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君强宠后》 1、第一章 晨雾朦胧,青灰色的天幕下是白墙黛瓦的清雅。春熙河畔逐渐热闹起来,店家的门前摆放起五花八门的吃食。船夫悠悠划着桨,荡起的水波一圈圈的向两侧泛去,直至轻轻地撞到两侧石壁,再悠悠地荡回来,接上下一轮的水圈,起起伏伏,悠长不绝。 食客桌前拔高的语调划破了这份宁静,直向远处冲去,第一缕曦光炸开金光万道,在这水墨清烟的画卷上绘就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喂,兄弟,我听说皇帝要来这地巡游一阵,不知道会不会参加花朝节,那可是天子啊!” “何止呢!今年的花朝节江家要豪掷万金为那江公子庆祝生辰,这可真是不得了!” “这江公子的生辰就在花朝节,虽然江家每年都撒钱像撒水的庆祝,但今年可是江公子的及冠礼,以后就能去娶妻生子了,这不得大操大办。” “听闻这江小公子素来有“得见江郎貌,不屑天上仙”的美称,不知这传言夸大了几分,但想必必定是个妙人。” 一听这话,作为土生土长的姑苏人的食客猛灌一口水,扒拉起旁边人的肩膀,明明喝的不是酒,脸上却泛起红,说话都大舌头了起来, “兄弟,我跟你保证,这传言绝非夸大,咱这地的花朝节,年年有扮花神祈福的习俗,这江公子因着身子骨弱,隔两年才扮一次,中间空着的那一年大家伙儿都不愿意让别人扮的。每次江公子一出行,那路的周围,还有店家,都是人挤人!你可真是运气好,今年又到江公子扮花神的时候了,绝对是三千弱水滋养出来的美人!我拍胸脯跟你保证!” 说罢,此人哐哐地砸了两下自己的胸脯,瞧着甚是令人信服。也因此,旁听的人默默推迟了离开江南的时间,决计定要过完花朝节见着这江仙的美貌再走。 一汪池水肥滑似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滑腻的光泽。彩烟走过池塘上的小桥,途径凉亭与府内其他玩闹的丫鬟逗趣了几句,然后不紧不慢地去喊赖床的江云离。 屋内到处铺着毛毡,江云离身子骨弱,惧寒。早春的天还打着凉,屋内烧着地龙,暖烘烘地护着人。 彩烟推开门,脱了外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前,站在软烟罗纱帐旁小声呼唤, “少爷,已经辰时了,该起来了。夫人做了您最爱的如意糕,还有八宝丸子,就等着您吃呢。” 纱帐内的人懒洋洋地动了一下,软糯的少年音从里面穿出来,像是雨丝,清清亮亮的,又绵绵长长,听的人心底酥软一片。 “彩烟姐姐,让我再睡会儿嘛。” 听着这话,彩烟只是捂嘴低笑,然后将纱帐收拢挂起,转身去拿江云离的衣服。回来时,少年人已经坐了起来,一头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身后,衬着江云离清瘦的身形。 暖阳透着轩窗斜斜地照射进来,映着从有些凌乱的中衣里漏出的冰肌玉骨更加玲珑剔透,是再好的羊脂玉也比不过的。 床榻上的人眼尾微微上翘,眸似春水,唇瓣娇嫩欲滴,由于年岁尚小,还有着微微的脸颊肉,冲淡了媚态,衬得少年人娇憨灵动。 饶是从小就跟在江云离身边,彩烟还是看的脸颊泛红,低垂着双眼不敢直视,快步走过去帮着人穿衣梳头。 彩烟拿过来的是一件鹅黄色袍子,袖口绣着金丝云纹,腰间束有荷花白腰带,勾勒出江云离纤细的腰肢。衣领围着一圈绒绒白毛,精致又保暖。 因为没什么重要的场合,彩烟边在江云离的脑后简单地簪发,边嘱咐着江云离, “夫人吩咐说府里又从京城运来一批极好的蜀锦云锻,让少爷您用完早膳去挑喜欢的留出来裁衣裳。您身上这件就是夫人给您挑的呢,都是现下最流行的款式,少爷穿着真好看。” 江云离听着彩烟温柔的声音,渐渐地红了眼眶,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吸着气说,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一定挑出来最好的料子给彩烟姐姐做嫁衣。” 室内一时静默,彩烟取出帕子,一点点地擦拭江云离的眼泪,捏了捏他的鼻尖。这次,她没有称呼少爷, “小离儿还是忍不住哭鼻子了啊,我早就发现你偷偷哭过好多回了。不是一直说很开心看到彩烟姐姐找到了一辈子相守相伴的人了吗。小骗子” 江云离勾着指尖的发丝,像块闷闷的小蒸糕,小小声地反驳, “没有骗你,我很开心。我观察过了,他很好。” 江云离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 “只是,只是京城离江南太远了,要七天才能到…我舍不得你。” 彩烟看着江云离低垂的脑袋,自己没忍住也红了眼,她抬手揉了揉江云离的脑袋,状似潇洒地道, “哎呀,这点距离算什么!你林姐姐不是也在京城吗!她每年过年都回来,以后我和她一起回来陪小离儿过年好不好。” “而且我现在又不走,我可是要看江小神仙扮花神呢。” 屋内的地龙把进门时带进来的最后一点凉气给息灭了,江云离破涕而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广阔无垠的江面上,一艘巨船正沿着南方驶进。 船内布置极尽低调奢华,几个宫女低着头排队进入房间,小心翼翼地将菜肴摆放到桌上。 一个胆大的小宫女趁着上菜的时机打算试图窥探不远处坐在宽大桌椅后的男人。 只是刚一抬眼,就看到了桌旁卧着休息的黑豹,吓得顿时收回视线,跟随其他人慌乱地退出。 赵宏弯着腰侯在主座男人的旁边,见饭菜都上齐了,毕恭毕敬地上前请示道, “陛下,先用膳吧,再有两个时辰就能到姑苏了。” 主座之上的人身形修长,鼻梁高挺,一头乌发用玉冠半束着,眼眸深邃黑沉,端的一副剑眉星目,英俊无双的长相。只是气质太过狠戾,让人靠近便不自觉的胆颤心惊。 黑豹听见赵宏的话,尾巴扫了一下萧行野的鞋尖,又不耐地拍了拍地板,不满地催促着。 “陛下?” 赵宏又低声喊了一句,萧行野才慢悠悠地开口, “京城那边如何了?” 听见询问,赵宏连忙将飞鹰传来的信呈上。 萧行野抬眼扫过信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低沉的声音让赵宏惊出了一身冷汗。 “呵” 看着萧行野的反应,赵宏不禁在心底咒骂京城那群老东西。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虚伪至极的小人。活着便已是陛下给他们最大的恩宠,却还妄想着像操控,洗脑老皇帝一样掌控萧行野。 如今的大燕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大燕了,自萧行野十七岁登上帝位那年,整个权力中心全部打碎重建。 老臣骂他弑兄弑父,罔顾人伦,德不配位,是暴君,是践踏大燕的千古罪人。 百姓不懂政治权利,但知生活冷暖。老皇帝在世时,横征暴税,社会混乱,战争地区更是出现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 但是这六年来,大燕在萧行野的治理下,国库充足,百姓足衣饱食,更有甚者出现出入而不闭户的现象。边境蛮夷被大燕的军队打的节节败退,过去被丢掉的城池全部被夺回。 并且萧行野全然不顾守旧派的反对,以强硬的手腕推进一系列改革,成效显著。总之,在大燕百姓的心里,在他赵宏的心里,陛下是当之无愧的千古明君。 只是人终究是肉体凡胎,这么多年来,萧行野的头疾发作的越发严重,时常无法正常入睡。 赵宏看在心里,急的团团转。也是病急乱投医,听过往商人说那江南姑苏是多么人杰地灵,是休养生息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于是他多次顶着萧行野的冷眼提出去江南游玩一段时间,反正如今天下太平,京城内有萧行野的心腹在出不了什么乱子。但是陛下,真的该歇歇了。 不知道第几次他说完时,萧行野终于漫不经心地答应了,这才有了这次出行。赵宏简直欣喜若狂,忙上忙下准备了许久,算着日子出发,正好能让陛下体验到江南最隆重的花朝节。 “赵宏,这姑苏最好真如你说的那般好,若是你敢骗朕,朕就砍了你的脑袋。朕乏了,你退下吧。” 萧行野的声音打断了赵宏的出神,他行了礼,让人把未动的饭菜都收之后就退下了。 出了房间,夜晚的冷风直往脖子里灌,赵宏缩了缩脑袋,他担忧地望了眼陛下的房间,一定是陛下的头疾又犯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后,赵宏喊了一个小太监过来,厉色地吩咐道, “去给咱家查查,今晚最后上菜的那个小宫女是谁安排的,没规没矩,罚她管事嬷嬷半年的俸禄,把那小宫女给安排到后勤打杂去。” 望着夜空浓重的墨色,赵宏重重呼了一口气,那怀着别样心思的宫女以陛下的能耐定是早就察觉到了。只不过今日给了他几分薄面,让他私下处理了。 仔细算来,陛下如今也23了,后宫至今空悬,所有请求纳妃的折子陛下全都一律不理,后来被催的烦了。干脆把催的最频繁的那人找了个由头打发出京城,如雪花般的请求纳妃折子这才少了些。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人真正走进陛下的心里呢。 人一到晚上就容易胡思乱想,赵宏忧虑完陛下的终身大事,实在是扛不过料峭春寒,转身回房取暖了。 徒留泛着粼粼月色的江水,不疾不徐地荡漾去姑苏城下。《 》 2、第二章 花朝节当日,江云离进行完祈福仪式,哼哼唧唧地缠着贺宴礼要去苍梧行宫看狗。 江南人杰地灵,古时也有皇帝时常喜欢到姑苏游玩。这苍梧行宫,就是专门修建给皇帝的地方。可谓是集齐了江南工匠的全部心血,恢弘又不缺典雅。 虽然已有个几十年没有用过,但每日都有专人精心保养打扫,仍是焕然如新。 穿着粉衫花神服饰的少年,用一双水润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贺宴礼, “阿离,你喜欢他都快超过我了” 贺宴礼被江云离看的耳根通红,有点委屈的开口,如果他是只狗的话,现在头上的耳朵应该耷拉下来了。 哼,那只土狗有什么好的,江云离还总说那狗像它。 总摸那只蠢狗,那为什么不摸摸他的头,他快嫉妒死那只狗了! 知府家有二子,大公子贺宴书已经同当地林家的女儿成婚许久,现在在京城任职。 贺宴礼是知府家的二公子,年岁同江云离相差无几,从小就是一个混世大魔王。上树掏鸟窝,带头逃课喝酒,干过的混账事够写一本书了。 但是自从江云离去了学堂后,贺宴礼可谓是“浪子回头”,每日早早便起床束发挑冠选衣,收拾的人模狗样去学堂等着江云离的到来。 就连最烦的大儒讲经课都老老实实坐在江云离旁边画王八,再不曾逃过课。 天高皇帝远,因此苍梧行宫虽然是皇帝专属的,但是平时没事儿的时候,贺宴礼和其他学堂里的人,总会偷偷翻墙进去玩。 其实走正门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是贺宴礼一群人曾说过,就是喜欢这种翻墙的刺激,走正门有什么好玩的。 管事的刘姨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惹什么乱子,就由着他们胡闹。 江云离去的次数不多,不过和贺宴礼他们这种偷鸡摸狗的方式不同。 他都是被刘姨喊去的,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行宫里有一处汤池,泡着对强健身体甚好,刘姨就让他冬天过来泡泡,少生些病。 被贺宴礼吃醋的那只小金毛狗才在苍梧行宫养了大概一个多月,据说是什么西域纯种血脉,很是稀有,是专门养来这次进献给皇上的。 冬天江云离去泡池子的时候发现了它,喜欢的不得了。便时不时地拉着贺宴礼去看狗。 苍梧行宫建造的地段极好,依山傍水,远离喧嚣,时有微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细响。 贺宴礼没有跟来,他跟江云离说让他在这等他,今晚苍梧行宫有宴会举行,他已与江云离的父母说完,今晚带他入席。 江云离一个人走在路上,行宫太大,他有些不认路,往常都是刘姨带他前去,只是今日宴会布置繁忙,刘姨实在脱不开身,只能他自己寻着记忆找去那狗在的宫殿了。 不知为何,越走他的心跳越快。 突然,一道黑影从暗处窜出来,堵住了江云离的去路。 那是一只纯黑的豹子,通体大约有两米长,此刻,豹子金色的眼睛正紧紧盯着江云离。 太近了,江云离浑身血液倒流,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大喊了一声“救命啊!”,想要转身逃跑。 黑豹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还没等他动作。 粗长的豹尾缠上他的脚腕,往前一拖,江云离被拽地摔倒在地。 “好疼” 江云离被罩在黑豹的阴影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却没有等来被咬穿皮肉的痛感。 黑豹粗重的鼻息一下下地打在他的颈侧,一点点地沿着他的脖颈往下嗅闻。 衣襟被拱开,粗粝的磨砂感刺激的江云离打了个寒颤,它在舔他的锁骨。 浓密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浸润的湿答答的,在黑豹的舌头继续往下,刮过稚嫩的粉樱时,江云离终于被欺负地忍不住崩溃大哭。 “什么声音?” 萧行野揉了揉眉心,似是被刚才那声呼喊扰了清净,紧抿的薄唇昭示着他不悦的心情。 暗卫出现,半跪在桌前,出声答道, “陛下,是玄影在竹林旁的道路上扑倒了江公子,方才的声响就是江公子发出的。” “江公子?” 萧行野反问,对这个称呼并无印象。 “是江南首富江府的独子,江云离。” 暗卫刚回答完,赵宏就急匆匆地从殿门进来,跪在地上焦急地开口, “陛下,不好了,玄影…” 赵宏还没说完,一尊玉杯轰然砸向他的身侧,“砰”的碎了一地。 “吵什么!朕知道了!” 赵宏哆哆嗦嗦地跪伏在地,知道是萧行野的头疾又犯了,他冷汗直下,汗珠顺着下颚滴在地板的砖石上,不敢再言。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萧行野暗骂一声“畜生”,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宽大的黑色袖袍随着他利落的动作在空中划出锋利的弧度。 天色渐晚,温度已然降下来了,见着萧行野的动作,赵宏赶紧拿过抵御春寒的披风跟上萧行野。 萧行野快要到的时候,先是听到了少年人断断续续的哭声,惊恐的,害怕的,饱含着无助绝望的哭声。 “玄影” 低沉冷硬的声音响起,黑豹听着其中的威胁意味,尾巴一下下地扫着身下人的小腿,直到萧行野上前,才不甘地离开江云离。 江云离躺在地上,额发凌乱,眼尾泛红,哭得身体一颤一颤的,胸前的衣襟混乱地散着,腰腹以上的肌肤被黑豹舔的道道红痕,粉樱更是像上了胭脂一般,微微肿立。 他惊吓过度,出了不少汗,又被风吹了一会,本就比常人虚弱不少的身子已经发起了高热。 见有人来了,紧张,委屈,害怕等一系列情绪交织在一起,江云离的“唔”的一声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被男人深沉的视线扫视着,江云离边哭边试图拢着衣襟坐起来,可是他浑身酸软发麻,几乎使不上力气。 赵宏站在不远处低垂着头,见起了风,弯着腰上前递上披风,刚想开口提醒萧行野披上。 下一刻,萧行野却接过披风,盖在江云离身上,然后突然抄着少年的腿弯,把人横抱了起来。 江云离头枕在萧行野肩膀上,被他突然的动作惊的咳嗽了几声,震的萧行野胸腔发麻。 视线越来越模糊,江云离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浑身烫的惊人。 在晕过去之前,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轻轻蹭了蹭萧行野的脖子,用微哑的嗓音说道, “谢谢…哥哥” 萧行野抱着人走在前面,玄影似乎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事有些过火,尾巴低垂在身后扫着,默默跟在距离萧行野不远处。 赵宏低着头跟在后面,内心里却涌起惊涛骇浪。 萧行野此人不近女色,更不尽男色。后宫空置多年无人敢有异议。 曾经有贴身侍女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仅仅只是暗送了个秋波,就被拉下去处理了。 他本以为今日这江小公子运气不佳,撞上萧行野犯头疾,扰了萧行野的清净,虽是玄影招惹的,但定难逃一劫。,可怜这少年生的如此漂亮。 可谁知事情却…… 赵宏不敢再往下想,这么多年的生存直觉告诉他,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发生大事。 晚宴上,萧行野只在开场停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贺宴礼看着皇帝起身走了,自己也坐立难安。 他来到行宫准备去接江云离的时候得知人出了事急得快疯了,即使知道那是皇帝的爱宠,也恨不得立刻杀了那畜生泄愤。 贺宴礼实在是担心,便离席去了主殿外请求进去看一眼江云离。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赵宏却出来好言劝他先回去,江云离需要静养,旁侧不宜有人叨扰。 贺宴礼却无法接受,他一定要看看阿离怎么样了,哪怕就一眼。 从小到大那么娇气的一个人,哪里受过这种危险和委屈,只是去看狗而已,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要不是皇帝养的那头畜生,若是自己陪他来,就不会… 贺宴礼越想越怒火攻心,心急如焚,怨皇帝,怨自己,一时之间竟冲动起来,想直接冲进去。 他刚推开赵宏要往里走,就被出现的暗卫压着肩膀单膝跪到了地上。 贺宴礼的额发狼狈地倾泻在肩侧,他用力地挣扎着,额头青筋暴起,像一条被丢弃了的败犬,咬着牙质问道, “赵公公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要进去看一眼我的朋友!” “他经历了这么危险的事,难道我连见一面人都不行吗!” 赵宏在宫中一路摸爬滚打,如今也是身居高位,除了对皇帝,他的架子可并不小。 听着这毛头小子的质问,他几近于刻薄地开口,尖锐的嗓音刺的贺宴礼耳膜生疼, “哼!什么意思!” “咱家还想问问贺小公子是什么意思!不让你进就听着!还想硬闯!我看你是嫌自己命硬了!” “那江云离有皇上亲自照看着呢!怎么?贺小公子是对皇上有意见?” 贺宴礼气的浑身发抖,奋力挣扎身子却被压的更低。 赵宏刺耳的声音继续在头顶想着,一字一句地砸在贺宴礼身上, “这江公子美貌如仙,灵动可爱,如今受了这番委屈,自是有皇帝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哄着。” “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身边凑的。” 贺宴礼听了这话猛的抬起头,眼神似恶犬一般地盯着赵宏,像是要生生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你!” 几乎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一个字,贺宴礼平生第一次这么狼狈无力。 贺景山看着贺宴礼状态不对,一番陪酒致歉后就带人跟了出来。 现下不远地看见殿前的情形,立刻敢上前来,冲着赵宏行礼询问, “赵公公,不知犬子如何惹怒了大人,下官替他向您陪个不是。” 说罢深深弓腰,做足了诚意。 贺宴礼眼睛漫上血丝,不甘地喊道,“爹!” 贺景山听见了,转头怒斥,“畜生东西!闭嘴!” 赵宏架子也摆的差不多了,轻哼一声,说, “知府大人客气了,这一拜咱家可受不起。” “只是这贺小公子脾性顽劣,竟想硬闯寝宫,这要是冒犯了龙颜,可不是你我能担当的起的。” 贺景山连忙点头称是。 贺宴礼的嘴被堵住,呜呜咽咽地不能开口。 赵宏看了眼殿内,又转头对贺景山说, “江公子今日在行宫受了惊,只怕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皇帝隆恩,特许江公子在行宫养病。” “还劳烦宴大人给江府带个话,这养病嘛,喜静,就不要过来看望了,等这病养好了,人自然也就给送回去了。” 贺景山又一鞠躬,恭敬地说道, “下官替江家,江公子,谢皇帝隆恩。” “夜已深,公公早些歇息,下官这就带犬子回去,不敢再叨扰公公。” 赵宏稍一躬身,算做回礼, “贺大人慢走,咱家就不送了。” 说罢,转身就带着宫人转身回去了。《 》 3、第三章 “陛下,臣观他的脉象,应是先天体弱,又因惊吓过度,寒气入体引发的高热。” “臣已为他开具药方,只是仍需细心静养一段时日才能痊愈。” 萧行野坐在床榻边,垂眸静静看着缩在被子里不安的江云离,在人快要把自己闷死时,把被子往下一拉,漏出少年红扑扑的脸蛋。 “嗯” 太医走之前,将一个玉质小瓶交给了赵宏,叮嘱需找人为江云离一日三次地涂抹被玄影粗砺舌头反复舔舐导致红肿的地方。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江云离偶尔发出的神智不清的梦呓, “好疼…救我…” 赵宏从门外放轻脚步地走进来,站在萧行野几步外开口道, “陛下,药已经煎好了。” 说完,身后的宫女就端着托盘,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萧行野侧过身,抬手, “把药给朕。” 赵宏一惊,忙道, “陛下乃真龙天子,尊贵无比,怎可亲自喂药” “这等粗活还是让奴才们来吧。” 说罢,就给宫女使眼色,只是还未有所动作,就听见萧行野无情的声音, “朕说了,把药给朕。” 赵宏又喊了一声“陛下”, “赵宏,你想死吗?” 赵宏听着萧行野话里的怒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下下地磕头,哆嗦着喊, “陛下息怒,是奴才多嘴了,奴才罪该万死。” 他心下全然一片震吓,虽已有察觉萧行野对江云离起了心思,却只以为不过是一时云烟,无足轻重。 但如今的情形,只怕是…… 赵宏默默在心里把江云离的重要性提高到了一种重中之重的地位。 宫女也被吓得腿软,差点手腕一抖将药洒出来,见状连忙上前将药递上。 江云离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嘴边被递来泛着苦味的药汁。 药勺从唇缝处进去一点,就被江云离用柔软的舌尖抵了出来。 苦味又再次靠近,江云离紧抿着唇,眉头轻蹙,别过脸避开药勺。 萧行野有些不耐,啧了一声,他从没做过这种事,也不知道怎么会有喝个药都这么麻烦的人。 又再试了一次,他彻底没了耐心,把药勺扔在宫女端着托盘上, 一手拖着药碗,一手用虎口卡着江云离精致小巧的下巴,大拇指按着人嫣红的下唇磨了磨, 然后一用力,就伸进去按着牙撬开了少年的嘴,接着一碗药汁就被萧行野抬手往江云离嘴里灌了下去。 这姿势太霸道,也太难受,没有一点人情。 江云离被迫仰头吞咽,等到药碗撤离就咳了起来。 萧行野没管,拿过手帕一寸寸地擦过沾了江云离口水和药水的拇指。 赵宏磕了几个头谢罪后,见萧行野没有发话,当下送了一口气。 他眼尖儿地偷瞥到萧行野的行为,忍不住在心里叹气,直觉陛下所求之路必不会顺遂。 但是…那又怎样,萧行野是皇帝,他想要,没有人能逃掉。 见喂完了药,他膝行上前把玉瓶呈上,本打算交给宫女,但如今看萧行野亲自喂药的架势… “陛下,这是太医交给奴才的药膏,是用来…是用来涂江公子受伤的身子的。” 他想到在竹林时见到的场景,那可真是…太有冲击力了,极致的黑,极致的白,艳如梅的红。 当时匆匆瞥了一眼后,就不敢再看。 如今回想起那画面,他竟有些说不出口。 萧行野看着赵宏手中的玉瓶,眸中似有黑雾翻滚,这举动无疑是把他萧行野当成了伺候人的婢子, “呵” 一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笑响在赵宏头顶,萧行野迟迟没有接过玉瓶。 久到赵宏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正要开口。 萧行野却一把拿过玉瓶,一挥衣袖怒斥, “滚出去” 赵宏虽敬萧行野是明君,但萧行野性子太过狠戾,且喜怒无常。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深似海。 有些事情猜到了也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其中的迂回曲折之道,够写满他八百个科举场。 显然这萧行野更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赵宏边快步离开偏殿边琢磨着其中的分寸。 一转一念间,房门已被合上,烛火燃着芯,明明晃晃地照着屋内的景色。 江云离已经不咳了,但被人粗暴地对待后,他下意识地把自己团进被子里找安全感。 才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不久,看见江云离又钻进去了,萧行野眉眼微压,直接掀开了被子。 他把江云离从侧躺的姿势给翻正了面,黑沉的眸子一寸寸的扫过江云离的眉眼。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次心动, 从看见少年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下时,他就有种难言的冲动。 黑豹在江云离身上留下的痕迹,盯着看了,就像是自己留下来的。 兴奋,烦躁,毁灭,欲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萧行野选择把人带了回来。 静静地看了一会,他看见江云离冷的打了个寒颤,看起来脆弱易碎,丝毫够不成威胁。 萧行野想, 先养着,太麻烦,就杀了 头好沉,好冷… 江云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黑沉冷然的眸子。 是救了他的那个人…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那人就直接扯开了他的中衣, 胸前的肌肤猛的暴漏在空气中,江云离被刺激的低喘了一口气。 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警铃大作,即使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江云离用积蓄的力气抓住萧行野的手腕,水润的眼眸直视着萧行野, “你要干什么…” 萧行野没兴趣跟人解释,也不想再多做纠缠,他一根根地把江云离的手指从自己手腕上掰掉。 然后翻身上榻。 江云离看着他动作,害怕地向床的深处挪去,他刚醒,还病着,浑身酸软无力。 没动几下,就被萧行野拽着脚腕一下子拉到了身下。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挣扎间,他踢到了萧行野的大腿。 萧行野额角青筋直跳,大腿肌肉紧绷。 他抓过江云离的两只手腕,并拢,高举过头顶压在床上,单手抓着。 膝盖压制住江云离两条乱动的长腿。 他几乎整个人倾身压在江云离身上,看起来就像黑豹做的那般。 江云离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救了他,却又这样对他。 他好害怕,想回家… 委屈如山洪一般倾泻而出,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涌出,一滴一滴砸在床上,浸湿了床面。 “呜呜……你放开我” 萧行野被他哭的心烦意乱,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在上蹿下跳。 “唔…” 突然地,他垂下头,用嘴堵住了江云离的哭声。 软软的,润润的,还有一颗诱人的唇珠。 萧行野循着本能地摩擦那颗唇珠,伸出舌头去舔舐,擦到唇缝时,他咬了一下江云离的下唇, 喘着粗气地命令, “张嘴” 江云离彻底呆傻住了,他于情爱之事一片空白,此时头脑昏沉, 听着萧行野不容拒绝的声音,懵懵懂懂地启开了唇。 萧行野几乎是急不可耐地闯了进去,无师自通地与江云离的舌纠缠在一起, 吸允他的舌根,刮过他的上颚,卷走江云离口内所有的甜津,吞咽带动着萧行野的喉结上下不断滚动, 室内响着啧啧的暧昧水声。 太甜腻了,他不喜甜食 萧行野边亲边默默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烛影摇曳晃动,床榻上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才分开。 萧行野从江云离嘴里退出来,低头俯视着身下人, 少年的唇已经被亲的红肿,娇艳荼蘼。 萧行野狼狈不堪地喘着气,汗液顺着额角往下滑落, 他看着小口小口呼吸的江云离,恶狠狠地在人耳边说道, “不许再给朕哭!” 朕! 萧行野的自称让江云离昏乱的脑袋都清醒了一分,他错愕地盯着萧行野,一时说不出话。 玉质小瓶被打开,冰冰凉凉的软膏落下,像是寒雪落梅一般,雪是凉的,花是热的。 江云离的细细地打着颤,但身体被压着,手被抓着,反抗动弹不得,还生着病。嘴唇和舌根都被亲的发麻,更是说不出来话。 太累了,是不是睡一觉,醒来了,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等到萧行野抹完,江云离已经又昏了过去。 指腹的最后一点软膏被萧行野蹭在江云离白净的小腹上。 萧行野帮人盖上被子,漂亮,娇气,麻烦,脆弱,萧行野边在心里想,边把各个被角噎的密不透风。 还有……爱撒娇 对着不认识的人,还用那么软的声音喊哥哥。 这可真是…不知死活 “啪!”的一声,藤条鞭在贺宴礼身上落下一道血痕 “大人,不能再打了啊!” “宴礼!你快向你爹认个错!快啊!” “逆子!” “皇帝的寝宫你都敢硬闯!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又是一鞭落下,贺宴礼支撑不住,向前扑去,单手支地,猛的喷出一口血,溅了一地。 孟青禾见状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紧紧抱住贺宴礼,冲贺景山喊道, “贺景山!你若是再打我儿一鞭!我就与你拼命!” 贺宴礼的身体被母亲支撑着,背部被打的血肉模糊,可他仍是倔强地开口, “就算是皇帝,想要伤害江云离,也要先踏过我的尸骨!” 贺景山气的手止不住地抖,握着藤条鞭指着贺宴礼,却也是不忍再下手。 “啪”的一声,鞭条落地,贺景山背靠着母子俩,手握住桌角支撑住身体站立。背后传来孟青禾的哭喊, “宴礼!宴礼!快叫大夫!” “儿啊!” 混乱的脚步声和浓郁的血腥味,让这个花朝节在知府众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 4、第四章 燃烧着的安神香化成缕缕白雾曲曲折折地向上飘去,到达某个点后,又四下晕散开来。 萧行野坐在宽大的座椅上,他紧闭着双眼,支撑着太阳穴,眉眼间戾色难藏,浑身似被无形的黑雾与血色笼罩,像一尊煞神,令人胆寒。 昨日与江云离接触时,少年身上散发的独特的清甜气息意外地缓解了他的头疾, 也因此,如今闻着这殿内的安神香,却连以前那点微乎其微的作用也没有了。 “陛下,人醒了,正闹着呢。” 萧行野缓缓睁开眼,嗓音微哑,黑沉的眸子向赵宏扫去, “闹?” “陛下,那江小公子醒来后就说要回家,被侍卫拦着后,现下正闹着绝食呢。” “天可怜见的,那孩子小脸生着病惨白惨白的,又不愿吃饭,咱家看着心疼啊” 赵宏一边说一边偷摸地观察萧行野的脸色, 见他听见后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果然起身前去了寝宫,就知自己昨天琢磨的路子算是对了。 他在心里想,以后必得对着江云离万分的上心,总之供着就是了,总不会出差错。 寝宫内,江云离正光脚踩在上好的黑石铺成的地砖上,白与黑的对比格外刺眼。 “公子,快回床上歇着,就算烧着地龙,这地直接踩也是会凉的。” “先吃点东西吧,您还病着呢,身子要紧。” “刘姨,我不吃,我只想回家。” “刘姨,你帮帮我,让我出了这个房间,我去找萧…我去找皇上,让他放我回家。” “我一点也不想再在这里呆着了。” “你想去哪?” 低沉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云离话刚说完,萧行野就从门外跨步走了进来,宽大的黑色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小幅晃动。 萧行野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江云离几步开外的地方。 黑眸凝视着少年的脸,在那张嫣红的唇上停滞了几秒,又向下扫去,看向江云离光着踩在地上,白皙如玉的双脚,和无意识地,微微卷缩的圆润脚趾。 室内气氛凝滞,江云离有些呆愣,没有想到萧行野会突然出现。 赵宏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扫动,略微急切地对江云离开口, “江公子,还愣着做什么,快向皇上行礼啊!” 江云离才反应过来旁边的刘姨早就跪下了,而自己不仅没跪,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萧行野。 江云离紧抿着嘴唇,双手攥紧上衣的衣摆,他只穿着薄薄的一层中衣。 他默默地低下头,乌黑的发倾斜一缕从肩头滑落至胸前,朝着萧行野的方向跪下, “皇上…万安。” 少年人的声音软糯乖顺,但仔细听着,好像还夹杂了一些大逆不道的小脾气在里面。 江云离低垂着头,看着视线里走进了一双玄色黑靴,他知道,萧行野正在看他。 刚才的呆愣,不仅是因为萧行野的突然出现,还因为…他想到了昨晚的那个吻… 危险的,可怕的,荒谬的,让他不知所措,没有办法应对的吻。 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江云离的下巴,那双手很大,指腹带有一层薄茧,强硬地抬起了江云离的头。 萧行野站着,他跪着,他被迫与那双黑冷的,居高临下的眸子对视, “闹什么” 萧行野问他。 江云离从小娇生惯养,即使是商人之子,也没受过一丁点儿的委屈。 上了学堂后,更是被贺宴礼一群公子哥儿护着捧着,当作举世难寻的珍贵玉器般小心翼翼地对待。 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让江云离无比迫切地想要回家,回到熟悉的人身边。 被萧行野用冷硬的声音质问着,江云离控制不住地委屈害怕, 阿爹阿娘说他们准备了烟花,要给他过及冠礼…昨晚本该看到的,在晚宴结束回家后… 贺宴礼还说要来接自己,彩烟姐姐送的生辰礼还没有收到… 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江云离强忍泪意,吸了一下鼻子,他的眼睛里似有一汪春水,倒映出萧行野的影像, “求陛下开恩,我病已痊愈,不敢再在此处打扰陛下,求陛下允许我回家。” 赵宏在远处侯着,听着江云离的话,未免惊讶,这小公子瞧着人软软的,怎么在萧行野面前如此硬气,还我来我去的说话。 但他又看向萧行野,貌似并未因此生气动怒,既然皇帝都不在乎,那也轮不到他个奴才说什么不知礼数之类的话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江云离,因着成长环境就是这样,哪怕是皇帝在前,也一时半会儿改变不过来。 萧行野听完江云离因为强忍眼泪带着些鼻音的请求,他神色未变,近乎残忍地说, “不许。” 江云离睁大双眼,一眨眼睛,滚烫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滴滴砸在萧行野的手背上。 “什么?” 江云离想要自欺欺人地装作没听到。 萧行野松开了他的下巴,不懂控制力气的男人在少年白净的脸上留下了鲜红的指印。 萧行野感受到手背上的热意,看着少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的眼泪, 他向前倾身弯腰,两手穿过江云离的腋下,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然后突然一手绕过少年的后背,另一只胳膊垫在江云离挺俏柔软的臀肉上,堪称轻松的,像抱小孩一样的姿势,带着人去了饭桌。 江云离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吓的“啊”了一声,悬空的姿势令他不得不攀着萧行野的脖子,双腿下意识夹紧了萧行野劲瘦的腰身。 萧行野抱着人,一边步伐沉稳地向饭桌走去,一边侧过头,高挺的鼻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轻擦过江云离柔嫩的脸颊肉, 炽热的鼻息喷洒在江云离脸侧,薄唇轻启,他又回答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朕说,不许。” 太近了,长大后再也没有人用这个姿势抱过他! 江云离既羞又恼,就是他有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萧行野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亲密。 萧行野终于,把少年从委屈害怕变成了羞燥恼怒。 江云离此人看着软弱可欺,实则很有自己的一番脾气,虽然从来没有发过,但也还是有的。 只是碍于眼前的这人是皇帝,他实在惹不起… 可事到如今,萧行野对自己又亲又抱,占尽了便宜,把他当团子捏!就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他…他忍不了了! “嘶—” 萧行野整齐的发冠往旁侧歪了一下,头皮被扯的生疼,他没想到怀里的人竟然敢对他动手。 一缕墨发被江云离攥在掌心,他又怂又气地扯了一下,脸颊肉气的微微鼓起,瞧着可爱极了,但动作却极不客气。 “松手!” 萧行野大权在握,独断专权,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更遑论对他动手。 他眼里闪过冷意,眉峰下压,下颌线条紧绷,斥责的声音响彻在室内,饱含着怒意,令人颤栗。 刘姨早已退出去了,室内只留赵宏一人远远地站在远处伺候。 他离的有些远,又在江云离背面的方向,看不见少年的动作,只能看见萧行瞬间野阴沉的脸色。 赵宏听着萧行野的怒斥,冷汗直下,他已经许久不见萧行野这样发怒过了。 这江云离到底是何方神圣,还有这样的能耐,就是不知道命够不够硬。 上一个惹怒萧行野的人,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早就不知道进哪条野狗的肚子里去了,连长坟头草的机会都没有。 江云离被萧行野的怒斥吓的身体一抖,,但是手还是紧紧攥着萧行野的发丝,只留给萧行野一个倔强的头顶。 “不要…” 闷闷的,低低的声音从萧行野肩膀处传来。 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萧行野被气笑了,他又命令了一句, “松开-” 江云离其实害怕极了,萧行野不是别人,他是皇帝,只要他一声令下,自己可能就没命了。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直觉萧行野不会杀他,反正就是生气,就是不想忍了。 他倔强地摇了摇头,同样也又回答了一次, “我不放…” 萧行野没再说话,胸膛剧烈起伏了一阵后继续向饭桌走去。 直到萧行野落座,直到江云离仍以面对面的的姿势坐在萧行野的大腿上。 那缕属于萧行野的墨发还是被攥在江云离手中,不曾松开过。 这是江云离第一次对一个人发脾气,也是第一次对别人动手,虽然只是揪了人的头发,但那也是皇帝的头发。 见萧行野只是斥责两句,什么都没干,也没有要他的小命,江云离暗暗地解了气。 他被人保护的太好,心性至纯至善。 第一次做这种“坏事”,怒气散去,自认为报复了回去后,其他的情绪就浮现了出来。 他那么生气,是不是真的被揪的很疼… 可是他不仅不让我回家,还!还亲我,摸我,抱我! 江云离内心天人交战,鼓了鼓脸,最后虽然还是没松手,但是也没再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萧行野的那缕发丝,像是在指尖勾着把玩。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江云离的后颈,萧行野把某个因为发脾气逃避他的人从肩处捞了起来。 “吃饭” 年轻的帝王脸色仍是带着些许怒意,侧脸线条紧绷,一双眸子似黑谭,深不见底。 只是发冠微微倾斜,几缕碎发不合时宜地拂在额前,脸侧。 与他周遭的森寒冷意并不相符。《 》 5、第五章 一个人的脖子是很脆弱,很私密的地方。 而现在,江云离的后颈正被萧行野宽大的掌心覆盖着,细瘦的腰身被他单臂圈住紧箍。 江云离整个人都被萧行野紧紧地包围着,像是野兽圈占领地一般,少年被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我要回家吃。” 这下连陛下也不喊了,江云离双手抵在萧行野的胸前,挣扎着与他拉开距离,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萧行野什么都没做,只是低沉地喊了句, “玄影-” 几乎是说完的下一秒,江云离浑身僵硬,什么动作都没有了。 原来那是皇帝养的黑豹。 他当时高热烧的脑子昏昏沉沉,只朦朦胧胧地听见萧行野说了句什么,然后黑豹离开,他上前带走了他。 如今耳边的的声音与当时的声音重叠…黑豹离开的那样轻易,只有他的主人可以做到。 江云离不想怪萧行野,毕竟他也救了他。但是自己经历这些的开始又都是怪那头黑豹所赐,萧行野又是那头黑豹的主人。 所以,要算他看管不力的责任! 悄悄地,江云离手里又多攥了萧行野的一缕墨发。 听到萧行野喊自己的名字,一直藏在远处阴影里的玄影走了过来。 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江云离刚在脑袋里理完事情,对玄影这个名字的恐惧感就袭上心头。 他的呼吸几乎屏住,感觉到身后有一束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纤细透白的脚腕上,粗壮的豹尾缓慢的,耐心的,环绕其上。 江云离瞳孔骤缩,刚刚被他主动拉开的距离瞬间缩短,甚至比原来更近。 近的他甚至能感受到萧行野衣服上的暗金刺绣纹路透过他薄薄的里衣印在他的身上,那条金镶玉腰带上的玉石硌的他肚子凹陷下去,有些疼。 江云离的双臂紧紧地圈着萧行野,吓得连攥在手心的萧行野的墨发都松了。 少年的脸深埋在萧行野的颈侧,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热浪一样,一下下的拍在他鼻尖下的,属于萧行野的那块肌肤。 萧行野感到颈侧的些许痒意,像小猫挠爪一样,连带着他的心脏都泛起了痒,丝丝缕缕地传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受着江云离恨不得嵌进他身体里的举动,只是将人按在怀里,抱的更紧,回以更深的力度。 “抬头,吃饭。” “你吃完,就让它离开。” “少吃一口,今晚他看着你睡。” 萧行野的话一字不差的地传进江云离的耳朵里。 后领处的衣服被怀里的人攥的皱皱巴巴的,片刻,萧行野听到那道软糯的声音,是江云离的回答,少年终于妥协, “我吃…” 脚腕上毛绒绒的触感清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江云离,他的身边有一头危险的黑豹…还有一个强硬霸道,不讲理的人。 他强忍着害怕,一点点的放松力气,想要从萧行野身上下来,去旁边落座吃饭。 “别乱动” 江云离没能离开萧行野的禁锢。 一口口的饭被男人喂到嘴边,他被迫吃着一些自己不喜欢的饭菜。 “不想吃这个…不喜欢。” 又是一口讨厌的饭菜被喂到嘴边,江云离没忍住小声抗议。 “张嘴” “不许挑食” 抗议无效,江云离无奈只能继续吃着萧行野送过来的食物。 江云离因为早产从小就身子骨弱,饭也吃的少。 在萧行野的投喂下,他很快就饱了。 一勺热汤被送进江云离的嘴里,少年猝不及防地被烫到,倒吸一口凉气。 很显然,萧行野对于照顾人这些事情的正确做法一无所知,连喂饭都能把人烫到。 赵宏在一旁看的那叫一个忧心忡忡,他想,好不容易这冷心冷面的年轻帝王动了一次心,这一个个事情做的,也不知是疼人还是害人。 “张嘴,给朕看看” 萧行野眉间微蹙,单手捏住少年的下巴,有些不解眼前人竟然如此娇气。 因为真的被烫到了,江云离没有反抗,顺从地对着萧行野张开了嘴。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探入江云离娇嫩的口腔,柔软的舌头被夹在两指间查看。 好在没有受伤起泡。 萧行野的手指退出来时,还粘着亮晶晶的黏液。 江云离人都傻了,没想到萧行野检查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 他看着萧行野拿着帕子擦拭留在他手指上的,自己的口水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行野的所有行为,动作,几乎都超出了江云离所能理解的范围。 一如这位年轻帝王的强硬性格,不容拒绝的,在江云离这片白纸上,肆意地涂抹,堪称恶劣地留下自己的痕迹。 萧行野擦拭完,就要继续给人喂饭。 江云离已经有些撑了,见状,他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摇了摇头,披散在背后的浓密乌发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闷闷的声音从指缝处溢出, “我饱了,吃不下了。” 萧行野的黑眸盯着被江云离捂住的,只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柔软的腹部贴上一只干燥的,温暖的大手。 萧行野感受着手下并没有什么弧度的,平坦的,但是触感舒适的属于江云离的肚子。 或许是感受到了手掌下的那份绵软,又或许是他终于开始懂了一点要如何照顾一个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娇气脆弱的人。 萧行野放在江云离肚子上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五指微拢,透着一丝原本与他毫不相关的温柔, 其实萧行野的声音很好听,不同于江云离的软糯可人,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在人耳边低语情话,只是帝王的威严让人只能感受到其中的冷硬无情。 “太少,再吃” 江云离只得又硬着头皮继续接受萧行野的投喂。 直到萧行野又摸了摸江云离的肚子,感受到了掌心下一点鼓起的弧度,少年确实再也吃不下了, 这场在赵宏眼里透漏着诡异和谐的,像是萧行野一时兴起,找到了除政事外的一点乐趣的喂饭才算结束。 饭喂完了,但药还没吃,膏还没涂。 萧行野是皇帝,即使是到了江南休养,也是日理万机,一堆京城的紧要事务等着他决策,处理。 来喂人吃饭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但萧行野仍旧未走,抱着给喊“撑,难受”的江云离动作生涩地揉了半天肚子。 赵宏是个儿在宫里混了多年的老狐狸,眼珠子滴溜一转,看着如今这萧行野完全陷在少年的温柔乡里的架势,心下了然。 他方才就已经悄声吩咐下去,让宫人把需要萧行野处理的政务以及萧行野喜用的笔墨等一干物什全搬到隔壁的书房里去了。 江云离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哭也哭了,闹也闹了。 萧行野还是不愿意放他回家。甚至都不愿意把自己从他身上放下来。 萧行野低垂着眉眼,黑沉的眸子划过一丝烦躁,唇线紧绷, 但手下动作不停,用能在一瞬拧断人的脖子的手,轻柔打转地给怀里的人揉着肚子。 太麻烦,再有下次,就杀了。 江云离不知道自己被迫被人抢来养,还被人嫌弃麻烦,要杀了他。 他只觉得自己肚子上那只宽大的手掌有点烫,萧行野指腹的触感太清晰。 等到终于被揉的舒服了点,江云离又被萧行野喂了碗苦药。 虽然他讨厌喝药,每次吃药都要被哄着半天才愿意。但是现下是在萧行野身边,没有人会哄他了。 真的好想回家…想阿娘阿爹,想彩烟姐姐,还有贺宴礼他们… 江云离乖乖的喝了那碗药, 眼睛有些不舒服,他想。 一颗蜜饯被塞进了江云离的嘴里,甜蜜的味道一瞬间冲淡了药汁的苦涩。 他不知所措地抬眼看向萧行野,眼尾氤氲的水汽被他的拇指撵走, “不许哭” “哭的朕心烦” 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是不能有人哄的,甚至是不能有人说话的。 要不然那些强装的镇定,坚强就会轰然倒塌,会发现,其实那些安慰自己没事的,已经过去了的委屈从来没有和解。 他只是,需要人去打开那个口子。 “呜…” 那颗蜜饯被咽下,江云离哭的喘不过气,滚烫的眼泪把萧行野的衣襟都给浸湿, 少年紧紧地抓着萧行野的衣襟,像落水的人抓住水上的浮木一样, 他抽抽噎噎地控诉着萧行野, “你…你养的豹子吓唬我” “你还随便亲我,摸我,还这样抱我…” “你还不讲道理,不让我回家,把我关在这” 江云离哭的忘我投入,也不管眼前的人是皇帝了,他只知道,自己心里真的好难受,好难过… 江云离敢说,赵宏却不敢听了,他退了下去,室内只有萧行野,江云离,和黑豹玄影。 玄影感受到江云离的悲伤,焦躁地在旁边来回踱步。然后躺到少年的脚边,不住地用脸和耳朵蹭江云离的脚和小腿,想要安慰他。 江云离感受到了玄影的动作,但吃了一顿饭后,他知道萧行野在,玄影不会伤他,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他不想管了。 萧行野黑眸冷冽,把江云离的脑袋埋在自己的颈侧,然后单手抓着江云离的手腕反剪到身后, 少年人还在哭,整个人像是水做的一样,有流不完的眼泪。 他扯开江云离胸前的衣服,平静地开始给人涂抹软膏,冷漠无情的令人心惊,是一位再合格不过的帝王。 “你怎么这么坏…真的好坏” 江云离不会骂人,他就不知道骂人是什么。 被家人,被朋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第一次遇见萧行野这样的人,身份还是皇帝, 眼泪不管用,发脾气不管用,听话也不管用… 萧行野…太坏了! 江云离一口咬了下去,咬在脖子与肩膀的连接处, 他用了大力气,但也仅仅在那皮肉上留下浅显的牙印,还把自己的牙给硌疼了。 软膏凉凉的,不严重的红痕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出来了。萧行野重点涂着少年胸前的两处红肿江云离羞恼得继续咬他,像小猫磨牙。 “一个月” “一个月后,放你回家两天” 他要让江云离用这段时间习惯他的存在,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一接触就哭,哭的人心烦意乱 一定是江云离的泪太多,太烫 他终究是…心软了《 》 6、第六章 “真的吗?” “你是皇帝…不能骗人的” 江云离没想到萧行野会突然愿意放他回家…虽然是在一个月后,但至少可以回去。 他默默地松了口,抬起头盯着萧行野的黑眸,哭的眼睛也红,鼻子也红,眼睫还粘着水汽,因为咬了人而略微心虚,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嗯,不骗你” “所以,乖一点,不要给朕惹麻烦” 江云离知道萧行野是在说自己不肯好好吃饭这件事, 还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放自己回家,还不让自己出门,想找他还被拦着! 江云离在心里偷偷地想,眼睛一眨一眨,低垂着眼,不敢再看萧行野,怕他看出自己在想什么,乖顺地回答, “知道了…不会惹麻烦的…” 看着哄好了的江云离如此乖顺的样子,萧行野眸色暗沉,正在抹药的指尖轻拢慢捻,甚是细致。 圆润可爱的脚趾张开又紧缩,江云离浑身紧绷,洁白整齐的牙齿不自觉地咬上下唇。 这种感觉…好奇怪… 他想往后躲,身后反剪他的那只手却牢固的一动不动。 不能躲…要乖…不能惹萧行野生气… 他还要回家… 或许只有几秒,又像是过了漫长的时间,衣服终于被合拢。 江云离失神地靠在萧行野的怀里,柔白光滑的脚陷在玄影黑亮的绒毛里。 萧行野起身,把人抱回了床上,塞进被子里。 立体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冷然。 他摸了摸江云离的额头,已经有些烫手,呼应着刚才抱在怀里的人身上不同寻常的温度。 这样一个娇气脆弱的人,继续放任下去,将会是他最大的威胁。 ““现在就动手杀了他,才是你应该做的选择。”” 心里的声音警告着萧行野,同时响起的,还有那些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的话: “我恨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萧行野!我真后悔当初生下来没有掐死你!” “哈哈哈哈!我诅咒你这辈子,都将一个人痛苦地活下去!没有人会爱你!我得不到的,你也不会有!” “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我看见你就恶心作呕!不要和我死在一处!滚!滚啊!” “你的诅咒会灵验的。” “爱这种东西,我永远不会有,也不需要。” 脑中一瞬间像是炸开般的疼,萧行野眼里充斥着血丝,冷汗渗透了衣背,他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紧攥着床沿,五指用力到扭曲狰狞。 他怎么就忘了呢,自己亲口说过的话, 萧行野冷笑出声,嘴角牵强地扯起一抹讥笑,像是在嘲讽自己对江云离这些反常的在意与行为。 江云离知道自己的身体很不好,每次生病都要反反复复,好一阵子才能好。 他从今天早起再到应付萧行野,一直在强撑着精神。 终于等到萧行野松了口,愿意放他回家,他紧绷着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萧行野并不会照顾人,喂人吃饭喝药却连件衣服也没给人披,或许是认为屋内的地龙已经足够。总之,他低估了少年身体的病弱。 江云离昏昏沉沉地半眯着眼睛,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感知到身边的人瞬间危险了几倍的气息。 怕萧行野突然反悔放他回家,他胡乱地摸过去,抓住萧行野宽大的衣摆,又顺下去,抓住那人绷紧的指骨。 他使不出什么力气,却还是用另一只手半撑着起身,保暖轻柔的被子滑落到腰间。 其实,江云离并不排斥拥抱这类的亲密。他一贯很是会撒娇,总是自己亲热地贴上去,哄的人什么都愿意给他。 但是萧行野与他并不相识,就算没有因为他的强迫而造成的不满,帝王周遭散发的威压也会使江云离敏感地远离他。 可事情都有正反两面,这对萧行野来说或许算福祸相依。虽然他强制的行为惹恼了少年,但同时也提高了少年对他的容忍度。 就像现在,江云离已经被萧行野强硬地“抱熟了”。 所以,针对萧行野,江云离已经习惯性地把抱,靠近这些动作划到了“可以”这个安全的范围内。 他开始试着用这些像对身边人一样的行为,对萧行野撒娇求乖,期待着能得到像以前一样的回应。 这样,他或许能早点回家。 江云离靠了过去,靠在萧行野的怀里,那只看起来力气很大地抓着床边的萧行野的手,被温暖的,柔嫩的,属于江云离的双手轻轻带了起来,非常顺从地,没有费任何力气地带了起来。让那只手之前的挣扎像在作态求怜,好似一直在等着这么一个人拉起他。 萧行野人高,手也大。江云离用双手捧着那只宽大的手掌,将脸颊靠过去,轻轻蹭了蹭,细腻娇嫩的脸颊肉微微弹润的堆在掌心里,被掌心那些粗糙的纹路毫不怜惜地磨着。 “你答应放我回家的,不能反悔。” “你要是反悔,我就,我就…” 江云离有些郁闷,他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用来威胁皇帝。 萧行野脑中那些锥心刺骨的疼痛在江云离靠近的时候就停止了,少年身上像是从皮肉里散发的清甜气息密密地把他包围起来,耐心柔和地抚平他每一处的尖锐。 萧行野浓稠如墨的眸子一瞬不动地盯着江云离的脸,任由那只手被他抱着。 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被阳光照射的尘埃无序地飘荡在空中,不知道现下是几时了,但也应该不早了。 掌心内的脸很小,萧行野一只手就能包住,滑嫩细腻,带着高热的烫,没有一丝瑕疵。 终于,萧行野像是反应了过来,那只被江云离蹭着脸颊的手慢慢地滑下,像阴毒冰冷的蛇鳞,贴在江云离的脖间。 只需要一下,指腹下微弱的脉搏就会消失… 因为里衣滑落而漏出的圆润光洁的肩头被衣服重新盖上。 萧行野把某个撒娇讨乖的人再一次塞回被窝。 “再出来,朕就叫人把药熬的更苦,也没有蜜饯给你。” 江云离撒娇不成反被威胁,气得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萧行野,徒留一个圆润的后脑勺给他。 萧行野没理江云离,他从不惯着任何人,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使小性子。 “晚膳想吃什么?” 被子里的人没理,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终于在准备挥袖而去的时候,一道软糯的,细听还有一点开心的声音从床榻深处穿出来, “如意糕,八宝丸子,桂花蒸河鸭,还有…” “不行,太甜” 萧行野淡淡地打断江云离报菜名,冷漠地拒绝了江云离的提议。 “我想吃…” 江云离本来想愤愤地转过身跟萧行野对峙,堂堂皇帝竟然连饭都不给人吃! 其实是给了的,还给的很多,吃的他肚子都撑圆了。只是不是他喜欢吃的… 江云离这样想着,不给饭吃的质问就说不出口了。等他转过来的时候,他又突然想到了萧行野让他乖一点。 原本气鼓鼓的人只能偃旗息鼓。 最后,江云离小小地蹬了一下被子,偷偷地想象这下是蹬在萧行野的身上,心里才舒服了点。 看着江云离幼稚的动作,萧行野的心微微发胀,就好像刚才江云离握着他手掌的那双手现在又握在了他的心脏上,让他觉得酸涩发闷。 “只准吃一样。” “那我吃如意糕…” 几乎是萧行野刚说完,江云离就迫不及待地选了如意糕。 有的吃总比没有强!等回家了,就让阿娘都做给我吃!想吃多少有多少! 一口都不给萧行野!就算是皇帝也不给! 江云离边在心里喊着,边把自己给哄好了。 萧行野没有再多做停留,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唇边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转瞬消散如烟。 赵宏等在门外许久,终于见萧行野走了出来,忙上前说道, “陛下,奴才怕您来回奔波累着龙体,已将您殿内书房的东西都搬到这边书房来了。” “唰”地一声,旁侧侍卫的配剑被萧行野抽了出来,明晃晃的锋利剑身抵在赵宏的脖子上, “谁让你替朕做主的,把东西都给朕搬回去” “再有下次,你脑袋上顶的这个东西就别要了” 赵宏连忙叩头认错,他跟在萧行野身边多年,虽然揣测主子心意是他们这群奴才的傍身之本,可他大多数时候仍是看不透萧行野这个人。 只是今天,萧行野的情绪似乎好一些,称的上是近些年最好的一次。 虽然还是那张冰冷的脸,像是永远不会有一丝波澜。 可就是哪里有一点不一样,定是那江云离造成的。 赵宏心里细细思索着,琢磨出一点味来。怕萧行野真的因为他擅作主张而降罪于他,赶忙说道, “皇上息怒,奴才是瞧着这地儿离皇上那有些远,怕这江小公子去找您的路上风吹日晒的,再生了病,那可就不好了。” 剑被收回,萧行野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来的路上走去,远处的青山连绵,是极好的风景, 手心仿佛还残留着少年脸颊弹润的触感,他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去触碰掌心,回想着赵宏的话, 来找朕吗? 那就是朕要的《 》 7、第七章 花朝节前后多雨,细如牛毫的雨丝斜斜密密地交织在空中,随青瓦屋檐落下,编织成晶莹剔透的雨帘随风摇摆。路上行人稀少,油纸伞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溅起的水珠四下崩散,又在行人匆忙回家急切踩中的坑洼水池中汇聚,溅湿了人的裤腿,伴随不知是谁“哎”的一声,无所谓地顺着细缝离开。 彩烟从马车上下来,为沈清婉撑开伞。 “夫人,您慢点。” 伞下妇人的长相与江云离有几分相似,正是江云离的母亲。 “阿婉,慢一些。” 江墨竹牵起沈清婉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安慰道, “会没事的,我们的离儿会好好的。” 沈清婉从昨晚得知江云离受伤在宫中养病的消息后就一直坐立难安。 那是她和江墨竹唯一的孩子,当年因为她不小心滑了一跤而早产出生而导致身子极弱,这么多年来一直用各种名贵的药材养着,身子才好了些。 她的孩子性格乖顺可爱,身娇体弱,长得又那样好,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疼爱的好。 如今江云离被留在行宫里还不让人去看望,她心里慌乱极了,总觉得没有养病那么简单,但她下意识地不敢去想别的可能,只能不断地担忧江云离的身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地喝药,是不是受了委屈。 知府的大门外早已有仆人侯着,见着江云离的父母来了,忙上前将二人引入厅堂。 “贺大人,不知行宫内发生了什么,云离怎么会被皇上留在宫中养病。” 昨晚知府内也是乱成一片,前去江家传话的下人只说了江云离被皇上留在宫中养病,并且不许人探望的消息,其他一干事也并不知情。 “墨竹…你我两家交好多年,本官便有话直说了” “云离这孩子是被皇帝的爱宠,一只黑豹所伤。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赵宏已经命人告知本官,人无大碍,只是吓着起了烧,如今正在宫里歇着。” “什么!黑豹!” 沈清婉惊呼出声,盈盈泪水蓄在眼眶。 江墨竹轻抚沈清婉的背,眉宇间是同样的忧色。 “贺大人见谅,内人忧思家子,无意打断大人说话。” “无事。” 贺景山理解江墨竹与沈清婉的担忧。江云离这孩子格外惹人怜爱,他与孟青禾也喜欢的紧。只是那晚事关贺宴礼,他无法顾虑周全,只能先带贺宴礼回府再做考量。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贺宴礼即使是再冲动,也不会在他到场后还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那晚贺宴礼那样不依不饶的姿态,恐怕是…… 贺景山叹了一口气,看着江家夫妻二人心急如焚的样子,不知道是否该将这猜想告知他们。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开口, “只怕是生病事小,而其他事大。” 江墨竹回道, “大人但说无妨。” “云离这孩子长的极好,这是你我都知的事。当今圣上虽然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后宫空置多年。但只要是人就免不了俗,云离长的实在是……” 贺景山没有把话再说下去,但是江墨竹与沈清婉已经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 沈清婉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低头用帕子捂着眼哭了出来。孟青禾见状心里也泛起了酸涩,无奈地摇头叹气。 江墨竹手紧握住木椅扶手,心下也大乱起来。但是沈清婉已经撑不住了,他不能再倒下。 他得想办法,救出他心爱的孩子。 伴君如伴虎,皇帝身边的人,生杀予夺全在帝王的一念之间。更何况深宫险恶,自古帝王身边都不会只有一人相陪。他的离儿如此单纯脆弱,在那样的环境中,他活不下去的。 这么多年来靠着知府的庇护,无人敢打江云离的念头。 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动了心思的人是皇帝。那个虽然政事勤勉,治国有方,但传言性格暴戾,冷淡无情的皇帝。 他该怎么办,才能救出他与沈清婉护在掌心的,视作掌上明珠的孩子。 贺景山话落后,室内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半晌,江墨竹扶着沈清婉起身,对贺景山拜礼说道, “多谢贺大人相告,若是大人有云离的消息了,还望告知墨竹,墨竹感激不尽。” 马车外的雨下的比来时更大了点,江墨竹拥着沈清婉,帮人理了理头发, “阿婉别怕,有我在呢。” “江墨竹,我们的离儿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嗯,不会有事的。” 彩烟坐在二人的对面,眼眶通红,她刚才也在室内,那些话她都听着了。 皇帝…为何偏偏是皇帝,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能为江云离做些什么 “谢谢姐姐,我请姐姐吃如意糕好不好?” 萧行野进屋的时候,江云离刚泡完澡没多久,身后的宫女正在帮人擦着头发,被江云离左一个姐姐又一个姐姐叫的脸泛红云。 “你倒是会借花献佛,拿朕的东西给旁人吃。” “若是朕没记错,那如意糕你也就只有一块,都进了你自己的肚子里。” 萧行野的声音低沉,带着嘲讽与不悦。 小宫女跪地行礼,萧行野走上前来,拿过东西给人继续擦头发。 莫名的寒意让宫女心惊胆战,她匆匆地退了下去,室内只有江云离和萧行野两个人。 江云离已经在萧行野这里呆了半个月了,他现在对萧行野的惧怕减少了一点点。 虽然萧行野没拿他怎么样,连跪拜行礼都给他省了,但他还是害怕这个气质危险冷沉的帝王。 “把藏的如意糕拿出来给朕。” 江云离心虚地垂着头,嘴硬道, “没有藏…” “呵” 又嘲笑他… 江云离的脚趾卷缩,雪白的绒毛簇拥着白瓷般莹润的脚,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楚哪个更白。 自萧行野第一次喂他吃饭之后,屋内到处都铺上了保暖干净的地毯,就像在江云离自己的房间一样。 “给你…但是不可以下次不给我…” 萧行野没理某个胆大包天又忘了用敬称的人,只是继续给人擦头发。 江云离久久没有听见萧行野的回答,有些心急,怕自己以后连一块如意糕都吃不到了,他急切地开口, “那下次没有!下下次再给我…” 萧行野还是没回答,江云离有点委屈,小声嘟囔, “不给就不给,我回家吃,我一次吃八个。” 身后的人动作停了,冷冷地问他, “你说什么。” 江云离没想到萧行野耳力这么好,他都说的这么小声含糊了竟然也能听清。 他的手指紧张地搅着身前的衣服, “没什么…” “胆大包天” 萧行野斥他。 等到终于擦干头发,萧行野走到少年的面前,又穿过人的腋下把江云离像抱小孩一样抱了起来。 江云离打了个哈欠,顺从地把脸靠在萧行野的肩膀,整个人懒洋洋的,有些困倦。 这些日子里,只要是萧行野过来,他就没有自己走过路。而且男人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姿势,他试过挣扎几次,但完全不管用,就也不想管了,随萧行野的便。 正午的阳光明媚,江云离被抱上床后就翻了个身往榻里滚去,像之前生气一样,倔强地用后脑勺对着萧行野,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给如意糕就不理人!”几个大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忽地,江云离的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细瘦的腰身上横过一条强劲有力的手臂,依稀可以想象出爆发时惊人的力量。 江云离被箍住腰身猛地往后一带,整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身后的躯体上。 江云离呆了,江云离傻了。 他长大后就没有和别人睡过一张床了。 少年修长素白的手指握住腰身上那条强悍的臂膀,使劲地往外推,努力了半天后,那条胳膊仍旧纹丝不动地箍着他。 “别乱动,睡觉。” 萧行野脱了外衣上床,紧着着一层里衣的抱着人。他双眼紧闭,鼻尖贴着江云离的后颈,像个兽类一样,细细地嗅闻。 炽热的鼻息喷洒在江云离白皙莹润的肌肤上,痒的他动了动身子。 “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你没得选” 江云离真是要叫萧行野气死了,怎么会有这样霸道不讲理的人! 他气得像一块闷闷的小蒸糕,鼓鼓的,还冒着白雾的那种。 过了一会儿,身后响起萧行野冷沉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沙哑, “晚膳三块如意糕” 三块!小蒸糕不再是闷闷的了,变得蓬松香软,甜滋滋的,让人想要一口吞下。 “那我藏的可不可以不拿走…” 江云离一想要求人撒娇,本来就软糯的声音就会变得更黏更甜,像带了把小勾子一样,勾的人晕头转向。 “嗯,不拿走。” 跟萧行野比显得过于小巧的脚在激动的情绪下不小心蹬到了萧行野的小腿,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这么开心?” “嗯!” “哧” 身后的胸腔微微鼓动,和一道道有力的心跳声一起震着江云离的后背。好像两个人贴的这样近,江云离的心绪就传染给了身后人似的。 萧行野…笑了? 江云离有些震惊,又有些好奇,想要扭过身子来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可是萧行野强硬地抱着他,不让他动弹一丁点。 “你是不是笑了?不许嘲笑我。” 后颈的肌肤被萧行野高挺的鼻尖拱着,突然,一寸颈肉被齿牙刁在嘴里磨了磨,能感受到有一颗牙齿有点尖,应该是颗虎牙。 江云离僵着身子不敢动,最后,那颗虎牙轻轻地刺了一下,颈肉被松开, “睡吧” “再吵一块都没有。”《 》 8、第八章 “金豆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江云离蹲在地上,从食盒中拿出一只鸡腿递给面前把尾巴摇出残影的小金毛狗。 “汪!汪汪!” 小金毛狗看了一眼鸡腿,没急着吃,直往江云离怀里钻,毛茸茸的狗头蹭的江云离下巴痒痒的。 他像揉面团一样从狗脸揉到狗耳朵,声音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好了好了,快去吃吧,好不容易不用吃药后他愿意放我出屋了,我第一时间就过来找你了。” “你也很想我吧,就是不知道阿娘和阿爹如何了。只要我一提想回家,萧行野的脸色就很难看,我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汪!汪!汪!” “你喜欢金豆子这个名字吗?这是我偷偷给你取的,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江云离看着小金毛狗圆圆的身子,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脑袋,还有金灿灿的毛发,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取的极好,在心里小小的雀跃骄傲起来。 “萧行野是你未来的主人,他人很凶的,养的豹子也凶,你要聪明一点,不要被他们欺负了去。” 江云离捧着小金毛狗憨憨的脸不停地碎碎念,存着一点报复的心思,他偷偷地喊了萧行野的大名。 “后天我就要回家了,萧行野说只让我回去两天,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他就是想占我便宜,但是他亲也亲了,我还让他抱了很多次!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我就…我就不跟他计较了,除了阿爹阿娘我都没亲过别人!” “总之,我才不要只回去两天。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直接抢人吧,名声对帝王不是都很重要吗,我觉得…” 江云离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有底气,他捏了捏小金毛狗弹软干净的小狗爪子,莫名止住了话头,不想再说下去。 没事的,萧行野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一个月了,他一定很快就回京城了,到时候他就自由了。 江云离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陛下,江小公子今天一早就去翠芳庭玩去了,瞧着甚是开心,笑得奴才心里都忍不住乐起来了。” 萧行野穿着黑金蟒袍坐在桌前,正在批阅奏折。闻言并未出声,一双黑沉的眸子盯着底下的文字,看起来像完全沉浸在了政事中。 片刻,他搁置手中的笔,揉着眉心,难掩烦躁, “他的事不必都跟朕说,朕也不想知道。” 赵宏眼观鼻,鼻观心,知道是江云离近日回家心切,惹了萧行野的不快。 他沉默地站在旁侧给萧行野研墨,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萧行野就又说道, “他去翠芳庭做什么” “回陛下,那养了只小金毛狗,是寻来献给您的,据说血脉稀有,很是珍贵,过两日就该送来了。” “江公子喜欢那狗喜欢的紧,花朝节那天就是过来看他的。” 萧行野听完几乎是气笑了,周遭寒意有如实质,冻的赵宏正在研墨的手滑了一下。 “对朕没什么好脸色,对一只狗倒是上心的很。” “陛下息怒,江公子不过刚年满17,还是孩子心性,自是喜欢这些动物会多一些。” 玄影懒洋洋地趴在萧行野脚边,原本闭着的眼睛在听到赵宏的话后就睁了开来,金色的双眼幽幽地闪着光,邪性危险。 “东西到哪了?” 萧行野扫了一眼躁动的玄影,黑沉的眸子与那双金色的豹眼对视一瞬,原本想要起身的黑豹转又趴回地上,嘴里发出不耐的低吼。 “后日便到了。陛下送江公子的生辰礼他一定会喜欢的。” 赵宏只管挑些讨喜的话说,若说那江云离是否真的会喜欢,是最无关紧要的事。他就是再不愿,也得乖乖地收下,在萧行野面前,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陛下,江府托人来问,说姑苏这边的习俗是十七生辰一个月后由……由长辈来为小辈取字。” “江府那边说既然江云离被陛下留在宫中养病,想必是这孩子讨陛下的喜欢,不知道他能不能有这个恩宠,由陛下来为他取字。” 赵宏这话说的心惊胆战,在心里想这江府未免太过胆大。萧行野把人留在宫中的意思不会有人不明白,更遑论江墨竹行商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的多了,自然更不会不懂。 萧行野十七称帝,如今也才不过二十三,虽年长江云离六岁,但也正是大好年纪的时候。 这取字一事,哪个不是由四五十岁往上的年长者来取。如今江家这般来问,分明是在借此提醒萧行野以长辈身份自居,偏这皇上赐字也是耀祖光宗的事,纵然萧行野没有那个岁数,身份也是足够了,还真挑不出来这江家什么错处。 “哦?让朕来给人取字?” “不过是区区商人之子,也想让朕赐字,他江家也是真敢想。” 赵宏仍旧眼观鼻,鼻观心,见萧行野阴沉的脸色,知晓他也明白了江家的意思。 “陛下,奴才这就让人去回绝了江家。” 萧行野冷冷地撇了赵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既然江家敢想,那朕就遂了他们的心意。” “只不过…既给了,那就是朕的了。” 什么是萧行野的,他没说,赵宏心底也跟明镜似得。 如果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萧行野一时兴起,那么,从他决定给江云离赐字的那一刻起,少年人就已经彻彻底底地被萧行野打上烙印,视作所有物,这辈子是再没有机会能离开萧行野身边了。 赵宏在心里叹着气,若换做旁人,江家这招兴许能起到作用。 但好巧不巧这人偏生就是萧行野,萧行野是什么人,手上沾的血不知道能有多少,岂会在乎这点规矩。 江云离这段日子在屋里呆的快闷坏了,他一点也不想回去,索性就在翠芳庭玩了一天,连饭也是在这吃的。 阵阵微风拂的周围树叶沙沙作响,夕阳斜晖笼罩在江云离身上,映出斜斜长长的影子。 少年正在屋外和小金毛狗玩丢球捡回的游戏,天水碧色的衣袖轻甩,咕噜噜地滚到了萧行野的脚边。 “朕不来找你,你就可以一天不回去。” 小金毛狗吐着舌头哼哧哼哧地迈着短腿向萧行野脚边跑去捡球。 玄影从萧行野身后绕出,看着萧行野脚边的小金毛狗,宽大的脚掌“啪”的一下把小金毛狗打翻在地,任它咕噜噜地滚离了萧行野的脚边。 “金豆子!” 江云离原本听着萧行野话里的不悦有些畏惧,不敢上前。但见到小金毛狗被拍飞,他一下子就被吓到了,慌张地就朝狗跑过去,连偷偷给狗取的名字都在惊吓之余喊了出来。 江云离蹲在地上把狗抱在怀里检查,金豆子嘤嘤地哼唧着往他胸前蹭。 玄影的尾巴低垂扫荡,金色的豹眼紧紧盯着江云离怀里的小金毛狗,锋利的爪尖在地上划出道道显眼的痕迹。 它缓缓踱步靠近江云离,嘴里含着那颗被少年丢过来的球。 江云离虽然知道有萧行野在,玄影不会伤他,但仍是害怕这个体长有两米多的猛兽。 他紧紧抱住金豆子,把小金毛狗的脑袋按在怀里,怕它看见了再被吓到。 “啪嗒”一声,那颗小球被放在江云离脚边,柔长的豹身蹭过江云离的身子,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拂过江云离裸露在外的白皙小臂,缓缓摩擦着。 突然,怀里的小金毛狗猛的挣扎起来,硬是从江云离怀里冒出来头,呲着牙冲玄影吠叫起来, “汪!汪汪!” 江云离纤长的手指慌忙地握住小金毛狗的嘴筒子,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过它的脑袋,柔声安慰道, “好了,有我在呢,不用害怕。” 江云离实在是喜欢这种小金毛狗,连是挑衅还是害怕都主观地偏向一边。 玄影没有理会小金毛狗的挑衅,那颗比小金毛狗都大的脑袋蹭在江云离的手背上,粗壮的豹尾卷了那颗小球递到少年的手边。 “你…你也想玩吗?” 江云离害怕之余貌似有点懂了黑豹的想法,他不确定地问玄影,音调还有些颤。 江云离试探地接过那只小球,轻轻地抛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黑豹不再蹭他,转身似是要去捡那只球。 “够了!你也是狗吗!” 带着森寒冷意的怒斥响在江云离耳边。 萧行野好像比上次揪他头发还要生气… 江云离默默地往金豆子身上埋头,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揪住了小金毛狗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往外拽着。 江云离怕伤着金豆子,只能被迫松开怀抱。 萧行野弯腰俯在江云离的身前,他实在太高了,应该有一米九多,江云离站起来也堪堪只到他肩膀。 此时俯身站在江云离身前,宽大的身躯将少年罩的严严实实,极具压迫感。 他看都没看那只小金毛狗一眼,只往旁边一丢,就一手揽背,一手托臀地把江云离抱了起来,不顾少年的挣扎,死死地把人按在胸前。 可怜的金豆子才被拍飞没多久,现在又咕噜噜地滚了一圈,原本金灿灿的耀眼皮毛都扑了一层灰上去。 小金毛狗几乎是刚起身就要蹬着腿过去追萧行野,奈何萧行野人高腿长,它身圆腿短,根本追不上,还没跑几步,就被宫人抱走进了屋,只能在萧行野身后不甘地吠叫。 “你干嘛啊!突然发什么疯!你是金豆子的主人,怎么能这样对它!” 江云离双手捶着萧行野的肩膀,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脾气。 “朕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它,更没有给那只蠢狗取过名字。” 江云离忽地愣怔了一下,挣扎的动作都停了。 他偷偷地给皇帝的狗取了名字,还被人知道了… 萧行野会不会打他板子…… 因为这些日子萧行野有意无意地纵容,江云离对于自己一些大逆不道的举动几近于无知无觉。 如今因为萧行野的怒火,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做的一些事有多没有规矩,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连挣扎的动作都变小了。 萧行野心里像有一团野火乱窜,一节节地烧着他的理智。 他放江云离出来后在殿内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少年主动过来找他。 一个月的时间,他日日过去给人喂饭擦发,婢子做的事全让他萧行野做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只是一个人而已,天下都是他的,为何要在意江云离的想法。 养了一个月了,一松手就跑的远远的。想方设法地躲着他,畏惧他, 真是…养不熟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手背青筋暴起,箍在背上的手用力压着,江云离的心脏一下下的在他右侧的胸腔跳着, “闭嘴!一身蠢狗味,臭的要死。”《 》 9、第九章 萧行野手下按着的身子被他吼的一抖,连最后一点小幅度的挣扎都没了。 他怀里抱着的少年如他所愿的不再乱动,也不再出声,只安安静静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也不关心他要带他去哪里,做什么。 萧行野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愉悦,反而比刚才更气,更烦躁。浑身散发的戾气让跟在身后的宫人心惊胆颤。 不要…不要哭 江云离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把泪意一点点地逼回去。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实在没有控制住的水汽,像晨雾一样,沾湿了萧行野的衣服,混着墨一样的黑,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萧行野把人抱到房里后把少年的外衣全给脱了扔到一边。他压着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对身前的人说道, “去沐浴” “把你身上沾的臭味洗干净了再上床,别脏了朕的床榻。” 江云离低垂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拂在他的脸侧。萧行野看不清他的神情。 “嗯…” 低低的,听着和平常一样的软糯声音回他。 然后,室内就再没有了一点动静。 萧行野定定地站在江云离身前,等着少年再说些什么,只是静了半晌,仍旧什么都没等到。 绣袍下的手紧攥着,萧行野薄唇紧抿,眉头紧绷。 最后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给他烧水沐浴。” 萧行野吩咐完就欲离开,只是刚走了一步,就又停在原地。 “看着他,别让人泡太久。” “把头发给他擦干了再让他睡。” 明明是气狠了的声音,说出口的话却与之截然相反。 等到吩咐完,萧行野才带着心里这股极为陌生又浓烈的情绪真正离开,离开这个让他失控的人所在的地方。 夜幕低垂,像一块极暗的黑布罩在空中,月色银华流转其上,飘飘扬扬地向下撒着月辉。 室内,萧行野披着锦袍,一头墨发随意地散着,面前一篇极为简短的折子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了,却未在他脑中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 年轻的帝王心里想着的全是少年低着脑袋一言不发的样子。 “陛下,夜已深了,快快歇息吧。” 赵宏看着萧行野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怎么样了。” “回陛下,江公子沐浴完就歇着了。” 一阵静默后,萧行野又问道, “没有闹?也没有…哭?” “未曾闹过,也未曾哭过。伺候的宫女说江公子今天似乎兴致不高,连话都比平日少了很多。” 萧行野听完心脏紧了一瞬,一丝酸涩蒙上心头,握着折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 片刻,他对赵宏说道, “熄灯吧,朕乏了。” “熄灯吧。” “阿婉,身子要紧。宫里已来人传话,离儿后日便回来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墨竹,皇上他答应为离儿取字了吗?” “嗯,皇上答应了。” “那皇上他…这也是应了吗。” “……” “阿婉,明日随我去一趟知府,先睡吧。离儿的事我来想办法。” 江墨竹帮沈清婉盖好被子,披上外衣独自出了房间。 夜晚的风微凉,彩烟和一男子等在庭中,见江墨竹上前,急忙上前去迎。 江墨竹见状快步扶住二人,他眼中仍带犹豫之色,最后化作一声哀叹随风散去。 “彩烟,你和陈阳可真想好了。明日我去知府,若是此事成了,皇上很有可能会迁怒你二人。” 彩烟双眼含泪,握着身旁男子的手,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是同样的坚定。 “老爷,彩烟心意已决。此事是我提出,陈阳也是万分支持。我们二人绝无退缩之意。” “当年若不是有少爷,彩烟早就被人牙子抓回去打死了。更遑论陈阳进京赶考的银钱都是少爷给的。没有少爷就没有我们二人的今日。” “少爷心性单纯,他绝对不能进宫啊!” “彩烟,求老爷成全!” 彩烟说到这已是声泪俱下,拉着江墨竹的胳膊就要跪下。江墨竹慌忙拉着她,他拉过彩烟和陈阳二人的手,眼中有泪花闪动, “好,但我江墨竹绝不是牺牲他人而为己之人。我行商多年,认识了不少人,到时候我会提前安排人接应你们出城前去凉国。” “如若事成后无碍,我会与你们书信并找人接你们回来。” “如若未成…我会在凉国给你们留够一生无忧的财富。你们就在凉国改名换姓地生活下去,永远不要再回来。” 孤月高悬,树影婆娑,偶有夜风穿过林叶间隙,带动枝头微微晃动,而晃动的,却不只枝头,还有人心。 “陛下,江公子还未醒。” 伴随宫女的声音,萧行野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纱幔被撩起,床榻上的人面朝里侧躺着,身子卷成小小的一团,是极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萧行野掀开锦被,把人从被窝捞到怀里。 江云离脸颊睡的红扑扑的,下意识地往人胸前拱着埋头。 萧行野轻轻抚摸过人的发顶,生疏地拍了拍少年的背,心脏处从昨晚就隐隐作乱的酸涩感此刻成百倍千倍地泛滥起来,让他胸口发闷。 迷迷糊糊地,江云离睁开了眼,几乎是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的那一刻,他就撑着萧行野的胸膛往外挣扎。 但只过了几秒,他又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呆呆地,眼睫忽闪忽闪,乖顺地靠了过去。 看着江云离的反应,萧行野的动作一顿。黑沉如墨的眸子与之对视像能把人吸进去,让人看不懂其中的情绪。 片刻,他低头问怀中的人, “用膳吗?” 江云离听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喜欢起床后过半个时辰再吃早膳。 但他紧接着又点了点头,然后就不再动作,一点也不见之前早起被捞起来后哼哼唧唧还要回床上打两个滚的撒娇模样。 “不想吃便不吃,说与朕听。” “…我吃。” 闷闷的,低低的声音从胸前传来,江云离整个把脸埋着。不知是这声音更闷,还是萧行野的胸腔更闷。 “那便吃。” 饭桌上,几乎是萧行野喂什么江云离就吃什么,往常即使被强硬地要求不许挑食也会小小地反抗表达不满的人今日却没有出声动作。 萧行野沉默地一口一口给人喂饭,故意一般,他喂了许多口少年平日里嘟囔着不喜欢的饭菜。 但是江云离还是什么都没说的就吃下喂到嘴边的饭。 萧行野皱着眉,将筷子搁置在盘上,他压抑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燥意,冷沉地问道, “朕记得你不喜这几样吃食,今日为何不说。” 江云离手指搅着自己的衣服,他以为萧行野又生气了,他真的很怕疼,不想被打。 “我都能吃…” 听到江云离的回答,萧行野更加烦躁起来。 他挑了几筷子江云离爱吃的饭,但正准备喂的时候却突然想起来少年平日的饭量,只怕是刚才已经被那些不喜欢的饭喂饱,如今再喂,定是肚子撑的再圆也不会说,他只得又放回筷子。 萧行野就这么抱着人,用与上次截然相反的态度,让赵宏送了一些要紧的公务过来,坐在窗边小榻上处理政事。 江云离被他抱在怀里,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两个人的发丝不知不觉地交缠在了一起,时间流淌的漫长又无聊。 江云离勾着一缕乌发在指尖静静地把玩,这时候,终于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前几日活泼大胆的样子。 少年没有发觉自己勾错了头发,那是萧行野的。 年轻的帝王却感觉到了,但只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 午睡的时候,萧行野也没有再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被江云离偷偷戳醒,问他晚膳能不能多吃两块如意糕。 他把江云离搂在怀里,却只觉得心脏发疼的厉害。 他闭着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的模样。 屋里的一切都静悄悄地,他的肩膀被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又一下, 萧行野缓慢地睁开眼,黑沉的眸子像以前一样好像带着被吵醒的不悦,但他这次说的却不是“不可以”,而是在江云离说话前就脱口而出, “今夜小厨房会做一锅如意糕,可以多吃。” 江云离却抿了抿唇,闭着他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我明日想自己回家,可以吗?” 那道黑沉的视线不知道盯了自己多久,江云离才终于听到萧行野的回答,还是一样的冷,像是没有情感, “可以…”《 》 10、第十章 “公子,慢着些,当心摔着。” 苍梧行宫外,江云离踩着脚蹬正急切地上着马车,因为太过着急,还差点绊了一跤摔下来,把身旁的宫女吓了一跳。 路上行人的叫卖声一浪接着一浪,如江水波纹般滔滔不绝。 江云离坐在马车内时不时地撩起帘子往外看,偶有注意到他的百姓,一声“江公子”还未喊出口,就被江云离摆摆手,作出噤声的动作制止。 等到终于到了江府大门外,江墨竹和沈清婉早已站在那里,身上沾着晨雾的湿气,不知等待了多久。 “阿娘!阿爹!” 江云离在宫人的搀扶下飞快下了马车,快速地说了一声“谢谢”后,就扑进了沈清婉的怀里。 少年在自己的母亲怀里哭的泣不成声,眼泪一滴滴地砸在沈清婉的身上,心上。 沈清婉轻缓地抚摸他的头,一如她从江云离孩童时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数十年都日复一日地对待江云离那般。 “娘的乖乖受委屈了。” 江云离哭的抽抽噎噎,满脸泪痕,闻言像小动物甩水一样摇了摇脑袋,挂在眼睫上未掉的泪珠被他的动作甩到了一旁。 “没有…没有受委屈。” 怕沈清婉担心,江云离努力深吸一口气憋住泪意就赶忙回答,却还是说的断断续续,边说边掉眼泪。 沈清婉心疼地不知所措,她的孩子哭成这样,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用江云离不小心磕了拌了,或者被药苦的掉眼泪的方法安慰他。 “好,离儿没有受委屈。” “娘的离儿这么好,哪里有人舍得让离儿受委屈。” 宫人都默默垂首静立在旁,装作听不懂沈清婉的话。 一个沉默的,束着利落高马尾的覆面男人不远不近地站在江云离身后,抱剑倚着江府门口的柱子,正闭目养神。 江墨竹走上前几步,躬了个身行礼,尊敬地问道, “敢问皇上让阁下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这个抱着剑的男人一身肃杀的血意,整个人的气质像是鲜血顺着刀锋一滴一滴地滑落,一看便知是个干血腥勾当的家伙。 男人睁开眼,一双无机制的深蓝眼睛望向江云离,像是只是为了确定一眼少年还在他的范围之内,就又重闭上了双眼,并未理会江墨竹的话语。 江墨竹见状也不再多问,只侧身伸了下手臂,说了一句“大人请便”就回到了江云离和沈清婉身旁,带着人进了院子。 “乖乖吃点这个,是小厨房的王姨新创的菜品,很好吃的。” 沈清婉左夹一筷子,又加一筷子,很快江云离面前的小碟就摆满了,隐隐还有增加的趋势。 江云离夹起一筷子尝了一口,眼睛瞪的又大又圆,黑亮黑亮的,点了点头说好吃。 只是在想要再吃第二口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跟江墨竹和沈清婉说完“等一下”后就小跑到门边,扒拉着门框往外探头,一下子就看到了那道在门外等待静立的身影。 虽然江墨竹已经请过男人进屋一起吃饭,但仍未收到任何答复,只得不再过问。 江云离觉得男人自己站在外面,而他却在屋里吃饭这件事不太礼貌,所以还是想来问问。 “你真的不吃吗?” 穿堂风掠过,一阵静默后,男人回答, “不吃。” 这声音沙哑至极,像是许久不曾说过话一样,但并不难听。 江云离叹了口气,说了句“那好吧”就收回脑袋。 可不过两秒的时间,那张小脸突然又探了出来,乌黑的长发斜侧在他身后, 江云离不过将将十七,正是少年人顽皮的时候。 “真的不吃吗。” 又是一阵静默,男人沙哑的声音再度传来, “不饿。” 看到男人确实没有想进来的意思,江云离最后说了句“那我进去了”后就不再停留。 男人仍然沉默地站着,让人怀疑刚才的回答像是错觉。 “乖乖干什么去了。” 沈清婉又给江云离盛了碗汤放在旁侧,江云离的碟子里又添了一些菜。 “阿娘,太多了,我吃不下的。” 沈清婉笑了笑,说着“娘知道了”后就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江云离的碟里。 江云离小小声地抱怨着“干什么嘛,吃的肚子疼就要阿娘给我揉。” 虽是抱怨的话,但他笑的却很开心,眉眼弯弯的样子明媚动人,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我去找那个抱剑的人了,问他吃不吃饭,他说不吃,不饿。” 江墨竹闻言有些惊讶于那个沉默的像哑巴一样的男人竟然会回江云离。 “我在行宫见过他,当时我看他胳膊上有血,以为他受伤了,就给了他一个帕子包扎,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萧…皇上让他送我回来,再送我回去…” 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在说完这句话后陡然降了下来,江云离送了一筷子菜进嘴,却觉得没有刚才那么好吃了。” “皇上让他时时刻刻地跟着你吗?” 江墨竹听完江云离的话后就放下了筷子,他把事情想的似乎有些简单了。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应该是的。” 少年抿了一口汤,回答着江墨竹的话,情绪肉眼可见的低,在提到某个人后。 江墨竹心里细细盘算着,片刻,强行让心定下来,八成把握,足矣了。 “陛下,江公子已经出发了,现在应该已经到江府了。” 萧行野正在写字,笔锋雄劲有力,边沉稳地落笔边听着赵宏汇报。 “晨露寒量,可给他穿足衣服了?” 一停一折,最后一个字的收尾完成。极漂亮的一副毛笔字,萧行野随意地把它堆在桌子旁侧。 “回陛下,穿了的,马车内也烧足了炭火。” 萧行野听完后没说什么,过了片刻,他又说, “朕记得有件白狐毛皮,是去年冬猎时朕猎的,可有收好?” 赵宏一听这话心下了然,萧行野竟然打算把这样的好东西用来给江云离做衣服。 白狐在大燕一向是神瑞的象征,但已有几百年未曾见到过。 直到去年萧行野冬猎时发现了一只,但竟然随意地就射杀了,亏得当时并没什么人跟着,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要不然定要引起一番轩然大波。 “拿出来给他做件披风。” “省的生了病还要找朕哭,麻烦。” “是,陛下。”《 》 11、第十一章 “墨竹,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江墨竹一进知府,便“砰”地一声跪在贺景山面前,腰身几乎伏在地上,头紧贴着地面,行了一个极大的礼节。 “贺大人,求您…让宴礼与离儿成婚!” 贺景山扶起江墨竹伏在地上的半个身子,但江墨竹却不肯起来。 “景山,墨竹与您从小一同长大,咱们的孩子也亦如此。如今只有这个方法能救离儿了,只有景山你能帮离儿了啊!” 江墨竹虽与贺景山一同长大,但始终恪守礼节。此番直呼贺景山的名字,便是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 “墨竹,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你不是不知皇帝对离儿有意。这样做,是把江府和贺府架在火上烤啊!” “更何况成婚又岂是儿戏,皇帝又如何能不察觉!” 贺景山压低着声量吼着,却带着怒火与无奈,事到如今,已是无法挽回的局面了。 “彩烟明日会与陈阳成婚,江府已备好一切东西,今日就可以置办完成。” “到时候只要让宴礼和离儿借着彩烟成婚的名义完婚,离儿便有希望离开皇帝身边。” “墨竹知道此番请求实在是为难景山你,但现如今只有这个方法可以救离儿了。您也是看着离儿这孩子长大的,他那样的性子,留在皇帝身边是万万不可的啊!” 贺景山仍扶着江墨竹的胳膊,躬下的腰身仿佛有千斤重量压在上面。 他无法回应江墨竹的要求,这实在是太冒险了,虽说如果事成了,顾及声誉,皇帝极大可能放弃江云离。但是一定的是知府和江府必然会遭受皇帝的怒火。 这怒火会燃到什么地步,没有人能知道。 “墨竹,我…” “爹!我愿意的!我愿意的!” 贺景山正准备回绝江墨竹,贺宴礼就踉跄着从门外跑进来。 贺宴礼这段时日一直被禁足关在房里,伤势还未好全。 刚刚听见婢子说江墨竹来了,他直觉一定是江云离的事,便跳窗跑了出来。 他偷偷趴在门外听了半天,在江墨竹说出要他与江云离成婚时内心既难过又开心。 他能感觉的到江云离对自己无意,所以这些年他的那份喜欢一直都藏在心里,从未说出口。 但出于私心,他也将人护的死死的,所有觊觎江云离的人都让他挡了去。这么多年,他们都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江云离身边。 “江叔叔,我知道这只是为了救阿离。成婚后我也不会有一丝逾矩,我以我的性命担保,阿离会是自由的。” “贺宴礼!你给我闭嘴!此事何曾有你做主的份!” 贺景山怒斥急切跑进来的贺宴礼。 几乎是刚说完,贺宴礼也“哐”的一下跪了下来, “爹,宴礼知道您心中的为难。但是我求求您,这是宴礼第一次,也是这辈子也是唯一一次求您。只要您答应这件事,宴礼以后一定都听从您的安排,事事都再无怨言。” 贺景山被这跪在地上的二人气得背过身去。 良久,贺景山说道,“罢了,罢了。本官应了你们。墨竹,你快些回去准备吧,此事绝不能拖延,越快越好。” 床榻上,江云离合腿乖巧地端坐着,嘴里嚼着沈清婉做的如意糕,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惬意。 “乖乖…皇上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听到沈清婉的话,江云离卷翘的眼睫颤了颤,嘴角微抿,“他亲了我,也摸了,还抱了…” “我不想的,但是他…不听我的。” “他太凶了,我害怕他。阿娘,我不想回去。” 江云离搂着沈清婉的腰,靠在她的身上。他终于在度过一个月的惶恐不安后又重新回到了让他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没事啊,乖乖别怕。”沈清婉拍他,“你听娘跟你说。” “明日彩烟会办婚事,但其实要成婚的是你和宴礼。” 江云离噌的一下抬起了头,“为什么?” 沈清婉回他,“乖乖,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离开皇帝的身边。你爹已经去了知府去求贺大人,只望一切能顺利。” 但说完这句话后,沈清婉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她让江云离看着她,认真听着接下来的她要说的话, “离儿,娘心里总是有种不安。你听好了,如果皇帝真的不愿放手,那他带你回到京城后,你一定要切记,万事以安全为主。” “就算是受了委屈,也要先保全自身。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沈清婉第一次说这种话,要江云离委曲求全的话。 她自是不愿意她的孩子受一丁点的委屈,从小就百般宠着护着。但命运弄人,或许是身为母亲那种近乎可怕的直觉,她内心深处隐隐觉得这个方法应当不会成功,但总要去试一试。 如果她的离儿真的要被带走,那她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江云离看着沈清婉,眼眶里渐渐蓄起了泪,“阿娘,我不要离开你和阿爹。” 沈清婉从江云离的额角摸到脸颊,仔仔细细地扫过他脸的每一处,仿佛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 “离儿,别怕啊,若是真到了京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你宴书哥哥和林姐姐。” “凡事不要自己扛着。” 沈清婉说着,握住了江云离的手,“娘从未教过你情爱之事,本想着将你留在身边一辈子,但如今是不行了。” “若是皇帝想要与你有肌肤之亲,你……” 沈清婉的嘴动了动,终究是无法对单纯的近乎一张白纸一样的江云离说出要他听话受着的话。 她不能对自己的孩子这样狠心。 “娘,你在说什么啊,离儿不懂,离儿哪里都不要去,就想要呆在娘的身边。” “什么肌肤之亲,我和皇帝不是已经有了吗,他都亲我了。” 沈清婉苦涩地笑了一下,“傻离儿,娘说的不是这个。罢了,你不懂便不懂吧,跟你说了,又要害怕地哭鼻子。” “会来的总是逃不掉的。娘有时候真希望你还是那个扒着娘的裤腿求抱的小小人。”《 》 12、第十二章 一车车的红绸往江府大门内运着,家仆们正紧锣密鼓地布置各处。 由于事件的特殊性,这场婚事只能在江府内举行。什么时候十里红街都是不可能的。 此时,收到知府发出的请帖的姑苏众官则一头雾水,不理解为什么江府内一个女佣出嫁却面子大到需要由知府亲自邀请百官到场。 “宴礼,你真的愿意吗?成婚都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的。” 江云离坐在床上抱着锦被,里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大半锁骨漏在外面,白里透粉,让贺宴礼不敢直视。 “阿离,你不必有负担,我不愿意你离开,我做的一切都没人强迫我,我是自己想要帮你的。” 贺宴礼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成婚以后我们还按照以前那样相处,你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是自由的,阿离。” 江云离看了看垂首的贺宴礼,突然抱住了他,轻声说,“宴礼,谢谢你。” “如果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记得一定要和我说,我们立刻和离,好吗。” 贺宴礼浑身僵硬地被江云离抱着,两只胳膊悬在半空中,听到江云离的话,他愣了一下,缓缓地,那双臂膀终于落下,搂住了身前人的身子。 “好。”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贺宴礼从屋内出来,瞥了眼在屋外倚着柱子闭目的男人,他叫了一声, “喂!你干什么守着阿离这么紧!还让不让人喘气了。” 贺宴礼的话说的没好气,但那个神神秘秘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眼都没睁开过。 这个举动无疑是触怒了贺宴礼小霸王的脾气,他蹭地一下就走上前, “唰”,闪着银亮光泽的剑身暴漏在外,锋利的剑刃卡在贺宴礼的颈侧,只要他再动一下,那柄剑就会毫不留情地割裂贺宴礼颈侧的血管。 “你!” 在剑拔弩张的时刻,门又被打开,江云离探了个脑袋出来, “宴礼,你的香囊忘…了。” 又是“唰”的一声,剑身回鞘,男人睁眼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江云离,转又收回视线扫向旁侧,仿佛只是他的目光在看东西是凑巧触到了江云离。 “宴礼,你没事吧。” 江云离刚才瞧的分明,那把剑抵在贺宴礼的脖子上甚是吓人。 他一心急,就忘了自己在屋里是光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而外面则是冰凉的石砖,立刻就想要走出来看看贺宴礼有没有受伤。 “别出来!” “回去。”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江云离踏出的那只脚即将着地的时候响起。 “哦哦,对不起,我忘记穿鞋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缩回脚尖,他朝贺宴礼招了招手,贺宴礼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走上前给人看自己的脖颈。 柔软细腻,带着温热的指尖触上贺宴礼颈侧的皮肤,江云离凑近仔细地看了看,确定真的没有伤到后就把手收了回来。 “阿离,没事的。” 贺宴礼知道这是江云离在担心他,于是出声安慰,好让人更放心一点。 江云离低头拉过贺宴礼的手,把香囊放进贺宴礼的掌心, “下次不要再丢了,我不会系,你回去记得系的紧一些。” “知道了。” 贺宴礼说完,江云离却忽然颠了脚尖,揽下贺宴礼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他欺负你了吗?” 贺宴礼原本想说没有,但不知怎么,少年这幅模样看的他心痒难耐,于是,他也对人说起了悄悄话, “嗯,欺负了,吓人的很。阿离要帮我教训他吗?”贺宴礼认真地说,仿佛真的希望江云离能帮他“报仇”。 “好,等一会你走了,我帮你报仇。” “好,阿离帮我报仇。” 江云离偏心的很,甚至连原因都没问,就觉得贺宴礼一定是被欺负了。 “那我晚上告诉你。” 颈上揽的臂膀被松开,贺宴礼不舍地摸了摸上面的残留的温度,指尖微卷。 等到贺宴礼离开,倚在柱边的男人都仿佛耳聋眼瞎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江云离想了想,虽然贺宴礼被欺负了,但他总要问一问男人为什么欺负人。 “你可以过来吗?”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扫了江云离一眼,男人没动弹。 “我有点冷。” 少年人用软糯的声音说道,风从开着的门处吹着他单薄的身子。 男人走上前,用高大的身躯挡住风口,“何事。” 江云离抿了抿唇,故作严肃的姿态, “你为什么要欺负贺宴礼,我都看见了,你用剑对着他。” 男人低头与那双水润的眼睛对视,“没有欺负,剑收回来了。” 江云离怔了一下,没想到男人的回答会是这样的。 剑收回来了,就不算欺负吗? 那萧行野凶了自己,虽然没打他,那也不算欺负了吗! 江云离想到这有些气,“你拿剑对他,就是欺负人!不可以赖账!” 男人也没想到自己的回答会让江云离这么生气,但他一向话少,别人不问,他便没有什么话说。 “你要跟贺宴礼道歉。”江云离说。 男人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才开口, “是他,先过来找我的。” 男人为自己辩驳道。 “是…是吗…” 听到男人的话,江云离的气势就弱了下来。 他其实不怀疑男人会说谎,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因为萧行野的事情,他莫名地对这个人也有些迁怒,有些不满。 “对不起…” “但我还是觉得你用剑对着人很不好。” 前一句对不起是自己对男人说的,后一句是为贺宴礼说的。 “所以,我因为对你态度不好道歉,你也要因为用剑指贺宴礼而对他道歉。” “可以吗?” “可以。”男人回答。《 》 13、第十三章 “彩烟姐姐,阿爹不会骗我的,对吗?如果这样做会伤害你,那我宁愿不结亲了。” 彩烟正一件件地把繁复的婚服穿在江云离身上,闻言,她笑了笑, “你才多大,小脑袋瓜里想的倒不少。不结亲,难不成你真要跟着皇帝去京城啊。” “你啊,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老爷做了万全的准备,我和陈阳不会有事的。” 江云离眼眶通红地抓住彩烟的手,“可是阿爹说我们以后不能常见面了,我舍不得你。而且,这本该是属于你和陈阳的婚宴。” 彩烟将江云离的头按在自己身前,温柔低语, “傻离儿,任何事情都不能跟你相比。” 江云离在彩烟怀里吸了吸鼻子,“彩烟姐姐,对不起。” 江云离知道婚嫁之事对于女子有多重要。所有人都在为了他而努力,他不能,也不会退缩,这是大家的希望,他要接住。 所以,他只能苍白地说一句“对不起”来填补自己内心的愧疚。 “好了,让我来看看离儿穿婚服的样子,真美。” 彩烟以为以老爷和夫人对江云离疼爱,定会留少年在身边,恐怕这辈子都看不到如今的场景了,只是没想到,到底是留不住。 江云离真是长的美极了,繁复张扬的婚服在他身上竟是一点也不起眼。 少年人眸含水波,朱唇莹润,肌肤白里透粉,一头黑亮浓密的发披散在身后肩头。 极致的视觉冲击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只能看见那身处其中带来这一切的江云离。 萧行野进屋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色,浓墨重彩到他日日夜夜都无法忘怀,格外喜欢江云离穿红色。 “陛下!” 彩烟惊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手中的梳子被她紧紧地握在手心,尖端扎的她的手有些麻木。 江云离还坐在椅凳上呆愣着,像是被突然出现的萧行野吓坏了。 铜镜中,萧行野正一步步地走向江云离。 少年慌乱地想要起身,肩头却被两只大手死死地压制住,动弹不得。 宽大的手掌如毒蛇一般,从江云离的肩头缓缓划过少年修长脆弱的脖颈,然后停留在少年精巧的下巴上,猛地捏住抬起, 萧行野的另一只手也已向下滑去,死死箍住江云离纤细的腰肢。 江云离从铜镜里看着萧行野慢慢地低下头,和他脸贴着脸,皮笑肉不笑地问他, “江云离,你想要嫁谁?” 掐在少年下巴上的拇指狠狠碾过江云离娇嫩的唇瓣, “你是朕碰过的人,就是朕不要了,丢了,弃了,也轮不到别人来染指。” 彩烟跪在旁侧急的直冒冷汗,她偷偷抬头瞥了眼,忍不住喊道, “陛下,少爷只是在帮彩烟试婚服,今日要嫁人的是奴婢!” 彩烟的话犹带颤音,却还是说的毫不迟疑。 萧行野冷笑了一声,“欺君之罪,死不足惜。来人,” “不要!陛下,不要…彩烟…彩烟没说错。我只是觉得这婚服好看,求了彩烟想试一试,彩烟没有骗你,没有,不要杀她。” 江云离急切地抓住萧行野的手,眼眶盈满了泪水,强忍着惧意顺着彩烟的话说下去。 “江云离,你是不是真觉得你说什么朕都会信,都会听。连摆在眼前的东西,都要装瞎做傻一般地顺着你。”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萧行野侧头,对彩烟说道,“滚出去!” 彩烟抬头看了眼江云离,一咬牙想再开口,她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萧行野的杀意有如实质。她能感觉地到,如果刚才萧行野的话没有被打断,她真的会死。 “彩烟!你出去吧!” 少年的话里几乎是带了恳求,彩烟一咬牙,只能弓身退了出去。 桌上的东西全都被萧行野挥到了地上,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江云离被正面压在桌上,退无可退地承受着萧行野毫不怜惜的吻。 萧行野手劲大的惊人,繁复的婚服难以解开,他就没有耐心地直接撕碎。 到最后,少年的里衣也没有被留下。 江云离羞恼地浑身都泛起了粉,被萧行野尽数不要脸地看了去。 黑色的披风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把江云离裹了个彻底,连脸都被遮住。 萧行野把人抱在身前,无视怀里人胡乱的挣扎,只将少年动作间不小心漏出的莹白细腻的足用宽大的袖袍重新遮盖住就起身往外走。 “你放开我!我不要回去!” 江云离哭得直喘气,像是把上次憋回去的泪也一起哭了。 萧行野脚步未停,只在听见怀里人哭累哭哑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停顿了一下, “萧行野,讨厌你。” 这是江云离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刺痛得他厉害。 箍在少年身上的手收紧了一瞬,萧行野将人搂的更紧朝前走去。 “那你便厌着吧。”《 》 14、第十四章 知府大堂内乌泱泱跪了一片人,萧行野没让他们起,就没有一个人敢动。 姑苏众官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应贺景山的邀来参加一个家仆的婚宴已是够荒唐的了。谁知酒还没喝上,皇帝后脚就怒气冲冲地来了,什么话都没说就直奔后院,现如今众人被一群带刀侍卫围着动都不敢动,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贺景山和江墨竹。 大堂内所有的人都在焦躁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萧行野出现了,怀里抱了个被披风遮的严严实实的人。 萧行野缓步走至贺景山身前,语气阴冷低沉,“贺景山,你好大的胆子。” 他每说一个字,便感觉胸前的衣服被江云离揪的越紧。 贺景山磕了两下响头,“微臣不知陛下亲自前来参加彩烟的婚宴,是微臣招待不周,还请陛下责罚。” 萧行野看了侍卫一眼,不过多时,穿着另一套婚服的贺宴礼便被压了过来。 “贺景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贺景山嘴唇嚅嗫了几下,竟是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认不认,事情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阿离,你怎么样了!” 贺宴礼盯着萧行野抱着的纤瘦身影忍不住大喊。 萧行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扫视了一圈跪着的众人,径直走到了沈清婉身前,“朕会带他走。” 这个走,自然是回京城。 沈清婉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陛下,回京路远,民女恳请陛下能给两天时间让民女为儿子做些准备。” “一晚,明天上午朕便会启程回京。” 扔下这句话,萧行野便抱着江云离大步离开,意外地没有责罚在场的任何人,这与他一身的怒气并不相符。 披风厚重温暖,可那也不适合裹着不着寸缕的人,这令人不适,不安。 江云离的泪早把萧行野胸前的衣服浸湿了,少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抱着,似乎说完那句讨厌后就不愿意再对他多说任何一句话。 上了马车后萧行野就把江云离的脸捞了出来,看他挂着泪的眼睫,看他哭红的双眼和鼻尖,看他被自己亲的红肿娇艳的唇瓣。 刚结束不久的那个吻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得到缓解。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一种巨大的空虚感,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空落落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的身体终于遏制不住开始渴望多年前在战场上那种嗜血带来的快感。 “你刚才叫了朕的名字,你自己说,朕该怎么罚你。” 萧行野闭口不提江云离想要背着他嫁给别人的事,或许是觉得不屑,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但他现在确实不想计较这件事。 “是你先做的不对。” 几乎是说完,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就又顺着江云离的脸滑落下来。 江云离用手背不住蹭着自己的脸,细白的胳膊因为动作露在外面。 萧行野皱着眉把江云离的胳膊掖了回去,又把披风裹的紧了些,然后用自己宽大的袖袍给少年擦眼泪。 “朕还没罚,哭的这么厉害做什么。” “再乱动,回京路上病了,苦你全都自己受着。” 江云离不理他,萧行野便捏了捏少年的耳垂,“说话,回答朕的问题。” “不知道”江云离回他,赌气又敷衍的一句话。 萧行野忽地低头,额头碰额头地与江云离贴在一起,他们的鼻尖相抵,呼吸交缠缭绕, “那便罚你,以后都叫朕的名字。” “现在,叫一声给朕听听。”《 》 15、第十五章 “不要。” 江云离侧过头避开萧行野的亲昵,拒绝了他的要求。 萧行野的头僵硬地停在原地,鼻尖擦过江云离细腻的脸颊肉。无言的沉重气氛在马车内蔓延开来。 萧行野的发丝因为他的动作而垂落,与江云离的发勾缠在一起。 两个人的距离这样的近,却又这样的远。 年轻的帝王烦躁地抬起脸,也将脸看向别处。 半晌,刻意的声音响起,“你可知你这是抗旨不尊。” “我知道…”,江云离说。 他被裹在厚重暖和的披风里,双臂交叠在身前,紧紧地抱住自己。 “为什么要带我和你一起回去?”江云离问他 “没有为什么,朕想做什么从不向旁人解释。” 江云离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好。” “那我以后还能回来吗?” 少年人问的轻声,这时候说一个“不”字,便是再狠心的人也做不到。 萧行野没有回答他,岔开了话题,突然说道, “朕为你取了字,在此之前,朕没为别人取过。” 萧行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两句话,但说就说了,他也不愿意纠结。 他没回答…这样的回应,和拒绝也没什么两样… 江云离此刻被萧行野裹得像一个春卷一样,这个人霸道地连让他把手伸出来擦眼泪都不许。 他在萧行野身上蹬了两下,给自己翻了个身,面朝着里侧,把脸埋进萧行野的袖袍里蹭了几下,全把萧行野的衣服当巾帕使。 母亲说,不要惹萧行野生气…在皇帝面前,要听话,要保命,什么都不如活着重要。 可是,这好难啊,他真的好讨厌,好讨厌萧行野。 “为何不问朕为你取了什么字。” 萧行野垂眸看着不愿意露脸的江云离,在这个人的面前,他的话似乎总是多一些。 或许是习惯了行宫里一个多月的日子里少年总是叽叽喳喳的话很多。 虽然,大部分都不是对他的,但江云离总归也算是他身边出现的最闹腾的人了。 但自从上次吼了他后,江云离在他面前的话就越来越少,虽然看着是越发乖巧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像调皮的幼猫一样,总试探着爪子挠挠你,看你是不是真的会跟他生气,再快速地逃走。 看着现在的江云离,萧行野心里总堵着一股气。明明也就不过这几天的转变,他便已是忍受不了。 “岁安,这是朕为你取的字。” “你身子太弱了,朕想了想,这个最适合你。” 静等了片刻,他听见江云离喊他,“萧行野” 他拢在少年身后的五指收紧了一瞬,那双黑沉的眸子终于泛起了涟漪, “为什么做这些,为什么亲我,抱我,为我取字,” “你喜欢我吗?” 一阵风不小心吹开了车帘的一角。风过,帘落,又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朕早说过了,别太看得起自己。” “朕对你,只是欲望而已。” 江云离其实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只是以前偷看了一页彩烟珍藏的画本,上面说只有喜欢,才会亲吻对方。 至于萧行野说的欲望,他就更是不懂了。 但是,他现在知道,萧行野不喜欢他,这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不要他没接触过的,体会过的,憧憬过的“喜欢”,是这样的。 “嗯,这样就很好。” “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也…也不会对你有欲望的。” 江云离为了公平,又磕绊地补了一句从萧行野那里现学现卖的话。 问完了,说完了,江云离还是很难过。 一想到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熟悉的亲人朋友,呆在一个讨厌的却还要顺从的人身边,他便很想哭。 所以,他也没有控制自己,反正萧行野再霸道也管不了他想哭。 萧行野很想现在就把江云离拉起来问问,少年说的好,是好在哪里。 他可以不喜欢江云离,但他不希望留在身边的是个异心的人。 什么讨厌喜欢,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他这些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想要的,只有牢牢抓在手里,最后才有可能属于他。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赵宏早已焦急地候在行宫外等着,今天萧行野出门,除了车夫和侍卫,没带任何一个宫人。 萧行野抱着一个团子从车上下来,赵宏一瞧就知道定是江家的那个小公子。 “哎呦,这江公子可真是粘人啊,怎么到哪都要陛下抱着呢。” 赵宏多老奸巨猾一个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不可能是江云离缠着萧行野要抱,一定是自家陛下抱人抱上瘾了不愿撒手罢了。 “去备水。” “是,陛下。” 萧行野抱着人往宫内走,“明早便启程回京。” 赵宏慌乱道:“怎的这么突然,陛下,这…江小公子今夜过后明日便走,身体恐怕吃不消啊。” 也不怪赵宏一定要说这么一句,萧行野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江云离又娇娇弱弱的,等萧行野把人折腾一晚上结束就走,只怕是还没出姑苏地界,少年便会病的不省人事了。 萧行野脚步一顿,回头瞪了赵宏一眼,“再乱想,朕便把你分了去喂狗。” 说到狗,萧行野唇角紧抿,眉头下压,过了几秒,还是说道, “把那只蠢狗也带走。” 赵宏自是知道他说的是那只江云离格外喜欢的小金毛狗。 他想,再强硬冷漠的人,遇到心上人,也还是讨好这一个套路。就是天子也一样。 都是俗人啊!… 到了房间,不过是刚被放下,江云离便拢着披风退后两步与萧行野拉开距离, “我会沐浴的,不会脏了你的床榻。” 几日前自己说过的话被眼前的人又重新说出口,萧行野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你知道便好。” “明日要早起,若是再像以前一样赖床,没人给你留早膳。” 江云离点了点头,“陛下,你还不走吗…” “你赶朕?” 江云离的心思被看出来,有些尴尬,他只低头盯自己的脚尖。 盯着盯着,视线里出现另一双脚,脚背上的青筋脉络清晰可见,比他自己的大了许多。 因为室内铺了毛毯的原因,萧行野每次进屋都会抱着他坐在凳上由宫女伺候着褪了鞋再进屋。 但是他的鞋,好像次次都是萧行野亲自褪的… 不管了,他才不要想这么多。 萧行野一步步向前,江云离一步步后退。 直到江云离“砰”的一下后背撞在墙上,即便后脑被萧行野伸手垫住了,他的后背还是有些疼,撞的他流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 可是萧行野却还是在向前,他没有退路了。 迫不得已,他踩上了萧行野的脚背,这时候,萧行野才停下。 “朕会走,用不着你来赶。” “朕还没有被你迷到这种地步。” 江云离单手拢着披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萧行野的身前,妄图拉开他们现在的距离。 背着他嫁给别人的事,不久前他不想问。现在他却突然起了兴致。 “江云离,你可知今日的事够贺府和江府吃个牢狱流放了。” 江云离本来想着萧行野一直没有追究,或许就没有事了。 一听到这话他瞬间就慌了,抵着的手改成了抓,也不再避着萧行野的凝视,他仰头看着萧行野。 那双极漂亮的眼睛一向的会说话一样,明明还没开口,千言万语仿佛都已经在其中婉转了一遍。 “我…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是我求着爹娘,是我求着贺伯伯,也是我逼贺宴礼与我成亲的!” “皇上,你要罚便罚我一个人!就算…就算要杀我…我也愿意的!” 是真的,愿意的。大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承受萧行野怒火,必须是他,也只能是他。 意外坚定的一句话,虽然害怕的尾音都在颤抖,可少年的话旁人一听便知道绝不是玩笑。 但这并不是萧行野想听的,听着江云离愿意为了这些人去死的话,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你现在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是朕的。朕不希望以后再从你嘴里听到什么为别人去死的话。” 江云离因为害怕呼吸有些急促,少年圆润饱满的脚趾不自觉地卷缩,擦过萧行野脚背上的皮肉。 “朕可以给你个面子,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江云离,你想朕怎么做。” 这是萧行野第二次问他了,第一次是在马车上要他叫他的名字。他当时生气就拒绝了。 但他现在不敢了,一提到生死,江云离总是会很真切地感受到萧行野真的是一位帝王,不是像以前一样活在他人口中,写在书中,而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可以随时要他性命的帝王。 他能给他什么,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江云离脑中乱做一团,毫无头绪。 他只能用那双无助的水润眸子看着萧行野,希望他能给他一些提示。 萧行野薄唇轻启,无情冷漠地说,“自己想。” 江云离看了眼他的唇瓣,突然福至心灵。萧行野跟他在一起,不是亲就是抱。 连今日这么生气,也是按着他在桌上亲了一通。 那是不是,他亲他的话,也会有用。 虽然在他的意识里,还是认为亲吻这种事应该像画本里说的那样,和喜欢的人一起做。 但他和萧行野既然都不互相喜欢,也亲了这么多回,那也不算吃亏了。 江云离尽量地在心里说服自己。 最后,心一横,垫起脚,双臂缆住萧行野的脖颈就亲了上去。 还好披风够大,只因为他的动作敞开了一点下摆,漏出了他的小腿。 因为里衣也被某个手劲太大的人撕坏了,抓他走的又急。所以,他什么都没穿,只有这一件披风蔽体,也因此,只能小心翼翼地动作。 这其实算不得一个吻,只能算碰了一下唇瓣,莽撞又青涩。 江云离努力地回想萧行野每次都是怎么亲他的,这件事所有的经验都是萧行野带给他,他只能笨拙地模仿他。 少年红润的舌舔过萧行野干燥的薄唇,又擦过他的唇缝,萧行野的唇被他舔的亮泽泽的,像覆了层晶莹的膏一样。 江云离努力了半天,给自己亲的眼尾湿润泛红,气喘吁吁,可是身前的人并没有像往常他被亲一样被亲开唇瓣。 “你,你为什么不张嘴。” 因为每次被亲都会被强势地闯入口中,江云离下意识地以为,一定要唇舌相交,深入口中的,才叫亲吻。 萧行野定定地站在原地,任由江云离动作。 他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只即将狩猎的豹类一样。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浸湿了,他想,一定是屋内的地龙烧的太旺了,养这么一个娇气的人,真是麻烦。 “江云离,你是想用这个吻来讨好朕吗?” 脱口的声音沙哑至极,萧行野克制着胸膛的起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不行吗?那我……” 江云离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行野打断, “朕允了。” 刚刚被亲的男人反客为主,急风骤雨般强势地堵住了江云离的柔软的唇瓣,与少年不同的,男人在这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轻易地就撬开了江云离的唇闯进了少年的口中。 萧行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不断地吞咽着从江云离口中劫取的甜津。他追着江云离的舌去纠缠,刮过少年的上颚时引的怀里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腿软腰软地站不住向下滑去。 即便是这样,怀里的人依然乖的很,任由他所取,在他口中胡作非为。 萧行野一只手揽紧江云离纤细的腰,把人往上颠了颠。 然后支起一只腿,不容拒绝地破开披风的阻拦,挤进江云离的两腿间。 江云离被顺势放在那只腿上坐着。 柔软细腻的雪团被萧行野裤腿上的刺绣还有紧绷的大腿肌肉硌的生疼。 这个姿势除了堪堪遮住某处的粉嫩,两条雪白莹润的长腿几乎无处可藏。 原本还乖顺的人开始推拒,却不敢动下半身。 “别动,这是你自己选的,朕还没要够。” 无奈,萧行野只能停下来低喘着气对江云离说。 他一说,江云离就只能任由他继续肆无忌惮地亲自己。 萧行野自认不是什么君子,欲望于他而言,并不是需要遮掩的东西。 亲着亲着,那双大掌就忍不住开始抚摸掐弄,摸了一手的滑腻柔软。 亲到最后,江云离又忍不住哭了,被亲哭了。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要用这个方法了! 哪里不吃亏,他快亏死了!他又没有萧行野会亲!《 》 16、第十六章 要…没法呼吸了… 萧行野实在是亲的太狠太霸道了,江云离的双手也被他一手握着高举过头顶压在墙上,少年人完完全全地被钳制着。 因为几乎被亲的发昏,江云离完全顾不上萧行野在他腿上胡作非为的那只手。 “啊!” 江云离惊呼一声,萧行野短暂地与他的唇分了开来,因为他又被男人腾空抱起。 悬空的姿势让江云离的双腿迫不得已死死搅着萧行野的腰身维持平衡。 萧行野的胳膊毫不客气地穿进披风里,垫在他的臀肉下面,陷在一团绵软温热中。 “萧…唔…” 才不过分离片刻,江云离刚被抱起来,萧行野又抬着头去追着少年要亲。 江云离往后仰着脑袋闪躲,又被萧行野一手按着后脑勺压了下来。 高大年轻的帝王就这样边走边勾缠地带着人到了床上,把江云离按在床榻上继续漫长地索吻。 明黄的烛火恍恍惚惚地摇曳着,江云离觉得自己今日可能要被亲死了。 腿和手都被束缚着,江云离被亲的眼泪顺着眼角“啪嗒啪嗒”地砸在锦被上,萧行野咬了一下少年的唇瓣,伸手摸掉他眼角的泪珠。 “哭什么。” “嘴疼…舌头也疼…” “你亲的一点也不舒服…” 江云离哭着控诉萧行野,他的唇瓣被亲的艳丽无比,覆着一层亮晶晶的津液,像是被晨露沾湿的娇花。 萧行野听着江云离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黑沉无比,他盯着身下人春水盈波的眸子,气笑地问, “朕亲的不舒服?难不成谁还亲的你舒服过?” 江云离被亲的头脑昏沉,披风也因为动作而大敞着,少年人的身子没有一处不肤白胜雪,滑腻温软,精致的连某处都生的粉嫩可爱至极,像是粉玉雕琢而成的精巧玉器,全然不似其他人的狰狞可怖。 萧行野又去舔咬江云离白嫩的耳垂,“回答朕,还有没有人亲过你。” 江云离纤长的睫毛被泪水粘的一簇一簇的,他不明白萧行野怎么又生气了。但是他知道,现在的萧行野不能不开心。 “没有,只和你亲过。” 骗萧行野的,其实他还和爹娘亲过,不过那都是很小的时候了。 室内的气氛潮湿粘腻,暧昧横生。 江云离觉得萧行野应该差不多也亲够了,他像小猫一样凑过去脸蹭了蹭萧行野, “你说好的,不能再追究这件事了。” 萧行野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知江云离本就是因为背着他成亲的事而求自己才愿意如此乖顺地被他亲了这么久,却还是在他一听到江云离说这件事时胸腔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让他烦躁郁闷。 令人沉溺堕落的美梦被造梦的人亲手打碎。 “君无戏言。” 他又要低头去亲,江云离却侧过头不让他亲了,“疼…不想亲了,好不好?你都亲了好久了。” 江云离动了动腿,他被压得难受。 萧行野的上衣也早在刚才的亲吻中变得混乱,夸张的胸肌随着萧行野压抑的喘息不停地起伏,胸口的汗水顺着腹肌线划入腰下,穿过心口横斜着一条可怖的刀痕旧伤,江云离看着有些害怕,但也有些好奇和佩服萧行野,萧行野为什么会受这样重的伤?换做是他,恐怕疼也要疼死了。 “嘶,别乱动!” 江云离的腿不小心碰到了某处的鼓胀,萧行野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按住江云离那条乱动的腿。 萧行野抓过旁边的锦被把江云离盖住,自己起身背对着江云离坐在床边。 几息时间过去,萧行野说,“不许吃那么多甜食,太腻,朕不喜欢。” 江云离懵懵地看着萧行野宽阔的背,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吃很多…” 他只能按照萧行野的字面意思回答。 江云离看萧行野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怕自己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他身上像那处刀伤一样的其他伤口,焦急地问他, “你不舒服吗?我刚才碰到你的伤口了?要不要找太医看看?” 少年边说边“噌”的一下坐起来,凭着猜测就想要查看一下萧行野被他碰到的地方。 年轻的帝王一把抓住江云离朝他伸过来的手,浓黑如墨的眸子看着江云离,平静地问他,“你真的想知道朕哪里不舒服。” “对啊!不舒服就要说出来,忍着会很难受的。” 萧行野忽地笑了,他心里因为江云离的话雀跃起来,仅仅只是因为少年对他透漏的关心。 他带着少年修长的五指缓缓地,从他的胸膛向下一点点地滑去,停在他的小腹处,然后猛地按下。 “嗯…” 萧行野闷咳一声,低喘着问江云离,“你知道了吗?我哪里不舒服。你要帮我吗?” 手下的温度滚烫,尺寸惊人,江云离一只手完全包不过来。 “你!” 江云离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唰”地收回自己的手,翻身把自己整个裹进被子里。 他觉得自己的脸好烫好烫,像是发烧了。 萧行野他!怎么能让他摸那里! 而且他怎么这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江云离因为体弱和年纪小,还真的从未有过这种反应,少年又羞又惊又奇。 他咕噜噜地又从里侧翻回来,萧行野已经收拾好衣服从床边站起来了。 “萧行野,你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江云离把自己卷成一个卷,只漏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在外边,闷声问萧行野的时候还不敢看他。 萧行野没想到江云离会这么问他,本想着气一气,逗一逗人,他还是喜欢少年之前对他动不动就炸毛,又不得已自己顺毛的样子。 但他没想到江云离竟然连这个也不懂,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过吗? 难道也不曾有人教过他? 他本以为江云离已经够不谙世事了,没想到少年竟然能单纯到这种地步。 他心里说不出的愉悦,“变成哪样。” 萧行野存心逗江云离,坏心眼地问他, “就…那样…” “哦?就哪样,说清楚,朕才会告诉你。” 江云离成功地被萧行野惹毛了,“不说就不说,我…我去问贺宴礼,他一定会告诉我!” 萧行野轻笑了两声,也没生气, “有朕在,你这辈子没这个机会。” 他收拾好后看向江云离,少年慌乱地闭上眼睛,怕一不小心看见那处。 炽热的鼻息逐渐向江云离靠近,萧行野吻了一下江云离的鼻尖,又吻了一下少年的额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珍重。 “下次,朕教你。”《 》 17、第十七章 “陛下,快到启程时间了,您看…” 赵宏出声提醒萧行野,怕误了吉时。 萧行野看了眼不远处抱着沈清婉和江墨竹哭的伤心的少年,只依旧等在原地。 “娘,我不要离开你。”江云离紧紧抱着沈清婉不愿意撒手。 “乖乖,你听娘跟你说。皇上既能对你有意,那就证明他并非无情无欲之人。” “所以皇上将来是极有可能纳妃的。深宫险恶,你记住了,无论什么时候,娘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说罢,她在江云离额头落下一吻,然后就松开了抱着江云离的手, “去吧。” 江云离头一次被母亲这样主动放开,他几乎瞬间就情绪决堤,眼泪如洪流般不绝, “我不要,我不要去京城了…” 江云离哭的这样伤心,泪都流进了沈清婉心里。 作为母亲,她必须在这样的时刻保持冷静与清醒,即便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一般的心痛。 沈清婉强忍着悲痛推开江云离,她说,“离儿,你千万要记住,绝对不能惹皇上生气,闹些小脾气就罢了,但…” 沈清婉后面的话在江云离耳朵里都哄哄燥燥的,他用哭得湿漉漉的眼睛无助地盯着沈清婉, “娘?为什么推开离儿?” “离儿想要抱…” 沈清婉听着江云离的喃喃自语,再也忍不住悲痛,侧身抹泪的时候被江墨竹抱住。 眼前朦朦胧胧的一片,耳朵也嗡鸣作响,江云离揪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世界混杂的时刻,他的腰间横过一条强劲有力的臂膀。 “江云离,该走了。”他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对他说。 江云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走的,什么时候被带走的,他胸口闷疼的厉害,几乎要喘不上气。 萧行野皱着眉给怀里的人拍背缓气,他对沈清婉和江墨竹说,“人,朕带走了。” 说完就转身要走,沈清婉从江墨竹肩前抬起头,她突然喊住萧行野离去的背影,那张一向如名字一般带着温婉笑意的脸上此刻却笑得勉强又苦涩, 沈清婉说,“陛下,离儿他年纪尚小,还是孩子心性,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望您能网开一面。” “如果有朝一日,陛下您对离儿失了兴趣,厌了,恶了,还请您不要伤害他,把他送回来。” 萧行野停住了脚步,他转身,望进沈清婉的双眼,片刻,他说, “朕不会答应你。” 说完,萧行野就抱着仿佛呆傻了般的江云离走向岸边,上了船。直到那艘载着自己孩子的巨船逐渐顺着江面远去,从一具庞然大物变成渺小的如同江鸟一样的一点,沈清婉才敢放声痛哭。 平静的江面载着巨船缓缓前行着,船上却混乱了起来。 “阿娘,阿爹,不要丢下离儿…” 江云离一上船就烧的不省人事,比那场春寒要严重得多。 萧行野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个火球,从他的身烧烫到他的心头。 江云离小小的一团卷缩在萧行野怀里,口中呓语不断。 萧行野握了握江云离的手,又摸他的脖子,最后抵上少年的额头。 哪一处都烫的惊人。 太医已经探完脉去煎药了,说是心绪起伏过大,体虚引起的高烧。 跟朕走,就让你这样难过吗?…《 》 18、第十八章 江云离浑身滚烫地被萧行野抱着,因为高热,落在外面的肌肤都泛着淡淡的粉。 “药呢?!” 萧行野着急起来,压着声音问赵宏。 赵宏弯着腰连连说,“快了快了,陛下息怒。” 江云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变成了一朵云。 缓缓睁开眼的时候,他正好对上了萧行野充满戾色的黑眸。 亲人,朋友全都不在他的身边,唯一熟悉的人,只有眼前抱着他的萧行野,即使是他讨厌的人。 “好难受……” “我好难受……” 江云离泪眼朦胧地对萧行野说,他没有别的人可以倾诉了。 “朕知道。”萧行野回他。 “陛下,药来了。” 赵宏上前将药端给萧行野,萧行野接过药来用勺子搅了搅,递了一勺到江云离唇边。 江云离张嘴要喝,萧行野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药收了回来。 “为什么不说话。” “什,什么?” 泛着苦味的漆黑药汁递到嘴边的那一刻,江云离其实习惯性地想要拒绝。 但也只有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自己早就不是在家了。 萧行野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江云离, “为什么不说苦,你不想喝。” “……” “说苦最后也要喝的。” 江云离说完抿了抿唇,他不懂萧行野是什么意思。 身子很难受,药很苦,他之前说过让自己乖一些,不乖就会被凶。 他乖了,闻着就这么苦的药他第一次这么快就要喝下去,明明都不要人哄了。 为什么,为什么萧行野还是不满意。 他好难受,想喝药,想快点好起来。 讨厌,讨厌萧行野! “呜,我难受…我要喝药…” “不喜欢我,也不给我药喝…” “我最讨厌你了!” 江云离用手背擦自己的眼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来的力气,推开萧行野就踉跄着往门外跑。 萧行野对江云离没有防备,要不然也不可能被一个病弱的少年轻易推开。 药碗顺着萧行野的手“砰”的一下滑落到地,药汁溅到年轻的帝王的胸前,衣摆,发尾,星星点点,好不狼狈。 赵宏站在一旁人都要吓傻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传宫人给萧行野换衣,还是再吩咐人去重新煮一碗药来。 “陛,陛下,先换身衣服吧。”赵宏战战兢兢地说。 萧行野五指紧握,闭了闭眼,“去重新煮碗药来。” 说罢就起身往外走去抓人。 门外的侍卫见江云离突然跑出来,整个人看起来都脆弱的一碰就碎的样子,还只穿着里衣,简直又羞又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稀里糊涂地就没拦着。 萧行野找到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云离穿着单薄的里衣,光脚踩在地上无助地四处张望的情景。 甲板上风大,顺着少年身上的衣服的缝隙钻进去,吹着他单薄的身躯。 “江云离!你不要命了吗!” 萧行野看着这样的江云离,心头上的怒火和烦躁快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江云离听见萧行野的吼声身子一抖,他转头看了一眼萧行野,就还想再往前跑。 可船在江上行着,他还能跑哪去呢? 萧行野说的不对,他没有不要命,阿娘跟他说过,要他好好活着,他最听阿娘的话了。 他只是,只是不想看见萧行野。 高烧让他的手脚发软,头脑昏沉,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可他就是不想在原地等着萧行野过来,哪怕就只是再往前进一步,看起来没有任何意义的一步。 “砰” 甲板上没有厚软的地毯,少年人这一下摔的结结实实,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除了生病,这算是江云离从小到大受过的最重的伤,少年跪坐在地,一下子疼懵了,呆呆傻傻地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行野的黑眸中如有浓雾翻滚,他快步走过去抓着江云离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拦腰抱起来。 “江云离,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萧行野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戾低沉。 “我想回家…” “你只会呆在朕的身边。” 江云离的泪还在往外涌,他的瞳孔有些失焦,他努力地辨认萧行野, “我想回家…” 萧行野的耐心终于告罄了,他抱着人就往回走,无情的声音像江水一样冰冷, “朕不会来这里第二次。” 呆在他的身边,不会来这里第二次, 自己再也不能回来了吗… 要听阿娘的话,要听阿娘的话,要听阿娘的话… 江云离一遍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在萧行野没走几步之后就晕了过去,脑袋歪斜地靠在萧行野的肩膀处。 赵宏胆战心惊地看着萧行野把人抱了回来,他左看右看,看见江云离膝盖处雪白的里衣布料被血丝浸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怎么没跑几步都能伤成这样,这江小公子真是瓷器做的啊。 “陛下,江公子这伤可拖不得,得快些上药啊。” “药煎好了吗?” “回陛下,还没有,药房那边已经在快了。” 萧行野动作缓慢地撩起少年的裤腿,一层单薄的里衣起不到一点缓冲作用,江云离的膝盖摔的鲜血淋漓,在他雪白的肌肤上甚是骇人。 萧行野受过不知多少比这重的多的伤,可他却觉得江云离膝盖上的伤,比他的受的任何一次伤都要更严重,更疼。 “陛下,这药膏抹上止疼还不留疤,快快给江公子上上吧。” 赵宏看着江云离腿上的伤也跟着肉疼,这要是个糙汉子受这点伤还弄个药膏抹,脸估计都丢二里地外去了。 可偏偏受这伤的是个细皮嫩肉,金尊玉贵的主儿,瞧着就让人心疼的跟被揪起来似的。 萧行野指尖蘸了点膏子,就这么悬在半空中,看着一时竟有些不敢下手。 他每涂一下,江云离的身子都会跟着细细地打颤,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他的衣服。 等萧行野把江云离两条腿的伤都涂完,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药碗搁置在旁,萧行野端过来一口饮尽,拇指按着江云离的下巴就启开少年的唇将药汁尽数渡了过去。 今日的药确实挺苦的,原来不是江云离娇气,是他一直以来都冤枉了他。 萧行野品着蔓延在两人舌尖的苦味在心里想。 比起甜,他意识到,自己更讨厌苦。 太苦了,他不喜欢。《 》 19、第十九章 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风卷起的浪花一下下地拍打在船舷上,溅起的水沫飞落到甲板上,停靠在岸边的船随着风浪左右起伏摇摆,让人心生畏惧。 赵宏不住地擦着额头的虚汗,他想,这鬼天气要是再晚一点靠岸,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眼下比这更要紧更可怕的事情是江云离昏迷了一路都没能醒来。 水路不比陆路,没有办法加速,只要行在水上,一切就只能全凭老天爷安排。 这几日的航程里,几乎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一口。低沉的气压从昏暗阴沉的天空切切实实地压在了这艘船上。 萧行野发了几顿大火,日夜守在江云离的身旁,那双一向难辨情绪的黑眸中头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担忧神色。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年少时那样难熬的日子了,可是他错了。 为什么江云离会这么脆弱呢?像是要碎在他眼前。 明明他已经对少年比对旁人要宽容的多,只是一场高热而已,为什么会一直醒不过来。 马车平缓地向皇宫驶进,车内,萧行野抱着江云离,把手贴在少年纤长的脖颈上,还是滚烫的温度。 萧行野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江家人会那样娇养着江云离,把人养的纯粹又天真,这事上所有的龌龊与肮脏连出现在他面前的机会都没有。让他第一眼见到少年,就可以看穿他所有的底色,那双干净清透的眼睛,轻易地就激起他的欲望与恶念。 随行的太医竟然敢告诉他如果江云离再醒不过来,或许就没有机会醒过来了。 萧行野差点杀了那个太医,可刀尖要落下的时候,他却只能狠狠地擦过又收回。 江云离还需要他的医治… 没有人知道当时掩在宽大袖袍下的萧行野的手竟然在颤抖。 豆大的雨滴终于在一声声闷雷中噼里啪啦地砸下,却半点没惊醒萧行野怀里的人。 萧行野的寝宫内,最有经验的老太医给江云离把完脉后叹了一口气,对萧行野道, “陛下,这公子身体的病疾是天生的,须得万分小心地养着才行,但也远远比不上常人。” “微臣观他的脉,应是受了什么大的刺激损伤了心脉,这才高烧不退,迟迟醒不过来。” “若是原本身体康健的人倒还好办,可惜这位公子身子实在太弱了。” “微臣只能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还请陛下恕罪。” 萧行野眉头紧锁,深吸了几口气,他只看着江云离,只能看见江云离,抬手把少年微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朕知道了…” “还请陛下把公子的上衣褪了,微臣要为他施几针。” 萧行野一寸寸地扫过江云离安静的睡颜,其实那天他只是想让江云离像刚开始对他那样,吃药要喊苦,喂饭要喊撑,总是磨磨蹭蹭地不自觉撒娇,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本性令他着迷上瘾。 “会疼吗?” 萧行野问太医。 “针扎进身体里自然多少是有些疼的。陛下您扎过多次,自是知道的。” “朕不觉得疼。” “那便是不疼的。” 老太医回萧行野,疼不疼的,皇上说什么是什么,他们这些臣子只需要听着就行。 根根银针扎进江云离头顶,手臂,身子的穴位里。 即使没有清醒,少年还是被疼的身子细颤。 “辛苦陛下看着点这位公子,千万不可乱动,半个时辰后微臣会过来取针。” “微臣先行告退为公子去开具药方。” 萧行野静静地抱着人坐着,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 他有些怀念起行宫的日子,至少没有那么安静,同样宽大的宫殿却到处铺满了绒毯,这意味着江云离可以到那里的任何一处角落,都被少年填满了。 而这里的寝宫还没有来得及铺上绒毯,江云离现在也还昏着,无法光着脚乱跑。 “赵宏。” 萧行野喊守在门边的赵宏,赵宏急忙上前来。 ”陛下,奴才在。” “把这殿里也铺上毯子,和行宫一样。” “是,陛下。”赵宏毕恭毕敬地回道。 萧行野觉得自己是昏了头,明明像江云离这样让自己分心的人他该毫不留情地下手杀了。 可他却动不了手,江云离让他变得优柔寡断。 萧行野的大手抚上少年娇嫩光滑的脸颊,拇指蹭着软肉细细地摩擦,没有几下,江云离的脸颊就被蹭出了红痕。 江云离是这么多年让他唯一产生遐想的人,没有他的允许,江云离不能死。 萧行野又撩开少年的裤腿去看那天磕出来的伤势。 那膏子用的药材极其珍贵,有一味药材还是举世罕见的天山雪莲,是外族进贡来的,皇宫也不过只有几株。 在药膏的治疗下,江云离的腿上已不见疤痕,恢复如初。 萧行野的指尖慢慢地在上面打圈,虽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可那伤的模样,每一处细节都伴随着那日的血迹深深刻在他的脑中,他想要忘却,记忆却清晰的可怕。 “江云离,朕当你怕疼故意躲着。如今伤势已好,再逃避就没有意思了。”《 》 20、第二十章 “大人,皇上这次下江南带回来了一个少年。据说长得昳丽无双,貌胜天仙,短短一个多月就把当今圣上迷得晕头转向。” “哦?一个少年?” “这么多年了,咱们明里暗里往萧行野跟前送过多少人,没有一个人能入他的眼。” “那少年是个什么性子,可有拉拢的可能?” 一个中年男人捋着下巴上蓄起的胡须问站在身旁的人,他正慢慢凉着一盏茶。 “这…皇上身边的守卫太严了,咱们的人近不到跟头,所以还不知道。” 谢章峰喝了一口茶,然后猛地将杯盏掷在地上,瓷片东一半西一半的躺在地上,一如这些年渐渐分崩离析的世家。 “不知道!这朝堂之上如今还有什么是我们能知道!” “他萧行野是有雷霆手段,打世家,扶寒门。把我们这些人当败家犬一样驱赶!” “我谢家何曾沦落到如今这番地步!” 冯文砚眼珠子一转,又续上一盏茶递给谢章峰, “大人息怒,皇上到底是太年轻。如若没有大人你们,又哪里来的燕国的现在呢。” 其实谢家如今也并不呈衰颓之势,只不过是回到了该回的位置上。 可惜这些当道的世家早已尝过了手握大权,瓜分朝堂的甜头,甜了上百年乃至更久的时间。 如今看着一些蝼蚁啰嗦,从前连看一眼都不屑的人竟然靠着萧行野的势来与他们争势, 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如何能忍耐! “大人,鄙人有一计。” “不妨让大人您的爱子接近那少年试试看,正好二人年纪也相仿,少年人嘛,熟络起来快得很。” 不提还好,一提谢将时,谢章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畜生东西如何能指望,处处跟他老子做对,和他母亲一样!…” “罢了,让云轩去吧,这孩子办事总让我放心的多。” “大人,让云轩公子去自然是再稳妥不过。但在下观将时…” 冯文砚的话忽地被谢章峰打断,他闭了闭嘴,到底是没再多言。 “不必说了,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务必把那少年握在我们的手心里。” 冯文砚拜了一礼后就退出门去。 门外天空湛蓝如洗,晴光撒的满地都是,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一如当年他遇见叶岚,也就是谢将时母亲的日子,也是一个这样的好天气。 那时的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家境平寒,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埋头苦学一年又一年。 没有书读,他就每日跋山涉水去远处的大户人家做工借书读,日升前出发,待到明月高悬的时候再回来,因为夜色深重看不清路,他不知道摔了几跤,才熟悉了那些杂乱的石头如何分布,能刮破穷苦人家仅有的棉服的荆棘如何生长。 他的老母亲为了供他读书,一双眼睛给人绣东西都绣瞎了,直到他终于过了乡试,要去京城了,母亲却死在了他喜极而泣奔走回家的那个晚上,那个他每日反反复复来回走,仿佛没有尽头的泥泞路上,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个消息。 抱着母亲的尸身哭了一宿后,他就变卖了所有家当,买了一副好棺材安葬完母亲,带着仅剩的银钱赶往京城赴考。 那段日子,他和几十人一起挤在一间破败的旅房里,汗味,臭味等等纷杂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随着灰尘侵占了房子的每一处角落,但这对他都没什么。 他信,信他能改变他的命。 直到后来他的银钱被偷,被迫流落街头,是谢将行的母亲收留了他一晚,他在布满苦涩药味的医馆里睡了他到京城后最安心的一觉。 他最后也没能考取什么功名,所谓的考学之路早已被世家大族的人堵死,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为了名义和数量的好看用来凑数的。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灰头土脸的离开,他无法以这样的姿态再走一遍那条泥泞坎坷的道路,无法跪在母亲的坟前哭诉世道的不公。 后来阴差阳错,他历尽千辛成了谢家的一个不起眼的门客,他又遇见了那个女人。 一个离经叛道的女人,身为名门大族的贵女,却不喜金锣绸缎,偏爱医道,更开了家医馆,专为平民百姓医诊。 无论外界如何盛传谢家宠妾灭妻,叶岚始终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直到生谢将时的时候难产而亡,那些流言风雨才渐渐平息。 一个刚出生就失了母亲的孩子在这风涌诡谲的谢家生存该是怎样的艰难。 冯文砚早就喜欢上了叶岚,那份卑微的爱意一直藏在心底深处。 在得知叶岚死讯的时候,他心如死灰,在自己的屋里呆坐了一夜后,他就想明白了。 他要向上爬,无论变成多么令人作呕的模样,都要爬上去,哪怕是对着谢章峰,对着这个辜负了他心爱之人的男人卑躬屈膝,奴颜笑媚,他也要爬上去。 他这快半辈子的人生,什么都没抓住,至少,也要让他护住叶岚的孩子。 一束刺眼的阳光照射到冯文砚的脸上,让他回过了神,他愣了几秒,最后扯起嘴角笑了两下,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冯文砚用手盖在眼前,眯了眯眼,从上下眼皮的缝里,瞧见了正翻墙欲往外跳的谢将时。 一瞬间什么回忆的忧愁都消了,他还没来得及喊“大公子”三个字,谢将时的身影已经消失,衣摆翻飞出潇洒利落的弧度。 冯文砚叹了一口气,探出的手收了回来。 墙上栖着的鸟被谢将时的动作惊动,唰唰地拍动着翅膀飞到旁侧树枝上,低头啄了几下羽毛,又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 “哎呦,快去,快去,把这鸟赶走,吵着江公子休息那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 赵宏惊慌地指挥着小太监拿着网兜子赶走寝宫窗边枝头叽叽喳喳的鸟。 已经是回来的第三日了,江云离还没醒。 少年的呼吸低弱匀缓,陷在铺了加厚加软垫子的龙床上。 萧行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江云离,他的眼底有淡淡的淤青,这几日里他几乎一有时间就守在江云离的身边,前后也就不过睡了几个时辰。 老太医今日来扎针,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萧行野不想听,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了。 忽地,少年浓密卷翘的眼睫颤了颤,萧行野下意识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握上了江云离的手。 好累啊,又累又酸。 因为昏迷了太久,突然睁开眼,江云离的眼睛失焦,被透入眼睛的光线刺激的流下泪来。 慢慢地,那双泛着水光的动人眸子才对焦到萧行野的脸上。 “你已经睡了十日了,仅仅只是一场风寒,竟然都能差点要了你的命。” 刚醒过来,江云离的思维还很迟钝,他呆呆地看着萧行野,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腿,生病之前摔了,很疼。” 江云离的思绪还停留在昏迷之前,失去意识前的剧痛。 “已经好了,整个皇宫也不过几株的天山雪莲做成的膏子都给你用了。” “就是疼死,也该活过来了。” 萧行野近乎贪婪地盯着江云离。 “谢谢你。” 一件事算一件事,他是自己摔倒的,不是萧行野推的,打的,江云离不想因为被萧行野带走了,就把每件事都算在他的头上。 既然这药膏那么珍贵,他总归该对萧行野说一声谢谢的。 “朕说这个,不是要你谢谢,朕只是想告诉你,朕不会亏待你。” 萧行野直截了当地江云离说。 他不希望江云离来了他身边之后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论衣食住行,调养身体,他能给的,只会比江府更好。 “知道了…” 江云离的睫毛随着话音扑扇几下,他在萧行野面前并不平静。 室内一片静默,江云离不再跟萧行野说话,他想闭上眼睛,躲掉萧行野那双像要把他吸进去的黑眸。 “你还在生朕的气。” 萧行野说,是陈述笃定的语气。 江云离抿了抿唇,他不想撒谎,所以不愿意回答。 忽地,萧行野举起那只一直握着他的手,高大年轻的帝王弯腰俯身,浓黑的墨发划过江云离漏出的小臂,倾泻在床榻上。 他带着江云离的手,抓上了自己的一缕发丝, “给你拽,只许这一次。” 江云离的五指在那发丝上拢了拢,他不明白萧行野是什么意思。 萧行野把他连人带被地抱在身前,对他说, “上一次生气,你扯了朕的头发,朕没有罚你。” “这一次,朕让你扯一回,之后便不许再生气了。” 江云离不知道萧行野是怎么把这两者之间的关系联系在一起的,他没有一生气就扯人头发的习惯。 只是因为上次他没有办法了,又实在哄不了自己,才冲动了一次。 而且之前也没有人惹自己生过气… 江云离被萧行野抓着手,五指虚拢在那缕发丝上,他不想那么做, “拽。” 萧行野命令他道。 萧行野看着他,等着他,江云离无法,只得轻轻地拽了一下那缕发丝然后就松手道, “好了。” “不够。” 萧行野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少年的敷衍,他又说道。 忽地,江云离吸了吸鼻子,唇瓣颤了两下,没忍住从唇缝倾泻出一丝哭腔, “我不想拽…” 萧行野皱了皱眉,唇线紧绷, “为什么哭,朕明明是在……哄你。” 萧行野不懂少年的心思,他困惑烦躁,心中像有一头野兽在不住地撞着铁笼。 “既不想,那便不做。” 萧行野收回那只握着江云离手腕的大掌,改环着被子圈着。 “朕每日都让人备了如意糕,现在厨房就有,你可要吃点?” 江云离缩在被子里红着鼻尖点了点头,萧行野才感觉胸口堵着的闷气泄了一点。 近十日来绷着的神经在少年醒来后终于松懈了大半,萧行野迫切地想做点什么来缓解这些天的寝食难安。 他埋头进少年的颈窝,高挺的鼻尖在里面嗅闻埋戳,江云离身上的清甜气息让他烦躁的心平静。 江云离被萧行野弄的颈肩痒痒的,侧头躲他。 萧行野却不许,他抬手喘气,去舔吻江云离的唇瓣, “别动。” 这次的吻和萧行野往日的霸道强势极不一样,萧行野像是把江云离的唇当成了什么小孩爱吃的糖果,细细地舔舐,从里到外,每一处都不放过。 两个人鼻尖触着鼻尖,萧行野闭了闭眼,他说, “江岁安,朕很忙,没空时时刻刻地看着你,喂你吃药,给你擦身。” “所以,不要再让朕烦心这么久了。”《 》 21、第二十一章 江云离被萧行野亲的迷迷糊糊,他不懂为什么萧行野这么喜欢亲他。 听到萧行野的话,江云离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我生病了…不是故意烦你的…” 少年显然是因为萧行野的话感到很委屈,他竭力控制着用上鼻尖的酸意,越说越小声。 “不是故意的…不是的…” 这种第一次成为别人负担的感觉让江云离慌乱无措,在此之前,他从未意识到自己一向不怎么好的身子对旁人会是一种拖累。 到底是太难受了,江云离还是没有忍住,边说边哭,晶莹的泪珠全落在萧行野捧着他脸颊的双手上,顺着虎口滚落到他腕间的血脉纹络,混浊着血液,缓缓流淌进他的心脏,充斥胀满,体内的血液仿佛都被那泪中的酸涩包围,吞噬替换,赤裸裸地在他体内叫嚣掠夺。 用指腹蹭掉江云离眼角的泪水,萧行野把少年毛绒绒,乱糟糟的脑袋按进自己的颈间。 “不是烦心,是担心,朕说错了。” 第一次认错,萧行野说的低沉,别扭拗口,像是第一次认识“错”这个字眼。 “真,真的?” “嗯。” “再忙,照顾你的空还是有的。” 萧行野说。 他试探着,摸索着,像孩童一般,一点点地学习,改变。 对待江云离的这本书,他学的磕绊跌撞,毫无天赋。 江云离在萧行野低沉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 如果是担心的话,他就没有那么难受了,因为这样的情绪他已经在周围人的身上体会过无数次,早已习以为常。不会有那种自己负担的无助体会。 身下坐着的床不是熟悉的硬度,萧行野陌生地适应着。 床是软的,被是软的,怀里抱着的江云离也是软的。 萧行野想要靠近,就只能把自己的冷硬尖锐都磨平磨钝,才能离得近些。 “汪!” 一声稚嫩的狗叫令江云离猛地抬起了头。 “金豆子!你把金豆子带来了!” 江云离的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满是惊讶与开心。 萧行野终于又一次看见了少年的笑容,他的嘴角也不由得上扬了点弧度, “你喜欢,朕就带来了。” 江云离笑得眉眼弯弯,这些天来积压在心口的郁气都随着那声干脆的狗叫烟消云散了。 “我想见见它。”江云离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金灿灿,暖呼呼的一团狗塞进怀里抱一抱,揉一揉。 山水屏风的门外,身长两米多的豹子结结实实地堵住了整个房门入口,一个金球从门外不远处弹射起飞,蹴鞠一样朝着门内冲刺, 玄影懒洋洋地趴着,连眼都没睁开,粗壮的豹尾精准一扫,“啪”地一下,金秋就被拍回原地,咕噜噜地滚了几圈,四肢朝天地停下。 由于金球过于圆润的体形,它一时之间竟然翻不过身来,只能在原地嚎叫。 这叫声凄惨,江云离不由得转喜为忧,“金豆子怎么了?” 萧行野稳住他,“无事,朕让玄影看着它。” 就是玄影看着才有可能出事吧! “玄影。”萧行野喊了一声,屏风外传来细响,过了一会儿,硕大的黑豹如同叼着一个小玩具一样,把小金毛狗含在口中走了进来。 小金毛狗的四肢在空中蹬来蹬去,哀号的像被其他狗欺负胖揍了一顿。 玄影把小金毛狗放在萧行野脚边,粗壮的豹尾在地上来回扫荡。 “你可以把它抱上来吗?”江云离眨巴着眼睛看着萧行野。 萧行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江云离以为他会拒绝,却见男人皱着眉头弯腰,掐着狗的后颈把狗提溜了起来,眉宇间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小小的却极有分量的金豆子被放进江云离怀里,少年被逗得眉眼弯弯。 小金毛狗在江云离身上胡乱地拱,翻身打滚,圆鼓鼓的脑袋在江云离手心来回挨蹭。 它还想要去舔江云离的脸,却被萧行野揪着后颈制止。 “只准摸,不许给它舔。” 萧行野冷声说,显然,若不是因为这只蠢狗能讨江云离欢心,萧行野怕是早就把它给扔出去了。 男人光是看着江云离对一只狗都笑得这么开心就已经极其不悦,可刚把人哄好,他又只得忍耐着。 “知道啦。” 江云离明明坐在他的怀里,却和一只狗玩的这样开心,像是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 萧行野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玄影感受到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江云离这才惊觉他竟然忘了还有这么大一只豹子在他旁边呆着。 金色的瞳孔紧盯着江云离,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触感极好。 江云离认为自己生了一场病可能把脑子也烧坏了,他竟然觉得那两只顶在头上的圆乎乎的豹耳很可爱。 手痒,想摸。 江云离终于愿意分一点注意力给萧行野了,他转头看向男人道,“我想摸一摸玄影。” 因为是请求,所以本就软糯的声音习惯性地带上撒娇的意味,甜甜腻腻地带着把小勾子,而他本人却毫无所觉。 萧行野:“可以直接摸。” 江云离:“我不敢。” 毕竟是野兽而不是小狗,江云离还是害怕的。 萧行野握上江云离的五指问他,“想摸哪?” 江云离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耳朵。” 萧行野抬眼看向江云离手指指的地方,仿佛那里真有一双柔软的,漂亮的兽耳,正随着少年的动作颤动几下。 萧行野的眸色晦暗,“江云离,你的耳朵动了。” “嗯?” 江云离露出疑惑的神色,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没有呀。” 萧行野却道,“朕看见了。” 江云离觉得萧行野一定是当皇帝太忙了,累到产生幻觉,要不然他的耳朵动了,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会动耳朵啊! “好哦,那就是动了。”江云离糊弄地回道。 萧行野收回落在江云离头上的视线,抓着少年柔嫩的指尖触上玄影的耳朵。 黑色的豹头往旁侧躲闪了一下,圆圆的豹耳“噗噗”的动了两下。 玄影用鼻子嗅闻江云离的指尖,它似乎不喜欢上面沾染上的狗味。 粗粝的舌头刮过江云离的指尖,在把上面的气味覆盖后,玄影主动侧过头,将耳朵送进江云离指尖。 江云离猝不及防被可爱到,轻轻捏住豹耳的尖端揉了揉,和金豆子一样,软的,热的。 还没揉几下,一个狗头就突然从江云离身前挤出来,狗爪子扒拉起江云离的胳膊,开始“汪汪”叫唤,试图夺回少年的注意力。 因为狗腿太短,还差点没站稳从江云离膝上摔下去。 江云离笑得身子抖起来,萧行野也跟着轻笑道,“蠢狗。” 任由少年玩了一会,萧行野就把金豆子从江云离身上揪下去, “跟朕去用膳,吃完了让太医给你看看身子。” “好。” 萧行野把江云离从身上挪到床上,从桌上拿过来一条做工极其精巧的金链,上刻云纹,他抬过江云离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宽大的手掌扣住少年伶仃的脚裸,把金链戴了上去。 “朕送你的生辰礼。” 一件运到江南又运回来,直到现在才送出的生辰礼。 金色的脚链戴在少年的脚腕上显得骄奢靡艳,无端地引人遐想这脚链的主人会是何种模样。 江云离好奇地晃了晃戴着脚链的那只脚,上面缀着的小珠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为什么送我这个?” 萧行野把那只在眼前乱晃的瓷白的脚抓回膝上,他的指尖在那金链和脚裸上摩擦。 “适合你。” “一直戴着,不许摘下来。” “哦,好吧。” 江云离也挺喜欢的这条漂亮的脚链的。 只是他不想因此欠萧行野什么,所以,等以后再找机会还回来吧。 要不,就萧行野生辰! 萧行野送他生辰礼,他也送他,这样就互不相欠,非常公平了。 江云离被萧行野摆弄着穿上衣服然后抱走。 套在少年身上的黑色衣袍上绣着金丝暗纹,是萧行野的衣服。它对于江云离来说过于宽大了。 江云离:“阿娘有给我带衣裳过来。” 萧行野:“没收拾好。” 骗子,阿娘都装在箱子里收拾的好好的。 大骗子。江云离在心里小声嘀咕。 萧行野抱着他往前走,江云离昏迷醒来了后就想活动。 仗着萧行野托着他的臀不用自己费力,他的小腿在空中晃悠来晃悠去,带着脚链也一直响。 少年人本性活泼,阴霾的覆盖也只是暂时的。 好好吃了一顿后,老太医就前来为江云离诊脉。 “回陛下,小公子如今虽已醒来,但身体亏损严重,需每日服药调养一段时间,切不可大意。” “朕知道了。” 江云离一听这话嘴里的饭都不香了,全变成药的苦涩。 “能不吃吗,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萧行野瞥了他一眼,江云离就不说话了。 好吧,药还是要吃的。 江云离拽了拽萧行野的衣袖,示意他还想吃一个如意糕, “不行。” “不行!” “我不同意!” “扎格鲁瓦在上!你这是在给平静的草原带来灾难!扎格鲁瓦会降罪于我们的!” 低垂的天际远望无边,湛蓝如洗的洁净天空偶有雄鹰展翅飞过,绿翠的青草地迎着烈风翻折,阿桑格的发也飘舞出相似的弧度, “你的脑子是被狼叼走了吗,大燕已经不是以前的大燕了,巴图用了这些年才将将恢复过来,绝不能再与大燕有任何冲突。” “你如果信了乌戎族的鬼话才成了真的罪人!那时的事谁也没有办法,你又何必一直耿耿于怀!” 阿拉达猛地给了阿桑格的脸一拳,“那是我们的弟弟!在萧行野身边!” 阿桑格也回了他一拳,二人扭打在草地上,最后双双仰面朝天滩着,枕在泛着腥味的泥土上。 阿拉达用拇指抹掉鼻血狠狠往旁边一甩,“你下手还真是毫无留情。” 阿桑格顶着额上的淤青刺他,“你也一样。” 风呼啸而过,在草原上刮了经年不曾停止,一如多年前混着血腥气味的那场风在阿拉达与阿桑格的心上翻卷不消。 “他还活着,对吗?” “死了,早死了。他的血早已沉进奥拉河底,肉早被饿狼分食殆尽。” “这草原上,扎格鲁瓦不容他。”《 》 22、第二十二章 皇宫大到江云离有些难以想象,有时候在宫内四处乱逛,望着一座座相似的宫殿,江云离就迷了路,像只四处寻找鲜花的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最后呆在某一处被萧行野这个采蜂人抓走。 江云离刚到京城,对哪里都好奇极了。 因为身子不好,江墨竹和沈清婉从来不许少年跑远,多走两步都怕江云离累着。 这还是江云离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比去学堂的路,去行宫的路都要远。 说不开心那是假的,没有人会喜欢一直呆在一片小小的天地。 江南很好,可其他的景色也很好。 在宫里呆了将近两个月,江云离乖乖地喝了很多药,被老太医一遍又一遍地每天把脉,少年的身子才终于好了些,至少不会是看起来出门就能被一阵风吹的病倒的孱弱。 萧行野单手支额,懒散地靠在窗边榻上闭目养神,旁侧的桌子上有一玉白花瓶,是前两天江云离从花房端来的。 “吱啦”一声,外头的门被推开,赵宏的声音隐隐传来,“哎呦,小祖宗,陛下正歇着呢。” 江云离三两下解掉身上的雪白狐裘,然后在宫女帮忙之前自己脱掉靴子放到一旁,说道,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会吵醒他的。” 哼,才怪! 这宫里能去的地方江云离都已经玩遍了,因着他养身子,萧行野不许他出宫玩,最多只让他在宫内乱跑。 他已经求了萧行野好多天想出门玩,萧行野就是不松口。 “赵公公,你觉得我这次能成功吗?” 这两个月里,江云离和萧行野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除了会亲嘴,两个人竟然逐渐相处的像是一对朋友。 萧行野虽然人还是冷淡的很,但大部分事都依着江云离,再加上江家寄来的信如小山一般堆着,少年将感受都说在里面,思家的情绪也得到了缓解。 江云离悄悄地走到萧行野身前,地上铺着绒毯,少年像猫一样动作的悄无声息。 “陛下?陛下?” 萧行野的眉眼深邃,是即使凶的很,气质狠戾,也让人无法忽视的英俊。 江云离已经渐渐摸清萧行野的脾气了,凶的很,尤其是亲人的时候。但他不怕了,因为萧行野每次都只是嘴上凶,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被宠出来的人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纵容,并且不自觉的开始恃宠而骄。 萧行野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睡沉了,对江云离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江云离靠近萧行野,说道,“我今天可以出宫了吗?” 室内一片寂静,江云离小声地清了清嗓子,他面无表情,压低声音,模仿萧行野, “朕允了。” “噗嗤”,江云离说完把自己都逗笑了。 突然,萧行野挑了挑眉,睁开了眼,他长臂一捞,江云离就被带到了他的胸膛前趴着。 萧行野道:“东施效颦,大逆不道。” 江云离的额头被撞红了,气鼓鼓的爬上榻,直接压在萧行野的身上,试图使用“泰山压顶”的招式给萧行野一点颜色瞧瞧。没错,这是他从话本上新学的江湖奇招。 少年人涉世未深,感情全然被城府极深的男人把控着,萧行野平常对江云离又搂又抱又亲,不断地让江云离习惯他的存在。 所以,江云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对两个人来说有多亲密。 “那陛下罚我吧…” 他才不信萧行野会罚他,男人在这方面已经彻底失去威信了。 萧行野顺势被江云离压着躺在榻上,他的手不老实地摸上少年细瘦的腰身。 萧行野道:“伤袭龙体,罪加一等。” 江云离侧脸贴着萧行野的胸膛,敷衍地动了两下脑袋,说道,“嗯嗯嗯。” 萧行野道:“该罚。” 江云离继续:“嗯嗯嗯。” 萧行野掐着少年的腰,把人往上颠了颠,交了个绵长的吻。 “想出宫…”江云离用那双盈着水波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盯着萧行野。 江云离道:“张太医都说我可以出去玩了。” 萧行野一脸冷淡,丝毫没有被说动的样子。 江云离都求了这么多天了,萧行野一直不同意,少年人气的脸都鼓了。 “我要去醉月楼!” 江云离抗议。 萧行野不理他,继续抬下巴去亲咬少年的唇瓣。 江云离双手撑着萧行野的胸膛作势要起, “唔…不给…亲…了。” 萧行野揽着人的腰往下重重一压,两个人中间刚拉开的那点距离瞬息又被填满。 萧行野道:“朕没说不让你去。” 江云离瞪大双眼,“真的!” 萧行野道:“朕和你一块去。” 江云离一听就不乐意了,“我想自己去…” 萧行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呵” 这就是没可能的意思。 如果萧行野跟着去的话,他一定会少吃很多好吃的。 “那你不能管我,不能一直跟着我,不能……” 还没说完,江云离的后颈就被萧行野捏住,“恃宠而骄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江云离现在对萧行野的胆子大了许多,根本不吃萧行野这一套。 他有恃无恐,“再凶,我就真的生气了。” 萧行野气笑了,他扯了扯嘴角,道;“是吗,生一个给朕看看。” 萧行野宽大的手掌从江云离的腰后挪到少年的小腹上按了按, “这里,就是灌满了,你也生不出来。” “生出来了,朕也不要。” 江云离的所有的心思都只能放在他身上,就算真能生,他也不会允许孩子的出现。 江云离懵懂地感受着贴在自己小腹上的掌心的温度。 “什,什么?” 前一句话他没懂,但他听懂了萧行野是在说他不能生孩子。 “陛下,你傻了吗?我是男子,当然不能生孩子。” 江云离同情地看着萧行野,没想到有人到现在才知道这个道理。 萧行野面无表情,沉默半晌,才吐出一个字,“蠢。” 江云离拍了拍萧行野的肩,道:“算了,人总有不知道的事情。虽然你不知道这个事有点奇怪,但也不要骂自己。现在知道就好了” “而且…唔” 萧行野不想再从江云离的嘴里听见什么话,直接亲了上去,将后面的话音全部吞咽。 “大公子,你怎么过来了。这要是叫谢大人知道恐怕又要禁您的足了。” 问心堂的牌匾上生出了些许细小的裂纹,谢将时抬头看了眼,对李蕴说道:“记得找人修理牌匾。” 李蕴跟着抬头看了眼,木质的牌匾在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中已经有不少的破损,正中间“问心堂”三个字松枝挂雪,自带泠冽的风霜气息,起笔停顿间锋芒内敛,却不失气度。是叶岚亲笔题写。 苦涩的药味弥散在医馆的角角落落,来开药的百姓嘈杂地向李蕴身边涌, “大夫,快看看俺家孩子,怎的一直身热,俺用那土埋的鸡蛋喂了他吃也不管用。” 李蕴急忙去看那孩子,“病了就上医馆,那土方子有用还要我们这些大夫干什么。” 谢将时绕道走向后屋,阳光透着轩窗照射进来,空中尘埃飞舞,谢将时抬手拿起架子上的一本书,翻开泛黄的书页,专注地看过那上面和牌匾上如出一辙的字迹,时间在这间屋里仿佛静止了。 他没有见过母亲,却恍惚中瞧见了那伏在案桌上认真书写的青衫背影。 清瘦,安静。 他放下书本,环视着周遭的陈设,一方桌椅,两列书架,一张四四方方的木床板,其余多的,再没有了。 李蕴说,母亲走后,这些东西一直没动过,全按着原来的样子摆设着。 有时他想起来叶岚的时候,就也会进来看看。 李蕴这样告诉谢将时。 叶岚的形象就这么在李蕴的讲述和这间陈旧的屋子里拼凑出来,出现在谢将时的脑中。 谢将时在这屋子里一坐就是一天,翻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医书,直到李蕴进来对他说道, “大公子,快些回去吧。别再惹谢大人生气了。” 谢将时将书本放回书架,将自己攥写的药方搁置在桌上,说道, “这个,对疫病或许有用,你暂且收好,我还没研究完。” 李蕴走上前将那张宣纸收好放进抽屉里,上面的字体与叶岚的有几分相似,是谢将时刻意模仿出来的结果。 抽屉里已经堆了厚厚一沓子宣纸,都是谢将时每一次来时写的。 李蕴想,这个孩子若是能从医,造诣并不会比他的母亲差。 可惜作为谢家的嫡长子,谢将时注定不可能抛弃宗族的责任。 能让谢将时偶尔过来这边,已经是谢家作出的让步。 谢将时点了点头,抬腿往外走。却不料在门外撞见了谢云轩。 “大哥,你又来这了。” “大夫人的衣钵看样子是有人传承了。” 谢云轩话带讥讽,尖酸刻薄。 谢将时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往外拖,“出去。” 谢云轩用力挥开谢将时的手,笑着说道:“大哥开什么玩笑,这医馆治病救人的地方,自然谁都能来。”《 》 23、第二十三章 “大公子,二公子,有话好好说,千万别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 李蕴慌忙地拽住谢将时的胳膊把人拉住,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谢云轩拍了拍自己的衣领,冷笑道:“是啊,大哥,一家人在一块儿,和气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医馆内质朴的摆设,道:“大哥要是缺钱了跟弟弟说说,弟弟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大哥的。” 谢将时道:“你愿意找不痛快我奉陪到底,但别在这里。谢家最重名声,你若是在这闹出什么事,我想谢大人对你这个儿子的看法恐怕要有所改观了。” 说罢,谢将时径直掠过谢云轩朝外走去,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他。 谢云轩立在原地,咬了咬牙,他皮笑肉不笑,转过身冲谢将时道: “好啊,今日大哥有空,不妨和弟弟一起去醉月楼喝壶酒。弟弟也有事想要讨教大哥呢。” 谢将时坐上马车,回头看向谢云轩:“走。” 谢云轩也不再磨蹭,抬起步子就跟了上去。车帘落,车夫一挥鞭子,载着剑拔弩张的二人前往醉月楼。 李蕴看着马车扬长而去,抬手抹了一把汗甩了甩,冲着马车溅起的尘土感慨, “这二公子的脾气真是越来越跋扈了。” 他沉默片刻,抬头望着虚空中的一点,眯了眯眼,缓缓道: “叶姑娘,你的孩子长大了,品性天赋都随了你,是个好孩子。” 薄云被耀阳刺穿,照的李蕴眼睛生疼,他眨出一点泪来, “只若是你在,这孩子会活的更容易些,一定比现在好的多。” 李蕴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觉得自己这没什么墨水的肚子竟有了作诗的冲动。 他嚅嗫几下嘴,从这悲伤中感悟,正打算突破自己,就听见屋内的医童大声呼喊: “老李!别目送了!王大爷说他浑身不得劲,你快进来看看。” 李蕴被这喊声激的一个机灵,他拧了把鼻子,转过身,骂骂咧咧地朝屋内走,问心堂的牌匾在他头顶闪着光, “你这死孩子!没大没小的,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叫师傅!再有下回我就告到你娘那去,让他把你屁股给打开花。” 那医童显然是个顽皮的,丝毫不怯李蕴的威胁,大声嚷嚷道: “是,师傅!不过在您让我娘给我屁股开花前,还是先看看王大爷的屁股吧!他刚才说找着地儿了,就是屁股的事!” 医馆内的百姓被这师徒二人的对话逗的咯咯直笑,那话里话外的王大爷站起来指着医童道: “哎哎,你这小顽童!” 馆内的笑声震飞了牌匾上立着的鸟,“刷啦啦”地全振翅飞走了,不过,过不了多久,就又会飞回老地方。 京城的街道上人流如织,近几年因为与外族的通商通道逐渐放开,还能见到身着奇服,辫子上编着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珠子的外族商人。 “甜豆粥喽!又香又甜的甜豆粥喽!” 江云离被萧行野握着一只手走在街上。奇怪的是,街上如此拥挤的人群却自动避让开了江云离和萧行野身边,形成了小小的一圈空地。 “陛!…” 江云离晃了晃萧行野握着他的那只手,想告诉他自己想喝甜豆粥。但却突然想起来两个人现在在外面。 江云离抿了下唇,重又开口道:“萧哥哥,想喝甜豆粥,我们过去看看吧。” 萧行野听着那声“萧哥哥”,黑眸沉沉,他把江云离拽到身前,低头道: “再叫一声。” 江云离不明所以,乖乖地又叫了一声“萧哥哥”。 萧行野看着他,道:“嗯,去买。” 江云离觉得这三个字可太好了,萧行野都愿意让他吃外面的东西了! 江云离终于能出宫了,看见什么都想买回去玩,但他忘了带银钱出来,只能用萧行野的银钱付账。 不一会儿,身后扮作家仆的侍卫怀里就抱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二人的长相实在太过突出,江云离的身旁诡异地经过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有男有女,还能反复看见一些面孔。 萧行野黑了脸,冷冷地往江云离那边一瞥,原本逐渐走近的姑娘们被吓得突然散开,像投了一枚石子进了水池。 江云离疑惑地看过去,又转头看萧行野。 萧行野已经收回了目光,看向前方,瞧不出来任何一点端倪。 硬要说的话,好像就是那张脸更冷了,一个字,凶。 江云离并不认识路,只能被萧行野带着走。 醉月楼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一座远高于周围建筑的楼阁拔地而起,外头挂着金铸而成的灯盏,华美无比。 江南水乡多是温婉清新之景,江云离头一次见到如此大气磅礴的建筑,眼睛都看直了。 他却不知此刻,旁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同样呆滞,溢满了惊艳。 少年人只站在那,变比任何珍器重宝都更耀眼,更珍贵。 楼内的伙计率先反应过来,忙上前迎接这两位气度不凡的客人。 “哎,二位客官想来点什么。” 这可把江云离问住了,他只能求助地看向萧行野。 萧行野冷肃地报了几个菜名,就拉着江云离朝楼上雅间走去。 江云离探着头好奇地问他,“你怎么知道哪些菜好吃?我会喜欢吗?” “每次用膳都只挑那几样吃,你的喜好,太明显了。” 闻言,江云离理直气壮,“喜欢当然就要多吃,不喜欢就少吃一些。” 萧行野侧目看他,少年语气里是对自己喜爱的一切的偏爱,而很显然,他并不在这个范围里。 目前为止,除了被他刻意引导的越界亲密,江云离对他,其实与对玄影,对赵宏等的态度并无区别。 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单纯的妥协,就如小动物面对危险重重的环境总要让自己适应,去生存。 “呵。” 江云离不知道萧行野突然又生什么气,但他已经习惯了萧行野时不时让他猜不透的情绪转换。 这个时候他通常会选择默不作声,比萧行野的话更少。 亲疏有度,这是母亲告诉他的,要在和萧行野相处中去做的。 他尝试着亲,对如何疏却没有把握。 到现在,他也只能确定那些“罚”是无需在意的。 但是,又真的可以一直这样做吗?那些轻飘飘揭过的,某一天会不会变得沉重,压到他无法喘息。 萧行野对他来说,空白一片。 他只能靠自己去摸索,没有人可以帮他。 “这公子以后可该在这宫中怎么过啊。” “皇上如今年轻气盛,更关心自己的江山社稷。但以后也定是要纳妃生子的,虽说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过男妃,但到底是地位卑贱,只算做玩物。” “嘘,你小声点,如今陛下对那位宠的很,咱们这小厨房何曾有过现今这些花样。不都是给那公子备着的。” 前些日子偷摸去小厨房时听到的厨娘谈话清清楚楚地烙印在江云离心里。 卑贱,玩物。 这些陌生又刺耳的词汇蛮横地冲进江云离的耳里,心里。 赶不走,出不去。《 》 24、第二十四章 萧行野不是个话多的人,江云离不说话,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就难以进行下去。 一反常态的,萧行野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江云离给人喂饭吃。 一口气松在胸口,江云离也因此感到自在松快。 与萧行野的相处,他从最开始的抗拒,到慢慢地逼迫自己适应,他的心弦,始终时刻紧绷着。 这种可以自己拿起筷子吃饭的平常时刻,也令他感到心安。 见江云离并没有因为自己不与他亲近而展现出丝毫的不喜与难过,萧行野怒从心起,“砰”地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震的江云离筷头上的肉片掉回碗中。 “如此难吃的东西,你倒也吃的面不改色。” 江云离默默地夹起那片掉入碗中的肉片送入嘴中,不看萧行野又冷又硬的眼神,他头都没抬, “也没有难吃,我挺喜欢的。” 萧行野无法接受被眼前的人忽视,好像此刻那些饭,那些菜都比他重要的多。 但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从江云离醒来后,他对上这个人就变得更加失控。 仅仅是江云离无意的一句话中投射出来的东西,竟然都让他无法自抑地烦躁不安。 “回宫,朕还有事。” 萧行野冷淡地撂下一句话起身,他走至江云离身旁,握住少年纤细的腕骨,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云离, “走。” “我还想再吃一口鱼肉。” 醉月楼的鱼做的天下一绝,江云离吃了,挺喜欢的。 “朕说了,现在走。” 江云离僵坐在原地,他试图动被萧行野攥住的手腕。 有些固执地,想要再夹一筷鱼肉。 总是这样,萧行野开心了,就慷慨似地顺着他。不开心了,就可以对他呼来喝去,又做回那个高傲冷漠的帝王。 他像是玩偶一样,一举一动都要随着萧行野变化拿捏。 那些旁人或艳羡或嫉妒的宠爱,也像施舍一样,想给就给,不想给就随时收回来。 他被迫接着萧行野给予他的一切。 可他,一样也不想要。 手腕上的力道不断加重,男人虽已收着大部分力气,确定不会伤着人,少年的手腕上还是浮现出骇人的红痕。 “嘶。” 江云离吃痛,手中的筷子脱落砸在桌上,又滚落到地上。 萧行野拽着人起身,拖着江云离往外走。 “陛下,松手吧,我会跟着你的。” 萧行野冷笑嘲讽道, “松手?做梦。” 萧行野意有所指。 男人嘴上不饶,却不动声色地借着动作揉了下江云离的手腕。 娇气,收着力道也红成这样。 萧行野在心里想。 一次好好的出行潦草出场,两个人心中都有不快。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理谁。 萧行野又一次破天荒地没抱着人,但还松松圈着江云离的手腕不放开。 江云离从自己的衣袖的花纹看到鞋尖的刺绣。 他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到底是哪里惹了萧行野。但他知道的是,萧行野的脾气一向很坏,所以想不到也正常。 只是这次过后,不知道下一次萧行野愿意放自己出来是什么时候。 江云离又将视线转向马车外。 今天逛了一圈,他的对京城的好奇已经得到了满足。 京城很好,这里的人也很热情,但终究不是他的故乡。 他的视线凝在擦肩而过的另一辆马车上,与他做的这辆方向相反,是要出城。 江云离的视线忍不住追随那辆反方向的马车,直到余光再也无法瞥见,才又坐直身体。 江云离注意到他与萧行野中间那段距离,这是他与萧行野呆在一处以来相隔的最大距离。 他悄悄地又挪远了一点。 萧行野这次的脾气来得又急又大,他莫名的不想应付,任由这团气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直到马车缓缓驶入宫内,萧行野才松开了江云离的手腕,留少年一个人站在原地,自己拂袖决绝离去。 赵宏察觉到二人之间古怪的氛围,派了个小太监跟着江云离,自己则随着萧行野走了。 江云离不想回寝宫,但他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只能带着小太监去御花园的亭子呆着。 他想家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呆上一阵,因为家里的院子里也有这么一座亭子,坐在这,至少还有点相似的地方可以怀念。 江云离趴在亭子里的玉石桌上,想着那辆回来路上见着的马车出神。 明明已经做好一辈子呆在这里的准备了,可看到那辆马车,江云离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想, 他还有机会回家吗? 如果萧行野未来真的纳了一后宫的妃子,是不是就不会注意到他了。 等到那天,他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如果萧行野和其他人亲了,那他就不要再和萧行野亲嘴了。 那样,一点也不公平。《 》 25、第二十五章 御花园的锦鱼拖着尾,漫无目的地在池中游来游去。 江云离盯着其中最懒的一条,在心里默数它游动了几下。如瀑的青丝铺满了他单薄清瘦的后背,看起来孱弱又可怜。 小太监在旁侧凳上坐立不安,奴才和主子一块坐着,这实在是不合礼数。 可不久前被江云离那双柔软的手拉着坐下时,他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了,就那么大逆不道地顺着少年温柔的牵引坐了下来。 太美了,小太监想,怪不得宫中盛传这是皇帝亲自抢婚也要强行带回来的人。 可少年看着并不开心,为什么呢?皇上给的宠爱还不够吗? 这样神仙似的人,就算以后后宫来了其他人,也是动摇不了少年的地位的。 不过转念一想,江云离想要再多的宠爱也是无妨的,只会让人想,到底该怎么给他更多,不够,完全不够。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少年看看。 给江云离看看,血淋淋的,疯狂的爱意。 小太监脑子里晕成一团浆糊,坐在那里又紧张害怕又心喜难抑,他不敢直视江云离,只敢用余光偷瞄少年昳丽无比的眉眼。 “公子可是在因为皇上而烦心,奴才斗胆妄言几句,或许可以帮到公子。” 江云离脸枕着胳膊,闻言看向小太监,眸子亮亮的, 难不成小太监有方法!哪怕是让萧行野不要天天亲他都可以! “真的吗?快说快说。”江云离不再趴着,坐直了身体倾向小太监。 小太监一惊,脸上羞红一片,连忙说道: “公子不必靠这么近,奴才身上脏污,公子还是离远些好。” 见小太监实在过于紧张,额上都落下汗了,江云离只得往回缩了缩,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不着急,你都出汗了,先擦擦吧。” 小太监搭眼一瞧那递过来的四四方方的粉绸帕子,脑子更晕了,他这次几乎是惊吓了, “公,公子,这万万不可,快收回去吧。” 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一定会把他挫骨扬灰的! 小太监着急忙慌地揪起自己的衣袖去擦汗,江云离飞快地抓住小太监的手, “你不用这么害怕我,我不是萧…我不是皇帝,没关系的。” 清甜的香气袭向小太监,肆意地霸占了他的鼻腔。柔滑的布料贴上小太监的额头,落在其上的汗珠被轻轻拭去。 “呼,好了,你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江云离呼出一口气,重又坐回去。 小太监整个人呆傻了一般,目光呆滞,坐在原地连动都不动了。 江云离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小太监才回魂一样身体一颤,说道: “多,多谢公子。” “奴才也只是听宫里的老太监说过,后宫妃子想要固宠,须得…” 小太监想说须得保持容颜,但他看了眼江云离的脸,把话咽回了喉咙里,他清了清嗓子,想要继续说,江云离却打断了他的话, “等一下!为什么是固宠?我想知道的是怎么才能失宠啊。” 小太监双眼睁大,上下嘴唇嚅嗫了几下,迟疑地开口: “失失失失宠?!” “公子这话千万别乱说,这后宫失宠的人哪里有什么好下场的。” 小太监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江云离见状也跟着小幅度弯腰,两个人光天化日之显出几分鬼鬼祟祟, “对啊,就是失宠。总之,你有没有办法可以告诉我啊。” “嘶。” 小太监倒吸一口凉气,这盛宠隆身还嫌弃不愿的,江云离是他见的第一个。 “这…要不您劝陛下纳妃?人多了,这宠爱自然就分出去了。” 江云离听小太监这么说,不禁开始考虑起来可行性。 “那如果皇上有了妃子之后还要亲我怎么办?” 小太监又一惊,这公子问的问题怎么句句都如此惊人。 “呃…这…奴才不知。” “好吧。” 江云离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他晃了晃脚,戴着金链叮铃作响。 跟萧行野说让他纳妃吗? “陛下,下边呈上来的折子,是…劝您尽快纳妃,充实后宫,繁衍子嗣的。” 萧行野头都没抬,低冷的笑声传来, “朕看他们是又清闲了。” 赵宏垂着头站着,心下了然。 定是江云离被带回来的消息走了出去,让底下这群大臣又重燃了往后宫塞人的希望。 “人呢?” 赵宏立刻答道:“回陛下,江公子在御花园呢。” 萧行野将毛笔搁置,“呆多久了。” “一直在外面,没回寝宫。” 闻言,萧行野皱眉,“一个破园子有什么好呆的。” 默了默,萧行野还是说:“让他过来。” “身子弱成那样还敢一直在外面吹风。” “下次想吹,朕就让他站在这殿门外吹个够。”《 》 26、第二十六章 “公子,您的身子吹不得这么久的风,快些回去吧。” 小太监看着江云离的发丝晃晃荡荡地拂在脸侧,而少年似乎在沉思中有了倦意,眼睛微眯,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嗯?好啊,我要彩烟姐姐…” 江云离迷迷糊糊地,在相似的亭中,模糊了过去与现在。 直到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江云离那双朦胧的双眼才一瞬变得清明。 风过亭,他的眼前被飘舞的细密发丝遮挡,他闭上眼睛,软糯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低落, “好啊,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就一会儿,不会太久的,你别担心。” 他这样对小太监说道。 但却并没有如自己所说那样再停一会,而是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如果因此生病,小太监会被罚的吧。 江云离跺跺脚,他的腿脚有些麻了。 等了一会,他就与小太监往回走,正好迎面撞见了往御花园去的萧行野。 看见出现在眼前的少年,萧行野大步迈过去,定在少年身前。 萧行野太过高大,又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傲模样,从来不掩饰身上的肃杀之气,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他低头看着江云离的脸,稚嫩的,脆生生的,那点脸颊肉因为年纪尚小也还没有消下去。 冷不丁地,萧行野抓过江云离的手,和眼前人的年纪一样小,一样柔软稚嫩。 在外面呆的久了,有些凉。 “手这么凉,吹风吹的开心了?”萧行野问。 赵宏在心里哎呦哎呦的直叹气,这陛下的嘴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虽说皇上的身份这样说话显得威严,但怎么也不能对心上人还是这样冷硬,质问,甚至还嘲讽的语气。 明明自己担心人,在殿内坐不住亲自来接少年。 怎么这担心的话到萧行野嘴边溜一圈就变味了呢。 萧行野松开自己腰间的系带,把江云离的手塞进腰腹前,然后用披风将人严严实实地罩进自己怀里取暖。 其实这个天气,他没有穿披风的习惯,只是出门前莫名觉得应该带一件。 江云离习惯了,乖乖地缩在萧行野怀里呆着。 男人身上较高的体温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冷意。 “下次没有朕的允许再在外面呆这么久,你就别出门了。” 江云离小小地一团被萧行野拥在身前,闷闷的软糯声音从披风下传进萧行野的耳朵里, “困了。” 反正也走不了,他看了一会儿御花园的风景,已经快把自己哄好了。 萧行野看了一会儿江云离柔软的发顶,弯腰把人抱起, “呵,朕看你玩的倒是挺有精神。” 说完就抬脚往寝宫走。 赵宏在后面跟着,嘴唇几经张合,终于还是沉默闭嘴。 萧行野连那醉月楼做鱼的厨子都绑回来了,现下人在后厨等的胆战心惊,怎么就没有后续了呢。 江云离是真的有些倦了,生气也是一件耗人精力的事情。 萧行野虽然步子大,但走的很稳。 江云离靠在萧行野的肩头,赵宏那张圆滑的脸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模糊,最后是一片漆黑。 均匀平稳的呼吸一下下地打在萧行野颈侧,年轻的帝王侧目,靠在他肩头的人已经睡着了,毫无防备的样子像是单纯的幼兽。 萧行野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酸麻从心尖蔓延到整个身体,又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会。 他已经在江云离身上有过太多的陌生体会。 从初见时无法抑制抵触的生理反应,再到后面相处时觉得少年娇气,聒噪,大胆等等的一切。 一个人的身上竟然能有这么多让他不喜但又想要的东西。 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一个人离开他的身边。 否则,这将会是他最大的危险。 外面的环境并不适合睡觉,尤其是江云离这样体弱的人,萧行野加快了脚步朝寝宫走去。 刚踏进门里,玄影就绕着萧行野腿边来回走动,毛茸茸的豹头不停地挨蹭江云离白嫩的双脚。 萧行野不轻不重地踢了黑豹一脚,低沉着声音道, “人睡着了,再闹你就给朕滚出去。” 玄影不满地喷出几缕粗重的鼻息,却没有发出低吼,把自己的头移开了。 萧行野把人放在床上给褪了衣衫,动作间,少年只轻皱眉头,却没有醒过来。 “睡的跟猪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虐待了你。” 萧行野的头疾已经数月未发作了,看江云离睡的如此香,索性自己也褪了衣衫上床休息。 他掀开被子,长臂一捞把江云离带到身前。 少年小小一团的身体被萧行野全部禁锢在怀里,哪处都软的不可思议。 萧行野埋首在江云离的颈窝,那股独属于少年的清甜香气透着皮肉直往他脑子里钻。 萧行野磨了下牙,没有咬下去。 他闭上眼,“小没良心的。” 厨子都绑来了,人倒是睡死了。《 》 27、第二十七章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轻浅的呼吸声。 床上的两个人都睡的沉,被搂在怀里的那个无意识地在男人胸前蹭了下脑袋。 时间在这座宫殿里流淌的缓慢,与外界隔绝一般,自成一派。 明月高悬又转落,交换一轮金黄升起。 难得的休沐日,萧行野默默地放纵了自己,大有把这些年早朝的时间都睡回来的架势。 江云离的长睫轻颤,却是反常地早醒了。 少年那双如琉璃般清透的眼睛虚虚地盯着萧行野的肩膀,头顶的发丝被顶的乱糟糟的,懵懂又可爱。 可惜男人睡的沉,什么都没有看见。 混沌的意识随着肚子的空虚逐渐变得清晰,江云离微眯的双眼缓缓睁大。 饥饿的肚子毫不顾忌主人的意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吵地萧行野眉头紧锁,撩起眼皮,轻“啧”了一声, 毫不意外的起床气。 但却意外地没有发作。 而江云离此刻却全然顾不上自己肚子的抗议,他慌乱到不知所措,双手撑着萧行野的胸膛想要从男人怀里退出来。 萧行野的黑眸淡淡地看着江云离的动作,抱在少年后背的手一用力,江云离就毫无阻碍地重新撞进萧行野的怀里。 少年的鼻尖被男人的胸膛撞的通红,无法控制的酸涩涌上眼眶,染红了眼尾。 “我,我……” 江云离咬着自己的嘴唇,怎么也说不出口,快要急哭了。 萧行野此时才算是悠悠转醒,不过仍是一副慵懒的模样。 只是,当他把江云离的一条腿架在自己的腰上,想要搂着人再睡一会儿时,少年的那处抵在他的腰腹前,清晰的反应让人无法忽视。 萧行野眼底的懒散消散,出现几分惊讶,却又转瞬变得危险。 江云离在那双意味不明的黑眸的注视下,难堪地摇了摇头,哭腔从唇缝间溢出, “我,我要出去,放开我…” 萧行野见少年实在慌乱,大掌拂上江云离的后颈捏了捏,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也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江云离即使身子再弱,也该到年纪了,再加上近日不间断的汤药滋养,倒也正常。 “别乱动。” “难受吗?” 萧行野问江云离。 难受,当然难受。 这种感觉太陌生,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更何况是在萧行野面前。 “朕上次说过,会教你。” 江云离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眨就散了。 萧行野的话提醒了他,他记起来,上一次,萧行野也有同样的反应。 “不…不能不问他吗?会不会,自己就变回来了?” 除了萧行野,他现在也找不到其他人问这个,而且,他也羞于开口。 “不能。不会。” 男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低沉的语气听着格外令人信服,轻易地就让江云离忘记了萧行野是“大骗子”这件事。 其实这种现象是再正常不过的,就算不闻不问,过一会也会变回来。 可年轻的帝王却恶劣地欺骗了某个过于单纯的人,并且毫无愧疚之心。 趁着江云离犹豫的时间,萧行野的手直接从少年的肩头滑落到细瘦的腰间,又转向前向下探去。 江云离猝不及防地大叫一声,身子止不住地细颤卷缩。 萧行野大发慈悲地另一手轻拍江云离的脊背安抚, “不要怕,朕会好好教你。” “在这期间,记得想好要拿什么感谢朕。” 江云离被压着与萧行野紧密相贴,他额头满是细碎的汗水,所有的感官都被那一双大掌剥夺。 少年哭着乞求萧行野停手,却只被男人啄吻额头,脸颊,唇瓣。 “不要怕,你学的很好,江岁安。” 萧行野的呼吸也变得灼热粗重起来,他不知又从哪里来得兴趣,喊“江岁安”这个名字。 脱口而出的语气是难见的温柔,这个他亲自为江云离取的字,格外得他的心。 那只大掌的虎口处有着一层厚茧,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到处分布着粗糙的脉络,尤其是无名指的指根处,连指腹上也盖着层薄薄的茧。 “嗯……陛……” “萧……萧行野!” 江云离突然扬起脖颈大叫,修长纤细的脖颈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脆弱的小巧喉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萧行野的利齿前。 少年眼前一片花白,瞳孔涣散,脑海里炸开一道道烟花,绚烂非凡。 萧行野咬住那颗小幅滚动的喉结,尖利的虎牙在上面轻刺。 他又松嘴,一路沿着江云离的脖颈吻上去,含住少年晃动在外的艳红的舌,吃的啧啧作响,室内满是暧昧的水声,霸道的,连江云离的喘息都要参与,霸占。 萧行野在江云离的小腹上抹了抹手,余下渗到指缝的,又拿到眼前,当着江云离的面,当吃食一样舔了个干净。 他表扬道:“很乖,也很甜。” 萧行野不喜甜食,却把此当作夸赞,他像是认同了什么一样,大发慈悲地留了一点,沾到江云离艳红的唇瓣上,如同为少年抹胭脂唇膏一般,描摹起来。 江云离身子止不住地打颤,显然是还没有缓过来,对于萧行野的动作无知无觉。 萧行野欲望上头,本想再拉着人作弄一次,却忽的想起江云离的体弱,只能不耐地给人把额头的细汗擦干净,让人把太医叫来。 “如何?” 萧行野问道。 太医收起药箱,恭敬地回答, “皇上不必担忧,公子身子无碍。” 太医顿了顿,与萧行野对视一眼,欲言又止,萧行野瞥过去,“何事支支吾吾。” 年轻的帝王的宽大身躯牢牢地将那道娇弱瘦小的身影锁在怀里。 不知是不是美人羞涩,又或是帝王过强的占有欲。 除了江云离那截纤细的手腕,他这次是连少年的脸都没见着,被萧行野用宽大的袖袍挡的严严实实。 太医吞咽了下口水,说道, “虽然现在无碍,但在调养好江公子的身子之前,陛下还是要节制与江公子行房事。” 萧行野的眉心突突地跳了两下,被人提醒的不爽和其他方面的不悦堆积, “下去吧。” 太医前脚刚走,后脚江云离就突然动作起来。 刚经历过情欲的少年眼角眉梢都是自己未察觉的媚意,娇艳无比。 “你!” 江云离气急了,骂又骂不出来。 他被萧行野放在腿中间,男人强劲有力的双腿紧紧跤着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 粗粝的指腹捏住少年小巧如玉的耳垂,不知是真气笑了,还是装的, “朕伺候你,让你爽了,还跟朕摆脸色。”《 》 28、第二十八章 做了这样亲密的事,萧行野心中涌上无法言说的巨大满足,少年身体的一切反应皆因他而起,因他而如坠云端。 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抚弄江云离的青丝。 少年显然不想理他,自顾自生闷气地去掰他的腿,柔软的指尖握在萧行野的大腿肉上,看样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丝毫没有推动那双腿。 萧行野故意绷紧腿肉,壮硕的肌肉明晃晃地贴着少年雪白细腻的皮肉,形成鲜明对比,像是无声的挑衅,又像是雄性野兽在向雌性展示自己的魅力,妄图求得青睐。 江云离努力了半天没有推动,慢慢就松了劲。 柔顺的青丝一圈圈打转地缠绕在萧行野的指尖,男人盯着看了看,没注意,那抹青丝就快速抽离,落回了江云离肩头。 萧行野顺着往下看去,看到了江云离紧攥着袖尖的,颤抖的手。 心头的暧昧散去,刚刚与江云离较劲的双腿也卸了力气,如果少年现在去推,轻易地就可以推开。 可江云离却不再去做了。 突然地,江云离抬起手背,狠狠地擦过唇瓣,一下一下,似乎是手背擦的效果不满意,他又用袖子去擦。 本就艳红的唇瓣此刻被蹂躏地像是要滴血。 看着江云离的动作,萧行野怒从心起,他攥住江云离的手腕, “你这是做什么!” 雪白的下巴尖被抬起,萧行野的黑眸沉沉地盯着江云离闪着泪花的漂亮眸子。 该死!到底哪里又不对! 他伺候人,让人爽了,开心了。现在却被人在这里甩脸色! 萧行野急切起来,语气没有收敛住,凶狠冷漠, 江云离被吓的身子一颤,一个帝王真正起了怒气,没有人会不害怕。 萧行野他,一早就打算对自己这样做了吗? 没有,刚才自己没有同意。 其实他清楚,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只是当极乐过后,一股恐惧就涌上心头。这件事,不是亲亲嘴,摸一摸这种小打小闹。 江云离脑子一团糟,只有本能的直觉在叫嚣。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喜欢这东西。” 萧行野敏锐地察觉到江云离没有说真话,但他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刚才又不小心凶了人。 “自己的东西还嫌弃。朕还没说什么呢。” 萧行野松了手,下巴搁在江云离的肩上,宽大的手掌包着江云离的手,把玩着江云离纤细的手指,少年的身子被他整个包裹,覆盖。 “江岁安,你长大了。” 江云离觉得萧行野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 “我已经十七了。” 萧行野:“不一样。” 说着,他摸上江云离细瘦的腰身,是宽大的手掌可以全然覆盖住的瘦弱。那只大掌又向下摸去,覆上少年柔软的小腹。 年轻的帝王眉头微皱,似是在思索什么,江云离听见他说:“再养养。” 食髓知味,既然太医说没什么大碍,萧行野的手就又不老实起来。 江云离猛地扬起下巴,萧行野顺势捏住,亲上被少年擦的红艳的唇瓣,舌头长驱直入,吞咽了江云离所有的喊叫与呜咽。 人坏!手也坏! 江云离被萧行野弄的满面潮红,就在他控制不住身子细颤的时候,萧行野却停了所有的动作。 “啵”的一声,萧行野与江云离的唇瓣分开,喘着粗气,对上江云离那双满是迷蒙水气的漂亮眼眸。 “告诉朕,你想要。” “求朕。” 江云离额头布满细汗,可怜巴巴地看着萧行野,他还愣着,萧行野的话在他的脑中只是一个个的字组在一起,却无法分辨男人是什么意思。 “嗯?” 江云离没有看见,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诚恳坦荡,赤裸裸的勾引与邀请。 他懵懂无知,萧行野却毫不怜悯。 男人的手又动作起来,却又在关键点停住。 江云离被欺负的哭闹起来,但又挣脱不得。 那种上不来下不来的感觉对少年来说太可怕刺激。 见江云离哭的凄惨又无助,萧行野细细地啄吻少年的额发。 意识到江云离此刻无法做出什么反映,萧行野索性就开始一字一句地教。 萧行野:“江岁安,跟着朕说。” 男人鼓励一般地又动作了一下,靠在他怀里的瘦小身子也跟着一颤。 萧行野:“萧行野。” 江云离意识朦胧,被萧行野欺负狠了,此刻呆愣乖顺,萧行野说什么都懵懵地跟着做。 江云离:“萧行野。” 熟悉的软糯声音响起,萧行野轻笑一声,亲了亲江云离的嘴角, “很乖。” “很…乖” 听见江云离连这句话也如是学了去,萧行野笑意更浓,笑的胸腔都震动起来。 萧行野:“我想要。” 江云离:“呜…嗯…我…想要。 萧行野:“求你。” 江云离:“嗯…求…求你。” 像是怕少年忘了这感受,萧行野边教边动作,然后每每都像之前一样在关键点停住。 江云离被带着边哭边重复,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很是艰难。 萧行野也没有不耐烦,就静静等着少年说,然后在怀里人痴痴傻傻地停住的时候继续刺激,逼的人又继续哭着开口。 终于如小儿学语一样教完,萧行野随意扯过一旁的腰带,将江云离的手腕系紧,把少年从怀里捞了出来,将腰带绑在床头。 他正对着江云离,双手握着少年雪白细腻的大腿肉,五指在上面凹陷出一个个的□□。 不费力地向两侧拉扯开。 在俯下身之前,那双浓稠如墨的黑眸深深地忘进江云离泛着水泽的眸子。 在被逼昏前,江云离好像听见他说, “今日的安安,很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