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官大叔宠妻无度》 第122章 叫姐姐,还是阿姨 黎晏声往日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一点崩裂的慌。 眼前的姑娘从不似外表看上去那般柔弱,相反,她很刚烈,宁折不弯。 只是黎晏声没想过许念会为自己殉情,这不是他要的。 “我收回。” 他声音有些哑裂:“收回这句话。” 黎晏声沉如深潭的眼,闪现波澜: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你更是如此。” 许念这才奴了下唇。 她可以接受跟黎晏声永远不再相见,只要他好,可绝对接受不了黎晏声说这么晦气的话。 重新窝回黎晏声怀里,把人搂的很紧。 黎晏声掌心回握,也一点一点揉顺在许念脑后。 手机在桌上震。 是黎晏声的。 “可能是司机,我去看看。” 他怕摁门铃会吵到许念,所以特地交代到了给他发信息。 司机果然已经站在门口。 黎晏声接过,拎进屋,许念凑过去,都是她爱吃的,黎晏声卷着袖管问:“国外是不是吃不到豆腐脑。” 许念点头。 她偏爱这口早餐,最后竟喝了两大碗。 饭后她整理箱子,抱出满怀的营养品跟补品,一一摆在黎晏声面前给他讲解怎么吃。 “这几个,每天一粒。” “这个睡前。” “还有这个,你可以泡水喝,对心脑血管好。” 黎晏声端坐沙发,看许念蹲在茶几,唇角含笑。 “我还不至于这么老。” 许念还在翻腾着箱子,想也没想道:“你都五十了,还不老吗,我看你白头发都变多了。” 黎晏声第一次没有因为许念说他老,而感到伤心。 语调幽幽,带着点撒娇:“那你心疼吗。” 许念心跳狂乱。 见她不吭声,黎晏声把人从地上拉起,让许念坐在他大腿,摸着她侧脸,细细揉捻。 语气带点暧昧。 “心疼吗?嗯?” 许念觉得他又在两眼放光。 这老家伙最擅长顺杆往上爬。 她还是不说话。 黎晏声克制不住的咬在她唇瓣,继而挪向耳边,说了句老不正经的话,许念脸颊羞的涨红。 他在问许念自己昨晚表现怎么样。 有没有给他带点那方面的补品。 许念咬牙:“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整点。” 黎晏声笑,笑的明媚灿烂,又略带狡黠:“对我不满意?” 许念:“不是你说的,力不从心。” 黎晏声掐着她的腰攥紧,把人紧贴着固定在胸前:“傻话,谁让你说我老,嗯?” 他尾音有些嗜狠,连带着掌心的劲儿也跟着用力。 许念蹙了下眉,他才放缓力道,叹出口气:“你不用惦记我,反倒是你,让人挂心。” 黎晏声用指骨撩开她面颊的一缕发,别在耳后:“你去的地方,都太危险,a国开战的时候,你知道我打了多少电话,就为确定你安全,可心里还是不放心,因为我知道枪炮无眼,明天跟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 他沉住口气:“许念,回来吧,哪怕不想待在北京,国内960万平方公里,哪里不能呆,况且你现在也可以转做纪录片,没必要把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境地。” “你想我心脏好,就别让我牵肠挂肚。” “你也知道我老了,真受不得刺激。” “算我求你,行吗?” 黎晏声姿态谦卑,攥着许念的手,心有余悸。 那时候许念都不理他,也不回消息,黎晏声只能通过许念单位获得近况,可战乱一起,信号就容易中断,她消失过几天,把黎晏声吓得嘴里时常含着速效救心。 他跟许念心情一样。 只要对方好,怎么都行,可就是不能磕着碰着,许念擦破点皮都是在要他命。 “可这是我理想。” 许念轻喃:“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会抬高生命厚重。” 黎晏声抿唇:“生命的厚重在于探索,可这世界,还有许多你没经历的,也许探索更多,或者在别的地方,你依旧能找到实现自我价值的真谛。” “比如写写书,做做宣传,也能呼吁世界和平。” 许念摇头:“不,人类社会,欲望没有尽头,硝烟就永无宁止,我以前也以为只要将这些事实报道出来,就能改变,但我现在变了,我开始只想为那些平凡的生命记录,记录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她揽过黎晏声脖颈:“人在宏观灾难面前,太渺小了,底层蛋糕不够分,利益驱使,的确会放大某些阴暗的丑陋,可不妨碍也有人性光辉的闪现,我就是想作为一个旁观者,局外人,用直白的语言和镜头,记录这世界的真相,至于评判是非,只能说,一千个人,会有一千种见解,我不做评判,我只负责揭露。” 黎晏声歪了下头,目光像是饶有兴味:“你好像长大一点。” 许念:“经历多了,总会变成熟。” 黎晏声:“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但万事还是要先顾好自己,才能兼顾别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许念:“所以你才会资助我。” 黎晏声没说话。 许念:“因为你下县时,曾被那个跟我差不多的小姑娘唤醒人格里的悲悯,我后来悄悄查过,你这辈子,资助的学生不计其数,每到一个地方,除了必要的政绩任务,你最后还会留下一座希望小学。” 黎晏声浅笑:“看来你对我了解不少。” 许念:“那当然。” 剩余的话,她没说。 黎晏声实在是个顶好顶好的男人。 她没有办法不去爱他。 他胸襟宽旷,心怀大爱。 黎晏声将指腹磨在许念唇瓣,一点点珍视的碾。 他活了半生,许念是唯一欣赏且懂得理解他的人,是他的妻子。 夫复何求! “或许,你真的投错了胎。” 许念疑惑。 黎晏声望着她,眉目专注,含情缱绻。 “你跟我很像。” “也许,应该是我女儿才对。” 继承他的人格,完成他的遗志,作为他的延续,在这世间存活。 可偏偏造化弄人。 让他们相差十八岁,又碰巧只能用情爱纠缠。 其实两人无论做志同道合的战友,朋友,或是家人,都会同心同德,荣辱与共,他们拥有着相同的人格底色,如同双生火焰,缠绕,交叠,又生生不息。 黎晏声感叹活了半生,幸得知己,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他不枉此生。 “许念,你甚至让我没办法不去爱你。” 黎晏声掌骨揽在许念腰间,心头是按压不住的火烧。 许念被他情话撩动,恰逢手机在响,她借故躲避黎晏声灼热的目光:“电话。” 黎晏声摇头,置之不理。 他现在深刻理解王侯将相为什么会迷恋一个女人晚节不保。 世间纷扰,什么都假的,只有眼前实实在在的情意,甚至要与你共刎乌江的虞姬才是真。 许念扭着身子去够桌上的手机,想拿给他,可黎晏声锁的紧,她摸半天摸不着,最后还被扥回唇峰。 呼吸是克制隐忍的。 人爱到极致,会不舍得碰,但又按捺不住心底那点躁动的情意。 黎晏声将牙根咬的生疼,可胸腔已经沸腾灼烈。 许念:“你别又想那事。” 她像是警醒:“我可不想去医院看你。” 黎晏声敞开双腿,许念已经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一种本能。 “你这话说的太晚。” 许念堪比强心针。 原本病病殃殃的身子,立刻腰也不疼,腿也不酸,浑身都有劲儿了。 但他又补充:“你不喜欢,我可以忍着。” 许念:“……” “你能不能,先放我下去,电话响半天了。” 黎晏声:“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走,能多抱一会是一会,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就想搂着你睡觉。” 许念:“……” 黎晏声在古代,绝对是个遭人唾骂的昏君! 他会真的从此君王不早朝。 两人贴的紧,许念总觉不舒服,她扭着身子想躲避,可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黎晏声嘶着的气咬:“别动。” 许念真的不敢再动。 实在是黎晏声眼球浑浊的吓人。 最后怎么硬生生压下去的,许念不清楚,或许他就一直没消,看许念的眼神都像饿狼见着肉,炯炯有神的冒绿光。 要不是手机一直响不停,黎晏声恐怕很难把持。 他下午有个会,晚上还有应酬。 人走到许多位置,就已经身不由己,他倒真盼着早点退休,落个清净。 晚上公务结束,走在熟悉的道路,望着熟悉的街景,他久违的感受到充盈,好像有什么人在等他一样。 回到家,许念已经将各种小药片用分装器给他分好,窝在沙发睡着。 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光亮倒映在她脸颊。 黎晏声门锁撞紧,她便惊醒,仰着头朝门边望,起身走过去。 只是人还没站稳,就被黎晏声吻的猝不及防,带着淡淡酒气,浓烈的喘息,一点点将她吞没。 夜晚总会催发很多隐秘。 他实在酒精上头,忍不了一点了。 只是每当看到许念肚子上的疤痕,他就会隐隐克制,不敢太过放纵,指腹总会在那一小块肌肤磨过又磨,好像心在滴血。 - 第二天虽是周末,但黎晏声依旧挤不出时间能陪许念,临出门前,叮嘱道。 “你要是无聊,就去找桐桐,她跟向东都在郊区的小院住,我派车给你。” 许念想了想,还是作罢:“算了,他们两个在一起,我去当电灯泡干什么。” 黎晏声愧疚:“我尽量早点赶回来。” 许念无所谓道:“没事,反正也有些合作的事要谈,之前北京这边都推给老周,回来了,我正好帮帮他。” 黎晏声一听老周,心口就往下沉,但又无法制止。 只能闷不作声的换鞋。 他发现自己始终没办法那么大度,眼见许念拱手让人。 “你别叫车了,出门楼下有人送你。” 不等许念拒绝,他推门走出去。 许念对着门板叹气。 她看出黎晏声刚才脸瞬间沉的好像石墨,可又不知道怎么哄,一个人在客厅回了几条讯息,便下楼去赴约。 司机果然在等着。 许念没推辞。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黎晏声才能放心。 这老家伙是有点掌控欲在的,而且心眼特别小,醋坛子还贼酸,自己跟男人多说几句话他都容易多想。 但许念不想让他多想。 她就是爱黎晏声,爱到不想让他吃无谓的酸醋。 约的是出版社人,商谈后续出版加印的问题。 在咖啡厅。 许念磨着咖啡杯边沿,无意朝窗外望了一眼,便看到黎晏声女儿正用探量的目光与她对视。 她愣了愣,继而收回视线。 两人身份尴尬,况且关系闹得很僵,原本就没有多接触的必要,许念想装不认识的。 可谈完事,临收拾东西,黎晏声的女儿却站到她面前。 “抱歉,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许念抿唇,没应声,黎晏声女儿又继续:“我没有恶意,就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当年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许念最终点了下头:“我没怪你。” 毕竟是黎晏声女儿。 对方又诚心诚意道歉,许念不好让黎晏声难做。 人会爱屋及乌。 许念虽然做不到视她为亲生女儿,但也绝对不会充满怨憎。 她一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把江禾的错误,怪罪到孩子身上。 “要喝东西吗?我去帮你点。” 女儿摇了摇头,问:“你会和我爸结婚吗?” 许念再次陷入沉默。 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妮妮:“我不是反对你们结婚,只是怕你不接受我。” “我妈妈住院了,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攒下来帮她看病,而且我还在读研,经济不太宽裕,如果爸爸再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年的事,我替我妈妈向你道歉,我现在知道很多事,并不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只是……” 她像难以启齿:“只是,能不能,把爸爸的爱分我一点,我只要一点,就够了。” 黎晏声女儿说的言辞恳切,甚至眼圈都泛着红晕,倒真是楚楚可怜的受气包模样。 “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叫你姐姐还是阿姨?” 第123章 你不爱我,可是我爱爸爸 “叫我名字就可以。” 许念比黎晏声女儿也就大十岁。 叫姐姐,乱辈分,叫阿姨,没必要,许念不是拘于这些小节的人。 妮妮点了点头,正要继续,突然黎晏声的司机出现。 “许记者,我送您回去。” 说完对黎晏声女儿也点头示意:“你爸爸让你不要到处乱跑,需要我帮你叫辆车吗?” 妮妮抿了下唇,自然婉拒:“不用,我待会坐地铁就行。” 司机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许念,眼神催促她赶紧上车。 许念读懂了他的深意,还以为是黎晏声怕自己跟女儿起冲突,她起身,临走前还跟黎晏声女儿礼貌告别:“再见。” 妮妮硬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 望着许念跟司机上了街边那辆黑色轿车,她拳心渐渐紧握,笑容变得苦涩。 明明,这一切都曾是属于她的。 如今却被他人鸠占鹊巢。 小时候,她虽然跟黎晏声相处时间少,甚至黎晏声对她课业要求还很严格,但也有娇惯的时候,再加上外公外婆跟江禾,她几乎从没有做过地铁,都是车接车送,甚至把跟同学坐地铁都当做一件新奇有趣好玩的事。 黎晏声周围所有人,都当她是黎晏声掌上明珠,自然礼待有加。 可刚才司机冷漠的眼神,分明像是一种警醒,警醒她牢记自己身份,更带着淡淡疏离。 对许念呢,却是毕恭毕敬。 天堂到地狱的落差,她怎么受的了。 - 黎晏声回家,许念正咬着一根香蕉看电脑。 听见门口响动,她抬眼望:“回来啦。” 很自然的招呼,落在黎晏声心坎,却是别样甜蜜。 这种忙完便能看到许念的生活,他真觉得舒心又踏实。 黎晏声换鞋,脱掉外套,坐到许念旁边,手下意识就揽过她肩膀:“在看什么。” 许念没躲没避,大大方方的在他面前展示着电脑的聊天对话框。 都是些工作上的事。 黎晏声指骨撩在她面颊,一点点蹭,心痒难耐的落吻。 许念这才把脸往旁边挪了挪:“别闹,没忙完呢。” 黎晏声只好止住,掀着茶几的外卖盒瞅了眼。 他今天忙糊涂了,忘记给许念备好吃的。 “又吃外卖。” 许念哼了一声,黎晏声把外卖盒子打包收拾干净:“吃点好的,别老点这种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许念叫的是一份麻辣烫。 国外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玩意,她回国就有点嘴馋。 黎晏声将桌面清理干净。 许念生活很随性,但黎晏声却是有洁癖的人,他受不了屋子里乱糟糟的,可他不会说许念,只是默默的帮她收拾。 黎晏声将垃圾打包,正开冰箱的门,查看有没有芒果切给许念吃,许念突然开口。 “对了,我今天看到你女儿。” 黎晏声脸色有些发沉,“嗯”了一声。 这事司机已经跟他报备过,否则也不会那么及时打断两人继续说下去。 因为背对着,许念看不到他神情,也不知道黎晏声态度。 “江禾,出狱了?” 黎晏声找芒果的手有些顿住,他怕许念不开心,转身解释:“我没有再管过她那边的事,都是妮妮自己找律师办的。” “她身体不太好,精神也出了问题。” 许念抿唇。 那一刀真是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由此转折。 许念跟黎晏声离分,江禾也将自己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还有妮妮,看她白天的样子,也跟从前那种骄横的小公主沾不上边。 最后是两人未出世的孩子。 满盘皆输,没有一个赢家。 唯一欣慰的,是黎晏声工作没受影响。 可他这几年过得并不好,苍老许多,身体也病病殃殃,时不时就送进医院。 何必呢。 许念在心内感叹。 她没说话,将目光转向电脑,黎晏声切好水果,懦叽叽的凑回许念身边,掌心搭在她后脑轻顺:“你是不是怪我,怪我不作为。” 许念摇头。 她知道黎晏声身不由己。 他的身份太敏感,太特殊,风吹草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最怕的就是影响二字。 就像黎晏声说的,他总不能把江禾杀了吧。 况且两人还有过女儿。 许念从不怀疑黎晏声对江禾也有过感情,甚至比对自己更深厚。 她会酸涩,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谁让自己晚认识那么多年呢。 黎晏声掌心最终落在她脖颈,指骨轻而有力的攥紧:“你不用跟妮妮接触太多。” 他说的克制含蓄。 关于妮妮出身,他不打算告诉许念。 因为他觉得丢脸。 他不想被许念看到自己不堪的过去,更不需要同情。 就像喜欢你的男人不会找心爱的女人借钱一样,他只会展现给你自己最好的一面。 “你不需要再为了我委曲求全,如果不喜欢妮妮,我也能理解,我会让她少在你面前晃。” 许念想到黎晏声女儿的话,摇了摇头。 “别,你千万别去说,我看小姑娘现在很敏感,她好像特别怕你不要她,如果你再因为我去跟她说这种话,她只怕会想更多。” “你们离婚跟江禾出了那么大事,她应该也挺崩溃。” 黎晏声叹出口气:“你一向这么善解人意?” 许念望他:“我没有讨好你的意思,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我见过很多这种小孩,包括我自己,家庭突遭变故,其实最难承受的,都是孩子,因为她们太小,还没有足够的阅历和智慧去化解人生的苦难。” “人是没办法选择命运和家庭的,大人的事,也不该怪罪在孩子身上。” 黎晏声愧疚更甚,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许念隐忍,也心疼隐忍背后,造成她这种性格的成长经历。 她是吃过许多苦才走到现在的,可她却没有因为无人帮扶而长歪,恰恰还很优秀,人格底色永远是纯净清澈心怀悲悯,这在物欲横流,利益至上的社会,很难得,也很珍贵。 他让指骨的力度捏的更紧,誓要弥补过去对她的亏欠,连同她小时候缺乏的关爱,都一并补齐。 第二天出门的路上,他便给妮妮去了条微信。 言辞很谨慎,也不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表述他对这个女儿的认定,只是落在妮妮眼里,她还是清楚的感受到,黎晏声是让她别去骚扰许念。 这更加激发了她心底的恨意和嫉妒。 但她不敢不听黎晏声的话,甚至乖巧的应住。 过去江禾就教过她,让她学会示弱,扮可怜,撒娇,博取黎晏声心软,她没听进去,因为她是小公主,是不需要做任何,心里就有底气让所有人都爱自己的掌上明珠,独生女儿。 可现在时局变了,她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私生女。 她想过得好,想过跟从前一样的生活,就必须牢牢抱住黎晏声这棵大树。 谁说小孩就没心机呢? 甚至几岁的小孩都知道在家里捧高踩低,爸爸妈妈谁说话管用,他们就顺风倒,更尊重谁,分的一清二楚,更何况妮妮都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人。 年少时养出来的心气儿,在受到打压后,只会反弹的更厉害,也更极端。 黎晏声是几天后收到女儿在学校里被人欺负的消息。 他虽然从小就教育妮妮,不要仗势欺人,也不要到处宣扬自己的爸爸是谁,但妮妮从没听过,再加上她从小到大都是外公那边车接车送,所有同学都能看出她家境好,还有江禾的推波助澜,所以基本家里家外都没受过委屈。 上大学后,她倒是低调了。 主要想高调也高调不起来。 特别是过去跟她同一圈层的,那些小二代,多多少少都能从家里听到些耳边风,对妮妮的态度也不似从前,甚至是瞧不起。 只是他们都被家里叮嘱过,不能到处胡说,所以明面也没人会大肆宣扬黎晏声家里那点破事,但私底下都是对妮妮的排挤和嘲讽。 妮妮其实挺聪明,知道风口浪尖,透明才是最好的保护色,她变得独来独往,收敛锋芒,但心里的恨意,却只增不减。 如果不是为了让黎晏声心疼,她绝不会跟同学闹矛盾。 什么帮条件好的打个饭,拿个快递这种事,她都干过,可偏偏那天发了脾气,跟室友动起手来,刘秘书帮着去解决处理的,黎晏声忙,而且身份特殊,也没露过面,回来给黎晏声汇报,说妮妮跟他哭诉,说从大学开始,一直遭受校园暴力,但只是不敢说。 黎晏声气沉,最终给女儿打了个视频。 妮妮还躺在医院。 刘秘书带她检查了下身体,但她不想回学校,所以刘秘书帮她办了个住院,让她好好休养几天。 电话里,黎晏声见女儿额头还有瘀伤,难免心软,问:“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挨欺负都不敢说,你小时候,我没这么教过你。” 虽然女儿不是亲生的,但有句话叫生恩不如养恩大,况且不知道真相前,黎晏声是真把这个女儿当心尖儿捧着的,对她的教育也很正统。 知道女儿的身世,是跟江禾离婚之后,否则他不会答应江禾那么无理的要求,也要把女儿的抚养权要过来,他不舍得江禾把女儿带走。 他起初是自己照顾妮妮的,但工作太忙,一个大男人根本照顾不好女儿,才让女儿生了场大病,验血的时候才知道女儿并非自己亲生。 黎晏声恨过江禾,但不会迁怒妮妮。 甚至很多年的时间,看女儿在自己面前,爸爸爸爸的叫,他多少是有感情的,后来让妮妮跟着外公外婆,也是多方面考虑,再加上他要走仕途,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他更不可能大肆宣扬。 是个男人就要面子。 况且还是戴了顶这么绿的帽子,他难道还要到处嚷嚷,哭唧唧的说女儿不是他亲生的,是老婆跟野男人生出的野种? 可能吗? 对女儿的身世,他是打算隐瞒下去的,无论对外界还是女儿。 捅破窗户纸,也是江禾造成的。 女儿这几年的学费生活费,黎晏声从没断过,他资助过那么多素未谋面的贫苦孩子,不缺这一个。 就当她是个被人遗弃的可怜孩子,黎晏声捡来的,以黎晏声的人格,他也会视如己出。 这不是什么圣父。 是一种理智层面下,加之本性善良,多方面权衡构成的。 再加上妮妮这几年,的确改变很多,常常黎晏声钱打过去,她还会退回,说自己在学校做了兼职,钱都够用,听话的不得了,黎晏声就算想迁怒都找不到由头。 孩子也选择不了出身啊,她想拥有这么不堪的身份吗? 黎晏声甚至觉得自己跟这孩子都同病相怜,被江禾霍霍的。 语气软过几分。 “爸爸告诉过你,在外面,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万事要讲道理,如果对方不讲理,你可以求助大人,学校,老师,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说,到底怎么回事。” 女儿垂下长睫,扑闪扑闪的掉起泪来,可还是不说话,只哭的梨花带雨。 黎晏声等她在电话里发泄完情绪,缓了缓,才继续:“妮妮,虽然你不是我亲生,也长大了,但不用背负着你妈妈的罪孽,替她赎罪,我也没有不认你,人前,你还是我女儿,如果不是你的错,爸爸还是会为你做主,你不需要这么隐忍。” 女儿眼泪终于止住,抿着唇,在电话里抬眼望他。 没接话茬,只是调转话风:“爸,你真的还肯认我?” 黎晏声顿住口气,点头。 “当然,你是你,你妈妈是你妈妈,在我这,我分的很清楚。” 女儿心中松过几分,可还是眼光含泪,莹莹欲落。 黎晏声又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小没跟同学打过架,怎么突然闹得这么僵。” 女儿弱弱开口:“其实也没大事,只是他们打扰我翻译文本,妈妈那边病的很严重,我之前攒的钱,都给她看病请律师用了,就想多接些兼职,然后就起了龃龉。” 黎晏声挑眉:“就为这点事?” 他又看看女儿脸上的伤,明显是被打的挺严重,刘秘书回来也说,妮妮算是挨打的那个,他不理解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跋扈。 女儿欲言又止。 黎晏声看出来了:“你这几年,都被同学排挤吗?” 妮妮课业没得挑,小时候虽然骄纵归骄纵,但成绩很好,再加上出身好,没有老师同学不喜欢她的,可人有的时候太拔尖,难免遭人恨,特别是一朝墙倒,众人添柴,她大学里还年年拿奖学金,哪儿会有不眼红的。 但她继承了江禾的优点,会来事,所以一直过得还算平稳,这次完全就是她故意激怒对方,找个由头,试探黎晏声心意。 脸上的伤也是她推搡中她故意磕在桌角撞的。 她摇了摇头,声音糯糯的。 “爸,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我知道你完全可以不管我,甚至是讨厌我的,可我一直当你是我爸爸,你不喜欢我,不爱我,可是我爱爸爸。” …… 第124章 彻夜未归 况且女儿说的情真意切,姿态极尽诚恳卑微: “爸,也许天底下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但没有不爱父母的孩子,我从小就看着你,我一直以你是我爸爸为骄傲,我没有想过妈妈会是那样的人……” 黎晏声点头。 这他倒是完全相信。 在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也没想过未来会这样,否则他不可能跟江禾在一起。 谁都没有开天眼,拥有上帝视角。 而妮妮也的确认为黎晏声就是她亲生父亲,只是工作有点忙,相处时间不多,但妈妈也是如此,所以她从来没有往其他地方想过。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木已成舟,她必须在自己这条现有的人生轨迹中走下去。 黎晏声是她最好的靠山,也是救命稻草和浮木,她必须牢牢攥紧。 “以后遇到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只要你没做错,爸爸不会允许别人欺负你。” 黎晏声在电话里安慰了女儿一番。 手机弹出许念的来电提醒。 黎晏声:“爸爸先接个电话,先挂了。” 说完不等女儿回复,他立刻给许念拨回。 “在忙吗?” 许念有些怯。 虽然跟黎晏声已经时日很久,但她还是有些谨小慎微。 黎晏声“嗯”了一下:“没事,你说。” 许念:“我晚上有点事,得出去一趟,怕你回来看不到我,就提前跟你说一下。” 黎晏声唇角勾笑。 许念出门还找他报备,他老怀欣慰。 “去吧,你现在也是红人,有社交应酬是正常的,需要什么就跟我讲,我让司机送你。” 许念拒绝:“我就是为这事跟你说的,我自己打车就行,不用让司机老跟着我,影响太不好了。” 黎晏声脸上的笑容僵住。 许念:“现在是在北京,我的身份还不至于有专门的司机车接车送,别人会议论。” 她跟黎晏声当年闹得那么轰动,如今再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难免会遭人揣测。 黎晏声闷了闷:“嗯,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让司机撤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你出门方便。” 许念没说话,知道他这是在解释。 “那我先挂了,拜拜。” 电话截断。 黎晏声捏着手机缓了会,才锁屏放置一旁。 他已经不敢再像过去那样对许念管东管西,没资格,更怕许念不高兴,说走就走,一去不回,连消息都不肯给他回一个。 黎晏声好像期盼着孩子能展翅翱翔,又望眼欲穿等待她能回来偶尔看看自己的老父亲,卑微虔诚的令人心酸。 - 许念晚上的应酬是替老周接下的。 之前她常年不在北京,这种人情世故的扬合,老周都打点的很好,但就是免不了喝酒,这几年硬生生给老周身体都喝出了毛病,许念偶尔跟他通话,老周都是酩酊大醉的,许念过意不去,所以今天她想替老周分担一些。 饭桌上推杯换盏,阿谀奉承。 许念又是个有才有貌,谈吐不俗的女性,很入那些大佬们的眼,劝酒是必然。 老周挡了不少。 最后几乎是许念跟服务生把他扛出饭店的。 老周在门口的花坛边吐得天旋地转,即使胳膊搭在许念肩膀,被人撑着,他都不住的打滑,许念费力的从包里掏出纸巾,一边帮他擦嘴,一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喂到他嘴边给他漱口。 黎晏声就在不远处的车里坐着。 漆黑的夜幕,只有饭店门口的灯火将两人身影点亮,许念的一举一动都清晰落在黎晏声眼里,他不由攥紧掌心,腮线的位置紧碾,却没有动。 如果换做是其他所有男人,黎晏声恐怕都做不到这么大度,可偏偏那个人是老周。 黎晏声这几年怎么为许念付出,老周就在默默的怎么做。 虽然权势地位,他比不过黎晏声,但心绝对是同样炙热纯粹的。 而黎晏声也早把老周身家背景查了个底掉,包括他这几年有没有谈过女朋友,以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但凡老周这几年心思动摇,跟别人好过,黎晏声都能找到借口劝服自己——他们对许念都不是真心,所以我必须把她留在身边。 可事实就是许念优秀的太过耀眼,耀眼到能让人一直环绕着她的光芒存在。 服务生已经去叫车。 许念窝在老周怀里,用瘦弱的身躯拖着他挪到车边,眉眼极尽忧虑,温柔的心疼,甚至还替他拢了拢衣领,用纸巾擦了擦额角因酒热生出的汗渍,然后进了出租车。 司机在后视镜里观察黎晏声脸色,随时准备一脚油门追上去截停。 但黎晏声只是愣愣的在黑暗里端坐,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沉了许久,才声音嘶哑的吩咐。 “回去吧。” 司机望着已经消失在视线里的出租车,又看看黎晏声,挂紧档位,缓步驶出阴影。 - 许念是接近天亮才回来的。 凌晨五六点。 冬日里天还黑的仿若深夜。 她蹑手蹑脚开锁,以为黎晏声睡了,屋里也没有开灯,只是一进门就能闻到烟雾缭绕,呛的厉害。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才发现黎晏声坐在沙发。 白衬衫将他身形勾勒出一抹颓唐的丧,领口解着,袖口微微卷露半截小臂。 因为夜色的原因,许念看不出他此刻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像是出了什么天塌的大事,凛肃的吓人。 许念挪到他身边,有些担忧。 “你怎么还没睡。” 她又看了看茶几,烟灰缸挤满了烟头,桌上摆着好几个空了的烟盒:“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抽这么多烟。” 黎晏声见许念凑近,才赶紧将手里未尽的烟头碾灭,挥了挥手,像怕熏到许念。 “回来了。” 他声音像撕裂的大提琴弦:“刚忙完?累不累?” 许念根本不清楚黎晏声为什么会这样。 在她印象中,黎晏声抽烟次数很少,就算抽,也绝对不会这样,蹲下身,手搭在黎晏声膝头:“你怎么了,抽这么多烟,还要不要命了。” 黎晏声嘴角微动。 哦,原来许念还是关心他的。 只是这种关心和关爱,已经不再是他的专属特权,许念也会分给别人。 黎晏声攥过她腕臂,能闻到许念身上还沾染着酒气。 不知道是她喝的,还是从老周身上裹挟而来。 黎晏声甚至不敢再想,许念为什么一夜未归。 他是亲眼看着许念跟老周一起走的,那时候也才不过十一点,可距离现在,六七个小时过去,说明他俩单独相处一宿。 这段时间,想做什么都做完了。 黎晏声觉得心口狠狠疼过,像被什么揪住,拧了一下,疼的他都有些发颤。 许念还懵懵懂懂,扑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望他。 对,就是这个眼神,是让所有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的诱惑。 他是男人,老周也是男人,情之所至,许念扛得住一时,能抗住一世吗? 哪个女人不希望身边的男人全心全意爱她,唯她马首是瞻,为她跑前跑后,铁打的心也有磨软的时刻。 况且许念原本就不是铁石心肠的女人。 强烈的失控感和占有欲让黎晏声胸腔起伏,恨不得将许念生吞活剥,拆烂揉碎的吞进腹中,一次又一次的证明许念是只属于他的。 可他不能。 他已经那样做过。 事实证明他除了带给许念伤害,他没有让她获得过幸福。 人再自私都是要讲良心的。 他抬手,在许念发顶轻落,掌心宽厚且温暖。 “饿不饿,给你泡点茶,再弄点早饭吃,吃了好好休息。” 许念摇头,还想问什么,可黎晏声已经起身,去翻出茶叶,给许念泡茶,然后又走向厨房,翻腾着给许念熬粥。 他是常年应酬喝过大酒的人,知道没什么比宿醉后的一碗清粥更能暖胃的。 许念觉得他很奇怪。 她确定黎晏声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否则不会这种样子。 她跟过去:“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我,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我多少可以替你分担,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说过的,除了生死,没大事。” 许念试图安慰,黎晏声默不作响,只是手里活计没停。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脸色还是遍布哀愁。 许念抿唇,有点急:“你到底怎么了,一回来就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会害怕。” 黎晏声这才知晓自己吓到许念,让神态硬挤出几分笑意:“真没事,就是看你一夜没回,担心你。” 许念:“就为这?” 她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烟,脑子转了转:“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晚上有事。” 黎晏声滚了下喉,像费力吞咽想说的话。 她只说应酬,有事,但没说彻夜不回,更没说她跟老周在一起,整宿整宿的都干了点啥,谁能不想歪。 可黎晏声又很害怕许念解释。 因为她但凡还在意自己,就不可能说实话,完全不在意,说出的话,也一定是黎晏声承受不了的,所以解释什么呢。 终归是他自己没本事,让许念心甘情愿为他驻足停留。 许念追求幸福,又不是错处。 他把她亲手送上山巅,不就是为了让她看世界,享受她应该享受的吗。 许念知道黎晏声是个醋坛子。 她的确照顾了老周一晚,主要是老周喝的太多了,本想送回家她就回来的,可老周后来路上都吐血了,她怎么可能把老周扔下不管,送去医院,折腾了一宿,还是老周清醒点,心疼她陪自己熬着,赶她走,她才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黎晏声就给急成这样。 她也被黎晏声带坏了,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我很久没回来,应酬完碰见几个朋友,我们就转扬找了个地儿聊聊天,我不知道你会等我。” 黎晏声扯了下嘴角。 没说话。 许念还是在意他的。 起码愿意骗骗他。 骗就是爱。 黎晏声安慰自己。 “没事,我知道,就是担心。” 他深吸口气,笑的心口滴血:“小米粥很快,你去歇着,待会吃完,赶紧睡觉,乖。” 黎晏声在许念肩膀揉了揉,把人带进:“先洗个澡吧,出来饭就好。” 说完不等许念拒绝,把门合紧。 手就捏在门把,脸上笑容消失不见,他低眸碾了下腮,去厨房给许念做早饭。 许念出来时,饭果然已经摆上桌。 不过只有一份。 黎晏声将筷子和小勺都放到她面前,已经在系衬衫袖口。 “我该去上班了,今早有个会。” 许念:“你身体吃得消吗,不休息休息。” 黎晏声没说话,已经从沙发拎过外套:“习惯了,年轻时就这样,不碍事。” 许念没办法再说。 黎晏声穿戴整齐,背对许念,沉了沉:“今天,你还忙吗?” 许念想到老周那还没人管。 他早就不跟父母一起住了,一个人躺医院,还是因为自己,她总得去看看。 “可能还得出趟门。” 黎晏声“哦”了一句:“那有事给我打电话。” “走了。” 他去门口换鞋,没再多说什么,关门离去。 许念心跟着落空。 她总觉得黎晏声有事瞒他,平时不这样的。 - 下午睡醒,许念去看老周,临出门前,她想到黎晏声早起给她熬得小米粥还剩很多,就给老周也带了一份。 老周输完液,已经从医院回来。 昨天真给他灌个半死。 那都是一群觊觎许念的老色鬼,突然饭桌上冒出个逞英雄的,那还不得给点教训。 老周宿醉的厉害,但见到许念,自然热情招待。 喝了许念给他带的粥,他就去给许念洗水果。 老周这边是父母早早给他备下的婚房,但奈何老周就是不结,这么多年就自己住。 黎晏声突然给许念打电话。 许念犹豫了下,接听。 黎晏声望着许念明显是在别人家的背景,音色淡淡的问:“在朋友家玩?” 许念含糊的“嗯”了一声。 黎晏声点头:“没事,我就问问,那你忙吧。” 话音刚落,老周从厨房出来,也不知道许念在跟黎晏声通话,就喊了声。 “念念,水果洗好了,过来吃。” 嘟的一声。 许念将电话截断。 黎晏声只听到一个男人,叫她念念。 是老周的声音。 第125章 你还有劲儿? 人在紧张慌乱时,容易干出一些降智行为。 许念是怕黎晏声误会,下意识就挂断了电话。 可落在黎晏声这里,就是许念害怕老周误会,许念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跟她还有关系。 毕竟她一再强调,影响不好。 其实黎晏声也明白,保持点距离对大家都好,但黎晏声就是不想。 心里像装了块沉甸甸的石头,眼神也略带阴郁的飘移。 包厢内。 黎晏声脸色板正的冷硬,连点笑容都不见,搞得众人说话都带着几分谨慎。 他知道许念没在家,所以他也不想回,刻意用忙碌抽离。 服务生不知道是新来的,还是跟黎晏声同样有心事,换骨碟时手没拿稳,不小心将残羹全都扣在黎晏声腿上,白瓷盘也碎了满地。 给小姑娘吓坏了,一个劲儿道歉,甚至还略带几分哭腔。 因为她知道饭桌上都是什么人,更知道自己这么小的一个错误,就会让她丢失饭碗。 黎晏声没太在意,安抚了几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蹭了蹭弄脏的衣服,可毕竟是沾着油渍,擦也擦不干净。 饭后刘秘书给他拿来套干净的衣服。 黎晏声正在休息室里换衣服,许念的电话打进来,他忙不迭接听,衬衫的扣子还没系紧,袒露着半截。 他抻了抻领口,问:“怎么了。” 许念打来的是视频,见黎晏声这副模样,微微怔愣,但也没多想:“你在换衣服?” 黎晏声“嗯”了一下:“衣服脏了,换一套。” 许念点头,正想问他啥时候回来,琢磨着怎么哄哄老家伙,跟他解释一下,让他别多想,就听见黎晏声那边传来敲门声,还有女人说话的询问:“黎先生,您方便吗?” 黎晏声应了一句:“稍等。” 然后转头看向许念:“你回家了?” 许念心口有些发紧,没说话,又细细看过黎晏声的屏幕背景,知道他大概在什么地方。 如果是往常,如果黎晏声不是这种衣衫不整的装扮,或是没有女人声音,许念大概都不会多想。 在她心里,黎晏声就是不染尘埃的神明,神明是喝露水的,是清心寡欲,澄澈干净的。 这常常让她忽略黎晏声的身份。 他还是个万众瞩目,位高权重的存在。 是会有人投怀送抱的。 黎晏声见她不说话,而门口还有人等,他系紧剩余的扣子:“我待会忙完就回去,可能要晚点,你困了就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许念抿了抿唇,点头,不等黎晏声挂,她自己就先把电话挂了。 房间陡然变得静悄悄,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黎晏声刚才的状态,很像春宵一刻。 最重要的,黎晏声还染了头发,一夜之间竟年轻不少。 许念越想越心乱,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要相信黎晏声绝对不是那种人,可心里还是没安全感的打鼓。 他可是黎晏声啊! 又不是街边下象棋的老头! 有女人喜欢他,太正常不过。 过去江禾挡在那儿,让许念常常忽略黎晏声身边是否还有其他女人,他离婚那么久,正常男人应该都不可能忍住吧,况且他单身,交个女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 许念捏着电话的手都扣紧,有些想掉眼泪。 - 黎晏声是接近十二点才回来的。 他实在走不开,也没想到许念今天这么早回来,所以行程排的满,许念听见他进门的动静就走到门口边去迎,扑面而来的,是黎晏声身上淡淡的沐浴香。 黎晏声换好拖鞋,想抱抱她,却克制住。 他不知道许念跟老周发展到什么程度,更不知道许念还愿不愿意被他抱,只好怵在原地,眉目里有几分凝重。 许念望着他:“你,洗澡了?” 黎晏声点头:“嗯,吃饭的时候,衣服弄脏了,就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 许念没说什么。 这理由听着也无懈可击。 许念又望向他漆黑的发:“怎么还染头发了。” 黎晏声:“工作需要,看着显精神一点。” 许念也找不出什么破绽,跟着黎晏声冷冷怵在原地。 俩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许念静静观赏打量黎晏声眉眼。 这个男人即使上岁数,都掩盖不住他的端方正气,久居上位,沉敛克制中,举手投足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许念喜欢,别的女人,也一样喜欢。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趟多余回来。 黎晏声缺人关心吗? 他是衣服弄脏,都会有无数人鞍前马后,照应周到的,更别提生病。 许念甚至都没问过他,除了江禾,他还有没有过别的女人,居然默认了黎晏声就只有一段婚姻,再无其他半点瓜葛。 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天真的。 或许爱真的会让人盲目,甚至大脑都理不清思路。 心在一点点下沉。 “早点休息吧,昨天就没睡。” 她说完,又有些丧气的看过黎晏声一眼,转身回了卧室。 黎晏声没敢跟进去。 他想跟许念说说话,像过去那样亲昵的抱抱,亲亲,可许念好像很冷淡,而他心里也卡着个结,脱了外套,又一个人做沙发抽烟,琢磨着如何是好。 过了会听见许念在屋里传来响动,他过去查看,发现是许念在整理箱子。 黎晏声挑眉:“你要走?” 许念应声,却没敢看他:“嗯,本来就是看看你,顺便处理些事情,你没事我就回去了。” 黎晏声舔唇,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卡着,就是说不出口,只把手拧成个团,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微微有些发颤。 许念除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所以整理的很快,拉起箱子就准备要走,但黎晏声还挡在门口,看不出是愁更多,还是隐忍的怒气更多。 许念竟觉得他神态有点吓人。 “emm,你没事就行,别老熬夜,别老抽烟,也尽量少喝酒,多注意身体。” 她抿了抿唇:“我先走了。” 说完想从黎晏声旁边的缝隙里挤过去,黎晏声直接后退半步,挡她正中。 “你打算去哪儿。” 许念没说话,因为她不擅长说谎,想骗黎晏声说自己买了机票,但望着黎晏声摄人目光,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写满了,我就看你怎么跟我编的笃定。 “是去见老周吗?住他那?你们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黎晏声问:“所以你这次,到底是回来看我,还是看他的。” 他酒劲儿上头,再加上许念要走,理智已经土崩瓦解,只剩赤裸裸的嫉妒和即将失去的恐慌。 黎晏声抑制着不让情绪失控,不断告诉自己,许念是自由的,许念有权利追寻幸福,有权利决定自己想跟谁在一起,可只要想到她出了这个门,就会投进另一个男人怀抱,黎晏声就觉得自己要发疯,想把整个世界都炸了。 他滚了下喉,尽量让自己平静,拳心碾着攥了攥,又放松。 “太晚,而且这里本来就是你的房子,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你没必要去住进别人家里。” 他确定以及笃定许念要去找老周,他崩溃的想杀人。 克制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要走,但没两步又止住,背对着许念,开口:“老周是挺不错的,这几年对你也好,我都看在眼里,你选他没什么错,我知道我现在没权利干涉你什么……” 他呵出口气,让大脑恢复冷静,看向许念。 “有事就跟我说,我终归还是叔叔,对吧,你说的,没了那种关系,还是朋友。” “我不骚扰你,你肯回我个消息就行。” 他又深深望过许念:“好好歇着。” 说完像是期待,期待许念能说点什么,或是挽留,但他知道,许念根本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满眼都是自己。 她的世界已经足够宽广,广到她已经不可能再为自己驻足停留。 黎晏声露出点自嘲的苦笑。 腮帮位置紧碾,拎过外套下楼。 门锁随着他的脚步撞紧。 房间陡然变得无声。 许念有些委屈的颤了颤唇。 她其实刚刚很想扑他怀里,抱住他,但又不敢,她觉得黎晏声根本就不可能缺女人,更不会缺自己这份关心和爱意。 憋了半晌,掉出泪来。 - 黎晏声下楼让冷风一吹,胸腔的沸腾才算彻底浇灭。 他没打算走,所以司机也回家了。 深夜的街道寒冷寂静,像极了那年他在街边偶尔遇到许念的场景。 黎晏声一个人溜达着让情绪平静,思量以后该怎么和许念相处。 最后得出个结论。 其实根本不是他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是看许念还要不要理他。 黎晏声颓丧更甚。 招手拦车时,胳膊却抬不起来。 五年多啊,许念整整从他身边跑了五年,这五年他都觉得自己活的像个行尸走肉,甚至觉得活着都没什么意思,生活一成不变,常常会想起许念在的时候,那个影子就那么一直闪啊闪,恍啊恍,黎晏声常常都要靠那么点回忆跟慰藉安抚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只要他等的够久,也许会能等到许念回心转意的时候。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 起码许念还是心里有他的,要不也不能知道自己病了,还回来看看他。 黎晏声给自己洗脑,他确定许念就是为了自己回来的,不是因为老周。 她那天还抱自己,还说自己死了,她就跳赣江。 对! 黎晏声一拍大腿。 脑子转过弯来了,掉头往回走。 许念要走他不会拦吗,他不会死皮赖脸的不让走吗,许念多心软啊,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女人主动吧,许念要走是为他好,是怕对他影响不好。 就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还爱他! 黎晏声觉得自己被醋意酸糊涂了,给老周擦擦嘴,扶他上个车又能怎么样,骗就骗呗,在意你才骗呢,不在意人家连骗都懒得骗。 更何况他又不是没骗过许念。 都是好心,兴许许念就是怕他吃醋多想呢。 这又不是旧社会,许念还不能有个正常的社交往来吗,更何况她本来就年轻,老周又追的紧,难免禁不住诱惑,这不是她的错。 很正常。 只要许念心里还有他,这事就有缓,他主要受不了许念再一跑跑没影,黎晏声连走都不想走,一路小跑回去的。 上楼开锁,一气呵成。 许念还坐地上哭呢。 黎晏声这次连鞋都来不及换,几步迈到许念面前,蹲下身,心疼的把她脸捧在掌心,用指腹帮她蹭了蹭眼角的泪。 “怎么哭了。” 他还不明所以。 许念啜泣:“你不是走了吗?” 黎晏声抿唇:“我不想走,许念,咱俩能不能不吵架,不闹矛盾,你想跟谁好都行,我都能接受,你结婚也不妨碍我们交往,况且你跟老周也没结,你不能喜新厌旧,我知道过去的事对不起你,但我想弥补,你得给我机会。”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说的口无遮拦,毫无章法,再说下去,就要为爱当三了。 许念抽抽噎噎,又望着他那满头黑发,以及脑补出的小剧场,扑他怀里,把人捆紧。 人只有在失去时,才能读懂内心。 她说不出黎晏声那种厚颜无耻的话,可行为已经表明她同样害怕失去黎晏声。 这可是她从小就喜欢的男人。 算算时间,都已经十五年了。 十五年来她从没有让自己的心和目光从黎晏声身上偏移半寸。 她虽然不会为爱当三,强取豪夺,但确实没了黎晏声,她基本也就活的只剩空壳。 可黎晏声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到底有多少女人,还有多少人跟自己一样喜欢他,许念通通都不知晓。 她甚至不敢再想下去,拼命贪恋这仅有的瞬间。 黎晏声被她抱了个满怀,单膝跪在地上,让掌心在她后脑轻顺,唇瓣吻在她额发,继而是鼻尖,顺延而下,最后落在嘴角。 混杂着眼泪的咸湿,黎晏声尝起来就止不住。 许念还带着心事,并没什么回应,但架不住黎晏声攻城略地的迅猛,撬开她口齿,就把人堵的窒息。 他将许念从地上托起,放进卧室的大床。 黑暗中也没开灯,就剩迫不及待的躁动。 他松了皮带,正一边吻一边解许念睡衣的扣子,许念脑袋懵懵的,把脸往旁边避了避,挤出点缝隙,问。 “你,你还有劲儿?” 黎晏声:“?” …… 第126章 你怕我跟别的女人睡了? 黎晏声觉得自己不仅有劲儿,还有点急。 也没细想许念的话,抬唇便又吻。 许念实在做不到陪他放纵,挣扎着把脸从细密的吻中逃出。 “我不想。” 黎晏声喘着粗气,心跳的厉害。 许念不情不愿,他生生把本能都压回去。 他不知道许念怎么了,明明前两天还能亲近,自从昨天见完老周,连碰都不让碰。 许念是个纯粹又简单的人,喜欢跟不喜欢一眼就能看穿。 喜欢你的时候,为你做什么都愿意,不喜欢了,她就会像缩壳的小龟,立刻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绝不让你触碰到半分。 黎晏声吃醋,嫉妒,但又奈何不了许念。 只能翻了个身,从床上滚下,去卫生间用冷水覆面。 凛冽的畅快让他胸腔里的火苗渐渐淡化。 黎晏声对着镜子苦笑。 他发现之前的大度都是装的,或者说,是因为没有亲眼所见许念被人抢走,再加之心怀愧疚,总让他误以为真的可以将许念拱手让出,事实就是只要看到,甚至想到许念属于别人,他就嫉妒的发疯。 他想把那个男人杀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不符合他半生来的做派。 就如同他第一次被许念勾起某种隐秘的悸动时,出乎他意料。 黎晏声又用冷水泼在脸上,好浇灭这种不理智,许念突然出现在镜中,站在浴室门口。 她看上去有些怯,像跟黎晏声解释:“下午我在老周那,因为他替我挡酒喝多了,我总不好不管他……” 她抿了抿唇:“你能理解吗?” 黎晏声微微怔愣。 因为许念看上去十分乖巧柔顺,眼神里还藏着几分怕他误会的担忧。 他“嗯”了一声:“你有绝对的自由。” “我,能理解。” 最后这句是真心地。 他真心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为爱当三。 许念嫁人,结婚,只要她愿意,黎晏声都不介意三人行。 但关键是许念不愿意。 许念扣了扣掌心。 她想问问黎晏声今晚怎么回事,可说不出口。 她能做到跟黎晏声解释自己的行为,却做不到质问。 因为她太爱了。 爱到默认黎晏声就是太阳,是皎月,是注定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存在,既然不属于自己,你又有什么权利质问他做了什么,跟多少女人在一起过。 况且这五年,不都分手了吗? 还是自己提的。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掉头回卧室。 黎晏声让情绪平复,没敢跟进去。 许念已经表达拒绝,他不好勉强。 再给惹毛了,拎着箱子走怎么办,后悔都来不及。 一个人解了衬衫扣子,到沙发躺下。 卧室门没关。 有长久的寂静,在房间悄无声息蔓延。 迷蒙中,黎晏声感觉有人在给他盖被子。 睁眼,便对上许念有点慌乱的眸。 虽然她动作已经极轻,可黎晏声睡得太浅,一碰便被惊醒。 许念:“你为什么睡沙发。” 黎晏声:“难道不是你让我睡的?” 许念:“……”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黎晏声:“你刚刚,不是不让我碰,所以我默认就是你不想让我靠近,我怕你不高兴,我就睡沙发了。” 许念:“……” “睡吧。” 她丢下一句,掉头就走,黎晏声拉住许念腕臂,把人拽停,迟疑着问:“我能进屋?” 许念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望他,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爱黎晏声,而且十五年来从未改变。 甚至在分别的时间里,桐桐问过她。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到原点,你还会喜欢黎晏声吗?】 许念记得自己当时很认真的思考过,心里给出的答案是,会。 即使重来多少次,她都会义无反顾爱上黎晏声。 哪怕遍体鳞伤。 许念叹出口气,蹲下身,重新仰视着眼前的男人。 黎晏声老了。 但跟记忆中相比,又好像没老太多。 更多的,是一种沉稳和气场的改变。 许念用掌心托下巴,细细打量。 不夸张的说,她觉得黎晏声是真好看。 跟小鲜肉的那种帅不一样。 黎晏声是过去审美里,非常招人喜欢的那种气宇端方。 剑眉星目,冷硬中透着几许文气,既不会让你觉得他太过高冷,又不会觉得他是个什么都能答应的好好先生。 电视上,他讲原则,讲规矩,可私下里,又让你觉得他很宽厚包容。 像个宠溺小孩的长辈。 许念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元素,揉捏在他身上,竟丝毫不会突兀,甚至被他中和的很自然。 这就是黎晏声。 可无论哪种,落在许念眼里,都格外有魅力。 有魅力的男人,不缺喜欢。 法拉利老了也还是法拉利。 甚至比年轻男人更招摇。 黎晏声被她眼神望的有些发毛。 他不知道许念心里在想什么,指腹揉捻在许念肌肤: “许念,你这回,能不能不走了。” 许念被他的话从思绪中拉回,没回应,因为她在思考这个问题。 黎晏声:“我知道,知道不该干涉你的自由,也知道,我让你失望,所以你不爱我了,甚至想看看别人,我都能接受,我不妨碍你跟老周交往,但……” “我跟老周没什么。” 许念截断他的话:“我跟他,就只是朋友,同事,志同道合的战友,但没有男女关系。” 她像是给黎晏声吃定心丸。 “下午不是有意挂你电话,我怕你多想,所以一着急给挂了,但不是我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黎晏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说你俩见不得人。” 他抿唇。 许念跟谁,都不会有跟着他委屈。 他再次为自己刚才激进的占有欲感到惭愧。 “快去睡吧,晚安,我在沙发将就一下就可以。” 许念:“又不是只有一间卧室,为什么非要睡沙发。” 黎晏声没吭声。 他心底里不想跟许念分房睡,但又没办法明讲,睡沙发就是感觉好点,好像跟许念只是短暂的闹一下小矛盾,等许念气消,或者心情好了,还能让他滚回房间。 最重要的是,许念心软,他就想把自己弄得可怜巴巴,好让许念心疼。 夫妻相处之道,有时候需要用点小心机。 他惯会在许念面前耍赖。 一把年纪,比年轻男人还会撒娇。 许念叹息。 如果是往日,她恐怕早就缴械投降,可刚才在这蹲着,她还能闻到黎晏声若隐若现的沐浴香,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她甚至觉得香气中,还掺杂着女人的味道。 心跟着狠狠抽痛。 她起身,回了卧室。 - 夜半许念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不得已,翻出药片,用水吞服。 这几年她的老毛病没好,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黎晏声也没睡沉,望着许念去餐台倒水吞药的样子,他掀了被子跟过。 “你睡不着?这几年发作的厉害吗?” 许念摇头:“没事。” 黎晏声想关心,不得法,跟着她一路走回卧室,但站在门口不敢动。 “要不我陪你去看医生,你现在没那么忙,应该有时间做系统的治疗。” 许念抱着被子,目光凝视着黑暗中的某个点,若有所思:“不想去。” 黎晏声:“不要小孩心性。” “生病就要看医生,况且我问过,你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治愈的可能,但你不能讳疾忌医,不能把自己困在那小一片天地。” 他走进去,站定在床前,轻顺了下她的发。 “总吃药算怎么回事,对身体太不好。” 许念满脑子都是黎晏声打视频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而她又善于想象,重新看向黎晏声,似乎想从他的眉眼里看穿,这些年他究竟有过多少女人。 黎晏声丝毫不明白许念今晚为什么这样异常。 但他开始隐隐的感觉到许念像是有话要说,但又在憋着。 “你是不是怪我太忙了,这两天都没陪你,所以闹情绪?” “还是因为,老周?” 他实在揣测不出,只能循循善诱。 许念抿了下唇,依旧说不出那句“你今晚到底去哪儿厮混了”这种话,翻了个身,好让自己不看那张脸,从而不去想。 黎晏声的手也被她的动作挡了下去。 他矗立原地,也不愿再折返回沙发,可许念明显有点恼自己,他只好将身影站成雕像。 这种跟许念能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对他来说都太珍贵了,他不愿意错过浪费。 许念闹脾气就随她闹,闹完他哄就是了,但现在关键的是,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黎晏声仔细回想从昨天到现在,他有没有表现的不得体,让许念感到不适的行为。 没有。 应该是没有。 他虽然吃醋,但他这次真没敢在许念面前表现太狠。 许念都窝在老周怀里了,黎晏声都当没看见,甚至没敢给许念打电话询问催促。 他抽了一夜烟,许念回来,他也没敢表达任何不满,还给做早餐,不就是怕她不高兴吗? 黎晏声百思不得其解。 许念大概是知道黎晏声没走。 她瘪了半晌,实在有些憋不住了,语调幽幽的问。 “你这些年,就自己过?” 黎晏声:“嗯,日子都一个样。” 他没说许念不在身边,他都快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每天都死气沉沉,找不到半分过去的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许念沉默,顿了顿,又问:“就没人喜欢你?” 黎晏声:“没有,也就你觉得我好,别的女人只会觉得我无趣,不解风情。” 他说的是江禾。 许念问不下去了,她觉得黎晏声真是睁眼说瞎话,明明之前跟拍纪录片,她还看见有女人敲他房门,再加上她暗恋时听说的,这种事应该数不胜数。 只是黎晏声不肯告诉她罢了。 男人都一个样,他又不傻,干嘛给自己找麻烦,许念把头蒙紧,好让自己不再去想。 过了会黎晏声掀开她被子一角,让她把脸露出:“别蒙头睡,容易缺氧。” 许念不想理他,又要把头蒙紧,黎晏声压着被子蹙眉:“许念,我到底哪儿没做好,你说,我改,我改行不行,你要是觉得我吃你跟老周的醋,我无理取闹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就当看不见!你肯偶尔回来看看我就行,跟他同居也没事,我都能接受,我都这岁数了,没什么我接受不了的,谁让我结过一次婚呢,你也的确该多体验体验恋爱的乐趣,我不介意当备胎,只要你没什么意见就行。” 黎晏声彻底败下阵。 他确定以及笃定许念还是因为老周跟自己闹别扭。 他就差说实在不行让他搬过来住这边,起码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放心,老周但凡有个不稳妥的,或是俩人闹矛盾了,黎晏声能第一时间赶到。 他痛心疾首。 因为他实在拿许念没一点办法。 他是第一天输给许念的吗,不,他早就输的一败涂地,还甘之如饴。 许念觉得他越发不可理喻,这怎么还倒打一耙。 明明自己回来就主动解释清楚了,他呢,他都没说今天去哪儿应酬了,跟谁应酬的,弄脏衣服就洗澡吗?谁给他弄脏的?怎么弄脏的?是沾上口红还是沾上香水,让他没法见人了? 许念也撅嘴皱眉:“你讲不讲点道理,都跟你说我和他没关系了,我好歹还没在他家洗澡,你呢,你去外面洗澡,还,还有女人,还说没人喜欢你,你明明就是撒谎!你老骗我!” 黎晏声眉心拧更狠:“什么?什么女人?我洗澡是因为喝酒,怕你不喜欢,而且服务生把餐盘扣我身上了,我就顺道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我怕你嫌我。” 许念一时语塞。 黎晏声转着脑筋:“你为这事不高兴?” 许念抿唇:“那,那你洗澡,怎么还有女人在你房间。” 黎晏声:“……那是服务人员,过来跟我道歉,况且她没在房间啊,你打电话时,她在外面敲门啊,你没听见门铃声?” 许念听见了,但她觉得那就是事后过来继续嘘寒问暖的。 反正黎晏声这种男人,是不可能没女人惦记的。 她把脸扭向一边。 黎晏声捏着她下颌,把脸调正。 “许念,你吃醋了?” “你怕我跟别的女人睡了?” 第127章 爸爸很生气 黎晏声心情好像过山车。 “你怕我有其他女人?怕我在外面花天酒地?” 许念没吭声。 她就是觉得黎晏声招蜂引蝶。 黎晏声唰的板下面孔:“许念,你这是质疑我品性,我好歹也是半辈子的党员,怎么可能做那种事,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许念被他问懵,眨眨眼,有点怯:“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问问。” 黎晏声义正言辞,音量都提高几分:“这是作风问题,是原则问题!” 许念:“……那你回来也没讲,再说,你跟我也是作风问题,我没看你多有原则。” 黎晏声:“这不一样!” “你跟别人不一样!” 许念:“有什么不一样?” 黎晏声:“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才会这样,但我不可能跟谁都是这副面孔。” 许念蹙眉:“我才不信。” 黎晏声:“那我怎么做你才信,要不我把小刘叫过来,跟你解释解释。” 许念:“刘秘书还不是你的人,他能说真话吗。” 黎晏声:“……那要不然我去调监控,给你看看,是不是我换衣服的时候,就我自己在房间,虽然后来服务生进去,但没多久就出来了,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 许念:“视频能剪辑,再说,万一你解决的快呢。” 黎晏声:“……” “我觉得你对我不太满意。” 他手摸进被子,隔着薄薄衣料,四处游移。 “是不是我表现不好,让你觉得我现在都不太行了,要不我给你证明一下,看看我会不会解决很快。” 许念:“那万一你着急赶行程,就草草结束,你……” 黎晏声已经听不下去。 堵住她的嘴,赶紧表明立场。 他不仅行,而且很有兴头,没在外面沾花惹草,恰恰攒着劲儿想跟许念一亲芳泽。 旖旎中。 黎晏声在许念耳边咬: “你要担心这事,我不介意每天回来跟你报备一下,只要你愿意。” 许念说不出话。 因为老头有点嗜狠。 腰还挺有力气,誓要给许念拆了。 “你吃的消吗?” 她犹豫着问:“你心脏行不行,降压药吃了吗?” 黎晏声咽气。 下手就更没个轻重。 折腾半宿,许念第二天早晨还睡着,迷蒙中就觉得黎晏声又开始了。 许念困倦:“别闹了,我累。” 黎晏声一边回应,一边不耽误干正经事:“待会我得上班,我先把早上的任务交了,省的你不放心。” 许念:“……我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黎晏声已经怄住气:“不行,我得表现好点,实在不行,以后我中午也找时间回来一趟,一天三次,这绝对就不用胡思乱想,觉得我好像还有力气在外面胡作非为。” “我都这岁数,三次极限了,外面就是貌比天仙,我都坐怀不乱。” 他气息不稳。 许念被他勾引的很有感觉,不自觉伸手去摸他头发,在他耳边轻喃。 “那你确定,染头发不是想活第二春?” “人家都说,男人注意形象,是恋爱了。” 黎晏声:“那还不是因为你!” 这点许念倒没说错,黎晏声染头发,的确是春心萌动,但却是被老周跟许念那一幕刺激的,让他觉得必须干点啥,要不遭人嫌。 本来年龄就不占优势。 许念以前是小,是太年轻,是没看过世界,现在她看过了,优秀的男人都上赶着往她跟前凑,他还不得弥补一下缺陷。 黎晏声下床时,腰都有些酸。 但看许念挺满足,他又觉得值了。 这年龄差真要命。 回办公室就让刘秘书给他找了点枸杞。 该养生养生,该哄老婆哄老婆。 不耽误。 只要许念不知道就行。 - 许念是中午才起的。 黎晏声走后,她又补了个觉,起来浑身没劲儿。 这老东西有力气真使。 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 黎晏声现在太忙了,比过去还要忙。 晚上的时候,给许念来电话,打的视频,一上来就先转着圈给她看了眼环境背景,然后开始报备,席间都有谁谁谁,什么职位,特别是提到女的,他还会着重说一下年龄,之前有没有跟她们打过交道,今天又为什么出现在饭桌。 话说一半,许念截停。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黎晏声:“那我不是怕你不放心吗?” 许念:“我放心。” 黎晏声闹小脾气。 绷着张脸:“不行,你比xx部门都敏感,这要是被你抓到蛛丝马迹,人家还给解释的机会,你不,你直接给我判死刑,我可吃罪不起。” 许念:“……那还不是因为你有前科。” 黎晏声血压蹭蹭往上冒,舌头都有些打结:“我有什么前科,我哪儿来的前科。” 许念:“你有前妻啊,再说,你还被我看到过,脖子上挂吻痕,女同志还大半夜敲你门,你整天在外面,接触那么多人,就算有什么,你能告诉我?五分钟就能解决问题,想偷吃,怎么都有机会,我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给你身边安监控。” 黎晏声咬牙:“许、念。” 他又气又想笑。 “我怎么就五分解决问题,我昨晚五分钟了吗?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许念憋笑。 她早就不吃醋了,就是想逗逗老家伙。 “记得别沾香水,别弄吻痕回来,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黎晏声胸腔起伏,贴着电话传声筒小声咬:“等我回家,别着急,你给我等着,小东西。” 许念咯咯笑出声:“你几点回来,吃多久。” 黎晏声看了眼时间:“两个小时吧,吃完还要谈点事,可能十一点到家。” 许念:“这么晚?吃完饭不会又要洗澡吧,你去的那种地方都太方便了,弄脏衣服,人家还会去你房间,谁知道你们都干点啥,酒热情动的,再说我又不傻,谁能信你这么多年守身如玉,你又不是神仙,还能没点正常需求?” 黎晏声不恼反笑。 他头一次见许念酸劲儿这么大。 心里还挺美。 “要不你过来吧,你过来看着我,否则你总是不放心。” 许念濡唇:“我才不要,我又不是妒妇,多没面子,男人自己不收心,想骗你,怎么都能骗,管是管不住的。” 黎晏声:“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些。” 他觉得许念真是长大,还有点通晓俗世。 许念:“同事朋友嘴里听说的。” 黎晏声:“但我不是那种人,更何况,我的工作,人格,都不允许我做这种事。” 许念见他严肃,也不敢再逗下去,哄溺道:“好了,我在家老实等你,把你那天等我的,全都给你补回来,行不行?” 黎晏声轻笑,“乖。” 许念“嗯”了一声,两人挂断电话。 - 许念虽然看似开玩笑,但心里隐隐还是吃味儿。 以前江禾总找她麻烦,让她顾不上想其他,现在江禾不在了,黎晏声也越走越高,她才仔细考虑很多现实。 她没结过婚,这还是她年少的初恋,她学不会装聋作哑,更没办法像许多女人,把爱情跟婚姻混为一谈。 她图的就是感情,所以黎晏声用其他任何东西,都没办法帮她找补回来。 有些女人或许能因为孩子,利益,对男人的不忠妥协,但许念是做不到的,可她又并没打算管黎晏声什么,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没资格。 爱总是让人心生胆怯。 她始终是十八岁仰望着黎晏声的小女孩。 不过离晏声倒是挺自觉,每隔一会儿,就给许念拍个视频,让她看看自己在干嘛,虽然视频里他没说话,看起来更像偷拍,不过多少能安抚人心。 许念回他:“你不用这样。” 黎晏声过了会,又发一条视频,回复:“应该的,本来就是我粗心,你查岗,很正常。” 许念:“……我没查岗。” 黎晏声:“你可以查。” 男人都是有点贱的。 你越不管他,他越贴你,偶尔作他一下,他不仅不生气,还挺乐呵。 许念这是在意他啊。 在意才会吃醋,才会管。 黎晏声没让女人管过。 江禾那种管法跟许念不一样,她对黎晏声是有很强的掌控感,喜欢吗,喜欢,但喜欢里又掺杂着嫌弃,必须她是上位,一边心底里喜欢的要命,一边又得装的二五八万,用打压的方式,衬托自己高贵。 黎晏声不舔她,就是黎晏声的错。 她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心态中,逐渐扭曲。 可许念纯粹的通透,捂住嘴,也会从眼睛冒出,爱到极致虔诚。 因为虔诚,所以卑微,卑微到不敢奢望拥有。 黎晏声饭后迫不及待的给许念打过视频电话。 “吃完了,跟你汇报一下,待会还要谈点事情,我争取半个小时内谈完。” 黎晏声站在走廊,捏着电话,笑的眉目宠溺,正巧昨天弄脏他衣服的服务生从包厢出来,黎晏声赶紧把人叫住:“欸,小姑娘,过来一下。” 那女孩明显懵的一愣,继而快步朝他走过,黎晏声在电话里解释:“正好,我让她跟你讲,昨天是不是把我衣服弄脏,我可……” 嘟的一声。 许念将视频挂断。 黎晏声打回去,许念挂断,回: “你别闹了,我信你,信你还不行。” 许念心脏砰砰跳。 这老东西犯什么糊涂,俩人的关系能被外人知道吗,他名声跟前途还要不要了。 黎晏声不清楚许念的想法,只觉得她是害羞。 抿住唇的勾笑,眉梢眼角,满是如沐春风。 服务生走到黎晏声身边时,只看到他好像在跟人通话,听话音,也听了个大概,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领导,您找我有事?” 黎晏声还沉浸在跟许念的打情骂俏中。 一时也没收敛住笑意,让原本硬朗的五官徒增几许亲切和善。 “哦,没事了,你去忙吧。” 服务生抿了下唇,点点头,却站着没动,望黎晏声的目光,也有些闪闪烁烁,沉了片刻,才鼓足勇气开口。 “领导,谢谢您帮我说话,否则,否则我肯定会被开除的。” 黎晏声锁紧屏幕,没太在意。 昨天她把黎晏声衣服弄脏,吓得直掉眼泪,她父母离异,都不管她,从小跟着奶奶相依为命,而老人身体又不好,就指着她靠这份薪资还算不错的工作养活。 一旦被辞退,她恐怕再难找到这么体面的活。 在这个地方当服务员,可比外面那些地方好多了,接触的都是普通人根本见不到的大领导,管吃管住,薪资更是比写字楼的白领还多。 她虽然也是大学毕业,但现在大学生根本不值钱,要不是长得漂亮,她都根本都进不来这种地方。 黎晏声恢复勤政爱民的形象。 “没事,工作难免都有出错的时候,你不用放在心上,过去就过去了,你好好做你的。” 本来就是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对黎晏声来说,甚至无足挂齿,也并没有为难这个姑娘,可架不住这里要求严格,对每个服务生的培训,都苛刻到必须近乎完美。 小姑娘也是胆大,或者说人被逼到绝境,容易滋生破釜沉舟的勇气,借着给黎晏声道歉送东西的空档,狠狠哭了一通,哭的声泪俱下,差点就快给黎晏声跪下。 黎晏声赶紧让刘秘书去跟这里的负责人说了一嘴。 领导发话,这事才算不了了之。 小姑娘感怀在心,望黎晏声的眼神都透着几许仰慕的崇拜。 “那领导没事,我就先去忙了。” 黎晏声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小姑娘才离开。 - 黎晏声回家时,许念正躺沙发,望着天花板发呆。 听见门口响动,立刻跳下去迎。 “你回来了。” 黎晏声还记着她电话里的挑衅。 站在门口,连鞋都来不及换,舔了舔唇峰,扣住人,就将许念唇瓣咬的发麻。 掺杂着淡淡酒气。 一边吻,一边呼吸缭乱,粗言秽语。 “五分钟,是不是,嗯?” 他掐着许念腰身,恨不得指骨揉碎。 “昨天是哪个小东西,(不能过审的话)。” 黎晏声托着把许念抱起,让她被迫只能借助腿的力量,将黎晏声缠紧,胳膊揽在黎晏声脖子,脸已经涨红的绯霞一片。 黎晏声胸腔躁的厉害。 咬字也清晰透狠。 “今天我要不给你整服,你下回就敢造谣我三秒。” 他单手解了皮带扣子。 “你好像很久没叫我爸爸了。” “爸爸很生气。” “许念,你不乖。” 第128章 生活比小说狗血 黎晏声从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一本正经。 他癖好多的很,且很磨人,永远像头饿狼。 但这事只有许念知道。 第二天下床,许念腿都有些打晃,黎晏声跟进浴室,系着衬衫袖扣,又恢复道貌岸然的模样,还满面春风。 “怎么样,行吗?” 许念脸颊绯红,脑海里跳出黎晏声昨晚眯着眼故意逗弄的场景,把老当益壮四个字咽回去。 黎晏声听不得说他老。 哪怕老当益壮是句夸奖都不行。 你得说他:“你是不是瞒着我吃药了。” 黎晏声动作顿住,嘶了口气:“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中用?” 许念抿嘴笑,她的恶趣味就是要在老头的底线来回蹦迪。 挤着牙膏幽幽道:“那还不是你表现得太不正常,秒杀同龄段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我好奇嘛。” 黎晏声雷达竖起:“你怎么知道我秒杀他们。” 这事没实践过,怎么能得出结论。 许念意识到说漏嘴,不再言语。 她总不能把桐桐说他好哥们儿不行的话抖搂出来吧。 黎晏声反复琢磨许念这句话的深意,并把这几年对许念的“保护”反复思量几遍,确定不应该出纰漏,但细想想,他确实也不能给许念24小时装监控啊。 老醋坛子又重新掀翻,绷着张脸,把衣衫整齐。 “你今天什么安排。” 许念咬着牙刷:“白天没事,晚上得吃个饭去。” 黎晏声:“又是应酬?” 许念吐了泡沫,摇头:“不是,大学同学,好久没见了。” 黎晏声抿了下唇,他想问男的女的,但不好明说:“那我找人帮你安排个包间。” 许念拒绝:“不用,我们就随便聚聚,聊聊天。” 黎晏声站立不动,盯着许念踌躇,许念像是看出来,叹口气:“女的,你见过。” 黎晏声:“我见过?” 许念“嗯”了一声:“就之前,我发烧那次,你跟你老婆孩子吃饭,碰巧遇见的那个。” 黎晏声纠正:“是前妻。” 许念:“……好吧,反正你别东想西想的,就我俩,放心了吧。” 黎晏声眉心松散,往前跨了半步,在许念额头落吻:“你好像我肚里的蛔虫。” 许念腹诽。 还不是老家伙表现的太明显! 怀疑都写脸上。 “快去忙吧,我要回来得晚点,你别抽那么多烟,到时候看情况告诉你。” 黎晏声觉得许念是真乖,又扣住人,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才出门上班。 - 林娜这次来北京,是路过,她刚从国外回来,在这边转机,知道许念在国内,便跟她约时间聚一聚。 林娜家庭不错,但算不上多豪,中产小富那种阶层,所以毕业之后回了老家,通过家庭助力进了当地电视台工作。 许念一直认为她这几年过得挺好,朋友圈也经常秀老公送的礼物,看着挺恩爱。 可饭桌上才知道一地狗血。 林娜拨弄着红酒杯沿,看得出跟上次那种甜蜜的状态大相径庭,叹出口气,吐槽道。 “念念,我长这么大,就没想过会遇到这么离谱的事,那个老不死的能跟他前妻和其他男人生的女儿勾搭上。” 许念当记者多年,其实也听过一些有违伦理的事,但林娜这种,她倒是头一次见,转着脑筋想了半天,才理顺几人关系。 “所以你为这事离的。” 林娜:“这不离还留着过年吃饺子吗。” 她抿了口酒,说起来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我看小说看到这种剧情,都得骂一句作者为博眼球没下限,这都是什么道德的沦丧,胡编乱造!” 许念也觉得震碎三观,一时没敢言语,不知怎么安抚。 林娜诉苦抱怨:“念念,我跟你说,千万别找老男人,二婚男,条件多好都别要,但凡真好,他还能流向市场?哪个女人傻啊,都一个萝卜一个坑占稳了,肯放手扔出来的,指定都有点过不去的缺陷,你看我那老不死的,还大学教授呢,道貌岸然啊,书都读狗肚子去了,你知道那小姑娘才多大吗?” 许念:“多大?” 林娜:“刚十八!” 许念:“……” 林娜:“最离谱的是他前妻,还跑过来骂我,骂我为什么没管好自己老公,搞得我单位全都知道家里那点破烂事,小城市圈子就那么大,我这才跑国外多清净,散散心。” 许念觉得今晚这瓜吃的是真顶,这操作快不亚于江禾了,或者说,有胜无不及。 “所以你辞职了。” 林娜:“不辞怎么办,我实在跟他们丢不起这个人,找律师去跟老不死谈判,拿了他一半身家,赶紧溜之大吉。” “但这我都不解气,本来是想要他净身出户的,但老男人都精明的很,怎么可能白白给我,我是实在不愿意跟他们扯皮,就安慰自己,早走早脱身,要不天天看他们一堆奇葩我觉得我都得少活二十年。” “后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没我挡着,他们三个,不,应该说是四个人,天天开撕。” “小姑娘跟妈妈撕,妈妈跟老不死的撕,老不死的跟亲爹撕,亲爹跟女儿撕,完美闭环,别提多精彩了。” 许念狐疑:“你会这么大度?” 以她对林娜的了解,她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那种。 虽然林娜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对她颇为宠爱,孩子娇惯,难免就会任性,她还是北方大妞,性格飒爽,怎么看都不像会把这事含糊过去的人。 林娜深吸口气,瞬间昂首挺胸:“要不说还得是嫡长闺了解我,我都辞职了,我还能让那几个人好过,忘了咱是搞啥的了?咱们学新闻搞传媒的,谁不会玩流量,这么有噱头的事,我还不得在网上给他们大爆特爆。” “辞职就是怕领导掣肘,毕竟我们都算事业单位,那老不死的单位为了保全自己学校名声,难免会施压,到时候领导一来说情,我还得顾忌许多,辞了正好轻松,反正我爸妈就我一个独生女,家里之前拆迁,还分了好多钱,我这辈子只要不折腾,不上班也能活到老,正好提前退休,爽哉爽哉。” “……” 世风日下。 这顿饭吃的许念大为震惊,回家就把这事学给黎晏声听。 黎晏声轻笑,倒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 “你们就是太年轻,这点事也值得大惊小怪。” 许念瞪大双眼:“这还不离谱?” 黎晏声解了衬衫领口,大马金刀的往沙发一坐,教育道:“人性啊,就是有很多隐秘的,放不上台面的部分,其实跟动物没区别,动物哪儿知道什么伦理纲常,过去我在下县,听说的比这炸裂多了。” 许念来了兴趣,偎他怀里:“给我讲讲。” 黎晏声含笑道:“小孩不能听那种事,再给你教坏了。” 许念狐疑:“左不过就是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独居老汉脸上xxx,诸如此类。” 黎晏声:“这你都知道?” 许念:“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记者,有些事不仅狗血,简直就是……” 她一下想不出形容词:“反正就是离谱到家了,编小说都编不出来的那种。” 黎晏声幽幽:“其实过去就是信息闭塞,不像现在,有点事就传的人尽皆知,你这说的都是小巫见大巫。” 许念:“那你给我讲讲,我真好奇。” 黎晏声揽着许念肩膀,跟她娓娓道来。 许念听完就一个感受,只能说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再加上人类拥有比动物更高的智商,干出来的事真的能比禽兽都不如。 听得她都压抑。 往黎晏声腿上一躺,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黎晏声掌心托着她的脸,低眸调侃:“这怎么还给你说抑郁了。” 许念叹息:“没有,我就是在思考。” 黎晏声:“思考什么。” 许念:“思考什么是道德。” 黎晏声:“那你思考出什么结果。” 许念摇头:“想不明白。” 黎晏声笑,又四两拨千斤:“其实是这社会需要一点秩序,你也知道人性很不堪,如果没有基本的规则去约束,这世界容易乱套。” 许念:“可我看到的是,有时候,好人没好报,弱者要屈服于强者,特别是我学新闻之后,见过很多这种事,人们很容易跟风倒,骂你的很有可能是之前夸你的。” 黎晏声:“很正常。因为道德本来就是人自己规定的,但没有人是上帝,所以,也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和正义。每个人都能制定出一套有利自己的说辞,来验证他们的绝对正确。” “可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这也是我担心你的原因,你太纯粹,总想着去维护你心中的公义,但这世界,就是没有那么多绝对的正确。” “这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世界。” 许念挑眉看他。 觉得今天的黎晏声,形象又伟岸高大一点。 他总能站在比自己更高的高度,无论现实还是精神层次。 许念突然想到自己都没问过黎晏声年轻时候的事,刚才听他讲,才发现精彩的很,从他腿上坐起,半跪在他身边:“那你再跟我讲讲,你初恋的事吧。” 黎晏声眨眨眼。 许念这脑回路跳的太快,他一时招架不住。 初恋就是江禾,但他好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念:“好奇。” “你除了江禾,难道就没喜欢过别人?暗恋的也行,或者有好感的也算,说来听听。” 黎晏声抿了下唇:“没有,真没有,我们那时候都很保守,不存在……” 许念截断他的话:“你刚才还说你们那个年代思想都很开放呢,百废待兴,百花齐放,现在又说保守。” 黎晏声挠挠眉心:“我说的都是极个例,绝大多数都是勤劳本分质朴的,更不可能像现在拿谈恋爱当儿戏。” 许念知道他就是不想说,也不愿理他了,从沙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黎晏声把人拽回:“怎么说走就走,我都陪你聊这么半天,你也陪陪我。” 许念被他拽的,跌了个满怀:“聊什么。” 黎晏声在她唇瓣落吻:“你说呢?今天任务还没交呢,你不验收一下?” 许念:“……我现在相信你说的,你那个年代的人,真是嘴上保守,行为开放。” 黎晏声:“……这不是情之所至,喜欢你才会这样嘛,喜欢就是想要抱抱,亲亲,嗯,你懂吧。” 许念摇头:“我不懂,我不懂你怎么对这事这么有精神头,都五十了,不是应该保温杯里泡枸杞,养养生了吗?” 黎晏声吞喉。 怎么有种被人戳破隐秘的小尴尬。 但男人最怕的就是说他不行,堪比核武器,把许念抱起,就丢卧室大床,吃干抹净,他自己还望着许念反思。 应该还行。 许念应该不会是表演给他看,取悦他的那种人。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有时候很影响夫妻感情。 许念年轻啊,这要是不给她伺候好,万一心生不满,哪天醒过味儿来,再一脚给他瞪了可咋整。 这对他是双重打击。 既打击他做男人的自信心,又打击他好不容易谈场恋爱,还失败告终,他决定听许念的话,明天保温杯里再多放点枸杞。 - 许念倒没觉得黎晏声不行。 主要她没其他对比。 再加上她特别爱,爱才是催化这件事的原始动力。 黎晏声服务意识又很强,虽说野是野了点,但粗中有细,许念还是满意的,并且渐渐品尝出滋味。 只是她不太放得开,亏得黎晏声够野,才能带她慢慢体验各种乐趣。 关起门来的事,又没人知道,实在无需过多娇矜。 - 许念趴他怀里,正回味。 黎晏声手机响了。 可能江禾的事过去太久,让她都忘了黎晏声还有个宝贝闺女呢。 只是电话不是她打的,是刘秘书发来的讯息,跟他简明扼要的说了下妮妮的情况。 小姑娘又被打了,但不是同学打的,是被人控诉她勾引自己老公,人家气不过才给她打了,但妮妮否认,说是被男人强迫的,并且闹到了局子里,刘秘书不敢擅做黎晏声的主,只好给他打电话请示。 黎晏声眉心蹙紧。 他想到江禾。 但又不敢相信从小看着长大,听话乖巧的女儿能干出这种事。 锁上屏幕,沉思半晌,拍了拍许念:“我得去处理点事,你在家等我。” 第129章 爸,你相信我 许念是趴在黎晏声胸口的。 黎晏声看手机时,也没躲,所以信息的内容全都落在她眼里。 许念抬身,黎晏声便下床穿衣服。 末了想到什么,转头对许念问:“你会不会生气?” 许念抿唇。 她倒不是生气,是同样有些震惊,震惊之余又想起过去的事,心里闷闷的。 黎晏声意识到自己应该照顾一下许念感受,毕竟没女人能大度至此,许念已经算是很懂事很体谅的,但爱是相互的。 他捏着手机踌躇:“你要不想让我去,我就让刘秘书先处理一下。” 许念连忙解释:“我不是这意思,我知道你应该尽爸爸的责任。” 她顿了口气:“你先去看看吧,听起来好像挺严重的,刘秘书毕竟是外人,妮妮可能现在很需要你。” 黎晏声唇峰微濡。 盯着许念仔细观察蛛丝马迹,生怕两人再为这事起龃龉。 “你真不会生气?” 许念已经从床上坐起:“不生气,我知道这是你做爸爸应的责任。” 黎晏声想到妮妮的身世,自己都觉得偏心太过。 许念是不知情的,所以她体谅懂事,但这种懂事是因为爱他,所以才会迁就,黎晏声一屁股坐到床边,盯着地板沉思。 “算了,她现在在派出所,我也不方便露面,我让刘秘书处理,明天再找时间问问情况。” 许念:“这能行吗?” 黎晏声像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小刘不会这点事都办不好,主要是妮妮……” 他担心的是妮妮真跟江禾学坏了。 这几年妮妮一直表现的很乖巧,也很上进,黎晏声是欣慰的,但平白无故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是冤枉还是她也跟江禾一样? 许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黎晏声肯定是因为自己才不去的。 她安抚道:“你不用顾虑我,她毕竟出事,你去看一下也是应该的,我能理解。” 黎晏声摇头,眼睛还汇焦在某个点:“不急这一会儿,明天再说吧。” 他躺到许念腿上,抱着她的腰,把脸埋进腹中。 这是黎晏声心烦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许念怀里找慰藉。 许念觉得他偶尔特别像个孩子。 - 黎晏声第二天见到妮妮时,她脸上还印着昨晚没消退的红肿印。 看得出对方下手挺狠。 刘秘书后来跟他汇报清楚来龙去脉。 是妮妮上门做家教,但那天女主人带着孩子出门,回来的晚点,妮妮在家等,男主人不知道老婆在家里安了针孔摄像头,正好把他胡搞的画面拍下来。 那个视频黎晏声看过,倒不是妮妮主动,只是视频里的声音不清晰,听不清两人都说什么,男人先是摸着妮妮的手讲了几句话,继而手越来越不老实,压着妮妮正要在沙发行不轨之事,衣服都脱一半,老婆杀回来了。 男人不清楚妮妮身份,眼见事情败露,一口咬定是妮妮勾引的他。 警也是女主人报的,就想把事闹大,让妮妮身败名裂。 要不是刘秘书压着,今天这事学校就得知道。 黎晏声顶住口气,没说话,女儿先哭出声:“爸,你相信我,真不是她们说的那样,我没有勾引谁,我也不需要那样做。” 黎晏声看向女儿。 他的确也给妮妮找不出什么理由,让她值得这么做。 黎晏声多少了解妮妮,自小心气高傲,随她妈,黎晏声现在就是怕她太像,太随,真做出跟江禾一样的事。 “那为什么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你没说,甚至还一次次去。” 女主人甩出的视频证据,根本不是一份,是许多份,自己老公跟妮妮有过的亲密举止,譬如摸摸手,揽揽肩膀,只是没最后一次进行的深。 妮妮哭更凶:“因为我需要钱,而且,而且我也不敢跟你说啊。” “我知道许念回来了,也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更清楚妈妈跟许念之间的恩怨,你以后肯定是要和她在一起的,况且我也成年,我知道你上次跟我发微信是什么意思,就是不想让我在许念面前出现,因为你怕她生气,所以我就不敢打扰你。” “我想过跟你求助,可我怕……” 她啜泣哽咽:“怕你会因为许念不管我。” “我已经体会到失去妈妈的滋味了,我不想再体会失去爸爸,起码你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我还能骗自己,骗自己说生活还跟从前一样,爸爸心里是爱我的,只是他太忙,我的事情我能处理,无非就是占我点便宜,可我需要钱给妈妈看病,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公主了,我必须忍着,我也没想过他会那么恶劣,越来越过分,最后还倒打一耙。” 黎晏声听得掐了掐眉心。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况且,许念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们从来都没有把大人的是非恩怨牵扯在你身边,你干嘛老往自己身上揽。” 妮妮委屈:“可是爸爸,你难道不承认,你这几年就是很冷淡我,很疏远我?” 黎晏声不说话。 扪心自问,黎晏声也的确因为江禾,对女儿产生过逃避,特别是许念不在的这几年,他不愿回想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只要想到,就会对许念和那两个孩子愧疚更甚。 懊悔,加之思念,黎晏声根本承受不住。 人是有本能的。 本能让他逃避自己感到疼痛的部分。 可黎晏声也没有完全不管妮妮,该他做到的事,他都做了,只是见面次数非常少。 但妮妮很敏感,特别是遭受这么大变故。 黎晏声像被戳中内心某种隐秘。 他也觉得这几年跟妮妮走远,把这孩子害了。 端正坐姿,音量低醇。 “我以后尽量找时间,跟你见面,吃顿饭,说说话,但我不能接受,你学坏。” 他目光凛寒的刺向女儿。 这件事,他现在也无法定夺,女儿究竟在其中占了几分错处。 况且那个男人也的确不是正人君子,是有前科的。 妮妮还年轻,几分引诱,几分哄溺,足以让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委身于他。 黎晏声不愿相信,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竟能做出这样不知廉耻,没有体面的事。 “别学你妈妈,你也看到了她的下场。” “我不希望你万劫不复。” 妮妮被黎晏声的目光震慑。 她抿了抿唇,依旧梨花带雨的垂泪:“爸,你为什么就不信我,我没有,我真的不会做那种事,况且你是我爸爸,我怎么可能看上那种男人。” “我要找也只会照着你这种标准找啊。” “爸,你相信我。” 第130章 两人相互惯孩子 妮妮哭的像受了天大委屈。 眼睛红红的,睫毛一颤一颤。 “爸,我知道你现在对妈妈心有芥蒂,更知道我是妈妈对不起你的证据,你讨厌我,甚至不喜欢我了,我都能理解,可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 “你说我不跟你讲,是因为我害怕啊,我知道你现在烦我,我难道还要往你身上贴,让你更讨厌我,更厌恶我?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失去跟爸爸最后的一点连接,所以我努力懂事,努力的不给你添麻烦,就是希望你能不要因为妈妈迁怒我,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你这样冤枉我,你以前从不会这样。” 妮妮哭的倒有几分真心。 她的人生从十八岁开始出现割裂,仿佛从此生活在两个世界。 她比任何人都不甘心,更想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所以她委屈,她愤怒,她更看不得有人占有了曾经属于她的一切。 许念跟黎晏声过得越好,她就越觉得自己可怜。 她什么都没了。 而有人却鸠占鹊巢,吞没她所有幸福。 她怎么可能没怨气。 黎晏声望着她,心底有几分松动。 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苦,这几年也算把苦都吃尽。 他抿过唇峰:“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 “但以后……” 话未说完,妮妮摔门而去。 黎晏声叹息,回家时脸色不太好。 许念知道他今天肯定会要处理妮妮的事,可又不敢多问。 因为她的身份太尴尬,说什么都难免会落些话柄,好像她不让黎晏声管孩子似的,所以即使看出来,也没有过问。 她不想让黎晏声难做。 但黎晏声倒是坦白,拉着许念,犹豫着问。 “你恨我吗?” 许念没说话。 黎晏声望着她眉眼,觉得自己真是又犯糊涂。 许念如果恨自己,估计早就离他八百丈远,哪儿还会知道他生病,立刻跑回来看看自己。 可许念心里就没有一点嗔怪嗔怨吗? 黎晏声觉得自己不该提这个话题。 他怕再给许念勾起心伤,从而厌弃他。 突然想到什么,他从外套的内衬口袋,掏出枚戒指。 那是两人当年的婚戒。 许念亲自挑的,可黎晏声还没来得及戴她手上,所有一切,就顷刻间化为乌有,这些年他除了自己手上那只,属于许念的这个,他也贴身收着。 “你还愿意要它吗?” 这话一语双关,就像问许念还愿不愿意要自己。 黎晏声迫切的想要用什么来捆绑住两人关系。 婚戒是最好的证明。 许念望着那枚戒指,回忆起曾经。 她颤了颤睫,目光挪向黎晏声:“你觉得,合适吗?” 黎晏声没弄懂她话里意思,只感受到许念拒绝,手有些颓丧后撤。 事实上他也的确没资格再问这话。 刚才被恐惧激昏了头,让他不自觉释放占有。 许念瞧出他好像霜打的茄子,不说清楚,怕老东西想偏,更怕他血压高,犯心脏病,解释:“你身份太特殊,况且过去的事,你比我更清楚来龙去脉,你不能被人拿住把柄。”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如果我们连婚戒都戴上,不做实证据?” 她循循善诱,企图让黎晏声恢复清醒理智:“有些事,要讲缘分,我跟你,大概是无缘吧。” 她说着也叹了口气。 黎晏声现在的一切,是付出很多代价换来的,如果前功尽弃,那之前吃的苦,也就白吃了,包括许念为他自担污名。 黎晏声听懂了,可心里难受。 他不愿承认跟许念此生无缘,戒圈在掌心攥紧。 第二天黎晏声就把之前准备求婚的钻戒拿给许念。 蒂芙尼经典款。 恒久流传。 这次也没经过许念同意,直接套她手上。 “你不愿意戴那个婚戒就不戴了,可这个没关系,没人会看出来跟我的是一对。” “你别再拒绝。” “就当,就当我送你的礼物,我好像还没送过你什么。” 许念垂眸,看着那枚切割完美的六爪钻戒,又看看黎晏声,没驳他心意。 因为她现在已经很了解黎晏声,也知道黎晏声害怕什么,接受这枚钻戒,等同于她重新接纳黎晏声。 事实上她从来没将黎晏声在心里剔除过。 否则她不会回到黎晏声身边,更不会住进这栋房子。 她的行为就表明立场。 这五年于她而言,只有悲伤和难过,却独独不曾生恨。 黎晏声没想到许念答应的这么痛快,提前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有点意外,但更多是欣喜。 那段时间是两人最好的时光。 虽没有形式上的红本本,却如同做了夫妻,恩爱中掺杂着默契。 黎晏声仕途顺遂,许念也步步高升。 她不再是籍籍无名的小记者,报社甚至还给她调整职位,只是被许念拒绝。 这种裙带关系,太明显。 她既不想给黎晏声带来麻烦,也无心留恋权势。 她只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可即便如此,许念都依旧很忙,但再忙也忙不过黎晏声。 不过这种势均力敌的发展,倒给两人制造了不一样的甜蜜。 譬如今天,许念应酬的地方,就跟黎晏声在同一处。 包厢之间距离不过百米,黎晏声也要在微信发个不停。 “你那边几点结束?” 许念回:“快了,应该比你早。” 黎晏声:“那你等我,一起回去。” 许念犹豫,最终答应。 主要不答应不行。 老东西会缠着她一通折腾,问出那句都问过八百回的话题: “许念,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了,你嫌弃我。” 许念整天跟哄孩子似的哄他,因为不哄老东西就敢血压高给你看,是真高,要么就吭哧瘪肚的闷头委屈,然后大半夜的给自己憋出心跳紊乱,速效救心丸含嘴里。 许念招架不住这种磨人。 爱让她学会投降,几乎被黎晏声吃死。 黎晏声呢,更会顺杆爬,许念越惯,他就越黏人,丝毫没有为老不尊的羞耻,恰恰还很沉溺这种无底线的温柔乡。 外面装的一本正经,挥斥方遒,回家就成了哼哼唧唧要肉吃的小狗。 对许念来说,是享受,也挺累人。 老东西精神头实在太好。 她锁紧屏幕,到卫生间洗脸。 饭桌上喝了点酒,借着这个空档出来透透气。 刚拐过卫生间走廊,便听见里面传来黎晏声说话的音量,不过不是他本人,更像是黎晏声新闻里的。 她还有点好奇,走进去才发现是个小姑娘,正抱着手机刷视频。 估计是许念出现的突然,她吓了一跳,赶紧把音量调低,匆匆忙忙跑出去。 许念没多想,甚至觉得挺奇妙。 站在镜子前,望着已经褪去青涩稚嫩的自己,回忆起年少时,她也是这样不大的年纪,把黎晏声奉为高不可攀的神明,从未敢想有一天能将月亮私藏,更没想过黎晏声私底下会是那副黏糊糊的样子,这一切都出乎她所料。 感慨命运有时候很神奇。 你永远不知道它未来会带给你怎样的礼物。 黎晏声今天结束的出奇早,许念还很诧异,往日都是自己等他。 循着黎晏声发来的位置,她推开休息室门,刚才在卫生间碰到的姑娘,正给黎晏声倒茶水,朝许念的方向瞥过一眼,吓得手里水杯不稳,全泼黎晏声身上。 八分烫的茶水,算不上滚沸,但浇在腿上也挺烫,黎晏声皱了下眉,刚要从沙发站起,那姑娘手忙脚乱的帮他擦。 大腿根的位置,都挺敏感,只是敏感的点不同。 小姑娘是羞臊,许念是不知道这里有人,黎晏声不知酒热,还是紧张许念误会,挥了下手,吩咐:“不用擦了,你出去吧。” 小姑娘咬唇:“领导,我不是故意的,我……” 黎晏声不愿多啰嗦:“没事,没人知道,不会说你,出去吧。” 小姑娘这才站直身子,又望着黎晏声看了一眼,才转身,经过许念身边时,还点头跟她示意,许念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小姑娘看样子是真吓坏了,毕竟在这里得罪客人是很严重的事。 许念没深想,只当她是震慑于黎晏声身份。 黎晏声已经走她面前,挑正她下巴: “又喝酒?” 许念撅了噘嘴,也像个小孩似的往黎晏声怀里赖:“一点点。” 他俩是对着撒娇。 “不过都在我酒量范围之内,你知道,完全不喝肯定不行,我有分寸。” 黎晏声顺着她的发,在她唇瓣咬。 他不想让许念喝酒,参加这种应酬,可许念有自己的想法,更不愿活在黎晏声背后,让他替自己摆平一切。 当年的事虽然过去很久,但许念仍然心有余悸。 她非常清楚黎晏声的环境有多复杂,自己帮不上忙,不添乱就是爱他。 黎晏声一沾着许念,就容易上头,气息越发不稳。 许念挣扎着推他:“你疯啦,这是在外面。” 黎晏声吻着在她耳边轻喃:“没事,有人看着,没人会进来。” 许念:“……” “回家,回家不行吗?” 黎晏声:“谁让你不听话!” “你知道你喝完酒,脸颊红红的,多诱人吗?” 许念:“……” “那也不能在这啊。” 这老东西不分时间场合,并且许念现在很惯他,他就越发大胆,有次直接在车里。 许念原本是个在那种场景,做那种事,想都不敢想的,硬生生被黎晏声带的啥都得陪他放纵。 因为黎晏声太会上纲上线。 许念拒绝,就是不爱他。 那帽子能给许念压死。 最后还是陪着老东西尽兴,才肯放她起身。 刚才那身衣服彻底没法穿了,许念去外面找刘秘书,让他给黎晏声拿套衣服,结果又看见那个姑娘,正跟刘秘书哭,但距离远,两人说话音量也小,许念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刘秘书见许念从休息室出来,冲他招了招手,也顾不上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赶紧跑过去,然后让人去车里给黎晏声拿备用的。 那小姑娘也跟着泪眼婆娑的看向许念,眼神有点复杂,许念回休息室就问黎晏声:“刚才那个服务生,跟刘秘书什么关系,她好像在跟刘秘书哭。” 黎晏声还正回味。 男人在这时候大脑都是空白的,不甚在意其他:“跟小刘?她跟小刘没什么关系,估计是害怕挨训,找小刘说情。” 门口有人敲门。 打断许念思绪。 她接过递来的衣服,拿给黎晏声:“我先去车里等你。” 黎晏声急切:“干嘛那么着急,一起。” 许念:“我已经听你的了,现在你得听我的,咱俩别老一起走,太招摇。” 黎晏声抿唇。 他觉得许念比他还讲原则,但这种原则是出于爱他,点了下头,许念就先出门。 刚走一半,被小姑娘拦住。 那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怯懦中透着影影绰绰,像鼓足勇气,开口:“您,您是黎先生爱人?” 许念被她这称呼叫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左右看看没人,才赶紧纠正:“我不是,你认错了。” 小姑娘抿了下唇:“但我知道您跟他关系肯定不一般,刚才,刚才我都听见了。” 许念一时搞不清这姑娘动机,调转话峰:“你找我有事吗?” 小姑娘赶紧解释:“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是您看到了,我不小心弄湿黎先生衣服,我,我害怕,所以您能不能替我说说情,千万别为这事开除我,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我家里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奶奶岁数大了,身体不好,万一丢了工作,我连给奶奶买药的钱都付不起。” “求求您了,可能对您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但却能救我和奶奶的命。” 许念不敢擅端黎夫人架子,更不敢应和: “这事你去跟刘秘书说,更好。” 她只能说这么多,不可能在别人面前承认跟黎晏声的关系。 走廊有人经过。 她朝小姑娘点了下头,绕过人快步离开。 但回去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儿,对着黎晏声问: “刚才那个服务生,是不是认识你?” 第131章 老绿茶加磨人精 “为什么这样问?” 许念将刚才的事跟黎晏声复述一遍: “上次弄脏你衣服的,也是她?” 黎晏声点头。 许念陷入沉思。 但望着黎晏声那张正气凛然的脸,想到他往日的做派,以及最近一天两回的“报备”,许念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小姑娘大概真的很恐慌,所以才会跑到她和刘秘书面前。 许念是吃过苦的,是从最底层一点点走过来的,她知道普通人活着多不易,有些人一顿饭的钱,就是许多人奋斗一生都赚不来的数字。 现实就这么血淋淋残酷。 她动了恻隐之心,觉得不该胡思乱想,污蔑一个女孩子清白。 黎晏声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你觉得我和她有关系?” 许念顿了顿,摇头:“没有。” 黎晏声骤然拉近和许念的距离,像有点着急:“我绝对没和她有什么不正当关系,许念,你得相信我,要不我让她跟你解释清楚。” 末了又决定:“算了,我让人把她调走,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这行不行。” 许念转忧为笑。 她也没说啥,老东西这么紧张做什么。 刚才那点疑虑烟消云散。 “人家小姑娘多不容易,跟刘秘书哭完跟我哭,就怕得罪你,结果你一句话就要把人弄走,你知道你随随便便吩咐下去的事,对她意味着什么吗?她领导肯定觉得她工作有问题,丢饭碗是肯定的。” 黎晏声:“我不是怕你多想吗,万一你再为这事跟我闹脾气,得不偿失,做回恶人就做吧。” 许念被他哄的很受用,咬在他耳边悄咪咪说了句什么,黎晏声嘴角上扬,眼里又发出精光,气息都跟着粗重。 回家刚进门,就把许念困怀里,追着问:“穿上看看。” 许念无语:“刚吃完,还要,身子骨吃得消吗。” 黎晏声最闹心这种话:“你穿上试试不就知道。” 许念:“还没买。” 黎晏声:“……” “又骗我!” 许念:“不骗你,下次,下次你表现好,穿给你看。” 黎晏声心口躁动。 他活了半辈子,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许念好像真有点开窍了。 咬着许念唇瓣就想吻,被许念用手挡住:“我累了,而且明天早起我得赶行程,去外地。” 黎晏声犹如冷水浇头,刚刚还喜上眉梢的面容,陡然有些僵硬:“去哪儿,你怎么没说。” 许念:“现在说又不晚,就几天,工作上的事。” 黎晏声不想跟许念分开,这刚过上几天好日子,他可不想失去,一天见不着心里就空落落的。 撒着娇的赖:“就不能推给老周?” 许念:“老周又不是我下属,更不是我奴隶,我怎么好什么都不管,老麻烦人家,再说,你就不怕我欠他人情太多,以后还不清,只能以身相许?” 黎晏声想想也是。 他私心真的很想许念每天围着他转,可也清楚,这是很自私的占有欲,他不想犯跟从前一样的错误,只能闭嘴应允,结果许念走的第一天,黎晏声就特别不适应,一回家,空荡荡的,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个孤寡老人。 脱了外套,给许念打视频电话,许念还给挂了,不过很快回过消息。 “在忙,等会打给你。” 黎晏声只好坐沙发等,等的度秒如年,捏着手机滑来滑去,都是些让他心烦的消息,最后将手机一扔,仰头望着天花板,心跟随许念飞到远方。 过了很久,也不见许念消息,他有点坐不住,又捡起手机催,指腹在聊天框删删写写,最终发过去:“我感觉胸口好闷,呼吸不顺畅。” 许念几乎秒回:“是不是心脏不舒服?赶紧打120。” 黎晏声:“没事,我含点速效救心丸就好。” 许念电话追进来,黎晏声唇角勾笑,心想我还治不了你? 不过接通的瞬间,他立刻收敛笑容,面容严峻,看着倒真像不舒服的样子。 许念明显是站在酒店走廊:“你怎么搞的,喝酒了吗?你一个人在家,别吓我,赶紧给刘秘书打电话,不行你这几天去医院住吧。” 黎晏声:“没事,大晚上的,别兴师动众折腾人了。” 许念抿唇,眉目中满是忧虑:“你听话行不行。” 黎晏声望着屏幕中许念的模样,语调幽幽:“我想你了。” 许念:“……我早上才出门,还没24小时呢。” 黎晏声:“你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一回来,都觉得屋里好冷,估计心脏不舒服,就是冷的。” 许念:“咱家地暖热的都能穿短袖,你别太夸张!” 黎晏声委屈巴巴:“许念,你不心疼我了。” 许念扶额。 语气柔腻几分:“我心疼,当然心疼,要不然怎么会赶紧跑出来给你打电话,老周还在屋里呢,你快别让我着急了,赶紧去医院,心脏的事能硬抗吗?” 黎晏声一听老周,原本平稳的心跳,瞬间真的突突起来。 他虽然知道许念这次出门,老周也在,但看看时间,都快十点了,他还跑许念房间干什么。 孤男寡女。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老周对许念一直图谋不轨,这让他危机感瞬间拉满,可又不能明说,只能拐着弯的阴阳怪气:“这么晚,还没忙完啊,你俩真是志同道合的好搭档。” 许念看出黎晏声醋坛子又开始酸,哄溺:“老周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只要我不同意,他绝对不可能干出格的事,我俩就是对下工作,你不能让我身边一个异性都没有吧,再说,你工作就不接触女的?” 黎晏声憋憋囊囊的耷拉眉眼。 他怕的就是日复一日,老周再把许念磨心软,毕竟俩人实际相处时间,比自己跟许念都长,他还让许念受过那么大伤害,年纪也一天天渐长,万一许念看不上他了呢。 绿茶男上身:“那你忙吧,等你们忙完,记得给我打电话就行。” 黎晏声可怜兮兮:“我挂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知道你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你不用顾虑我,我自己在家能照顾好自己。” 许念:“……要不还是给刘秘书打个电话吧。” 黎晏声:“不用,我能坚持。” 他窝进沙发,胳膊压在面颊,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难受还是难过。 “快进去吧,外面冷,而且老周还等着呢。” 许念:“……” “我马上结束,你等着。” 黎晏声:“嗯,不着急,你们慢慢忙,多晚我都等。” 许念真拿他一点招都没有。 很快回了房间,过了十分钟,赶紧把视频电话又给黎晏声打过。 “你行不行,到底是不是装的。” 黎晏声还蒙着脸:“许念,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谁家好人没事装病,我真不舒服。” 许念:“那你还不去医院。” 黎晏声:“没事,我觉得我现在好多了。” 许念:“……” “你确定不是装的?” “你最好是装的,要不我会担心。” 黎晏声终于把胳膊挪开,嘴角溢出点笑:“刚才的确很不舒服,但看你这么关心我,我就舒服多了,也不难受了。” 许念:“……” 她就知道是装的! 黎晏声这招用了不是一次两次,有次许念不想理他,结果假的就变真的,从那以后许念就不敢惹他。 老头真敢嘎嘣给你看。 许念仰进大床,举着手机,心内安宁一点。 “要不要睡觉,你别老熬夜,多休息,每天不累吗?” 黎晏声:“还行,年轻时就觉少,也不觉得累,你睡不睡?” 许念:“我洗个澡就睡。” 黎晏声:“那你快去洗,洗完一起睡。” 许念:“行吧,那我先挂了,待会希望告诉你。” 黎晏声:“别挂,我看你洗。” 许念:“……”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事!” 黎晏声:“这怎么算不正经,再说,我又不是没看过,我摸不着抱不到的,你还不让我看看。” 许念:“不行,感觉怪怪的。” 黎晏声闹脾气:“你知道看不见你多难受吗,白天给你发消息,你回的也特别慢,忙嘛,我能理解,晚上你还不陪我。” “再说我看看你洗澡怎么了,你要不让我看,你信不信我明晚就杀过去亲手帮你洗。” 鉴于知道黎晏声真干的出这种事,许念最终屈服。 她以前暗恋时,怎么就没想到黎晏声会这么黏人呢? 从他那张脸,哪儿能看出私底下就是个磨人精啊。 叹了口气,顺从的下床,把手机放在浴室的洗手池台。 平着放的:“那我先洗澡。” 黎晏声:“你竖起来,你对着浴室。” 许念:“……” 黎晏声:“乖,听话。” 许念只好把手机架在纸抽盒,正好能看清洗澡的春色。 黎晏声凝神注视,胸口躁动,手不听使唤的,就摁了下录屏。 - 许念出差六天。 黎晏声就抓心挠肝了六天。 回程的机票是中午到北京的,黎晏声公务都不管了,直接杀去机场接她。 小别胜新婚,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许念索取个没完。 中途他还想拍视频,被许念拒绝。 “你发什么疯,这种东西怎么能拍下来,万一落在别人手里怎么办?” 黎晏声眯着眼,享受的轻笑:“我手机都是加密的,防窃听防黑客。” 许念想想也对,但还是不明白黎晏声怎么又多添了这种癖好,以前也没有过啊。 “你拍这个干嘛,多难为情。” 黎晏声嗜狠:“那还不是你现在太忙,忙到都没时间陪我,动不动就出差,一跑跑好几年,我不得给自己留点念想。” “以后你不在,我就靠这个慰藉。” 许念:“……” “我觉得你好陌生,你一点都不像我想象中的样子。” 黎晏声:“后悔了?” 许念没说话,黎晏声咬住她唇瓣。 “后悔也没用,你跑不掉,我也不让你跑。” “你得对我负责任。” 许念:“我觉得你很,很那个……” 黎晏声:“哪个?” 许念憋了半晌,才憋出那个词:“闷骚。” 年龄的鸿沟再次出现。 黎晏声只听过这个词,但并不太了解什么意思:“什么叫闷骚。” 许念:“就是看着一本正经,其实私底下,花花肠子多得很。” 黎晏声:“我又不会对每个人都这样,你不能这么说我,我还是挺认真挺传统的。” 许念:“我真没看出你传统,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好像守旧派,太保守了。” 黎晏声兴奋糊涂了,说话又不经过大脑:“你只是没被开发过,所以还不懂夫妻之间这种乐趣。” 许念心一下坠入谷底。 她是有什么情绪都写脸上的,即使不说,也能被人看出来。 黎晏声脑筋转了两圈,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许念已经揪住了苗头。 “所以你跟江禾也这样?” 黎晏声泄了口气,额头抵在许念颈窝:“宝宝,咱这时候,能不能不提她,真的特扫兴。” 许念:“那谁让你结过婚。” 她蹙眉:“你这经验是不是都跟江禾摸索出来。” “怪不得花样这么多。” “还非得让我给你穿那种衣服。” “你年轻时是不是比现在更疯?” “体力得比现在强吧。” “长得得也比现在帅吧。” “这好日子都让别人过完了。” “我好亏!” 许念娇嗔,黎晏声听得脑门子冒汗。 这一连串问句谁能顶得住。 舌头都有些打结:“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我跟她没有。” 许念已经脑补出画面:“谁信,你跟她肯定比现在还野。” 她确定以及笃定黎晏声跟别人也是这副模样,心里就酸酸的。 虽然知道那都是过去的事,可不能摆在面前想,一想就会难受。 黎晏声觉得自己彻底被整不行了,翻身滚下,望着天花板愣神,结果许念还补刀。 “你看,你年轻时肯定不这样,你这都不行了。” 她趴在黎晏声胸口,又问出致命的问题。 “她真是你初恋?那你岂不是初吻也给了她?” 黎晏声头皮发麻,掐着太阳穴,闭目叹息。 “我觉得我哪天要真不行了,估计也是被你吓得。” “都过去的事,咱能不提了吗?” 他拉着许念手,摸向小腹。 “你要还想有好日子过,别老提她,真的很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