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迎娶李莫愁开始》 第二十章 收徒穆念慈 穆念慈不知自己走了多久。 离了归云庄,她便一路向西,浑浑噩噩,跌跌撞撞。脚下是荒郊野径,头顶是稀疏星辰,夜风带着太湖的潮气,吹得她遍体生寒。 可她顾不上这些。 脑中全是方才那一幕。 杨康被人用镣铐缚住手脚,衣衫凌乱,脸色苍白,但人还是那个人。 只是,他为何偏偏认贼作父呢? 父王……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 虽然如此,可她还是爱他。 从那年比武招亲后,她的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穆念慈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 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胸口那股闷闷的疼,像压了一块石头,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她顺着树干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望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 “康哥……”她喃喃道,“你为什么放不下荣华富贵,不肯跟我归隐山林呢?” 没有人回答。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低语。 她实在太累了,跟踪杨康一路追到太湖,日夜兼程,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加上之前情绪大起大落,此刻靠在大树下,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她准备将就一晚时。 一阵脚步声,瞬间将她惊醒。 穆念慈霍然睁眼,手已按上腰间软剑。 “谁!” 晨光微熹,雾气未散。一道人影从薄雾中缓步走来,身形颀长,步履从容。 待那人走近,穆念慈看清了他的脸。 这人十八九岁的样子,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看着像个读书人。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很,看人时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这人是谁,为什么接近我? 念及于此,穆念慈瞳孔微缩。 “你...”穆念慈看着顾少阳,声音发颤,“你是何人,为何跟着我?” “在下顾少阳。”那人微微一笑,抱了抱拳,“穆姑娘有礼。” 穆念慈后退一步,手按剑柄,满脸警惕:“你认识我?” 顾少阳看着她,目光平静。 这姑娘此刻的样子,着实有些狼狈。衣衫上沾着露水和泥土,发丝凌乱,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可即便如此,她仍是站得笔直,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倒是个有骨气的。 “穆姑娘不必紧张。”他淡淡道,“顾某若想对你不利,之前在归云庄就可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穆念慈一怔,犹豫片刻,终于道: “你知道我潜入了归云庄?” 顾少阳点点头,“在归云庄,姑娘与那金国王子的话,顾某都听到了。” 穆念慈脸色瞬间惨白。 “你……” “放心,顾某不是来抓你的。”顾少阳摆摆手,“我只是感到惋惜,像姑娘这般有气节的奇女子,为何会爱上一个金国王子?” 穆念慈咬着嘴唇,半晌,才低声道:“康哥他...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顾少阳似笑非笑,“那他是怎样?” 穆念慈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他虽在王府长大,可他...他本性不坏。而且他还向我保证过,等大金国事定,便带我归隐山林,再不理这些俗务。” 顾少阳看着她,没有说话。 穆念慈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声音越来越低:“他...是英雄豪杰,说到做到。他答应过我的……” “穆姑娘。”顾少阳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他说的这些话,你真的相信吗?” 穆念慈愣住了。 “你方才说话时,眼睛不敢看我。”顾少阳淡淡道。 “他是金国王子,未来说不定能当金国的太子。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如此种种摆在面前,真的那么容易舍弃?你心里清楚,他那些话,不过是敷衍。” 穆念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顾少阳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站着,等她哭完。 良久,穆念慈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平静。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却什么也不说破。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哑声道。 顾少阳道:“穆姑娘,你有没有想过,那个金国王子之所以不听你的话,之所以舍不下荣华富贵,除了他自身的问题,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穆念慈一愣:“什么原因?” “你打不过他。” 穆念慈怔住了。 顾少阳继续道:“你劝他归隐,他不听;你让他别认贼作父,他不理;你求他跟你走,他敷衍。为什么?因为你不强。你打不过他,所以他不必在意你的话。你说一千道一万,他只要说些谎话,哄一哄你,就能把你说不出话来。” 穆念慈脸色变幻,不知该说什么。 “可若反过来呢?”顾少阳看着她,“若你的武功强过他,他若再敢攀附富贵,认贼作父,你便打断他的腿,将他锁在身边,看他还敢不敢?” 穆念慈瞪大了眼。 这...这是什么话? 可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结结巴巴道。 顾少阳微微一笑:“很简单。穆姑娘,你可愿拜我为师?” 穆念慈彻底懵了。 拜师?这人……这人要收自己为徒? “你可能不知道,白天我与那金国王子交过手。”顾少阳看着她,淡淡道。 “他的九阴白骨爪,在我手下走不过三十招。我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也能打赢他。只要你的武功强过他,日后他想做什么,就得看你同不同意。他若敢负你,你便教训他;他若敢跑,你便抓回来。到那时,他还敢敷衍你吗?” 穆念慈听得目瞪口呆。 这人的想法,怎么...怎么这么奇怪? 可奇怪归奇怪,她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康哥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他骄傲,他自负,他野心勃勃。自己劝了他多少次,他何曾听过一句? 可若自己的武功真能强过他…… 她不敢往下想,脸却已经红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她小声问。 顾少阳点头:“自然是真的。你有武功底子,学我的功夫,入门会很快。只要肯下功夫,不出数月,你便能胜过那金国王子。” 穆念慈咬着嘴唇,沉默良久。 她看着顾少阳,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念头百转。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帮自己?他有什么目的? 可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一个飘零江湖的弱女子,无财无势,无依无靠。他若真有不轨之心,昨夜便可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愿意。” 顾少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不动声色。 【叮!检测到弟子‘穆念慈’自愿拜师,师徒关系缔结成功!】 【弟子‘穆念慈’资质检测中……】 【检测完毕:资质-蓝色】 虽然只是蓝色,却也足够了。 原著中,穆念慈的武功就一般,毕竟,像李莫愁这样的奇女子,江湖中本就少见。 因此,顾少阳心中还是高兴多过失望。 他面上却只是微微点头:“好。既如此,我便传你入门功夫。” 他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片空地:“咱们去那边。” 穆念慈依言走过去。 顾少阳跟上来,站定,缓缓摆出一个起手式。 “我教你的名叫【三体式】,乃是《形意拳》的入门桩功。”他道,“你且看好。” 他双脚不丁不八,重心前三后七,双手摆出架势,整个人如一棵老松,稳稳扎在地上。 穆念慈仔细看着,试着模仿。 顾少阳纠正她的姿势:“腰要塌,胯要松,膝要曲,头顶悬。对,就这样。” 穆念慈按他说的调整,只觉双腿酸麻,腰背僵直,难受得很。 “第一次站桩都这样。”顾少阳道,“忍过去就好了。” 他绕着穆念慈走了一圈,忽然伸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托。 穆念慈身子一僵。 “放松。”顾少阳道,“你太紧张了。桩功要的是松,不是紧。全身放松,气息下沉,像一棵树,根扎进土里。” 穆念慈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 顾少阳点点头:“就这样。站一刻钟。” 一刻钟。 对于第一次站桩的人来说,一刻钟简直像一年那么长。 穆念慈咬牙坚持,双腿抖得像筛糠,额上汗珠滚滚而下。有好几次,她都想放弃,可看着顾少阳那张平静的脸,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少阳终于道:“好了。” 穆念慈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顾少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姑娘,性子坚韧,能吃苦,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休息片刻,再站一次。”他道。 穆念慈点点头,没有抱怨。 一个时辰后,穆念慈已经能站到两刻钟。 她站起身,活动着酸麻的腿脚,忽然觉得体内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游走。那气流很微弱,却让她浑身舒泰,疲惫尽消。 “老师,我……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惊喜道。 顾少阳点头:“那是气血运行的感觉。桩功站到一定时候,气血自然贯通,全身舒畅。你已经入门了。” 【叮!弟子‘穆念慈’领悟‘形意拳筑基三体式’,正式入门!】 【因弟子资质为蓝色,师尊获得反馈:体质+1。】 暖流涌入。 顾少阳闭目感受,那股热意游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力量又增一分。 他唤出面板: 【姓名:顾少阳】 【年龄:18】 【寿命:18(25)】 【体质:10(10)】 【资质:5(5)】 【悟性:5(5)】 终于,体质终于达到10点。 如今,体质不再成为他迈向武道高峰的桎梏。 他睁开眼,看向穆念慈。 穆念慈正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不可思议。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夜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像刚睡醒一般精神饱满。 “老师,这,这桩功也太神奇了!”她激动道。 顾少阳微微一笑:“这只是入门。日后勤加练习,好处还多着呢。” 穆念慈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黯淡下来:“老师,我...我得走了。” 顾少阳看着她。 “康哥让我去苏州,给他师傅报信。”穆念慈低声道,“我虽知道这不对,可我……我还是得去。毕竟,我不能看他死在这里。等他师傅来救他,我再回来找您。” 顾少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去吧。记住,你已是我的弟子。无论何时何地,你若遇险,可来找我。” 穆念慈眼眶一红,深深行了一礼:“多谢老师。”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顾少阳。 晨光中,那个青衫男子静静站在原地,衣袂被晨风吹起,飘飘然如欲乘风归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或许从这一刻起,真的不一样了。 “老师保重!”她轻声道,转身大步离去。 顾少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薄雾中,目光幽幽。 又一个徒弟。 又多了一个获取属性点的途径。 命运,真是奇妙。 他转身,朝归云庄方向走去。 晨雾渐散,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十一章 梅超风的礼物,大忽悠到来 顾少阳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郭靖和黄蓉从一丛灌木后悄悄探出头来,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郭靖低声道,“我还以为顾公子要对那姑娘不利。” 黄蓉撇了撇嘴:“靖哥哥,你也太小看人啦。那顾少阳虽说话狠了点,做事却极有分寸,怎么会为难一个弱女子?” 郭靖挠了挠头,憨笑道:“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黄蓉眼珠转了转,忽然道:“靖哥哥,你说这顾少阳为什么要收那穆姑娘为徒?” 郭靖想了想,认真道:“我听了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那穆姑娘对康弟一片痴心,可康弟却是个没主见的人,被荣华富贵迷了眼。若穆姑娘武功真能胜过他,说不定真能将他引回正途。” 黄蓉歪着头:“就这些?” 郭靖一愣:“还有别的吗?” 黄蓉叹了口气:“靖哥哥,你就是太老实啦。这顾少阳收徒,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你看他身边那两个姑娘,一个李莫愁,一个程瑶迦,个个武功不俗,对他死心塌地。现在又收一个穆念慈,你说他到底要做什么?” 郭靖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看顾公子不是坏人,他收徒总有他的道理。” 黄蓉研究不出个所以然,也就不再想了。她挽住郭靖的手臂,笑道:“好啦好啦,管他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走吧,回去补个觉,天都快亮了。” 两人悄悄返回归云庄,各自安歇。 ......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顾少阳带着李莫愁和程瑶迦,在归云庄中盘桓游玩。陆乘风待客周到,让陆冠英作陪,引着他们游览庄中景致。 归云庄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虽不如苏州园林那般精致,却自有一股太湖人家的疏朗大气。最妙的是,整座庄子依奇门八卦而建,一步一景,步步玄机,走在其间,仿佛置身迷宫。 李莫愁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跟在顾少阳身后,寸步不离。程瑶迦倒是兴致勃勃,不时询问陆冠英一些建筑的布局,陆冠英便一一解答。 顾少阳看得出来,陆冠英对程瑶迦颇为上心。 他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这对也算原著CP,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棒打鸳鸯。 第三日上午,陆乘风邀请众人到书房闲坐。 书房中焚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陆乘风端坐榻上,正与顾少阳谈论书画。 他学识渊博,于书画一道颇有见地,顾少阳前世虽不懂这些,但这辈子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倒也能接上几句。 郭靖和黄蓉坐在一旁,黄蓉家学渊源,却是比顾少阳强多了,所思所想,总能戳到陆乘风的痒痒肉。 李莫愁依旧沉默,只是安静地坐在顾少阳身侧。程瑶迦则在一旁认真听着,也不觉无聊。 一时之间,气氛融洽得很。 忽然,陆冠英匆匆进来,神色有异。 他身后跟着一名庄丁,手托木盘,盘中隆起有物,上用青布罩住。 “爹,”陆冠英道,“刚才有人送了这个东西来。” 他揭开青布。 盘中赫然是一个白骨骷髅头! 最骇人的是,头骨顶部,有五个深深的指孔,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用手指生生戳出来的。 这个骷髅头,正是梅超风的手笔。 郭靖与黄蓉知她早晚必来,见了并不在意。 顾少阳也知道这一点,心里甚至有种冲动,想和梅超风过过招。 和他们不同,陆乘风却是面色大变,颤声问道:“这……这是谁拿来的?”说着撑起身来。 陆冠英早知这骷髅头来得古怪,但他艺高人胆大,又是太湖群豪之主,也不把这般小事放在心上。 只是,他忽见父亲如此惊惶,竟是吓得面色苍白,倒是大出意料之外,忙道:“刚才有人放在盒子里送来的。庄丁只道是寻常礼物,开发了赏钱,也没细问。拿到帐房打开盒子,却是这个东西,去找那送礼的人,已走得不见了。爹,你说这中间有甚么蹊跷?” 陆乘风不答,伸手到骷髅顶上五个洞中一试,五根手指刚好插入。 陆冠英惊道:“难道这五个洞儿是用手指戳的?指力这么厉害?” 陆乘风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道:“你叫人收拾细软,赶快护送你妈到无锡城里北庄暂住。传令各寨寨主,约束人众,三天之内不许离开本寨半步,不论见归云庄有何动静,或是火起,或是被围,都不得来救。” 陆冠英大奇,问道:“爹,干甚么呀?” 陆乘风惨然一笑,向顾少阳等人道:“在下与诸位萍水相逢,极是投缘,本盼多聚几日,只是在下早年结下了两个极厉害的冤家,眼下便要来寻仇。非是在下不肯多留诸位,实是归云庄大……大祸临头,要是在下侥幸逃得性命,将来尚有重见之日。不过……不过那也是渺茫得很了。” 说着苦笑摇头,转头向书僮道:“取一百两黄金来。”书僮出房去取。 陆冠英不敢多问,照着父亲的嘱咐自去安排。 这时,书僮捧着一盘黄金进来,放在桌上。 陆乘风道:“诸位,这些金子不成敬意,权当在下一点心意。还望诸位收下,即刻乘船离开。莫要卷入这场是非。” 同时,他还点破了黄蓉的女子身份,惹来众人的目光。 顾少阳起身,抱拳道:“陆乘风,这如何使得?庄主有难,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陆乘风摇头:“顾公子好意,在下心领。只是那仇家武功极高,且心狠手辣,诸位留下,只会枉送性命。在下已决意独自面对,还请诸位成全。” 紧接着,陆乘风拿起桌旁一个瓷瓶,倒出数十颗朱红药丸,用绵纸包了,说道:“在下别无他长,昔日曾由恩师授得一些医药道理,这几颗药丸配制倒化了一点功夫,服后延年益寿。咱们相识一番,算是在下一点微末的敬意。” 药丸倒出来时一股清香沁人心脾,顾少阳心想,“这就是传说中桃花岛秘传的九花玉露丸吗,果然不同凡响。” 黄蓉这时出言道:“九花玉露丸调制不易,我们每人拜受两颗,已是极感盛情。” 陆乘风微微一惊,问道:“姑娘怎识得这药丸的名字?” 黄蓉道:“小妹幼时身子单弱,曾由一位高僧赐过三颗,服了很是见效,因是得知。” 陆乘风惨然一笑,道:“两位不必推却,反正我留着也是白饶。” 黄蓉知他已存了必死之心,也不再说,当即收下。 顾少阳见状,便示意李莫愁和程瑶迦接受这些丹药。 陆乘风道:“这里已备下船只,请两位即速过湖,路上不论遇上甚么怪异动静,千万不可理会,要紧要紧!”语气极为郑重。 郭靖待要声言留下相助,却见黄蓉连使眼色,只得点头答应。 这时,顾少阳道:“恕在下冒昧,有一事请教陆庄主。” 陆乘风道:“顾少侠请说。” 顾少阳问道:“陆庄主既知有厉害对头要来寻仇,明知不敌,何不避他一避?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苦留在这里何对方硬拼?” 陆乘风叹了口气道:“我这两个对头害得我好苦!我半身不遂,就是拜受这两人之赐。二十年来,只因我行走不便,未能去寻他们算帐,今日他们自行赶上门来,不管怎样,定当决死一拚。 再说,他们得罪了我师父,我自己的怨仇还在其次,师门大仇,决计不能罢休。我也没盼望能胜得他两人,只求拚个同归于尽,也算是报答师父待我的恩义。” “原来如此。”顾少阳点头。 黄蓉闻言,暗自寻思:“他怎么说是两人?嗯,是了,他只道铜尸陈玄风尚在人间。但不知他怎样与这两人结的仇?这是他的倒霉事,也不便细问,另一件事却好生奇怪。” 这时,陆冠英走进房来,低声道:“传过令啦。不过张、顾、王、谭四位寨主说甚么也不肯去,说道就是砍了他们的脑袋,也要在归云庄留守。” 陆乘风叹道:“难得他们如此义气!你快送这几位贵客离开吧。 顾少阳等人同陆乘风行礼作别,陆冠英送他们出庄去。 来到湖边,一艘大船已等候多时。 李莫愁问:“小书生,咱们真就放任不管吗?” “当然不是,只是我们要是坚持留下,陆庄主肯定不同意,因此咱们要迂回一番。” 顾少阳解释了一番,又看向郭靖和黄蓉,“想来,郭少侠和黄女侠也是这么想的吧?” 黄蓉点头称是。 顾少阳等人正要上船,忽见湖滨远处一人快步走来,头上竟顶着一口大缸,模样极为诡异。 那人足不停步地过来,郭靖与陆冠英也随即见到。 待他走近,只见是个白须老头,身穿黄葛短衫,右手挥着一把大蒲扇,轻飘飘地快步而行。那缸赫然是生铁铸成,看模样总有数百斤重。 那人走过陆冠英身旁,对众人视若无睹,毫不理会地过去。走出数步,身子微摆,缸中忽然泼出些水来。 原来缸中盛满清水,那是更得加上一二百斤的重量了。 一个老头子将这样一口大铁缸顶在头上,竟是行若无事,武功实在高得出奇。 众人看得呆了。 陆冠英心头一凛:“难道此人就是爹爹的对头?” 当下顾不得危险,发足跟去。顾少阳和黄蓉对望了一眼,当即两方也跟在他后面。 郭靖曾听六位师父说起当日在嘉兴醉仙楼头与丘处机比武之事,丘处机其时手托铜缸,见师父们用手比拟,显然还不及这口铁缸之大,难道眼前这老人的武功尚在长春子丘处机之上? 那老者走出里许,来到了一条小河之滨,四下都是乱坟。 陆冠英心想:“这里并无桥梁,瞧他是沿河东行呢还是向西?” 他心念方动,却不由得惊得呆了,只见那老者足不停步的从河面上走了过去,身形凝稳,河水只浸及小腿。他过了对岸,将大铁缸放在山边长草之中,飞身跃在水面,又一步步的走回。 李莫愁和程瑶迦都曾听长辈谈起各家各派的武功,别说从未听过头顶铁缸行走水面,就是空身登萍渡水,那也只是故神其说而已,世上岂能真有这般武功? 此刻亲眼见到,却又不由得不信,心中对那老者钦佩无已。 那老者一捋白须,哈哈大笑,向陆冠英道:“阁下便是太湖群雄之首的陆少庄主了?” 陆冠英躬身道:“不敢,请教太公尊姓大名?” 那老者向顾少阳等人一指道:“还有诸位,一起过来罢。” 陆冠英回过头来,见到顾少阳跟在后面,微感惊讶。 郭、黄二人拜倒,齐称:“晚辈叩见太公。” 李莫愁和程瑶迦本来也想行礼,却被顾少阳阻止了。 那老者呵呵笑道:“免了,免了。” 旋即,他不满的看向顾少阳,“怎么,老头子的武功如不了少侠的眼?” 顾少阳不以为意的拱手道:“却是刚才看到老人家的这手功夫,思考中有些出了神,勿怪、勿怪。” 那老者冷哼一声,不再理睬他。 接着,他看向陆冠英:“这里不是说话之所,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陆冠英心下琢磨:“不知此人到底是不是我爹爹对头?”当即单刀直入,问道:“太公可识得家父?” 那老者道:“陆庄主么?老夫倒未曾见过。” 陆冠英见他似非说谎,又问:“家父今日收到一件奇怪的礼物,太公可知道这件事么?” “甚么奇怪礼物?” “是一个死人的骷髅头,头顶有五个洞孔。” “这倒奇了,可是有人跟令尊闹着玩么?” 陆冠英心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若要和爹爹为难,必然正大光明的找上门来,何必骗人撒谎?他既真的不知,我何不邀他来到庄上,只要他肯出手相助,再有多厉害的对头也不足惧了。” 想到此处,不觉满脸堆欢,说道:“若蒙太公不弃,请到敝庄奉茶。” 那老者微一沉吟道:“那也好。” 陆冠英大喜,恭恭敬敬的请那老者先行。 那老者看向顾少阳一行,问道:“这些人也是贵庄的?” 陆冠英道:“这几位是家父和在下的朋友。” 那老者不再理会,昂然而行,顾少阳等人对视一眼,跟随在后。 到得归云庄上,陆冠英请那老者在前厅坐下,飞奔入内报知父亲。 过不多时,陆乘风坐在竹榻之上,由两名家丁从内抬了出来,向那老者作揖行礼,说道:“小可不知高人驾临,有失迎迓,罪过罪过。” 那老者微一欠身,也不回礼,淡淡的道:“陆庄主不必多礼。” 陆乘风道:“敢问太公高姓大名。” 老者道:“老夫姓裘,名叫千仞。” 陆乘风惊道:“敢是江湖上人称铁掌水上飘的裘老前辈?” 裘千仞微微一笑,道:“你倒好记性,还记得这个外号。老夫已有二十多年没在江湖上走动,只怕别人早忘记啦!” “铁掌水上飘”的名头早二十年在江湖上确是非同小可。 年轻一辈的知道不多,郭靖、黄蓉、李莫愁还有程瑶迦都是一脸茫然,只有知道其中内情的顾少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陆乘风知道裘千仞是湖南铁掌帮的帮主,本来雄霸湖广,后来不知何故,忽然封剑归隐,时日隔得久了,江湖后辈便都不知道他的名头。 此时,陆乘风见他突然这时候到来,好生惊疑,于是问道:“裘老前辈驾临敝地,不知有何贵干?若有用得着晚辈之处,当得效劳。” 裘千仞一捋胡子,笑道:“也没甚么大不了的事,总是老夫心肠软,尘缘未尽……嗯,我想借个安静点儿的地方做会功夫,咱们晚间慢慢细说。” 陆庄主见他神色间似无恶意,但总不放心,问道:“老前辈道上可曾撞到黑风双煞么?” 裘千仞道:“黑风双煞?这对恶鬼还没死么?” 陆庄主听了这两句话心中大慰,说道:“英儿,请裘老前辈去我书房休息。” 裘千仞向各人点点头,随了陆冠英走向后面。 陆庄主虽没见过裘千仞的武功,但素仰他的威名。 他还知道当年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在华山绝顶论剑,也曾邀他到场,只是他适有要事,未能赴约,但既受到邀请,自是武功卓绝,非同小可,纵使不及王重阳等五人,谅亦相差不远。 有他在这里,黑风双煞是不能为恶的了。 当下向顾少阳等人道:“诸位还没走,真好极了。这位裘老前辈武功极高,常人难以望其项背,天幸今日凑巧到来,我还忌惮甚么对头?待会几位请自行在卧室中休息,只要别出房门,那就没事。” 顾少阳道:“我也曾听闻铁掌帮的名声,只是近来听闻铁掌帮自从换了帮主后,近年风气越发败坏了。” “哦,是这样吗?”陆乘风皱眉。 顾少阳忽然笑道:“也许是谣言也说不定。” “应该是了。”陆乘风道。 顾少阳微笑道:“陆庄主,我等想留下来瞧瞧热闹,成么?” 陆乘风沉吟道:“就怕对头来的人多,在下照应不到,误伤了几位。好罢,待会几位请坐在我身旁,不可远离。有裘老前辈在此,鼠辈再多,又何足道哉!” “太好了。”黄蓉插话道:“我这人就爱瞧人家打架。上次顾少侠打金国小王子可太精彩了。” 陆乘风道:“这次来的是那个小王爷的师父,本事可比他大得多。” 顾少阳道:“再强,难道还敌的过我们这么多人不成?” 陆乘风道:“顾少侠,那金国小王爷以手指伤我英儿小腿,便是用手指在骷髅头顶上戳五个洞孔的武功。由此可见,他师傅比他强了何止数倍。” 顾少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时,黄蓉拉拉郭靖的手,说道:“咱们去瞧瞧那白胡子老爷爷在练甚么功夫。” 陆乘风惊道:“唉,使不得,别惹恼了他。” 黄蓉笑道:“不要紧。”站起身便走。 第二十二章 老骗子,看戏 黄蓉拉着郭靖要去瞅假裘千仞的底细,顾少阳自然要凑这个热闹。 于是,他向陆乘风报了抱拳,拉着李莫愁和程瑶迦两女一起跟了上去。 陆乘风坐在椅上,行动不得,心中甚是着急,不免叹道:“这些年轻人好不懂事,武林前辈练功,哪里是能随便让人偷看的?要是被发现,岂不是徒生事端?” “不行,我得跟过去看看,要是裘前辈动怒,我得帮忙转圜一番。” 于是,他便命庄丁抬起竹榻,赶向书房,要设法拦阻。 等他过去时,便见郭黄二人已弯了腰,俯眼在纸窗上向里张望。而顾少阳三人也是有样学样,让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几人听得庄丁的足步声,回头一看,正是陆乘风。黄蓉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同时连连向陆乘风招手,要他过来观看。 陆乘风见想要劝阻,已经来不及,再加上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害怕闹出动静,惊扰到裘千仞。 当下,他命庄丁放轻脚步,将自己扶过去,俯眼窗纸,在黄蓉弄破的小孔中向里一张,不禁大奇,只见裘千仞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身上冒出一缕缕的烟雾,连续不断。 陆乘风是黄药师的弟子,早年在桃花岛学艺之时,常听师父说起各家各派的高深武学,却从未曾听说谁练内功能产生烟雾的,当下不敢再瞧,一拉郭靖的衣袖,要他别再偷看。 郭靖尊重主人,同时也觉不该窥人隐秘,当即站直身子,示意黄蓉别在偷窥。 黄蓉有些无奈,但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耍小性子,只好离开。 接着,陆乘风又向顾少阳三人招手。三人也明白事理,便一同随陆乘风来到内堂。 黄蓉皱眉道:“这老头儿好玩得紧,练个内功身上还能冒烟?” 她刚才观察了良久,可还是想不通。 是,裘千仞的身份在武林中非比寻常,名气大的吓人。 但他再厉害,难道还能比五绝强? 黄蓉乃是黄药师的女儿,也见过她父亲练功。如她父亲这样的天下绝顶高手,在修炼内功时,也没有如此夸张。 她不懂,其他人也不懂。 作为老前辈的陆乘风想了想,说道:“你还年轻,不懂,裘前辈修炼丹肯定是一门厉害之极的内功。” 黄蓉疑惑道:“难道他是练气士不成,能吞云吐雾?” 众人闻言,都觉遇到了真人,着实猜不透。 这时,顾少阳道:“传说中,武功练到高深境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黄蓉惊愕道:“啊,真有这种境界?” 陆乘风也在沉思,这种境界听着厉害,但却是闻所未闻。说句不敬的话,即使是他的师傅黄药师,都达不到这种境界。 顾少阳道:“我听传我武功的道长提到过一位前辈,那位前辈复姓独孤,自号剑魔。这位前辈二十岁前手持利剑同河朔一带豪杰争锋,三十岁时用紫薇软剑行走江湖,因误伤义士而弃于深谷;四十岁前持重剑横行天下,四十岁后达到无剑胜有剑境界,草木竹石都可做兵器。” 天下竟然还有这种高手,众人都是习武之人,听了无不心潮澎湃,恨不得见一见这位高手。 黄蓉道:“后来呢,江湖上没有这位前辈的传说?” “这位前辈性格孤僻,喜欢独往独来。加上被他打败的人不会四处宣扬,他无敌后又隐居山林,因此江湖上鲜有关于他的传闻。”顾少阳解释道。 众人听罢,心里有了一个狂傲不羁的侠客形象。 李莫愁心中好奇,便问道:“小...咳咳,那个顾大哥,那位裘前辈,难道已经到了独孤前辈的境界?” 顾少阳摇头道:“单凭这位老先生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并不能证明他的武功有多高。” “这还不能证明?不说他修炼内功时的异象,就说他头顶一口数百斤重的大缸,健步如飞,轻盈地从河面上走个来回,身形凝稳,河水只浸及小腿,这些手段就不是寻常武者能企及的。”黄蓉问。 “如果给我一些时间做准备,我也能做到这种程度。”顾少阳淡淡一笑,并不深入解释。 黄蓉眉头微蹙,心中有了某些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着实有些大胆。 陆乘风道:“咱们还是别猜来猜去了,裘前辈江湖名宿,实力肯定做不得假。” 顾少阳心想,说裘千仞武功高,没毛病,但裘千仞再强,关裘千丈何事? 只是,这话却不好同陆乘风说。 却说陆乘风见裘千仞如此功力,心下大慰,当即命陆冠英传出令去,派人在湖面与各处道路上四下巡逻,见到行相奇特之人,便以礼相敬,请上庄来。 接着,他又命人大开庄门,只待迎宾。 到得傍晚,归云庄大厅中点起数十支巨烛,照耀得白昼相似,中间开了一席酒席,陆冠英亲自去请裘千仞出来坐在首席。 顾少阳他们作为客人,坐在次席,陆乘风与陆冠英两父子则在下首相陪。 陆乘风敬了酒后,不敢动问裘千仞的来意,只说些风土人情不相干的闲话。 顾少阳呢,他被冷落了,却也不觉如何,只当看了一场猴戏。 他不仅自己大口朵颐,还招呼着李莫愁等人吃饭。 陆乘风对此,也不觉有什么,反而觉得是自己怠慢了顾少阳他们。只是如今他有求于裘千仞,只能如此。 酒过数巡,裘千仞抹了把胡子,装模作样道:“陆老弟,你们归云庄是太湖群雄的首脑,你老弟武功自是不凡的了,可肯露一两手,给老夫开开眼界么?” 陆乘风忙道:“晚辈这一点微末道行,如何敢在老前辈面前献丑?再说晚辈残废已久,从前恩师所传的一点功夫,也早搁下了。” 裘千仞道:“尊师是哪一位?说来老夫或许相识。” 陆乘风一声长叹,脸色惨然,过了良久,才道:“晚辈愚鲁,未能好生侍奉恩师,复为人所累,致不容于师门。言之可羞,且不敢有玷恩师清誉。还请前辈见谅。” 陆冠英心想:“原来爹爹是被师父逐出的,因此他从不显露会武,连我也不知他竟是武学高手。若不是那日那金狗逞凶伤我,只怕爹爹永远不会出手。他一生之中,必定有一件极大的伤心恨事。”心中不禁甚是难受。 裘千仞不明所以,出言劝道:“老弟春秋正富,领袖群雄,何不乘此时机大大振作一番?出了当年这口恶气,也好教你本派的前辈悔之莫及。” 陆乘风苦笑道:“晚辈身有残疾,无德无能,老前辈的教诲虽是金石良言,晚辈却是力不从心。” 裘千仞抹了抹胡须,笑道:“老弟过谦了。在下眼见有一条明路,却不知老弟是否有意?” 陆乘风闻言,眼前一亮,拱手道:“敢请老前辈指点迷津。” 裘千仞微微一笑,只管吃菜,却不接口。 陆乘风知道这人隐姓埋名二十余年,这时突然在江南出现,必是有所为而来,他是前辈高人,不便直言探问,只好由他自说。 裘千仞吃了几口佳肴,放下筷子,方才道:“老弟既然不愿见示师门,那也罢了。归云庄威名赫赫,主持者自然是名门弟子。” 陆乘风微笑道:“归云庄的事,向来由小儿冠英料理。他是临安府云栖寺枯木大师的门下。” 裘千仞乃是老骗子,消息也是灵通的,当即道:“啊,枯木是仙霞派中的好手,那是少林一派的旁支,外家功夫也算是过得去的。少庄主露一手给老朽开开眼界如何?” 陆乘风惊喜道:“难得裘老前辈肯加指点,那真是我这孩儿的造化了。” 陆冠英也盼望他指点几手,心想这样的高人旷世难逢,只要点拨我一招一式,那就终身受用不尽,当下走到厅中,说道:“请太公指点。” 说罢,他拉开架式,使出生平最得意的一套《罗汉伏虎拳》来,拳风虎虎,足影点点,果然名家弟子,武功有独到之处,打得片刻,突然一声大吼,恍若虎啸,烛影摇晃,四座风生。 众庄丁寒战股栗,相顾骇然。 他打一拳,喝一声,威风凛凛,宛然便似一头大虫。便在纵跃翻扑之际,突然左掌竖立,成如来佛掌之形。 原来这套拳法中包含猛虎罗汉双形,猛虎剪扑之势、罗汉搏击之状,同时在一套拳法中显示出来。 再打一阵,吼声渐弱,罗汉拳法却越来越紧,最后砰的一拳,击在地下,着拳处的方砖立时碎裂。 陆冠英托地跃起,左手擎天,右足踢斗,巍然独立,俨如一尊罗汉佛像,更不稍有晃动。 顾少阳点点头,觉得陆冠英所学虽然不是绝学,但能下苦功夫,练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不容易。 可惜他不是女的,要不然…… 旁边,郭靖与黄蓉大声喝彩,给足了陆冠英情绪价值。 陆冠英收势回身,向裘千仞一揖,又向顾少阳等人拱拱手,这才归座。 对于他的表演,裘千仞却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陆乘风问道:“裘老前辈,我孩儿这套拳还可看得么?” 裘千仞撇嘴道:“也还罢了。” 别说,他虽然是骗子,但对高手气度的拿捏,绝对到位。 要不然,他也骗不了这么多人。 陆乘风赫然,“不到之处,请老前辈点拨。” 裘千仞点评道:“令郎的拳法用以强身健体,再好不过了,但说到制胜克敌,却是无用。” 陆乘风拱手道:“要听老前辈宏教,以开茅塞。” 郭靖也是好生不解:“少庄主的武功虽非极高,但怎么能说无用?” 顾少阳本想拦他,他却已经开口,心想,“郭靖是个实诚人,这下又给了裘千丈装逼的机会。” 果然,裘千仞当即站起身来,走到天井之中,归座时手中已各握了一块砖头。 只见他双手也不怎么用劲,却听得格格之声不绝,两块砖头已碎成小块,再捏一阵,碎块都成了粉末,簌簌簌的都掉在桌上。 这一手,除了顾少阳外,席上其余人无不大惊失色。 顾少阳突然站起来,边向裘千仞走去,边说道:“裘前辈好功夫,就是桌上多了些砖粉,我帮你打扫干净。” 裘千仞连忙道:“不用,我自己弄的,还是我自己打扫,就不劳烦他人了。” 说着将桌面上的砖粉扫入衣兜,走到天井里抖在地下。 他这举动着实有些诡异,众人觉得怪异,黄蓉却是看看顾少阳,又看看裘千仞,若有所思。 裘千仞回到座位,干咳一声后,说道:“少庄主一拳碎砖,当然也算不易。但你想,敌人又不是砖头,岂能死板板的放在那里不动?任由你伸拳去打?再说,敌人的内劲若是强过了你,你这拳打在他身上,反弹出来,自己不免反受重伤。” 陆冠英默然点头。 顾少阳嘿然一笑,无用的废话罢了。 裘千仞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叹道:“当今学武之人虽多,但真正称得上有点功夫的,也只寥寥这么几个而已。” 顾少阳陪着他演戏,凑趣道:“不知前辈所言,是哪几个?” 裘千仞道:“武林中自来都说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为天下之最。讲到功力深厚,确以中神通王重阳居首,另外四人嘛,也算各有独到之处。但有长必有短,只要明白了各人的短处,攻隙击弱,要制服他们却也不难。” 此言一出,陆乘风、黄蓉、郭靖三人和李莫愁、程瑶迦二女都大吃一惊。 陆冠英未知这五人威名,反而并不如何讶异。 黄蓉本来见了他头顶铁缸、踏水过河,口喷烟雾,手碎砖石四项绝技,心下甚是佩服,这时听他说到她爹爹时言下颇有轻视之意,不禁气恼,笑吟吟的问道:“那么老前辈将这五人一一打倒,扬名天下,岂不甚好?” 裘千仞道:“王重阳是已经过世了。那年华山论剑,我适逢家有要事,不能赴会,以致天下武功第一的名头给这老道士得了去。当时五人争一部《九阴真经》,说好谁武功最高,这部经就归谁,当时比了七日七夜,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尽皆服输。后来王重阳逝世,于是又起波折。听说那老道临死之时,将这部经书传给了他师弟周伯通。东邪黄药师赶上口去,周伯通不是他对手,给他抢了半部经去。这件事后来如何了结,就不知道了。” 众人心想:“原来中间竟有这许多周折,可叹啊!” 黄蓉嘲讽道:“既然你老人家武功第一,那部经书该归您所有啊。” 裘千仞摆出一副高人模样,道:“我也懒得跟人家争了。那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人都是半斤八两,这些年来人人苦练,要争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二次华山论剑,热闹是有得看的。” 顾少阳装作惊恐的模样,压低声音道:“哎呦,前辈慎言啊!” 众人看向他,不明所以。 裘千仞不满道:“你这小娃娃想说什么?” “中神通去世这暂且不说,东邪黄前辈不在乎虚名,南帝是出家人,北丐神龙见首不见尾,但西毒最是小心眼,要是让他听到你如此小瞧他,肯定会找你麻烦。”顾少阳阴测测道。 裘千仞神情一僵,不过想到自己那兄弟,又放下心来,不以为意道:“我还怕他不成。” “前辈不怕最好,那西毒小心眼不说,还不讲五毒,为了打到对手,偷袭下毒,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顾少阳似笑非笑道。 黄蓉看着他,感觉顾少阳也很勇,明明只是个小角色,却敢如此编排五绝之一的西毒。 不过,又点小爽,这是怎么回事? 黄蓉连忙岔开话题:“前辈,您刚才说还有二次华山论剑么?” 裘千仞松了一口气,接话道:“二十五年一世啊。老的要死,年轻的英雄要出来。屈指再过一年,又是华山论剑之期,可是这些年中,武林中又有甚么后起之秀?眼见相争的还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唉,后继无人,看来武学衰微,却是一代不如一代的了。” 说着不住摇头,甚为感慨。 黄蓉道:“您老人家明年上华山吗?要是您去,带我们去瞧瞧热闹,好不?我最爱看人家打架。” 裘千仞道:“嘿,孩子话!那岂是打架?我本是不想去的,一只脚已踏进了棺材了,还争这虚名干甚么?不过眼下有件大事,有关天下苍生气运,我若是贪图安逸,不出来登高一呼,免不得万民遭劫,生灵涂炭,实是无穷之祸。” 四人听他说得厉害,忙问端的。 裘千仞道:“这是机密大事,你们这些小辈又不是江湖上人物,还是不要听的好。” 黄蓉笑道:“陆庄主是我好朋友,只要你对他说了,他却不会瞒我。” 陆乘风暗骂这位姑娘好顽皮,但也不便当面不认。 裘千仞道:“既然如此,我就向各位说了,但事成之前,可千万不能泄漏。” 郭靖心想:“我们跟他非亲非故,既是机密,还是不听的好。” 当下站起身来,说道:“晚辈二人告辞。”牵了黄蓉的手就要退席。 裘千仞却道:“两位是陆乘风好友,自然不是外人,请坐,请坐。”说着伸手在郭靖肩上一按。郭靖觉得来力也非奇大,只是长者有命,不敢运力抵御,只得乘势坐回椅中。 裘千仞站起来向几人敬了一杯酒,说道:“不出半年,大宋就是大祸临头了,各位可知道么?”各人听他出语惊人,无不耸然动容。 陆冠英挥手命众庄丁站到门外,侍候酒食的僮仆也不要过来。 裘千仞道:“老夫得到确实讯息,六个月之内,金兵便要大举南征,这次兵势极盛,大宋江山必定不保。唉,这是气数使然,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了。” 郭靖惊道:“那么裘老前辈快去禀告大宋朝廷,好得早作防备,计议迎敌。” 裘千仞白了他一眼,说道:“年轻人懂得甚么?宋朝若是有了防备,只有兵祸更惨。”陆乘风等都不明其意,怔怔的瞧着他。 只听他说道:“我苦思良久,要天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锦绣江山不致化为一片焦土,只有一条路。老夫不远千里来到江南,为的就是这件事。听说宝庄拿住了大金国的小王爷与兵马指挥使段大人,请他们一起到席上来谈谈如何?” 陆乘风不知他如何得讯,忙命庄丁将两人押上来,除去足镣手铐,命两人坐在下首,却不命人给他们杯筷。 郭靖与黄蓉见完颜康被羁数日,颇见憔悴。那段大人年纪五十开外,满面胡子,神色甚是惶恐。 裘千仞向杨道:“小王爷受惊了。” 完颜康点点头,心想:“郭、黄二人在此不知何事?”那日他在陆乘风书房中打斗,慌乱之际,没见到他二人避在书架之侧。 旋即,他又看到了似笑非笑看着他的顾少阳,心里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杨康臭着张脸,也不同郭黄二人打招呼。 裘千仞向陆乘风道:“宝庄眼前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老弟见而不取,却是为何?” 陆乘风奇道:“晚辈厕身草莽,有何富贵可言?” 裘千仞道:“金兵南下,大战一起,势必多伤人命。老弟结连江南豪杰,一齐奋起,设法消弭了这场兵祸,岂不是好?” 陆乘风心想:“这确是大事。”忙道:“能为国家出一把力,救民于水火之中,原是我辈份所当为之事。晚辈心存忠义,但朝廷不明,奸道当道,空有此志,也是枉然。求老前辈指点一条明路,晚辈深感恩德。至于富贵甚么的,晚辈却决不贪求。” 裘千仞连捋胡子,哈哈大笑,正要说话,一名庄丁飞奔前来,说道:“张寨主在湖里迎到了六位异人,已到庄前。” 陆乘风脸上变色,叫道:“快请。”心想:“怎么共有六人?黑风双煞尚有帮手?” 第二十三章 打到众人鸦雀无声 只见五男一女,走进厅来,正是郭靖的师傅,江南七...六怪。 他们自北南来,离故乡日近,这天经过太湖,忽有江湖人物上船来殷勤接待。 六怪离乡已久,不明江南武林现况,当下也不显示自己身份,只朱聪用江湖切口与他们对答了几句。 上船来的原来是归云庄统下的张寨主,他奉了陆冠英之命,在湖上迎迓老庄主的对头,听得哨探的小喽啰报知江南六怪形相奇异,身携兵刃,料想必是庄主等候之人,心中又是忌惮又是厌恨,迎接六人进庄。 郭靖本来心存警惕,待见到来人是他的六位师父,顿时大喜过望,抢出去跪倒磕头,叫道:“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四师父、六师父、七师父,你们都来了,那真好极啦。” 他把六位师父一一叫到,未免啰唆,然语意诚挚,显是十分欣喜。 李莫愁和程瑶迦没听过江南六怪的名声,连忙询问身旁的顾少阳。 顾少阳为两女解惑,“他们都是嘉兴府人士,又因为意气相投,结为兄妹,后来在江湖上渐渐有了江南七怪的名声。” 李莫愁问,“既然是七怪,为什么只有六人?” 顾少阳沉默片刻,然后道:“许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江湖中人不知道的事情吧。” 说完,他看向郭靖和六怪的方向。 这六人虽然武功一般,在江湖中介于二三流之间,但那份侠义精神,却是江湖中少有的。 毕竟,为了一个承诺,从江南跑到大漠,待了十几年,一般人如何能做到。 在说江南六怪那边,他们虽然恼怒郭靖随黄蓉而去,但毕竟对这个徒儿非常喜欢,不想在此相逢,都很开心。 连带的,对这个徒儿的气恼都消了大半。 韩宝驹问:“靖儿,那个小妖精呢?” 所谓的小妖精,自然是黄蓉。 韩小莹眼尖,已见到黄蓉身穿男装,坐在席上,拉了拉韩宝驹的衣襟,低声道:“三哥,这些事慢慢再说。” 陆乘风本也以为对头到了,眼见那六人并不相识,郭靖又叫他们师父,当即宽心,拱手说道:“在下腿上有病,不能起立,请各位恕罪。”忙命庄客再开一席酒筵。 郭靖说了六位师父的名头。 陆乘风大喜,道:“在下久闻六侠英名,今日相见,幸何如之。”神态着实亲热。 顾少阳三人也不摆谱,起身拱手,算是认识了。 那裘千仞却大刺刺的坐在首席,听到六怪的名字,只微微一笑,自顾饮酒吃菜。 韩宝驹见裘千仞大大咧咧,心中不免有气,于是问道:“这位前辈是谁?” 陆乘风闻言,害怕六怪不懂事,冲撞了裘千仞,连忙介绍道:“好教六侠知道,这位乃是当今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前辈高人。” 此言一出,六侠吃了一惊。 韩小莹道:“是桃花岛黄药师?” 韩宝驹道:“莫非是九指神丐?” “噗。” 却是顾少阳忍不住,喷出了刚喝进去的酒水。 看着众人的目光,他摆摆手,“抱歉,听了二位的话,一时没忍住。” 朱聪道:“不知这位少侠是?” 这时,陆乘风又向众人介绍起顾少阳。 六怪闻言,虽然对顾少阳的侠义之心很是赞赏,但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虽然名气浅,但对手都是丘处机、黑风双煞这样的顶尖对手。顾少阳杀了几个勾结金人的盗匪,很难被他们放在心上。 韩小莹和善的问道:“不知刚才顾少侠为何发笑?” 顾少阳看了眼黄蓉道:“桃花岛主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与这位前辈形象天差地别。” 接着,他又看了眼郭靖,继续道:“至于九指神丐,乃丐帮帮主,长方脸,颏下微须,粗手大脚,衣衫褴褛却干净,手持绿竹杖,背负朱红葫芦。” 他说到这里,便没继续说下去。 韩小莹和韩宝驹闹了个大红脸,也知道自己认人的水平太差。 眼前这人虽然也有几分前辈高人的风范,但如何能与黄药师和洪七公相比。 黄蓉和郭靖却是心里暗爽,因为顾少阳的话,算是狠狠夸奖了一番两人的父亲和师傅,虽然黄药师和洪七公本就是五绝,不需要他人美言。 陆乘风闻言也乐了,毕竟,他也是黄药师的弟子啊。 他干咳一声,介绍道:“这位是铁掌水上飘裘老前辈。” 柯镇恶听过对方的名头,惊道:“是裘千仞老前辈?” 裘千仞本来有些不悦的神情,立刻一变,仰天大笑,神情甚是得意。 这时庄客已开了筵席,六怪依次就座。 郭靖也去师父一席共坐,拉黄蓉同去时,黄蓉却笑着摇头,不肯和六怪同席。 陆乘风笑道:“我只道郭老弟不会武功,哪知却是名门弟子,良贾深藏若虚,在下真是走眼了。” 郭靖站起身来,说道:“弟子一点微末功夫,受师父们教诲,不敢在人前炫示,请庄主恕罪。” 柯镇恶听了两人对答,知道郭靖懂得谦抑,心下也自喜欢。 裘千仞想干大事,正愁人手不够,当即道:“六侠也算得是江南武林的成名人物了,老夫正有一件大事,能得六侠襄助,那就更好。” 陆乘风道:“六位进来时,裘老前辈正要说这件事。” 柯镇恶道:“不知道是何大事?” 裘千仞道:“金兵南下,大战一起,势必多伤人命。陆庄主结连江南豪杰,现在又有六侠帮忙,咱们一齐奋起,设法消弭了这场兵祸,岂不是好?” 陆乘风拱手道:“请老前辈指点明路。” “其实,抗金有何难,晚辈有个主意,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金人内部生乱。”顾少阳道。 众人看向他,眼中透露着不信。 裘千仞不爽道:“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主意?” 朱聪道:“不然,顾少侠既然有侠义心肠,又是一片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我们为什么不听听他的意见?” 众人点头,裘千仞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顾少阳道:“前辈的武功是极强的吧?不如为我们这些小辈露上一手?” “之前头顶大岗过河,还有手捏青砖你们已经见过,也罢,要是不再露一手,你们怕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裘千仞微微一笑,左手握住酒杯,右手两指捏着杯口,不住团团旋转,突然右手平伸向外挥出,掌缘击在杯口,托的一声,一个高约半寸的磁圈飞了出去,跌落在桌面之上。 他左手将酒杯放在桌中,只见杯口平平整整的矮了一截,原来竟以内功将酒杯削去了一圈。 击碎酒杯不难,但举掌轻挥,竟将酒杯如此平整光滑的切为两截,功力实是深到了极处。 这一手,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顾少阳鼓掌道:“既然前辈武功如此高深,那在下也就放心了。” “晚辈请前辈亲赴金人国都,刺杀完颜珣。只要金国的皇帝死了,金国必然会陷入到争夺皇位的斗争中,如何还顾得上攻打我大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没想到这个小兄弟能想出刺杀敌国皇帝的主意来。 沉静片刻后,就是一片热烈的附和之声。 诸如“前辈武功盖世,杀金国皇帝,犹如探囊取物。” “杀了金国皇帝,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如果前辈去行刺,我等当附之骥尾。” 裘千仞涨的脸色通红,他没想到自己被架起来了。要是一般的人,心里的打算肯定没脸说,但他不是一般人。 他是个骗子,脸皮不是一般厚。 “金人何其强大,即使杀了一个皇帝,还有其他人当皇帝,反而会引起金国的报复,不行,不行!” 顾少阳似笑非笑道:“那前辈有何提议?” 眼见气氛到了,裘千仞也不装了,当即道:“咱们身在武林,最要紧的是侠义为怀,救民疾苦。现下眼见金国大兵指日南下,宋朝要是不知好歹,不肯降顺,交起兵来不知要杀伤多少生灵。 常言道得好:”顺天者昌,逆天者亡。‘老夫这番南来,就是要联络江南豪杰,响应金兵,好教宋朝眼看内外夹攻,无能为力,就此不战而降。 这件大事一成,且别说功名富贵,单是天下百姓感恩戴德,已然不枉了咱们一副好身手、不枉了’侠义‘二字。“ 此言一出,江南六怪勃然变色,韩氏兄妹立时就要发作。全金发坐在两人之间,双手分拉他们衣襟,眼睛向陆乘风一飘,示意看主人如何说话。 陆乘风对裘千仞本来敬佩的五体投地,忽然听他说出这番话来,不禁大为惊讶,陪笑道:“晚辈虽然不肖,身在草莽,但忠义之心未敢或忘。金兵既要南下夺我江山,害我百姓,晚辈必当追随江南豪杰,誓死与之周旋。老前辈适才所说,想是故意试探晚辈来着。” 裘千仞道:“老弟怎的目光如此短浅?相助朝廷抗金,有何好处?最多是个岳武穆,也只落得风波亭惨死。” 陆乘风惊怒交迸,原本指望他出手相助对付黑风双煞,哪知他空负绝艺,为人却这般无耻。 顾少阳惋惜道:“裘千仞,你好好的人不当,为什么要当狗呢?而且狗主人一块骨头都没给你,你就为狗主人东奔西跑的,贱不贱啊!” “小子无礼!”裘千仞气得浑身发抖,大骂道,“金人何等实力,大军南下,谁人可挡?我劝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顾少阳哈哈大笑道:“金国这么强,怎么会被蒙古的铁木真部打得丧师失地,如今更是连国都都保不住,一路逃到汴梁了?” 裘千仞一时语塞,是啊,金国要是真的强,哪里会放任蒙古起势? 这时,却见陆乘风袍袖一拂,凛然说道:“晚辈今日有对头前来寻仇,本望老前辈仗义相助,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晚辈就是颈血溅地,也不敢有劳大驾了,请罢。” 双手一拱,竟是立即逐客。 江南六怪与郭靖、黄蓉听了,都是暗暗佩服。 裘千仞冷笑道:“哼哼,也罢,既然你们冥顽不灵,就别老夫了!” 陆乘风知他在威胁自己,正自沉吟对付之策,那边早恼了马王神韩宝驹。 他一跃离座,站在席前,叫道:“无耻老匹夫,你我来见个高下。” 裘千仞说道:“久闻江南七怪的名头,今日正好试试真假,六位一齐上罢。” 陆乘风知道韩宝驹和他武功相差太远,听他叫六人同上,正合心意,忙道:“江南六侠向来齐进齐退,对敌一人是六个人,对敌千军万马也只是六个人,向来没哪一位肯落后的。” 朱聪知他言中之意,叫:“好,我六兄弟今日就来会会你这位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手一摆,五怪一齐离座。 裘千仞站起身来,端了原来坐的那张椅子,缓步走到厅心,将椅放下,坐了下去,右足架在左足之上,不住摇晃,不动声色的道:“老夫就坐着和各位玩玩。” 柯镇恶等倒抽了一口凉气,均知此人若非有绝顶武功,怎敢如此托大? 郭靖见过裘千仞诸般古怪本事,知道六位师父决非对手,自己身受师父重恩,岂能不先挡一阵? 他刚想拦下这场比斗,却不想有个人比他更快。 “都说上官剑南心存忠义,虽然身在草莽,却是念念不忘卫国杀敌、恢复故土,经常派遣部属在临安、汴梁等地打探消息,以待时机,大会群雄,计议北伐。 可惜,他眼睛识人不明,找的继任者放着人不当,偏偏当金人的狗。也罢,就让我这个江湖晚辈,替上官帮主教训一番他的不孝徒儿吧。” 裘千仞恼怒,森然道:“好啊,我本不想和你这个出言不逊的小辈一般见识,但你自己跳出来,就别怪老夫以大欺小了。” 柯镇恶等齐声叫道:“顾少侠,你退下,我们来!” 郭靖也出声道:“顾兄,不劳你替我师傅们出手,此人由我来对付!” 黄蓉紧张的看向郭靖,生怕他真个上场。 李莫愁和程瑶迦则暗自为顾少阳担心。 就在这时,顾少阳动了。 如今,他的形意拳如今已经达到明劲,这一动之下,如龙升天,如鹰扑兔,如蛇拨草,如燕擦水。 眨眼间,已经来到裘千仞身前,手臂如刀,猛的朝对方身前拍下。 裘千仞见顾少阳年轻,心存轻视之意,以为他就是个寻常人,哪知他这一掌打来势道竟这般强劲,双足急点,跃在半空,只听喀喇一声,他所坐的那张木椅子已被顾少阳一掌打塌。 裘千仞落下地来,神色间竟有三分狼狈,怒喝:“小子无礼!” “对人自当有礼,可是对狗,它们配吗?” 李莫愁见顾少阳有如此威势,当即为他加油鼓劲:“骂的好,别跟这老畜生客气!” 裘千仞成名以来,谁敢当面骂他老畜生”? 大怒之下,便要纵身过去发掌相击,但转念想起自己身份,冷笑一声,先出右手虚引,再发左手摩眉掌,见顾少阳侧身闪避,引手立时钩拿回撤,摩眉掌顺手搏进,转身坐盘,右手迅即挑出,已变塌掌。 黄蓉认出了裘千仞的功夫,当即道:“顾少侠小心,这是《通臂六合掌》中的【孤雁出群】!” 裘千仞这套掌法正是《通臂六合掌》,那是从《通臂五行掌》中变化出来。 招数虽然不奇,他却已在这套掌法上花了数十载寒暑之功。所谓通臂,乃双臂贯为一劲之意,倒不是真的左臂可缩至右臂,右臂可缩至左臂。 所以,别看他是个冒牌货,但这一身功夫,也达到了明劲境界。要是顾少阳大意,也会吃个不大不小的亏。 顾少阳见他右手发出,左手往右手贯劲,左手随发之时,右手往回带撤,以增左手之力,双手确有相互应援、连环不断之巧。 他不是那种初入江湖的雏,前世也和不少名家交过手,经验丰富。 当即,以鹰形来对敌。 六合掌发力如长鞭,鹰做抓,鹰爪正是用来对付长鞭。 不过这老骗子手臂简直坚硬如铁,浑身毛孔肌肉鼓起,力量极大,顾少阳几番抓捉,都仿佛抓在一条滑溜的劲蟒上,不但溜手,还有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 裘千仞脸上却有些挂不住,当下【穿掌闪劈】、【撩阴掌】、【跨虎登山】,越打越是精神。 郭靖见两人打的难分难解,心中焦急,心想顾少阳替他挡下了裘千仞,一会儿只要顾少阳遇险招,自己便立刻上前相助。 顾少阳见对方猛烈的惊人,却也不怕,脚步穿花一般的旋转,踏出了龙步,下下都抢到老骗子的侧面,用鹰爪抓拍他的腰肋。 两人拳掌交接,啪啪做响,打得众人心惊肉跳。 李莫愁也看得呆了,程瑶迦更是心情紧张,小脸上不知不觉流淌下汗来。 “要不是突破到明劲,还真不是这老骗子的对手。” 顾少阳也是越打越兴奋,越打越快,对方毛孔鼓起,自己在和他手臂相交的时候,居然难以摸到重心和动势。 “躺下!” 突然,裘千仞大吼一声,抓住了一个机会,背部猛烈的一翻身,头朝下,弓身冲腰,一拳捣出,整个人的拳头好像长出了很多,竟然一下通到了顾少阳的腹部。 “是【白蛇吐信】!” 顾少阳骤然反应,已经来不及施展别的。 好在,千锤百炼形成的条件反射还在。 顾少阳腰一沉,腹部宛如蛇一样向后收缩,整个人双手直挑,一下搭在裘千仞的拳头上,随后脚步一掂,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的力量都搭在对方的臂膀上,这正是形意拳·鼍形中的【鳄鱼翻身】。 裘千仞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有这样的怪招,手臂一沉,被顾少阳整个身体的重量搭了上去,连忙手臂,却没有料到顾少阳整个身体似乎打蛇随棍上,缠了过来。 裘千仞急退,顾少阳借势抢到了他的身前,一手猛插进了他到底裆下。 裘千仞连忙双手护裆,却没有料到顾少阳一穿身,整条手臂插了进去,肩膀顶在他护住裆部的双手,整个人好似挑担一样猛起身。 形意拳·龙形【龙升天】。 顾少阳竟然一肩挑在对方胯下,猛一挑,把裘千仞整个身体挑了起来。 裘千仞失去平衡,大惊失色,顾少阳乘机身体一转,一记回身掌,把他一百多斤的身体甩出搏击场地 重重落在地上,场内鸦雀无声。 第二十四章 揭老底 被一个小年轻正面一对一打倒在地,裘千仞有些怀疑人生。 羞臊等情绪在心中不停翻滚,半晌,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句狠话都不敢说,灰溜溜的就往门口走。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人,伸手抓住裘千仞的衣领,大踏步走进厅来,将他在地下一放,凝然而立,脸上冷冷的全无笑容。 众人瞧这人时,只见她长发披肩,抬头仰天,正是铁尸梅超风。 众人心头一寒,却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身材高瘦,身穿青色布袍,脸色古怪之极,两颗眼珠似乎尚能微微转动,除此之外,肌肉口鼻,尽皆僵硬如木石,直是一个死人头装在活人的躯体上,令人一见之下,登时一阵凉气从背脊上直冷下来。 众人的目光与这张脸孔相触,便都不敢再看,立时将头转开,心中怦然而动。 别说旁人,就连顾少阳见了,心里也觉得别扭。 不过,他却知道,这人正是天下五绝之一,桃花岛岛主,东邪黄药师。 陆乘风万料不到裘千仞名满天下,口出大言,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本是又好气又好笑,忽见梅超风蓦地到来,心中更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杨康本来都绝望了,等到他见到梅超风来了,心中大喜,上前拜见。 众人见他二人竟以师徒相称,均感诧异。 陆乘风双手一拱,说道:“梅师姊,二十年前一别,今日终又重会,陈师哥可好?” 六怪与郭靖听他叫梅超风为师姊,登时面面相觑,无不凛然。 柯镇恶心道:“今日我们落入了圈套,梅超风一人已不易敌,何况更有她的师弟。” 黄蓉却是暗暗点头:“这庄主的武功文学、谈吐行事,无一不是学我爹爹,我早就疑心他与我家必有甚么渊源,果然是我爹爹的弟子。” 李莫愁和程瑶迦面面相觑,问道:“怎么回事,这陆庄主到底和这金人王子以及他师傅是什么关系。” 也不怪两人懵圈,不知道其中内幕的人,肯定会怀疑其中有问题。 梅超风耳朵动了动,冷然道:“说话的可是陆乘风陆师弟?” 陆乘风道:“正是兄弟,师姊别来无恙?” 梅超风惨然道:“说甚么别来无恙?我双目已盲,你瞧不出来吗?你玄风师哥也早给人害死了,这可称了你的心意么?” 陆乘风又惊又喜。 惊的是黑风双煞横行天下,怎会栽在敌人手里?喜的是强敌少了一人,而剩下的也是双目已盲。 只是,他又想到昔日桃花岛同门学艺的情形,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害死陈师哥的对头是谁?师姊可报了仇么?” 梅超风道:“我正在到处找寻他们。” 陆乘风道:“小弟当得相助一臂之力,待报了本门怨仇之后,咱们再来清算你我的旧账。”梅超风哼了一声。 顾少阳道:“陆庄主,听说这黑风双煞在江湖上无恶不作,比之金人也是半斤八两,这样的人被杀了,实乃天下幸事,怎么陆庄主还要给这样的恶徒报仇不成?” “啊...这?”陆乘风一时语塞。 “我们自家人说话,关你何事!”梅超风冷冰冰道。 这时,韩宝驹拍案而起,大嚷:“梅超风,你的仇家就在这里。” 便要向梅超风扑去,全金发急忙伸手拉住。 梅超风闻声一呆,说道:“你……你……” 裘千仞被顾少阳摔得差点浑身筋骨酸软,这时才渐渐缓过气,他朗声说道:“说甚么报仇算账,连自己师父给人害死了都不知道,还逞哪一门子的英雄好汉?” 梅超风一翻手,抓住他手腕,喝道:“你说甚么?” 裘千仞被她握得痛入骨髓,急叫:“快放手!” 梅超风毫不理会,只是喝道:“你说甚么?” “我说你们的师傅,桃花岛主黄药师给人害死了!”裘千仞龇牙咧嘴叫道。 陆乘风惊叫:“你这话可真?” 裘千仞眼珠一转,装模作样道:“为甚么不真?黄药师是被王重阳门下全真七子围攻而死的。”他此言一出,梅超风与陆乘风放声大哭。 黄蓉咕咚一声,连椅带人仰天跌倒,晕了过去。 众人本来不信黄药师绝世武功,竟会被人害死,但听得是被全真七子围攻,这才不由得不信。以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众人之能,合力对付,黄药师多半难以抵挡。 郭靖忙抱起黄蓉,连叫:“蓉儿,醒来!” 见她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心中惶急,大叫:“师父,师父,快救救她。” 朱聪过来一探她鼻息,说道:“别怕,这只是一时悲痛过度,昏厥过去,死不了!”运力在她掌心“劳宫穴”揉了几下。 黄蓉悠悠醒来,大哭叫道:“爹爹呢?爹爹,我要爹爹!” 陆乘风差愕异常,随即省悟:“她如不是师父的女儿,怎会知道九花玉露丸?” 他泪痕满面,大声叫道:“小师妹,咱们去跟全真教的贼道们拚了。梅超风,你……你去也不去?你不去我就先跟你拚了!都……都是你不好,害死了恩师。” 陆冠英见爹爹悲痛之下,语无伦次,忙扶住了他,劝道:“爹爹,你且莫悲伤,咱们从长计议。” 陆乘风大声哭道:“梅超风,你这贼婆娘害得我好苦。你不要脸偷汉,那也罢了,干吗要偷师父的《九阴真经》? 师父一怒之下,将我们师兄弟四人一齐震断脚筋,逐出桃花岛,我只盼师父终肯回心转意,怜我受你们两个牵累,重新收归师门。现今他老人家逝世,我是终身遗恨,再无指望的了。” 梅超风骂道:“我从前骂你没有志气,此时仍然要骂你没有志气。你三番四次邀人来和我夫妇为难,逼得我夫妇无地容身,这才会在蒙古大漠遭难。眼下你不计议如何报复害师大仇,却哭哭啼啼的跟我算旧账。咱们找那七个贼道去啊,你走不动我背你去。” 黄蓉却只是哭叫:“爹爹,我要爹爹!”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混乱,看的顾少阳有些无语。 按说在场中人,在江湖中也不是无名之辈,如梅超风和陆乘风,如果没有残疾,更是一流高手。 可他们的见识…… 李莫愁不解,小声询问:“那什么黄药师不是什么天下五绝之一,怎么这么容易就死了?而且,还是其中还有程姑娘的师傅参与,” 程瑶迦也有些懵圈,她师傅,全真七子之一的孙不二,参与围杀了黄姑娘的父亲? 这么大一口锅,就这么甩在他们全真教头上了? 顾少阳摇摇头,朗声道:“在下虽然是晚辈,却也听说过黄岛主的事迹。之前那金人走狗不是说了,黄岛主参加华山论剑,和其余四绝大战七天七夜,其中就有全真教的王重阳。” “全真七子乃是王重阳的徒弟,王重阳和黄岛主是同一个层次的高手,说什么全真七子围杀黄岛主……呵呵,全真七子知道他们这么厉害吗?” 陆乘风和梅超风一听,感觉确实事有蹊跷。 他们本来也不信自家师傅会被后背杀死,哪怕是围杀。 那个身穿青色布袍的人,倒是朝他看了几眼,眼中似乎有欣赏之意。 裘千仞嘴硬道:“你一个后生晚辈懂什么,全真教有一门《天罡北斗阵》,此阵乃是由全真派祖师王重阳创立,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组合,为全真七子集体御敌所用。为的就是为了对抗五绝这一层次的高手。” “黄岛主武功盖世,轻功难道还能弱?全真教的阵法防守有余,难道还能困人不成?”顾少阳撇嘴道。 众人心中一想,感觉他说的有道理。 “是该先问问清楚。” “说不定咱们师傅没事。” “哎呀,都怪刚才太多激动,没有细想!” 这时,黄蓉也冷静下来,觉得事情似乎太过蹊跷。 顾少阳见陆乘风和梅超风冷静下来,继续道:“实际上,大家都被这个老骗子欺骗了,他根本不是裘千仞。” “什么?” “怎么可能?” 众人不信,哪怕刚才顾少阳击败了裘千仞,他们也没怀疑他是假冒的。 裘千仞后背冒冷汗,但仍旧面不改色道:“小子胡言乱语,不要以为侥幸赢我一招半式,就能大言不惭!我刚才不过是年老眼花,一个失手,这不算数,咱们再来比过。” “其实我一直怀疑他的身份,直到击败他后,我才恍然大悟,知道他之前耍的都是骗术。”顾少阳不理他,而是继续道。 “骗术?” “难道,头顶水缸也是骗术?” 顾少阳对朱聪道:“这位朱前辈,这老骗子身上肯定有行骗道具,你只要搜身,就能发现端倪。” 朱聪心中一动,走到裘千仞面前,在他身上拍了几下灰土,说道:“呵呵,老前辈,冒犯了。” 裘千仞怒道:“你干什么,还想搜我的身不成?” 朱聪轻拍他的肩膀,在他左手上握了一握,笑道:“老前辈功夫高明得紧,我怎么敢搜身。” 一笑归座,左手拿了一只酒杯,右手两指捏住杯口,不住团团旋转,突然右手平掌向外挥出,掌缘击在杯口,托的一声响,一个高约半寸的磁圈飞将出去,落在桌面。 他左手将酒杯放在桌上,只见杯口平平整整的矮了一截,所使手法竟和裘千仞适才一模一样,众人无不惊讶。 朱聪笑道:“果然如这位顾少侠所言,这人就是个江湖骗子。” 裘千仞顿时变色,众人已知必有蹊跷,但一时却看不透这中间的机关。 朱聪看向顾少阳,笑着道:“既然是顾少侠先发现的,就让顾少侠为各位解惑吧。” 顾少阳走近身去。朱聪从左手中指上除下一枚戒指,说道:“这是老骗子行骗用的东西,想来顾少侠知道怎么用。” 他没有解释,也是想试探一番。 裘千仞又惊又气,却不懂明明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怎会变到了他手指上。 顾少阳戴上戒指后,开始为众人解惑,“这戒指上有一粒金刚石,最是坚硬不过。只要用力握紧酒杯,将金刚石抵在杯上,然后以右手转动酒杯……” 此时,众人皆已了然,陆冠英等不禁笑出声来。 只见顾少阳右掌在杯口轻轻一击,一圈杯口果然应手而落,原来戒指上的金刚石已在杯口划了一道极深的印痕,哪里是甚么深湛的内功了? 黄蓉看得有趣,不觉破涕为笑,但想到父亲,又哀哀的哭了起来。 顾少阳见她哭的伤心,心想这是黄蓉少有被骗的名场面啊。 他安慰道:“黄姑娘别伤心了,这老骗子这么爱装神弄鬼,他的话呀,十句未必有一句真话。” 黄蓉愕然不解。 朱聪附和的道:“没错,他衣袖里还藏了不少东西,全都是他用来骗人的物事。” 当下一件件的摸了出来,放在桌上,见是两块砖头,一扎缚得紧紧的干茅,一块火绒、一把火刀和一块火石。 黄蓉拿起砖头一捏,那砖应手而碎,只用力搓了几搓,砖头成为碎粉。 她听了顾少阳刚才开导,悲痛之情大减,这时又看穿了裘千仞的骗术,顿时笑生双靥。 “原来如此,这砖头是面粉做的,怪不得能表演出捏砖成粉的上乘内功呢!” 裘千仞一张老脸一忽儿青,一忽儿白,无地自容,他本想捏造黄药师的死讯,乘乱溜走,哪知自己炫人耳目的手法被顾少阳拆穿不说,那些道具还被朱聪摸了去。 他当即袍袖一拂,转身走出,梅超风却反手抓住,将他往地下摔落,喝道:“老骗子,你说我恩师逝世,到底是真是假?” 这一摔劲力好大,不下于刚才顾少阳那一下,裘千仞痛得哼哼唧唧,半晌说不出话来。 黄蓉又和顾少阳以及朱聪研究起其他道具,比如干茅草。 江南六怪对黄蓉本来颇有芥蒂,但此刻齐心对付裘千仞,变成了敌忾同仇。 朱聪颇喜黄蓉刁钻古怪,很合自己脾气。 黄蓉越是研究,心中越是有底。她已经猜出来,裘千仞是在骗自己。只是,还是要让他说出实话。否则她的心,始终放不下来。 当即,她放下那些小玩意,然后走到裘千仞身边,笑吟吟的道:“老骗子,起来罢。” 伸手搀他站起,突然左手轻挥,已用《兰花拂穴手》拂中了他背后第五椎节下的“神道穴”,喝道:“到底我爹爹有没有死?你说他死,我就要你的命。” 一翻手,明晃晃的蛾眉钢刺已抵在他胸口。 众人听了她的问话,都觉好笑,虽是问他讯息,却又不许他说黄药师真的死了。 裘千仞只觉身上一阵酸一阵痒,难过之极,颤声道:“只怕没死也未可知。” 黄蓉笑逐颜开,说道:“这还像话,就饶了你。”在他“缺盆穴”上捏了几把,解开他的穴道。 陆乘风心想:“小师妹问话一厢情愿,不得要领。”当下问道:“你说我师父被全真七子害死,是你亲眼见到呢,还是传闻?” 裘千仞道:“是听人说的。” 陆乘风道:“谁说的?” 裘千仞沉吟了一下,道:“是洪七公。” 黄蓉急问:“哪一天说的?” 裘千仞道:“一个月之前。” 黄蓉问道:“七公在甚么地方对你说的?” 裘千仞道:“在泰山顶上,我跟他比武,他输了给我,无意间说起这回事。” 黄蓉大喜,纵上前去,左手抓住他胸口,右手拔下了他一小把胡子,咭咭而笑,说道:“七公会输给你这糟老头子?梅师姊、陆师兄,别听他放……放……” 她女孩儿家粗话竟说不出口。 朱聪接口道:“放他奶奶的臭狗屁!” 黄蓉道:“一个月之前,洪七公明明跟我和靖哥哥在一起!” “你竟然骗我们,实在该死!”陆乘风怒道。 因为裘千仞刚才的行为,众人对他都没有好脸色。 甚至,江南六怪对他都生出了杀意。 裘千仞见状大惊,转身就逃,他见梅超风守在门口,当下反向里走。 陆冠英上前拦阻,被他出手一推,一个踉跄,跌了开去。须知裘千仞虽然欺世盗名,但究竟也有些真实武功,要不然哪敢贸然行骗? 陆冠英却不是他的敌手。 黄蓉纵身过去,双臂张开,问道:“你头顶铁缸,在水面上走过,那是甚么功夫?” 裘千仞知道不把自己的老底揭开,黄蓉不会放他离开,只能把看家本领都说出来。 黄蓉哈哈大笑,进厅归座,再不理他。裘千仞跃出鱼缸,低头疾趋而出。 第二十五章 顾、郭二人斗铁尸 梅超风与陆乘风刚才又哭又笑的斗了一场,寻仇凶杀之意本已大减,得知师父并未逝世,心下喜欢,又听小师妹连笑带比、咭咭咯咯说着裘千仞的事,哪里还放得下脸?硬得起心肠? 她沉吟片刻,沉着嗓子说道:“陆乘风,你让我徒儿走,瞧在师父份上,咱们前事不究。你赶我夫妇前往蒙古……唉,一切都是命该如此。” 陆乘风长叹一声,心道:“她丈夫死了,眼睛瞎了,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我双腿残废,却是有妻有子,有家有业,比她好上百倍。大家都是几十岁的人了,还提旧怨干甚么?”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将你徒儿领去就是。梅师姊,小弟明日动身到桃花岛去探望恩师,你去也不去?” 顾少阳见陆乘风心软,忍不住道:“陆庄主,不是我这个做晚辈的说你。你和你的同门和解是好事,但为了这个,放走金国王子却是大大的不该。” 梅超风恼怒道:“我们同门说话,哪有你外人插话的道理?” 别说她,就连陆乘风也忍不住皱眉。 不过,顾少阳却不怕。 他冷笑一声道:“我为何不能说,我是宋人,那个金国王子是金人,靖康耻犹未雪,如今我好不容易抓住他,难道还要我因为你们把人放了?没这个道理!” “金国人自己被蒙古人打出了狗脑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灭国了,这个时候,他们不想着向我们宋朝求和,反而谋划着入侵我们大宋,让我放人,我恨不得当场把这个金人千刀万剐,以祭奠靖康以来千万无辜惨死的大宋百姓!” 他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就连江南六怪也忍不住叫好! 梅超风道:“什么金人不金人的,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徒弟!我的徒弟我今天一定要带走,谁敢拦,谁就是我的敌人!” 顾少阳站在她面前,神情严肃道:“有我在,谁都别想把金国的王子带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闻言,李莫愁和程瑶迦站在他身边。 虽然没有说话,却已经用行动表明了两人的立场。 “也算我们江南六怪一份!” 江南六怪热血沸腾,侠义之心爆发,也站在了梅超风的对立面。 陆乘风见状,大急。 这两边,梅超风是他的同门,虽然和他有仇,但因为今天的事,他找梅超风算账的心思也淡了。 另一边呢,江南六怪有侠义之名,顾少阳帮了他儿子,还打败了金国王子,挽回了归云庄的脸面。而且,顾少阳前面还表态要帮自己对付梅超风。 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帮着梅超风对付顾少阳。 反过来,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因此,他甚是为难。 黄蓉突然道:“大家别为了杨康伤了和气。要不这样,梅师姐,陆师兄,你们和我一起去桃花岛,我替你们向爹爹求情。” 梅超风呆立片刻,眼中两行泪水滚了下来,说道:“我哪里还有面目去见他老人家?恩师怜我孤苦,教我养我,我却狼子野心,背叛师门……” 突然间厉声喝道:“只待夫仇一报,救了我徒儿,我会自寻了断。江南七怪,既然你们站出来,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陆师弟,小师妹,你们袖手旁观,两不相帮,不论谁死谁活,都不许插手劝解,听见了么?” 柯镇恶大踏步走到厅中,铁杖在方砖上一落,当的一声,悠悠不绝,嘶哑着嗓子道:“梅超风,你瞧不见我,我也瞧不见你。那日荒山夜战,你丈夫死于非命,我们张五弟却也给你们害死了,你知道么?” 梅超风道:“哦,只剩下六怪了。” 柯镇恶道:“我们答应了马钰马道长,不再向你寻仇为难,今日却是你来找我们。好罢,天地虽宽,咱们却总是有缘,处处碰头。老天爷不让六怪与你梅超风在世上并生,进招罢。” 梅超风冷笑道:“你们几个齐上。” 朱聪等早站在大哥身旁相护,防梅超风忽施毒手,这时各亮兵刃。 郭靖忙道:“各位师傅,还是让弟子来吧。” 顾少阳也对李莫愁和程瑶迦道:“你们先为我掠阵,就让我和郭兄弟领教这位黄岛主高徒的武功吧。” 梅超风冷笑道:“就凭你们,就算一起上又能奈我何?何况,我也不屑于和小辈动手,让你们师傅上吧。” 郭靖叫道:“你丈夫是我亲手杀的,与我师父何干?” 梅超风悲怒交加,喝道:“好啊,原来当年是你这个小贼!” 她听声辨形,左手疾探,五指猛往郭靖天灵盖插下。 郭靖见她来招奇速,身子稍侧,左臂反过来就是一掌。 梅超风听到声音,待要相避,已是不及,《降龙十八掌》招招精妙无比,蓬的一声,正击在肩头之上。 梅超风登时被震得退开三步,但她武功诡异之极,身子虽然退开,不知如何,手爪反能疾攻上来。 这一招之奇,郭靖从所未见,大惊之下,右腕“内关”、“外关”、“会宗”三穴已被她同时拿住。 郭靖平时曾听师父言道,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专在对方明知不能发招之时暴起疾进,最是难闪难挡,他出来与梅超风动手,对此节本已严加防范。 岂知她招数变化无方,虽被击中一掌,竟反过手来立时扣住了他脉门。 郭靖暗叫:“不好!” 全身已感酸麻,要是在不摆脱对方的控制,他就要败了。 “郭兄勿慌,我来救你!” 只见顾少阳突然出手,以鹰爪去拿梅超风的手腕。 梅超风反应非常快,《九阴白骨爪》狠狠击向顾少阳的咽喉。 顾少阳只感觉劲风扑面,喉节滚动,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铁尸梅超风,果然是天下有数高手,哪怕她眼睛瞎了,也不是杨康这种人能企及的。 他简直不敢想,要是梅超风眼睛没瞎,老老实实跟着黄药师练武,到如今该有多强。 危急中他左手成鹰爪,护住自己的喉咙口,一下便钳住了梅超风那能撕裂喉骨的恐怖劲力。 “砰!” 他虽然钳住了梅超风的白骨爪,但是对方五指一松,随后张开,顾少阳只觉得劲力膨胀,竟然钳对方不住。 眼见摸不到她的经络穴道,顾少阳正要缩手,跃身开来游斗。但是,梅超风却并没有收手,胀开他的手之后,一个翻抓,反钳住了顾少阳的手臂,一股内劲顺势冲进了他的身体里。 “不好!” 顾少阳只感觉这样接触,梅超风的内劲便从手臂上传到了腰,腰顿时一酸,腿随后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向下蹲。 顾少阳知道不好,心中骤惊,血液上涌,双手五指并拢,敛手成刀,脚步连盘,屈膝趟步,猛的踩到了侧面。 总算是平时腿功好,下盘稳固,身体油滑,没有被对方一下放倒。 “咦?” 梅超风见没有一下子放倒顾少阳,也有些惊讶。 只是,她还想继续下死手时,郭靖也反应过来了。 他右手屈起食中两指,半拳半掌,向她胸口打去,那是【潜龙勿用】的半招,本来左手同时向里钩拿,右推左钩,敌人极难闪避,现下左腕被拿,只得使了半招。 《降龙十八掌》威力奇大,虽只半招,也已非同小可,梅超风听到风声怪异,既非掌风,亦非拳风,忙侧身卸去了一半来势,但肩头仍被打中,只觉一股极大力量将自己身子推得向后撞去,右手疾挥,也将顾少阳推了出去。 兔起鹘落间,三人各自分开。 江南六怪面面相觑,都是又惊又喜:“靖儿从哪里学来这样高的武功?” 同时,他们也惊讶于顾少阳的武功。 这人看着年轻,还有一股书生气,但手上真的不弱。 经过第一回合交锋,三人都认真了起来。 顾少阳和郭靖,两人合斗梅超风。 三人各展所学,打在一起,一个武功精妙,鹰形,蛇形,乃至龙形,可谓信手拈来;一个掌法精妙,力道沉猛;还有一个爪法狠辣,变招奇幻。 大厅中只听得呼呼风响,一时半刻,三人也分不出胜负。 梅超风跃前纵后,四面八方的向两人进攻。 郭靖知道敌人招数太奇,跟着他见招拆招,立时就会吃亏,记着洪七公当日教他对付黄蓉《落英神剑掌》的法窍,不管敌人如何花样百出,千变万化,自己只是把《降龙十八掌》中的十五掌连环往复、一遍又一遍的使了出来。 顾少阳呢,掌力自然不如郭靖,狠辣也不如梅超风,但他的《形意拳十二形》却精于变化,加上有郭靖这个肉盾承接了梅超风大部分攻击,他应付起来却是最轻松的。 就这样,三人攻防间,又拆了十余招,梅超风竟不能逼近半步。 只看得黄蓉笑颜逐开,六怪挢舌不下,陆氏父子目眩神驰。 陆乘风心想:“梅师姊功夫精进如此,这次要是跟我动手,十招之内,我哪里还有性命?顾少侠和郭兄弟年纪轻轻,怎能有如此精湛的武功?” 杨康见了,却是又妒又恼。 顾少阳击败过他,如今能和师傅相斗,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可郭靖,原本武功不如他,结果如今竟然和那个顾少阳不相上下,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斗到这种程度,梅超风也是恼怒异常,心想我苦练数十年,竟拿不下这两个小子? 当下掌劈爪戳,越打越快。 她武功本来强过顾、郭二人,只是一来她双目已盲,毕竟吃亏;二来心里急躁,犯了武学大忌;三来顾、郭二人年轻力壮,一个学了《降龙十八掌》,一个得了后世《形意拳》的真意;这四来顾、郭两人的武功能互补,让她很难讨得便宜。 因此,两人竟和梅超风打了个难解难分。 又过了十来招,梅超风却是将郭靖这十五招掌法大致摸清,知他掌法威力极大,不能近攻,当下在离他丈余之外奔来窜去,要累他力疲。 施展这降龙十八最是耗神费力,时候久了,郭靖掌力所及,果然已不如先前之远。 顾少阳也看穿了梅超风的打算,他说:“郭兄弟,你只管守住近处,远的地方让我来。” 他的形意拳步法灵活,最不怕这种游斗。 梅超风见状,双臂直上直下,《九阴白骨爪》对付顾少阳,《摧心掌》招呼郭靖。 机会! 顾少阳和郭靖都见到了获胜的可能。 两人攻势十足,眨眼间,梅超风中了不少招。 只是,梅超风的外号真不是白起的,真是耐打。 她拼着自己受伤,也要给顾少阳和郭靖来一下。 数招后,顾少阳肩膀中了一爪,郭靖右胸中了一掌。 “郭兄,和她这么硬拼,咱们太吃亏了!”顾少阳又打了一爪后,吼道:“给她来一招秦王绕柱!” 郭靖连发两招【利涉大川】、【鸿渐于陆】,将梅超风远远逼开,便见到顾少阳朝着柱子奔去。 郭靖这才醒悟,回身前跃,到了一根柱子边上。 梅超风追上去,抬手就是一招白骨爪。 郭靖立即缩身柱后,秃的一声,梅超风五指已插入了柱中。 她全凭敌人拳风脚步之声而辨知对方所在,柱子固定在地,决无声息,郭靖在酣战时斗然间躲到柱后,她哪里知道? 待得惊觉,郭靖呼的一掌,从柱后打了出来,当下只得硬接,左掌照准来势猛推出去。 两人对了一掌,各自退去,梅超风五指才从柱间拔出,顾少阳的攻击又到了。 如此反复,梅超风恼怒异常,不等顾少阳站定脚步,闪电般扑了过去。 只听得嗤的一声,顾少阳衣襟被扯脱了一截,左臂也被她手爪带中,幸未受伤,他心中一凛,还了一掌。 两人斗了不到三招,顾少阳撑不住,又向柱后闪去。 梅超风大声怒喝,“狡猾的小子,有本事别跑!” 顾少阳道:“臭瞎子,有本事你别还手!” 梅超风顿时被他气的哇哇大叫,接连出招,全都打到了柱子上。 郭靖瞅到机会,却不乘势相攻,反而道:“梅前辈,我二人武功远不及你,何不罢手?” 众人眼见顾、郭已占上风,他们倚柱而斗,显已立于不败之地,如此说法,那是给她面子,要她就此罢手。 黄蓉和陆乘风心想:“这般罢手,那是再好不过。” 顾少阳道:“郭兄,那瞎婆子不是好人,恨不得杀了你我,哪里愿意罢手。” 梅超风冷然道:“哼,你这小贼倒看的透彻。不错,今日不过是你死我活!” 一言方毕,双臂运劲,右手连发三掌,左手连发三拳,都击在柱子腰心,跟着大喝一声,双掌同时推出,喀喇喇一声响,那柱子居中折断。 厅上诸人都是一身武功,见机极快,眼见她发掌击柱,已各向外窜出。 陆冠英抱着父亲最后奔出。 只听得震天价一声大响,那厅塌了半边,只有那兵马指挥使段大人逃避不及,两腿被一根巨梁压住,狂呼救命。 杨康过去抬起梁木,把他拉起,扯扯他的手,乘乱想走。两人刚转过身来,背后都是一麻,已不知被谁点中了穴道。 这一幕,看的顾少阳眉头直跳,直呼不可思议。 前世他武功的巅峰期,也不过是明劲,哪怕全力施展,也造不成如此破坏力。 一个梅超风尚且如此,那巅峰期的郭靖该有多强? 不过,顾少阳倒也没有被摧毁信心,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他相信,只要给他时间,梅超风今日所为,他也能办到。 梅超风的听力全都集中在顾、郭二人身上。当她听到两人从厅中飞身而出,立时跟着扑上。 这时庄前云重月暗,众人方一定神,只见三人又已斗在一起,星光熹微之下,三条人影倏分倏合,掌风呼呼声中,夹着梅超风运功时骨节格格爆响,比之适才厅上激斗尤为惊心动魄。 两人本就不敌,昏黑之中更加不利,霎时间连遇险招。 这时,梅超风左腿向郭靖扫去,他当下右足飞起,径踢她左腿胫骨,只要两下一碰,她小腿非断不可。 哪知梅超风这一腿乃是虚招,只踢出一半,忽地后跃,左臂却向他腿上抓下。 陆冠英在旁看得亲切,惊叫道:“留神!”那日他小腿被抓,杨康使的正是这一下手法。 在这一瞬之间,郭靖已惊觉危险,左手猛地穿出,往梅超风手腕上挡去。 这是危急之中变招,招数虽快,劲力却弱。 梅超风和他手掌相交,立时察觉,手一翻,小指、无名指、中指三根已划上他手背。 郭靖知道厉害,右掌呼的击出。 梅超风侧身跃开,纵声长笑。 郭靖只感左手背上麻辣辣地有如火烧,低头一看,手背已被划伤,三条血痕中似乎微带黑色。 突然间,他记起蒙古悬崖顶上梅超风所留下的九颗骷髅,马钰说她手爪上喂有剧毒,刚才手臂被她搔到,因没损肉见血,未受其毒,现下可难逃厄运了,叫道:“顾少侠,我中了毒。” 不待顾少阳回答,纵身上去呼呼两掌,心想只有擒住了她,逼她交出解药,自己才能活命。 梅超风察觉掌风猛恶,早已闪开。 黄蓉等听了郭靖之言,无不大惊。柯镇恶铁杖一摆,六怪、黄蓉、李莫愁和程瑶迦九人将梅超风围在垓心。 黄蓉叫道:“梅师姊,你早就输了,怎么还打?快拿解药出来救他。” 梅超风感到郭靖拳法凌厉,不敢分神答话,心中暗喜:“你越是用劲,毒性越发得快,今日我就是命丧此地,夫仇总是报了。” 郭靖这时只觉头晕目眩,全身说不出的舒泰松散,左臂更是酸软无力,渐渐不欲伤敌,这正是毒发之象,若不是他服过蝮蛇宝血,已然毙命。 黄蓉见他脸上懒洋洋的似笑非笑,大声叫道:“靖哥哥,快退开!” 眼见郭靖就要遭殃,顾少阳猛的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向后甩去,然后间不容发的躲过梅超风的一爪。 黄蓉、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四人正待同时向梅超风攻去,却见郭靖被甩过来,她连忙接住。 这下,场中只剩下顾少阳和梅超风。 只见顾少阳扭了扭脖子,笑着道:“梅超风,第二场开始了!” 第二十六章 掌劈梅超风 顾少阳挡在众人面前,死死盯着梅超风。 梅超风虽看不见,却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她冷笑道:“小子,你方才绕着柱子跟我打,现在柱子断了,还要送死吗?” 本来三人缠斗良久,顾少阳体力消耗严重,又没有郭靖牵制梅超风,万万不是她的对手,更别提一个人面对她。 可恰好刚才,面板有了提示。 【叮!弟子‘菊儿’修炼《蝶恋花剑》有所精进,达到大成境界!】 【因弟子资质为蓝色,师尊获得反馈:体质+1!】 一股暖流涌入体内! 顾少阳只觉浑身一震,那暖流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疲惫尽消,伤势愈合!双臂的酸麻感瞬间消失,胸口的隐痛荡然无存,体内仿佛有一股全新的力量在涌动! 更奇妙的是,属性点多获得,不仅让顾少阳的体力重回巅峰,体质的加强。之前他连番和杨康以及梅超风的交手,更是让他武功得到突破。 所谓明劲,不只是劲力炸响,更是对全身力量的绝对掌控。 之前他虽然达到明劲,却只是初窥门径。此刻,经过连番大战,又得这股暖流相助,他终于真正明白了明劲的精髓! 一拳击出,全身之力汇聚一点,节节贯穿,无坚不摧! 这是明劲巅峰!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梅超风。”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我绕着柱子跟你打?” 梅超风一怔。 “现在。”顾少阳缓缓摆出起手式,“咱们再打过。” 梅超风冷笑:“小子,你已是强弩之末,还敢大言不惭?” 顾少阳微微一笑:“试试便知。” 话音未落,他已扑上! 这一拳,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梅超风大惊,急忙挥爪格挡! “砰!” 拳爪相交,这一次,退的却是梅超风! 她连退三步,只觉手骨欲裂,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怎么可能!”她失声道,“你的力气……” 顾少阳不给她喘息之机,身形再起! 形意拳·龙形! 他整个人如蛟龙出海,一式“龙探爪”直取梅超风咽喉!梅超风听风辨位,急忙侧身闪避,可顾少阳招式一变,龙形化作虎形,一记“虎扑”狠狠撞向她胸口! 梅超风勉强格挡,又被震退数步! 她心中惊骇莫名。 这人的力气,怎么突然变大了这么多?招式衔接,也比方才流畅了何止一倍!方才两人还能斗个旗鼓相当,此刻自己竟被他压着打! 不可能! 她厉啸一声,双爪齐出,九阴白骨爪催到极致! 顾少阳不闪不避,迎头而上! 形意拳·熊形! 他沉肩坠肘,如山岳倾塌,硬接梅超风双爪! “砰!” 爪拳相交,空气炸响! 梅超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她那双练了二十年的铁爪,竟被生生震开!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顾少阳也不好受,双臂衣衫破碎,露出道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战意更浓! 这才是战斗!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两人又斗了三四十招。 梅超风越打越心惊。她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招式开始变形,反应也不如方才灵敏。而对面那个年轻人,却越战越勇,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每一式都比前一式更狠! 这是什么妖怪! 她哪里知道,顾少阳刚刚突破明劲巅峰,正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来稳固境界。而她,恰好是最好的磨刀石! 终于,顾少阳找到了机会。 梅超风一爪抓空,身形微晃,露出破绽! 就是现在! 顾少阳后脚一蹬,前脚一蹭,双腿如抱月开弓,弹身掠起,带动身体如离弦的箭。 眨眼间便抢出两米多远,离梅超风只有一步距离。 箭步出拳,抢中线,踏中宫,硬打硬撼。顾少阳距离一步发劲,右手拳头直扎梅超风的胸膛。 手臂带动空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鞭子在空中抽击。 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则招招致命。 顾少阳这一拳无论从动作上的敏捷,以及力量的威势,配合打出的脆响,都足够使人不战而怯。 也就是他的对手是梅超风,要是换做杨康,只怕这一招足以将他当场打死。 梅超风做梦也没有想到,顾少阳这样一个体型并不大的人,在战斗那么久后,还能爆发出山崩海啸似的力量,简直无可阻挡。 耳朵里面听见脆响,以梅超风的经验,知道这一拳不能硬挡,只有暂避锋芒。 她心念一动,脚步急促后退。 不得不说,梅超风的确是江湖中有数的高手,哪怕眼睛瞎了,反应也比寻常江湖武人要快上许多,脚步后移也稳,一腿一踏,连贯有力,身体刹那间就后移了半丈的距离,恰好躲过了顾少阳这来势猛烈的一拳。 同时,她借一退的力量,顺势挥动九阴白骨爪。 她这一爪,直奔顾少阳的脸部。 这一下要是被她爪中,顾少阳不死也要毁容。 “啪。” 顾少阳一拳不中,伸长的手臂顺势一挡,正好碰到了梅超风的那一爪。 筋骨松,皮毛攻。自然勃发,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 听到了敌人的动势,往往能料敌先机。 在梅超风后退的时候,顾少阳已经料到了她的反应,知道下一步无外乎两种反应。 要么趁机后退防守,要么在后退的同时给他来一个阴的。 于是,他的迅速防守便顺理成章。 这就好像他提前准备好,等对方撞到他身上一样。 顾少阳距离短,变招快,那一下刚好砸中梅超风的手腕,她腿一麻,力量顿时泄了,不过她到底是老江湖,经验丰富,见状立刻收回手臂,再次后退,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只是,顾少阳却得理不饶人,一拳接一拳打出。 这般短促爆发,正是形意拳的拿手好戏。 只见他脚步一垫,整个人突然间,仿佛长高了很多,手臂轮起,好像抓了一把大斧狠狠朝对方脑门追劈而下。 形意拳·虎形·劈劲。 形意拳里面,虎形和劈拳都是一体,劈拳劲,拉开双臂,扩展肺部,又大又长,宛如大斧开山。 而虎形也是一样,大势讲究凌空扑击,猛虎下山,大吼一声,群山回荡,风起云涌。 顾少阳现在明劲大成,体质又增加一点,不仅体力充沛,力量更是大涨。 打起拳来,可谓势不可挡,一扫以前不耐久战,爆发力不持久的劣势。 梅超风眼瞎,看不到顾少阳手段,只感觉对方气势大涨,如持斧天神追劈而来,不由心神震荡,气势上竟然被压制住了。 慌忙之中,双臂向上一抬,护住脑袋,准备和顾少阳这一劈劲硬挡一下,然后再伺机反扑。 梅超风自忖钢筋铁骨,不信顾少阳一招就能打散她的架子。 但是她哪里知道,顾少阳这一记虎形劈劲,配合全身,招大力沉,势不可挡,再压上全身的重量和冲势,虽然没有内劲的加持,却也有千斤巨力。 一劈之下,梅超风立刻感觉到手臂剧痛,耳朵里面传来咔嚓骨折的声音。 骨裂声清脆刺耳! “啊!” 梅超风惨叫一声,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她的两条手臂,竟被顾少阳生生劈断! 她踉跄后退,靠着墙壁,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 顾少阳没有停手。 形意拳·鹰形! 他右手如鹰爪,直取梅超风咽喉! 这一爪若是抓实,梅超风必死无疑! “不要!” “手下留情!” 陆乘风和黄蓉不由大惊失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呜”的一声,一颗石弹破空飞出,目标正是顾少阳的手腕。 他要是不收手,手腕怕是要被这石弹打中。 只听这声音,顾少阳感觉要是被击中,怕不是要筋骨断裂。 难道,这一下要无功而返? 却也未必! 顾少阳改抓为扯,他从梅超风的胸腹处扫过。这一下,当即抓破对方的衣服,她怀中的匕首和药瓶掉落,顾少阳捡过来,扔给了郭靖。 电光火石间,却是发生了这许多事。 众人反应不急,一道青影忽然闪现,挡在梅超风身前。 这时,众人才发现,这人竟然是之前跟在梅超风身后的青衣怪客。 顾少阳稳住身形,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拦我?” 青衣人没有答话,只是低头看着瘫软在地的梅超风。 梅超风浑身颤抖,“前辈,是您吗前辈,您又救了我,如此大恩,梅超风没齿难忘!” 原来,梅超风自到江南以后,这些日来一直觉得身后有点古怪,似乎有人跟随,但无论如何出言试探,如何擒拿抓打,始终摸不着半点影子,还道是自己心神恍惚,疑心生暗鬼,但那晚有人吹箫驱蛇,为自己解围,明明是有一位高人窥伺在旁,她当时曾望空拜谢,却又无人搭腔。 现在,她明白,原来那人一直跟在她身后,只是她眼瞎,看不到而已。 如今她差点丧命,那位前辈再次出手了。 却说黄蓉自从那青衣怪客用石弹攻击顾少阳手腕后,便呆呆看着他。 现在,她突然高叫:“爹爹!”向那青衣怪客奔去,扑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叫道:“爹爹,你的脸,你的脸怎……怎么变了这个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 爹爹? 黄蓉为什么叫那人爹爹? 陆乘风听黄蓉叫那人做爹爹,悲喜交集,忘了自己腿上残废,突然站起,要想过去,也是一交摔倒。 那青衣怪客左手搂住了黄蓉,右手慢慢从脸上揭下一层皮来,原来他脸上戴着一张人皮面具,是以看上去诡异古怪之极。 这本来面目一露,但见他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黄蓉眼泪未干,高声欢呼,抢过了面具罩在自己脸上,纵体入怀,抱住他的脖子,又笑又跳。 这青衣怪客,正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 黄蓉笑道:“爹,你怎么来啦?刚才那个姓裘的糟老头子咒你,你也不教训教训他。” 黄药师沉着脸道:“我怎么来啦!来找你来着!” 黄蓉喜道:“爹,你的心愿了啦?那好极啦,好极啦!”说着拍掌而呼。 黄药师道:“了甚么心愿?为了找你这鬼丫头,还管甚么心愿不心愿。” 黄蓉甚是难过,她知父亲曾得了《九阴真经》的下卷,上卷虽然得不到,但发下心愿,要凭着一己的聪明智慧,从下卷而自创上卷的内功基础。 他觉得《九阴真经》也是凡人所作,别人作得出,我黄药师便作不出?若不练成经中所载武功,便不离桃花岛一步。 岂知下卷经文被陈玄风、梅超风盗走,另作上卷经文也就变成了全无着落。 这次为了自己顽皮,竟害得他违愿破誓。 黄蓉当下软语说道:“爹,以后我永远乖啦,到死都听你的话。” 黄药师见爱女无恙,本已喜极,又听她这样说,心情大好,说道:“扶你师姊起来。” 黄蓉过去将梅超风扶起,陆冠英也将父亲扶来,双双拜倒。 黄药师叹了口气,说道:“乘风,你很好,起来罢。当年我性子太急,错怪了你。” 陆乘风哽咽道:“师父您老人家好?” 黄药师道:“总算还没给人气死。” 黄蓉嬉皮笑脸的道:“爹,你不是说我吧?” 黄药师哼了一声道:“你也有份。” 黄蓉伸了伸舌头,道:“爹,我给你引见几位朋友。这是江湖上有名的江南六怪……” 黄药师眼睛一翻,对六怪毫不理睬,说道:“我不见外人。” 六怪见他如此傲慢无礼,无不勃然大怒,但震于他的威名与适才所显的武功神通,一时倒也不便发作。 黄药师向女儿道:“你有甚么东西要拿?咱们这就回家。” “爹爹!”黄蓉撒娇。 陆乘风哽咽道:“师傅,弟子今天得见恩师,心里欢喜的紧,只盼恩师能在庄上小住几日,能让弟子一尽孝心……” 黄药师不答,反而看向陆冠英。 接着,就是黄药师试探陆冠英武功,然后让陆乘风教其子桃花岛武学的戏码。 黄药师想到自己的其余徒弟,心里一痛,一对精光闪亮的眸子直射在梅超风身上,她瞧不见倒也罢了,旁人无不心中惴惴。 黄药师冷然道:“超风,你作了大恶,也吃了大苦。如今不仅眼瞎,双臂也断了。念在刚才那裘老儿咒我死了,你总算还哭出了几滴眼泪,还要替我报仇。瞧在这几滴眼泪份上,让你再活几年罢。” 梅超风万料不到师父会如此轻易的便饶了自己,喜出望外,拜倒在地。 黄药师不再看她,转身看向顾少阳。 顾少阳心中一凛。 这位东邪的目光,如利剑般刺来,仿佛要将自己看穿。 “年轻人,你倒是聪明,不会把我和那些凡夫俗子去比。”黄药师冲他点了下头,然后缓缓道,“你方才那套拳法,叫什么名字?” 顾少阳抱拳道:“回前辈,叫形意拳。” “形意拳……”黄药师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道,“创自何人?” 顾少阳摇头:“晚辈也不知。是一位游方道人所传。” 黄药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好一个形意拳。”他道,“能以纯外功断超风双臂,你很不错。” 顾少阳拱手道:“前辈过誉了。”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黄药师问。 顾少阳抱拳:“晚辈顾少阳。” 黄药师点点头,忽然向郭靖招了招手,道:“你叫郭靖?” 郭靖忙上前拜倒,说道:“弟子郭靖参见黄老前辈。” 黄药师道:“我的弟子陈玄风是你杀的?你本事可不小哇!” 郭靖听他语意不善,心中一凛,说道:“那时弟子年幼无知,给陈前辈擒住了,慌乱之中,失手伤了他。” 黄药师哼了一声,冷冷的道:“陈玄风虽是我门叛徒,自有我门中人杀他。桃花岛的门人能教外人杀的么?” 郭靖无言可答。 黄蓉忙道:“爹爹,那时候他只有六岁,又懂得甚么了?” 黄药师犹如不闻,又道:“洪老叫化素来不肯收弟子,却把最得意的降龙十八掌传给了你十五掌,你必有过人的长处了。要不然,总是你花言巧语,哄得老叫化欢喜了你。你用老叫化所传的本事,打败了我门下弟子,哼哼,下次老叫化见了我,还不有得他说嘴的么?” 黄蓉笑道:“爹,花言巧语倒是有的,不过不是他,是我。他是老实头,你别凶巴巴的吓坏了他。” 接着,又是岳父和女婿闹别扭的戏码,顾少阳觉得无趣,加上和他没多大关系,便不再管了。 第二十七章 郭靖报仇,神秘白衣人 黄药师追着黄蓉离去后,归云庄中一片寂静。 陆乘风久久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眼中含泪,却终究没有追上去。他知师父性情,既不愿留下,强求也是无益。 再者,要不是黄蓉离开,说不得归云庄还要闹出人命。 良久,他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带梅师姐去后院养伤,好生伺候。” 几个家丁小心翼翼扶起梅超风。她双臂尽断,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临走时,回头向着顾少阳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空洞的眼眶中,不知是恨意还是别的什么。 顾少阳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动。 胜者不必在意败者的目光。 陆乘风又看向顾少阳,目光复杂。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却能以一己之力打断梅超风双臂。 要知道,梅超风练了十几年《九阴白骨爪》,在江湖上已是凶名赫赫的一流高手。能胜她的,哪个不是成名已久的前辈? 可这年轻人,偏偏做到了。 更让陆乘风在意的是,师父黄药师对他似乎颇为欣赏。能让东邪多看一眼的人,整个江湖也没几个。 他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自己一直以礼相待,幸好冠英与这年轻人关系不错。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 “陆庄主。”顾少阳忽然开口。 陆乘风回过神,连忙道:“顾公子有何见教?” 顾少阳指着杨康,问道:“那个金国王子,庄主打算如何处置?” 陆乘风一怔,随即看向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杨康。 杨康此刻被两个庄丁架着,浑身僵硬,只有眼珠子能转。他听见顾少阳提起他,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瞳孔剧烈收缩,拼命看向陆乘风,又看向郭靖,眼中满是祈求。 顾少阳继续道:“依顾某之见,这等金狗,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杀了,枭首示众,祭奠那些死在金人刀下的大宋军民。” 他语气平淡,仿佛要杀的不是人,而是鸡鸭一类的家禽。 杨康的眼睛瞪得更大,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解释,可穴道被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转动眼珠,看向郭靖,看向陆乘风,看向每一个可能救他的人。 陆乘风面露难色。 按说,这小贼是金国王子,潜入大宋图谋不轨,杀了也是理所应当。可他毕竟是梅超风的弟子,而且师傅也未明说要杀他,再加上梅超风显然是为杨康而来…… 他正犹豫间,郭靖忽然抱拳道:“顾公子,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少阳看向他:“郭兄请讲。” 郭靖诚恳道:“这完颜康虽为金国王子,但身上流的是大宋的血。若能教化,让他弃暗投明,岂不是比杀了更好?” 顾少阳眉头微挑,看向郭靖。 这憨厚青年眼中满是真诚,是真的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是真的相信杨康可以改邪归正。 顾少阳心中暗叹。 郭靖啊郭靖,你太善良了。杨康那厮,骨子里就是个贪慕虚荣、认贼作父的货色,怎么可能改?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道:“郭兄可知,金人南下以来,杀了多少大宋百姓?烧了多少村庄?掳了多少女子?” 郭靖沉默。 顾少阳继续道:“那些惨死的冤魂,可有人给他们机会?” 郭靖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气氛一时有些僵。 陆乘风连忙打圆场:“二位所言皆有道理。此事关系重大,不如……”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被押在一旁的段指挥使。 这段指挥使是今日与杨康一同被擒的,本是奉命接应金使的大宋官员,却被他儿子的手下给捉了。此刻他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乘风道:“金国王子身份不一般,咱们私下处置,未免不妥。尤其是这姓段的指挥使在此,如果放了他难免多生事端?” 段天德闻言,以为有活命的机会,连忙磕头如捣蒜:“陆庄主饶命!各位英雄饶命!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实在是被逼无奈啊!求各位大发慈悲,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众人面露鄙夷。 忽然,郭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你……你叫段天德?” 段天德一愣,抬头看向这个憨厚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正……正是。小英雄怎么知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陪笑道:“方才听陆庄主说,陆少庄主是枯木大师弟子。小人正是枯木大师俗家的侄儿,咱们说起来还是一家人呢,哈哈!” 他干笑几声,想套个近乎。 顾少阳看着他,脸色古怪。 他怕是不知道,自己是郭靖的杀父仇人吧。别说他和枯木大师有亲,就算和皇帝有亲都没用。 郭靖没有说话,只是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打量着他。那目光平静的可怕,却让段天德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过了好半晌,郭靖忽然转头,向陆乘风抱拳道:“陆庄主,在下要借宝庄后厅一用。” 陆乘风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道:“当得,当得。冠英,快带郭少侠去后厅。” 陆冠英点头,引着郭靖往后厅走去。 江南六怪中的柯镇恶、朱聪等人互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激动之色——天网恢恢,竟在这里撞见这恶贼! 若不是他自道姓名,哪里知道当年七兄妹万里追踪的就是此人? 陆乘风父子却不知郭靖的用意,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顾少阳忽然道:“咱们跟进去看看吧。” 众人点头,带着杨康,跟在郭靖身后,走向后厅。 ...... 后厅宽敞,陈设简朴。 家丁掌上烛火,照得厅中通明。 郭靖道:“烦借纸笔一用。”家丁应了取来。 郭靖对朱聪道:“二师父,请你书写先父的灵位。” 朱聪提笔在白纸上写了“郭义士啸天之灵位”八个大字,供在桌子正中。 段天德还道来到后厅,多半是要吃消夜点心,及见到郭啸天的名字,只吓得魂飞天外,一转头,见到韩宝驹矮矮胖胖的身材,惊上加惊,把一泡尿全撒在裤裆之中。 当日他带了郭靖的母亲一路逃向北方,江南六怪在后追赶,在旅店的门缝之中,他曾偷瞧过韩宝驹几眼,这人矮胖怪异的身材最是难忘。 适才在大厅上相见,只因自己心中惊魂不定,未曾留意别人,这时烛光下瞧得明白,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瑟瑟发抖。 郭靖喝道:“你要痛痛快快的死呢,还是喜欢零零碎碎的先受点折磨?” 段天德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敢隐瞒,只盼推诿罪责,说道:“你老太爷郭义士不幸丧命,虽跟小的有一点儿干系,不过……不过小的是受了上命差遣,概不由己。” 郭靖喝道:“谁差你了?谁派你来害我爹爹,快说,说不清楚,小命难保!” 段天德被吓了一个机灵,当即道:“那是...是大金国的六太子完颜洪烈六王爷。” 杨康瞪大眼睛,眼睛里满是不信。 段天德只盼多拉一个人落水,把自己的罪名减轻些,于是原原本本的将当日完颜洪烈怎样看中了杨铁心的妻子包氏、怎样与宋朝官府串通、命官兵到牛家村去杀害杨郭二人,怎样假装见义勇为、杀出来将包氏救去,自己又怎样逃到北京,挟持李萍去大漠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哀嚎道:“小人是个小小官儿,委实自己做不了主,空有爱慕之心,好生之德……小人名叫段天德,这上天好生之德的道理,小人自幼儿就明白的……” 众人听得心惊。 原来,完颜洪烈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杨康被点着穴道,动弹不得,脸上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世,可此刻被当众揭开,心中仍是五味杂陈。 郭靖听完,沉默良久。 他走到杨康面前,伸手解开他的穴道。 杨康身子一软,险些跌倒。他扶住墙壁,大口喘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郭……郭兄,”他颤声道,“我……我真不知道这些事。我一直以为完颜洪烈是我亲生父亲,我……我也是被骗的啊!” 他说着,忽然跪倒在地,放声痛哭:“我杨康虽在金国长大,但身上流的是大宋的血!我……我若早知此事,绝不会认贼作父!郭兄,你我本是世交,你……你饶我一命,我日后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仿佛真的悔过自新。 郭靖看着他,眼中闪过不忍。 顾少阳在一旁看着,心中冷笑。 这杨康,演技倒是不错。可惜,骗得了郭靖,骗不了自己。 但此刻,他什么也没说。 一旁还在嚎哭的段天德瞥眼见到郭靖脸色铁青,丝毫不为自己言语所动,当即在郭啸天灵前连连叩头,叫道: “郭老爷,你在天之灵要明白,害你的仇人是人家六太子完颜洪烈,是他这个畜生,可不是我这蝼蚁也不如的东西。你公子爷今日长得这么英俊,你在天之灵也必欢喜,你老人家保佑,让他饶了小人一条狗命罢……” 他还在唠唠叨叨的说下去,杨康忽然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他。 杨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忽然抬手—— 《九阴白骨爪》! 五指如钩,狠狠插入段天德头顶! “啊——!” 段天德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杨康收回手,看着手上的血迹,脸上闪过一丝快意。 “段天德,”他咬牙道,“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杀你,算是替我父亲和郭伯伯报仇了!” 众人面面相觑。 郭靖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江南六怪中的朱聪微微皱眉,看了杨康一眼,却也没有开口。 陆乘风和陆冠英对视一眼,心中暗暗警惕,这完颜康,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绝非善类。 顾少阳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他知道,今日是杀不了杨康了。 郭靖心软,被他的表演打动。陆乘风碍于郭靖的面子,也不好再提杀人之事。至于其他人,更不会多管闲事。 杨康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郭靖大仇得报,伏在桌前,放声大哭。 顾少阳三人、陆乘风父子与江南六怪一一在郭啸天的灵前行礼致祭。 杨康也拜在地下,磕了几个头,站起身来,说道: “郭兄,我今日才知我那……那完颜洪烈原来是你我的大仇人。小弟先前不知,事事倒行逆施,真是罪该万死。”想起母亲身受的苦楚,也痛哭起来。 郭靖道:“你待怎样?” 杨康道:“小弟今日才知确是姓杨,‘完颜’两字,跟小弟全无干系,从今而后,我是叫杨康的了。” 郭靖道:“好,这才是不忘本的好汉子。我明日去北京杀完颜洪烈,你去也不去?” 杨康想起完颜洪烈养育之恩,一时踌躇不答,见郭靖脸上已露不满之色,忙道:“小弟随同大哥,前去报仇。” 郭靖大喜,说道:“好,你过世的爹爹和我母亲都曾对我说过,当年先父与你爹爹有约,你我要结义为兄弟,你意下如何?” 杨康道:“那是求之不得。”两人叙起年纪,郭靖先出世两个月,当下在郭啸天灵前对拜了八拜,结为兄弟。 ...... 当晚,众人在归云庄歇息一夜。 第二日清晨,众人告辞。 江南六怪要回嘉兴老家,郭靖要和杨康一起,北上刺杀完颜洪烈。 临行前,郭靖向顾少阳抱拳道:“顾兄,后会有期。” 顾少阳还礼:“郭兄保重。” 陆乘风每人送了一份厚厚的程仪,陆冠英则代替父亲,将众人送到湖边,依依惜别。 程瑶迦站在顾少阳身边,忽然道:“老师,瑶迦……也要走了。” 顾少阳看向她。 程瑶迦低下头,轻声道:“弟子离家日久,父母必定挂念。此番想先回宝应县探望双亲,待安顿好了,再来……再来寻老师学武。” 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 顾少阳点点头:“应该的。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回去陪陪他们,也是孝道。” 程瑶迦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老师,弟子……弟子还会再见的,对吗?” 顾少阳笑了笑:“自然。你既拜我为师,便是我的弟子。无论何时,顾家的大门都为你敞开。” 程瑶迦眼眶微红,深深行了一礼:“多谢老师。” 她又看向李莫愁,轻声道:“李姑娘,保重。” 李莫愁点了点头,难得的没有冷脸,只是道:“路上小心。” 程瑶迦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顾少阳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终于,她消失在晨雾中。 顾少阳和李莫愁站在湖边,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言。 晨风拂过,太湖上泛起层层涟漪。 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扑棱棱飞向远方。 李莫愁忽然道:“你舍不得她?” 顾少阳一怔,看向她。 李莫愁别过脸,望着湖面,淡淡道:“我也舍不得。” 顾少阳沉默片刻,轻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缘,自会再见。” 李莫愁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烟波浩渺的太湖。 聚散离合,不过是江湖再寻常不过的事。 …… 回到家后,忠伯和四个侍女都非常开心。 顾少阳简单讲述了一番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末了,顾少阳夸奖了一番菊儿的武学进度。 菊儿高兴道:“都是少爷教导有方。” 顾少阳道:“”虽然你的剑法有些进展,但也不能自满,江湖上武功高过你的不知凡几,还要多加努力。 菊儿点头称是。 接着,顾少阳又问忠伯,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镇子上有没有发生什么。 忠伯想了想,回答道:“回少爷,还真有。” “你说。” “最近镇子周边……” 据忠伯所说,顾少阳离开的这些日子,湖父镇周边的几个村镇,频繁传出貌美少女被拐走的奇事。 女儿被拐的家人都报了官府,可官府派人查探,却差不多蛛丝马迹。 顾少阳皱眉,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真的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吗?这种事情不常有,大概率不是本地人干的,会不会是外来者?” “还真是,据说那几个少女被拐的村镇,都有人看到一伙白衣人路过,只是那伙人极为神秘,行踪莫测,只能不了了之。”忠伯叹气道。 白衣人,少女被拐…… 顾少阳猛然想起一个人,欧阳克! 是了,肯定是这个色中恶鬼! 顾少阳突然起身,“糟糕!” “怎么了?”李莫愁问。 “瑶迦有危险!” 第二十八章 白衣威胁,驰援宝应 顾少阳和李莫愁乘船返回湖父镇时,已是午后。 太湖上波光粼粼,船夫摇着橹,唱着悠扬的渔歌。两岸青山如黛,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一派宁静祥和。 可顾少阳的心,却莫名有些不安。 程瑶迦离去时的眼神,总在他脑海中浮现。那姑娘眼中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愫。她说过,回家探望父母后,便会来顾家继续学武。 但愿她一路平安。 船靠岸时,日头已偏西。顾少阳和李莫愁登上码头,快步朝顾家别院走去。 推开院门,忠伯正在院中扫地。见二人回来,他连忙放下扫帚迎上来:“少爷!李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顾少阳点点头:“忠伯,这几日家中可好?” 忠伯道:“都好都好。梅儿兰儿她们每日照常做事,菊儿那丫头练功更勤快了,天不亮就起来站桩,晚上还要练剑,劝都劝不住。” 顾少阳微微一笑,心中欣慰。 菊儿这丫头,倒是肯下苦功。 “只是……”忠伯忽然顿了顿,脸色有些凝重。 顾少阳眉头微皱:“只是什么?” 忠伯道:“少爷不在的这些天,镇上出了些怪事。” 他放下扫帚,压低声音道:“先是隔壁张家村的张家闺女,好好的在家绣花,忽然就不见了。后来是李家坳的李家姑娘,去河边洗衣裳,一去不回。再然后是周家巷的周家小娘子,夜里睡觉,第二天人就没了。” 顾少阳面色微变。 忠伯继续道:“都是十五六岁、十七八岁的姑娘家,长得周正些的。家里人报了官,县太爷派人查了,可什么也没查出来。有人说,看见过穿白衣的人在村子附近出现,神出鬼没的,不像是好人。” 白衣人? 顾少阳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忠伯。”他沉声道,“那些姑娘失踪的地方,你可记得大致方位?” 忠伯想了想,道:“张家村在镇东,李家坳在镇东北,周家村在镇北……哎,这么一说,倒像是往北边一路下去的。” 顾少阳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脱口而出:“糟糕!瑶迦有危险了!” 李莫愁一愣:“什么?” 顾少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沉声道:“你可知五绝中,有个西毒欧阳锋?” 李莫愁点头:“自然知道。你之前说过,西毒欧阳锋是天下五绝之一,武功极高,用毒之术天下无双。” 顾少阳点头道:“欧阳锋有个侄儿,名叫欧阳克。此人武功虽远不如他叔父,却也是个厉害角色。更可恨的是,此人极为好色,身边带着一群白衣侍女,名为侍女,实为姬妾。他走到哪里,便掳掠美貌女子到哪里,玩腻了便杀,手段残忍至极。” 李莫愁脸色也变了:“你是说,那些失踪的姑娘……” 顾少阳面色凝重,叹气头:“唉,若我所料不差,那些白衣人,便是欧阳克和他的侍女。而他们一路向北,正是往宝应县的方向而去!” 李莫愁倒吸一口凉气。 程瑶迦刚走不久,又是独自一人,若真遇上欧阳克,岂不是…… “那怎么办?”她急道。 顾少阳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 “事不宜迟,”他停下脚步,“咱们今晚就走!” 忠伯大惊:“少爷!天色已晚,码头的船早就歇了。要走也得等明天早上啊!” 顾少阳一怔,看向窗外。 日头已经落山,暮色四合。码头上确实不会有船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也罢。那就明天一早走。” 李莫愁也坐了下来,眉头紧锁。 顾少阳看向她,轻声道:“李姑娘,你也别太担心。瑶迦武功不弱,又是全真弟子,那欧阳克未必能轻易得手。” 李莫愁点点头,脸色却仍是凝重。 入夜,梅儿兰儿竹儿菊儿四个侍女伺候顾少阳沐浴。 热水氤氲,顾少阳褪去衣衫,坐进浴桶中。 梅儿替他擦背,忽然手一颤,眼眶红了。 顾少阳回头看去,只见她盯着自己身上的伤疤,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是与梅超风一战留下的。虽已结痂,仍是触目惊心。 “少爷……”梅儿哽咽道,“您...您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兰儿和竹儿也凑过来,看见那些伤疤,纷纷落泪。菊儿站在一旁,咬着嘴唇,眼中满是自责。 顾少阳笑了笑,轻声道:“哭什么?都是皮外伤,不打紧。” 梅儿摇头:“少爷,您从前连咳嗽都让人担心,如今却...却受这样的伤,奴婢们心里,实在是难受的紧……” 顾少阳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我不在家,你可有用心练功?” 菊儿连忙道:“有的!少爷教的剑法,我每日都练,而且还有桩功,每天站到腿发抖也不停!” 顾少阳点点头:“很好,继续努力,日后才能保护自己,还有替我保护忠伯和梅儿他们。” 菊儿重重点头,眼中泪光闪闪,却是激动的泪。 沐浴完毕,顾少阳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来到厅中用饭。 李莫愁已经在了,正默默吃着。四个侍女在一旁伺候,气氛有些沉闷。 顾少阳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道:“都吃饭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 饭后,顾少阳回到房中。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九花玉露丸。 这是陆乘风赠的,说是补神健体,延年益寿。他当时收下,也没来得及服用。此刻却刚好能用到,这丹药对练武之人,可是大有裨益。 他倒出一粒,那药丸龙眼大小,清香扑鼻,光是闻着便让人精神一振。 顾少阳端详片刻,张口服下。 药丸入腹,初时无甚感觉。片刻后,丹田处忽然升起一团温热,那温热缓缓扩散,如春阳融雪,漫过四肢百骸。 顾少阳闭目凝神,开始站桩。 三体式。 他双脚不丁不八,重心前三后七,双手摆出架势。这是形意拳的母式,一切变化皆从此出。他站了不知多少次,早已烂熟于心。 可这一次,感觉却不同。 那团温热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筋骨舒畅,气血通畅。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增长了一分,身体的协调性又提升了一分。 站完桩,他开始练十二形。 龙形、虎形、熊形、蛇形、猴形、马形、鸡形、燕形、鼍形、鹞形、鹰形—— 每一形都打了一遍,每一拳都带起空气的炸响。那是明劲巅峰的标志,一拳一脚,皆有开碑裂石之力。 最后,他盘膝坐下,开始练钓蟾劲。 这门功法他从未懈怠。每日早晚各练一次,已成习惯。此刻服了九花玉露丸,再练钓蟾劲,效果竟是平时的数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气息在流动。那气息不是内力,而是气血运行到极致时产生的温热感。它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筋骨齐鸣,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是筋骨在舒展,是气血在贯通。 顾少阳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起前世师父说过的话,明劲之后是暗劲。 暗劲者,劲力由明转暗,由外转内,由刚转柔。练到极致,可控制毛孔开合,可勃发暗劲伤人于无形。 而要达到暗劲,关键在于贯通任督二脉,使全身筋骨外膜贯通,气血运行无阻。 他此刻,不正是在朝那个方向努力吗? 顾少阳沉下心来,继续练功。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境界越来越近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收功,睁开眼。 窗外明月当空,银辉洒满庭院。 他站起身,只觉神完气足,浑身舒泰,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洗漱过后,他躺回床上,很快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少阳和李莫愁便出发了。 忠伯和四个侍女送到码头,依依不舍。梅儿红着眼眶,兰儿竹儿也是泪眼婆娑。菊儿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少爷,您...您一定要平安回来。”梅儿哽咽道。 顾少阳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放心。你们在家好好照顾自己,练功不可懈怠。” 他又看向忠伯:“忠伯,家中就拜托您了。” 忠伯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少爷放心,老奴一定看好家,等您回来。” 船夫解了缆绳,小船缓缓离岸。 顾少阳和李莫愁站在船头,望着岸边渐渐变小的身影,心中都有些沉重。 上一次离家,是去归云庄做客,心情轻松。这一次,却是去救人,前路未知。 船行太湖,风平浪静。 李莫愁站在船头,忽然拔出剑,开始练剑。 剑光霍霍,人随剑走,一招一式,都带着古墓派的灵动飘逸。可顾少阳看得出来,她的剑法中多了一股凌厉,一股之前没有的狠劲。 她也在努力。 从归云庄回来后,李莫愁便开始拼命练功。即使是昨晚刚回家,吃过饭后,她也是练到深夜才歇。剑法一遍遍打磨,身法一次次调整,不肯有丝毫懈怠。 顾少阳知道为什么。 因为在归云庄,她见识到了真正的高手。梅超风、郭靖、黄药师,那些人的武功,远在她之上。 而原本武功远不如她的顾少阳,如今也已超过她太多。 她不想被落下。 顾少阳看着她,心中欣慰。 这姑娘天资极高,是他目前三个弟子里最好的。若她能保持这份心劲,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而她越强,自己获得的好处也越多。 “莫愁。”他忽然开口。 李莫愁收剑,回头看他。 顾少阳微微一笑:“你今日的剑,比昨日又进了一步。” 李莫愁一怔,随即脸颊微红,低下头去,轻声道:“真的?” 顾少阳点头:“自然是真的。以你的天资,只要肯下苦功,不出三年,必能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李莫愁眼中闪过喜色,却又很快压下去,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练剑。 顾少阳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 小船行了大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宝应县。 二人上岸,只见县城不大,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倒也热闹。只是此刻天色将晚,不少店铺已经开始收摊。 顾少阳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安顿好后,他叫来店小二,赏了块碎银子,问道:“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人。” 店小二得了赏钱,眉开眼笑:“客官您说!这宝应县里,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 顾少阳道:“程家,你知道么?” 店小二一愣:“程家?哪个程家?” 顾少阳道:“有个姑娘叫程瑶迦,她家便在宝应县。” 店小二一拍大腿:“哦!您说程家啊!知道知道!程家是咱们县里有名的富户,程老爷乐善好施,谁不知道?” 顾少阳心中一松,连忙问道:“那程家近日可好?” 店小二忽然叹了口气:“客官,您来得不巧。程家这几日,出大事了!” 顾少阳心中一紧:“什么大事?” 店小二压低声音,道:“前几日,程姑娘回来了。本来是大喜事,程老爷高兴得不得了,摆酒请客。可谁知……” “怎么?” “哎呦,听说程家大小姐被歹人看上了,那歹人还放出狂言,要将程家大小姐带走。” “何人如此狂妄?” “谁知道呢,程家大老爷即使报了官,也没找到那歹人。” “那程家就没想什么办法?” “有啊,程家张了榜,满县城招揽能人义士,只要能保护他女儿平安,都有厚赏。” “原来如此,多谢小哥。” “不敢,不敢。” 顾少阳满意他的消息,赏了他几十文钱。小二得了赏钱高高兴兴下去了。 李莫愁松了口气,说道:“还好,程姑娘虽然被那个恶人盯上了,但还没有遭他毒手。” “嗯,我们吃过饭,就去程家看看。”顾少阳道。 这时,顾少阳看向门口,恰好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