,在账目上做了手脚,制造了五万华元的亏空。 他正得意,等着领赏,却被当场抓获。 “周明,你可知罪?”程启山冷冷道。 “我……我冤枉!” “冤枉?”程启山扔出账本和备份账本,“你的手法,我们早就知道。之所以让你做,就是为了抓你现行!” 周明瘫倒在地。 中秋夜,孙得胜一伙刚要起事,就被一网打尽。 三十多人,全部落网。 王掌柜见势不妙,想逃,在城门口被唐云亲自抓获。 “王大人,久仰了。”唐云微笑。 “你……你怎么知道……” “从你进城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唐云拍拍他肩膀,“走吧,总统要见你。” 总统府,杨振华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掌柜。 “清廷还有什么招,都说出来吧。” 王掌柜咬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杀你。”杨振华说,“你回去告诉济尔哈朗:赣南军民,万众一心。二十万大军,尽管来。来多少,我们杀多少。” 王掌柜愣住。 “放他走。”杨振华挥手。 王掌柜踉跄出城,回头望去,赣州城灯火通明,城墙坚固,军民同心。 他忽然明白:这地方,打不下来。 至少,不容易打下来。 清军大营,济尔哈朗听完王掌柜汇报,沉默良久。 “杨振华……果然不简单。” “王爷,还要按计划进攻吗?” “当然要!”济尔哈朗拍案,“二十万大军,岂能被吓住?传令:三路大军,按原计划,十日后出发!” “是!” 但济尔哈朗心里清楚:这一仗,不好打。 杨振华不是李自成,不是张献忠。 他有理想,有组织,有民心。 这样的敌人,最可怕。 秋风吹过军营,战旗猎猎。 山雨欲来风满楼。 赣南那边,杨振华也在备战。 六个军全部进入战备状态,民兵加紧训练,兵工厂日夜赶工。 百姓自发组织运输队、救护队、炊事队。 郑成功派来的水师将领到了,开始训练内河水师。 李定国派人送信:“清军若攻贵国,我军必袭其后。” 一切准备就绪。 就等清军来。 杨振华站在城楼上,远望北方。 这一仗,将决定华夏的命运。 但他相信,正义在他这边,民心在他这边。 胜利,也一定在他这边。 “来吧。”他轻声说,“让天下看看,什么是共和国,什么是新中华。” 第一百一十九章:暗流涌动 清军压境的消息传遍赣南,大部分军民同仇敌忾,加紧备战。但新政推行这半年,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暗流开始在平静水面下涌动。 最先闹起来的是城东李家。 李老太爷祖上出过举人,家有良田三百亩。新政推行“减租减息”,佃户交租从五成降到三成,李家一年少收两百石粮食。 这天,几个士绅聚在李府,唉声叹气。 “这新政,是要咱们的命啊!”王员外拍桌子,“我家两百亩地,今年少收一百五十石!” “还有那土地银行,”张乡绅接话,“佃户能贷款买农具、种子,以后谁还租咱们的地?” 李老太爷捋着胡子,阴沉着脸:“最可气的是那些泥腿子,如今见了咱们,腰杆都挺直了!前天我家的佃户老陈,居然跟我说‘李老爷,今年的租子按新规矩来’——反了天了!” “得想个办法……” “办法?”门外传来声音,一个中年文士走进来,是城里有名的保守派文人周秀才,“办法就是让清军打进来!大清虽然要剃发,可田产还是咱们的!” 众人一惊。 李老太爷压低声音:“周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周秀才冷笑,“清廷密使找过我了,只要咱们配合,事成之后,田产悉数归还,还加赐功名!”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动摇。 军营里也有不满的声音。 原农民军头目赵大疤,手下有三百弟兄,整编后只当了个营长。 这天训练完,几个老兄弟聚在一起喝酒。 “他娘的!”赵大疤灌了口酒,“老子当年拉队伍时,杨振华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现在倒好,当个营长,还得听那些娃娃军官指挥!” “就是!”副手刘二狗附和,“那个新来的参谋长,才二十出头,懂个屁打仗!” “还有那军衔制,”另一个头目抱怨,“咱们这些老人,军衔还不如那些投降的清军军官高!” “要我说,”赵大疤压低声音,“这共和国,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不如……”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几人赶紧闭嘴。 进来的是政治保卫处处长唐云,身后跟着两个卫兵。 “赵营长,好兴致啊。”唐云微笑。 赵大疤心里一紧:“唐处长,喝点小酒,不犯军规吧?” “喝酒不犯,但议论军制,动摇军心,就犯了。”唐云坐下,“刚才说什么呢?不如什么?” 几人脸色发白。 唐云扫视一圈:“我知道你们有怨气。但军制改革,是为了军队正规化。论功行赏,不论资排辈,这是总统定的规矩。” “可……” “没有可是。”唐云站起来,“赵营长,你当年拉队伍抗清,是条好汉。现在共和国需要好汉,但不是拉山头的好汉,是守纪律的好汉。明白吗?” 赵大疤低头:“明白。” “好好干,仗打好了,自然升迁。”唐云拍拍他肩膀,“别动歪心思。” 唐云走后,几人冷汗直流。 “他……他怎么知道的?” “政治保卫处,无孔不入啊……” 最隐蔽的阴谋,在城西绸缎庄后院。 原清军游击刘三刀,投降后没被重用,只当了个副团长,心怀怨恨。 他暗中联络了十一个旧部,都是对现状不满的。 “济尔哈朗二十万大军,秋后就到。”刘三刀压低声音,“咱们的任务是:清军攻城时,打开西门,放清军进来。” “风险太大了吧?”一个旧部犹豫。 “风险大,收益也大!”刘三刀眼中放光,“清廷许诺了: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五千两,官升三级!” “可……赣州城防坚固,军民一心,清军打得进来吗?” “打不打得进来,都得试试!”刘三刀咬牙,“老子受够这窝囊气了!天天喊什么共和、平等,呸!老子当年当游击时,多威风!” 几人正密谋,屋顶上,一个黑影悄然离去。 唐云的情报网,早已盯上这些人。 总统府,杨振华听完汇报,脸色凝重。 “三个集团:士绅集团,旧军官集团,刘三刀叛国集团。”唐云汇报,“士绅主要是发牢骚,还没实际行动。旧军官有怨气,但不敢妄动。刘三刀这个最危险,真打算开城门。” “证据确凿吗?” “刘三刀这边,人证物证都有。他联络清廷密使的信,我们截获了。约定中秋夜动手。” 杨振华沉思良久:“抓。” “全抓?” “刘三刀集团全抓,公开审判。士绅和旧军官……先敲打。” “是!” 中秋前三天,刘三刀一伙十二人,全部落网。 消息传开,全城震动。 杨振华决定:公开审判。 审判在城中心广场举行,上万百姓围观。 刘三刀等人被押上来,垂头丧气。 主审官是司法部长顾炎武。 “刘三刀,你可知罪?” “我……我冤枉!”刘三刀还想狡辩。 顾炎武拿出密信:“这是你写给清廷密使的信,约定中秋夜开西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喊冤?” 刘三刀脸色惨白。 “按《共和国临时约法》第三条:勾结外敌,危害国家安全者,处死刑。”顾炎武宣判,“刘三刀等十二人,犯叛国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百姓哗然。 “该杀!” “叛徒!” “清军还没来,就想卖国!” 枪声响起,十二人伏法。 全场肃静。 杨振华走上台,声音洪亮:“同胞们!清军二十万,即将来犯。值此危难之际,竟有人想卖国求荣!今天杀这十二人,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叛国者,死!”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但我也知道,新政推行,有人不理解,有人不满意。今天,我宣布《特赦令》:过去有怨言、发牢骚的,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若再有人动摇军心、危害国家,严惩不贷!” 百姓鼓掌。 士绅席上,李老太爷等人冷汗直流。 旧军官席上,赵大疤等人低头不语。 第二天,杨振华召开士绅座谈会。 二十多个有影响的士绅到场,个个忐忑不安。 “各位老先生,”杨振华开门见山,“我知道,减租减息,你们收入少了。但你们想想:佃户收入多了,会不会多买东西?你们开的店铺,生意会不会好?” 士绅们一愣。 “再说土地,”杨振华继续,“佃户能贷款买农具,产量提高了,交的租子虽然比例低了,但总量未必少。老陈,你家佃户今年亩产多少?” 被点名的陈乡绅想了想:“比去年多了三成……” “这就是了!”杨振华说,“新政不是要抢你们的利益,是要把蛋糕做大,大家分的都多。眼光放长远些。” 李老太爷鼓起勇气:“总统,可那些泥腿子现在不听话了……” “什么叫听话?”杨振华反问,“佃户也是人,也有尊严。你们对他们好,他们自然敬重你们。非要人跪着说话,才叫听话吗?” 李老太爷哑口无言。 “各位,”杨振华诚恳道,“清军来了,会怎么样?田产保得住吗?命保得住吗?共和国在,大家还能坐下来商量。共和国亡了,各位就是亡国奴!” 士绅们沉思。 “我话说到这里。”杨振华起身,“愿与共和国共患难的,我欢迎。不愿的,只要不危害国家,我也不为难。各位自己斟酌。” 散会后,士绅们议论纷纷。 “总统说得有道理……” “清军来了,更糟。” “要不……再看看?” 军营里,杨振华提拔了一批年轻军官。 原教导团毕业的学员,有三十多人升为营级干部。 同时,他找赵大疤谈话。 “赵营长,你当年拉队伍抗清,有功。”杨振华说,“现在第六军刚整编,缺个副师长。你去不去?” 赵大疤愣住:“副……副师长?” “对。但有个条件:得去军校进修三个月,学新战术、新军制。” 赵大疤激动了:“我去!我一定好好学!” “好。”杨振华拍拍他肩膀,“记住:共和国不亏待功臣,但功臣也得与时俱进。” 赵大疤立正敬礼:“是!” 消息传开,旧军官们心态变了。 “赵大疤都升副师长了……” “看来真有前途。” “咱们也得好好干。” 危机暂时平息,但隐患仍在。 唐云汇报:“士绅那边,大部分人动摇了,但还有几个顽固的。旧军官这边,赵大疤稳住了,但下面还有怨言。最麻烦的是文人——周秀才那帮人,还在攻击白话文、简化字,说‘毁灭斯文’。” 杨振华揉揉太阳穴:“文人最难办。他们不要钱,不要官,就要个‘名’。这样,办个辩论会,让他们公开辩论:白话文好,还是文言文好。” “辩论会?” “对。”杨振华说,“真理越辩越明。让百姓听听,到底哪种文字好用。” 三天后,辩论会在赣州大学举行。 正方:白话文推广委员会,主辩是《共和日报》主编。 反方:保守文人,主辩是周秀才。 上千人围观。 周秀才先发言:“文言文,中华正统,传承千年。白话文粗鄙不堪,毁灭斯文!” 主编反驳:“写文章是为了让人看懂。请问周先生,官府告示用文言,有几个百姓看得懂?” “百姓看不懂,是他们没学问!” “那请问:百姓要种田、要做工,哪有时间学那么深的文言?白话文明白易懂,学了就能用,不好吗?” 周秀才语塞。 主编乘胜追击:“再说传承。《诗经》里的‘关关雎鸠’,就是当时的白话。唐宋八大家的文章,也比明清的文言易懂。文言文越到后来越僵化,这才是毁灭斯文!” 百姓鼓掌。 周秀才脸红脖子粗:“你……你强词夺理!” 辩论结果,白话文大胜。 周秀才等人虽不服,但声势已弱。 夜深人静,杨振华站在城楼上。 唐云走来:“总统,暗流暂时压住了。但清军一到,这些人会不会反复,难说。” “我知道。”杨振华望着北方,“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赢。只要打赢了,所有质疑都会消失。打输了……说什么都没用。” “咱们能赢吗?” “能。”杨振华坚定地说,“咱们有民心,有新军制,有准备。清军虽多,但骄兵必败。” 秋风吹过,战旗猎猎。 赣州城内外,军民正在加紧备战。 训练的口号声,兵工厂的锤打声,运输队的车轮声,交织成一首战歌。 暗流仍在,但主流是团结,是抗战,是保卫新生的共和国。 杨振华相信,只要主流在,暗流就翻不起大浪。 这一关,一定能过。 共和国,一定能守住。 他转身下城,继续工作。 前方还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仗要打。 但路,已经走出来了。 就要坚定地走下去。 第一百二十章:科技之光 清军压境的阴影下,赣南的科技革新却在悄然加速。杨振华深知,这一仗要打赢,光靠勇气不够,还得靠硬实力。 军械总局的院子里,徐铁头正带着徒弟们忙得热火朝天。 “师傅,这燧发枪的弹簧,还是容易断。”年轻工匠小李愁眉苦脸。 徐铁头接过零件,仔细看了看:“淬火时间不够。来,我教你个新法子。” 他亲自操作,将弹簧烧红后,不是直接浸水,而是先放在热油里,再慢慢冷却。 “这叫油淬,韧性更好。” 小李试了试,果然,弹簧弹性十足,不易断裂。 “师傅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总统教的。”徐铁头感慨,“总统脑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燧发枪生产线已经初步建成。三十个工匠分工合作,有的做枪管,有的做枪机,有的组装。一个月下来,能产两百支,质量稳定。 但杨振华来看过后,还不满意。 “射速还是慢,雨天容易哑火。”他拿起一支燧发枪,“得搞击发枪。” “击发枪?”徐铁头茫然。 杨振华画了张草图:“用雷汞做底火,扣扳机时,击锤打击雷汞,引燃火药。这样不怕潮湿,射速也快。” 徐铁头眼睛亮了:“雷汞……怎么做?” “我写个方子,你试试。”杨振华写下硝酸、水银、酒精的配比,“千万小心,这东西容易炸。” 三天后,试验场。 第一支击发枪原型造出来了。 徐铁头亲自试射。 装弹,扣扳机——“砰!” 声音比燧发枪清脆,烟雾也少。 “成了!”徐铁头激动得手抖,“总统,成了!” 杨振华接过枪,连射三发,装填速度比燧发枪快了一倍。 “好!但雷汞生产要严格控制,必须专人专管,安全第一。” “明白!” 火炮工坊里,问题出在铸造上。 老工匠赵师傅愁眉不展:“总统,这铁炮太重了,三千斤,移动困难。想铸轻些,又容易炸膛。” 杨振华围着炮模转了几圈:“用泥范铸造,冷却不均匀,内壁有气泡。改用铁范试试。” “铁范?” “对,用铁做模具,冷却快,内壁光滑。”杨振华解释,“还可以在炮身外加箍,增加强度。” 赵师傅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 十天后,新炮出炉。 同样口径,重量只有两千五百斤。试射时,射程反而远了五十步。 “神了!”赵师傅摸着炮身,“总统,您怎么懂这么多?” “书上看的。”杨振华笑笑,“再试试***。” “***”是一窝蜂的改进型。原来的火箭准头差,射程近。杨振华让人加长了箭杆,改进了火药配比,还做了简易的发射架。 试验场上,十支***一字排开。 点火——“嗖嗖嗖!” 火箭拖着尾焰飞出,最远的一支飞了三百步,扎进土堆里,轰然炸开。 “好!”围观的军官们鼓掌。 罗大纲兴奋地说:“这玩意儿齐射,清军骑兵冲过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民用技术也没落下。 纺织作坊里,王寡妇带着十几个女工,正在试用新机器。 这机器是杨振华根据记忆画的“珍妮机”简化版,八个纱锭,一人操作,效率抵得上五个人。 “王婶,试试。”杨振华说。 王寡妇摇动摇柄,八个纱锭同时转动,棉纱飞快纺出。 女工们看呆了。 “这……这也太快了!” “一天能纺多少?” “起码二十斤!”王寡妇激动得脸发红,“以前咱们五个人,一天才纺四斤!” 杨振华点头:“多造几台,推广出去。棉布产量上来了,咱们军服就不愁了。” “可是总统,”一个女工怯生生问,“机器多了,咱们会不会没活干?” “不会。”杨振华笑道,“产量大了,要更多人织布、染色、裁剪。活只会更多,工钱也会更高。” 女工们这才放心。 更大的好消息来自于都。 勘探队在于都发现了煤矿,而且是露天煤矿,容易开采。 杨振华亲自去看。 “总统,您看这煤,质量好,埋藏浅。”勘探队长老张捧着一块乌黑的煤,“挖下去三尺就是煤层。” “储量多少?” “一眼望不到头!起码够用几十年!” “好!”杨振华拍板,“立刻组织开采。有了煤,炼铁、烧窑、取暖都不愁了。” 开采队很快组建起来,三百矿工进驻,煤矿正式开工。 第一批煤运回赣州时,全城轰动。 “这黑石头真能烧?” “比木柴耐烧多了!” 铁匠铺最先试用,炉温提高了,铁器质量也上去了。 要致富,先修路。 赣州到兴国的官道,开始改造。 原来的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杨振华决定修一条“硬面公路”。 方法简单:路基夯实,铺上碎石,再用石碾压实。 但工程量大,需要大量人力。 “总统,现在备战紧张,抽不出那么多人修路啊。”工务局长为难。 “发动群众。”杨振华说,“以工代赈,管饭,还给工钱。” 告示一出,百姓踊跃报名。 “管饭还有工钱,干!” “修路是好事,以后走亲戚方便!” 五千民工上阵,分段施工。杨振华经常到工地,跟民工一起干活。 “总统,您歇着,我们来。”老民工劝道。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杨振华抡起铁锹,“路修好了,运兵运粮都快,这仗才能打赢。” 三个月后,第一条硬面公路通车。 马车走在上面,平稳快速,从赣州到兴国,时间缩短了一半。 军民欢呼。 “这路好!” “共和国就是不一样!” 医学方面,唐云做出了大贡献。 他本是读书人,但对医学有兴趣。杨振华讲了消毒、缝合的重要性后,他潜心研究,编成了《华医集成》。 书里详细写了伤口清洗、酒精消毒、羊肠线缝合的方法,还配了插图。 “总统,您看这样行吗?”唐云送来书稿。 杨振华翻看,连连点头:“好!图文并茂,通俗易懂。立刻刊印,发到各军医院。” “还有,”唐云说,“我培训了三十个军医,都学会了消毒缝合。伤员感染死的,少了一半。” “功德无量!”杨振华郑重道,“唐云,你救了无数人的命。” 唐云谦虚:“是总统指点得好。” 科技全面开花,杨振华决定成立“国家科学院”。 院址设在赣州大学旁边,一座三进院子。 杨振华兼院长,陈青山任常务副院长——这位老举人虽然保守,但做事认真,而且尊重科学。 挂牌那天,来了上百人。 杨振华讲话:“科学是什么?就是实事求是,研究规律。火药怎么配比威力大?铁怎么炼更坚韧?纺纱怎么更快?这些都是科学。” “科学院的任务,就是研究这些,把成果用到生产、军事上。咱们共和国要强大,靠刀枪,也靠科技。” 陈青山补充:“总统说了,科学院不分出身,只看本事。工匠、农夫、读书人,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可以来。” 众人鼓掌。 科学院下设五个所:军工所、机械所、矿冶所、农学所、医学所。 徐铁头任军工所所长,赵师傅任机械所顾问,老张任矿冶所所长,唐云兼医学所所长。 农学所所长是个老农,叫田老根,种了一辈子地,经验丰富。 “总统,我一个大字不识,能当所长?”田老根手足无措。 “能!”杨振华说,“您会种地,这就是学问。您说怎么施肥、怎么轮作,我们记下来,推广出去,粮食增产,就是大功。” 田老根激动得老泪纵横:“我……我一定把知道的都倒出来!” 秋深了,清军越来越近。 但赣南军民心里有底了。 有了新式火枪,有了轻便火炮,有了***,有了硬面公路运兵运粮,有了煤矿提供燃料,有了新医术救治伤员。 更重要的是,有了科学院,科技会不断进步。 城墙上,杨振华看着正在训练的士兵。 燧发枪方阵,击发枪小队,炮兵阵地,***发射架……虽然数量还不算多,但已初具规模。 “总统,济尔哈朗前锋已到武昌。”唐云汇报,“预计一个月内,就会进入江西。” “来得正好。”杨振华目光坚定,“让他们看看,新时代的军队,是什么样子。” 夕阳西下,赣州城炊烟袅袅。 作坊里机器轰鸣,矿山上煤车往来,公路上马车奔驰,学堂里书声琅琅。 这是一个新生的共和国,一个科技正在跃进的国家。 虽然前路艰险,但希望已在手中。 杨振华相信,凭着民心,凭着科技,凭着这支新式军队,一定能守住这片土地。 共和国之光,必将照亮华夏。 他转身下城,走向科学院。 那里,新的研究已经开始。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踏实而坚定。 第一百二十一章:春雷滚滚 共和元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赣南大地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是花香,而是硝烟与希望交织的气息。 正月刚过,杨振华就下了第一道命令:举国春耕。 “清军秋后必来,咱们得先吃饱肚子。”他在春耕动员大会上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地里多收一石粮,战场上就多一分胜算!” 红薯已经推广开来。农学所所长田老根带着徒弟们,走遍每个村子,教农民怎么育苗、怎么扦插、怎么施肥。 “这红薯啊,不挑地,山坡、沙地都能种。”田老根在兴国县示范,“一亩地能收两千斤,顶三亩稻子!” 农民们将信将疑。 老农陈老汉蹲在地头:“田所长,这玩意儿真这么能长?”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田老根递过一把薯苗,“种半亩,秋天见分晓。” 陈老汉咬咬牙:“成!我信总统,信共和国!” 红薯苗发下去,几十万斤薯种分配到各县。山坡上、旱地里,到处是栽红薯的农民。 更大的惊喜来自海上。 二月,两艘葡萄牙商船抵达厦门。郑成功派人快马送信到赣州:“葡人带来新作物,名曰玉米、土豆,据说产量极高。” 杨振华大喜:“买!全部买下!有多少买多少!” 他亲自写信给郑成功:“玉米、土豆乃救荒神器,请不惜代价购得种子,速送赣南。” 三月,第一批种子运到:玉米种子五百斤,土豆种薯两千斤。 农学所立刻组织试种。 田老根捧着金黄的玉米粒,手都在抖:“这……这真能长?” “能。”杨振华肯定地说,“一亩地能收四五百斤。而且耐旱,山地也能种。” 土豆更神奇,切块埋土里,三个月就能收。 “总统,您怎么知道这些?”田老根好奇。 “书上看的。”杨振华含糊过去,“抓紧试种,成功立刻推广。”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 工务局组织十万民工,修复陂塘三百处。这些陂塘大多年久失修,蓄水能力大减。 杨振华亲自到宁都县督工。 “老伯,这陂塘修好,能灌多少亩地?”他问带队的老人。 “起码五百亩!”老人指着山下,“以前这陂塘好好的,能灌八百亩。后来打仗,没人管,塌了半边,只能灌两百亩。今年修好,五百亩旱地都能变水田!” “好!”杨振华脱了外套,“大家一起干!” 总统都动手了,民工们干劲更足。挑土的挑土,夯实的夯实,号子声响彻山谷。 一个月时间,三百处陂塘全部修复。春水蓄满,波光粼粼,映着蓝天白云。 农民们笑了:“今年不怕旱了!” 春耕忙完,军事大练兵开始。 杨振华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写出了《步兵操典》和《炮兵手册》。 操典里详细规定了队列、射击、刺杀的训练方法。手册里写了火炮操作、保养、战术。 “从今天起,全军按操典训练!”杨振华在军官会议上说,“我要的是令行禁止、整齐划一的新式军队,不是乌合之众!” 训练场上,口号震天。 线列步兵练习齐射。三个横队,第一队跪射,第二队立射,第三队装填。轮番射击,火力连绵不绝。 “注意节奏!”教官大喊,“装填要快,瞄准要稳,放!” “砰砰砰——”枪声如雷。 炮兵训练步炮协同。步兵进攻前,火炮先轰击敌阵;步兵冲锋时,火炮延伸射击。 “最难的是配合。”炮兵师长王铁柱说,“早了打自己人,晚了敌人就冲上来了。” 杨振华亲自指挥演练。 “火炮准备——放!” 十门火炮齐鸣,远处土堆炸起一片烟尘。 “步兵——前进!” 线列步兵踏着鼓点前进,到一百步距离,火炮停止射击,步兵开始齐射。 “好!”观战的军官们鼓掌,“这配合,绝了!” 山地部队练迂回。赣南山多,清军骑兵优势难以发挥,正是山地战的好战场。 特种师师长罗大纲亲自带队。 “山地战,讲究快、狠、准!”他示范,“利用地形隐蔽,突然袭击,打了就跑。” 士兵们攀岩越涧,如履平地。 “总统,这支部队,将来有大用。”罗大纲说。 “我知道。”杨振华点头,“清军来攻,山地就是他们的坟墓。” 参谋部成立了,设在原知府衙门。 三十多个年轻军官,都是教导团毕业的佼佼者,日夜研究地图、制定预案。 “清军可能分三路。”参谋长程启山指着沙盘,“东路从福建来,中路从南昌来,西路从湖南来。咱们的应对方案……” “东路交给我。”第一军军长刘体纯说,“福建山路多,我熟悉。” “中路我来。”第二军军长李过摩拳擦掌,“正好会会济尔哈朗。” “西路……”第三军军长高一功犹豫,“湖南兵多,压力大。” “我给你增援。”杨振华说,“第四军、第五军随时策应。第六军和特种师作总预备队。” “还有,”程启山补充,“各地民兵配合,袭扰清军粮道。坚壁清野,让他们找不到粮食。” 预案做了十几套,针对各种可能。 “还不够。”杨振华说,“再想想,清军会出什么奇招?咱们怎么应对?” 参谋们继续苦思。 物资储备是重中之重。 粮食局长老周汇报:“已储备十万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春收后还能再收五万石。” “不够。”杨振华摇头,“按十五万储备,还要考虑百姓。” “可仓库不够啊……” “建新仓!”杨振华拍板,“各地建粮仓,分散储存。万一被烧一处,还有别的。” 火药工坊日夜开工。 “总统,五万斤火药备齐了。”徐铁头汇报,“但雷汞的产量有限,只够装备一千支击发枪。” “先装备特种师和炮兵掩护部队。”杨振华说,“燧发枪主力,击发枪奇兵。” 铅弹百万发,堆满了仓库。 “打起来,消耗快。”军需官提醒,“还得加紧生产。” “我知道。”杨振华说,“让各地铁匠铺都做模具,民间也生产,咱们收购。” 最让人振奋的是民心。 新政推行一年,减租减息、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百姓得了实惠。 春季征兵令一出,报名处排起了长队。 “我要参军!”十八岁的陈二狗挤到前面,“我家分了地,减了租,共和国对咱好,咱得保卫共和国!” “我也报!”一个中年汉子说,“我爹说了,没有共和国,咱家早饿死了。总统,我年纪大了点,但有力气!” “女兵招不招?”一个姑娘问,“我会包扎,能当护士!” 征兵官忙得满头大汗:“慢慢来,慢慢来,都有机会!” 原计划征兵两万,结果来了五万人报名。 杨振华亲自挑选,最后征了两万五千人,都是青壮。 “总统,人太多了,装备不够啊。”军械局长发愁。 “先训练!”杨振华说,“装备慢慢补。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新兵训练营里,口号震天。 “保卫共和国!” “誓死抗清!” “共和万岁!” 四月底,春耕结束,练兵完成。 杨振华在校场阅兵。 十万大军,列队整齐。 第一军到第六军,六个步兵军,七万两千人,枪刺如林。 两个炮兵师,两万人,火炮百门,威风凛凛。 特种师五千人,装备精良,眼神锐利。 “将士们!”杨振华站在台上,声音洪亮,“清军二十万,秋后就到。你们怕不怕?” “不怕!”十万人的吼声,震天动地。 “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们是炎黄军!是人民的军队!” “对!”杨振华激动,“我们为人民而战,为共和国而战!这一仗,不是为了哪个皇帝,哪个朝廷,是为了咱们的父母妻儿,为了脚下的土地,为了新生的共和国!” “共和万岁!人民万岁!”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杨振华看着这支军队,心潮澎湃。 一年前,他还是个光杆司令。现在,有了十万大军,有了根据地,有了民心。 虽然清军强大,但他有信心。 因为这十万大军,不是旧式军队,是脱胎换骨的新军。 有纪律,有战术,有信仰。 更重要的,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 夕阳西下,阅兵结束。 杨振华回到总统府,程启山送来最新情报。 “济尔哈朗已到武昌,正在集结粮草。清军前锋已入江西境。” “来得正好。”杨振华目光坚定,“让他们看看,什么是人民战争。” 窗外,春雷滚滚。 山雨欲来,但赣南军民已做好准备。 这一战,将决定华夏命运。 但杨振华相信,胜利属于人民,属于共和国。 春天播下的种子,秋天必将收获。 无论是地里的庄稼,还是战场上的胜利。 第一百二十二章:先发制人 五月的赣州,天气已经热起来。军事委员会会议室里,气氛比天气更热。 墙上挂着巨大的江西地图,红蓝箭头标注着敌我态势。十来个高级将领围坐长桌,个个表情严肃。 杨振华站在地图前,用木棍指着:“济尔哈朗二十万大军,现在武昌。最迟八月,就会南下。咱们十万对二十万,被动防守,就算能守住,赣南根据地也得被打烂。” 第一军军长赵铁柱皱眉:“总统,咱们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守上三个月没问题。等清军师老兵疲,再反击不迟。” “三个月?”杨振华摇头,“清军围城,城外百姓怎么办?春耕刚完,庄稼在地里,被清军一糟蹋,今年就得闹饥荒。咱们可以守,百姓守不了。” 第二军军长李过拍桌子:“那怎么办?总不能投降吧!” “当然不投降。”杨振华木棍在地图上一划,“我的意思是——与其坐等来攻,不如主动出击!”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主动出击?” “咱们兵力只有清军一半啊!” “太冒险了吧?” 杨振华抬手示意安静:“听我说完。清军二十万,分散在湖北、江西各地。济尔哈朗在武昌集结主力,但江西境内的清军,只有五万,而且分散驻防。”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南昌两万,抚州一万,吉安一万,袁州一万。咱们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完全有可能在济尔哈朗主力南下前,拿下江西全境!” 参谋长程启山站起来:“总统说得对。郑成功在福建发动攻势,已经拿下漳州、泉州,牵制了清军东线。李定国在西南与清军相持,清军西线也抽不出兵。这是咱们北伐的最好时机!” “北伐?”第六军军长刘体纯眼睛一亮,“打出去?” “对,北伐!”杨振华声音坚定,“目标:夺取江西全境,与福建郑成功连成一片。到时候,咱们有江西、福建、赣南,地盘扩大三倍,兵力也能扩充。再迎战济尔哈朗,就有把握了。” 将领们开始交头接耳。 赵铁柱想了想:“有道理。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总统,你说怎么打?” 杨振华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箭头。 “三路出击。” “东路军,我亲率第三军、第四军、第五军,再加一个炮兵师,总共四万人,主攻抚州、南昌。这是清军在江西的指挥中心,拿下南昌,江西清军就群龙无首。” “西路军,赵铁柱率第一军两万人,配合刘体纯的第六军一万两千人,攻吉安、袁州,然后入湖南,威胁长沙。这样,湖南清军就不敢东援江西。” “南路军,罗大纲率第二军两万人,巩固赣南,防备广东清军。广东尚可喜部有五万清军,不得不防。” “特种师五千人,化整为零,深入敌后。破坏粮道,收集情报,策反清军中的汉人官兵。” 计划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程启山先开口:“三路并进,东西夹击,好计策。但有个问题:咱们兵力本来就不多,再分三路,每路兵力更少。万一哪一路被清军集中兵力击破,就全盘皆输。” “所以必须快!”杨振华说,“趁清军还没反应过来,闪电出击。东路军五天拿下抚州,十天兵临南昌城下。西路军同时攻吉安,让清军首尾不能相顾。” 李过站起来:“总统,我有个建议。不如集中全部兵力,先打南昌。拿下南昌后,再分兵收拾其他州县。” “不行。”杨振华摇头,“集中打南昌,吉安、袁州的清军就会来援,咱们可能陷入包围。分兵出击,清军各自为战,不敢轻易出城。” 刘体纯点头:“我在江西待过,清军各州县确实互不统属。南昌的兵不会救吉安,吉安的兵也不会救南昌。分兵打,反而安全。” “还有个好处。”程启山补充,“三路齐出,清军搞不清咱们主力在哪,不敢轻易调动。等他们弄明白,咱们已经拿下好几座城了。” 将领们渐渐被说服。 赵铁柱一拍大腿:“干了!总统,西路军交给我,保证拿下吉安、袁州!” “别急。”杨振华说,“具体战术还要细化。各军回去,制定详细作战计划,三天后交上来。” 散会后,杨振华留下程启山。 “启山,说实话,这计划风险很大。”杨振华看着地图,“十万对二十万,还分兵,兵家大忌。” “我知道。”程启山说,“但被动防守,风险更大。赣南根据地刚建起来,经不起大战。打出去,把战火烧到敌占区,才能保住根据地。” “是啊。”杨振华叹气,“咱们输不起。这一仗输了,共和国就完了。” “不会输。”程启山坚定地说,“咱们有新式军队,有新式武器,有民心。清军虽然多,但军心涣散,汉人官兵未必真心为清廷卖命。特种师的策反工作,可能会有奇效。” “希望如此。” 特种师营地,师长罗大纲正在挑选敌后小分队。 “这次任务,九死一生。”他对三百名精选的战士说,“深入敌后,没有援军,没有补给。被发现就是死。有谁想退出的,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好!”罗大纲点头,“你们三百人,分三十个小队,每队十人。任务有三:一,破坏清军粮道、桥梁;二,收集情报,及时传递;三,策反清军中的汉人官兵,尤其是那些被迫投降的原明军。” 他拿出一份名单:“这些是清军中的汉人将领,原先是明军,投降清廷后不受重用。你们想办法接触,告诉他们:共和国不计前嫌,只要反正,一律优待。” “师长,他们要是告密怎么办?”一个战士问。 “所以要有技巧。”罗大纲说,“先观察,找那些有怨气的。暗中递信,不要暴露身份。就算不成,也能让清军互相猜疑。” “明白!” “记住,”罗大纲郑重地说,“你们是共和国的眼睛、耳朵、匕首。任务重要,但命更重要。活着回来!” “是!” 三天后,作战计划全部上交。 杨振华和程启山连夜审阅,修改,定稿。 五月十五日,誓师大会。 十万大军集结在校场,旌旗蔽日。 杨振华站在高台上,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将士们!清军二十万,就要来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是来抢咱们的土地,杀咱们的亲人,毁咱们的共和国!” “咱们怎么办?” “打出去!”台下怒吼。 “对!打出去!”杨振华挥拳,“与其让他们打到咱们家门口,不如咱们打到他们地盘去!江西本来就是华夏土地,被清军占了五年!今天,咱们要夺回来!” “北伐!北伐!北伐!” 口号声震天动地。 “东路军,随我攻南昌!西路军,攻吉安!南路军,守家园!特种部队,深入敌后!四路大军,同时出击!” “这一仗,不是为了我杨振华,是为了四万万同胞,为了华夏复兴,为了共和国永存!” “将士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好!”杨振华拔出佩剑,指向北方,“北伐,开始!”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 十万大军,分三路开出赣州城。 东路军四万人,浩浩荡荡,向抚州进发。 西路军三万两千人,走山路,直扑吉安。 南路军两万人,进驻各关隘,构筑防线。 特种部队三百人,化装成商人、农民、乞丐,潜入敌后。 百姓们夹道相送。 “总统,一定要打赢啊!” “儿啊,好好打,别给咱家丢人!” “共和国万岁!” 杨振华骑马走在队伍最前,回头望了一眼赣州城。 城墙上的共和旗帜,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这一去,不知多少人能回来。 但这一仗,必须打。 为了不让战火烧到根据地,为了扩大生存空间,为了华夏的未来。 “总统,”程启山策马跟上,“探马来报,抚州清军毫无防备,还在睡大觉呢。” “好。”杨振华目光坚定,“传令全军,急行军,三天赶到抚州,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 大军加速前进,尘土飞扬。 北伐的序幕,正式拉开。 江西大地,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但杨振华相信,这场风暴过后,将是共和国的阳光普照。 路还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 而且迈得坚定,迈得有力。 第一百二十三章:民心所向 五月初五,端阳节。 赣州城外的校场上,十万大军列队整齐。枪刺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共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上,杨振华一身戎装,腰佩长剑。他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将士们!乡亲们!” 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开,全场安静下来。 “今天,咱们在这里誓师北伐!为什么要北伐?”杨振华声音洪亮,“因为清军占了咱们的土地,杀了咱们的亲人,逼咱们剃发易服,做亡国奴!” 台下响起愤怒的低吼。 “五年前,清军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杀了多少同胞?江南繁华之地,变成人间地狱!这血海深仇,咱们忘了吗?” “没忘!”十万人的怒吼,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对,没忘!”杨振华握紧拳头,“今天,咱们有了共和国,有了自己的军队,就要报仇雪恨,就要收复失地!” 他展开一卷文书,朗声宣读: “《北伐宣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建立共和,平均地权!” 十六个字,字字千钧。 “驱逐鞑虏,就是要赶走满清统治者!恢复中华,就是要收复所有失地!建立共和,就是要让百姓当家做主!平均地权,就是要让耕者有其田!” 每说一句,台下就爆发一阵欢呼。 “这不仅是北伐的口号,更是共和国的纲领!咱们打仗,不是为了换个皇帝,是为了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新国家!” 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老农陈老汉拉着孙子:“听见没?总统说了,耕者有其田!以后咱们家也有自己的地了!” “爷爷,我要参军!”孙子眼睛发亮。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共和国还需要你!” 台上,杨振华继续宣读《北伐军纪》: “第一,不杀降!清军士兵,只要放下武器,一律不杀!尤其是汉人士兵,他们很多是被迫当兵,是咱们的同胞!” 将领们点头。这条很重要,能瓦解清军士气。 “第二,不扰民!买卖公平,损坏赔偿!咱们是人民的军队,不能欺负老百姓!谁要是抢百姓东西,军法处置!” 台下百姓鼓掌叫好。 “第三,保护文化古迹!寺庙、书院、古迹,一律不得破坏!咱们是恢复中华,不是毁掉中华!” 读书人听了,暗暗点头。 “第四,优待俘虏!清军汉兵俘虏,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参军的经过教育可以加入我军!满兵俘虏,不虐待,不屠杀!” 这条让一些将领皱眉。 赵铁柱小声对李过说:“满兵也优待?他们杀咱们那么多人……” “总统有深意。”李过说,“优待俘虏,才能分化清军。满兵也是人,知道咱们不杀俘虏,抵抗就不会那么坚决。” 杨振华读完军纪,环视全场:“这些纪律,每个人都要记住!咱们北伐,不仅要打胜仗,还要赢得民心!江西的百姓,也是咱们的同胞,被清军压迫了五年。咱们去了,是解放他们,不是祸害他们!” “是!”全军齐声应答。 誓师完毕,大军准备开拔。 百姓们早就准备好了送行。 道路两旁,摆满了桌子。桌上放着粽子、鸡蛋、米酒、茶水。 “将士们,吃点再走!”老大娘端着篮子,“自家包的粽子,咸肉的,好吃!” “大娘,我们有干粮。”士兵推辞。 “干粮哪有粽子好?拿着拿着!”大娘硬塞。 陈老汉带着村里人,抬来十几桶凉茶:“天热,喝口茶解渴!” 孩子们举着煮鸡蛋,往士兵口袋里塞。 一个年轻媳妇红着眼眶,把一双新布鞋塞给丈夫:“好好打仗,我等你回来。” 丈夫紧紧抱了她一下:“放心,打完仗就回来。共和国成立了,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杨振华骑马走过,看到这一幕,眼眶发热。 这就是民心啊。 有了这样的百姓,还有什么仗打不赢? “总统!”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秀才颤巍巍走过来,手里捧着一面锦旗。 杨振华赶紧下马:“老先生,您这是……” “总统,老朽今年七十有三,经历了大明灭亡,清军入关。”老秀才声音哽咽,“本以为这辈子看不到华夏复兴了。没想到,共和国成立了,还要北伐!这面旗,是老朽和几个老友连夜绣的,请总统带上!” 锦旗展开,上面绣着四个大字:还我河山。 杨振华郑重接过:“谢谢老先生!我一定把这面旗,插到南昌城头!” “好!好!”老秀才老泪纵横,“老朽就是明天死了,也瞑目了!” 午时三刻,吉时已到。 杨振华翻身上马,长剑出鞘,指向北方:“北伐军,出发!”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东路军四万人,率先开拔。杨振华一马当先,程启山紧随其后。第三军、第四军、第五军,三个军依次前进。炮兵师的一百门火炮,用马车拉着,隆隆驶过。 百姓们夹道相送。 “总统保重!” “一定要打赢啊!” “共和国万岁!” 杨振华频频挥手。 出了赣州城,上了硬面公路,行军速度加快。 程启山策马跟上:“总统,探马来报,抚州清军确实毫无防备。守将叫哈齐,是个满人,整天喝酒打猎,城防松懈。” “好。”杨振华说,“传令全军,加快速度,明天天黑前赶到抚州城外,连夜攻城!” “是!” 西路军三万两千人,走的是山路。 赵铁柱对刘体纯说:“刘军长,你熟悉江西地形,你说咱们怎么打吉安最快?” 刘体纯指着地图:“吉安守将是汉人,叫王得仁,原先是左良玉部下,投降清军后不受重用。咱们可以试试劝降。” “劝降?” “对。”刘体纯说,“王得仁手下一万兵,大多是汉人。咱们大军压境,再派人劝降,说不定不成而胜。” “好主意。”赵铁柱点头,“那就先礼后兵。劝降不成,再强攻。” “还有,”刘体纯说,“吉安城东有座山,叫青原山。占领这座山,火炮就能轰击城内。王得仁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守不住。” “那就这么办!” 西路军加速前进,直扑吉安。 南路军两万人,由罗大纲率领,进驻赣南各关隘。 梅关、大庾岭、仙霞关,这些通往广东的要道,全部加固工事,布置火炮。 罗大纲对部下说:“咱们的任务是守住家门。广东尚可喜有五万兵,但不敢轻易北上。咱们只要守住关隘,就能保证北伐军后路安全。” “师长,要是尚可喜真来了呢?” “来了就打!”罗大纲冷笑,“咱们有关隘,有火炮,他来多少死多少!” 特种部队三百人,已经潜入敌后。 小队长陈三带着九个兄弟,化装成卖药材的商人,混进了抚州城。 城里果然松懈。守军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赌钱。 陈三在客栈住下,暗中观察。 “队长,城东粮仓守兵只有二十人。”一个队员汇报。 “好。”陈三说,“今晚行动,烧粮仓。记住,不要伤人,烧了就跑。” “明白!” 夜幕降临,抚州城一片寂静。 子时,城**然火光冲天。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守军慌乱救火。 陈三等人早已趁乱出城。 同样的事情,在吉安、袁州、南昌同时发生。清军的粮仓、马厩、兵器库,一夜之间多处起火。 清军将领大怒:“怎么回事?” “大人,可能是……可能是炎黄军的细作……” “细作?全城搜捕!” 但陈三等人早已远走高飞。 五月七日,东路军抵达抚州城外。 杨振华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 抚州城墙不高,守军果然松懈。城头上士兵稀稀拉拉,有的还在打哈欠。 “总统,打吗?”程启山问。 “打。”杨振华放下望远镜,“但先劝降。咱们有军纪,不杀降。” 一个使者骑马到城下,高声喊话:“城上守军听着!共和国北伐军十万大军已到!只要开城投降,一律不杀!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城上一阵骚动。 守将哈齐被亲兵叫醒,醉醺醺地爬上城头:“谁……谁在下面吵?” “将军,是炎黄军!十万大军!” 哈齐酒醒了一半,往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城外,黑压压的大军,旌旗蔽日。一百门火炮已经架好,炮口对准城墙。 “这……这么多……” “将军,怎么办?” 哈齐腿都软了。他手下只有一万兵,怎么守? “投……投降……”他颤声说。 “将军,不能降啊!朝廷知道了,要诛九族的!” “不降现在就得死!”哈齐哭丧着脸,“开城!开城投降!” 抚州城门缓缓打开。 哈齐带着守军,赤手空拳出城投降。 杨振华骑马上前:“你就是哈齐?” “是……是……”哈齐跪在地上,“罪将哈齐,愿降……” “起来吧。”杨振华说,“按共和国军纪,不杀降。你的士兵,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经过教育可以加入我军。你呢,先关起来,战后发落。” “谢……谢总统不杀之恩……” 抚州,兵不血刃拿下。 消息传开,江西震动。 北伐第一战,开门红。 杨振华站在抚州城头,望着北方。 南昌,就在一百五十里外。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然后直扑南昌!” “是!” 共和旗帜在抚州城头升起。 北伐之路,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而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二十四章:智取南昌 东路军拿下抚州的消息传到南昌,江西巡抚张朝璘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什么?抚州丢了?哈齐那个废物!” 幕僚小心翼翼:“抚州守军只有一万,炎黄军四万,还有上百门火炮,哈齐将军也是没办法……” “放屁!”张朝璘摔了茶杯,“守不住也得守!这才几天?抚州就丢了,南昌还怎么守?” “大人息怒。”另一个幕僚说,“抚州丢了,但***将军还在。他手上有两万兵,都是精锐,一定能守住。” 张朝璘这才稍微平静:“对,还有***。他可是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打过不少硬仗。传令***,死守抚州,援军马上就到!” “可是大人,咱们哪来的援军?” “就说有!”张朝璘瞪眼,“先稳住军心再说!” 其实***根本不需要张朝璘的命令。 抚州失守当天,他就收到了消息。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立刻判断出炎黄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南昌。 “传令全军,坚壁清野,固守待援!”***在军事会议上说,“抚州到南昌一百五十里,炎黄军最快三天能到。咱们有两万兵,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守一个月没问题。一个月内,济尔哈朗大将军的援军必到!” 副将王雄有些担心:“将军,炎黄军有火炮,听说威力很大。” “火炮?”***冷笑,“再大的火炮,也轰不垮南昌城墙。当年清军攻南昌,用红衣大炮轰了半个月,城墙都没塌。炎黄军那些小炮,怕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打断,“执行命令!城外三十里内,所有村庄粮食全部运进城,水井填平,房屋烧毁!不能让炎黄军得到一粒粮食、一口水!” “将军,这……这会不会太狠了?百姓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了!”***面无表情,“战争就是这样。要怪,就怪炎黄军来打南昌。” 命令下达,南昌城外一片哀嚎。 清军骑兵四处抢粮,反抗的百姓当场被杀。房屋被烧,水井被填,百姓们扶老携幼逃难,哭喊声震天。 消息传到杨振华耳中,他勃然大怒。 “这个***,真是心狠手辣!” 程启山叹气:“坚壁清野,这是守城的常用战术。只是苦了百姓。” “咱们得加快速度。”杨振华说,“早一天拿下南昌,百姓就少受一天罪。” 五月十日,东路军抵达南昌城外。 眼前的景象让将士们义愤填膺。 城外三十里,一片焦土。烧毁的房屋还在冒烟,填平的水井边躺着渴死的老人,路上到处是逃难的百姓。 “畜生!”第四军军长高一功骂道,“这***,简直不是人!” 杨振华脸色铁青:“传令后勤部队,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医疗队,救治伤员。” “总统,咱们的粮食也不多啊。”军需官为难。 “先救百姓!”杨振华斩钉截铁,“咱们饿一顿没事,百姓不能饿死!” 共和军开设粥棚,发放粮食,救治伤员。逃难的百姓感激涕零。 “谢谢总统!谢谢共和国!” “清军不是人,共和国才是咱们的救星啊!” 民心,就这样一点点争取过来。 杨振华观察南昌城防。 南昌城墙果然坚固。高四丈,厚三丈,护城河宽五丈。城头旌旗招展,守军严阵以待。 “硬攻伤亡太大。”程启山说,“***有两万兵,咱们四万,二比一,攻城至少要损失一半。” “不能硬攻。”杨振华摇头,“咱们要智取。” 他召集将领开会。 “***想固守待援,咱们就让他待不成。”杨振华说,“我有个计划。”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白天佯攻,消耗守军弹药。夜间挖地道,直通城墙下。同时派细作入城,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最后用火炮轰击城门,吸引注意力,掩护爆破。” “地道?”高一功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当年李自成攻开封,就用过这招。” “对。”杨振华说,“但***是宿将,肯定防着这一手。所以咱们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什么意思?” “白天佯攻要真打,让***以为咱们要强攻。夜间挖地道要隐蔽,选在离城较远的地方开始挖,慢慢接近。” 程启山补充:“还要派细作入城。就说济尔哈朗已经败了,援军无望。清军士兵大多是汉人,听说援军没了,军心必乱。” “好计策!”众将赞同。 五月十一日,佯攻开始。 一百门火炮推到阵前,对准南昌城墙。 “放!” 火炮齐鸣,炮弹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 城头清军慌忙躲避。 ***在城楼观察,冷笑:“果然要强攻。传令,节省弹药,等他们步兵冲锋再打。” 但共和军没有冲锋。 炮击持续一个时辰,然后停止。步兵上前,做出冲锋姿态,到护城河边就停住,放几轮枪就撤退。 “搞什么鬼?”王雄疑惑。 “试探。”***说,“想看看咱们的火力配置。不用理他们,守好城墙就行。” 第二天,同样如此。 炮击,佯攻,撤退。 清军弹药消耗不少,但没打死几个共和军士兵。 王雄觉得不对劲:“将军,炎黄军好像在消耗咱们的弹药。” “看出来了。”***皱眉,“但他们能消耗,咱们也能补充。城里有火药作坊,日夜赶工,弹药不缺。” “可是……” “别可是了。”***说,“加强巡逻,尤其是晚上,防止他们偷袭。” 夜间,地道工程悄悄开始。 工兵营长赵大锤带着五百工兵,在离城三里的一片树林里开挖。 “从这里挖,斜着向下,到三丈深,然后向城墙方向挖。”赵大锤指挥,“每天前进二十丈,五天后就能到城墙下。” “营长,挖出来的土怎么办?” “用马车运走,倒进河里,不能堆在外面,会被发现。” 五百工兵,分三班倒,日夜不停。 地道慢慢延伸。 同时,细作也混进了城。 陈三带着他的小队,化装成逃难的百姓,混在难民中进城。 南昌城虽然戒严,但难民太多,守军查不过来。 进城后,陈三找到一家客栈住下。 “队长,怎么散布谣言?” “去茶楼酒肆。”陈三说,“那里人多嘴杂,消息传得快。” 第二天,南昌城最大的茶楼里,几个“商人”在闲聊。 “听说了吗?济尔哈朗大将军在武昌吃了败仗,二十万大军损失过半!”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武昌做生意,亲眼所见!炎黄军有一种新式火炮,一炮能炸死上百人!济尔哈朗顶不住了,正要撤兵呢!” “那南昌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死呗!援军来不了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全城。 清军士兵听到,军心动摇。 “王哥,听说援军来不了了,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但炎黄军那么多火炮,咱们守得住吗?” “我家里还有老娘,我不想死在这儿……” 军官们听到谣言,赶紧弹压,但越弹压,谣言传得越凶。 ***大怒:“抓!散布谣言者,格杀勿论!” 但陈三等人早就换了地方,继续散布新谣言。 “听说了吗?炎黄军优待俘虏,汉人士兵投降一律不杀,还发路费回家!” “真的?那还打什么?” “是啊,都是汉人,何必自相残杀……” 军心,一点点瓦解。 五月十五日,地道挖到城墙下。 赵大锤向杨振华汇报:“总统,地道挖通了,就在城墙根下。埋了五千斤火药,足够炸塌一段城墙。” “好!”杨振华拍案而起,“明天总攻!” 五月十六日,凌晨。 共和军阵地,一片寂静。 杨振华站在指挥所里,看着怀表。 四点,天还没亮。 “传令,火炮准备,轰击城门。” “是!” 一百门火炮调整角度,对准南昌城门。 “放!” 炮声震天,火光划破夜空。 城头清军惊醒,慌忙应战。 “炎黄军攻城了!” ***披衣上城:“不要慌!各就各位!” 火炮集中轰击城门,城门开始晃动。 “将军,城门要顶不住了!” “顶住!用沙袋堵!” 清军注意力全部被城门吸引。 没人注意到,城墙根下,工兵正在点燃***。 “点火!” ***嘶嘶燃烧,迅速向地道深处蔓延。 赵大锤带着工兵快速撤退。 十、九、八、七…… 杨振华盯着怀表。 三、二、一!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南昌城墙东南角,突然塌陷,出现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砖石飞溅,烟尘冲天。 守军被炸懵了。 “怎么回事?” “城墙塌了!” “炎黄军杀进来了!” 缺口处,共和军步兵已经冲锋。 “杀啊!” “冲进南昌!” “活捉***!” ***脸色惨白:“地道……他们挖了地道……” “将军,怎么办?” “堵住缺口!堵住!”***嘶吼。 但来不及了。 共和军如潮水般涌进缺口,清军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城门也被火炮轰开。 两路夹击,清军崩溃。 王雄拉着***:“将军,守不住了,撤吧!” “往哪撤?” “出西门,去九江!” ***长叹一声:“撤……” 南昌,破了。 五月十六日,天亮时分,共和旗帜插上南昌城头。 北伐第二战,大获全胜。 杨振华进城,第一件事就是安民。 “开仓放粮,救治伤员,清点俘虏。” “总统,俘虏怎么处理?” “按军纪办。汉人士兵,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经过教育收编。满人士兵,暂时关押,不虐待。” “***跑了。” “跑就跑吧。”杨振华说,“拿下南昌,江西就平定了一半。传令西路军,加快速度,拿下吉安、袁州!” “是!” 南昌百姓涌上街头,欢迎共和军。 “共和国万岁!” “总统万岁!” 杨振华站在城头,望着初升的太阳。 北伐之路,又迈出一大步。 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济尔哈朗的二十万大军,正在南下。 两军决战,不可避免。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南昌,有了根据地,有了与清军一战的资本。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但希望,就在前方。 第一百二十五章:平原决战 西路军出赣州,走的是山路。 赵铁柱骑在马上,对刘体纯说:“老刘,你说鄂罗塞臣会怎么打?” 刘体纯是李自成旧部,身经百战:“满洲将领,大多骄横。岳乐刚吃了败仗,鄂罗塞臣肯定想找回面子。我猜他会主动出击,在野战中跟咱们决战。” “有道理。”赵铁柱点头,“那咱们就成全他。” 探马来报:“军长,吉安清军出城了!两万大军,正向南开来!” “好!”赵铁柱大笑,“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在吉水以南平原列阵!” “军长,平原作战,清军骑兵厉害啊。”第三军军长李来亨有些担心。 “怕什么?”赵铁柱说,“总统教过咱们空心方阵,专克骑兵。这次就让满洲鞑子尝尝厉害!” 五月十八日,吉水以南平原。 两军相遇。 清军阵前,鄂罗塞臣一身亮银甲,手持长刀,威风凛凛。 他望着对面的共和军,冷笑:“就这三万多人?也敢北伐?” 副将提醒:“将军,炎黄军有火炮,岳乐就是吃了火炮的亏。” “岳乐是岳乐,我是我!”鄂罗塞臣不屑,“平原作战,骑兵为王。咱们有五千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冲垮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鄂罗塞臣挥手,“传令,骑兵准备冲锋!步兵跟进!一战击溃贼军!” 清军阵中,战鼓擂响。 五千骑兵缓缓出阵,马匹嘶鸣,刀光闪闪。 共和军这边,赵铁柱也在观察敌阵。 “果然是骑兵冲锋。”他对刘体纯说,“按计划,布空心方阵!” “是!” 命令下达,共和军迅速变阵。 三个步兵方阵,呈品字形排列。每个方阵四边,士兵面向外,燧发枪上膛。方阵中间是炮兵,三十门火炮已经架好。 这是杨振华根据欧洲战术改良的“空心方阵”,专克骑兵冲锋。 “炮兵准备!”赵铁柱下令,“等骑兵进入射程,先轰他几轮!” “是!” 清军骑兵开始加速。 五千匹战马奔腾,大地震动。 鄂罗塞臣在后方观战,信心满满:“看吧,一个冲锋就垮!” 骑兵进入火炮射程。 “放!” 三十门火炮齐鸣,实心炮弹呼啸而出,砸进骑兵队伍。 “轰!轰轰!” 人仰马翻。一发炮弹能打穿一整列骑兵,血肉横飞。 但清军骑兵悍不畏死,继续冲锋。 “第二轮,放!” 又是一轮炮击。 骑兵损失惨重,但已经冲到方阵前三百步。 “燧发枪队,准备!”方阵指挥官高喊。 第一排士兵举枪。 “放!” “砰砰砰!” 硝烟弥漫,冲在最前的骑兵如割麦子般倒下。 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冲。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燧发枪轮射,火力持续不断。清军骑兵冲到方阵前一百步时,已经损失过半。 剩下的骑兵终于冲到方阵前,但面对密密麻麻的刺刀,马匹受惊,不敢撞上去。 “刺!” 长矛手从方阵中刺出,将骑兵挑落马下。 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 鄂罗塞臣脸色难看:“再冲!步兵跟上!” 清军重整旗鼓,骑兵再次冲锋,这次后面跟着一万步兵。 赵铁柱见状,下令:“炮兵换霰弹!专打步兵!” 火炮装填霰弹——一种装满铁珠的炮弹,专门杀伤人员。 “放!” 霰弹在空中爆炸,铁珠如雨点般洒向清军步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清军还在前进。 燧发枪再次开火。 平原上硝烟弥漫,枪炮声震耳欲聋。 第二次冲锋,又被打退了。 清军损失已经超过五千。 鄂罗塞臣眼睛红了:“不可能!贼军怎么这么能打?” 副将劝道:“将军,撤吧,守城还有希望。” “撤?”鄂罗塞臣怒吼,“我满洲勇士,岂能败给汉人?亲兵队,跟我冲!” 他亲自率领最后两千骑兵,发起第三次冲锋。 共和军方阵中,士兵们已经疲惫,弹药也不多了。 “军长,清军又冲上来了!” 赵铁柱咬牙:“顶住!特种队该动手了!” 他说的特种队,是陈三的小队。战斗开始前,赵铁柱就派他们绕到清军后方,袭击辎重。 现在,该他们出场了。 清军后方,辎重营地。 守军只有五百人,大部分都上前线了。 陈三带着特种队,悄悄摸近。 “队长,烧哪个?” “全烧。”陈三说,“粮草、弹药、帐篷,能烧的都烧了。” “那守军呢?” “尽量不杀,打晕就行。” 特种队如鬼魅般潜入营地。 守军正在观战,没人注意后方。 陈三打个手势,队员们分散行动。 火把点燃粮草,火药桶被推倒,帐篷燃起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 守军这才发现,但已经晚了。 整个辎重营地陷入火海。 前线,鄂罗塞臣正冲杀到方阵前,忽然听到后方骚乱。 回头一看,辎重营地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 “将军,辎重被烧了!” 鄂罗塞臣脑子嗡的一声。 辎重被烧,意味着粮草没了,弹药没了,退路也没了。 “将军,撤吧!”亲兵哀求。 “撤……”鄂罗塞臣刚说出一个字,一颗炮弹飞来。 “轰!” 炮弹在他身边爆炸,弹片四溅。 鄂罗塞臣低头,看到胸口一个大洞,血如泉涌。 “我……”他张了张嘴,栽下马去。 主将阵亡,辎重被烧,清军彻底崩溃。 “将军死了!” “快跑啊!” 兵败如山倒。 赵铁柱见状,长剑一挥:“全军追击!一个不留!” “杀啊!” 共和军从方阵中冲出,追杀溃兵。 清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但平原上,能往哪逃? 共和军追击三十里,全歼逃敌。 两万清军,除了少数逃进山里,全部被歼。 吉安之战,大获全胜。 消息传到吉安城,守军吓破了胆。 守将是鄂罗塞臣的副将,叫阿哈出。他清点城中守军,只剩三千老弱。 “怎么办?”他问幕僚。 幕僚苦笑:“还能怎么办?鄂罗塞臣两万大军都败了,咱们三千人守得住?” “可丢了城,朝廷要杀头的。” “不丢城,现在就要掉脑袋。”幕僚说,“炎黄军优待俘虏,咱们投降,或许能活命。” 阿哈出犹豫良久,终于叹气:“开城……投降吧。” 五月二十日,吉安城门大开。 阿哈出带着守军,赤手空拳出城投降。 赵铁柱兵不血刃,收复吉安。 进城后,赵铁柱第一件事也是安民。 “开仓放粮,按共和国政策办。” “军长,俘虏怎么处理?” 赵铁柱看着跪了一地的清军:“按总统定的规矩。汉人士兵,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收编。满人士兵,暂时关押,战后处理。” “阿哈出呢?” “先关起来。”赵铁柱说,“等总统发落。” 吉安百姓涌上街头,欢迎共和军。 “共和国万岁!” “赵军长威武!” 赵铁柱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下一个目标:袁州。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然后北上袁州!” “是!” 消息传到南昌,杨振华大喜。 “好!赵铁柱打得好!西路军大捷,江西清军主力尽失,全省光复指日可待!” 程启山也高兴:“总统,现在只剩袁州了。袁州守军只有五千,西路军三万多人,拿下轻而易举。” “嗯。”杨振华点头,“但咱们不能松懈。济尔哈朗的二十万大军,最迟八月南下。咱们要在那之前,巩固江西,准备决战。” “总统,有个问题。”程启山说,“咱们连战连捷,兵力分散了。东路军守南昌、抚州,西路军打袁州,南路军守关隘。万一济尔哈朗提前南下,咱们兵力不足啊。” 杨振华沉思片刻:“你说得对。传令赵铁柱,拿下袁州后,留一万人守城,主力回师南昌。咱们要在南昌,与济尔哈朗决战。” “是!” “还有,”杨振华说,“加紧征兵练兵。江西百姓踊跃参军,咱们要抓紧训练新兵。” “明白。” 杨振华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南昌向北移动。 九江、安庆、南京…… 路还很长。 但至少现在,江西基本光复了。 这是北伐的第一块根据地。 有了根据地,就有了粮草,有了兵源,有了与清军长期作战的资本。 革命,终于有了立足之地。 杨振华望着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南昌城。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每一天,共和国都在壮大。 总有一天,共和旗帜会插遍华夏。 他相信。 也必须相信。 第一百二十六章:梅关天险 罗大纲站在梅关城楼上,望着南边蜿蜒的山路。 大庾岭像一道天然屏障,横亘在江西和广东之间。梅关是唯一的通道,两边悬崖峭壁,中间一条窄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军长,探马来报,尚可喜的两万大军已经出韶关,向北来了。”副将陈阿水说。 罗大纲点点头:“来得正好。咱们这一万二千人,就钉死在这里,绝不让一个清兵过梅关!” “可是军长,尚可喜是平南王,打仗很有一套。咱们兵力只有他一半多……” “怕什么?”罗大纲拍拍城墙,“有这梅关天险,别说两万,二十万也过不来!当年文天祥在这里抗元,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抗清!” 陈阿水被说得热血沸腾:“对!咱们守的是汉家江山,死也要守住!” 罗大纲下令:“把所有火炮都搬上城头,对准隘口。滚木礌石准备好,火油、火药备足。告诉兄弟们,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是!” 五月初十,尚可喜大军抵达梅关以南十里。 尚可喜今年五十多岁,满脸横肉,一身蟒袍。他是清初“三藩”之一,镇守广东十几年,杀人无数。 “王爷,前面就是梅关了。”副将李成栋说,“守将是罗大纲,炎黄军南路军的军长。” “罗大纲?”尚可喜想了想,“没听说过。无名小卒,也敢挡本王的路?” “王爷不可轻敌。”李成栋劝道,“炎黄军连战连捷,岳乐、鄂罗塞臣都败在他们手里。这罗大纲能当军长,肯定有两下子。” “岳乐、鄂罗塞臣是废物!”尚可喜不屑,“本王打过的仗,比他们吃的饭还多!传令,明日攻城,一天拿下梅关!” “王爷,梅关险要,强攻伤亡太大……” “怕什么?”尚可喜瞪眼,“汉人有的是,死多少再抓多少!明天必须拿下梅关,然后直扑赣州,断了炎黄军的后路!” 李成栋不敢再劝:“是。” 五月十一日,清军开始进攻。 两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向梅关涌来。 罗大纲在城楼上观察:“等他们进入火炮射程再打。” 清军前锋进入隘口,狭窄的山路上挤满了人。 “放!” 梅关城头,三十门火炮齐鸣。 炮弹呼啸而下,在清军队伍中炸开。 山路狭窄,无处可躲。一发炮弹能炸死炸伤几十人。 “冲!冲过去!”清军军官挥舞战刀。 但第二轮炮击又来了。 接着是第三轮、第四轮…… 清军死伤惨重,尸体堆满了山路。 进攻持续一个时辰,清军丢下上千具尸体,退了回去。 尚可喜在后方观战,脸色铁青:“废物!继续攻!今天必须拿下梅关!” 第二轮进攻开始。 这次清军学聪明了,分散前进,但山路就那么宽,再怎么分散也挤。 火炮再次发威。 滚木礌石也从城头推下,砸得清军哭爹喊娘。 火油浇下,火箭点燃,一段山路变成火海。 清军又退了。 一天进攻,清军伤亡超过一千,梅关纹丝不动。 晚上,清军大营。 尚可喜大发雷霆:“一群废物!两万人打不下一万多人守的关隘!” 李成栋小心翼翼:“王爷,梅关确实险要,强攻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围困。”李成栋说,“梅关粮草有限,咱们围他一个月,饿也饿死他们。” 尚可喜想了想:“好,就围困!传令,围住梅关,一只鸟也不许飞过去!” 梅关城内,罗大纲也在开会。 “清军今天伤亡一千多,明天可能改变战术。”他对将领们说,“咱们粮草够吃两个月,不怕围困。但被动防守不是办法,得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陈阿水问,“咱们人少,出关野战打不过。” “夜袭。”罗大纲说,“清军今天吃了亏,肯定想不到咱们敢夜袭。选五百精兵,半夜出关,烧他们的粮草。” “太冒险了吧?”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罗大纲说,“就这么定了。我亲自带队。” “军长,您不能去!” “我怎么不能去?”罗大纲瞪眼,“当年我跟天王打天下时,你们还在家种地呢!别废话,准备火油、火药,子时出发。” 众将知道劝不住,只好遵命。 子时,梅关城门悄悄打开。 罗大纲带着五百精兵,黑衣黑甲,悄无声息地出关。 清军大营在五里外,灯火通明。 “军长,哨兵很多啊。” “绕到后面去。”罗大纲说,“粮草肯定在后营。” 五百人绕了一大圈,来到清军大营后方。 果然,这里堆满了粮草、辎重。 守军不多,大部分都睡了。 罗大纲打个手势,士兵们分散行动。 火油浇在粮草上,火药桶堆在一起。 “点火!” 火把扔出,粮草瞬间燃起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 清军惊醒,乱成一团。 罗大纲带着士兵趁乱撤退,临走前还射了几轮火箭,点燃更多帐篷。 等清军组织救火时,整个后营已经陷入火海。 粮草烧了大半,帐篷烧了上百顶。 尚可喜从睡梦中惊醒,看到冲天火光,气得吐血:“谁干的?谁干的!” “王爷,是炎黄军夜袭……” “废物!哨兵都是瞎子吗?”尚可喜一脚踢翻亲兵,“追!给我追!” 但罗大纲早就回到梅关,城门紧闭。 清军追到关下,迎接他们的是火炮和箭雨。 又丢下几百具尸体,清军只好撤退。 第二天,清军没有进攻。 尚可喜清点损失,粮草烧了一半,够吃十天的。帐篷烧了三分之一,士兵挤在一起。 “王爷,还要围困吗?”李成栋问。 “围!”尚可喜咬牙,“粮草不够,从广东调!本王就不信,拿不下梅关!” 但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广东赶来。 信使浑身是血:“王爷!不好了!天地会反了!广州、惠州、潮州都乱了!” “什么?”尚可喜大惊,“天地会?他们不是被剿灭了吗?” “又死灰复燃了!”信使哭道,“他们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聚众数万,正在攻打各府县!巡抚大人请王爷速速回师!” 尚可喜脑子嗡嗡作响。 前有梅关天险,久攻不下;后有天地会起义,老巢不稳。 怎么办? 李成栋劝道:“王爷,撤吧。梅关打不下,广东再丢了,朝廷怪罪下来……” 尚可喜何尝不知?但他不甘心。 “再攻一天!就一天!如果还打不下,就撤!” “王爷……” “执行命令!” 五月二十日,清军发起最后猛攻。 这次尚可喜亲自督战,后退者斩。 清军拼死冲锋,一度冲到关下,架起云梯。 罗大纲亲自在城头指挥:“倒火油!放火箭!” 火油浇下,云梯燃起大火。清军惨叫着摔下去。 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 火炮不停轰鸣。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清军伤亡两千,梅关依然屹立。 尚可喜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终于绝望了。 “撤……撤军……” “王爷?” “撤!”尚可喜嘶吼,“回广东!剿灭天地会!” 清军如蒙大赦,慌忙撤退。 罗大纲在城楼上看到清军撤退,长舒一口气。 “军长,追不追?”陈阿水问。 “不追。”罗大纲摇头,“咱们的任务是守住梅关,不是歼敌。清军撤退,任务完成。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是!” 清点结果,南路军伤亡五百,歼敌三千。 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梅关阻击战,大获全胜。 消息传到南昌,杨振华大喜。 “罗大纲打得好!南路军守住了梅关,广东清军无法北上,咱们的后路安全了!” 程启山也高兴:“总统,现在东路军拿下抚州,西路军拿下吉安,南路军守住梅关,江西全境基本光复。咱们有了稳固的根据地,可以准备北伐第二阶段了。” “嗯。”杨振华点头,“但还不能松懈。济尔哈朗的二十万大军正在集结,最迟八月南下。咱们要抓紧时间,整军备战。” “总统,有个好消息。”程启山说,“江西百姓踊跃参军,这一个月,咱们又招了三万新兵。” “好!加紧训练!还有,兵工厂要扩大生产,火炮、火枪、弹药,越多越好。” “明白。” 杨振华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南昌向北移动。 九江、安庆、南京…… 北伐之路,还很漫长。 但至少现在,第一步走稳了。 有了江西根据地,有了十万大军,有了民心支持。 革命,终于有了和清廷一决高下的资本。 窗外,阳光明媚。 杨振华望着远方,仿佛看到了金陵城头的共和旗帜。 那一天,不会太远。 他相信。 所有革命者都相信。 因为除了相信,他们别无选择。 而历史,终将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梅关的硝烟已经散去,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 济尔哈朗的二十万大军,即将南下。 决战,就要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敌后烽火 杨小虎蹲在芦苇丛里,盯着远处的官道。 他是杨振华的堂弟,今年才二十二,但已经是特种一团的团长。这一千多号人,都是精挑细选的,个个身怀绝技。 “团长,来了。”副手王二狗小声说。 远处,一支清军运粮队缓缓走来。五十辆大车,装满了粮食,押运的清兵有三百多人。 “按计划行动。”杨小虎说,“一组炸桥,二组袭扰,三组放火。” “是!” 特种一团化整为零,分成几十个小队,散布在江西各地。杨小虎亲自带这一队,在南昌到九江的官道上活动。 运粮队走到一座木桥前,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押运官问。 “大人,桥好像有问题。” 押运官下马查看。木桥看起来好好的,但仔细看,桥墩上有新挖的痕迹。 “不好!有埋伏!” 话音刚落,桥下传来爆炸声。 “轰!” 木桥被炸断,运粮队被截成两段。 “敌袭!敌袭!” 清军慌乱中,两边芦苇丛里射出箭雨。 不是普通的箭,是火箭。 火箭落在粮车上,瞬间燃起大火。 “救火!快救火!” 但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了。 杨小虎在远处看着,满意地点点头:“撤!” 特种队员迅速撤离,消失在芦苇丛中。 等清军组织追击时,早就没人影了。 押运官看着烧成灰的粮车,欲哭无泪:“完了……这可是济尔哈朗大军的军粮啊……” 九江府衙。 知府刘文举正在喝酒,师爷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城外粮仓被烧了!” “什么?”刘文举酒杯掉在地上,“哪个粮仓?” “三个都烧了!”师爷哭丧着脸,“守军说是一伙黑衣人干的,来无影去无踪,放完火就跑。” 刘文举脸色煞白:“那是济尔哈朗王爷的军粮啊……完了完了,王爷怪罪下来,我脑袋不保……” “大人,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师爷说,“先是南昌的粮仓,然后是抚州的,现在是九江的。还有,李知府、王知府、张知府,接连被刺杀……大人,您要小心啊!” 刘文举浑身发抖:“快……快加派护卫!不,我要去军营住!” “军营也不安全。”师爷压低声音,“听说绿营里有人要反……” “什么?” “昨天,南昌绿营的一支队伍,阵前倒戈,投了炎黄军。带走了五百多人,还有火炮。” 刘文举瘫坐在椅子上:“这……这江西是待不下去了……” “大人,咱们跑吧?” “跑?往哪跑?”刘文举苦笑,“北边是炎黄军,南边是炎黄军,东边西边都是炎黄军……江西全境,就剩九江、南昌几座孤城了。” 师爷不说话了。 两人对坐无言,只有烛火摇曳。 窗外,夜色深沉。 南昌城,一处民宅。 杨小虎正在听汇报。 “团长,这个月成果统计出来了。”王二狗拿着本子,“焚毁清军粮仓七处,刺杀知府以上官员五人,策反绿营三支,约两千人。在南昌、九江建立地下组织八个,发展成员三百多人。” “好。”杨小虎点头,“济尔哈朗有什么反应?” “清军后方大乱,济尔哈朗被迫分兵维护治安。原本要南下的二十万大军,现在分出了三万人,在各地剿匪——他们把咱们叫土匪。” 杨小虎笑了:“土匪就土匪吧。只要能拖住清军,叫什么无所谓。” “团长,下一步怎么办?” “继续活动。”杨小虎说,“但要注意安全。清军现在警惕了,咱们要更小心。还有,联络各地反清义士,告诉他们,共和国欢迎所有抗清力量。” “明白。” 这时,一个队员进来:“团长,有个绿营军官想见您。” “谁?” “叫陈大勇,九江绿营的千总。他说愿意带手下五百人投诚,但要求见您一面。” 杨小虎想了想:“带他来,但要小心,可能是陷阱。” “是。” 半个时辰后,陈大勇被蒙着眼睛带进来。 解开眼罩,他看到杨小虎,愣了一下:“您……您就是杨团长?” “怎么,不像?”杨小虎笑。 陈大勇赶紧行礼:“不是不是……只是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年轻就不能当团长?”杨小虎请他坐下,“说吧,为什么想投诚?” 陈大勇叹口气:“杨团长,我是汉人。当年清军入关,我爹被杀了,我为了活命,才当了绿营兵。这些年,我受够了满洲人的气。他们把我们当狗,打仗让我们冲前面,有功劳他们领,有过错我们背。” “现在共和国起义,我早就想投奔了。只是以前没门路。现在听说你们在敌后活动,我就找来了。” 杨小虎观察他的表情,不像说谎。 “你能带多少人?” “我手下五百人,都是汉人,早就想反了。还有,我知道九江城防布置,粮仓位置,军官住址。” 杨小虎眼睛一亮:“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共和国欢迎你。但你要先立个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三天内,烧了九江城内的火药库。” 陈大勇犹豫了一下,咬牙:“行!我干!” “小心点,别暴露。” “明白。” 陈大勇走后,王二狗问:“团长,信得过吗?” “试试就知道了。”杨小虎说,“如果是真的,咱们就赚了。如果是假的,咱们也有准备。” 三天后,九江城。 深夜,火药库突然爆炸。 “轰!轰轰轰!” 爆炸声震天动地,半个九江城都被震醒。 清军大乱,以为是炎黄军攻城了。 等他们赶到火药库,只看到一片废墟。 陈大勇带着五百人,趁乱出城,投奔杨小虎。 杨小虎亲自迎接:“陈千总,干得好!” 陈大勇单膝跪地:“陈大勇愿为共和国效死!” “起来起来。”杨小虎扶起他,“从现在起,你就是共和国特种一团副团长。这五百兄弟,编入一团。” “谢团长!” 有了陈大勇的加入,特种一团如虎添翼。 他们不仅熟悉清军情况,还有内应。 接下来的一个月,清军后方更乱了。 粮道被断,军官被杀,绿营倒戈。 济尔哈朗在南昌坐不住了。 “废物!一群废物!”他摔了茶杯,“本王二十万大军,被几千土匪搅得不得安宁!” 幕僚劝道:“王爷,这不是普通土匪。他们组织严密,行动迅速,显然是炎黄军的精锐。” “本王知道!”济尔哈朗怒道,“但抓不住啊!他们神出鬼没,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咱们大军行动缓慢,根本追不上。” “王爷,不如……招安?” “招安?”济尔哈朗瞪眼,“招什么安?他们是叛军!必须剿灭!” “可是王爷,大军即将南下,后方不稳,军心浮动啊。” 济尔哈朗沉默了。 是啊,二十万大军南下,后方要是乱了,粮草不济,军心不稳,这仗还怎么打? “传令,”他终于说,“分出五万人,清剿后方叛军。务必在一个月内,肃清江西!” “是!” 但济尔哈朗不知道,这正是杨振华想要的效果。 分兵五万,南下的大军就只剩十五万了。 十五万对十万,共和军就有了一战之力。 南昌,共和国临时政府。 杨振华收到杨小虎的密报,笑了。 “小虎干得漂亮。济尔哈朗分兵五万,咱们的压力小多了。” 程启山也笑:“总统,特种一团这一千多人,抵得上五万大军啊。” “是啊,敌后工作很重要。”杨振华说,“告诉小虎,继续活动,但要注意安全。清军现在疯狂清剿,让他们避其锋芒,保存实力。” “是。” “还有,”杨振华走到地图前,“济尔哈朗大军最迟七月南下。咱们还有两个月时间。加紧训练新兵,加固城防,储备粮草弹药。” “明白。” 窗外,春去夏来,草木葱茏。 江西大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清军忙着清剿“土匪”,共和军忙着备战。 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而敌后的烽火,还在燃烧。 杨小虎和他的特种一团,像一把尖刀,插在清军心脏。 他们可能不会出现在正面战场,但他们的作用,不亚**军万马。 这就是革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正面战场要打,敌后战场也要打。 只有全方位打击敌人,才能赢得最终胜利。 杨振华望着北方,仿佛看到了滚滚而来的清军铁骑。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在他身后,有十万将士,有千万百姓,还有无数像杨小虎这样的无名英雄。 他们或许不会青史留名,但他们的牺牲和奉献,将铸就共和国的基石。 这一天,不会太远。 杨振华相信。 所有革命者都相信。 第一百二十八章:决战前夜 六月初,九江城外,旌旗蔽日。 济尔哈朗站在江边,望着浩浩荡荡的二十万大军,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王爷,探马来报,南昌确实丢了。”副将图海小心翼翼地说,“杨振华在南昌建立了什么共和国临时政府,江西全境……基本都反了。” “废物!”济尔哈朗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岳乐是废物!鄂罗塞臣是废物!尚可喜也是废物!本王才晚来几个月,江西就丢了?” 图海不敢接话。 济尔哈朗是努尔哈赤的侄子,今年五十八岁,身经百战。平定江南、剿灭李自成余部、镇压三藩之乱,他都立过大功。这次朝廷派他南下,就是要一举剿灭炎黄军。 可没想到,还没到江西,江西就丢了。 “杨振华……”济尔哈朗念着这个名字,“一个无名小卒,也敢称王称帝?” “王爷,此人不可小觑。”图海说,“他练兵有方,火器犀利,战术新颖。岳乐、鄂罗塞臣都是败在他的新战术下。” “新战术?”济尔哈朗冷笑,“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战术都是花架子。本王二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王爷说的是。”图海赶紧附和,“那咱们现在……” “反攻!”济尔哈朗斩钉截铁,“水陆并进,直扑南昌!本王要在南昌城下,将叛军碎尸万段!” “王爷英明!” “传令:陆路十五万,沿赣江南下。水路五万,顺江而下。七日内,必须抵达南昌!” “是!” 二十万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烟尘蔽天。 南昌城,共和国临时政府。 杨振华正在开会。 “总统,济尔哈朗大军已经出九江了。”程启山指着地图,“水陆并进,总兵力二十万。预计七天后抵达南昌。” 众将脸色凝重。 虽然早有准备,但二十万这个数字,还是让人心头一沉。 “咱们有多少兵力?”杨振华问。 “东路军三万,守南昌。西路军三万,正在从吉安赶来。南路军一万二,守梅关不能动。新兵三万,还在训练。总共……十万左右。” “十万对二十万。”杨振华点点头,“兵力悬殊,但可以打。” “总统有什么计划?” “诱敌深入,半渡而击。”杨振华说,“济尔哈朗水陆并进,咱们就让他来。主动放弃南昌外围,退守南昌城。等清军渡江时,半渡而击。” “同时,”他指着地图,“令赵铁柱西路军东进,从侧翼夹击清军。水师在江上骚扰,断其粮道。” 众将眼睛亮了。 “好计策!”第一军军长刘体纯说,“清军二十万,渡江需要时间。咱们半渡而击,可以以少胜多!” “但有个问题。”程启山说,“如果清军不渡江,而是围城呢?” “那就围。”杨振华说,“咱们粮草充足,可以守三个月。清军二十万,粮草消耗巨大,拖不起。而且,小虎在敌后活动,清军粮道不稳。时间一长,清军必乱。” “有道理。” “传令,”杨振华站起来,“放弃南昌外围所有据点,退守南昌城。加固城防,储备滚木礌石、火油火药。水师在赣江布防,准备骚扰清军。” “是!” “还有,”杨振华说,“给赵铁柱传令,西路军加速东进,务必在清军抵达南昌前,赶到预定位置。” “明白!” 命令下达,南昌城忙碌起来。 百姓听说清军二十万要来,不但不慌,反而踊跃帮忙。 “总统,咱们能守住吗?”一个老丈问。 “能。”杨振华肯定地说,“南昌城高池深,咱们有十万大军,有全城百姓支持,一定能守住。” “那就好,那就好。”老丈说,“需要咱们做什么,您尽管吩咐。咱们老百姓,支持共和国!” “谢谢老人家。” 杨振华看着忙碌的百姓,心中感慨。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句话,从来不是空话。 六月初八,清军前锋抵达南昌以北五十里。 探马来报:“王爷,南昌外围空无一人,叛军全部退守城内。” 济尔哈朗皱眉:“空城?有诈?” 图海说:“可能是怕了,想据城死守。” “不像。”济尔哈朗摇头,“杨振华连战连捷,士气正旺,怎么会怕?传令,小心前进,提防埋伏。” 清军小心翼翼推进,果然没有埋伏。 南昌城就在眼前,城门紧闭,城头旌旗招展。 济尔哈朗在城外十里扎营,登高观察。 南昌城确实坚固,城墙高大,护城河宽阔。 “王爷,强攻伤亡太大。”图海说,“不如围困?叛军粮草有限,困他几个月,不攻自破。” “围困?”济尔哈朗想了想,“可以,但咱们粮草也不多。二十万大军,一天消耗巨大。必须速战速决。” “那……” “明日渡江,水陆并进,四面围攻!”济尔哈朗下令,“本王就不信,二十万大军拿不下一个南昌!” “是!” 当晚,清军大营灯火通明,准备渡江器材。 南昌城头,杨振华也在观察清军大营。 “总统,清军在准备渡江了。”程启山说。 “好。”杨振华点头,“按计划,半渡而击。水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五十艘战船,都装了火炮和火油。” “赵铁柱到哪了?” “西路军已经抵达新建,离南昌三十里。隐蔽得很好,清军没发现。” “好。”杨振华望着江对岸的清军大营,“明天,就是决战之日。” “总统,这一仗……” “这一仗必须赢。”杨振华说,“赢了,江西就稳了,共和国就站稳脚跟了。输了……咱们就没有退路了。” 程启山沉默片刻,说:“总统,咱们不会输。十万将士,百万百姓,都在看着咱们。这一仗,必须赢。” “对,必须赢。” 夜色渐深,江风渐冷。 南昌城内外,数十万人都在等待明天的太阳。 而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将是一场决定江西命运的大战。 胜,则共和国兴。 败,则革命火种灭。 没有第三条路。 杨振华握紧剑柄,望着东方。 天,快亮了。 新建,西路军大营。 赵铁柱也在观察清军大营。 “军长,清军明天渡江,咱们什么时候出击?”刘体纯问。 “等清军渡到一半。”赵铁柱说,“总统说了,半渡而击。到时候清军前军已过江,后军还在江上,首尾不能相顾,正是咱们出击的好时机。” “可清军有二十万,咱们只有三万……” “三万够了。”赵铁柱说,“打仗不在人多,在时机。时机对了,三万也能破二十万。” “军长说得对。”李来亨说,“当年闯王以少胜多的仗,打得还少吗?” “对!”赵铁柱拍案,“传令全军,好好休息,明天决战!” “是!” 众将散去,赵铁柱独自站在营外,望着南昌方向。 “总统,这一仗,咱们一定能赢。”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也仿佛在向远方的杨振华承诺。 这一仗,必须赢。 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活着的百姓,为了那个还没实现的共和国。 必须赢。 夜风吹过,带来江水的湿气。 明天,就是决战之日。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黎明,等待厮杀,等待那个未知的结果。 但无论结果如何,历史都将记住这一天。 记住在赣江之畔,有一群人,为了一个梦想,与二十万大军决战。 他们或许会死,但他们的精神,将永远流传。 这就是革命。 残酷,悲壮,但充满希望。 第一百二十九章:血战鄱阳湖 天刚蒙蒙亮,鄱阳湖西岸就响起了号角。 济尔哈朗一夜没睡,眼睛通红。昨天那一仗,清军伤亡八千,华军阵地却纹丝不动。这让他又惊又怒。 “王爷,今天怎么打?”图海小心翼翼地问。 “继续攻!”济尔哈朗咬牙,“本王就不信,二十万大军打不下八万人的阵地!传令,集中所有火炮,轰他一个时辰!然后全军压上!” “王爷,强攻伤亡太大……” “怕什么?”济尔哈朗瞪眼,“汉人有的是!今天必须拿下华军阵地!” “是……” 清军阵地上,两百多门火炮推了出来。 这是济尔哈朗从北方带来的重炮,射程远,威力大。 “放!”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飞向华军阵地。 华军阵地上,杨振华正在观察。 “总统,清军要炮击了,您先下去吧。”程启山劝道。 “不用。”杨振华摆摆手,“将士们都在阵地上,我怎么能下去?” 话音刚落,炮弹就落了下来。 “隐蔽!” 士兵们躲在战壕里,捂着耳朵。 炮弹在阵地上炸开,泥土飞溅,硝烟弥漫。 一轮炮击,两轮炮击,三轮炮击…… 整整一个时辰,清军火炮没停过。 华军阵地被炸得坑坑洼洼,但战壕工事很坚固,伤亡不大。 炮击停止,清军开始进攻。 “上来了!”瞭望哨喊。 黑压压的清军,像潮水一样涌来。 “准备!”军官们喊。 士兵们从战壕里探出头,燧发枪架好。 “等近了再打。”杨振华说,“听我命令。” 清军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放!” “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前排清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清军太多了,倒下一排,又上来一排。 “继续放!” 第二轮齐射,第三轮齐射…… 清军死伤惨重,但还在往前冲。 终于,有清军冲到了阵地前。 “上刺刀!”杨振华拔剑,“杀!” “杀!” 华军跳出战壕,与清军白刃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杨振华亲自上阵,一剑砍翻一个清兵。 程启山护在他身边,左劈右砍。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清军发动了五次冲锋,都被打退。 阵地前,清军尸体堆积如山。 但华军也伤亡不小,许多士兵负伤不下火线。 清军大营,济尔哈朗脸色铁青。 “王爷,伤亡……伤亡已经过万了。”图海声音发抖。 “华军呢?” “估计……估计伤亡三四千。” “什么?”济尔哈朗不敢相信,“咱们伤亡过万,他们才三四千?” “华军工事坚固,火器犀利,又是防守,所以……” “废物!都是废物!”济尔哈朗摔了茶杯,“二十万打八万,打成这样!传令,下午继续攻!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拿下阵地!” “王爷,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是不是休整一下……” “休整什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天必须拿下!” “是……” 下午,清军再次进攻。 这次济尔哈朗亲自督战,后退者斩。 清军拼死冲锋,一度冲破了华军第一道防线。 “第二道防线,顶住!”杨振华喊。 华军退守第二道防线,继续抵抗。 战斗更加惨烈。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号角声。 “军长,是赵军长!”瞭望哨喊。 杨振华抬头望去,只见西边烟尘滚滚,一支大军杀来。 是赵铁柱的西路军! “援军来了!”华军士气大振。 “杀啊!” 赵铁柱率三万西路军,从侧翼杀入清军阵中。 清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王爷!西边有援军!”图海喊。 济尔哈朗大惊:“哪来的援军?” “看旗号,是华军西路军!” “西路军不是在新淦吗?怎么到这里了?” “不知道啊……” 济尔哈朗脑子飞快转动。西路军三万,加上东路军五万,华军总兵力八万。自己二十万,虽然占优,但久攻不下,士气已衰。现在援军又到…… “撤!”他咬牙下令,“撤到江北,重整旗鼓!” “王爷?” “执行命令!” 清军开始撤退。 但撤退变成了溃退。 华军乘胜追击,杀得清军丢盔弃甲。 一直追到江边,清军仓皇渡江。 华军水师出动,截杀渡江清军。 这一仗,清军伤亡三万,华军伤亡八千。 鄱阳湖决战,华军大获全胜。 当晚,华军大营。 杨振华正在听汇报。 “总统,清军退到江北,正在整顿。”程启山说,“这一仗,咱们歼敌三万,俘虏五千,缴获火炮五十门,粮草无数。” “咱们伤亡呢?” “阵亡三千,伤五千。重伤员已经送回南昌救治。” 杨振华点点头:“将士们辛苦了。传令,犒赏三军,好好休整。” “是。” 赵铁柱进来:“总统,这一仗打得痛快!” 杨振华拍拍他的肩:“铁柱,来得及时。再晚一点,第一道防线就守不住了。” “总统指挥有方,将士用命,我只是锦上添花。” “别谦虚了。”杨振华笑,“这一仗,咱们赢了,但济尔哈朗还有十七万大军,实力仍在。接下来,他可能会围困,也可能会再次进攻。咱们要做好准备。” “总统,我有个想法。”赵铁柱说,“清军新败,士气低落。咱们可以主动出击,渡江攻打清军大营。” “太冒险了。”程启山说,“清军虽然败了,但还有十七万。咱们渡江作战,没有地利,万一失利……” “启山说得对。”杨振华说,“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咱们的任务是守住江西,不是歼灭清军。只要清军过不了江,咱们就赢了。” “那……” “加固防线,加强训练,储备粮草。”杨振华说,“清军二十万,粮草消耗巨大,拖不起。时间一长,他们自己就会乱。” “总统高见。” “还有,”杨振华说,“小虎在敌后活动,清军粮道不稳。咱们再派小股部队渡江骚扰,让清军不得安宁。” “好主意。” 正说着,一个参谋进来:“总统,有百姓求见。” “百姓?请进来。” 进来的是几个老农,抬着几筐东西。 “总统,咱们是附近村子的。”一个老农说,“听说咱们华军打了胜仗,特地送来些鸡蛋、蔬菜,给将士们补补身子。” 杨振华感动:“老人家,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农说,“你们打清军,保护咱们老百姓,咱们送点东西,应该的。” “谢谢,谢谢老人家。” “总统,咱们还有个请求。”另一个老农说,“咱们村的后生,都想参军,打清军。您收不收?” “收!”杨振华说,“共和国欢迎所有有志青年!” “太好了!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 老农们高高兴兴地走了。 杨振华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感慨。 这就是民心。 有了民心,就有了无穷的力量。 清军二十万又如何? 只要百姓支持,华军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窗外,夕阳西下,鄱阳湖波光粼粼。 这一仗赢了,但战争还没结束。 济尔哈朗不会善罢甘休,清廷也不会放弃江西。 接下来的日子,会更艰难。 但杨振华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身后,有十万将士,有千万百姓,有一个正在崛起的共和国。 这就够了。 足够了。 他望着北方,仿佛看到了金陵城头的共和旗帜。 那一天,一定会来。 他相信。 所有华军将士都相信。 因为除了相信,他们别无选择。 而历史,终将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鄱阳湖的硝烟已经散去,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革命之路,漫长而艰难。 但再难,也要走下去。 因为这是唯一的路。 通向自由、平等、共和的路。 第一百三十章:乘胜追击 天还没亮,鄱阳湖上飘着薄雾。 杨小虎带着五十个特种队员,划着小船,悄悄靠近清军北岸大营。 “团长,前面就是清军炮兵阵地。”王二狗小声说。 杨小虎举起望远镜观察。清军炮兵阵地在江边,两百多门火炮排成一排,炮手们还在睡觉,只有几个哨兵在巡逻。 “按计划行动。”杨小虎说,“一组解决哨兵,二组破坏火炮,三组放火制造混乱。” “是!” 特种队员像鬼影一样摸上岸。 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嘴抹了脖子。 “快!” 队员们冲到火炮前,拿出锤子、凿子,对准炮门猛砸。 “铛!铛铛!”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什么人?”有清兵被惊醒。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三组队员点燃了附近的草料堆。 清军大营顿时乱成一团。 “走!”杨小虎下令。 特种队员迅速撤离,回到小船上,消失在雾中。 等清军组织救火时,发现二十多门火炮的炮门被破坏了,根本不能用。 清军中军大帐。 济尔哈朗被吵醒,怒气冲冲:“怎么回事?” “王爷,有奸细潜入,破坏了二十门火炮,还烧了草料。”图海慌张地说。 “废物!哨兵是干什么吃的?” “王爷,现在怎么办?” 济尔哈朗正要发火,突然西边传来喊杀声。 “又怎么了?” 一个探马连滚爬进来:“王爷!西边有华军杀来了!” “什么?”济尔哈朗大惊,“西边不是咱们的侧翼吗?” “是华军西路军!至少三万人!” 济尔哈朗冲到帐外,只见西边烟尘滚滚,杀声震天。 赵铁柱率西路军,连夜迂回,突然出现在清军侧后。 清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顶住!给本王顶住!”济尔哈朗喊。 但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南边也传来号角声。 杨振华亲率东路军主力,从正面发起总攻。 五万华军,排着整齐的线列,踏着鼓点前进。 “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清军成片倒下。 “骑兵!骑兵上!”济尔哈朗喊。 八千八旗骑兵出动,这是清军的王牌。 骑兵冲锋,地动山摇。 华军阵中,军官喊:“空心方阵!” 士兵们迅速组成一个个空心方阵,四面都是刺刀。 骑兵冲到阵前,华军开火。 “砰砰砰!” 第一轮齐射,骑兵倒下数百。 第二轮齐射,又倒下数百。 第三轮齐射,骑兵冲锋的势头被遏制。 “刺刀!冲锋!”杨振华挥剑。 华军从方阵中冲出,挺着刺刀反冲锋。 骑兵最怕步兵反冲锋,顿时乱了阵脚。 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济尔哈朗在远处看着,脸色惨白。 “王爷,顶不住了,撤吧!”图海喊。 “撤?往哪撤?” “北边!乘船过江,回九江!” 济尔哈朗看着溃败的大军,知道大势已去。 “撤……” 清军开始溃退,但华军紧追不舍。 江边,清军争抢船只,互相践踏。 济尔哈朗在亲兵保护下,上了一艘大船。 “开船!快开船!” 船刚离岸,就有华军追到江边。 “放箭!” 箭雨飞来,船上清兵纷纷中箭。 济尔哈朗躲在船舱里,侥幸逃过一劫。 船到江心,他回头望去,只见江边清军尸横遍野,降旗如林。 二十万大军,就这么完了。 济尔哈朗一口血喷出来,晕了过去。 战斗持续到傍晚。 清军被歼十万,俘虏五万,余者逃散。 华军大获全胜。 杨振华站在江边,看着满地的清军旗帜、武器、盔甲。 “总统,咱们赢了。”程启山说,声音有些哽咽。 “赢了。”杨振华点头,“但代价也不小。” 这一仗,华军伤亡两万,其中阵亡八千。 都是好兄弟,好战士。 “厚葬烈士,厚待伤员。”杨振华说,“俘虏的清兵,愿意留下的收编,不愿意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 “是。” “缴获多少?” “火炮一百五十门,火枪两万支,战马五千匹,粮草无数。还有船只三百多艘。” “好。”杨振华说,“有了这些,咱们实力大增。” 赵铁柱过来:“总统,济尔哈朗跑了,要不要追?” “不用。”杨振华说,“穷寇莫追。咱们的任务是守住江西,不是北伐。清军新败,短期内不敢再来。咱们趁这个机会,巩固根据地,发展生产,训练新兵。” “总统英明。” 当晚,华军大营灯火通明,庆祝胜利。 但杨振华没参加庆祝,他去看望伤员。 伤兵营里,躺满了伤员。 军医忙得脚不沾地。 “总统……”一个伤员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杨振华按住他,“好好养伤。” “总统,咱们赢了吗?” “赢了,大获全胜。” 伤员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我这条腿,值了。” 杨振华眼睛一热:“你放心,共和国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等伤好了,国家养你一辈子。” “谢谢总统……” 杨振华一个个看望伤员,直到深夜。 走出伤兵营,他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感慨。 战争是残酷的,但有时候,不得不战。 为了自由,为了平等,为了共和。 为了子孙后代不再受压迫。 这一切,都值得。 几天后,捷报传遍江西。 百姓欢欣鼓舞,放鞭炮庆祝。 南昌城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听说了吗?华军大胜!歼敌十万!” “济尔哈朗二十万大军,就这么完了!” “共和国万岁!杨总统万岁!” 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议论。 许多青年踊跃参军,华军迅速扩充到十五万。 杨振华在南昌召开庆功大会。 “将士们!百姓们!”他站在台上,“鄱阳湖一战,咱们赢了!但这只是开始!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 “但咱们不怕!因为咱们有最勇敢的将士,最团结的百姓,最正义的事业!” “共和国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 杨振华看着台下的人群,心中充满希望。 这一仗,打出了共和国的威风,打出了华军的士气。 从此,清廷再也不敢小看这支起义军。 而共和国的旗帜,将插遍大江南北。 这只是时间问题。 他相信。 所有人都相信。 因为历史,已经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鄱阳湖的硝烟散去,但革命的火种,已经燎原。 从江西到湖南,从湖北到安徽,无数仁人志士受到鼓舞,揭竿而起。 清廷的统治,开始动摇。 而这一切,都源于鄱阳湖畔那一场血战。 那一战,改变了江西的命运,也改变了中国的命运。 许多年后,历史学家会这样写道: “鄱阳湖大捷,是共和国诞生的奠基之战。从此,革命洪流,势不可挡。” 但此刻,杨振华没想那么多。 他只想着一件事: 巩固根据地,发展实力,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因为革命之路,还很漫长。 但再漫长,也要走下去。 一直走到胜利的那一天。 那一天,一定会来。 他望着北方,仿佛看到了金陵的城墙,北京的宫殿。 总有一天,共和国的旗帜,会在那里飘扬。 一定会的。 他握紧拳头,对自己说。 也对千千万万的革命者说。 第一百三十一章:新政初行 七月的江西,热得像个蒸笼。 可老百姓心里头,比这天气还热乎。 “听说了吗?杨总统的兵打到九江了!” “何止九江,湖口也拿下了!西边的赵将军都打进湖南了!” “清兵跑得比兔子还快,好些个知县老爷,连夜卷铺盖逃了!” 南昌城里,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 杨振华站在新挂起的“江西省政府”牌子前,擦了把汗。 这牌子是昨天刚挂上的,黑底金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总统,王省长来了。”程启山提醒道。 王夫之从衙门里走出来,这位老先生今年六十多了,精神头却比年轻人还足。他原是明朝遗臣,学问大,骨头硬,清廷几次请他做官都不去。这回杨振华三顾茅庐,请他出山当省长,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总统,各县的名单报上来了。”王夫之递过一本册子,“除赣北少数山区还有零星清兵,江西全境,基本光复。” 杨振华接过册子翻看。 赣北:九江、湖口、彭泽…… 赣中:南昌、抚州、临川…… 赣南:赣州、南安、吉安…… 赣西:袁州、萍乡…… 一个个地名,都是将士们用血汗打下来的。 “人口统计呢?” “新光复区约四百万,加上咱们原有的赣南百万,总共五百万。”王夫之说,“这还只是粗略估算,等秋后普查,应该更多。” 五百万人口。 杨振华心里盘算着。清廷治下,江西一省约两千万人,这些年战乱逃荒,死了不少。现在能收拢五百万,已经不容易了。 “王省长,新政的事,得抓紧。”杨振华说,“老百姓盼着呢。” “已经拟好了章程。”王夫之从袖子里掏出另一本册子,“三条:土地改革、建立议会、恢复生产。请总统过目。” 杨振华仔细看。 土地改革:没收顽抗清官、满人土地,分给无地少地农民。地租不得超过收成的三成。 建立议会:省设省议会,府设府议会,县设县议会,乡设乡议会。议员由百姓推选。 恢复生产:减免当年赋税,发放种子农具,兴修水利,鼓励垦荒。 “好!”杨振华拍案,“就这么办!明天就贴告示,让全省都知道!” “总统,有件事……”王夫之犹豫了一下,“那些投降的清官,怎么处置?” 杨振华想了想:“分情况。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公审严办。只是混口饭吃、没做什么坏事的,可以留用。但要经过培训,学习新政理念。” “培训?” “对。”杨振华说,“咱们缺干部,不能全换。但思想得换。办个干部培训班,我亲自讲课。” 王夫之眼睛一亮:“总统高见!” 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整个江西都炸了锅。 南昌城隍庙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一个识字的老先生站在告示前,大声念着: “……自即日起,推行新政三条:其一,土地改革。凡顽抗清官、满人土地,一律没收,分给无地少地之农民……” “真的假的?”一个老农颤声问。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老先生继续念,“地租不得超过收成三成……” “三成?”人群哗然,“清廷要五成,地主老爷要六成,共和国只要三成?” “还有呢!”老先生念,“其二,建立议会。省府县乡,皆设议会,议员由百姓推选……” “咱们老百姓也能选官?” “不是官,是议员。但能说话,能管事!” “其三,恢复生产。减免当年赋税,发放种子农具……” “老天爷啊!”老农扑通跪下了,“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人群沸腾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往省政府方向磕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江西每一个角落。 赣北,九江乡下。 张老栓蹲在地头,看着自家那三亩薄田发愁。 田是租刘老爷的,今年旱得厉害,庄稼长得稀稀拉拉。秋后交完租,剩下的还不够全家吃三个月。 “爹,爹!”儿子狗蛋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告示!城里有告示!” “啥告示?” “共和国的告示!说要把刘老爷的地分了!租子只要三成!” 张老栓手一抖,旱烟杆掉在地上。 “真……真的?” “千真万确!王二叔从城里回来,亲眼看见的!” 张老栓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分地?只要三成租? 这不是做梦吧? “走!”他拉起儿子,“进城看看!” 南昌,省政府。 杨振华正在开会。 “土地改革是头等大事。”他对着一屋子干部说,“但要注意方法。不能一哄而上,要有步骤。先清算罪大恶极的,再处理一般的。分地要公平,要张榜公布,让老百姓监督。” “总统,有些地主主动来找,愿意献地。”一个干部说。 “献地?”杨振华想了想,“可以接受,但要给补偿。不是赎买,是奖励。献地多的,可以安排工作,或者给个名誉称号。总之,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明白了。” “议会建设呢?”杨振华问王夫之。 “已经在筹备了。”王夫之说,“先从乡议会开始。每个乡推选五到七个议员,要贫农、中农、手工业者、商人都有代表。等乡议会运转起来,再选县议会。” “好。记住,议会不是摆设,要真有权力。乡里修桥铺路、收税派工,都得议会通过。” “是。” “恢复生产这块,”杨振华看向程启山,“军队要帮忙。农忙时帮农民干活,闲时修水利、筑道路。咱们不是旧军队,是人民军队。” “已经安排了。”程启山说,“各师团都划分了责任区。”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 一个卫兵跑进来:“总统,外面来了好多百姓,说要见您。” 杨振华走出去,只见省政府门前黑压压一片,至少上千人。 见他出来,人群安静了。 一个老农走上前,扑通跪下:“总统……青天大老爷……” 杨振华赶紧扶起他:“老人家,快起来。共和国不兴跪拜。” “总统……”老农老泪纵横,“那告示……是真的吗?真的分地?真的三成租?” “真的。”杨振华大声说,让所有人都听见,“我杨振华说话算话!从今往后,江西的老百姓,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 “万岁!共和国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 杨振华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心中感慨。 这就是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 古人诚不我欺。 一个月后。 江西各地,新政如火如荼。 赣北,张老栓分到了十亩地。地契拿到手的那天,他抱着地契哭了一夜。 赣中,第一个乡议会选出来了。五个议员,三个贫农,一个木匠,一个货郎。第一次开会,决定修一条水渠,全乡男女老少都上阵。 赣南,军队帮着抢收早稻。当兵的割稻子、挑担子,比农民还卖力。老百姓送水送饭,军民一家亲。 南昌,干部培训班开课了。杨振华亲自讲第一课:“什么是共和国”。 教室里坐满了人,有留用的旧官吏,有新选拔的年轻人,还有自发来听的老百姓。 “共和国,就是天下为公。”杨振华站在讲台上,“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官员不是老爷,是公仆。议会不是摆设,是代表……” 台下,人们认真听着,记着。 窗外,阳光明媚。 江西,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正在焕发新生。 杨振华知道,路还很长。 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新政会有阻力,百姓的信任需要时间巩固。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而且迈得很稳。 他看着窗外的蓝天,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一个没有皇帝、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未来。 那个未来,也许要很多年才能实现。 但至少,现在有了希望。 而希望,是最宝贵的东西。 有了希望,人就能活下去,就能奋斗,就能改变命运。 江西的五百万百姓,现在都有了希望。 这就够了。 足够了。 杨振华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声音洪亮,充满力量。 就像这个新生的共和国,虽然稚嫩,却生机勃勃。 前途,是光明的。 他坚信。 所有共和国的人都坚信。 因为除了坚信,他们别无选择。 而历史,终将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江西全境光复,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舞台,还在前方。 但此刻,他们只想把脚下的路走好。 一步一个脚印。 踏踏实实。 走向那个光明的未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民心所向 八月的南昌城,比往年热闹十倍。 大街小巷,到处都贴着红纸告示,上面写着“议会选举”四个大字。 茶馆里,几个老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这次选议员,女人也能选!” “何止能选,还能被选呢!我家隔壁的王寡妇,都报名候选人了!” “这……这成何体统……” “老哥,这你就不懂了。”一个读过几天书的老先生捋着胡子,“共和国讲究人人平等,男女都一样。杨总统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 “可女人家,懂什么国家大事……” “哎,话不能这么说。王寡妇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开了个豆腐坊,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样的能人,怎么就不能当议员?” 几个老人争论不休。 省政府里,杨振华正在看各地报上来的选举情况。 “总统,报名候选人的,已经超过一千了。”王夫之递过名册,“有炎黄盟推荐的,也有自荐的。农民、工人、商人、教师、医生……各行各业都有。” 杨振华翻看着:“有女人吗?” “有,三十七个。”王夫之指着名册,“这个是南昌的王李氏,开豆腐坊的;这个是九江的赵秀英,丈夫战死了,她一个人种十亩地,还帮邻居带孩子;这个是赣州的孙小妹,才二十二岁,在纺织厂做工,识字班学得最好……” “好!”杨振华点头,“就是要这样。议会里不能全是老爷们,得有女人的声音。” “可是总统,有些地方的老百姓,还是转不过弯来。”程启山说,“我去赣北视察,有个老秀才说,牝鸡司晨,家国不宁。” 杨振华笑了:“那就让他看看,牝鸡是怎么司晨的。等议会开起来,女议员们做出成绩,他自然就明白了。” “还有识字的要求,”王夫之说,“有些农民不识字,但打过仗,立过功,按规矩也有选举权。可他们不会写字,怎么投票?” “这个简单。”杨振华说,“每个投票点配几个识字的人,帮忙代写。但必须本人到场,亲口说选谁。代写的人要宣誓公正,旁边还要有监督的。” “明白了。” “选举是大事,一定要公平公正。”杨振华严肃地说,“谁敢舞弊,严惩不贷!” “是!” 九月初,选举正式开始。 南昌城隍庙前,搭起了投票棚。 天还没亮,就有人来排队。 张老栓带着儿子狗蛋,从九江乡下走了两天两夜,就为了投这一票。 “爹,咱们真能选官?”狗蛋还有点不敢相信。 “不是官,是议员。”张老栓纠正,“但能替咱们说话。” 排到他们了。 投票棚里,坐着三个工作人员。一个是老先生,负责登记;一个是年轻后生,负责代写;还有一个是监督员,是本地德高望重的老人。 “姓名?”老先生问。 “张老栓,九江张家村的。” “识字吗?” “不……不识字。” “服过兵役吗?” “没有,但我儿子在民兵队。” 老先生点点头:“按规矩,你有选举权。想选谁?” 张老栓早就想好了:“我选王李氏。” “哪个王李氏?” “就是开豆腐坊那个。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孩子,还把豆腐坊开得红红火火。这样的能人,肯定能替咱们老百姓说话。” 年轻后生在选票上写下“王李氏”三个字,递给张老栓:“按个手印。” 张老栓郑重地按上手印,把选票投进票箱。 走出投票棚,他长长舒了口气。 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人了。 不是奴才,不是草民,是共和国的公民。 有权利,有尊严。 “爹,该我了。”狗蛋兴奋地跑进去。 十天后,选举结果出来了。 全省共选出议员一百二十人,其中女议员十一人。 王李氏当选了。 消息传到豆腐坊,王李氏正在磨豆浆。 “王大姐!恭喜恭喜!”邻居们涌进来,“你当上议员了!” 王李氏手一抖,豆浆洒了一地。 “真……真的?” “千真万确!告示都贴出来了!” 王李氏愣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王大姐,这是喜事,哭什么?” “我……我就是个寡妇……何德何能……”王李氏泣不成声。 “你能干,心善,大家都信你。”邻居们说,“以后在议会里,可要替咱们女人说话!” 王李氏擦干眼泪,重重地点头。 十月初,第一届江西议会在南昌召开。 会场设在原来的巡抚衙门,现在改叫议会大厦。 一百二十个议员,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穿旗袍的,有穿工装的——坐满了大厅。 王李氏坐在角落里,手心里全是汗。 她这辈子,连县衙的门都没进过,现在却坐在省议会里。 “肃静!”主持会议的王夫之敲了敲木槌,“第一届江西议会,现在开幕!” 掌声雷动。 “首先,请杨总统讲话。” 杨振华走上讲台,看着台下一张张紧张又兴奋的脸。 “各位议员,你们不是官,是民。你们坐在这里,不是来当老爷的,是来替老百姓说话的。” “议会是共和国的根本。在这里,人人可以发言,人人可以提议。大事小事,都要经过讨论、表决。” “今天的第一项议程,是审议《继续北伐决议案》。” 会场安静下来。 北伐,这两个字太重了。 “大家都知道,清廷还在北方,皇帝还在北京。”杨振华说,“江西光复了,但湖南、湖北、安徽、江苏……还有大片土地在清廷统治下。那里的老百姓,还在受苦。” “北伐,就是要解放他们。但北伐要花钱,要死人。打不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这些,都要议会决定。” “现在,开始讨论。” 第一个举手的是个老农议员,叫刘大根。 “总统,我……我能说两句吗?”他紧张得声音发抖。 “请讲。” “北伐,我支持。”刘大根说,“清廷不是东西,该打。但是……能不能缓一缓?今年收成不好,老百姓刚分到地,还没缓过劲来。要是现在北伐,加税征兵,怕……怕撑不住啊。” 有人点头。 第二个举手的是个商人议员,姓赵。 “刘议员说得对。”赵商人说,“打仗要钱,钱从哪里来?加税?老百姓负担不起。借钱?现在共和国刚成立,谁肯借?依我看,不如先发展几年,等实力强了再说。” 第三个举手的是个年轻议员,是退伍兵。 “我不同意!”他站起来,“清廷不会给咱们时间发展!等咱们发展,他们也发展!现在不打,等他们缓过劲来,就该打咱们了!不如趁胜追击,一鼓作气!” 会场里争论起来。 有支持北伐的,有反对的,有主张缓一缓的。 王李氏一直没说话。 “王议员,你有什么意见?”杨振华点名。 王李氏站起来,腿有点软。 “我……我是个女人,不懂打仗。”她声音很小,“但我知道,我男人就是被清兵打死的。我知道寡妇的日子有多难。” “北伐要死人,会多出很多寡妇,很多没爹的孩子。这是造孽。” “可是……如果不北伐,北方的姐妹,就会像我一样,当寡妇,受苦。这也是造孽。” 她抬起头,声音大了些:“两害相权取其轻。我……我支持北伐。但请总统答应一件事:对烈士家属,一定要照顾好。不能让她们像我当年那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会场安静了。 杨振华郑重地点头:“我答应。共和国会制定《抚恤条例》,烈士家属,国家养一辈子。” “那……那我支持北伐。”王李氏坐下,眼泪又流下来。 讨论持续了一整天。 最后,表决。 “赞成《继续北伐决议案》的,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王李氏举起手。 刘大根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 赵商人叹了口气,举起了手。 一只只手举起来。 “反对的,请举手。” 只有七只手。 “弃权的,请举手。” 五只手。 木槌落下。 “《继续北伐决议案》,通过!” 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王李氏一边鼓掌,一边流泪。 她知道,从今天起,会有很多女人像她一样,失去丈夫。 但她希望,从今天起,也会有更多女人,不再受压迫。 这就是代价。 革命的代价。 但为了子孙后代,这个代价,必须付。 她擦干眼泪,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江西的天空,从来没有这么蓝过。 而更蓝的天空,还在北方。 等着他们去解放。 等着共和国的旗帜,在那里飘扬。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她相信。 所有议员都相信。 因为这是民心所向。 是历史的选择。 而他们,只是顺应了这个选择。 仅此而已。 但这就够了。 足够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钱粮大事 议会开完没几天,杨振华的案头就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急报。 “总统,九江发大水,冲了三个乡的庄稼。” “南昌城里米价涨了三成,老百姓要吃不起了。” “赣南的瓷器窑,一半都停工了,工匠们没饭吃。” “还有,市面上钱太乱,清廷的铜钱、咱们的华元、还有银子,混着用。老百姓算不清账,商人趁机捣鬼。” 杨振华揉着太阳穴,头疼。 打仗难,治国更难。 “把王省长、程部长他们都请来,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王夫之拿着账本:“田赋收不上来。今年先是旱,后是涝,收成只有往年的六成。按新政,咱们又减了三成赋税,实际能收的,不到往年三成。” 程启山接着说:“军队要发饷,要买粮,要置办军械。光军费这一项,每月就要十万华元。” “钱从哪里来?”杨振华问。 “印。”财政部长老周是个精瘦老头,以前在钱庄干过,“咱们有印钞局,缺钱就印。” “胡闹!”王夫之拍桌子,“钱印多了就不值钱!到时候物价飞涨,老百姓拿一麻袋钱买不了一斗米,咱们就完了!” 老周缩了缩脖子:“那……那怎么办?” 杨振华想了想:“不能光靠印钱。得想办法,让经济活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问题有三个:一是生产破坏,二是商业停滞,三是货币混乱。” “解决的办法,也有三个。” “第一,发行‘复兴公债’。向老百姓借钱,一百万华元,年息五分。借来的钱,修水利、修道路。这样既能防灾,又能让老百姓有活干,有钱挣。” 王夫之眼睛一亮:“以工代赈?” “对。第二,设立‘失业救济工坊’。把失业的手工业者组织起来,政府提供原料,他们做工,政府收购成品。瓷器、纺织、造纸……什么都行。做出来的东西,咱们自己用,或者卖到外地。” “第三,货币统一。从下个月起,所有税收、军饷、官营买卖,一律只用华元。给商人一年时间,把手里的铜钱、银子换成华元。一年后,华元是唯一合法货币。” 程启山皱眉:“老百姓要是不肯换呢?” “那就让他们吃亏。”杨振华说,“咱们规定,一两银子换一华元。但实际上,华元比银子值钱——因为华元能交税,银子不能。商人为了交税,自然会拿银子换华元。等大家都用华元了,铜钱、银子自然就没人要了。” 老周算盘打得噼啪响:“妙啊!这一进一出,咱们还能赚个差价!” “不是赚差价,是稳定金融。”杨振华纠正,“还有,跟福建的郑成功联系。咱们缺盐、缺海货,他们缺粮、缺瓷器。签个协议,互通有无。” “郑成功能答应吗?”程启山问。 “他比咱们还急。”杨振华说,“清廷封锁海岸,他的船出不去,货卖不掉。咱们是他最近、最大的市场。他巴不得跟咱们做生意。” “最后,编制国家预算。”杨振华坐下,“收入多少,支出多少,清清楚楚。让老百姓知道,钱花在哪了。” 王夫之点头:“理是这么个理。可算下来,收入二百万,支出二百五十万,还差五十万。这赤字怎么办?” 杨振华笑了:“打仗。” “打仗?” “清廷在江西的府库,咱们还没抄完。湖南、湖北,还有大把的银子等着咱们去拿。用敌人的钱,养咱们的兵,办咱们的事。” 程启山哈哈大笑:“总统,您这是要当强盗啊!” “不是强盗,是革命。”杨振华正色道,“取之于敌,用之于民。” 告示又贴出来了。 这次的内容,老百姓看不太懂。 “公债?啥意思?” “就是政府跟咱们借钱。借一百文,一年后还一百零五文。” “有这好事?政府不缺钱吗?” “说是修水利、修路,让咱们有活干。” 茶馆里,人们议论纷纷。 张老栓蹲在墙角,闷头抽烟。 “老栓,你买不买公债?”邻居问。 “买。”张老栓吐出烟圈,“政府给咱们分地,咱们得支持政府。我买五百文。” “五百文?你疯啦?万一政府垮了,这钱就打水漂了!” “政府垮不了。”张老栓站起来,“杨总统在,就垮不了。” 他走到城隍庙前的公债发行点,掏出包了好几层的手帕,里面是全家省吃俭用攒下的五百文铜钱。 “买公债。” 工作人员清点铜钱,给他一张盖着红印的纸:“收好了,这是凭证。明年这时候,凭这个领五百二十五文。” 张老栓小心翼翼地把凭证揣进怀里。 这不是钱,是希望。 政府肯跟老百姓借钱,说明把老百姓当自己人。 自己人,就得互相帮衬。 南昌城南,一片空地上,搭起了棚子。 棚子上挂着牌子:“第一失业救济工坊”。 王李氏带着豆腐坊的两个帮工,也来了。 “王议员,您怎么也来了?”工坊管事认识她。 “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王李氏说,“听说这里收女工?” “收!纺织、缝纫、刺绣,都要女工。” 棚子里,已经坐了几十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 管事大声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工坊的工人了!政府提供棉花、布料,你们纺线、织布、做衣服。做出来的东西,政府按件给钱!一天包两顿饭!” 工人们眼睛亮了。 有活干,有饭吃,还有钱拿。 这世道,还有这样的好事? 一个老工匠颤巍巍地问:“管事,我……我会烧瓷器,收吗?” “收!第二工坊就是瓷器坊,在东门外!” “我会造纸!” “我会打铁!” “都会收!”管事喊,“共和国不养闲人,但也不饿死手艺人!有手艺的,都来报名!” 人群沸腾了。 王李氏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湿了。 她想起丈夫刚死的时候,自己带着三个孩子,差点饿死。 要是那时候有这样的工坊,该多好。 一个月后,第一批华元新钞印出来了。 纸是特制的,上面印着杨振华的头像,还有“中华共和国中央银行”的字样。 “这纸钱,能买东西?”老百姓拿着新钞,半信半疑。 “能!”商人拍着胸脯,“从今天起,我的店只收华元!铜钱、银子,一概不要!” “为啥?” “政府说了,交税只能用华元。我收铜钱、银子,还得去换,麻烦!” 渐渐地,华元流通起来了。 开始只是在城里,后来传到乡下。 开始只是买卖,后来连工钱、地租都用华元。 老百姓发现,华元确实方便——轻便,好带,不怕假。 更重要的是,拿着华元,就能感觉到:这是咱们共和国的钱。 跟清廷的铜钱,不一样。 十月,福建的船来了。 十几艘大船,停靠在九江码头。 船上卸下海盐、咸鱼、海带、干贝…… 江西的官员眼睛都直了——江西不靠海,盐价一直很贵。 郑成功的使者是个精干的年轻人,姓陈。 “杨总统,这是我们国公的一点心意。”陈使者指着船上的货物,“盐五千担,海货一千担。按协议,换江西大米一万石,瓷器五千件。” 杨振华笑了:“陈先生,你们国公很会做生意啊。这一船盐,在福建不值钱,运到江西,价钱翻三倍。” 陈使者也笑:“总统不也一样?江西的瓷器,在本地不值钱,运到福建、广东,甚至南洋,价钱翻十倍。” 两人相视大笑。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协议签了,船来船往。 江西的粮食、瓷器运出去,福建的盐、海货运进来。 老百姓吃上了便宜盐,商人赚了钱,政府收了税。 皆大欢喜。 年底,第一份国家预算公布了。 贴在省政府门口的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收入:田赋八十万,商税七十万,公债五十万,总计二百万。 支出:军费一百五十万,行政费四十万,建设费三十万,救济费三十万,总计二百五十万。 赤字:五十万。 “赤字是啥意思?”有老百姓问。 “就是亏空,钱不够花。”识字的解释。 “啊?那怎么办?” “下面写着呢:赤字通过战争缴获弥补。” 人群安静了。 战争。 这两个字,又出现了。 但这次,没人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这战争不是为了皇帝,不是为了将军,是为了他们自己。 为了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 为了共和国。 为了子孙后代。 张老栓站在人群里,摸了摸怀里的公债凭证。 然后举起手,喊了一声: “支持北伐!” “支持北伐!” “支持北伐!” 喊声连成一片,响彻云霄。 杨振华在办公室里,听见了这喊声。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激动的人群。 心中感慨。 经济整合,刚刚开始。 挑战,还有很多。 但有了老百姓的支持,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相信。 所有人都相信。 因为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 共同的道路。 虽然艰难,但必须走下去。 一直走到,天下太平,人人富足的那一天。 那一天,一定会来。 他望着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虽然遥远,但真实存在。 这就够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紫禁城的风暴 北京城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才十月,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就结了霜。 乾清宫里,炭火烧得通红,可康熙皇帝还是觉得冷。 他裹着貂皮大氅,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奏折是江西来的——准确说,是江西逃回来的败兵带来的。 “江西全境失守……济尔哈朗仅以身免……” 八个字,像八把刀子,扎在康熙心上。 “废物!”他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十万大军!十万啊!就这么没了?!” 殿内,跪了一地的大臣。 领班军机大臣鳌拜跪在最前面,头埋得低低的。 “皇上息怒……”一个老臣颤声说。 “息怒?朕怎么息怒?!”康熙站起来,脸色铁青,“年初丢福建,年中丢江西!照这个速度,明年是不是就该丢北京了?!”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 “皇上!” 太监们赶紧扶住他。 康熙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传太医!快传太医!” 乾清宫里乱成一团。 康熙这一病,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北京城暗流涌动。 鳌拜府上,每晚都有人来。 来的都是满人亲贵,八旗将领。 “鳌中堂,不能再等了!”一个镶黄旗的都统拍着桌子,“杨振华那帮反贼,已经成气候了!得赶紧调兵,把他们灭了!” “调兵?调哪的兵?”鳌拜沉着脸,“西北要防准噶尔,东北要防罗刹,中原各省的绿营,又靠不住。哪还有兵?” “那就从关外调!把老家的人都拉出来!” “老家?”鳌拜冷笑,“老家还有多少人?这些年入关,能打的都带出来了。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反贼坐大?” 鳌拜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与此同时,几个汉臣聚在礼部尚书王熙府上。 王熙是顺治朝的进士,官做到尚书,可骨子里还是汉人。 “王大人,机会来了。”一个年轻的翰林低声说,“皇上病重,朝局不稳。咱们该为汉人百姓,谋条出路了。” “什么出路?”王熙端着茶,手有点抖。 “招安。”翰林说,“杨振华不是李自成,他讲规矩,有章法。江西的新政,咱们都听说了——减赋税,分田地,设议会。这样的反贼,比朝廷还像朝廷。” “你的意思是……” “继续招安,提高条件。”翰林说,“封他个王爷,让他世镇江南。这样既能保住半壁江山,又能避免刀兵之灾。” “鳌拜他们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另一个老臣说,“真打起来,咱们汉人的兵,会真心替满人卖命吗?到时候阵前倒戈,哭都来不及。” 王熙沉默良久。 “让我想想。” 还有更隐秘的。 城南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雅间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商人打扮,一个是书生模样。 “这是我家主人的信。”商人递过一个蜡丸。 书生捏碎蜡丸,取出纸条,看完后放在烛火上烧了。 “你家主人什么意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商人压低声音,“杨总统已经拿下江西,下一步就是湖南、湖北。清廷撑不了多久了。现在投诚,还能算起义功臣。等兵临城下,那就是阶下囚了。” “想要我们做什么?” “提供北京城防图,还有各省兵力部署。” 书生手一抖:“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等共和国打过来,诛不诛九族,就不是清廷说了算了。”商人盯着他,“想想江西,想想新政。是给满人当狗,还是给汉人当人,你自己选。” 书生额头冒汗。 半晌,他咬了咬牙:“图我可以弄到,但我要保证——事成之后,保我全家平安,还有……一官半职。” “成交。” 十一月,康熙病稍好,强撑着上朝。 朝堂上,气氛诡异。 鳌拜第一个站出来:“皇上,臣请调集全国兵力,与华军决战!杨振华不除,国无宁日!” 康熙还没说话,王熙就站出来了:“鳌中堂,调兵?钱从哪来?粮从哪来?今年黄河决口,河南、山东饥民百万,朝廷赈灾的钱都没有,哪还有钱打仗?” “不打仗,难道等反贼打到北京?” “可以招安。”王熙说,“封杨振华为江南王,许他自治。这样既能息兵戈,又能保江南赋税。两全其美。” “放屁!”一个满人将军跳出来,“封王?他也配?!我大清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皇帝!” “那你去打啊!”一个汉臣反唇相讥,“济尔哈朗十万大军都败了,你去能赢?” “你!” 朝堂上吵成一团。 满人主战,汉人主和,还有几个墙头草,左看看右看看,不敢说话。 康熙看着这一幕,心凉了半截。 这就是他的朝廷。 这就是他的江山。 “够了!”他猛地一拍龙案。 朝堂安静了。 康熙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康亲王杰书。” “臣在。”一个三十多岁的亲王出列。 “朕封你为定远大将军,从直隶、山西、河南、山东四省,抽调绿营兵马二十五万,准备反攻江西。” 杰书愣住了:“皇上,四省的兵都抽走,防务怎么办?” “顾不上了。”康熙疲惫地摆摆手,“先灭了杨振华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康熙盯着他,“你是爱新觉罗的子孙,该为大清尽忠了。” 杰书跪下:“臣……领旨。” “还有,”康熙看向王熙,“你秘密去一趟江西,见杨振华。试探他的条件。记住,是试探,不是求和。大清还没到求和的地步。” 王熙心中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臣领旨。” “退朝。” 散朝后,鳌拜追上杰书。 “王爷,真要去打?” “皇命难违。”杰书苦笑。 “二十五万绿营……”鳌拜摇头,“那些汉人兵,能信吗?别到时候阵前倒戈,把咱们卖了。” 杰书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 可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叹了口气。 王熙回到府上,立刻叫来心腹。 “准备行装,我要去江西。” “大人,真要去招安?” “招安是假,找后路是真。”王熙低声说,“你悄悄去趟福建,找郑成功的人,就说……就说我愿意为共和国效力。” 心腹吓了一跳:“大人,这太冒险了!” “冒险?”王熙冷笑,“留在北京,等杨振华打过来,更冒险。去吧,小心点。” “是。” 北京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江西。 杨振华拿着密报,笑了。 “康熙病了,朝堂分裂,还要调二十五万兵来打咱们。” 程启山皱眉:“二十五万?咱们满打满算才八万。” “兵不在多,在精。”杨振华说,“清廷那二十五万,是东拼西凑的绿营,军心不稳,粮饷不济。咱们八万,是百战之师,士气正旺。” “可毕竟二十五万……” “所以康熙还派了使者,要来和谈。”杨振华把密报递给王夫之,“王大人,你怎么看?” 王夫之看完,捋着胡子:“战与和,两手准备。谈,可以谈,但不能让步。打,也要打,但不能硬拼。” “正合我意。”杨振华说,“让前线部队,加强戒备。湖南、湖北的边境,多派哨探。清军一动,咱们立刻就知道。” “那使者来了,怎么接待?” “好好接待。”杨振华笑了,“让他看看咱们江西的新气象。看看老百姓的日子,听听议会的声音。让他回去告诉康熙——时代变了。” 几天后,北京城里贴出告示。 “奉旨:为防奸细,即日起,汉官汉将,不得单独掌兵。所有汉军,须由满人监军……” 告示前,汉人士兵默默看着。 眼神里,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丝决绝。 一个老兵低声对同伴说:“听见了吗?防咱们呢。” “听见了。” “那咱们还替他们卖命吗?” 同伴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拳头里,捏着一枚华元。 那是上次打仗,从华军尸体上捡的。 他一直留着。 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谁知道呢。 反正这世道,变了。 彻底变了。 紫禁城里的皇帝不知道。 鳌拜不知道。 但老百姓知道。 当兵的知道。 人心,已经不在大清那边了。 而人心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康熙不知道这个道理。 或者他知道,但不愿意承认。 所以他还想打。 还想用刀枪,挽回已经失去的东西。 可惜,晚了。 太晚了。 江西的杨振华,站在地图前,看着北京的方向。 轻轻说了一句: “秋风起了。” 是啊,秋风起了。 该扫落叶了。 大清这片枯叶,也该落了。 只是不知道,落下的时候,会不会砸疼一些人。 但无论如何,该落的,总要落。 这是天道。 谁也挡不住。 第一百三十五章:王爵与民心 腊月里的南昌城,飘起了小雪。 城门口,来了一队奇怪的人马。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穿着清廷的官服,戴着暖帽,坐在轿子里。后面跟着十几个随从,挑着箱子,箱子上贴着“御赐”的封条。 守城的士兵拦住他们:“什么人?” 轿帘掀开,文官探出头:“本官乃大清礼部侍郎周亮工,奉皇上之命,特来拜会杨总统。” 士兵们面面相觑。 清廷的官?来拜会杨总统? “等着。”一个班长跑去找长官。 消息一层层报上去,最后到了杨振华那里。 “周亮工?”杨振华想了想,“听说过,是个汉臣,文章写得不错。他来干什么?” “说是奉康熙之命,来拜会总统。”程启山说,“估计是来和谈的。” “带了多少人?” “就十几个随从,还挑了几箱礼物。” 杨振华笑了:“这是先礼后兵啊。让他进来,安排在驿馆。告诉王省长,好好招待,别失了礼数。” “总统要见他?” “见,当然要见。”杨振华说,“不过不是在办公室见,是在议会见。让所有议员都参加。” 程启山一愣:“在议会见?这……” “要让全江西、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清廷开出了什么条件,咱们又是什么态度。”杨振华正色道,“光明正大,不搞秘密交易。” 周亮工被安排在驿馆。 驿馆很干净,饭菜也不错,可他就是吃不下。 这一路从北京到江西,他看到了太多。 在清廷治下,河南、山东赤地千里,饥民遍野。可一进江西,景象完全不同——田里有人在修水利,路上有商队来往,城里店铺都开着,老百姓脸上有笑容。 这哪是反贼的地盘? 这比大清治下的“太平盛世”,还像太平盛世。 “大人,杨振华会答应吗?”随从低声问。 周亮工摇头:“不知道。” 他其实心里清楚,杨振华不会答应。 可皇命在身,他不得不来。 第二天,议会大厦。 一百二十个议员全到了,坐得整整齐齐。 旁听席上,挤满了老百姓——有商人,有农民,有工人,还有记者。 周亮工走进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他这辈子,进过紫禁城,见过皇帝,可从来没经历过这场面——上百双眼睛盯着他,有好奇,有敌意,有期待。 “周大人,请坐。”王夫之作为议长,主持会场。 周亮工在特意安排的座位上坐下,清了清嗓子。 “本官奉大清皇帝之命,特来与杨总统商议和谈事宜。” 杨振华坐在**台上,点点头:“请讲。” 周亮工从袖子里取出圣旨——不是真的圣旨,是抄录的副本。 “皇上圣明,念及天下苍生,不忍刀兵再起。特开恩典,封杨振华为江南王,世镇江西、福建。华国名义上臣属大清,但可自治。双方停战,互通贸易。如此,则干戈止息,百姓安居……” 他念一句,议会的骚动就大一分。 等念完,会场已经炸了。 “放屁!”一个农民议员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还要臣属清廷?!” “江南王?杨总统缺他这个王爵吗?!” “自治?咱们本来就是自己做主,要他允许?!” 王夫之敲木槌:“肃静!肃静!”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杨振华。 杨振华慢慢站起来,走到台前。 他看着周亮工,又看看台下的议员,看看旁听的老百姓。 “周大人,一路从北京来,辛苦了。” 周亮工拱手:“不敢。” “路上看到了什么?” 周亮工一愣:“这……” “看到了河南的饥民,还是江西的百姓?”杨振华问,“看到了大清的‘盛世’,还是共和国的气象?” 周亮工说不出话。 “你不说,我替你说。”杨振华转身,面向所有人,“周大人看到了,在清廷治下,百姓饿死。在共和国治下,百姓安居。这就是区别。”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江南王?世镇江西、福建?好大的恩典啊!” “可我要问一句:江西、福建,本来就是汉人的土地,凭什么要满人皇帝来封?!” “华夏共和国之主权,属于全体国民!是老百姓一票一票选出来的议会做主,是老百姓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粮食养民!不是爱新觉罗家的私产,不是康熙皇帝想封就封、想赏就赏的!” 会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周亮工脸色苍白。 杨振华等他掌声稍歇,继续说: “至于臣属清廷?更是笑话!” “我们汉人,为什么要臣属满人?为什么要向一个异族皇帝磕头?!” “三百年前,洪武帝朱元璋说过:‘驱除胡虏,恢复中华’。三百年后,我们还是要说这句话: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掌声更响了,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流着泪鼓掌。 王李氏坐在议员席上,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她想起死去的丈夫,想起那些年受的苦。 凭什么汉人要给满人当奴才? 凭什么?! “所以,”杨振华看着周亮工,一字一句地说,“回去告诉康熙:若要和谈,可以。但条件只有一个——” 会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清帝去帝号,退出关外,还我汉家山河!” “长城以内,是汉人的土地。满人要当皇帝,回辽东当去。中原大地,轮不到他们做主!” “答应这个条件,咱们可以谈。不答应——” 杨振华顿了顿,斩钉截铁: “那就战场上见!” “好!” “说得好!” “战场上见!” 会场沸腾了。 议员们站起来,老百姓站起来,所有人都在喊,在鼓掌,在流泪。 周亮工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他知道,完了。 和谈完了,大清也快完了。 杨振华这番话,传出去,天下汉人的心,就彻底归华国了。 散会后,周亮工失魂落魄地回到驿馆。 随从问:“大人,咱们怎么办?” “收拾东西,明天回北京。”周亮工有气无力地说。 “那礼物……” “带回去。”周亮工苦笑,“人家不要。” 当晚,周亮工一夜没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南昌城的灯火。 街上还有人在走动,茶馆里还有人在说话——这在北京是不可能的,北京有宵禁。 这就是共和国吗? 这就是汉人自己的国家吗?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书:“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把这句话当真了。 而大清,还把老百姓当奴才。 难怪会输。 输得不冤。 第二天,周亮工离开南昌。 杨振华派人送他到边境。 “周大人,保重。”送行的官员说。 周亮工拱手:“多谢。请转告杨总统……他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带给皇上。” “那最好不过。” 车队走了。 送行的官员回到城里,向杨振华汇报。 “总统,周亮工走了。看他的样子,好像……有点触动。” 杨振华站在地图前,头也不回:“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大势所趋。可惜,身在曹营。” “那咱们接下来……” “备战。”杨振华转身,“和谈破裂,康熙肯定会恼羞成怒。杰书的二十五万大军,该动了。” “是!” 消息传得飞快。 几天时间,整个江西都知道了议会上的事。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杨振华的话编成了段子,讲得唾沫横飞。 “杨总统说:江南王?老子不稀罕!华夏共和国的主权,属于全体国民!” “说得好!”茶客们拍桌子。 “又说:清帝去帝号,退出关外,还我汉家山河!” “就该这样!” “最后说:不答应?战场上见!” “战场上见!” 张老栓坐在角落里,听着,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想起分到土地的那天,想起第一次投票的那天,想起儿子狗蛋穿上军装的那天。 这一切,不是皇帝赐的,不是王爷赏的。 是自己挣的。 是杨总统带着大家,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凭什么要臣属清廷? 凭什么?! “狗蛋他爹,”邻居凑过来,“你儿子在军队里吧?” “在,在第三师。” “告诉狗蛋,好好打!把清兵赶出关外!” “一定!”张老栓重重点头。 北京,紫禁城。 康熙看着周亮工的奏报,手在发抖。 “去帝号?退出关外?还我汉家山河?” 他猛地将奏报撕得粉碎。 “反了!反了!” “皇上息怒……”太监们跪了一地。 “息怒?朕怎么息怒?!”康熙眼睛通红,“杨振华这是要掘大清的根啊!” 他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传旨:命杰书即刻出兵!剿灭华匪,朕要杨振华的人头!” “嗻!” 旨意传出去了。 可康熙知道,没用了。 杨振华那番话,已经传遍天下。 汉人的心,再也拉不回来了。 大清,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而他,除了硬打,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可打得赢吗?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乾清宫里,炭火还在烧。 可康熙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冷。 那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冷。 冷彻骨髓。 江西,南昌。 杨振华站在城楼上,看着北方。 雪还在下,天地一片白。 “总统,天冷,回去吧。”警卫说。 “再待会儿。”杨振华说。 他想起周亮工离开时的背影。 想起议会里那些激动的面孔。 想起茶馆里那些叫好的百姓。 民心,这就是民心。 有了民心,就有了天下。 清廷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们要完。 共和国懂,所以共和国会赢。 一定会赢。 他相信。 所有人都相信。 因为这是历史的选择。 是亿万汉人的选择。 谁也挡不住。 康熙挡不住。 鳌拜挡不住。 二十五万大军,也挡不住。 因为民心所向,就是大势所趋。 大势所趋,就是—— 天下归华。 他笑了。 转身,走下城楼。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坚定,有力。 一直通向远方。 通向那个,属于所有汉人的未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强军之路 鄱阳湖的硝烟还没散尽,南昌城里的将军们就聚到了一起。 这回不是庆功宴,是总结会。 杨振华把一沓战报扔在桌上:“都说说,这仗打得怎么样?” 将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赵铁柱先开口:“打得痛快!清兵那鸟铳,打一枪装半天。咱们的燧发枪,啪啪啪三枪出去,他们才放一枪。这仗能赢,枪好!” “炮也好。”王佐补充,“湖口那一仗,咱们的炮把清兵战船打沉了七八艘。没炮,光靠枪,打不赢。” “可后勤差点意思。”罗大纲皱眉,“打到后来,子弹快没了,粮食也接不上。要不是老百姓送粮送弹,咱们得饿肚子。” 杨振华点头:“说得都对。燧发枪好,炮好,后勤差。那怎么办?” “换枪!”赵铁柱说,“全军都换燧发枪!” “扩炮!”王佐说,“多造炮,专门成立炮兵团!” “建兵站!”罗大纲说,“沿途设仓库,存粮食,存弹药,仗打到哪,补给跟到哪!” 杨振华笑了:“英雄所见略同。那就这么办——不过,得有个章法。”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帘子。 帘子后面是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满了红蓝箭头。 “从今天起,咱们要搞军事改革。” 改革的第一件事,成立“总参谋部”。 地点就在原江西巡抚衙门,现在挂上了新牌子:“华夏共和国总参谋部”。 杨振华兼总参谋长,程启山当副参谋长。 “参谋部是干啥的?”赵铁柱问。 “就是军队的大脑。”杨振华解释,“打仗不是光靠勇猛,得靠谋划。哪里该攻,哪里该守,兵力怎么调,补给怎么运——这些事,参谋部来管。” “那咱们这些带兵的……” “你们是拳头,参谋部是脑子。脑子指挥拳头,才能打得准。” 将军们似懂非懂。 但杨振华说了,他们就信。 第二件事,扩军。 “咱们现在有五个军,八万人。不够。”杨振华在地图上画圈,“清廷要调二十五万兵来,咱们至少得有十五万正规军。” “十五万?!”罗大纲咋舌,“哪来那么多人?” “招。”杨振华说,“江西、福建、湖南,有的是好小伙子。告诉他们,当兵不光为打仗,还为保家卫国——保他们分到的地,保他们选出来的政府。” 招兵告示贴出去,效果出奇地好。 南昌城外的招兵点,排起了长队。 张老栓带着小儿子来了。 “狗蛋在第三军,你也想去?”招兵官问。 “去!”小儿子挺着胸脯,“我哥能打清兵,我也能!” “多大?” “十六!” “十六太小,等两年。” “不小了!”小儿子急了,“我爹说,共和国需要人保卫!” 招兵官看看张老栓。 张老栓点头:“让他去吧。咱们家的好日子,得有人守着。” 就这样,小儿子也穿上了军装。 像他这样的,还有很多。 父亲送儿子,妻子送丈夫,兄弟一起报名。 因为他们知道,这军队不一样——这是老百姓自己的军队。 第三件事,整编。 八个军,每个军一万五千人。 第一军,赵铁柱带,驻防赣北,盯着长江。 第二军,罗大纲带,驻赣东,防着浙江的清兵。 第三军,王佐带,驻赣南,守着广东方向。 第四军,陈青山带,驻南昌,是总预备队。 第五军最特殊——杨振华亲自兼军长,下辖五个师:三个步兵师,一个炮兵师,还有一个“特种师”。 “特种师是干啥的?”将军们好奇。 “干别人干不了的。”杨振华说,“夜袭、侦察、爆破、偷袭——总之,是尖刀中的尖刀。” 第六军,刘体纯带,驻湘赣边——这是新成立的,兵员主要是湖南的农民军。 第七军,陈小虎带,也驻南昌,是新建的部队。 第八军,袁宗第带。 说到袁宗第,还有个故事。 他是李自成旧部,一直在湘西大山里打游击。听说华国的事,派人来联系。 杨振华亲自见了他派来的人。 “袁将军什么意思?” “想投奔共和国,但有个条件——部队不能拆散,还得他带。” 杨振华想了想:“可以。但得按我们的规矩改编,发新军装,用新武器,学新战术。” “成!” 就这样,湘西的五千农民军,改编为第八军。 华夏军的势力,伸进了湖南。 第四件事,建军种。 陆军有了,还得有海军——虽然现在只有内河舰队。 “海军司令部”的牌子挂起来,底下就几条改装过的商船,加了几门炮。 “这也叫海军?”有人笑话。 海军司令是个老水手,叫郑大福,以前在郑成功手下干过。 他梗着脖子:“现在是小,以后会大!等咱们有了大海船,开到天津卫去,轰他娘的紫禁城!” 杨振华拍拍他肩膀:“有志气。先练着,船会有的,海也会有的。” 第五件事,办军校。 “军事工程学院”设在南昌郊外,原是个书院,现在改成了军校。 第一批学员,三百人。 有老兵,有书生,还有工匠的儿子。 学什么?学造枪,学造炮,学修路,学架桥。 “打仗打的是后勤,也是技术。”杨振华在开学典礼上说,“你们学好了,将来就是军队的脊梁。” 一个学员问:“总统,咱们学这些,真有用?” “太有用了。”杨振华说,“清兵为什么输?枪不如咱们,炮不如咱们,路也不如咱们修得好。技术,就是战斗力!” 学员们眼睛亮了。 他们没想到,打铁、修路,也能救国。 忙活了两个月,改革初见成效。 总参谋部里,参谋们在地图上推演。 兵工厂里,炉火通红,日夜赶造燧发枪。 军校里,学员们学着画图纸、算弹道。 军营里,新兵在操练:“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 张老栓的小儿子,如今是第七军的一名新兵。 他写信回家:“爹,我们发新枪了,燧发的,比清兵的好十倍。教官说,练好了,一人能打三个清兵……” 张老栓不识字,请茶馆的说书先生念。 念完了,茶馆里一片叫好。 “好!咱们的兵,就得用最好的枪!” “一人打三个?那十五万兵,能打四十五万清兵!” “康熙那二十五万,不够看!” 说书先生笑道:“何止枪好?咱们还有炮呢!王佐将军的炮兵团,一百门大炮,齐轰起来,地动山摇!” 茶客们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忽然觉得,清廷那二十五万大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杨振华在总参谋部开会。 “统计出来了。”程启山拿着报表,“正规军,十五万三千人。民兵,二十一万五千人。燧发枪,装备了八成。炮,三百门。兵站,建了五十个,从南昌一直铺到湘赣边境。” 杨振华点头:“还不够。枪要全换,炮要加到五百门,兵站要铺到湖北去。” “钱呢?”老周愁眉苦脸,“这一扩军,军费涨了三倍。国库快空了。” “挤。”杨振华说,“别的钱可以省,军费不能省。告诉议会,这是保命的钱。” 王夫之在议会上提了军费案。 议员们争论得很激烈。 “军费太高了,老百姓负担重。” “不高怎么办?清兵打过来,命都没了,还要钱干什么?” 最后投票,七成赞成。 军费通过了。 老百姓也支持——他们知道,这钱是花在保护自己上。 除夕夜,南昌城灯火通明。 杨振华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军营。 军营里也在过年,士兵们围着篝火,唱歌,说笑。 “想家吗?”他问身边的警卫。 警卫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江西本地人。 “想。但更想打赢。” “为什么?” “打赢了,天下太平,就能天天在家了。” 杨振华笑了。 是啊,打赢了,天下太平。 为了这个目标,多少人在努力。 将军们在谋划,士兵们在操练,工人在造枪,农民在种粮。 还有那些议员,那些老百姓,那些默默支持的人。 这是一场全民的战争。 对手是清廷,也是旧时代。 而他们,要开创一个新时代。 一个汉人自己做主的时代。 一个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的时代。 路还长,但已经看到光了。 他相信,只要走下去,就一定能走到。 走到那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尊严的天下。 那才是真正的华夏。 那才是他们打仗的意义。 雪又下了。 纷纷扬扬,覆盖了大地。 但覆盖不了人心里的火。 那火,越烧越旺。 终将燎原。 第一百三十七章:新旧之间 江西光复了,仗打完了,可新的麻烦来了。 这麻烦不在战场上,在书斋里,在祠堂里,在老百姓的心里。 南昌城里的老秀才王守礼,这几天愁得睡不着觉。 他是前朝的举人,在江西士林里有点名声。华军进城后,没为难他,还让他继续教书。 可新政府贴出的告示,他看不懂了。 “自即日起,官府文书,可用白话书写……” 白话?那不就是老百姓拉家常的话吗?怎么能写进公文? 还有那些“简化字”——“礼”写成“礼”,“书”写成“书”,这成何体统?! 王守礼拿着告示,手直抖:“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他决定去找杨振华理论。 杨振华这几天也头疼。 仗好打,人心难收。 尤其是读书人的心。 “总统,又有人来请愿了。”秘书说,“十几个老秀才,跪在政府门口,说要见您。” “为什么事?” “说是……要保孔庙,保文言,保祖宗之法。” 杨振华揉揉太阳穴:“请他们进来吧。” 王守礼带着一群老儒生,进了总统办公室。 一进门,就要下跪。 “别跪。”杨振华扶住他,“共和国不兴跪礼,请坐。” 老儒生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坐下了。 “杨总统,”王守礼先开口,“老朽等今日来,是为文化大事。” “请讲。” “文言乃华夏正统,白话粗鄙,岂能入公文?简化字更是荒唐,汉字乃圣人造,岂能随意更改?还有孔庙——孔子乃万世师表,如今官府不许祭祀,这是要灭圣人之道啊!” 他说得激动,胡子直颤。 其他儒生也跟着附和。 杨振华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 “王老先生,您教了一辈子书,学生有多少?” 王守礼一愣:“这……总有几百。” “几百学生里,有几个能读懂文言?有几个能写八股?” “这……” “老百姓呢?种田的,做工的,做买卖的,他们有几个识字?” 王守礼不说话了。 “文化不是少数人的玩物,是所有人的工具。”杨振华说,“白话文好懂,老百姓学了就能用。简化字好写,省时间。这有什么不好?” “可、可圣人之道……” “圣人之道,在仁义,在民生,不在几个字怎么写。”杨振华说,“孔子要是活在今天,看见老百姓不识字,他会高兴吗?他会说:改,赶紧改,让大家都识字!” 老儒生们愣住了。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那孔庙呢?”一个儒生问,“真不许祭祀了?” “不是不许祭祀,是不许搞成政治活动。”杨振华说,“孔子是教育家,是思想家,咱们纪念他,学习他,这没问题。但不能把他当神来拜,更不能借他的名头搞特权。”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吧,孔庙保留,改叫‘文庙’。里面不光供孔子,还供历代的文化先贤——屈原、司马迁、李白、杜甫,都供。让老百姓知道,文化是多元的,不是一家独大。” 老儒生们互相看看。 这个方案……好像还能接受? “还有件事,”杨振华说,“我想请王老先生,还有各位,一起修《江西通志》。把江西的历史、地理、人物,都记下来,传之后世。” 王守礼眼睛一亮:“修志?当真?” “当真。”杨振华笑道,“文化的事,还得文化人来做。各位愿意吗?” 老儒生们激动了。 修志啊!这是青史留名的事! “愿意!愿意!” “那白话文、简化字的事……” 王守礼咬咬牙:“总统说得对,文化要为民所用。老朽……愿意试试。” 满人的问题,更棘手。 南昌城里,还住着几百个满人。 有当官的,有当兵的,也有普通百姓。 华军进城后,这些人吓得要死——怕被报复,怕被杀头。 一个叫富察·明安的满人佐领,把全家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 “阿玛,我饿……”小儿子哭。 “忍着!”明安红着眼,“出去就是个死!” 正说着,有人敲门。 明安吓得一哆嗦。 “富察先生在家吗?我们是共和政府民政局的。” 明安握紧刀,让妻子孩子躲进里屋,自己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穿着共和政府的制服,没带武器。 “富察先生,别怕。”为首的中年人笑着说,“我们是来登记户籍的。” “登、登记?” “对。共和国颁布了《民族平等法令》,满人只要放弃特权、认同共和,就是华国公民,享受同等权利。” 明安愣住了:“不杀我们?” “杀什么杀?”中年人摇头,“共和国不搞民族仇杀。你们也是人,也有活着的权利。” 他拿出表格:“来,填一下。姓名,年龄,原籍,现在职业……” 明安手抖着填了。 “好了。”中年人收起表格,“从今天起,你就是华国公民了。可以出门,可以工作,孩子可以上学——不过有一样,以前的旗人特权,没了。你得靠劳动吃饭。” 明安扑通跪下:“谢谢!谢谢!” “别跪别跪。”中年人扶起他,“共和国不兴这个。好好过日子吧。” 门关上了。 明安站在屋里,半天没动。 妻子从里屋出来:“真、真不杀咱们?” “不杀了。”明安喃喃道,“还能过日子……” 他忽然哭了。 几十年的仇恨,就这么……化解了? 可矛盾还是有的。 茶馆里,几个汉人茶客在议论。 “听说了吗?满人也能当公民了!” “凭什么?!他们欺压了咱们几十年!” “就是!我爷爷就是被旗人打死的!” 说书先生敲敲桌子:“各位,听我说一句。杨总统说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满人里也有好人,也有老百姓。咱们恨的是满清朝廷,不是所有满人。” “那也不行!看见他们就烦!” 正吵着,门开了。 富察·明安带着小儿子进来,想买点米。 茶馆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 明安低着头,快步走到柜台:“掌柜的,来五斤米。” 掌柜的看看他,又看看茶客们。 “等着。” 米称好了,明安付了钱,转身要走。 “等等。”一个茶客站起来,“你是旗人吧?” 明安身子一僵:“是……以前是。现在是华国公民。” “公民?”茶客冷笑,“你也配?” 明安不说话,拉着儿子要走。 “站住!”茶客拦住他,“跪下,给咱们汉人磕个头,就放你走。” 茶馆里有人起哄:“对!磕头!” 明安脸涨得通红。 小儿子吓得哭了。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人。 是王守礼。 “干什么呢?”老秀才板着脸,“欺负人?” “王先生,他是旗人!” “旗人怎么了?”王守礼说,“杨总统说了,民族平等。你们这样,跟以前的旗人欺负汉人,有什么区别?” 茶客们不说话了。 王守礼走到明安面前:“你叫什么?” “富察·明安。” “做什么营生?” “以前是佐领,现在……还没找到活。” 王守礼想了想:“我那儿缺个抄书的,字写得怎么样?” 明安一愣:“还、还行。” “明天来我书院试试。”王守礼说,“记住,靠本事吃饭,不丢人。” 明安眼睛红了:“谢、谢谢先生!” 他拉着儿子走了。 茶馆里,茶客们面面相觑。 说书先生叹口气:“王先生说得对。咱们要建的是新国家,不是把满人踩下去,咱们上去。那样的话,跟旧朝廷有什么区别?” 茶客们沉默了。 是啊,有什么区别? 为了调解这些矛盾,杨振华成立了“文化协商会”。 成员有老儒生,有新式学者,有商人代表,有农民代表,甚至还有满人代表——富察·明安也被请去了。 第一次开会,吵得不可开交。 “孔庙必须恢复祭祀!” “恢复可以,但不能搞跪拜!” “文言文是国粹!” “白话文才是未来!” 杨振华坐在**位上,静静听着。 等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各位,文化不是非此即彼。文言有文言的美,白话有白话的用。孔庙可以祭祀,但不能搞迷信。满人是同胞,不是仇敌。” 他拿出一套书:“这是《共和丛书》,从西洋翻译过来的。有讲数学的,有讲水利的,有讲天文的。咱们的文化,要包容,要开放,要学习别人的长处。” 王守礼翻了翻《几何原本》,眼睛亮了:“这、这学问精深啊!” “所以,”杨振华说,“咱们别争谁对谁错,一起往前走。旧文化里好的,咱们保留。新文化里好的,咱们学习。西洋文化里好的,咱们也拿来。这样,华夏文化才能生生不息。” 代表们不吵了。 这话,在理。 几个月后,变化慢慢发生了。 官府文书,还是以白话为主,但重要的文献,也会用文言写一份。 简化字推广了,但书法家写字,还是用繁体——杨振华说了,艺术归艺术,实用归实用。 孔庙改成了文庙,里面供着孔子,也供着屈原、司马迁。清明节,老百姓去上香,纪念先贤。 富察·明安在王守礼的书院当抄写员,字写得好,人又勤快,慢慢赢得了尊重。 茶馆里,说书先生不光讲《三国》《水浒》,也开始讲《共和丛书》里的西洋故事。 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西洋人也会算数,也会修水利。” “可不是嘛,天下学问,都是相通的。” 张老栓坐在角落里,听着,笑着。 他想起杨振华说过的话: “文化不是用来分你我的,是用来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 是啊,过上好日子。 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那些争论,那些矛盾,慢慢来。 只要心是好的,路是对的,总有一天,能走到一起。 他相信。 很多人都相信。 因为这是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包容的时代。 一个属于所有人的时代。 虽然路还长,但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就好。 第一百三十八章:海上来的盟友 八月的福建,热得像个蒸笼。 厦门港口,战船密密麻麻,帆樯如林。 郑成功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眼前的大军。 十万儿郎,水陆并进,这是他从父亲郑芝龙手里接过这支队伍以来,最大的一次行动。 “国姓爷,都准备好了。”部将周全斌禀报。 郑成功点点头,没说话。 他今年三十七岁,抗清已经十七年了。从金门、厦门的小岛,到如今拥兵十万,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北伐中原,恢复大明。 虽然大明已经没了,但汉人的江山还在。 “开拔!”他下令。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 数百艘战船扬帆起航,向北而去。 消息传到南昌,已经是三天后。 “郑成功北伐了?”杨振华从地图前转过身,“十万大军,攻浙江?” “是。”程启山指着地图,“水陆并进,已经出了福建。” 杨振华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郑成功,这是个传奇人物。 历史上,他这次北伐差点成功,可惜功败垂成。 现在有了华国在江西,局势会不一样吗? “咱们怎么办?”程启山问。 “策应。”杨振华说,“郑成功在东边打,咱们在西边动。让清廷首尾不能相顾。” “具体呢?” “第二军向湖南进攻,牵制清军。再派使节去浙江,联络张煌言——他在四明山抗清,可以东西夹击。” “还要给郑成功支援。”王夫之补充,“火药、粮食,他们远道而来,补给困难。” 杨振华点头:“对。告诉后勤部,准备一批物资,走水路运过去。” “郑成功会接受吗?”有人担心,“他可是大明忠臣,咱们是共和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杨振华说,“先打清廷,别的以后再说。” 第二军军长罗大纲接到命令,立刻行动。 他的部队驻在赣东,离湖南不远。 “兄弟们!”他在军前动员,“郑成功在浙江打清兵了,咱们也不能闲着!打进湖南去,把清兵拖住,让他们没法东援!” “打湖南!” “拖住清兵!” 士兵们士气高涨。 他们知道,这不是孤军奋战了——东边有盟友。 与此同时,一支小船从鄱阳湖出发,顺长江而下,去浙江找张煌言。 船上是华国的使节,叫李文渊,是个年轻书生,胆大心细。 “见到张将军,怎么说?”手下问。 “就说华国愿与将军联手抗清,东西夹击,共复汉家山河。” “他会信吗?” “试试看。” 浙江,四明山。 张煌言正在看地图。 他已经在这里抗清十几年了,手下只剩几千人,但就是不降。 “将军,外面有人求见,说是华国使节。” “华国?”张煌言皱眉,“江西那个?” “是。” “让他进来。” 李文渊进了山洞,拱手行礼:“华国使节李文渊,见过张将军。” 张煌言打量他:“杨振华派你来的?” “是。杨总统说,将军孤军抗清,忠义可嘉。如今郑成功北伐,华国西进,愿与将军联手,三路并进,光复浙江。” 张煌言沉默良久。 他忠于大明,可大明已经亡了。 华国是共和国,不是大明。 但……都是抗清。 “怎么联手?”他问。 “将军在四明山出击,袭扰清军后方。郑成功从海上攻,华国从江西策应。如此,清军必败。” “杨振华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李文渊说,“只要清廷倒台,汉人复国。” 张煌言盯着他:“当真?” “当真。” “好!”张煌言一拍桌子,“我干了!” 郑成功的进展,比预想的快。 八月底,温州攻克。 九月初,台州攻克。 大军直逼宁波。 宁波是浙江重镇,拿下这里,杭州就危险了。 清廷慌了。 浙江巡抚急报北京:“郑逆十万大军,连克温台,宁波危在旦夕!请速派援兵!” 北京,乾清宫。 康熙看着奏报,脸色铁青。 “江西的杨振华还没剿灭,福建的郑成功又来了!这是要朕的命啊!” “皇上,”索额图说,“当务之急是保浙江。调江南大营的兵去援吧。” “江南大营的兵要防杨振华!” “可浙江丢了,江南也保不住啊!” 康熙头疼欲裂。 两线作战,兵力捉襟见肘。 “调!先调三万去浙江。告诉杰书,尽快剿灭杨振华,然后东援!” “嗻!” 华国这边,罗大纲的第二军打进了湖南。 湘赣边境的清军不多,一触即溃。 “军长,前面就是醴陵了!” “打!”罗大纲下令。 醴陵城小,守军只有一千多人,半天就攻下了。 消息传到长沙,湖南巡抚坐不住了。 “杨振华打进来了!快向朝廷求援!” 可朝廷哪还有援兵? 浙江告急,江南告急,北京自顾不暇。 宁波城外,郑军大营。 郑成功站在高处,看着眼前的城池。 宁波城高墙厚,不好打。 “国姓爷,强攻还是围困?”部将问。 郑成功沉吟:“围困。等他们粮尽。” “可时间不等人啊。”周全斌说,“清廷援兵快到了。” “援兵来了就打援兵。”郑成功说,“稳扎稳打,不能冒进。” 他性格谨慎,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历史上,他就是因为太谨慎,错过了战机。 现在,历史似乎在重演。 四明山里,张煌言等不及了。 “郑成功在宁波城外不动,咱们不能干等着。”他对部下说,“出击,打余姚!” 几千义军冲出大山,突袭余姚县城。 清军没想到背后还有敌人,仓促应战,大败。 余姚攻克。 张煌言缴获了大量粮草,派人给郑成功送去一份。 “张将军说,请国姓爷速攻宁波,他在后方策应。” 郑成功收到信,还是犹豫。 “余姚是小城,宁波是大城。不能急。” 南昌,总参谋部。 杨振华看着战报,皱起眉头。 “郑成功在宁波城外停了十天了。” “他在等什么?”程启山不解。 “等城里粮尽,等清军犯错。”杨振华叹气,“可战争不是下棋,机会稍纵即逝。” “咱们怎么办?” “加大压力。”杨振华说,“让罗大纲再往湖南深处打。再派一支偏师,佯攻湖北。逼清廷调兵,给郑成功创造机会。” “可郑成功要是还不动呢?” “那也没办法。”杨振华摇头,“盟友是盟友,不能替他指挥。咱们尽咱们的力。” 十月初,局势有了变化。 清廷从江南大营调的三万援兵,到了浙江。 郑成功不得不分兵打援。 两军在宁波城外激战三天,清军败退,但郑军也损失不小。 “国姓爷,现在攻城吗?” 郑成功看着疲惫的士兵,摇头:“休整几天。” 这一休整,又过去了五天。 宁波城里的清军,趁机加固城防,调集粮草。 机会,就这样溜走了。 湖南,罗大纲的第二军已经打到了湘潭。 长沙震动。 湖北的清军不得不南下增援。 这正是杨振华想要的——清军被牵制在湖南,无法东援浙江。 可郑成功那边,还是没动静。 “这个郑成功,太保守了。”王夫之叹气,“要是趁胜攻城,宁波早拿下了。” “人各有性格。”杨振华说,“他能抗清十七年不倒,靠的就是谨慎。咱们不能强求。” “可战机错过了啊。” “错过了就错过了。”杨振华看着地图,“战争是长跑,不是短跑。只要咱们还在跑,清廷就赢不了。” 宁波城外,郑成功终于决定攻城了。 可这时已经十月中旬,天气转凉,士兵疲惫。 攻了三天,没攻下来。 “国姓爷,伤亡太大了。” 郑成功看着城墙下的尸体,心如刀绞。 这些都是跟他多年的老兵啊。 “撤吧。”他最终下令,“退到台州,休整过冬。” 北伐,就这样暂停了。 消息传到南昌,众人沉默。 “功亏一篑啊。”程启山说。 “不算亏。”杨振华说,“郑成功拿下了温州、台州,在浙江有了立足之地。张煌言在四明山站稳了脚跟。咱们打进了湖南。清廷两线作战,疲于奔命——这已经是胜利了。” “可宁波没拿下……” “明年再战。”杨振华说,“战争不是一锤子买卖。今年不行,明年再来。只要咱们不放弃,清廷早晚会垮。”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秋色。 “郑成功是海上来的盟友,虽然这次没成,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总有一天,咱们会会师中原,光复汉家山河。” 众人点头。 是啊,总有一天。 路还长,但已经看到了希望。 东边有郑成功,西边有华国,中间有张煌言。 清廷被三面夹击,日子不好过了。 而汉人的复兴,才刚刚开始。 虽然慢,但稳。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这才是长久之计。 杨振华相信,郑成功也相信。 所有抗清的人,都相信。 因为这是大势所趋。 是亿万汉人的心愿。 谁也挡不住。 康熙挡不住。 二十五万大军,也挡不住。 因为人心所向,就是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就是—— 天下归汉。 他笑了。 转身,继续看地图。 地图上,红色的箭头越来越多。 从江西,到湖南,到浙江。 连成一片。 像燎原的星火。 终将,烧遍天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向北!向北! 共和元年九月,南昌城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大街小巷,到处是兵。 不是散兵游勇,是整整齐齐的队伍——扛着燧发枪,推着大炮,穿着崭新的灰布军装,帽檐上的五角星在秋阳下闪闪发光。 张老栓站在自家茶馆门口,看得眼睛都直了。 “爹,这是要干啥?”小儿子狗蛋在第七军当兵,今天特意请假回家看看。 “要北伐了。”张老栓说,“杨总统在滕王阁誓师,五万大军,打安徽去。” “五万?!”狗蛋咂舌,“那得排多长的队啊!” 正说着,队伍过来了。 打头的是第五军,杨振华的嫡系。士兵们昂首挺胸,步伐整齐,踩得青石板路咚咚响。 “一二一!一二一!” 街两旁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扔花的,有递水的,有喊口号的。 “北伐成功!” “光复中原!”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端着一碗鸡蛋,塞给一个年轻士兵:“孩子,拿着,路上吃。” 士兵推辞:“大娘,我们有军粮。” “拿着!”老太太硬塞,“我儿子也在队伍里,你替我看着他点。” 士兵眼圈红了,接过鸡蛋,敬了个礼。 张老栓看着,心里热乎乎的。 他想起三十年前,清兵打过来的时候,老百姓吓得四处逃窜。哪像现在,军民一家亲。 “这才是咱们自己的军队啊。”他喃喃道。 滕王阁前,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 五万大军列成方阵,枪刺如林,旌旗蔽日。 杨振华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从赣南的山沟沟,到南昌的城墙下,再到今天的北伐大军。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去,“今天,咱们又要出征了!” 广场上鸦雀无声。 “上次出征,咱们打下了江西。这次出征,咱们要打安徽,打湖南,一直打到武昌去!” “会师武昌,饮马长江!”台下有人喊。 “对!”杨振华提高声音,“会师武昌,饮马长江!把清兵赶过长江去,光复咱们汉人的山河!” “光复山河!光复山河!”五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杨振华等呼声停了,继续说:“这次北伐,兵分两路。东路军,我带队,出九江,攻安徽。西路军,赵铁柱带队,出萍乡,攻湖南。” 他顿了顿:“我知道,有人会说,清廷有二十五万大军,咱们才九万五千人,能打赢吗?” 台下静悄悄的。 “我告诉你们,能!”杨振华斩钉截铁,“为什么?因为咱们是为老百姓打仗,老百姓支持咱们!清兵是为皇帝打仗,老百姓恨他们!这就是咱们能赢的道理!” “还有!”他指着士兵手里的枪,“咱们有燧发枪,比清兵的鸟铳快三倍!咱们有大炮,比清兵的炮打得远!咱们有总参谋部,打仗有谋划!咱们有兵站,补给跟得上!这些,清兵有吗?” “没有!”台下齐吼。 “所以,这一仗,咱们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杨振华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五万只拳头同时举起。 像一片森林。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 东路军走北门,西路军走西门。 张老栓跟着人群,一直送到城门口。 他看见杨振华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还是那匹黑马,还是那身灰布军装,没穿盔甲,没戴头盔,就跟普通士兵一样。 “杨总统!”有人喊,“保重啊!” 杨振华回头,笑了笑,挥挥手。 阳光照在他脸上,四十岁的人,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张老栓忽然有点心酸。 这个总统,不容易啊。 打仗要管,治国要管,老百姓的吃喝拉撒都要管。 现在又要亲征。 “老天爷,保佑他吧。”张老栓默默祈祷。 西路军这边,赵铁柱也在动员。 他的部队在西门外汇合——第一军是他的老部下,第六军是刘体纯的湖南兵,第八军是袁宗第的湘西兵。 三支队伍,口音不同,习惯不同,但目标相同。 “兄弟们!”赵铁柱嗓门大,不用喇叭,“咱们西路军的任务,是打湖南!湖南好啊,鱼米之乡,打下湖南,咱们的粮食就更足了!” 士兵们笑。 “但是!”赵铁柱板起脸,“湖南的清兵也不少。咱们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我赵铁柱打仗,不喜欢玩虚的,就喜欢硬碰硬!你们怕不怕?” “不怕!” “好!”赵铁柱抽出马刀,指向西方,“出发!打湖南去!” 四万五千人,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南昌城里,一下子空了不少。 留守的是第七军,军长陈小虎才二十五岁,是杨振华从士兵里一手提拔起来的。 “小虎啊,”杨振华临走前交代,“江西就交给你了。守好家,等我们回来。” “总统放心!”陈小虎立正,“人在江西在!” 现在,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队伍,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激动的是,北伐开始了。 紧张的是,担子重了。 “军长,”参谋问,“咱们怎么布防?” “按总参谋部的计划。”陈小虎说,“重点守南昌、九江、赣州。民兵全部动员起来,日夜巡逻,防止清军偷袭。” “是!” 九江码头,东路军正在渡江。 长江在这里宽阔如海,秋风一起,波涛汹涌。 几百条船来回摆渡,把士兵、马匹、大炮运到北岸。 杨振华站在船头,看着江北。 那边就是安徽了。 清廷的江南大营,就在安庆。 “总统,风大,进舱吧。”警卫说。 “不用。”杨振华说,“吹吹风,清醒清醒。” 他在想这一仗怎么打。 东路军五万人,要面对的是江南大营的八万清军。 兵力不占优,但装备占优,士气占优。 关键是速度。 要快,要在清廷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安庆。 只要拿下安庆,长江防线就撕开了一个口子。 然后顺江而下,取南京,或者溯江而上,取武昌。 路就通了。 “报告!”一个参谋过来,“先头部队已经过江,正在建立滩头阵地。” “好。”杨振华点头,“告诉王佐,稳扎稳打,不要冒进。” “是!” 与此同时,西路军已经进了湖南。 赵铁柱打仗确实稳。 每到一个地方,先扎营,再侦察,然后才进攻。 萍乡的清军不多,一触即溃。 “军长,追不追?”部下问。 “不追。”赵铁柱说,“按计划,打醴陵。” 醴陵他们上次打过,熟门熟路。 守城的清军听说华军又来了,吓得连夜逃跑。 醴陵不战而下。 “这么容易?”刘体纯有点不敢相信。 “清军士气没了。”赵铁柱说,“咱们上次打进来,他们就知道守不住。这次听说咱们五万大军,更怕了。” “那接下来打哪?” “湘潭。”赵铁柱指着地图,“打下湘潭,威胁长沙。长沙的清军要是出来,咱们就打援。要是不出来,咱们就围城。” “围而不打?” “对。”赵铁柱说,“咱们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强攻。把湖南的清军拖住,给东路军创造机会。” 刘体纯明白了:“这是杨总统的谋划吧?” “是。”赵铁柱笑,“总统说了,东西呼应,让清廷首尾不能相顾。” 消息传到北京,康熙又摔了杯子。 “杨振华北伐了!五万攻安徽,四万攻湖南!这是要朕的命啊!” “皇上息怒。”索额图劝,“江南大营有八万兵,湖南也有五万,未必守不住。” “守得住个屁!”康熙骂,“上次鄱阳湖,二十五万打八万,输了!这次呢?郑成功在浙江虎视眈眈,张煌言在四明山捣乱,现在杨振华又北伐!四面楚歌!” 他喘着粗气,在殿里来回走。 “传旨!让杰书死守安庆!让湖南巡抚死守长沙!再调……调陕甘的兵南下!” “皇上,陕甘的兵要防准噶尔……” “顾不上了!”康熙红着眼,“先灭了杨振华再说!” “嗻……” 长江北岸,华军滩头阵地已经巩固。 杨振华过了江,立刻召开军事会议。 “安庆城高墙厚,强攻伤亡大。”他说,“咱们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王佐问,“围安庆,打哪的援?” “南京的援,武昌的援。”杨振华说,“清廷不会眼睁睁看着安庆丢,一定会派兵来救。咱们在野外消灭他们的援兵,比攻城划算。” “要是他们不救呢?” “不救,咱们就慢慢啃。”杨振华笑,“咱们有炮,有炸药,安庆再坚固,也能啃下来。” 众将点头。 “还有,”杨振华说,“告诉士兵们,对老百姓要秋毫无犯。咱们是来解放的,不是来抢劫的。谁欺负老百姓,军法处置!” “是!”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严格执行。 安庆城外的老百姓,本来吓得要死,发现华军不抢粮,不抓丁,还帮他们修房子,慢慢就不怕了。 甚至有人偷偷送情报:“将军,东门守军少,夜里换岗的时候有半柱香的空当……” 王佐听了,笑:“民心所向啊。” 是啊,民心所向。 这才是北伐最大的底气。 杨振华站在长江边,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 三百年前,朱元璋从这里渡江,建立了大明。 三百年后,他也要从这里渡江,建立一个新的华夏。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相似。 但这一次,会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不是为了一个皇帝。 是为了天下百姓。 为了那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尊严”的梦想。 他相信,这个梦想,一定能实现。 就像这长江水,浩浩荡荡,奔向大海。 谁也挡不住。 清廷挡不住。 二十五万大军,也挡不住。 因为这是大势。 是亿万汉人的心愿。 是历史的必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传令,进军安庆!” 号角响起,大军开拔。 向北,向北。 向着中原,向着那个古老的梦想。 前进。 第一百四十章:湘江边的较量 赵铁柱的西路军进了湖南,就像老虎进了羊圈。 醴陵城头的清兵,远远看见华军的旗帜,腿就软了。 “将军,打不打?”守备问千总。 千总扒着城墙往下看——好家伙,黑压压一片,少说两万人。枪刺在秋阳下闪着寒光,几十门大炮已经架起来了。 “打?”千总苦笑,“拿什么打?咱们就五百人,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们。” “那……投降?” 千总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开城门吧。” 醴陵就这么拿下了,一枪没放。 赵铁柱进城的时候,还有点不真实感。 “这就完了?” “完了。”刘体纯笑,“清兵现在听见咱们的名号就哆嗦。” “没劲。”赵铁柱撇嘴,“老子还想活动活动筋骨呢。” 消息传到长沙,湖广总督张长庚坐不住了。 他是汉人,但在清朝做了三十年官,早就把自己当满人了。 “醴陵丢了?”他拍桌子,“五百守军,一枪不放就降了?废物!” “总督大人,”幕僚劝,“华军势大,醴陵守不住也是情理之中。现在要紧的是守住长沙。” “长沙怎么守?”张长庚指着地图,“华军四万多人,咱们在长沙的兵只有两万。援兵呢?武昌的援兵什么时候到?” “已经去信了,武昌说派一万兵来。” “一万顶个屁用!”张长庚骂,“杨振华在江西有八万兵,现在分兵打湖南,武昌就不怕他打湖北?能派一万来就不错了!” 他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走。 “收缩兵力!”他下令,“把湘潭、株洲、浏阳的兵都调回长沙!咱们固守待援!” “大人,那些城不要了?” “要个屁!”张长庚红着眼,“守住长沙就是胜利!长沙是湖南首府,丢了长沙,湖南就完了!” 命令传下去,各地的清军开始往长沙撤。 赵铁柱很快就发现了清军的动向。 “军长,探子来报,湘潭、株洲的清军都在往长沙撤。” “哦?”赵铁柱来了精神,“这个张长庚,想当缩头乌龟啊。” “咱们怎么办?追不追?” “不追。”赵铁柱盯着地图,“让他们撤。等他们撤完了,咱们去占空城。” “占空城?” “对。”赵铁柱指着地图,“你看,长沙在这里,湘潭在这里,株洲在这里。清军都缩回长沙了,湘潭、株洲就是空城。咱们占了,切断长沙的粮道。” 刘体纯明白了:“围点打援?” “聪明。”赵铁柱笑,“围住长沙,但不强攻。分兵占湘潭、株洲,让长沙变成孤城。然后等武昌的援兵来,咱们在半路上打他个伏击。” “援兵会来吗?” “肯定会。”赵铁柱说,“张长庚是湖广总督,武昌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就算只派一万人,也会派。” “在哪伏击?” 赵铁柱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地方:“浏阳。” “浏阳?” “对。”赵铁柱说,“从武昌来长沙,走官道必经浏阳。那里有山有河,好设伏。” 计划定了,就开始行动。 赵铁柱把西路军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第一军,围长沙。不攻城,就在城外扎营,挖壕沟,筑工事,把长沙围得水泄不通。 第二部分,第六军,打湘潭。湘潭已经没多少守军了,刘体纯带兵一到,守军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就投降了。 第三部分,第八军,打株洲。袁宗第的湘西兵打仗猛,半天就攻下了株洲。 长沙的粮道,就这么被切断了。 长沙城里,张长庚慌了。 “什么?湘潭丢了?株洲也丢了?” “是……”探子跪在地上,“华军分兵占了,现在咱们的粮道断了。” “城里的粮还能撑多久?” “省着吃,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张长庚喃喃道,“援兵一个月内能到吗?” 幕僚小声说:“武昌的援兵已经出发了,但走到浏阳至少要十天。到了之后能不能打进来,还不好说……” “废物!都是废物!”张长庚摔了茶杯,“告诉守军,死守!谁敢言降,斩!” 浏阳,官道旁的山林里。 赵铁柱亲自带了一万精兵,在这里设伏。 秋日的山林,树叶黄了,落了厚厚一层。士兵们趴在落叶里,一动不动。 “军长,清军什么时候到?”一个营长小声问。 “快了。”赵铁柱看看天,“按脚程,今天下午就该到了。” 正说着,探子猫着腰跑过来:“来了!离这儿还有十里!” “多少人?” “一万左右,有骑兵,有步兵,还有几门炮。” “好。”赵铁柱咧嘴笑,“告诉兄弟们,准备干活。” 命令悄悄传下去。 燧发枪的枪机打开了,手榴弹的盖子拧开了,炮口对准了官道。 一万双眼睛,紧紧盯着山路拐弯处。 下午申时,清军来了。 打头的是五百骑兵,马走得慢,骑在马上的人东张西望,显然很警惕。 后面是步兵,扛着鸟铳,推着炮车,队伍拉得老长。 带队的是个满人副都统,叫鄂尔泰,四十多岁,打过不少仗。 “都统,前面就是浏阳了。”副将说,“过了浏阳,再走两天就到长沙。” 鄂尔泰点点头:“让兄弟们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浏阳县城。” “是!” 队伍加快了速度。 就在这时,第一匹马踏进了伏击圈。 赵铁柱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打!” 轰!轰!轰! 几十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清军队列里,炸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燧发枪齐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去。 清军顿时乱了。 “有埋伏!有埋伏!” “快找掩护!” 鄂尔泰还算镇定:“别慌!列阵!反击!” 可华军不给他们机会。 第二轮炮击又来了,这次打的是后队,把退路也封死了。 然后,山林里响起了冲锋号。 “杀啊!” 一万华军从山林里冲出来,像猛虎下山。 清军本来就被打懵了,现在看见漫山遍野的敌人,更慌了。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队伍瞬间崩溃。 骑兵调转马头就跑,步兵扔了枪就跑,炮手扔了炮就跑。 鄂尔泰拔刀砍了两个逃兵:“不许跑!顶住!” 可没人听他的。 兵败如山倒。 华军冲进溃兵群里,像砍瓜切菜。 这场伏击,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一个时辰。 清军一万援兵,死了三千,被俘五千,剩下的逃散了。 鄂尔泰被活捉,押到赵铁柱面前。 “跪下!”士兵按他。 鄂尔泰挺着脖子:“要杀就杀,老子不跪!” 赵铁柱打量他:“满人?” “是又怎样?” “不怎样。”赵铁柱说,“咱们华国讲民族平等,不杀俘虏。你只要答应不再与华国为敌,就放你走。” 鄂尔泰愣住了:“放我走?” “对。” “为什么?” “因为杀你没用。”赵铁柱说,“你回去告诉武昌的清军,华军不杀俘虏,不虐待百姓。让他们想想,为谁打仗,值不值得。” 鄂尔泰沉默了。 他打了二十年仗,没见过这样的敌人。 “你……真放我走?” “真放。”赵铁柱挥手,“给他匹马,让他走。” 士兵牵来一匹马。 鄂尔泰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叫什么?” “赵铁柱。” “我记住了。”鄂尔泰说,“下次战场上见,我会还你这个人情。” “不用还。”赵铁柱笑,“下次见面,说不定咱们就是战友了。” 鄂尔泰一愣,然后苦笑,打马走了。 浏阳大捷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长沙城里,张长庚听到消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 援兵没了,粮道断了,长沙成了孤城。 “大人,现在怎么办?”幕僚问。 张长庚呆呆地看着屋顶,半天才说:“守……死守……” 可他知道,守不住了。 城外有四万华军,城内粮草只够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要么饿死,要么投降。 没有第三条路。 赵铁柱回到长沙城外的大营,召开军事会议。 “浏阳打赢了,武昌短期内不会再派援兵。”他说,“现在长沙是真正的孤城了。” “军长,攻城吗?”刘体纯问。 “不攻。”赵铁柱说,“围而不打,等他们自己乱。” “要是他们不降呢?” “会降的。”赵铁柱说,“张长庚是汉人,不是满人。汉人给满人卖命,能有多忠心?等城里粮尽了,自然有人会开城门。”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等。”赵铁柱说,“打仗不光要勇,还要有耐心。咱们等得起,清军等不起。” 他走到营帐外,看着远处的长沙城。 城墙很高,很厚,像一头蹲在地上的巨兽。 可再高的城墙,也挡不住人心。 城里有两万清军,可也有十几万百姓。 百姓不想打仗,不想饿死。 这就是华军最大的优势。 赵铁柱相信,用不了多久,长沙就会开城投降。 就像醴陵,就像湘潭,就像株洲。 因为这是大势所趋。 是湖南百姓的选择。 谁也挡不住。 张长庚挡不住。 两万清军,也挡不住。 因为人心所向,就是天命所归。 他笑了,转身回营。 “告诉兄弟们,好好休息。仗有的打,不着急。” 是啊,不着急。 湖南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接下来,是湖北,是中原,是天下。 路还长,但已经看到了曙光。 这曙光,从江西来,照到湖南,还会照到更远的地方。 直到,照亮整个华夏。 他相信。 所有华军将士都相信。 因为这是他们用血和汗换来的。 用命拼来的。 值得。 Tokens:9840↑7542↓2298 第一百四十一章:长沙城头的红旗 长沙被围了一个月,城里开始饿死人了。 起初是乞丐,后来是穷苦百姓,再后来,连守城的兵都开始挨饿。 张长庚把粮仓看得死死的,每天只发两顿稀粥,清汤寡水,能照见人影。 “总督大人,粮仓快见底了。”管粮的官儿哭丧着脸,“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张长庚坐在太师椅上,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援兵呢?武昌的援兵呢?” 幕僚低头:“武昌说……说自身难保,派不出兵了。” “放屁!”张长庚猛地站起来,“杨振华在打安庆,武昌有什么难保的?分明是见死不救!” 可骂归骂,没用。 武昌的援兵确实不会来了。 “大人,要不……”幕僚小心翼翼,“突围?” 张长庚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突围,往哪突? 东边是江西,华军的老巢。西边是湘西,袁宗第的兵在那儿。北边是湖北,可武昌不肯救。南边是衡阳,但衡阳的兵早调回长沙了。 四面楚歌。 “突围。”他最终下了决心,“往北突,去武昌。只要到了武昌,就有活路。” “什么时候?” “明天夜里。”张长庚说,“选五千精兵,跟我走。剩下的……守城。”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剩下的,就是弃子。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 第二天白天,城里就传开了:“总督要跑啦!扔下咱们不管啦!” 守城的绿营兵不干了。 绿营都是汉人,本来就不想给满人卖命。现在听说当官的要跑,更火了。 “他娘的!咱们在这饿肚子,他们倒想跑?” “跑?往哪跑?城外四万华军,跑得出去吗?” “要我说,不如……”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不如投降。 夜里,张长庚带着五千亲兵,悄悄打开北门。 刚出城,就听见一声炮响。 轰! 紧接着,火把亮起,照得如同白昼。 赵铁柱骑在马上,笑呵呵地看着他:“张总督,这么晚了,去哪啊?” 张长庚脸都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城里有人报信啊。”赵铁柱说,“你以为百姓都向着你?错了,百姓向着能让他们吃饱饭的人。” “少废话!”张长庚拔剑,“冲出去!” 五千清军发一声喊,往前冲。 可华军早有准备。 燧发枪齐射,一排排清军倒下。 大炮轰鸣,炸得人仰马翻。 不到半个时辰,五千清军死的死,降的降。 张长庚被围在中间,身边只剩几十个亲兵。 “张总督,”赵铁柱喊,“投降吧。华国不杀俘虏。” 张长庚看着四周,惨笑。 投降? 他是湖广总督,封疆大吏。投降了,就算华军不杀他,北京也会杀他全家。 不投降? 死路一条。 “罢了……”他长叹一声,横剑在颈,“我张长庚,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 用力一拉,鲜血喷涌。 尸体从马上栽下来。 赵铁柱看着,摇摇头:“何苦呢。” 张长庚一死,城里更乱了。 绿营兵直接发动兵变,杀了满人将领,打开城门。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华军不费一枪一弹,进了长沙城。 那天是十月初八,天刚蒙蒙亮。 赵铁柱骑着马,走在长沙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了光。 “华军来了!咱们有救了!” “有饭吃了吗?” “有!”赵铁柱大声说,“开仓放粮!人人有份!” 粮仓打开了,白花花的大米搬出来,在街上架起大锅,煮粥。 热气腾腾的粥香,飘满全城。 百姓们捧着碗,哭了。 “一个月了……终于吃上饱饭了……” “华军是好人啊……” “这才是咱们自己的军队……” 赵铁柱看着,心里酸酸的。 这就是战争。 当官的争权夺利,受苦的是百姓。 好在,这一切要结束了。 长沙光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湖南。 各府县的清军听说总督死了,省城丢了,哪还有心思守城? 衡阳知府第一个投降,开城迎接华军。 接着是岳阳、常德、益阳…… 到十月底,湖南大部光复。 只有湘西一带,还在李定国手里。 李定国是南明晋王,在西南抗清十几年,手下有五六万兵,控制着云贵和湘西。 赵铁柱派人去联络。 “告诉李晋王,华国愿与他联手抗清。湖南归华国,湘西归他,以沅江为界,互不侵犯。” 使者去了,带回来李定国的回信。 信写得很客气:“华国抗清,义举也。定国愿与贵军携手,共复汉室。沅江为界,可也。望贵军信守诺言,勿相侵扰。” 赵铁柱看了信,笑:“这个李定国,还挺谨慎。” “军长,他信里说‘共复汉室’,可咱们是共和国……”刘体纯提醒。 “先不管这个。”赵铁柱说,“眼下最大的敌人是清廷。李定国能牵制云贵的清军,对咱们有利。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十月底,赵铁柱在长沙成立了“湖南临时军政府”。 他自任军政府**,刘体纯、袁宗第当副**。 第一件事,是安民。 贴出告示:免赋税一年,分田地给无地农民,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第二件事,是建军。 招募新兵,组建湖南地方部队。愿意留下的清军俘虏,经过教育,可以加入华军。 第三件事,是推行新政。 办学校,教孩子识字。建医院,给百姓看病。修道路,通商旅。 老百姓哪见过这个? “这华国,跟以前的官府不一样啊。” “以前官府就知道收税,华国是真为咱们着想。” “我儿子要去当兵,我支持!为这样的政府打仗,值!” 民心,就这么一点点收回来了。 武昌,湖广总督衙门。 新任总督叫图海,满人,是康熙的心腹。 他接到湖南失守的消息,气得摔了杯子。 “张长庚这个废物!五万兵守不住一个湖南!” “大人,”幕僚劝,“现在骂他也晚了。要紧的是防住湖北。华军占了湖南,下一步肯定打湖北。” “怎么防?”图海指着地图,“湖南丢了,湖北就暴露在南边。华军随时可以北上。还有东边的杨振华,正在打安庆。两路夹击,湖北危矣。” “那……向朝廷求援?” “求了。”图海苦笑,“朝廷说,陕甘的兵要防准噶尔,直隶的兵要守北京,江南的兵在打郑成功……没兵可派。” “那怎么办?” 图海沉默良久:“死守。守一天是一天。” 可他知道,守不住。 华军势如破竹,清军节节败退。 这大清的江山,怕是要完了。 长沙,军政府衙门。 赵铁柱正在看地图。 湖南光复了,下一步是湖北。 可湖北不好打。 武昌是九省通衢,城高墙厚,清军重兵把守。 硬攻,伤亡太大。 “军长,杨总统来信了。”参谋送来一封信。 赵铁柱打开看。 信是杨振华亲笔写的,先说东路军在安徽进展顺利,已经围了安庆。然后问西路军的情况。 赵铁柱回信,详细汇报了湖南的战况。 最后写道:“湖南已定,下一步拟攻湖北。然武昌坚固,强攻不易。请总统示下。” 信送出去,三天后回信来了。 杨振华只写了八个字:“稳扎稳打,等待时机。” 赵铁柱看着这八个字,琢磨了很久。 等待时机…… 等什么时机? 他忽然明白了。 等东路军拿下安庆,顺江而下,威胁南京。 等清廷顾此失彼,兵力分散。 等武昌的守军军心涣散。 那时候,就是攻湖北的最好时机。 “传令,”他对参谋说,“全军休整,加强训练。同时,派小股部队袭扰湖北边境,让清军不得安宁。” “是!” 十一月初,湖南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飘飘扬扬,落在长沙城头。 城楼上,华军的红旗在风雪中飘扬。 赵铁柱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座古城。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清廷的地盘。 一个月后,换了人间。 街上有孩子在跑,有商贩在叫卖,有老人在晒太阳。 虽然还有饥饿,还有贫困,但有了希望。 这就是他们打仗的意义。 不是为了当皇帝,不是为了封侯拜相。 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为了那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梦想。 赵铁柱相信,这个梦想,一定能实现。 从江西到湖南,从湖南到湖北,再到中原,到天下。 一步步,稳扎稳打。 就像这雪花,一片片落下,终将覆盖大地。 他笑了,转身下城。 路还长,但方向对了。 走下去,就是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长江天险 杨振华带着东路军过了江,脚踩在安徽的土地上,心里踏实了。 可这踏实没持续多久。 安庆就在眼前,隔着长江,像一头蹲在江边的巨兽。 城高墙厚不说,关键是江面上有清军的水师——几十条战船,来回巡逻,炮口黑森森的。 “总统,打不打?”王佐问。 杨振华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摇头:“打不了。” “为啥?” “咱们没水师。”杨振华说,“强渡长江,就是活靶子。清军的水师一炮一个,咱们有多少人够填的?” 王佐不吭声了。 确实,华军陆军厉害,可水师是短板。江西倒是有几条船,可那是内河小船,跟清军的江防战船没法比。 “那怎么办?绕过去?” “绕。”杨振华放下望远镜,“但不能白绕。” 他指着地图:“你看,安庆在这里,长江在这里。清军的水师主要防江面,陆地上的防御相对薄弱。咱们派一支小部队,佯攻安庆,吸引清军注意力。主力绕道池州,从陆路威胁安庆侧后。” “池州有清军吗?” “有,但不多。”杨振华说,“梁化凤的主力都在安庆,池州顶多五千人。” “梁化凤是谁?” “江南提督,清廷名将。”杨振华说,“这人打仗稳,不好对付。” 正说着,探子来报:“总统,安庆城头挂旗了,写的是‘梁’字。” 杨振华接过望远镜一看,果然,一面大旗在城楼上飘,斗大的“梁”字。 “梁化凤亲自坐镇。”他笑了,“好啊,擒贼先擒王。拿下梁化凤,江南清军就垮了一半。” 安庆城里,梁化凤也在看华军。 他五十多岁,胡子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 “提督大人,华军有五万人。”副将说,“咱们在安庆只有三万,加上水师一万,江防营两万,总共六万。” “六万对五万,优势在我。”梁化凤说,“关键是长江天险。华军没水师,过不了江。” “可他们要是不渡江,绕过去呢?” “绕?”梁化凤指着地图,“绕道池州?池州有五千守军,够他们啃一阵。等他们啃下来,咱们的援兵也到了。” “援兵?哪的援兵?” “南京的,武昌的。”梁化凤说,“我已经去信了,两地各派一万兵来。到时候,咱们内外夹击,华军必败。” 副将佩服:“大人高见。” 梁化凤摆摆手:“别高兴太早。杨振华不是一般人,他能从江西打到安徽,肯定有后手。传令下去,日夜戒备,不可松懈。” “是!” 华军大营,杨振华在布置任务。 “特种队,”他看着队长陈石头,“给你个艰巨任务。” 陈石头立正:“总统请讲!” “带一百人,潜入安庆,制造混乱。”杨振华说,“不用打仗,就放火,炸粮仓,散布谣言。总之,让清军不得安宁。” “怎么进去?” “走水路。”杨振华说,“夜里,坐小船,从江边芦苇荡摸进去。安庆城大,总有漏洞。” “是!” “主力部队,”杨振华转向众将,“明天一早,开拔去池州。王佐,你带第三军打头阵。第四军、第五军跟进。” “是!” “还有,”杨振华说,“联络安徽的反清义军。他们在山里打游击,熟悉地形,让他们骚扰清军后方,断粮道,袭扰援兵。” 参谋记下:“是!” 任务分派完毕,各去准备。 夜里,陈石头带着一百个特种兵,坐上十条小船,悄悄出发了。 小船没挂帆,靠人划桨,悄无声息地滑进长江。 江面上,清军的战船在巡逻,船头的灯笼晃晃悠悠。 “队长,能过去吗?”一个兵小声问。 “能。”陈石头说,“跟着我,别出声。” 小船贴着江岸,钻进芦苇荡。 芦苇又高又密,遮天蔽月。 划了半个时辰,看见安庆城墙了。 城墙下有个排水口,不大,但人能钻进去。 “就这儿。”陈石头说,“一个一个进,进去后到城隍庙集合。” 一百个人,像老鼠一样,钻进了安庆城。 第二天,华军主力开拔,往池州去。 梁化凤接到探报,笑了:“果然绕道了。传令池州守军,死守三天。三天后,援兵就到。” “大人,江对岸的华军怎么办?还有两万人呢。” “那是佯攻部队,不用管。”梁化凤说,“守住江防就行。” 他以为算无遗策。 可没想到,城里出事了。 陈石头的一百人,进了安庆,就像水滴进了油锅。 第一天夜里,粮仓着火了。 不是大火灾,是小火,东一处西一处,扑灭了这处,那处又着了。 守粮的兵跑断腿,就是找不到纵火的人。 第二天,城里开始传谣言: “听说了吗?武昌的援兵不来了!” “为啥?” “武昌也被华军围了!” “啊?那咱们不是死定了?” “还有呢,梁提督要跑,扔下咱们不管!” 谣言越传越凶,军心开始动摇。 梁化凤气得拍桌子:“查!给我查!谁在散布谣言!” 可查不出来。 陈石头的人混在百姓里,穿的是老百姓衣服,说的是安庆本地话,上哪查去? 第三天,更严重的事发生了——军械库爆炸了。 轰隆一声,半个库房没了。 虽然没伤多少人,但火药没了,炮弹没了,枪也毁了不少。 梁化凤这才意识到,城里进了奸细。 “封城!挨家挨户搜!”他下令。 可安庆城几十万人,搜一百个奸细,跟大海捞针一样。 池州这边,华军打得顺利。 池州守军只有五千,而且不是精锐。 王佐的第三军一个冲锋,就攻上了城墙。 守将还算硬气,战死了。 池州拿下,只用了两天。 杨振华进城,立刻布置下一步:“第四军守池州,第五军跟我,往安庆侧后移动。” “总统,梁化凤会不会派兵来救?”王佐问。 “会。”杨振华说,“但他不敢派太多,因为要防江对岸的佯攻部队。我估计,最多派一万。” “一万对咱们三万,优势在我。” “不止。”杨振华笑,“还有义军呢。” 确实,安徽的反清义军行动了。 他们熟悉地形,神出鬼没。 清军的粮队,今天被劫一支,明天被劫一支。 从南京来的援兵,走到半路,山路被挖断了,桥梁被炸毁了,走一步停三步。 从武昌来的援兵更惨,刚进安徽地界,就遭到伏击,死伤惨重,只好退回湖北。 梁化凤的援兵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安庆城里,梁化凤焦头烂额。 援兵不来,城里奸细捣乱,城外华军威胁侧后。 “提督大人,池州丢了。”副将报告。 “知道了。”梁化凤揉着太阳穴,“华军现在到哪了?” “离安庆不到五十里。” “江对岸的华军呢?” “还在,没动。” 梁化凤看着地图,忽然明白了。 “好一个杨振华……”他苦笑,“佯攻部队牵制我主力,主力绕道威胁侧后,奸细扰乱内部,义军断我后路。这是四面楚歌啊。” “大人,怎么办?” 梁化凤沉默良久:“分兵。” “分兵?” “对。”他说,“留三万守安庆,我带三万出城,去迎战杨振华的主力。不能让他合围安庆。” “可江对岸的华军要是渡江……” “顾不上了。”梁化凤说,“赌一把。赌江防营能守住江面。” 命令传下去,清军开始调动。 可这一调动,漏洞就出来了。 江防营本来有两万人,分出一万给梁化凤带走,只剩一万守江。 对岸的华军佯攻部队,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杨振华接到情报,笑了。 “梁化凤出城了?” “是,带了三万人,往咱们这边来了。” “好。”杨振华说,“告诉江对岸的部队,准备渡江。梁化凤一分兵,江防就弱了。趁这个机会,强渡长江,拿下安庆!” “那梁化凤的三万人怎么办?” “我亲自对付。”杨振华说,“王佐,你带第三军,去迎战梁化凤。不用打赢,拖住就行。等江对岸的部队拿下安庆,梁化凤就成了无根之木,不战自溃。” “是!” 计划定了,各自行动。 长江北岸,华军的佯攻部队开始准备渡江。 南岸,杨振华带着第五军,迎战梁化凤。 安徽战役,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谁赢,谁就掌握了江南的主动权。 杨振华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那是梁化凤的军队。 三万对三万,势均力敌。 但他有信心赢。 因为他的兵知道为什么打仗。 为百姓,为天下。 而梁化凤的兵,为皇帝,为朝廷。 这不一样。 很不一样。 他拔出指挥刀,指向远方。 “准备战斗!” 第一百四十三章:安庆的炮声 十月初三,天还没亮,安庆城外的华军大营就动起来了。 杨振华站在营门口,看着士兵们检查枪械,搬运炮弹。 “总统,都准备好了。”王佐说,“陆路攻西门,水路攻水门,特种队已经就位。” “好。”杨振华点头,“按计划,辰时总攻。” 辰时就是早上七点。 六点半,太阳刚露头,江面上起了雾。 这雾来得正好。 “天助我也。”杨振华笑,“传令,水路部队提前行动,趁雾渡江!” 江边,临时征集的民船已经准备好了。 说是民船,其实都是大船——运粮的漕船,运货的商船,大的能装上百人。 船夫都是本地百姓,自愿来的。 “老伯,怕不怕?”一个华军士兵问船夫。 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咧嘴笑:“怕啥?你们打清军,是为咱们老百姓。咱们出点力,应该的。” “可这有危险……” “有危险也得干。”老汉说,“我儿子在城里当学徒,被清军抓去修城墙,累死了。这仇,我得报。” 士兵不说话了,拍拍老汉的肩膀。 雾越来越浓,江面上的清军战船看不清了。 “出发!” 一百多条民船,悄无声息地滑进长江。 安庆城里,梁化凤一夜没睡。 他眼皮直跳,总觉得要出事。 “提督大人,江上起雾了。”副将报告。 “起雾?”梁化凤心里一紧,“加强戒备!华军可能要渡江!” “是!” 命令传下去,可清军守了一夜,都累了。 江防营的兵靠在炮位上打瞌睡,巡逻的兵走得慢吞吞。 谁也没想到,华军敢在这种天气渡江。 直到民船离岸不到一百丈,哨兵才看见。 “敌袭!敌袭!” 当当当!警锣敲响。 可已经晚了。 民船上的华军开火了。 燧发枪齐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江防工事。 清军仓促应战,炮打得乱七八糟。 “放炮!放炮!”军官喊。 轰!轰! 几发炮弹落在江里,炸起水柱,但没打中船。 民船借着雾的掩护,快速靠近。 与此同时,陆路也打响了。 王佐的第三军猛攻西门。 大炮先轰,把城墙轰出几个缺口。 然后步兵冲锋。 “杀啊!” 清军拼死抵抗,箭矢、滚木、热油,拼命往下扔。 华军倒下一批,又冲上一批。 战斗进入白热化。 梁化凤在城楼上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顶住!顶住!援兵马上就到!” 其实哪有什么援兵。 南京的援兵被义军拖住了,武昌的援兵根本就没来。 他知道,但他不能说。 说了,军心就垮了。 城里,陈石头的特种队行动了。 他们的目标是火药库。 火药库在城东,有重兵把守。 “队长,硬闯不行啊。”一个兵说,“至少一百个守卫。” 陈石头观察了一会儿,有了主意。 “放火。”他说,“在附近放火,把守卫引开。” 几个兵去了,在火药库旁边的民房放火。 火势一起,百姓乱跑,守卫果然分兵去救火。 “就是现在!” 陈石头带人冲过去,干掉剩下的守卫,冲进火药库。 库房里堆满了火药桶,炮弹,火枪。 “埋炸药!” 特种兵动作麻利,在关键位置埋好炸药,接上引线。 “撤!” 他们刚撤出库房,引线就点燃了。 嗤嗤嗤……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 半个安庆城都震动了。 火药库变成一片火海,冲击波把附近的房子都掀翻了。 这一炸,清军彻底乱了。 “火药库炸了!” “没弹药了!怎么打?” “跑啊!” 军心崩溃,兵败如山倒。 梁化凤知道,完了。 “提督大人,西门快守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华军攻上城墙了!” “水门呢?” “水门……水门失守了!华军从水路攻进来了!” 梁化凤看着四周,惨笑。 四面楚歌。 “突围。”他咬牙,“从北门走,去庐州。” “那安庆……” “不要了。”梁化凤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带着一千亲兵,打开北门,往外冲。 城外有华军,但不多——主力都在西门和水门。 一番厮杀,梁化凤冲出去了,但一千亲兵只剩三百。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庆。 城头上,清军的黄龙旗倒了,华军的红旗升起来了。 “杨振华……”他咬牙,“咱们后会有期!” 打马走了。 安庆光复。 杨振华进城的时候,城里还在冒烟。 百姓们从家里出来,看着华军,眼神复杂——有害怕,有好奇,也有期待。 “开仓放粮!”杨振华下令,“救治伤员,不管是华军还是清军,一视同仁!” 命令传下去,百姓们松了口气。 看来,华军不是来抢掠的。 最让杨振华高兴的,是缴获的战船。 清军的水师,五十条战船,完好无损地停在江边。 船上的清军大部分投降了,少部分跑了。 “总统,这些船……”王佐眼睛发亮。 “组建长江水师!”杨振华说,“就以这些船为基础。俘虏的清军水兵,愿意留下的,经过教育,可以加入水师。” “可咱们没人懂水战啊。” “有。”杨振华说,“俘虏里有几个水师军官,我看了,都是汉人,可以争取。” 他亲自去见了那几个军官。 为首的是个千总,叫刘江,四十多岁,在水师干了二十年。 “刘千总,”杨振华说,“愿不愿意加入华军?” 刘江低头:“败军之将,不敢言勇。” “败给华军,不丢人。”杨振华笑,“华军是为百姓打仗的军队,跟清军不一样。你加入水师,不是为我杨振华打仗,是为天下百姓打仗。” 刘江沉默良久:“我……我家里还有老母……” “接来。”杨振华说,“华军照顾军属,分田地,免赋税。” 刘江抬头,眼睛红了:“大人……当真?” “当真。” 刘江跪下:“刘江愿效犬马之劳!” 其他几个军官也跟着跪下。 长江水师,就这么有了骨架。 安庆光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安徽。 各府县的清军听说梁化凤跑了,安庆丢了,哪还有心思守城? 池州、铜陵、芜湖……一个个开城投降。 到十月底,安徽长江以南地区,全部光复。 杨振华在安庆成立了“安徽临时军政府”,自任**。 第一件事,还是安民。 免赋税,分田地,开学校,建医院。 老百姓哪见过这个? “这华国,跟以前的官府真不一样。” “以前官府就知道收税,华国是真为咱们着想。” “我儿子要去当水师,我支持!” 民心,就这么收回来了。 南京,两江总督衙门。 总督郎廷佐接到安庆失守的消息,气得吐血。 “梁化凤这个废物!六万兵守不住一个安庆!” “大人,”幕僚劝,“现在骂他也晚了。要紧的是防住南京。华军占了安庆,下一步肯定顺江而下,打南京。” “怎么防?”郎廷佐指着地图,“安庆到南京,沿岸都是平原,无险可守。华军有水师,可以直抵南京城下。” “那……向朝廷求援?” “求了。”郎廷佐苦笑,“朝廷说,北京也吃紧,陕甘的兵要防准噶尔,直隶的兵要守北京……没兵可派。” “那怎么办?” 郎廷佐沉默良久:“死守。守一天是一天。” 可他知道,守不住。 华军势如破竹,清军节节败退。 这大清的江南,怕是要完了。 安庆,军政府衙门。 杨振华正在看地图。 安徽江南光复了,下一步是江北。 可江北不好打。 清军在江北还有重兵,而且淮河是天险。 “总统,西路军来信了。”参谋送来一封信。 是赵铁柱写的,说湖南已经光复,正在休整,准备打湖北。 杨振华回信,祝贺西路军胜利,同时提醒:“稳扎稳打,勿贪功冒进。” 回完信,他继续看地图。 江北,淮河,徐州,中原…… 路还长。 但方向对了。 一步步走,总能走到。 他相信。 所有华军将士都相信。 因为这是他们用血和汗换来的。 用命拼来的。 值得。 第一百四十四章:南京城下的血 消息传到安庆时,杨振华正在看长江水师的训练。 “总统,急报!”参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郑成功……郑成功败了!” 杨振华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什么?” “南京城下大败,伤亡惨重,退守镇江了!” 杨振华脑子嗡的一声。 郑成功北伐,他是知道的。 三个月前,郑成功从厦门出发,率水师十万,战船千艘,一路北上,势如破竹。 六月克瓜洲,七月破镇江,八月围南京。 江南震动,清廷恐慌。 杨振华还派人去联络过,约定东西呼应,共取江南。 可现在…… “怎么回事?”他稳住心神,“详细说。” 事情是这样的。 郑成功围了南京,南京守将郎廷佐派人出城,说要投降。 “国姓爷,”使者跪在郑成功面前,“我家总督说了,大清气数已尽,愿献城归降。只求宽限几日,等北京的家眷接出来,立即开城。” 郑成功的部将劝:“大帅,小心有诈。” 郑成功不听。 他太自信了。 从厦门到南京,一路顺风顺水,清军望风而降。 他觉得,南京也会一样。 “郎廷佐是聪明人,”他说,“知道大势已去。给他几天时间,无妨。” 更关键的是,他等不及了。 张煌言的援军还没到——张煌言是鲁王旧部,在浙东抗清,答应从陆路来会师。 可郑成功觉得,没有张煌言,他也能打下南京。 “传令,八月十五,总攻南京!” 八月十五,中秋节。 那天夜里,月亮特别圆。 郑军开始攻城。 可刚攻到城下,城头忽然火把通明。 郎廷佐站在城楼上,哈哈大笑:“郑成功!你中计了!” 城门大开,清军骑兵冲出来。 同时,城外也响起号角——清军的援兵到了,是江宁将军哈哈木的三万满蒙铁骑。 内外夹击。 郑军大乱。 “撤!撤!”郑成功急令撤退。 可来不及了。 清军骑兵冲进郑军阵中,砍瓜切菜。 郑军多是水师,陆战本就不行,又遭突袭,溃不成军。 一夜血战,郑军死伤两万余人,战船被烧百余艘。 郑成功带着残兵败将,退到镇江。 “糊涂!”杨振华听完,气得拍桌子,“轻敌冒进,兵家大忌!” “总统,现在怎么办?”王佐问,“郑成功派人来求援了。” “求援?”杨振华苦笑,“咱们刚拿下安庆,自己还没站稳,怎么援?” “可要是不援,郑成功垮了,清军就能集中兵力对付咱们。” 杨振华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郑成功在东南牵制了大量清军,他才能顺利拿下安徽。 要是郑成功垮了,清军腾出手来,华军压力就大了。 “郑成功现在还有多少兵?”他问。 “大概六七万,但士气低落,粮草不足。” 杨振华沉思良久。 “回信,”他说,“告诉郑成功,华军可以支援,但不是现在。让他坚守镇江,整顿兵马。等华军稳定安徽,就派兵东进,与他合击南京。” “他能守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杨振华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镇江,郑军大营。 郑成功看着杨振华的回信,脸色铁青。 “等?等多久?”他把信摔在桌上,“我军粮草只够十天,怎么等?” 部将们低头不语。 这一仗败得太惨,大家都抬不起头。 “大帅,”老将周全斌说,“杨振华说得对,现在华军刚下安庆,自身难保。让他们立即东进,不现实。” “那咱们就等死?” “不如……”周全斌犹豫,“不如退回厦门。” “退?”郑成功瞪眼,“十万大军北伐,就这么灰溜溜回去?我还有何面目见父老乡亲!” “可留在这里,粮草不济,军心不稳,清军再来攻,必败无疑。” 郑成功不说话了。 他知道周全斌说得对。 可他不甘心。 南京就在眼前,就差一步。 一步啊! “报!”探子冲进来,“大帅,清军来了!郎廷佐和哈哈木,率五万大军,朝镇江来了!” 帐中一片死寂。 完了。 刚败一场,士气低落,粮草不足,怎么打? “大帅,”周全斌跪下,“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其他将领也跪下:“大帅,撤吧!” 郑成功看着他们,眼圈红了。 十年准备,一朝尽丧。 他不甘心,可没办法。 “传令……”他声音沙哑,“撤军。回厦门。” 郑成功撤了。 走的时候,江面上战船连天,可来时的十万大军,只剩六万。 四万儿郎,永远留在了江南。 百姓们站在江边送行,有的哭,有的骂。 “怎么就走了呢?” “不是说好要收复南京的吗?” “完了,清军又要回来了……” 人心惶惶。 南京,两江总督衙门。 郎廷佐大摆庆功宴。 “总督大人神机妙算!”哈哈木举杯,“郑成功那小子,果然中计!” 郎廷佐笑:“不是我的功劳,是皇上的洪福。来,干!” “干!” 酒过三巡,郎廷佐说:“郑成功虽败,但华军还在。杨振华占了安庆,威胁南京,不可不防。” “怕什么?”哈哈木不以为然,“华军不过五万人,咱们在江南有十万大军,还怕他?” “不可轻敌。”郎廷佐说,“杨振华比郑成功难对付。郑成功骄,杨振华稳。郑成功急,杨振华缓。这样的对手,最可怕。” “那怎么办?” “先稳住南京,然后调兵西进,收复安庆。”郎廷佐说,“只要拿下安庆,华军就断了东进之路,只能退回江西。” “好!我愿为先锋!” “不急。”郎廷佐说,“等朝廷的旨意。这么大的事,得皇上点头。” 安庆,军政府衙门。 杨振华接到郑成功撤军的消息,长叹一声。 “可惜了。” “总统,现在江南就剩咱们了。”王佐说,“清军肯定会集中兵力来打。” “我知道。”杨振华走到地图前,“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 他指着地图:“安徽刚定,民心不稳。清军若来,必有内应。当务之急,是巩固地方,收拢民心。” “怎么巩固?” “分田地,免赋税,办学校,建医院。”杨振华说,“让百姓知道,华国跟清廷不一样。他们才会真心支持咱们。” “可这需要时间。” “所以咱们要争取时间。”杨振华说,“派使者去南京,跟郎廷佐谈判。” “谈判?谈什么?” “谈停战。”杨振华说,“就说华国愿与清廷划江而治,互不侵犯。” 王佐愣了:“总统,咱们不是要推翻清廷吗?怎么……” “缓兵之计。”杨振华笑,“郎廷佐刚打败郑成功,正得意。咱们示弱,他必轻敌。一轻敌,就会拖延出兵时间。咱们就争取到了巩固安徽的时间。” “可他要是不信呢?” “那就打。”杨振华说,“但咱们要掌握主动权。等他来打,不如咱们主动出击。” “出击?打哪?” “打庐州。”杨振华指着地图,“庐州在江北,是安徽重镇。打下庐州,咱们在江北就有了立足点。清军要打安庆,就得先过庐州这一关。” “可咱们兵力不足啊。” “所以要先谈判,争取时间。”杨振华说,“同时,加紧征兵,训练新军。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咱们就能再拉出两万人。” 王佐明白了:“总统高明。” “不是高明,是没办法。”杨振华说,“郑成功败了,咱们独木难支。只能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他望向窗外。 长江东去,浪淘尽。 多少英雄事,都付笑谈中。 可他们不能笑谈。 这是生死存亡之战。 输了,万事皆休。 赢了,才有未来。 他相信能赢。 因为他的兵知道为什么打仗。 为百姓,为天下。 这信念,比任何刀枪都锋利。 比任何城墙都坚固。 他相信。 第一百四十五章:长江上的棋局 安庆军政府的大堂里,烟雾缭绕。 军事委员会的将领们围坐一圈,个个眉头紧锁。桌上的地图被烟灰烫出好几个窟窿。 “我说,必须回师东进!”王佐拍着桌子,“郑成功败退镇江,清军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咱们!现在不救,等郑成功彻底垮了,咱们就得独自面对江南所有清军!” “救?怎么救?”第三军军长李大山摇头,“咱们刚拿下安庆,安徽还没稳呢。这时候分兵东进,万一清军从江北打过来,咱们首尾不能相顾!”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郑成功完蛋啊!” “郑成功自己有水师,守个镇江没问题!” “没问题?粮草只够十天,军心涣散,这叫没问题?” 吵成一团。 杨振华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地图,手指在长江上来回划动。 长江像一条巨龙,从武昌蜿蜒到南京。安庆在中间,像卡在龙腰上的一颗钉子。 “都别吵了。”他终于开口。 大堂里安静下来。 “王佐说得对,郑成功不能垮。”杨振华说,“但李大山说得也对,咱们不能分兵太多。”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你们看,郑成功败了,清军现在什么心态?” “得意呗。”王佐说,“郎廷佐刚打了胜仗,尾巴翘上天了。” “对,得意就会轻敌。”杨振华说,“轻敌就会犯错。咱们要利用这个错误。” “怎么利用?” 杨振华的手指从安庆往东移,停在南京:“郎廷佐现在想什么?他想乘胜追击,彻底消灭郑成功,然后调头打咱们。” “所以咱们得去救郑成功啊!” “不。”杨振华的手指突然往西一跳,落在武昌,“咱们打这里。” 所有人都愣了。 “武昌?” “对。”杨振华说,“清军主力现在都在江南,湖北空虚。武昌是湖广总督驻地,控制武昌,就控制了长江中游。到时候,上游是咱们,下游是郑成功,清军被夹在中间,首尾不能相顾。” 李大山眼睛亮了:“围魏救赵!” “不止。”杨振华说,“武昌还是天下粮仓。拿下武昌,咱们的粮草问题就解决了。而且——” 他看向西边:“赵铁柱的西路军已经拿下湖南,正在休整。咱们打武昌,他可以从湖南北上,南北夹击。” “那郑成功那边怎么办?”王佐问。 “派一支偏师东进,支援郑成功。”杨振华说,“不用多,两万人,由罗大纲率领。任务不是打败清军,是牵制。让清军以为咱们主力东进了,实际上咱们主力西进打武昌。” “声东击西!”王佐明白了,“可罗大纲只有两万人,能牵制住清军吗?” “能。”杨振华说,“因为郎廷佐不知道咱们有多少兵。他刚打败郑成功,正得意,见咱们出兵,肯定以为咱们要救郑成功。他会把主力调来对付罗大纲,武昌就真的空虚了。” “妙啊!”李大山拍大腿。 “可万一郎廷佐不上当呢?”有人问。 “那就真打。”杨振华说,“罗大纲的两万人,加上郑成功的六七万人,足够跟郎廷佐周旋。咱们主力拿下武昌后,顺江而下,与罗大纲、郑成功合围南京。到时候,江南就是咱们的了。” 一盘大棋,在杨振华脑子里成型。 当天下午,命令就下达了。 罗大纲接到命令时,正在训练新兵。 “让我带两万人东进?”他看着命令,咧嘴笑了,“总统这是要唱空城计啊。” “罗军长,任务很重。”参谋说,“你要牵制清军主力,给主力打武昌争取时间。” “知道。”罗大纲收起笑容,“告诉总统,我罗大纲就是拼光了这两万人,也把清军拖在南京城外!” “总统说了,不用拼光。”参谋说,“牵制为主,保存实力。等主力拿下武昌,你们就撤。” “撤?往哪撤?” “到时候会通知。” 罗大纲点点头:“行,我信总统。” 他转身对副官喊:“集合部队!明天一早,开拔!” 与此同时,杨振华给赵铁柱写了封信。 信很短: “铁柱兄:见信时,我已率主力西进武昌。望兄从湖南北上,夹击湖北。武昌若下,长江中游尽在掌握。杨振华手书。” 信送出去后,杨振华开始调兵。 主力五万人,悄悄集结。 对外说是休整,实际上夜里行军,白天休息。 长江水师也动了,战船往西开,做出要打九江的架势。 南京,两江总督衙门。 郎廷佐接到探报,笑了。 “杨振华果然沉不住气了。”他对哈哈木说,“派罗大纲率两万人东进,看来是要救郑成功。” “两万人?够干什么?”哈哈木不屑,“我率三万铁骑,一个冲锋就能灭了他们!” “不急。”郎廷佐说,“让他们来。等他们过了芜湖,咱们再出兵,半路截击。” “总督高明!” “不过……”郎廷佐皱眉,“杨振华的主力在哪?探子说在安庆休整,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刚打完仗,休整很正常。” “杨振华不是一般人。”郎廷佐说,“郑成功败了,他应该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只派两万人来救,太少了。” “也许他兵力不足呢?” “也许吧。”郎廷佐还是不安,“再探,一定要弄清华军主力的动向。” “是!” 长江上,罗大纲的两万人坐船东进。 船是民船,走得慢。 罗大纲不着急,他本来就不是去打仗的。 “军长,前面到芜湖了。”副官说。 “停船。”罗大纲说,“在芜湖休整三天。” “休整?总统不是让咱们尽快东进吗?” “总统说了,牵制为主。”罗大纲笑,“咱们在芜湖多停几天,清军就得在南京多等几天。这不就是牵制吗?” 副官明白了:“高!” 果然,南京的探子报回去:“华军在芜湖休整,暂无东进迹象。” 郎廷佐皱眉:“休整?在芜湖休整?不对劲……” 可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安庆,主力部队已经悄悄出发了。 五万人,分三路。 一路走长江北岸,一路走长江南岸,一路坐船。 杨振华坐镇中军,走南岸。 夜里行军,不许点火把,不许出声。 “总统,咱们这么走,清军不会发现吗?”王佐问。 “发现不了。”杨振华说,“咱们走的是山路,清军的探子都在大路上。而且,罗大纲在芜湖吸引注意力,清军顾不上西边。” “可武昌有守军啊。” “不多。”杨振华说,“湖广总督调了两万人去江南支援郎廷佐,武昌只剩一万守军。咱们五万人打一万人,十倍兵力,速战速决。” “万一清军从别处调兵呢?” “来不及。”杨振华说,“等他们得到消息,武昌已经丢了。” 他抬头看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这是个好兆头。 十天后,武昌城外。 湖广总督张朝珍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烟尘,腿都软了。 “多……多少人?” “至少五万!”守将声音发抖,“总督大人,怎么办?咱们只有一万人……” “守!死守!”张朝珍喊,“向朝廷求援!向江南求援!” “可江南的兵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啊!” “那也得守!”张朝珍快哭了,“武昌要是丢了,我的脑袋也保不住了!” 可怎么守? 华军五万人,把武昌围得水泄不通。 大炮架起来,轰隆隆地炸城墙。 步兵扛着云梯,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守军拼死抵抗,可人太少了。 守了三天,城墙破了。 华军冲进城。 张朝珍想跑,没跑掉,被活捉了。 武昌,光复。 消息传到南京,郎廷佐傻了。 “武昌……丢了?” “是……昨天丢的。”探子跪在地上,“华军主力五万人,突然出现在武昌城下。张总督只有一万人,守了三天,没守住……” “杨振华的主力不是在安庆吗?!”郎廷佐吼。 “那是幌子……他们早就悄悄西进了……” 郎廷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完了。 中计了。 武昌一丢,长江中游就断了。 上游是华军,下游是郑成功,他在中间,成了夹心饼。 “快!”他跳起来,“调兵!调兵回援湖北!” “可罗大纲的两万人还在芜湖……” “不管了!”郎廷佐喊,“武昌比南京重要!武昌丢了,南京也保不住!” 命令传下去,清军开始调动。 可已经晚了。 杨振华拿下武昌后,立即分兵。 一路守武昌,一路顺江而下,接应罗大纲。 同时,赵铁柱的西路军也从湖南北上了。 湖北的清军,被南北夹击,节节败退。 长江中游,眼看就要姓华了。 芜湖,罗大纲接到消息,笑了。 “总统拿下武昌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军长,现在怎么办?” “撤。”罗大纲说,“往西撤,跟主力会合。” 两万人悄悄撤出芜湖,往西走。 等郎廷佐发现时,已经追不上了。 长江上,杨振华站在船头,看着东去的江水。 武昌拿下了,湖北指日可待。 可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清廷不会善罢甘休。 北京一定会派大军南下。 到时候,就是决战。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兵知道为什么打仗。 为百姓,为天下。 这信念,比长江还长,比泰山还重。 他相信,能赢。 一定。 第一百四十六章:武昌城下的新花样 十一月初三,杨振华的五万大军到了武昌城外。 站在蛇山上往下看,武昌城真大。 城墙又高又厚,护城河又宽又深。长江从城北流过,江面上清军的战船来来往往。 “总统,这城不好打。”王佐说,“湖广巡抚杨茂勋有五万人,虽然多是新兵,但守城够了。咱们强攻,伤亡太大。” 杨振华点头。 他早就知道武昌难打。 武昌是九省通衢,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三国时孙权在这里筑夏口城,南宋时岳飞在这里驻军,元末陈友谅在这里称帝。 城墙修了又修,加固又加固。 硬碰硬,不划算。 “不硬攻。”杨振华说,“咱们玩点新花样。” “新花样?” “对。”杨振华笑了,“心理战加技术战。” 当天下午,华军开始挖壕沟。 不是攻城的那种壕沟,是围城的。 一圈一圈,把武昌围得水泄不通。 城上的清军看得莫名其妙。 “华军在干啥?” “挖沟呢。” “挖沟干啥?想困死咱们?” “不知道……” 杨茂勋也上城看了。 他是个文官,五十多岁,没打过仗。武昌原来的守军调去江南了,这五万兵是他临时招募的,训练不到三个月。 “抚台大人,华军这是要长期围困啊。”副将说。 “围困?”杨茂勋皱眉,“咱们粮草够吃半年,不怕围。” “可军心……” “加强戒备就是。”杨茂勋说,“华军敢攻城,就给我狠狠打!” “是!” 夜里,华军开始炮击。 不是猛轰,是断断续续地轰。 轰几炮,停一会儿,再轰几炮。 炮弹落在城墙上,炸得砖石乱飞。 清军吓得躲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 “他娘的,有完没完!”一个老兵骂,“要打就痛快点!” “就是,这么有一炮没一炮的,吓死人!” 炮击持续了一夜。 清军一夜没睡。 第二天白天,华军不打了。 清军刚松口气,准备补觉,炮又响了。 还是断断续续。 “这是要熬死咱们啊!”杨茂勋也受不了了,“传令,轮流休息!” 可怎么休息? 炮声一响,谁都睡不着。 三天下来,清军个个眼圈发黑,精神恍惚。 第四天,华军又出新花样。 几个大球,从华军阵地上飘起来。 “那是什么?!”城上的清军惊叫。 热气球。 这是杨振华的秘密武器——其实也不算秘密,就是大号孔明灯,用油布做的,下面吊个篮子,篮子里装石头压重。 “能飞多高?”杨振华问。 “大概五十丈。”工匠说,“再高就不行了,风大。” “够了。”杨振华说,“装上传单,往城里撒。” 传单是早就印好的。 上面写: “告武昌军民书:华军乃仁义之师,只诛清廷,不伤百姓。开城投降者,免死。顽抗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还画了图——清军投降,华军发钱发粮;清军顽抗,华军攻进城,刀枪无眼。 热气球飘到武昌城上空,篮子一歪,传单像雪片一样飘下来。 城里百姓捡到,偷偷传看。 “华军说不伤百姓……” “真的假的?” “听说安庆那边,华军进城后开仓放粮,还分田地。” “那咱们……” 百姓议论纷纷。 清军也捡到传单,有的偷偷藏起来,有的交给长官。 杨茂勋看到传单,气得撕碎:“妖言惑众!传令,私藏传单者,斩!” 命令下了,可管不住。 传单已经撒遍全城,人人都知道了。 军心动摇。 第五天,华军开始挖地道。 从壕沟里往城墙下挖。 杨振华亲自去看。 地道口在壕沟底部,用木板撑着,士兵一筐一筐往外运土。 “挖多深了?”他问。 “十丈了。”工兵队长说,“再挖五丈,就到城墙底下。” “小心点,别让清军发现。” “放心,我们夜里挖,白天休息。挖出来的土都运到远处倒掉。” “好。”杨振华说,“挖到位置后,埋炸药。要够多,一次把城墙炸塌。” “是!” 地道悄悄挖着。 与此同时,长江水师也动了。 刘江率领五十艘战船,封锁江面。 清军的水师想出来,被华军战船一顿炮轰,缩回去了。 “刘千总,打得好!”杨振华在岸上喊。 刘江在船上拱手:“总统放心,江面交给我!” 武昌彻底成了孤城。 城里,杨茂勋坐不住了。 “抚台大人,粮草还够,可柴火不够了。”管后勤的说,“百姓家里都没柴烧了,再这样下去,要出乱子。” “出城砍柴!” “出不去啊,华军围得死死的。” “那就拆房子!” “这……” “拆!”杨茂勋红着眼,“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 清军开始拆掉民房。 百姓哭喊,阻拦,被清军打伤。 民怨沸腾。 “狗官!打不过华军,就拿百姓撒气!” “华军的传单说得对,清军不把咱们当人!” “反了他娘的!” 有百姓偷偷往城外跑,想投华军。 被清军抓住,当场砍头。 人头挂在城楼上,血淋淋的。 可越这样,跑的人越多。 第十天,地道挖好了。 工兵队长报告:“总统,炸药埋好了,足足五千斤!” “好!”杨振华说,“明天凌晨,爆破!” “是!” 就在这时,探子来报:“总统,西路军赵铁柱将军来信,说已到岳阳,正在北上。最多五天,就能到武昌!” “好!”杨振华更高兴了,“告诉铁柱,加快速度。等咱们炸开城墙,他正好赶到,内外夹击!” “是!” 命令传下去,全军振奋。 城里,杨茂勋还不知道地道的事。 但他感觉不对劲。 华军围城十天了,不攻城,也不撤,就这么耗着。 肯定有阴谋。 “地道!”他忽然想到,“华军可能在挖地道!” “地道?”副将一愣,“不会吧,咱们没听到动静啊。” “夜里挖,你怎么听?”杨茂勋说,“快,在城内挖深沟,灌水!如果华军挖地道,水会渗下去,咱们就能发现!” “是!” 清军开始在城内挖沟。 可晚了。 华军的地道已经挖到城墙底下,炸药都埋好了。 十一月十四,凌晨。 天还没亮,武昌城一片寂静。 华军阵地上,杨振华看着怀表。 四点整。 “点火。”他说。 命令传下去。 地道里,工兵点燃引线。 嗤嗤嗤…… 火星顺着引线往炸药方向窜。 五分钟后。 轰隆!!!!!!!!! 地动山摇。 武昌城南面的城墙,塌了三十多丈。 砖石飞上天,又砸下来。 烟尘弥漫。 “攻城!”杨振华拔剑。 “杀啊!!!” 华军像潮水一样冲进缺口。 清军懵了。 他们还在睡觉,忽然城墙塌了,华军冲进来了。 “城破了!城破了!” “跑啊!” 乱成一团。 杨茂勋从床上跳起来,衣服都没穿好:“怎么回事?!” “抚台大人,城墙被炸塌了!华军攻进来了!” “顶住!顶住!” 可顶不住了。 华军冲进城,见清军就杀。 清军本来就没多少战斗力,又是新兵,一触即溃。 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躲进民房。 天亮了。 武昌城大半落入华军手中。 只剩总督衙门还在抵抗。 杨茂勋带着一千亲兵,死守衙门。 “抚台大人,降了吧!”亲兵劝,“华军说了,投降免死。” “不降!”杨茂勋披头散发,“我是朝廷二品大员,岂能降贼!” “可咱们守不住啊……” 正说着,外面传来喊声:“杨茂勋!出来投降!否则杀无赦!” 是王佐的声音。 杨茂勋惨笑。 他整理衣冠,朝北跪下:“皇上,臣无能,辜负圣恩……” 然后拔剑,自刎。 血溅三尺。 中午,武昌全城光复。 杨振华进城,第一件事还是安民。 “开仓放粮!救治伤员!清军俘虏,愿意加入华军的,经过教育收编。不愿意的,发给路费回家。” 百姓们从家里出来,看着华军,眼神复杂。 但很快,他们发现华军真的不抢不杀。 还发粮食。 “华军真是仁义之师啊!” “早该投降了!” “这下好了,不用挨饿了。” 民心,就这么收回来了。 下午,赵铁柱到了。 “振华!”他老远就喊,“你小子行啊!十天拿下武昌!” 杨振华笑:“你也不慢,从湖南到武昌,只用了半个月。” “路上没遇到清军,顺利得很。”赵铁柱说,“湖北的清军都调去江南了,空虚得很。” “正好。”杨振华说,“武昌拿下了,湖北就是咱们的了。休整几天,然后东进,跟罗大纲会合,打南京。” “郑成功那边呢?” “还在镇江。”杨振华说,“郎廷佐被罗大纲牵制,没空打他。等咱们东进,三路合围,南京必破。” “好!”赵铁柱摩拳擦掌,“早就想打南京了!” 两人站在武昌城头,看着长江东去。 江面上,华军的战船来来往往。 长江中游,已经姓华了。 下一步,就是下游。 就是南京。 就是江南。 杨振华相信,这一天不远了。 因为他的兵知道为什么打仗。 为百姓,为天下。 这信念,比城墙坚固,比长江长远。 一定能赢。 他相信。 第一百四十七章:武昌城破 围城第二十天,武昌城里开始饿死人了。 粮仓早就空了,杨茂勋下令每天只发一顿稀粥。当兵的还能勉强撑着,百姓可就惨了。街角巷尾,时不时就能看见饿死的尸体。 “抚台大人,再这样下去,不用华军打,咱们自己就完了。”副将声音发颤。 杨茂勋坐在太师椅上,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这二十天,他老了十岁。 “汉阳的粮呢?”他哑着嗓子问。 “运不过来了……华军水师把江面封死了,咱们的船出去一艘沉一艘。” “走陆路!” “陆路也被华军截断了。” 杨茂勋闭上眼睛。 完了。 武昌成了真正的孤城。 城外,华军的地道早就挖通了。五千斤炸药,黑压压地堆在城墙底下,就等一声令下。 杨振华不着急。 他在等赵铁柱。 岳阳城下,赵铁柱的西路军打得正酣。 “将军,武昌那边来信了!”传令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统说,地道已经挖好,炸药埋好了,就等咱们!” 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血:“回信,告诉振华,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到武昌!” “可岳阳还没打下来……” “那就今天打下来!”赵铁柱吼,“传令,总攻!” 西路军五万人,像潮水一样涌向岳阳城。 守城的清军只有八千,撑了两天,撑不住了。 十一月廿三,岳阳城破。 赵铁柱进城,第一件事不是庆功,是集合部队。 “留五千人守城,其余人,跟我北上!目标武昌!” “将军,兄弟们刚打完仗,需要休整……” “休整个屁!”赵铁柱瞪眼,“武昌的兄弟们在等咱们!多等一天,就多饿死多少人!传令,立即出发!” 部队连夜开拔。 武昌城里,杨茂勋做了个梦。 梦见城墙塌了,华军冲进来,见人就杀。他跪在地上求饶,可华军的刀还是砍下来…… “啊!”他惊醒,浑身冷汗。 “抚台大人!抚台大人!”亲兵冲进来,“不好了!西边……西边来了大军!” “什么?!”杨茂勋冲到城楼。 西边烟尘滚滚,旌旗招展。 “赵”字大旗,迎风飘扬。 赵铁柱到了。 “完了……”杨茂勋腿一软,瘫在地上。 两面夹击。 城外五万,西边又来五万。 武昌城里,能打仗的兵不到三万,还饿得眼冒金星。 怎么打? “抚台大人,降了吧……”副将跪下,“为了满城百姓……” 其他将领也跪下:“大人,降了吧……” 杨茂勋看着他们,又看看城外。 华军的营寨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他想起二十天前,华军刚来时,他还信心满满,觉得能守住。 现在…… “开城吧。”他声音轻得像蚊子。 “大人?” “开城,投降。”杨茂勋站起来,整了整官服,“我亲自去。” 十一月廿五,清晨。 武昌城门缓缓打开。 杨茂勋穿着官服,捧着印信,一步一步走出来。 身后,是武昌的文武官员。 再后面,是丢盔弃甲的清军。 杨振华骑马站在阵前,看着这一幕。 “总统,小心有诈。”王佐说。 “不会。”杨振华摇头,“他真要诈降,不会带这么多官员出来。” 杨茂勋走到阵前,跪下,双手举起印信:“罪臣杨茂勋,愿献城归降,只求……只求华军善待百姓。” 杨振华下马,接过印信。 “杨巡抚请起。”他说,“华军乃仁义之师,不杀降,不扰民。武昌百姓,从此是华国子民,与华国旧民同等对待。” 杨茂勋抬头,眼圈红了:“谢……谢总统。” “进城!” 华军列队入城。 百姓们站在街边,眼神惶恐。 他们饿得皮包骨头,有的站都站不稳。 杨振华看着心疼。 “传令,立即开仓放粮!所有百姓,每人先发三斤米!” “是!” 命令传下去,百姓们愣了,然后爆发出欢呼。 “有饭吃了!” “华军真的发粮!” “谢天谢地!谢华军!” 民心,就这么收回来了。 武昌光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江西、湖南、安徽南部、湖北东部,连成一片。 华国控制的地盘,人口近千万。 军政府从南昌迁到武昌。 杨振华站在黄鹤楼上,看着长江东去,心潮澎湃。 “总统,咱们现在有江西、湖南、安徽南部、湖北东部,人口千万,兵力二十万。”王佐说,“下一步,该打南京了吧?” “不急。”杨振华说,“先巩固地盘。新占的地方,要分田地,建学校,办工厂。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才会真心支持咱们。” “可清廷不会给咱们时间啊。” “所以咱们要快。”杨振华说,“三个月,我要看到新占的地方安定下来。三个月后,东进南京。” “是!” 命令传下去,各级官员忙起来。 分田地的分田地,建学校的建学校,办工厂的办工厂。 华国控制的地区,一片热火朝天。 南京,两江总督衙门。 郎廷佐接到武昌失守的消息,一口血喷出来。 “杨茂勋这个废物!五万人守二十天就降了!” “总督大人息怒……”幕僚劝,“武昌一失,长江中游尽归华军。咱们在江南,成了孤军……” “我知道!”郎廷佐吼,“可我能怎么办?郑成功还在镇江,罗大纲在芜湖,现在杨振华又占了武昌……三面受敌!” “不如……向朝廷求援?” “求了!”郎廷佐苦笑,“朝廷说,西北有变,抽不出兵。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那……” “守。”郎廷佐咬牙,“死守南京。南京城比武昌坚固十倍,粮草够吃一年。我就不信,华军能打下来!”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华军势头太猛了。 从江西起兵,不到一年,占了四省之地。 照这个速度,明年就该打到北京了。 武昌,军政府。 杨振华正在看地图。 “总统,赵铁柱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赵铁柱风风火火进来:“振华,下一步打哪?你说,我打头阵!” 杨振华笑:“不急,你先休整。部队连续作战,需要休息。” “休息啥?兄弟们士气正旺!” “士气旺也要休息。”杨振华说,“而且,新兵需要训练,装备需要补充。咱们不能光顾着打仗,不顾建设。” “建设?”赵铁柱挠头,“那是文官的事。” “不对。”杨振华摇头,“打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光打仗,不建设,那咱们跟清军有什么区别?” 赵铁柱愣了,然后点头:“你说得对。” “所以,你这三个月,任务很重。”杨振华说,“第一,训练新兵。第二,巩固湖北。第三,准备东进。” “东进?打南京?” “对。”杨振华指着地图,“三个月后,罗大纲从芜湖东进,郑成功从镇江西进,咱们从武昌东下。三路合围,南京必破。” “好!”赵铁柱摩拳擦掌,“我这就去准备!” 他走了,杨振华继续看地图。 长江像一条玉带,从武昌蜿蜒到南京。 现在,中游在他手里。 下游,很快也会在他手里。 然后呢? 然后北上,直捣黄龙。 推翻清廷,建立新朝。 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这个目标,越来越近了。 他相信,一定能实现。 因为他的兵知道为什么打仗。 为百姓,为天下。 这信念,比长江长,比泰山重。 一定能赢。 他相信。 第一百四十八章:长江防线与建国周年 共和元年腊月初一,武昌城飘起了小雪。 军政府的大堂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杨振华和将领们围坐一圈,墙上挂着巨大的长江地图。 “都到齐了,开会。”杨振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咱们占了四省之地,人口千万,这是好事。可问题也来了——地盘大了,怎么守?” 李大山说:“总统,清军主力在江南,咱们应该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打过长江去!” “打过去容易,守得住吗?”杨振华摇头,“长江以北还是清廷的地盘,咱们孤军深入,补给线拉得太长,容易被切断。” “那怎么办?” “巩固长江防线。”杨振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安庆到宜昌,沿江设防。重点建设三个要塞:安庆、九江、武昌。” 他指着三个点:“安庆是东大门,守住了,清军就不能从安徽南下。九江是江西门户,武昌是湖北心脏。这三个地方守住了,长江中游就是咱们的。” “那下游呢?”王佐问,“南京还在清军手里。” “下游先不管。”杨振华说,“郑成功在镇江牵制清军,罗大纲在芜湖策应。咱们先把中游巩固好,站稳脚跟,再图下游。” “可清军要是从上游打下来呢?” “所以咱们要扩建水师。”杨振华说,“控制江面。清军的船下来一艘,咱们打沉一艘。没有水师支援,清军陆军不敢轻易南下。” 赵铁柱点头:“是这个理。咱们在陆上能打,可水上不行。上次打武昌,要不是刘江的水师封锁江面,杨茂勋的援军早就到了。” “对。”杨振华说,“所以接下来三个月,三件事:第一,修要塞;第二,建水师;第三,练新兵。三个月后,咱们要有二十万能战之兵,一百艘战船,三大要塞固若金汤。” “钱呢?”管后勤的老周愁眉苦脸,“修要塞要钱,造船要钱,练兵要钱……咱们的库银不多了。” “钱我来想办法。”杨振华说,“武昌、九江、安庆都是大城,商业发达。咱们出台政策,鼓励商人做生意,收商税。再发行国债,向富户借钱,等天下太平了连本带利还。” “富户肯借吗?” “肯。”杨振华笑,“因为他们知道,咱们赢了,他们的钱能拿回来;清军赢了,他们连命都保不住。” 众人都笑了。 “就这么定了。”杨振华说,“王佐负责武昌防务,李大山负责九江,赵铁柱负责安庆。刘江扩建水师。老周筹钱筹粮。三个月,我要看到成果。” “是!” 散会后,杨振华没走。 他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长江防线,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现在华国地盘大了,但根基不稳。新占的四省,百姓刚归附,民心未固。如果贸然东进,后方一旦有变,前功尽弃。 巩固防线,发展生产,收拢民心,这才是根本。 “总统,周年庆典的事……”秘书进来。 “哦,对。”杨振华这才想起来,腊月十五是华国建国一周年,“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庆典在武昌广场举行,百姓可以来看。还有文艺表演,士兵阅兵。” “好。”杨振华说,“这是个好机会,让百姓看看咱们的成就,增强信心。” “您要讲话吗?” “要。”杨振华说,“我写个文告,总结这一年的成绩,展望未来。” 腊月十五,武昌广场人山人海。 百姓们扶老携幼来看热闹。广场中央搭了台子,台上挂着“庆祝华国建国一周年”的横幅。台下,华军士兵列队整齐,军容严整。 杨振华走上台,台下安静下来。 “父老乡亲们,将士们!”他开口,声音洪亮,“一年前的今天,咱们在南昌宣布成立华国,建立共和制度。那时候,咱们只有江西一省,兵力五万。” 台下鸦雀无声。 “一年后的今天,咱们有了江西、湖南、安徽南部、湖北东部,人口近千万,兵力二十万!” 掌声雷动。 “这一年,咱们打了许多仗,死了许多兄弟。”杨振华声音低沉,“但咱们打赢了!因为咱们知道为什么打仗——为的是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不再受清廷压迫!” “好!”有人喊。 “咱们建立了共和制度,百姓当家作主。”杨振华继续说,“咱们分了田地,农民有了自己的地;咱们办了学校,孩子能读书;咱们开了工厂,工人能做工。咱们要让所有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 掌声更响了。 “可这还不够。”杨振华提高声音,“清廷还在,天下还没太平。所以接下来,咱们要巩固长江防线,发展生产,练兵造船。等咱们兵强马壮了,就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解放全中国!解放全中国!”士兵们齐声高呼。 百姓们也跟着喊。 声震云霄。 杨振华看着台下,心潮澎湃。 这一年来,不容易。 从南昌起兵,转战千里,死了多少兄弟,流了多少血。 但值了。 因为百姓支持他们。 因为他们的路是对的。 庆典结束后,杨振华回到军政府。 将领们都在等他。 “总统,讲得好!”赵铁柱竖起大拇指,“听得我热血沸腾!” “光热血沸腾没用,要干实事。”杨振华说,“防线建设得怎么样了?” “武昌城墙加固了,新修了八个炮台。”王佐说,“江边的水寨也建好了,能停五十艘战船。” “九江的防务也差不多了。”李大山说,“就是缺炮,现有的炮太旧,打不远。” “炮我来想办法。”杨振华说,“咱们有自己的兵工厂,正在仿制西洋大炮。再过两个月,就能造出来。” “安庆那边麻烦点。”赵铁柱说,“安庆在江北,清军随时可能打过来。我建议在安庆对岸的池州也修要塞,两岸呼应。” “好主意。”杨振华点头,“就这么办。钱够吗?” 老周说:“发行国债很顺利,富户们踊跃认购,已经筹到五十万两。商税也开始收了,估计每月能收十万两。” “够用了。”杨振华说,“记住,钱要花在刀刃上。要塞要修得坚固,船要造得结实,兵要练得精悍。” “是!” 夜里,杨振华睡不着。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 一年了。 这一年,他经历了太多。 从南昌起义,到转战湖南,到攻克武昌。 从五万兵,到二十万兵。 从一省之地,到四省之地。 不容易。 可他知道,更难的还在后面。 清廷不会坐视他们壮大。 北京一定会派大军南下。 到时候,就是决战。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百姓支持。 因为他有二十万愿意为理想而战的士兵。 因为他相信,共和制度比封建制度好,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看着他。 那些战死的兄弟的眼睛。 那些期盼太平的百姓的眼睛。 那些还未解放的同胞的眼睛。 他不能辜负他们。 一定要赢。 为了天下百姓。 为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修要塞,造船,练兵。 巩固长江防线。 然后,打过长江去。 解放全中国。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