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疼寡嫂?我改嫁世子夺诰命》 第1章 娶嫂嫂 正值冬日,一场大雪来得猝不及防。 荣安院门前,姜姒宁抱着孩童双膝跪地,雨水浸湿身子,额间鲜血混着雨水滴落。 “求世子开恩,救救戎儿!” 孩儿哭得撕心裂肺,脸上流淌着脓水,她连连叩首,嘶哑哀求,荣安院禁闭的大门却未曾敞开。 身后数名嬷嬷凶神恶煞赶来,全然不顾姜姒宁的伤势,伸手便拖拽着她,将一碗药放在嘴边强灌,厉声呵道:“这药你今日必须喝下去!” 姜姒宁拼命甩头挣扎,哭喊不止,却被嬷嬷生捏着嘴灌了下去。而后便伸手抢夺怀中的孩子,她嘶吼着哀求:“求你放过他,他才半月!” 敌不过嬷嬷的野蛮拖拽,孩子被生生抢了过去。 “戎儿!” 嬷嬷将孩子狠狠掷在地上,闷声刺耳。 姜姒宁瞳孔微缩,疯扑过去还未碰到孩子,喉间便泛起血腥,五脏六腑酥麻剧痛,怀着不甘与怨恨,气息散尽…… 室内,一双人影在混浊的烛火中交缠,女人双手扶着床围,目光正好透过窗边缝隙看到被折磨的姜姒宁,一声声嘤咛落在夜色之中。 “阿恒……轻点……” 男人轻咬她的耳畔,“嫂嫂不喜?” 女人含羞未语,视线慢慢抬起,引着他朝缝隙望去,是姜姒宁被折磨的哀嚎模样。 妻子和孩子在外嘶声呐喊,怀里嫂嫂嘤咛不断,宋子恒竟心中生出一丝愧疚。 可这种别样的情绪似乎让他生出莫名的快意,刺激着脑海中最后一根弦,浑身轻颤,撞破最后一寸淤塞,直透脏腑。 …… “夫人,公子今日来接您回府。” 姜姒宁被一道声音叫醒,猛然睁眼,竟发现自己正躺在榻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锦被。 她不是跪在荣安院外,求宋子恒救自己的孩子,怎的在这? “孩子呢?” 胸口钻心的痛让她想起被嬷嬷摔死的孩子,慌忙下床寻找。 “孩子?什么孩子?夫人您在说什么呢?” 没有孩子?难道那一切是一场梦? 似乎想到什么,她连忙坐在镜前。 镜中的她肤如凝脂,白皙若雪,脸上淡淡的桃花红晕,丝毫没有半分病气。 种种迹象说明,她重生了。 重生到与宋子恒成婚后的一年。 她本是戍守边疆镇国将军唯一的女儿,边疆险峻,父亲将她寄养在京城,由侯府先夫人教养,也算得和宋子恒一同长大。 在她十七岁那年便同他成了亲,两人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可次年他便娶了家嫂为平妻,对她的情意尽散,情归家嫂,也纵容嫂嫂欺她头上,肆意妄为。 甚至默许她对他们的孩子下了毒,他冷心冷眼,娇纵着她的一切。 想去死去的孩子,她心如刀绞。 既然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把握住,彻底摆脱宋子恒,离开侯府。 “方才你说,公子来了?” 春桃点点头,“公子今日一早便来了,瞧见夫人还未起,便又回府了。说是两日后有重要之事要办。” 姜姒宁垂下眉眼。 上一世,她同宋子恒定了亲,才去领了婚书还未来得及操办婚事,府中养育她的先夫人便去世。 府中需守孝一年,她也便被送到了城外,待脱孝后再回。 就在先夫人丧期结束之日,他便趁她不在,迫不及待求娶家嫂。 姜姒宁将茶盏放下,淡淡开口:“春桃,我们今日便回府。” 春桃一愣,“可是公子今日说过要晚两三日。” 明日,是他把嫂嫂娶进门的日子,这样的好戏,她这个原配怎能错过? “就今日回。” 姜姒宁没再犹豫,收拾了一番便回了京城。 侯府格外喜庆,屋檐树上缀满灯笼,前来贺喜的人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一身白衣素裹,头上未戴珠钗粉饰,但面容姣好,清亮白皙,是那样的清冷动人。她立于大门前,与眼前刺眼的红格格不入。 “夫人,要进去吗?” 姜姒宁的声音温软淡然,眸中却不曾瞧见半分暖意,“我的夫君娶亲,我岂能有不在的道理?” 春桃觉得,眼前的夫人好像变了一个人。 从前,夫人定会伤心欲绝,并且会质问为何公子这般待她,但是今日,她冷静得可怕。 半个时辰后,侯府一切接亲事宜完毕,只等新妇上前敬茶。 侯府老夫人就坐高堂,侯爷觉得脸面全无,并未前来。 小叔子娶嫂子,虽说在大渊也不是先例,如若兄殁,弟兄可以代为照顾其妻,但他却是以平妻的礼来娶,叫侯府到底还是有些拿不出脸。 柳清沅凤冠霞帔,红妆十里,这礼数饶是当年嫁给大公子也未曾有的。 前来赴宴的宾客脸上神色不自然,还多了几分尴尬的意味。 娶嫂子这种事情私下做便是,还搬到明面上来,实在说不过去。 “吉时已到,一拜天地,二拜高……” 朱门推开,蓦地打断高喝。 “今儿好热闹啊。” 一道温和空灵的声音在堂外响起,生生掐断侯府鼓乐喧天,满堂宾客皆惊,齐齐看向来人。 宋子恒心中一颤,眼中略过一抹慌乱。 老夫人赵氏沉了脸,她早早便算好了姜姒宁回来之日,怎的今日就归府,当真拎不清轻重,平白添乱。 “阿宁?你怎么回来了?” 宋子恒先一步上前,眼里有心虚之意,但只一瞬便将情绪压了下来。 “夫君这般大的喜事,怎没人同我说呢?” 她明明笑得温润,语气却带着锋芒。 这话一出,举座皆惊,感情侯爷二公子娶平妻,原配并不知情啊? 瞧见这一幕,众人交头接耳看起热闹来。 “你身子不好,我原想事后同你说的。”宋子恒温声解释,他本就心虚,此番更是理亏。 “如若公子心中真有我,便不至于这般,让人瞧了我的笑话。”姜姒宁神色微动,紧盯着他的目光似乎要将他洞穿。 老夫人怒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她这是想毁了侯府吗? “姜姒宁,有何事稍后再议,先让恒儿把礼成了!” “娘,我好歹是侯府二夫人,可我的夫君娶平妻我却不知情,就连是何人我也不知,你们当真要这般吗?” 姜姒宁说得悲怆,清冷的语气透出一丝失望,着实让人为其不甘。 她紧盯着眼前一对璧人,眉梢轻挑,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带着一抹冷嘲。 既要闹,那便闹个大的。 第2章 要么和离,要么做妾 “我早便派人同你说过,是你自己不上心。恒儿娶亲这般大的事情,岂会儿戏?” 老夫人冷哼一声,这锅她就是甩也得甩到姜姒宁头上。 姜姒宁是由先夫人养大,她恨透了她,自然也不喜姜姒宁。 闻言,姜姒宁勾起淡淡的笑意,语气轻缓,“是吗?不知娘是派了谁?竟然这般大胆,如此重要的事情也能搞砸,若是我,定叫人撕烂他的嘴,好好处置。” 老夫人一时语塞,她知道姜姒宁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驳了她的面子。 “阿宁,这事我回头再同你说。” 宋子恒耐着性子,像往日那般哄着她。 “公子,你我已走到这一步,还有何好说的?” 她抬眼,一如既往地温和,但眉眼间多了些让人猜不透的情绪,言语也不再亲昵,似乎在他们之间设了一道墙。 宋子恒心中有些慌,他和她,何时变得这么生分? 就算这件事是他错了,可他亦有苦衷。 往来宾客投来打量的目光,无人离开但也无人说话,似乎都在暗中窥视着这场本就令人发窘的闹剧。 “诸位叔伯,小辈有一事想请教。” 姜姒宁没有再同宋子恒多说,转而将目光投向两侧的长辈。 不待他们回应,姜姒宁便道:“大渊有宗法,平妻入府,需得正妻同意,可是如此?” 六位长辈未作回应,皆是不愿把自己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太叔公,您说呢?” 姜姒宁直视侯府资历最老的长辈,她自是知道他们的德行,但也无所畏惧。 太叔公咳嗽一声,这女娃看着乖巧,说话亲和软绵,但却字字句句带着锋刃,让人不得不谨慎。 “是这个理,但……” “既是这个理,可我却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侯府是否欠我一个说法?” 姜姒宁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拿准机会再一次把问题抛了出去,她问的不是宋子恒,而是整个侯府。 侯府到底是勋贵之族,如若侯府罔顾宗法,一意孤行的事传了出去,定会在皇上面前落个不好的印象。 自打大公子出事之后,侯府便已无人扛起大任,在朝廷中已是如履薄冰,而今有闹了这么一茬,传出去,只会让侯府的处境雪上加霜。 瞧见无人接话,姜姒宁再次掷地有声:“我爹爹乃是镇国将军,多年守着大渊边境,如今这般凌辱于我,岂不是寒了爹爹的心,寒了万千戍边战士的心?爹爹忠君爱国,将士们守护百姓,如此,不怕激起民愤吗?” 这话,瞬间让在场的宾客的目光变了变,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就连皇室里来的几位勋贵不免变了变脸色,似乎在斟酌是否要继续和宋子恒交好,若是一不小心把自己卷入莫须有的罪名难辨清白。 老夫人瞧见此,被吓得脸色发白,“你在胡说什么?我们何时有这个心思,莫要在这血口喷人!” 姜姒宁未语,可她越是沉默,老夫人便越是气得不轻。 太叔公捋了捋胡须,微眯着眼,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得对,侯府确是欠你一个说法,这件事,是恒儿做得不对,你既是正妻,便该由你来决定。” 见他发话,老夫人虽心中不服,可别无他法,太叔公从来不下场做主,这一次他开口,这件事定是棘手。 她也害怕侯府真的激起民愤。 宋子恒欲开口,被家中长辈给瞪了回去。 姜姒宁牵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不紧不慢打量着眼前的一对新人,“我还未知公子娶的是哪家女子。” “阿宁,莫要闹了。” 姜姒宁上下仔细审视了一番,旋即故作思索,“这位娘子瞧着身形有些眼熟,像极一位故人。” 就在她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宋子恒连忙上前,眼里带着一丝警告。 他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微僵住,他和她之间似乎隔了层无形的薄雾。 “阿宁,你当真要让我这般难堪吗?”他向她妥协,却也带着无形的施压。 姜姒宁退后一步,眼里的失望一闪而逝,他总是这样,把他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她,从而让她退步,妥协,从不顾她的感受。 这分明是一种绑架,他只想把她困在他身边,为他所用。 说到底,他是自私的。 她细细瞧着,笑意微凉,“莫不是……”众人霎时变得安静,满堂弥漫说不清的窘迫与尴尬,大堂有人转了眸光看向别处,又或低声轻咳示意不该说破。 “嫂嫂?” 这话一出,彻底撕开了这场婚宴的遮羞布。 把小叔子和嫂子的伦理禁忌摆在了台面上,实在是让人不耻。 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侯府大公子的死讯还未传来,宋子恒就要娶了家嫂,说到底两人之间的那些事饶是不用说也明白。 即便大公子回府,也不过一句“以为兄长殁了”为由敷衍过去便是,届时说什都已晚,妻子已另嫁,他别无他法。 盖头下的新娘攥紧了手,满心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姒宁,你够了!” 宋子恒耗尽了最后的耐心,周遭的目光让他无地自容,亦让他颜面尽失。 “你我同为夫妻一场,何故至此,公子心中不明?我只有一个要求,要么同我和离?要么……她做妾。” 宋子恒羞愧难当,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般羞辱。 “既如此,恒儿你做定夺。” 太叔公适时开口,不给宋子恒发作的机会。 众人再一次把目光投来,盖头下的新娘也把心提了起来,期待着他的选择。 宋子恒思索良久,他一个都不会放弃。 嫂嫂家是商贾世家,腰缠万贯,即便商贾不受待见,可在波谲云诡的朝堂,无不充斥交易,他需要她。 姜姒宁是镇国将军之女,即便母族远在边境,数十载未归,但也能图个威望。 名声和利益,他都要。 “那便,一妻一妾。” 话音刚落,满堂寂静,旋即席间宾客窃窃私语,一道道鄙夷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无不在说“娶嫂为妾”的唏嘘。 柳峰瞧见女儿变妻为妾,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悦。可碍于侯府的地位和周遭宾客鄙夷的目光,他只得隐忍。 满堂冷眼与宋子恒的失信,让柳清沅心底泛起愤懑与不甘。 她顶着遭人非议的目光,日日倾心的陪伴,换来的竟只是一个低贱妾位,上不了台面,还叫人轻贱。 指尖攥得发白,心底只剩下寒凉与失望,恨意在心头翻涌。 她伸手捏住盖头一角,指节泛白,欲扬手掀开盖头为自己争辩,却被一手压了下来。 “嫂嫂莫要叫人看了笑话。” 熟悉的声音耳边响起,裹着凉薄与嘲讽,如尖刺般扎入心底。 姜姒宁今日便是要让她吞下这份屈辱。 “沅儿,苦了你了。” 宋子恒的手附上她的掌心,温声劝诫,让她莫要意气用事。柳清沅心头的委屈瞬间涌上来,眼眶发热,却也只能将这份屈辱吞咽。 她很清楚她想要什么,为了宋子恒,为了那个位子,她能忍。 老夫人同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几个女眷便出来打着圆场,拽着柳清沅回了内院。既是妾室,便不能抛头露面,亦不能登上高堂。 侯府驳了柳家的面子,只能同柳峰赔笑着,纵使柳峰心中不爽,也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这一夜,柳清沅闹了几个时辰才停歇,宋子恒不耐其烦哄了许久。 第3章 让她求前程 按照习俗,纳新妾要同府中正妻请茶,翌日清晨,姜姒宁难得起了个早。 月白花裙裹身,墨玉腰带缠在腰间更显纤细温婉,一支青色玉簪,素雅却不失贵气。 她眉眼娇俏,噙着笑意,眼底的情绪难辨。 “嫂嫂昨日睡得可好?” 姜姒宁坐于主位,手里正为自己倾茶,掩着笑意同柳清沅说着话。 柳清沅身为新妾,只能屈身同她敬茶。 可姜姒宁非但不接,自古捣鼓起茶盘来,这分明是不给她面子。 “劳烦姐姐挂念,一切安好,夫君在荣安院陪了一宿,纵使心中烦闷,如今也尽数消散。” 她虽生在商贾之家,但从小父亲就同她说,不得和小门小户人家存有芥蒂,那是自降身份。 做生意,不要看重眼前利益,要朝远了看。 在她看来,姜姒宁也不过是这深宅怨妇罢,耍点心机再正常不过。 为了世子夫人之位,她能忍。 “是了,嫂嫂既已嫁二公子,不应当称你为嫂嫂,应当唤一声妹妹才是。” 柳清沅面色平静,但心底已藏了无数怨气,这一声又一声的嫂嫂像是在戳着她的痛处。 “我不在意这些,不过一些俗名,夫君真心待我足矣。” 姜姒宁枕着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温和笑道:“既然如此,我日后便还唤你……嫂嫂?” “你!” 柳清沅气急,她明明不屑宅内之斗,可是和姜姒宁说话,却让她有些无力,她瞧着就是小女儿家,可言语举止却像是一把利刃,杀人于无形。 “何事在这争辩?” 不远处一道身影由远及近,日光下身形稳凝如山,步步走得沉稳,气势冷冽迫人。 柳清沅压下眼底的雀跃,神色柔和了几分,她先一步道:“因着习俗,我同姐姐敬茶。” 宋子恒瞧了桌上一眼,柳清沅递的茶未动过,姜姒宁手里却在盘着新茶来回倾倒,倏地,脸色不免沉了沉。 “既然沅儿嫁与我,阿宁你当同她好好相处,你知道的,沅儿不易。” 姜姒宁轻笑一瞬,沅儿不易?同他时常挂在嘴边的嫂嫂不易,倒也不过是换了个说法。 “公子说的是,不过我有件事一直想问公子。” 宋子恒眉宇紧蹙,“什么?” 姜姒宁放下手中的茶,抬起眉眼同他对视,“如若……兄长回来了,你该如何?” 这话字字如刀,再一次戳破了彼此的伪装,把他们的最难堪的那一面摊在明处,无处遁藏。 他知道姜姒宁的性子,像是一朵淬毒的莲花,瞧着温软,可却让人碰都碰不得。 曾经他能依着她对他的爱来控制着,现在却有些难以把控。 这种失控感让他心烦意乱。 “阿宁,过去的事便莫要提了。你我都知道,兄长已经十年未归,早已出事,我和清沅,是循着礼法来的。” 姜姒宁心中只觉可笑,循着礼法? 循着礼法便不会同嫂嫂有这般肮脏之事。 何况,他们怎么确定……兄长一定出事了呢? 姜姒宁先一步离开,独留柳清沅和宋子恒软语温存。 不过姜姒宁拐了个角,侧在一旁听着。 “夫君,我虽不同她计较,可她第一日便给我脸色,日后呢?” 宋子恒勾了勾她的鼻尖,宠溺笑道:“沅儿,委屈你了。日后我定然让你成为我的妻,留她在身边,不过是因着她是镇国将军之女。 有这个名头,王我能在朝廷稳固一些。再者,我也想知道,兄长是否还活着。” 闻言,柳清沅的脸色也不免变了变,姜姒宁说的,一直是她的心结。 两年前嫁到侯府,宋家大公子宋尧并未在府中,他已十年未归,一直在边境杀敌。 侯府老太太已到花甲之年,唯恐放不下大公子,便张罗着给他娶妻。 于是她的爹爹便想方设法把她送了进来,宋尧的名声和威望响彻朝廷多时。 虽说大有可能能做世子夫人,可是嫁过来后的一年里一直是她一个人,如若不是宋子恒,她恐怕坚持不下去。 两年前宋尧在清风口一战,生死不明。得知这个消息,柳清沅心中是欣喜的,这样她便能名正言顺和宋子恒厮守。 何况没了宋尧,宋子恒就是世子的候选。 她只希望,宋尧最好不要回来。 最好是……已经殁了。 “夫君,我记得姜姒宁和太后关系甚好,当时姜姒宁出城守孝,因她娘救过太后一命,便允诺她一个愿望,你何不让她替你求个前程?” 宋子恒一愣,旋即恍然大悟,“你是说……” 柳清沅顺着他的话想法说道:“我听爹爹打探到,监察御史的李大人今日告老还乡,皇上正在寻合适的人,且百官也在举荐,太后的权力那般大,何不试试呢?” 宋子恒没有接话,可眼里闪烁的精光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夫君就当我说笑罢,我不懂朝廷之事,不敢妄加议论。” 宋子恒抱住她,语气又温又喜,“沅儿,只有你才会这么替我着想。” 宋子恒本就身形高大,身上的男子之气让柳清远心中狂跳。 这个消息,是父亲花了大钱打通了人脉才得来的,虽过程曲折,可好在能帮到宋子恒。 足矣。 立在一旁的姜姒宁和丫鬟春桃悄悄退了去,春桃憋了一路,到了院子后愤愤不平道: “夫人,从前我只觉得公子贤能出众,对您爱护有加。可现在我只觉得他们实在是……令人不耻,让人作呕,这不是在利用夫人您吗?”。 姜姒宁轻笑不语,对于宋子恒,她早已心死,能在她失胎之时就与嫂嫂厮混的人,还能指望他什么? 前世所受的苦,远比现在痛得多。 “春桃,我要你帮我办件事。” 还在气头上的春桃听闻,也迅速收敛了心情,将忙凑了过来。 姜姒宁洋洋洒洒在纸上写下一封信,旋即把信交给她,“把这封信送到玉宴楼,让他三百里加急送到清风口,须在五日之内到。” 春桃虽然不明,但也照做,不过一个时辰就将信送到。 “夫人,那人说,届时一定登门道谢。” 姜姒宁轻点头,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夫人,我们这是做什么呀?” 姜姒宁抬眸,声音温软却又带着凉意,“自然是助兄长回城。” 两年前宋尧陷入敌方阵营便消息全无,不过她记得上一世,宋尧是从清风口杀出突围。 清风口是三国交界处,那里矿石优渥,资源颇丰。一直以来三国暗中针锋相对,争夺地形,可那也是最为险峻的地带,进去之人多半死无葬身之地。 宋尧上一世却能从清风口活着回来,只能证明清风口已被他攻下。 不过,他瞒住了所有人。 第4章 妾就是妾 翌日,荣安院。 听闻娘家来了人,柳清沅急匆匆从宋子恒的书房赶回,来人是父亲房中的刘嬷嬷,她中有不好的预感。 刘嬷嬷暗中替父亲办事,是父亲的左膀右臂之一,她向来只有遇大事才出面,此番前来,怕是娘家那头出了何事。 刘嬷嬷福身行礼,“奴见过小姐。” 柳清沅未作寒暄,直言问道:“嬷嬷今日来,可是出了事?” 刘嬷嬷并未开口,柳清沅会意,将周身丫鬟尽数驱散。 “前些时日皇上下令,让各方商贾捐奉,老爷的商铺出了些问题,小姐前往百花宴一事,恐不能出力了,只能委屈小姐,此番不去赴宴。” “什么?” 柳清沅不敢置信抬头望向面无表情的刘嬷嬷,她怎么也没想到刘嬷嬷所说之事。 “父亲经营二十余年,怎会出错?即便如此,家中珍宝不计其数,拿去兑了便是,怎会连这点银两都拿不出?” 她无法相信刘嬷嬷所说,这事太过荒谬,柳峰什么都缺,但最不缺的莫过于钱财。 “小姐,当初家中为你打点婚事已用尽大半,现下柳家商铺的确有了难,交完捐奉还有欠债,若是再拿现银,恐会酿成大祸,还请小姐体谅。” 刘嬷嬷一字一句道来,言语冰冷,并未安抚柳清沅的心绪。 她平日里只替柳峰做事,听的是她父亲的命。 “话已带到,小姐自行拿主意,奴先回府。” 望着刘嬷嬷离去的背影,柳清沅眼中满是不甘,指尖攥得泛白却也只能眼巴巴看着。 百花宴那日,京中勋贵之族都会汇聚到一处,届时只能由家中正妻前往。大渊有妾室赴宴的先例。 长宁亲王携爱妾赴宴,旁人虽有微词,可长宁亲王的维护却让爱妾稳住了名声,不多时便台了平妻之位。 她虽不能说服宋子恒携她赴宴,可若是柳家能有所奉献,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如今柳家出了这样的事,她可怎么办才好? 这事,她万不能让宋子恒知晓。 “夫人,公子唤您用膳。” 丫鬟打断了她的思绪,柳清沅只得隐下不安,去前堂用膳。 众人已经依序落座,老夫人还未到,互相打趣说着话。 不多时,一众丫鬟簇拥着赵氏缓步前来,席间的声音渐渐落了下去,无人再说话,静静等着。 赵氏落座上首,围桌的是府中各房正妻,妾室不得入堂,不入主桌,只得等着正房用完膳再用小桌围着吃完。 “人既已到,用膳吧。” 赵氏说完,众人才敢动筷,举手之间小心谨慎。 “母亲见谅,今日来晚了些。” 一道声音响起,赵氏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瞧见来人,不耐地将筷子放下。 姜姒宁同她行了个礼,佯装歉意道:“今日迟了些,母亲莫怪,倒也怪我,迟迟未见嬷嬷来唤,便小憩了片刻。” 赵氏听罢,脸色沉了下来,还未开口,便又听得姜姒宁道:“许是嬷嬷忙时忘了,下次再犯,母亲定好好好教训,咱们一家人哪有不让媳妇上桌吃饭的理儿?让外人听了去,不免笑话。” 这一句又一句,赵氏听了头疼得紧,姜姒宁这个模样,当真是像极了那位生前,招人嫌不说,还让人生厌。 “坐下用膳,莫要多说。” 居于赵氏身边的嬷嬷脸色发青,这事儿她并不知情,倒是怪起她来了。平日姜姒宁从不上桌吃饭,今日是转了性子还是来找茬。 姜姒宁福了福身,旋即走到宋子恒身边,直勾勾看向柳清沅。 “不知管事的嬷嬷今日是怎么了,不是忘了唤我,就是忘了布我的位子,看来不打三十大板不长记性。” 闻言,管事嬷嬷连忙跪在地上,“夫人息怒,奴都是依着人人数来,并未少了位子。” 这话姜姒宁并不领情,双眼依旧盯着柳清沅,“可是,的确没有我的位子呢。” 其余人不再言语,或是躲闪目光,或是埋头夹菜,无人应声。 堂中一片寂静,众人无人说话,却将柳清沅推到了难堪的境地,也无人看她,却觉脸上火热,像是被人架起来了炙烤。 “来人,多布一个位子。”,宋子恒朝下人招了招手,又道:“不过是多一个位子的事,不必这么计较。” 他打破了这让人莫名沉闷的气氛。 “夫君,侯府一向讲究礼法,你今日是要?” 姜姒宁欲言又止,宋子恒看了眼脸色阴沉的赵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生生被人捏住了喉。 “柳氏,你便先等等。” 赵氏只得沉沉开口,旋即给了姜姒宁一个冷眼。 “二嫂,你真小气。” 宋子柔在一旁小声说,鄙夷的眼神在姜姒宁身上来回打量。 姜姒宁低眸轻笑,声调放高,“妾就是妾,坐了主位又能改变什么呢?” 这话像是一颗石头,狠狠砸进了赵氏和柳清沅的心里。 柳清沅咬牙起身,偏偏又没有反驳的余地,主位上,只有她一个妾室,她又能说得了什么? 谁又会帮他? 她向宋子恒递去求助的目光,但见他偏眸不曾言语。 心里的委屈和愤恨压着她,只能自己咽下。 赵氏的脸色越发阴沉,连带用筷的声音也不免大了些许,姜姒宁一声声“妾室”总让让她想及往事。 她怒喝:“没规没矩,用膳不得言语!” 姜姒宁见好就收,在柳清沅的位子坐了下来,挑衅地朝柳清沅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站着等候。 柳清沅又气又恼,指节捏得生疼,直到正房和公子们珊珊离去,她才得以落座小桌用膳。 本以为宋子恒会来安抚他,却在小厮前来禀报后因公务离去,只剩她一人。 “嫂嫂莫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青绿的裙摆出现在跟前,抬眸,姜姒宁正俯视着她,而后在桌前落座。 “姜姒宁,你以为你这般打压我,便能入夫君的眼?当真是深闺怨妇做派。” 这话并未让姜姒宁动容,她轻轻敲着桌面,目光看向一旁,故作小心道:“嫂嫂,可否借我些银钱?” 借钱? 柳清沅不屑地哼出声来,自下而上打量了她一眼,嗤笑道:“姜姒宁,你方才这么嚣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 “罢了,嫂嫂不借,我便只能同京城新来的钱庄借了,几十万两,定然是有的。” 柳清沅眉头微蹙,不解问道:“大渊律法中有述,女眷借换银两,需得郎君同意,夫君岂会让你去?” 姜姒宁不紧不慢,朝她压低了声:“那家钱庄不用夫君同意,想借多少便借多少,只要能还上。借一两,一月后还一两多四十文便好。若是还不上,便再借,拿去还上月便好。” 柳清沅神色微敛,“如此说来,岂不是不用还?可以一直借,借了这月,还上月。” “嫂嫂聪慧。” 姜姒宁笑不达眼底,对于柳清沅的反应甚是满意。 上一世,他们便是伙同柳峰这样撺掇她去借银钱帮侯府和柳家渡过难关。 他们嘴上说的由柳峰替他们还,可真到了还债时,却百般推搡,最终她只得求太后帮忙平了债。 这个法子是柳峰想出来的,把银钱借出去,收个利息。 若是别人还不上,就撺掇他继续借,就这样利滚利,从中赚到的银钱也就越多。 不过这个时候,他和柳清沅还并未通过气,柳清沅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弊端。 姜姒宁离开后,已是黄昏。回到院中盘算着该如何让柳清沅借更多银钱。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娘子,我在窗外看你许久,何事值得你这般沉思?” 宋子恒的声音响起,姜姒宁才发现她方才失神了。 她压下眼中的情绪,不见半分慌乱。 “公子好雅兴,今日怎的来我这了?” 宋子恒从手中拿出两个精致的锦盒,“这是我今日出门专为你寻的胭脂,听闻花门楼的胭脂京城娘子都抢着买,我便去瞧瞧。不过已经卖完,所以今日前去等了三个时辰才等到,不知娘子可喜欢?” 姜姒宁耐着性子,“公子便是为我等了三个时辰?” “你喜欢,等多久都行。”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句句渲染自身不易,以此拿捏别人。 “公子可知,近日我面肤不适,不用胭脂?” 宋子恒微怔,有些窘意,“娘子莫怪,倒是我我记性不好,明日我请大夫为娘子瞧瞧。” “公子的好意我都记着呢。” 姜姒宁还不想这般快撕破脸,既然宋子恒惯会利用她,那她便把这刀子递回去,踩他肩头攀附向上。 “阿宁,你莫要同我置气。” 姜姒宁失笑,“何以见得?” 宋子恒语气稍显哀怨,“从前你都唤我夫君。” 第5章 百花宴 “明日太后召见我,许是关于百花宴的事情。” 姜姒宁不想说这个,便转了话头。 宋子恒一听百花宴,瞬间来了兴致,方才的郁闷瞬间消散,眼中凝聚精光。 “娘子,太后可曾和你说过朝中之事?”, 姜姒宁一顿,掩面笑道:“公子莫不是糊涂了?朝中之事,我不过一个内宅女眷,太后怎会同我说这些?” “是为夫唐突了,你可曾记得太后当年允诺你一个愿望?” 姜姒宁还未有所回应,身边的春桃便瞪大了眼睛,这算盘都打到明面上来了,这二公子真不要脸! “记得,的确有此事。” 宋子恒伸手将姜姒宁的手放在手心,眉眼间透着几分深情,将身子朝姜姒宁身边偏了偏,今日他佩戴了她最喜的栀子花香囊。 他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 “娘子,你我一同长大,到如今已有十八年。” 姜姒宁抽回手,往一旁挪了挪,宋子恒抓了个空,便将手枕在桌上,半撑着头同她深情对望。 “公子想说什么?”她偏过眸子。 “阿宁变了许多,从前的阿宁小小一只,只会躲在我身后,遇到难了,便哭鼻子,要抱抱才能好。如今的阿宁,稚气不再,温婉知性,姿容淡雅,我的阿宁长大了。能遇到阿宁,是我的荣幸。” 姜姒宁抬眸,眼中无半分温情,甚至藏着杀意,盯着宋子恒,心默念:“疯子”。 “公子想说什么便说。” 宋子恒道:“如今我们成亲已有一年,可为夫的仕途屡屡不顺,如若娘子肯愿在太后面前帮忙举荐,日后为夫的前途会越发坦荡,娘子也能同我过得踏实。” “自然,我会同太后说,公子放心。” 宋子恒心中一喜,再次抓住姜姒宁的手,极具深情,“有娘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我和娘子以及沅儿,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好。” 姜姒宁同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退了去,不过一瞬,院子便传来柳清沅侍女的声音。 “公子,沅姨娘身子不适,还请您前往荣安院一趟。” 听闻禀报,宋子恒眉心微蹙,心头早就被柳清沅勾了去。 但眼下他正同姜姒宁说正事,亦是有求于她,这会儿功夫离开,定叫她不悦。 姜姒宁抿嘴笑道:“公子去便是,嫂嫂不易。” 宋子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话不知怎么接才好。 他正欲起身,便听得姜姒宁声音传了来,“不过,我有一事。” “你且说。” “可否给我库房钥匙?” 宋子恒有些迟疑,“库房钥匙都由着母亲掌管,恐怕……” 姜姒宁也不恼,自打先夫人离世后,侯府大大小小的库房便被赵氏管着,其他人无权过问,连着宋子恒也得同她请允。 “我要的是典籍库房的钥匙。” “为何?” 姜姒宁笑道:“日子无聊,寻些消遣。” “我会同母亲说。” 宋子恒离开后,姜姒宁便强忍恶心,命人拿了净水盆来,将手仔细搓洗几遍。 “拿些柚子叶扫扫。”她命人道。 春桃会意,连忙将已经准备好的柚子叶都给拿了出来,宋子恒待过的地方都扫了个遍。 “日后只要他来,你便去荣安院知会一声。” 春桃连忙点头:“夫人放心,这事我记着呢。今儿我去荣安院,沅姨娘脸色都变了。您要的柚子已经种上了,还从府外买了些。” 姜姒宁点点头,宋子恒一来,她便觉着晦气,不用柚子叶扫扫,她心里不适。 不过今日倒也有收获,至少能拿到典籍库房的钥匙,先夫人生平收集好的典籍都在库房中。 最重要的那本,是先夫人曾经同她说过的那本兵法典籍。 少时先夫人便让她熟读各大典籍,或许因为将门世家出身,她对兵法尤为有兴致,在这方面也算有些天赋,读得许多兵法典籍,也有些见解。 有一本已经失传的典籍,就藏在侯府库房之中。 …… 翌日,太后亲自派轿到侯府接人。 门口处,姜姒宁已前来等候多时,她今日穿得不同以往的素雅。 一身淡粉绫罗裙,衬得她肤白胜雪。头饰多了些玉簪珠翠,娇而不艳,恰到好处。 宋子恒同老夫人赵氏前来送行,毕竟是太后的人前来,该有的礼数须得尽到。 宋子恒的目光落在姜姒宁身上,日光下的她清丽动人,平添几分娇俏,莫名心口一紧,片刻恍惚。 “你今日进宫,莫要乱了礼数,你不是代表你自己,而是整个侯府的脸面,莫要叫人拿了把柄,可明白了?” 赵氏拿腔作调,端着主家夫人的强势对姜姒宁一一叮嘱。 这样的话她实在听不进去,平时无人理会她,见她有太后撑腰了便靠了过来,姜姒宁对这些人的虚伪已经疲倦。 她并未搭理,转眸落在一旁蓝衣锦缎的宋子柔身上。 “小妹这料子不错。” 赵氏见她不理,心中瞬间燃起怒火,这姜姒宁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可想到还要让她帮忙,便忍着性子:“你小妹也到年纪了,你同太后说说,如若有官场中合适的玉郎,求太后帮忙引荐。” 话落,宋子柔也帮腔道:“二嫂,咱们侯府说到底也是勋贵,多少人等着攀附咱们。如若有今年高中的状元,可否让太后……” 姜姒宁敛笑,“柔儿身份如此尊贵,饶是皇亲贵族也配不上的,何况状元郎?我瞧着,恐怕要大渊王朝的天子才合适。” “休要妄言!”赵氏连忙出声,姜姒宁是想害死侯府吗? “二嫂!你想害死我吗?我岂敢如此臆想?” 宋子柔吓到脸色发白,这话要是被人传出去,可是要砍头的! 姜姒宁冷笑,宋子柔岂止只是臆想皇上,上一世,爬龙床的事她都能做的出。 不多时,太后的轿辇缓缓而来,接走了姜姒宁。 瞧着她坐上那般贵气精致的娇辇,宋子柔心底憋闷闷得慌。 凭什么她总是能得到那么多恩惠? 不过是她那娘亲走了运,救了太后一命,让姜姒宁沾了些光而已,得意什么? …… 天气微凉,到宫门口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阵凉风吹入帘中,不免让姜姒宁的身子颤了颤。 帘幔随风拂动,一个挺拔端雅的身影闯入眼中。 他立于宫门前,气质谦和如玉,温文隽秀,浑身自带贵气。 腰间的金色腰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腰牌,似乎是太子。 “可是阿宁妹妹?” 男人声音很轻,拦下了姜姒宁的娇辇。 姜姒宁听闻,掀起帘幔,不解问道:“见过殿下,殿下还记得我?” “记得,本宫能否同你搭轿?” 第6章 吾只爱二人 姜姒宁似是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太子殿下,您要同我搭轿?” 君长墨扬起笑意,“可是不便?” “太子恕罪,的确多有不便。民妇已嫁为人妻,若同太子殿下同行,恐殿下遭人非议。殿下若不嫌弃,可自用民妇的轿辇,民妇自行前往便好。” 见她婉拒,君长墨也不再强求,他笑道:“是本宫唐突了,这轿辇阿宁妹妹坐罢。” 姜姒宁伸手,微凉的雨丝落在手心,这雨来得突然,虽只有丝丝细雨,但也不知道何时才停。 “殿下,今日这车夫有些跛脚,恐到不了慈宁宫。若殿下不嫌,我随您前往?” “阿宁妹妹不必如此生分,你还是同儿时一样,唤我墨哥哥便好。” 姜姒宁一愣,脑海中闪过少时遇见君长墨的画面。 她每每被太后召进宫,都能瞧见太后宫中小少年日日练剑。她只知那是太子,并未同他搭过话。 唤他墨哥哥,不过是在他受人诬陷后,她为他脱困,情急之下喊了句“不是墨哥哥的错”。 没想到不过一次,他便记住了。 她同君长墨已有多年未见,能认得他,是因为他腰间的玉佩,那是太子的象征。 “民妇不敢妄言。” 君长墨缓缓上前,挺拔的身子立在她身前。 语气沉凝,裹着一缕说不清的意味,“阿宁妹妹,我不喜你这样。” 姜姒宁顿住一瞬,有些不明。 “民妇惶恐,不知殿下何意。” 君长墨靠近了些,言语之中似有不甘,“宋子恒如何配得上你?” 这话让姜姒宁怔了怔,旋即连忙同他拉开距离,“殿下,又落雨了。” 君长墨深深望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姜姒宁也松了口气。 二人行至慈宁宫,身上已被雨滴浸湿。好在慈宁宫有御炭,两人稍作收拾了一番便赶往太后寝殿。 太后正接过嬷嬷递过的茶水,便瞧见两个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皇祖母。” “民妇参见太后。” 太后放下手中的茶水,脸上挂起笑意,“不必拘礼,就当回家来。” 姜姒宁没再同太后客气,打小太后便把她当亲孙女待,对她自是极好。 太后握住姜姒宁的手,“阿宁,侯府的事哀家都知道了。那宋子恒真不是个东西!胆敢如此放肆!如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哀家当真想砍了他!” 她知道姜姒宁一向对宋子恒情根深种,她也强求不得。当时她劝了姜姒宁许久,但她依旧坚定不移选了那小子。 “阿宁让太后娘娘失望了。”姜姒宁小脸耷拉着,语调温软带着愧疚。 瞧见她这模样,太后哪里还有心思怪她。对于姜姒宁,她是打心底里喜欢。 “是让哀家失望了,都唤哀家太后娘娘了。” 姜姒宁没忍住,被太后逗得笑出了声,旋即挽住太后的手,语气亲昵,“祖母,是阿宁不对。” 因着她娘亲的缘故,太后曾私下收她为义孙女。 她叹了一口气,“阿宁,哀家召你进宫来,是想同你说百花宴之事。” 姜姒宁轻笑道:“祖母可有什么需我做的?” “哀家想让皇帝封你为郡主,你在侯府便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姜姒宁微微沉凝,上一世,太后的确让皇上在百花宴上封她为郡主,不过被她婉拒了,只因她一心在宋子恒身上,不在意其他。 “阿宁多谢祖母抬爱,只是这郡主之名实在太过沉重,阿宁恐担当不起,阿宁只想伴祖母左右,不图虚名。” 她倒不是不要这郡主之名,不过还不是时候,若是得了这郡主之名,恐怕更加难以脱身。 上一世宋子恒知道她婉拒了郡主封号,硬是同她气了半年之后,每日让她同太后求情重封郡主之名。 她也要强,不愿出尔反尔便没有进宫求太后。 若是这个关头封了郡主,他定然缠着她不走。 她和宋子恒是皇上赐婚,没有皇上的旨意便无法退婚。 太后同皇上的关系如今颇为紧张,若是让太后开口,她恐要成为皇上的眼中钉,这个险犯不着去冒。 “有哀家在,你便不用怕。何况,还有墨儿呢。” 君长墨抬眼看向她,不过一瞬便收回了目光,手指微微收拢,紧握着茶盏,似是在等她的回答。 “阿宁听祖母的,只是……想缓些时日。” 这话让太后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无妨,待你想好了再同哀家说便好。” 姜姒宁同太后有说有笑,一直到酉时才离了宫,至于宋子恒所说之事,她只字未提,相反她同太后提了汇学院侍书柳清明的名头。 这人是宋子恒的死对头,亦是汇学院能担大任之辈,只可惜家境贫寒,处处受宋子恒压制。 姜姒宁走后,太后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君长墨,无奈摇了摇头。 “如若当初你早些同哀家袒露心意,哀家便是驳了你父皇的面子也同你求来。” 君长墨低头不语,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 “祖母,儿臣有自己的打算。” “你要抢了人家不成?她已为人妻,你……你既为她求了郡主之名,那便不要再想其他。” 君长墨的心思她知道,但有些有违伦理纲常之事,她定不会纵容。 …… 清芷院。 姜姒宁才回至院中,便瞧见宋子恒早早等候。 强忍着心底的不耐,姜姒宁招呼着他在茶案另一侧落座。 宋子恒坐下后不免有些疑惑,这茶案两个位子何时变得这般远了? “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宋子恒迟疑了一下,他总觉得姜姒宁似乎不太想搭理他。 “我同娘子所说之事……” “太后还未有答复,不过夸你沉稳有谋,胆识过人,他日必前途浩荡。” 这话宋子恒听到了心里去,那抹稍显局促的神色瞬间消散。 “能得娘子贤妻,实乃我之幸。” 他难掩激动,不由自主伸出手,姜姒宁眼疾手快抬手端起茶盏躲了过去,宋子恒僵在原地,尴尬收了回来。 “今夜,我便在娘子这歇息。” 姜姒宁的手神色僵住,手中茶盏险些掉在地上。 “嫂嫂才入公子门中,莫要冷落了她。” 旋即对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会意,提起裙角便要向门外走去。 谁知她抬脚,便听得宋子恒道:“我已同沅儿说过,她允了的。” 姜姒宁眼底漫起一抹冷意,到底谁想同他过夜,不嫌隔应。 “既如此,我让春桃备些茶点。” 春桃会意,她知道这是姜姒宁的备用计策,转身便去了偏院拿迷香。 那是她从坊间寻来的特制迷香,能让人意识全无,乖乖受人摆布。 这是姜姒宁的最后防线,推脱不了之时,便用这样的法子来防止宋子恒近身 “娘子可开心?” 姜姒宁强颜欢笑,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甚是欢喜。” 月色如霜,宋子恒净身后便早早入榻,挺拔的身段线条流畅,虽不从武,但身形也是顶好。 可姜姒宁无心欣赏,她面无表情推开了门,瞧见宋子恒半敞着衣裳的模样,她没有半分兴趣,反而脸色越发嫌恶。 他们之间只隔着半扇透明屏风,一旁的烛火忽明忽暗,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墙上。 宋子恒起身,只系了腰间遮挡,烛火透映着他清晰可见的肌理。 他缓缓朝她走来,伸手欲拉开两人间隔挡的屏风,姜姒宁温声打断:“公子,你可爱我?” 这话落下,宋子恒的手也停了下来,看着姜姒宁的身影有些恍惚。 记忆里闪过和姜姒宁相知相伴的日子,那些记忆在他心中的确有些份量。 姜姒宁余光看向一旁点燃的迷香,正悄无声息弥漫整间屋子,好在她提前服了解药,不受这迷香影响。 宋子恒眼迷离,刚洗浴过嗓音有些沙哑,“吾只爱二人,沅儿和你,” 姜姒宁抬起眼眸看着他已然迷离的眼神,唇角的笑意不见温度。 倏地,她伸手拉开了屏风,温热的手掌附在他的脸上,谋色冷然。 “跪下。” 第7章 见过大夫人 宋子恒顺从跪了下去,没有半份反抗,双眼空洞无神。 这像是傀儡一样的男人,姜姒宁很满意。 看来这坊间的炼香人的确有些本事,能把人变得这么听话。 “春桃。”她向外唤了一声。 门被打开,春桃端着一盆冰块进来放下,接着端来第二盆。 “对着他扇。” 春桃满眼兴奋,手脚麻利地将冰气朝着宋子恒扇去,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浑身发颤,不多时身子便开始发抖。 “夫人,这二公子会不会突然醒来?毕竟这冷气能让人的意识清醒,他不会突然恢复神志吧?” 姜姒宁侧躺于美人榻上,漫不经心抬起眼睨了一眼。 “不会,我加了许多。” 有这句话春桃放心了,一个劲地把冰气朝着他扇,扇累了便歇息片刻再继续扇。 一直到宋子恒嘴唇发白,姜姒宁才喊了停。 她接过春桃的扇子倒了个方向,把扇柄握在手中朝宋子恒的嘴狠狠拍了下去。 她皱着眉头,对宋子恒尽显嫌弃。 “到底什么嘴能说得出这般多让人生厌的话?” 宋子恒面无表情,痴痴地目视前方,并未回答她。 姜姒宁伸手在他脖颈处拧了几处淤青,让他在床前跪了半夜。 她看着宋子恒,同他对视轻声道:“沅儿,我还是抵不住对你的思念。” 宋子恒跟着念了一遍。 随后又同他说了几句便让春桃将人给带了出去,宋子恒听从姜姒宁的话朝着荣安院走,出了院走了几步,春桃便将解药让他服了下去。 解药半个时辰后才起作用,到荣安院睡一觉后便不会被发现。 毕竟中了这迷香,失去意识之时发生的事情,并不会记起来。 春桃跟着宋子恒,直到他进了荣安院才离去。 屋内,灯还未熄,柳清沅翻来覆去并未睡着,脑海中尽是盘旋着宋子恒和姜姒宁的恩爱画面。 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止不住难过。 宋子恒明明答应她,待她转房后,便日日在她身旁,可今日他却陪着姜姒宁,饶是她在堂前受了委屈也不见他来。 越想,柳清沅便越觉着委屈,两滴清泪划过脸颊,抱紧了被褥吸了鼻子。 “沅儿?” 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柳清沅眸光亮了亮,但想起今日之事,她便满腹委屈涌上心头。 她背着他,语气哀怨:“夫君今日不是早早便去了你娘子那,怎的又过来了?” 宋子恒目光呆滞,脑海中像是被一股意识操控着,复述着姜姒宁的话。 “沅儿,我还是抵不住对你的思念,” 柳清沅轻哼一声,“半夜才归,妾瞧着,夫君的心思可不在我这。” 她还未说完,便被人捞入怀里,熟悉的气息萦绕耳根,周身被温暖裹着。 柳清沅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心底那份悸动正悄悄浮上心头。 可她还是气不过。 “沅儿……” 宋子恒面无表情地抱着他,像是完成某种指令般,一点一点褪去了她的里衣。 情难自抑,彻底到深处的那一刻,宋子恒才得以清醒,瞧着眼前的背影,眼底的情欲还未散去,他轻声呢喃:“娘子。” 话落,怀里人儿没了动静,僵在原地,背过身不再言语。 宋子恒脑子发胀,一时前有些迷糊,不过还是察觉到’姜姒宁’的不悦。 身体的疲倦和意识的混沌让他甚是倦怠,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床榻上只剩他一人,屋里得陈设让他察觉到异样。 他昨日……不是在姜姒宁的院里吗? 怎么今日在柳清沅房中醒来? 柳清沅从门外走了进来,满脸哀怨看着他。 “沅儿,我怎么在这?” 柳清沅没好气,却也舍不得对他凶。 可想起昨日之事,她便有些怨气,提着声音朝宋子恒怨道: “昨儿个夫君半夜来妾这,妾还以为夫君挂念,怎想夫君嘴里还念着娘子呢。” 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宋子恒怎会不知她的心绪。 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但他人已在这,也不好再说姜姒宁的话。 昨日他依稀记得有一夜春宵,想必是在这。 “沅儿,你便是我的娘子,我心中的娘子只有你一人。” 宋子恒连忙将柳清沅拉到身边,对她再三哄着。 不过几句话,柳清沅便没了脾气。 她依着宋子恒的胸膛,果然,他最爱的,还是她。 可下一刻,却瞧见宋子恒脖颈处有几处淤青。 她明明记得她昨日并未…… 想起宋子恒半夜才归,想必他和姜姒宁已经…… 她已经没有勇气继续往下想,虽说都是他房里的人,可想到那些画面,她心里便不是滋味。 但她岂能和宋子恒对峙,男女之事本就你情我愿,再拿出来说,倒是她不知礼数了。 一口气堵在柳清沅心里不上不下。 …… 彼时,清芷院。 “夫人,林氏求见。” 姜姒宁挑眉,“林氏?” 春桃在她耳畔道:“便是汇学院侍书柳清明的发妻。” 姜姒宁这才想起来,柳清明的确有一位发妻,听闻是一位蕙质兰心的可人儿。 她这次来,想必是为了柳清明的事。 “让她进来吧。” 春桃闻声,便出了门将林雪引了进来。 一身淡紫锦缎长裙,只有简单发簪做衬,面容姣好,脸上挂着亲和的笑意。 林雪见到姜姒宁,福了福身,“见过夫人。” “林姐姐莫要这般客气,快坐。” 姜姒宁轻笑着,亲自为她斟茶。 林雪有些受宠若惊,毕竟来之前,心中想了许多,也已经做好吃闭门羹,不受待见的准备。 可今日一瞧,侯府二夫人哪有半分架子,同她甚是和气。 “今日不胜叨扰,还请夫人莫怪。” 姜姒宁笑道:“未曾叨扰,我倒是盼着有人来府中同我说说话呢,林姐姐唤我一声妹妹便好。” 二人相谈甚欢,林雪也松了一口气。 还未等她开口说正事,姜姒宁便先一步开口:“柳大人如他之名,处事清明,为人正直,是能当大任之人。” 说到这,林雪叹了一口气,“妹妹说笑,夫君心中纵使有大义,可如今的处境却……” 姜姒宁对林雪宽慰了几句,柳清明之事她已经打探过,本是一块好苗子,才思敏捷,颇有自己的见解,凭着自己一身好本事将原定为宋子恒的官职给挤了下去,因此被宋子恒记恨上。 就在前一年,因着宋子恒在汇学院众多势力,便将柳清明排挤在外,成了侍书,如今更是被挤到了边缘去,不知何时才能有出头日。 不过她记得上一世,宋尧回城后,提了他一把,将他从汇学院捞了出来,自此柳清明的仕途才得以坦荡,而他也成了宋尧一把好手。 这一世她拉他一把,自然也能得个人心。 “林姐姐放心,这事不难。” 姜姒宁在林雪的耳畔小声说了几句,林雪有些惊诧,“这……” “林姐姐按我说的做便好。” 见她如此笃定,林雪莫名觉着安心。 春桃一路小跑进院,在耳畔提醒了姜姒宁几句,便见到一个不请自来的身影。 姜姒宁眸光沉了沉,这柳清明和柳清沅只差着一个字,但这为人却谬之千里,当真叫人唏嘘。 柳清沅请了礼,便端着架子道:“夫君让我来看看。” 林雪一愣,旋即从座上起身,“见过大夫人。” 第8章 缺口越大,借得越多 这声“大夫人”像是一巴掌打在柳清沅的脸上,烧得生疼。 姜姒宁忍着笑意,“林姐姐,这位如今是二公子的妾室。” 这事林雪自是知道的,侯府的事情她有所耳闻,不过她便是要装做不知情,丢了脸面的,又不是她。 “原是柳姨娘,民妇平日不出门,没点见识,还请姨娘莫怪。” 柳清沅面色阴沉,瞧着二人一唱一和,便有些恼。 罢了,她不同这些深闺怨妇计较。 她扬着声调:“夫君让我转告夫人,今日不见客。” 这话,她自是居高临下看着林雪说的,她不过小门户出身,即便嫁了个官场的郎君,但也不过是整理典籍的小官罢了,上不了什么台面。 和她计较,那是自降身份。 “公子不见客,与我何干?林姐姐是我请来的客人。” 柳清沅不懂姜姒宁,为何非得和一个小门小户的人来往,她不要脸面,别拉着侯府下水。 “你同我说有何用,夫君可不同意。” 姜姒宁轻笑道:“公子和妹妹这般小气,连个客都容不下,传出去叫人笑话。” “是我想得不周到,莫要因我伤了和气。民妇能否托姨娘问问公子,我何时才能来?” 林雪一眼便看出今日柳清沅不过是来找不痛快,不过也是宋子恒的意思。 女儿家们的事,他不好开口,自然要让柳清沅来一趟。 柳清沅面色冷然,“我得同夫君说才知。” “既是这样,还请姨娘现下帮我问问?不然我明儿个来,恐会冲撞了公子和姨娘。” 她明日还想来? 柳清沅瞪直了眼,这事宋子恒必然不同意。 “你等着。” 她不耐看了林雪一眼,端着架子离了院子。 “林姐姐真聪明,如此便打发了她。” 林雪捂嘴笑道:“这柳姨娘事事都听二公子的话,心中没点判断,只要是沾了二公子的事,她必然比谁都上心。” 这话说得不错,柳清沅事事以宋子恒为中心,自然好拿捏。 放着好好的夫人不做,偏偏做了妾,倒也是一段笑话。 林雪看着姜姒宁,有些惭愧,“宁妹妹,今日给你添堵了。” “林姐姐说得哪里话,日后我到府上寻你,可便没这般客气,到时林姐姐莫要嫌我才好。” 二人又相谈片刻,待柳姨娘回来时,林雪已没了身影。 她问道:“人呢?” “自然是走了,嫂嫂有何事?” 柳清沅强忍怒意,“她方才不是让我去问夫君?” “是让你去问,但没说可否等你。” 这话让她气得不轻,柳清沅后知后觉,她似乎叫人耍了? “姜姒宁,你人前唤我妹妹,人后唤我嫂嫂,倒真是两副嘴脸。” 姜姒宁不紧不慢笑道:“怕嫂嫂忘了来时路。” “你!” 柳清沅又一次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从前的姜姒宁即便不好招惹,可只要夫君几句话,她便会做一只顺从的猫儿,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如今这般牙尖嘴利。 这深宅里待久了,便只能倚仗丈夫的宠爱,姜姒宁如此放肆,难道就不怕失宠吗? 真是个蠢的,怎么生存都不知道我,惯会玩点心计。 柳清沅越是这么想,心中竟然多了些对姜姒宁的同情,连带着方才的怒气都消散了些。 她不屑于宅院内斗,姜姒宁这般惯会耍心机的人,她最是看不上。 “嫂嫂,你有公子疼爱,即便是妾室又如何?旁人对你们这对眷侣羡煞不已。” 姜姒宁话锋一转,让柳清沅皱起了眉头,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变脸这般快。 “姜姒宁,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同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柳清沅不屑看着她,姜姒宁这种人只有虚情假意,她可不信。 “嫂嫂,你我都是二公子房里的人,即便你我有诸多不合,可到底是和公子绑在一起的,公子不好,我们互相争夺又有何意义?” 柳清沅不解,但这话她倒是听进去了。 看来这姜姒宁并不只是会玩弄心机,还有些自知之明。 “姜姒宁,你今日竟然开窍,倒是难得。” 姜姒宁漫不经心地杵着手,眼尾藏着不易察觉的弧度,明面瞧着乖巧,可却等猎物上钩。 “是啊,从前是我愚钝,难得有嫂嫂这般清醒,才不叫我误入歧途。” 一句又一句让柳清沅放下了防备。 “你说,百花宴历年来都颇为盛大,皇上在那日会亲封立下战功的功臣,是难得的加官进爵的机会,你说如果兄长还在,那嫂嫂的岂不就是一品诰命了吗?” 柳清沅手中的茶盏一顿,目光变了变,微微扯动嘴角,冷声道:“你不必说这些,他落难已是事实,多说无用。” 柳清沅的话让姜姒宁眯起了眼,眸中藏着一丝玩味。 真是可惜了她这么好的命。 “嫂嫂说得是,咱们应该多为夫君想想。百花宴历来各方商贾都会出力,若是把事办得漂亮,便有机会结识官家政客,嫂嫂这次可去?若是能为百花宴献上一份力,咱们夫君也能抬得起头来。” 这件事正是柳清沅所愁的,她本来能为宋子恒献力,可家中出了变故。 宋子恒也提过几回,不过被她搪塞过去,眼看百花宴就要到了,但她现下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何况宋子恒一直都靠着他们柳家出力,她不能让宋子恒的期待落空,也不能让柳家失去侯府这颗大树。 “我自是要去,也自是会筹备百花宴。” 她不能被姜姒宁看破,也不能让宋子恒知晓。 “嫂嫂的能力在我之上,不像我,母家远在他乡靠不上。近来缺银子都只能往钱庄借,不过好在不用还。” 说到借钱,柳清沅来了兴致,其实上一次,她便已经动了心思。 “真的不用还?” 姜姒宁凑过来笑得神秘,“是真的,你看。” 她抬起手,一个质地上乘的冰心玉镯便露了出来。 柳清沅有些震惊,她自小过得优渥,珠宝翡翠她都识得一些,姜姒宁手里的玉镯,可价值不菲。 这一次,她真的动心了。 姜姒宁将柳清沅的反应尽收眼底。 姜姒宁又给柳清沅展示了几件古玩和玉簪,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从清芷院离开,柳清沅脑海的那个念头越发强烈。 只要抵押柳家名下的地契,便能借出相应的银钱,柳家商铺那么多,能让她置换出足够多的银子。 即便要还,她再借便是。 待百花宴之后,柳家定能度过难关,那些银钱,她横竖都能还上。 “夫人,柳姨娘真的会去借吗?” 春桃不解,柳家可不差钱啊。 “缺口越大,借得越多。周而复始,只会是一个无底洞。” 这个理,还是柳清沅的父亲柳峰教她的。 上一世他们哄骗着她借了银钱来弥补柳家和侯府的窟窿,最终一步步走上深渊。 这一次,她便让他们也尝尝填补无底洞的滋味。 那黑心钱庄和侯府也有点瓜葛,否则怎能在天子脚下存活这么久? 第9章 你的夫君名为宋尧? 翌日,柳清沅乔装打扮一番,便按照姜姒宁所说的地方。 来到门前,却不见钱庄的影子。 “秋兰,我昨日让你查的地方,你可查清楚了,是这?”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找对,眼前哪里有什么钱庄。 跟随她的丫鬟秋兰也疑惑,“昨儿个奴依着您所说的路来的,就是这里。” 柳清沅朝左右两边张望,依旧没有钱庄的影子,眼前名为关宝斋的,是珍藏古玩珍宝的铺子。 “莫不是被姜姒宁耍了?” 柳清沅有些怀疑就是你话里的真实,既然这地方那么好,她怎会如此大方分享? 就在两人欲抬脚离开,后边儿便传来了声音,“二位可是来寻咱们的钱庄?” 柳清沅看过去,是一名六旬老者,胡子花白,苍老的脸上挂着笑。 “你怎知道?” 老者顺了顺胡子,“凡是来老朽这,不是瞧些稀罕玩意儿,便是来寻钱庄,老朽看这位夫人迟迟不进,便斗胆猜想是来寻钱庄的,不知老朽说得可对?” 柳清沅没有多想,只觉老者的确有眼力见。 “既然如此,你可知钱庄在哪?” 老者笑道:“我便是钱庄的掌柜,夫人可随我来。” 说罢,便转身朝观宝斋走了进去。 柳清沅虽有些疑惑,但也提裙跟了上去。 二人行至内店,一排排泪流满面的奇珍异宝映入眼帘,一楼和二楼都陈列着罕见的古玩。 就连已经见过无数珍宝的柳清沅,也对眼前的画面叹为观止。 外边儿瞧着平平无奇,这里面却别有洞天。 老者慢悠悠走着解释道:“夫人不必讶异,这些不过是小玩意儿,真正的镇店之宝,还未陈列出来呢。” “镇店之宝是什么?” 老者神秘道:“这个,眼下不能告诉您,可夫人要是在咱这借足够多的银子,便有机会拿到这镇店之宝,那可是能让人跨越阶层的宝贝。” 柳清沅双眸放光,这内设的珍宝便已经足够耀眼,不敢想那镇店之宝是何等的珍贵。 她跟随老者走到一道门前,几个小厮和丫鬟便齐齐走出,把门打开后,整齐跪在地上道:“恭迎贵客!” 见惯了这些礼,柳清沅见怪不怪。 老者瞥了一眼她的反应,见她心情没什么欺负,便越发笃定这位是条大鱼。 将人引进内院,才显出观宝钱庄的字眼。 老者缓缓坐下,命人将柳清沅在桌前安置,端来茶水点心是最上乘的。 “夫人,您要借多少?” 老者试探性地问道。 “五十万两白银。” 话落,老者眼底闪着精光,“夫人可有担保?” 柳清沅将柳峰放在她名下的地契拿了出来,“这个可行?” 老者接过地契笑道:“可行可行。” 态度比方才好了不少。 对于柳清沅来说,这五十万两在她平日不过洒洒水的事,可眼下柳家却连这些银钱也有些拿不出来。 “我可以下月借了,再还上月?” 柳清沅谨慎地问出了姜姒宁所说的不用还之事。 老者谄媚笑道:“自然,不过您得同我们另一家钱庄借,那家稍有些高,借一两,还二两。您若是手头不便,可以倒着还。” 柳清明不在意这些,即便是借五十万两,还一百万两,她也还得上。 再说这还不用还。 “那我可以一直借?” “您在年底给咱清账便好。” 柳清沅有些失望,不过总比没有银钱来得好。 “那便借吧。” 她最终打定了主意,掌柜一听,连忙笑着应承,“夫人,可否告知您夫君之名?” 柳清沅狐疑地看着他,老者连忙解释:“夫人且放心,只是为了登记在册。” 她犹豫要不要把宋子恒的名头报出来。 就在她即将开口时,不远处的屏风传来茶盏掉落的声音。 她疑惑看去,掌柜笑道:“许是猫儿玩闹,夫人不必在意。” 屏风后,男人的目光落在掉落的茶盏,眸色晦暗,身后的随从见状上前为他捡起茶盏。 他大手一摆便弯下腰,指尖触到杯面还未捡起,便听得一声:“宋尧。” 男人神色一顿,若无其事拾起茶盏将它放好,转眸的瞬间眼睑微动,眼中分明没有情绪,却叫能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像是在看人,却又分明在睥睨着一切。 或许是他常年征战在外,身上的气息似乎总是染着血腥。 柳清沅想了很久,她不想宋子恒有什么污点,何况他一直对商贾之家有所芥蒂,即便他不说,但是她能看得出来。 只是他太过爱她,便本能地隐忍着。 他的苦衷和对她的爱意,她都知道。 “夫人,老朽再同您确认一次,您的夫君,可是名为宋尧?” 柳清沅点了点头,“是。” “既然如此,咱们的交易便可以继续了。如若您还不上,这债可要由您的夫君来还,这一点,老朽得提前同您说明白。” 柳清沅毫不犹豫点了头,“自然。” 看来这笔债,她是不用还了。 人死债消,这债恐要到地府里才能要回来。 柳清沅觉着她似乎做了最明智的一个决定。 老者同她拟了契签字画押之后,便取出一个牌子交在她手里。 “夫人您收好,明日丑时来取现银即可。” 柳清沅接了牌子满意离开,看来这一趟没白来。 送走了柳清沅后,老者对屏风后的人笑着讨好道:“爷,这便是我们整个过程,您可看见了,咱们这钱庄,利润可是比普通钱庄高多了,若您要和我们合本,那可谓是一笔不赔钱的买卖。” “你如何保证我能在你这里稳定拿到利润?于律法,你不合规。于银钱出处,你不透明,我如何信你?” 宋尧不过只言片语便让老者额头出了汗,这些他都能解释,可这位爷过于凝肃,身上总有一种无法靠近的危险气息。 他弯着腰,语气放得很低:“爷,这您放心,咱们上头有人。至于来源嘛,爷可瞧见外边儿那些珍宝?那便是银钱来源。” “哦?” 老者后背发凉,他虽没说什么,可他就是忍不住继续开口,“爷,您可别再问了,这都是保密的。若您同我们合本,我们啊,才能同您说道其中的门路。” 老者已经点到这了,他不能再多说了。 若是旁人,他未必会开口。 但眼前这位爷不同,他给他的感觉,定是某位朝中高官,若是能傍上他,日后还愁钱庄的生意吗? 他们做的,就是这官场的银子。 宋尧见他不继续说下去,便也作罢。 “这事,我自会思量。” 话落,便起身离去, 老者顿时松了一口气,但还未等他缓一缓,宋尧回头看了过来,警告的目光像是一把审判的铁剑插在身上,吓得他跪了下来。 “今日之事……” 老者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表态:“您放心,这事我会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说。” 宋尧抬脚离开,身后的侍卫紧随其后。 老者瘫倒在地,大口呼气平息着情绪。 小厮从身后走来,“掌柜的,要不要我找人打听打听这人的底细?” 老者一巴掌扇在他头上,“打听?你上哪打听去?九个脑袋都不够你打听。” 小厮捂着头不明白他的话。 老者意味深长道:“我活了几十载遇到的人,和这位爷比起来,简直是蝼蚁。” 他目光严肃了起来,“越是这样的人,我们越是要拉拢。只有他查我们的份,我们万不能越了分寸,既然要请君,自然要拿出诚意来。” 这话,小厮似懂非懂,但也不去纠结,只要知道那是以为惹不起的大人物便是。 第10章 她值得 柳清沅从钱庄回来,心里那悬着的石头可算是放了下来。 这回她在宋子恒面前的底气也越发足了。 “秋兰,今日怎么没见夫君?” 柳清沅有了银钱,她便想要为宋子恒做些什么。 “今日二公子留宿夫人那。” 秋兰有些不敢看她,以往听到这样的话消息,柳清沅可都要发火,甚至拿他们来出气。 “罢了,不打紧。” 秋兰不可思议地看向柳清沅,她的反应是她没料到的。 按照以往,柳清沅的态度不该是这样,属实有些受宠若惊。 这一次姜姒宁的确让她得了不少收获,夫君的恩宠,就当是她作为谢礼赏给她了。 这深宅内院的女人,最缺的莫过于丈夫的疼爱。 姜姒宁感激她还来不及呢。 …… 彼时,清芷院。 “娘子,上次是我不好去了沅儿那,实在是沅儿的身子你也知道。” 宋子恒在为上次从柳清沅房里醒来的事道歉,他虽然记不起来,但那晚的一夜春宵他有印象。 平日柳清沅没少把他支走,他或许能想到那日他是怎么过去,但实在记不起来。 姜姒宁面色平静,都不用她找个什么由头来解释,他便自己为自己编排了谎。 看来平日里没少扯谎来达到目的。 习惯了说谎,即便不是自己的错,也要拿谎言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公子,你我不必说这些,你和嫂嫂的情我都能理解,也愿意成全你们。” 她只求他别再踏入她的院子半步。 实在让人生厌。 “娘子,你还在恼我。” 宋子恒放低了姿态,拿出了她惯用的伎俩。 “明日花灯节,我带你去赏灯,为你挑了衣裳,你明日穿着同我去赏灯。” 宋子恒命人将衣裳拿了上来,姜姒宁撇了一眼,“我从不穿这明艳的颜色。” 宋子恒微愣,脸上有些尴尬,“娘子,这匹锦缎是娘亲自找人做的,莫要辜负了娘的一片心意。” 他的语气很温和,可眸子里的控制却无法掩下。 姜姒宁进宫那日,她身着的粉色绫罗裙便十分亮眼,她就该穿如此明艳动人的桃色,而非整日非青即白的淡色。 那样的清淡,他不喜欢。 “这身适合嫂嫂,你给她便是,” 姜姒宁偏过眸,不想去应承他的绑架。 “娘子,你可以要同我置气,但不要伤了娘的一片用心。” 姜姒宁忍不住咋舌,当真是好一口大锅啊。 “既然如此,我瞧着这锦缎甚好,那便给娘穿。这样既表了公子的孝心,又没煞费娘的苦心,你每日瞧着也欢喜。” “你!” 宋子恒被她说得怒火中烧,偏偏又叫人反驳不得。 他叹了一口气,“娘子,莫要闹了,除了我,这世间便无人再同我一样待你好,爱护你。” 他承认,他有些拿捏不住姜姒宁。 但他最懂女子需要什么,如何去控制一个女子的思想。 对他而言,姜姒宁也只是一个缺爱的可怜女子。 她在欲拒还迎。 姜姒宁转身,指尖掐了掐自己,再别过身来佯装痛心,语调委屈: “公子真要是爱我,便不会娶嫂嫂,你可知我成了京城的笑话?你可知我在城外守孝过的什么日子?你和嫂嫂浓情蜜意时,可想起我这糟糠之妻?” 字字句句控诉着宋子恒的抛弃,叫人心碎。 春桃会意在一旁默不作声抹起了眼泪,宋子恒纵使心中再多话,此刻也只得止住了声。 再说他可就不占理了。 他怎觉着莫名有些无力,甚至心中有些惭愧。 “娘子,是我对不住你,那今日我赔你。” 姜姒宁竟有些无语凝噎。 “公子,你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说什么?” 她索性不装了,捅破了宋子恒此次来的目的。 见她转了话头,宋子恒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便道:“娘子,听闻都察院如今在为纠察腐败而集思广益,他们的人单独召见了汇学院的柳清明……” 姜姒宁故作疑惑,“那是什么意思?我对这些官场之事实在不懂。” 宋子恒解释道:“不知他们是要举荐他,还是说要弹劾他,我想托娘子帮我打探一番可好?” 她便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都察院的人有一半是太后的人,他们去找柳清明,是因为她同太后提了柳清明的名头,也是因为她让林雪将柳清明的一些见解文章让太后的人送入前监察御史李大人手中。 李大人一向爱才如命,柳清明又会深谋远虑,他所写的文章,定会入李大人的眼。 由李大人举荐,无人敢去质疑。 “公子说笑,我哪里有这个能耐,能撼动都察院的人。” 姜姒宁不想理会他,但宋子恒哪能就此作罢。 “上次你同太后提了我的名头,为何都察院的人不单独见我,而是见了柳清明,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差错?” 姜姒宁微微沉凝,“公子多虑,我定是同太后举荐了你,况且你是我夫君,太后也会爱屋及乌。他柳清明一个区区侍书,怎会入都察院的眼?” 宋子恒觉着姜姒宁说得有些道理,太后不会看着姜姒宁过得凄惨,定会拉他一把的。 丈夫的荣耀是妻子最大的倚仗。 他也相信姜姒宁只是和他置气,其实她根本离不开自己。 “娘子,你才是最懂我之人,可否……同我生个孩儿?” 姜姒宁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有所吓到,宋子恒要同她生孩儿?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万不能同意。 还未接话,便听得身边的春桃’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宋子恒哭诉道: “公子,您有所不知,夫人她近日身子不适,郎中说她恐染了顽疾会传染。夫人从未说过,因怕公子忧心,夫人便只有自己一个人忍下这份痛苦。公子,今晚您千万照顾好夫人。” 姜姒宁有些讶异,朝春桃投来一个赞赏的目光, 这小丫头头脑不错,是个值得栽培的人儿。 宋子恒看向姜姒宁,“娘子你……” 姜姒宁顺势咳嗽了几声,“公子莫要为我忧心,为了公子,我能独自承受。” 主仆俩一唱一和,宋子恒如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但姜姒宁感染的是会传染的顽疾,他得找个由头离开。 姜姒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开口道:“公子,夜里我恐睡不踏实,今夜你便去嫂嫂那?” 见她这么说,宋子恒当然不会放过这逃脱机会,“娘子,我便不打扰你,以免误了你身子,若有何事,随时叫人来找我。” 姜姒宁应承:“多谢公子,” 宋子恒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姜姒宁能看得出来他极力掩下的嫌弃。 “春桃,想要什么赏赐?” 姜姒宁对眼前的小丫鬟不免高看了几分。 春桃眉眼弯弯,笑道:“夫人,我不过是灵机一动,哪里比得上夫人的聪慧呢?” “少贫嘴,说罢,想要什么?” 春桃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可否能同夫人去灯会瞧瞧?” “灯会?” “是啊夫人,过几日是坊间的灯会节,那日会有很多新鲜玩意儿,自打我进了侯府,便再也没有去过。” 说起这个她便有些遗憾。 “那我们便去。” 她想起上一世,观宝钱庄也是在那日招揽了些官员,拉他们合本做那黑心买卖,她可以借此机会再提柳清明一把。 不过即便不是这事,她也会带春桃去,她值得。 …… 彼时。 某处茶园。 二人正朝宋尧禀报。 “主子,我们查到灯会那日,观宝钱庄将会拉拢朝中官员,以丰厚的利润拉他们入局,从而为他们在京城乃至各地转这黑心钱的买卖,涉及官员不少,那日我们不如先一步行动?” “先一步行动,不就打草惊蛇了?我觉着我们应当当场抓个现行。” 第11章 夫人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为时尚早。” 宋尧手捧兵书,那双幽深晦暗的凤眸始终不见心绪。 一语毕,二人也不再言语。 此次观宝钱庄的确会拉拢一些政客,但不过沧海一粟,他要的,是背后真正的主谋。 若以此打草惊蛇,他们所做的都会功亏一篑。 这次他们秘密回城,是为了追查清风口之事,他已经攻下了清风口,可就在回阵营时突然遭遇敌方突围,险些损失惨重。 好在关键时刻有人暗中送信,才避免了兵力耗损。 “主子,昨日那人我查清楚了,是……” 白武不敢看宋尧的眼睛,接下来的话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说。 “不必说了。” 白武见状也不再多言,毕竟那样的事,的确有些说不出口。 宋尧放下兵书,眸光看向窗外,一簇簇烟花映在眼底。街巷热闹喧嚣,但白武却似乎能听清他的呼吸声,静得可怕。 与其说他安静,倒不如说他身上流转的,是孤寂,是独处山巅,近乎天人的孤寂。 “主子,今日花灯节,可要去瞧瞧?” 宋尧淡淡应声,“嗯。” …… 侯府,灯笼高挂,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姜姒宁手中是春桃为她做的灯笼,上面的图案,是她自己所画,一把锋利的长剑。 春桃也曾疑惑,旁人都画些花儿,鱼儿,月亮,但姜姒宁偏偏不一样,画了一把剑,夫人和其他人真是与众不同。 二人行至府门,宋家各院的人都倾巢而出,走在路上互道家常,一片欢声,好不热闹。 各自找了各方的马车后,便静等主母赵氏。 柳清沅瞧见姜姒宁而来,挽着宋子恒的手越发抓紧了些。 “嫂嫂当真漂亮。” 她瞧了一眼,那衣裳正是宋子恒给他的那件。 他倒是会省事,她不要的,也不浪费。 “姐姐过誉,这衣裳是娘亲自为我选的,费了些功夫的,自然漂亮。” “嫂嫂,这衣裳的袖子中缝着一株小小的梅花,若是露出来,怕是更为动人呢。” 柳清沅疑惑,垂眼看了一眼,袖口处竟真的有梅花,“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 “这批锦缎你们都有,在袖口有梅花自是正常。” 宋子恒连忙出声打断,幽怨地看向姜姒宁,似是在怪她不该说。 “这件衣裳娘也给我做了一件,只是我不喜这颜色便还了回去。”姜姒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嫂嫂也有。” 她温软的语气像是一支利剑,刺得柳清沅猝不及防,她心烦意乱地捏着手心,恨不得把这身衣裳撕碎。 可碍于场面,只能咬着牙强颜欢笑:“看来娘用心了。” 宋子恒松了一口气。 好在柳清沅是个识趣的。 须臾,两个小厮奉赵氏的命将宋子恒叫了过去,便只剩下柳清沅和姜姒宁。 姜姒宁上前一步靠近柳清沅,小声说道:“嫂嫂,我听闻今日前督察御史李大人也会去观宝斋。” “那又如何?” 柳清沅不明她的意思。 “李大人甚是喜爱字画,尤其是那副秋水图。” “你是说同他送礼?” 姜姒宁目光转动,轻笑道:“我觉着不用送,我们能想到的,旁人也能想得到,那副秋水图购买价格高昂,未免代价太大。” 柳清沅冷哼,“姐姐,你这是目光短浅。送他礼,夫君的仕途才稳妥,不过一些细碎银两,省它做什么?” 姜姒宁眼神玩味,故作顺从道:“还是嫂嫂有远见,我这妇道人家不懂这些。” “不怪你,毕竟你打小就生在内院,不识这些很正常,我自小同父亲外出经商,有些道理自是比你们这些深宅女子懂得多。” 姜姒宁忍笑,柳清沅的确自小就跟着柳峰做生意,可柳峰并未把真正的本事传授给她,不过是听了几句他和商贾老板之间的几句空谈罢了。 竟真的奉以为真理。 句句贬低深宅之女,但她又何尝不是在自贬? “听闻那幅秋水图需得五十万两。” 这句“五十万两”,让柳清沅眉心拧结。 五十万两,她前些日子才借了五十万两,还没用上便要送出去了吗? “这消息可真?” 姜姒宁眨了眨眼,语气温软:“我何时骗过你?” 见她犹豫,姜姒宁又加了把火:“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有些事勉强不得的。” 柳清沅撇了她一眼,“我自有办法。” 话落,便回了头朝荣安院走去。 姜姒宁对着她的方向提了些声音道:“嫂嫂,送人以礼,当公子双手奉上才显得诚心哦。” “夫人,她去做什么啊?” 春桃疑惑,这柳姨娘好像一副下了什么决心的样子。 “她为公子谋前程去了。” 春桃不明,但姜姒宁这么说,定是有她的道理。 良久,侯府簇拥着赵氏前来,府门谈笑声消散,齐齐看向赵氏。 待她一一安置好,众人才敢各自散开,自行离去。 宋子恒备了两顶轿辇,但眼下是三人同行。 “娘子,你……” 宋子恒看了一眼姜姒宁身边的车,姜姒宁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思。 就算让她和他同乘一顶她也不愿意。 “公子且去便是。” 话落,柳清沅便迫不及待拉着宋子恒离去,似乎害怕姜姒宁临时反悔。 花灯时节的皇城可谓繁华,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放眼望去,街巷一片火树银花,各地罕见的珍宝,坊间出名的美味佳肴,让人看迷了眼。 春桃掀起帘幔,这是她第一次在轿子上看着夜景,属实繁华。 她本该和车夫一起走的,但今日夫人破例。 “夫人,记忆里,如此繁华的景象还是在儿时娘亲带我看的,第二次便是您,夫人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姜姒宁被她的话逗乐,再生父母是这么用的吗? 这丫头机灵是机灵,但学识似乎还不够,待她得空,好好教教她。 姜姒宁掀起另一边的帘幔,一辆朱红马车擦肩而过,那是李大人。 今日李大人来灯会,背后牵扯诸多利害,并不是简单游坊,而是为了清查受贿官员一案。 此次,是奉了皇命。 不多时,她便下了轿,连同一起的,还有柳清沅和宋子恒。 “姐姐,我同夫君去看马戏,你可要一起?” 姜姒宁笑道:“不了,我没有兴致。” 宋子恒上前拉起她的手,“娘子,你莫要委屈,沅儿和你,我都陪。” 这句话让姜姒宁泛起一阵恶心。 “我去前面看看。” 她说罢便头也不回离去,她生怕多待片刻便缠上晦气。 “夫君,我想买身衣裳。” 柳清沅拉了拉宋子恒的衣袖,柔声细语中夹杂着几缕委屈。 宋子恒知道,她这是在为今日之事有些置气。 她将她拉近了些,贴在他的胸膛,沉声:“你是我未来的娘子,别说一身衣裳,便是千匹丝绸我都为你买。” 柳清沅心中狂跳,脸上泛起红晕。 “夫君,身旁还有人呢。” “那又如何?” 他将她拉得更紧,霸道地宣示着主权。 柳清沅便是爱他这一面。 “我有夫君足矣。” “为夫这就带娘子去买衣裳,只是……” “这身衣裳……娘选了些许时日,费了心思的,我怕伤了她的一片苦心。” 闻言,柳清沅连忙道:“既是如此,那我便穿着。娘和夫君的心,我都记着呢,不像姐姐不懂得心疼娘和夫君。” 宋子恒唇角扬起笑,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柳清沅就是比姜姒宁识大体。 二人浓情蜜意,朝着人群热闹的地方走,除却游玩之外,还在人群里寻着李大人的马车。 “夫人快来。” 春桃朝姜姒宁招了招手,她身前的是一排精巧的雕品,有花鸟走兽,也有各式各样的小人儿。 “你想要哪一个?” 姜姒宁问道。 “夫人,这些雕品是通过投壶才能得的,即便是我想要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呀。” 第12章 你惯会捡旁人不要的 “投壶?” 姜姒宁看过去,一群人两侧环坐,中心位置摆放着箭矢,不远处是一个青色的投壶。 有人正站在中间将箭矢往壶口投去,两侧的人正屏息凝神瞧着,中箭众人会为之雀跃,未中也会为其遗憾。 “夫人,府中似乎只有男子才会投壶,我去找个壮硕点的家丁来试试?” 姜姒宁摆手,“投壶讲究技巧,同是否壮硕毫无干系。” “你可有想要的?” 春桃瞧了几眼,“这些雕品瞧着虽精致,但这材质却不如一旁的铺子,我用月银买来便好。” 见她无兴致,姜姒宁也便作罢。 和春桃围观须臾后便转身,一道金织黑袍身影迎面而来,同她擦肩而过。 抬眼瞬间,入目的便是那抹玄色抹额,脸上戴了半张面具,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侧过身相让,未做过多停留。 宋尧止步,余光撇到了从身旁借过的女子,那面容和记忆里先夫人身边的少女有些相似。 一晃十年,他已然不记得府中那个唤她大哥的妹妹如今是何模样。 不过他并未在意。 “夫君,我想要一个雕品,那个兔子模样的。” 柳清沅挽着宋子恒的手,抬手指向不远处那只透白的兔子雕品。 “夫人喜欢,我定然能中,你且等着。” 说罢,他抽身上前接过一只箭矢,侧目看了几眼又不了角度,箭矢在手心一触即发。 “咻—” 身后一支箭矢在他准备投时,以破云之势落入壶口。 众人先是一愣,目光找寻究竟是从哪个位置射出来,四处遥望时,又见一支箭矢从边缘处丢出。 “好!” 不知谁高喝一声,众人连连拍手,拍掌之声不绝于耳。 宋子恒左右张望,未见有人站出来,只听得一声声叫好。 他欲将箭矢放回,却又不知谁喊一声:“这位公子,该你了!” 抬起的手又放下,宋子恒黑了脸。 眼前两支命中的箭矢摆在眼前,让他心生烦躁。 这算什么? “怎么还不开始?” “莫不是瞧见有人投中了,心中胆怯?” 质疑之声四座响起,宋子恒的眸色越发晦暗,今日有人暗中砸他的场。 这次他谨慎了很多,之前每每在她丢出箭矢时便投出箭矢,他只要做障眼法让那人丢空便是。 这样想着,宋子恒便抬手抓住箭矢做了一个丢出去的假动作,旋即快速将手里的箭矢丢了出去。 然,他以为万无一失时,那支箭矢还是丢了出来,正中他丢出的箭矢,将其劈成两半掉在壶口外。 “好箭法!” 不知谁又喊出一声,众人再次喧闹起来。 宋子恒的窘迫和众人叫好的声音形成对比。 店家见状连忙站出来,“各位高人请手下留情,小店做亏本买卖,实在无心参与各位大侠之争。小的还有家中婴孩嗷嗷待哺,请大侠网开一面!”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再有人来掀了他的摊子,若是起了冲突,他兴许也叫人报复。 无人应声后便上前捡起户口的三支箭矢,高声喊道:“哪位大侠可以前来选雕品,连中三箭,全部任选!” 场内无人上前认领,店家摇了摇头上前把箭矢拿走,再捡起一支送到宋子恒手里,“官人,这壶因着气候,壶口会发生变形,射中的几率极小,一次没中很正常,莫要因这些扰了您的兴致。” 宋子恒没接话,脸色却阴沉不已。 现下再射也无益,凝肃道:“日后莫要做这些偷懒之事,壶坏了便换,白白让人出糗。” 店家连连点头:“是,是,小的不敢偷懒。” 眼前人的气质和穿着他能看出来啊官场中人,他实在得罪不起。 宋子恒黑着脸从人群里出来,柳清沅见状也不敢再提要雕品之事,低眉着眼跟在身旁。 “夫君,那雕品瞧着品相不好,我不要了。” “你要的,我会给你拿到。” 宋子恒冷声打断,柳清沅未回过神,但她似乎觉着这话像是在给宋子恒添堵。 “夫君,我……” 宋子恒转头呵斥:“我说了,我会给你。” 他突如其来的呵斥让柳清沅愣了愣,可她不敢多说。 自己的郎君不快,她便受着。 这样他才会觉着她体贴入微。 “兄台,你这雕品可否卖我?” 他拉着柳清沅径直走向那金织黑袍之人面前,他手里正好有一个雕品和那方才他想要那个一模一样,到他跟前就将一锭黄金拿了出来。 宋尧的视线自下而上,像是打量又像在思索着该不该把这雕品卖给他,又或者他配不配得上他手里的雕品。 见男人迟迟未说话,本就有怨气的宋子恒也来了脾气。 “这雕品品相极差,一锭黄金还不够?兄台可莫贪心不足。” 宋尧把玩着手心的雕品,面具下的一双眼让人看不清明,难以猜透他到底是何意。 他抬手将雕品递给宋子恒。 宋子恒见状心中那抹不快消散了些,正伸手去接,却在男子的手心滚落下来,他下意识弯腰去地上捡。 这场面,就和方才他颦颦被人挑衅的如出一辙。 “你惯会捡旁人不要的。” 宋子恒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心中那抹迷雾一下驱散,他就是方才耍他的那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夫君拿一锭金子买你这破烂已是抬举你,你别如此不识好歹!” 柳清沅气不过,站出来维护着宋子恒。 男人未给她一个眼神,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柳清沅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脸上烧得火辣,但目光触及男人的眼,她却莫名心慌。 “兄台,你最好解释清楚再走,我和你无冤无仇,何故如此刁难?” 宋子恒冷着眼,他倒是想看看这又是谁家的公子,如此和他作对。 宋尧未做言语。 “你别敬酒……” 一把黑色长剑直抵喉咙,剑尖鲜血滴落,身旁之人被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 宋子恒不敢再多说,双手死死阻着黑键,但他根本敌不过这人的力气。 “不该是你的,你偏动心思。” 柳清沅吓得脸色发白,哭丧着声:“不就是要买你一个雕品,你何至于如此?” 宋尧不再多说,余光瞥见一旁白武的手势后便收回了剑,今日他们还有正事。 见人离开,宋子恒吓得脸色发白,柳清沅连忙将手帕捂在他脖颈处, “夫君,我这就叫郎中来。” “不碍事,先找李大人要紧。” 他将鲜血擦拭,捂着脖颈艰难起身,不远处的小厮连忙赶来搀扶。 听到动静的姜姒宁也跟着赶来,她听闻宋子恒被人当众拿剑威胁,她还在一旁看了会儿灯会才慢悠悠赶来。 瞧见宋子恒还活着,姜姒宁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公子,可要叫郎中?” 宋子恒摆手强撑,“无大碍。” “方才我瞧见李大人进了花满楼。” 姜姒宁适时开口,将宋子恒的神志拉回来了些。 “走,去寻李大人。” 眼下已无时辰再耽搁,再不去寻,恐怕错过了此次机会,监察御史之位,他必须拿下。 起初他还不愿意送礼,李大人一声清廉,定是不肯收,但柳清沅提醒他了,人性经不起考验。 柳清沅搀扶着他,回头瞪了一眼欲跟上的姜姒宁。 “我不会说话,怕有损公子之名,便不去了,嫂嫂定能撑起场面。” 宋子恒无话,柳清沅道:“自然,我定会助夫君一臂之力。” 二人欲离开,姜姒宁又道:“公子,嫂嫂,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若是李大人不收呢?” “妇人之见。” 柳清沅怕宋子恒反悔,说了一嘴便催促着离开。 姜姒宁摆手,她可劝过了。 但没人听呢。 见目的达到,她也便找了个茶楼静待消息。 今夜,注定热闹。 第13章 削去爵位 一个时辰后,柳清沅从不远处走来,柳清沅笑着看向姜姒宁,语气也比先前多了些许气势。 “李大人答应了?” 姜姒宁问道。 柳清沅抬高了下巴,“那是自然。” “看来,公子有望坐上监察御史的位子了?” “那还用说吗?” 此刻,她对姜姒宁的态度多了些不耐。 “过了李大人那关,那皇上那关呢?任何宗亲的任职,都需由皇上特批。” 说及此,姜姒宁唇角带着笑意,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柳清沅有些不自在。 即便是由李大人举荐,但历来宗师任职都由得皇上特批。 远安侯属于皇室远亲,先皇垂怜,将其迁入京城,给个安守本分的的爵位。若不是因宋尧十七岁的军功,怎会在朝里有点份量。 宋尧已有十年未归,那些殊荣早就随着时间淡忘。 且不说李大人真的为其举荐,皇上这一关必定过不了。 自己编织的美梦罢了。 “夫君说,只要有李大人的举荐,皇上那边成了大半。” 姜姒宁没再反驳,笑着应了两声便离开。 临近宵禁,众人依序回了府。 途中,恰好撞见一群身着重甲的锦衣卫井然有序出动,为首的正是当今太子君长墨。 他们的方向,正好是观宝斋。 …… 翌日,赵氏早早便让偏房和正方的人齐聚一堂。 管事的嬷嬷这次早早便来喊了她。 “夫人,如此大的阵仗,不知是为何。” 春桃疑惑看着嬷嬷那忙碌的身影,请完一院又一院,平日管事嬷嬷请正房,其余妾室由嬷嬷跟前做事的丫鬟去请。 这次居然连妾室也由嬷嬷来请了。 “去便知道了。” 姜姒宁不喜同他们相处,这些事由她也没上过心。 待她到时,众人已然到齐,只等她来。 嬷嬷最早,但却是最后一个请她的。 “姐姐怎么今日也最后一个才来?” 柳清沅率先开口,其余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看向她。 “自然是嬷嬷请得晚。” 姜姒宁如实回答。 “回老夫人,我是依着您的吩咐早早请了的。” 嬷嬷当着大家的面开口。 赵氏面色不悦,但还未得询问,便听得姜姒宁直接问道:“嬷嬷方才从哪来?” “北院。” 姜姒宁继续追问:“去北院做什么?” “唤三房大夫人。” “三叔母一月前便去了福临寺,嬷嬷叫谁?” “再往北走十余步便是清芷院,你分到底从哪来的你不知道吗?” 管事嬷嬷愣住一瞬,她知晓姜姒宁的意图,但她问得实在太快,根本不给她反应片刻。 “嬷嬷不记得也正常,二嫂何必这么较真?饶是你来晚了也无妨,都是一家人,我们等得还少吗?” 宋子柔轻抬着手帕,言辞语气尽显傲慢。 赵氏抬眸,冷声朝姜姒宁道:“没规没矩,即日起到礼教房学规矩。” “娘说的是,嬷嬷是依着娘的意思办事,怎么办的她心里最清楚,我不多说。” 嬷嬷脸色变了变,看了一眼赵氏的脸色,连忙开口解释:“二夫人,您别空口污蔑,我都是提前唤的您。” “我说了,怎么做的你自己清楚,不用同我解释。” 姜姒宁没有应着她的话,嬷嬷心里堵着一块石头,拿不起也搬不动,让人堵得心慌。 她明明笑着,但众人却觉心慌。 “今日这是?” 走到自己的位置,柳清沅正坐在位子旁。 赵氏特地为她加了一个位子。 “这次柳氏为我们侯府做了许多,待恒儿回来便会将她抬为平妻。” 这句话落下,几院偏房的人都没有何反应,倒像是提前知会过。 柳清沅更是将下巴抬高了些,轻举手帕的瞬间露出一只翡翠手镯,和赵氏赠她那副一模一样,她平日里没戴,但记得上面的花纹。 “娘的意思,是夫君进职将她抬为平妻?” 赵氏未说,但姜姒宁还是能感受到对她的轻视与不耐。 “二嫂,我们从未说没有把握的话。” 宋子柔同柳清沅笑着,面上的鄙夷之色难掩。 其余人低头私语,似乎只有她是最后一个知道赵氏这个决定。 “既然如此,那我便恭喜娘多了一位如此懂事、聪慧的儿媳。” 柳清沅紧捏着手帕,心中藏着一口气,但也只能咬着牙来舒缓。 待宋子恒回来,她姜姒宁便有哭的时候。 众人用过了膳,喝了茶,厨房也上课点心,几个时辰过去,就是不见宋子恒的踪影。 二房夫人有些坐不住,哀怨的语气尽显,“大嫂,我们这都等了两个时辰了,恒儿何时才回?” 其余人也纷纷有些忧怨,但碍于赵氏,不敢出声。 “好事多磨,莫要在这唉声叹气,今日这般大的喜事,莫要平添晦气。” 赵氏黑着脸警告,众人也不再言语,只得眼巴巴看向外边儿,心里祈祷宋子恒能早些回来。 一刻钟后,可算传来了声。 众人抬起目光朝远处望去,并排有序的人头朝内里攒动,侍卫围簇着一群官员风火赶来,最前边的是太监总管苏福。 “妥了妥了,这下妥了!” 赵氏被嬷嬷从位子上搀扶着起身,其余人有序跟在身后,随后分散开来齐齐站在大堂两侧。 除却赵氏之外便是侯府里几位有威望的叔伯站于中间静待接旨。 柳清沅手心微微出汗,对缓缓而来的宋子恒望眼欲穿。 姜姒宁敛着笑意,抬头便瞧见了人群里的柳清明。 上一世她倒是同他有过几回照面。 这次带回来的阵仗可谓壮大,除却礼部尚书之外的官员,还有新任命的监察御史,排到最前边,手握圣旨的,则是太监总管。 姜姒宁瞥了一眼,朝前来接旨的宋子恒以及远安侯宋习的脸色并不好,可谓沉重。 “奉天皇运,皇帝诏曰:宋氏系我朝远亲,得先帝爱戴特封爵位,然宋氏次子品行不正,贪墨营私,今削去爵位,仅存远安名号,若有其特等军功,才可再复爵位,钦此。” 一语毕,赵氏一众人还为从喜悦的心绪转变,抬起眼来盯着苏福瞧了许久,似是不敢相信他刚刚说了什么。 “削爵位?怎会如此?” 不知谁唤了一声,苏福狠狠盯了一眼,那人便不再言语。 “侯爷,您接旨。” 苏福有些不耐烦。 “臣……接旨。” 宋习颤颤巍巍,双手止不住发抖接了旨。 眼眶有些湿润,他不知是何滋味,待礼部尚书等人过了一道礼序之后,远安侯的爵位正式被削,只留封号名存实亡。 宋子恒抬起目光,正对上柳清明那双面无表情的双眼,一股恨意在心中翻涌,他身上那身御史官服格外刺眼。 待人走后,赵氏不敢置信看向宋子恒,“怎么会这样?怎么是削了爵位?不应是进职吗?” 宋子恒闭着眼没说话。 “都是这不孝子!” 宋习扬起一盏茶狠狠砸在宋子恒头上,献血瞬间从额间流下。 赵氏见状连忙遣散了一众人,只留了大房中人。 姜姒宁默不作声坐在最后欣赏着这出好戏。 “你可知他做了什么?他竟私自贿赂李大人!那可是李大人!一生清廉,人人尊之敬之的好官,他竟有本事给人行贿五十万两,若不是我拉下这张老脸,用爵位保下这逆子,他早便被皇上给诛杀了!” 赵氏吓得瘫倒在地,“恒儿,你不是说无事吗?” 宋习一愣,转头看向赵氏,“你也知晓此事?” 赵氏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 “夫君,当时李大人明明答应,怎么出尔反尔,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第14章 我想同你生个孩儿 宋习斜睨一眼,柳清沅惊慌失措地瘫倒在地。 “这事,就连你也知晓?” 宋习的质问,柳清沅不敢回答。 “我……我……” 一盏茶重重摔在桌上。 “说!到底还有多少人知晓此事?你们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目光聚集到事不关己的姜姒宁脸上,宋习的脸色越发黑沉。 “这件事,儿媳的确知晓。但儿媳劝了又劝,无人听得儿媳的话。” 姜姒宁不紧不慢跪在地上,脸上也没有太多心绪,平静如水。 宋习的脸色难得缓了些。 柳清沅却指着姜姒宁大骂道:“姜姒宁,明明是你!是你撺掇夫君去给李大人送礼!” 宋子恒应声看过去,思量着柳清沅的话。 “嫂嫂,我可从未让夫君前去送礼,你有意买下那幅秋水图时,我可有劝过你,五十万两不是什么小数目,让你三思而后行?” “我……”回忆着姜姒宁的话,柳清沅竟说不出话来。 “你和夫君前往送礼时,我可有劝过莫要意气用事?这些话,我可都说过?” 柳清沅喉咙攒动,想说的话堵在心口,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小辈不懂事,连你也不懂?” 宋习转眸看向一旁的赵氏,沉沉呼出一口气,心头闪过一抹后悔。 若他的发妻还在,若宋尧还在,侯府怎么也轮不到今日这个局面。 百年家业,这沉甸甸的重量,他竟有些托不住。 赵氏湿了眼眶。 “侯爷,妾哪懂这些?妾一心为侯府一心为您,妾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泪,宋习看得心烦,愤恨甩袖背过身子。 “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爵位被削,又被撤了官职,我看他怎么办!” 赵氏连忙走到宋子恒身边,“恒儿,你快去听你父亲道歉。” 宋子恒低着头一言不发,赵氏推了推他,心里又急又气,“快去啊!你父亲还在气头上,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 宋子恒低着头跪在宋习跟前,“父亲,孩儿知道错了,是孩儿一时鬼迷心窍,妄想一步登天,孩儿大错特错!请父亲责罚!” 这话宋习实在不想听,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算我原谅你,皇上呢?” 这话让宋子恒心里彻底绝望。 “宋家迟早毁在你们手里!” 宋习的话,众人不敢反驳,饶是平日里端着架子的赵氏也只得低着头挨训。 他看向一旁处事不惊的姜姒宁,眸光变了变。 “日后你再不得提平妻之事!” 柳清沅抬起眸光,眼中满是错愕,可眼下宋习还在气头上,想问的话生生吞到了肚子里。 姜姒宁亦是觉着宋习的决定让人出乎意料。 待众人走后,宋习将赵氏母子留了下来。 宋子恒跪在地上,心中只有心虚可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装得什么心思!” “孩儿惶恐。” “柳家祖上三代从商,家中腰缠万贯,你贪的是她的财。姜家母族远在边境,但乃将门出身,你贪的是她的势。” 宋习的话字字句句砸在他的心里,像是被人撕下了伪装,让他脸上烧得火热。 “孩儿没有这种心思。” 宋习撇了他一眼,知子莫若父,他怎会不清楚他的为人? 往年他只当他年少无知,总有顿悟的时候,如今看来,是他看错了人。 “你若能有你大哥的半分,侯府便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非我逼你,是你自己给自己使了绊子。” 这话拨动了他心中最痛的那根弦,在所有人眼里,他事事不如宋尧。 宋子恒良久没有说话,眼底泛着猩红,他想辩解,但宋习对他已然失望。 “到如今,你可知谁才是你的良人?” 宋习方才瞧见姜姒宁的反应,是个聪明伶俐的。 但愿宋子恒能懂他的话。 “孩儿明白。” 柳清沅和姜姒宁,她都要。 离开大堂后,赵氏连忙跟了上来。 “恒儿,莫要和你父亲意气用事,平妻一事,莫要再提了。” 赵氏怕他再生事端,端着耐心同他说着。 但宋子恒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看得心疼。 “纵使姜姒宁是个不听话的,但她好歹是镇国将军之女,这个名头比柳家那商贾之家来得体面。” 赵氏的话,他一字未进,脑海中盘旋着宋习将他和宋尧对比的话,如利剑一次次戳向他。 “我明白了。”他敷衍着答。 赵氏也不再难为他,出了这样的事,论谁心中都不好过。 宋子恒站在原地良久,从文不行,若他从武呢? 姜姒宁乃是将门世家,颇有威望,若他能再借一道力…… 在朝中,就属太子的势力最为强盛,如若他加入太子的阵营呢? 姜姒宁和太后的关系甚好,而太子乃是皇长子,同太后的关系更为密切。 或许,他还有机会。 …… 清芷院。 姜姒宁侧卧美人榻,眉眼间晕染几许惬意。 “夫人,今日可谓大快人心,我方才瞧见二公子的样子,当真像极了一只落水的小狗呢。” 春桃手里剥着葡萄,嘴里绘声绘色同姜姒宁说着方才的场面。 姜姒宁轻笑:“叫旁人听得你这话,定要打你三十大板。” “我说的是实话,夫人会护我的。” 这话春桃原来还不敢说,去守孝前,姜姒宁从来不让她说这些话,时时刻刻护着二公子的名声。 饶是她有时为她打抱不平,她也只叫她忍着。 她虽然只是樵夫的女儿,但爹爹同她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莫要受了委屈。 但她来到这府中跟了二夫人五年,却处处见她受委屈。 她不说,她也便和她受着。 可眼下,二夫人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春桃,可有爹爹的消息?” 听罢,春桃擦了擦手。 “我险些忘了,今日将军府来信,我这就去给夫人拿。” 春桃取回信放在她手心,一共两封,姜姒宁细细翻阅。 但目光所触,眸光却渐渐黯淡下来。 直至最后一封,她默默将信放回了桌上不再言语。 “夫人?”春桃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姜姒宁抬起眸,眼尾有些红,但很快,那抹忧伤便一扫而过。 来信,一封为将军府前程,一封劝她莫要和离。 “没了期望也好,省得乱人心神。” 她将信折好放在蜡烛上,任由烛火燃起,直至消散。 她自三岁便放在京城教养长大,说边疆险峻,为得她安稳。 但她的兄弟姊妹都跟在父亲身边教养,只有她被抛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 从前她不信,现在她信了。 从一开始,她不过是被送进侯府的童养媳。 她只是将军府的一颗棋子。 细想来,上一世她遇难曾向母族求救却杳无音讯,原来那时他们便把她弃了。 只因她是将军府嫡女吗? 当真可笑。 姜姒宁收回思绪,心中仅存的期望随着被点燃的信纸消散。 这婚约,她要靠自己解了。 “夫人,二公子来了。” 门外丫鬟前来通传,姜姒宁将忙收拾好心绪。 “夫人,我这就去准备。” 春桃连忙退了出去,谁都没想到宋子恒今日还有闲心来这。 姜姒宁点头示意,她便头也不回离去。 才到门口,便撞见宋子恒走了进来,身上还带了些酒气。 她犹豫不得,连忙退出去找迷香。 “娘子,我想清楚了。” 姜姒宁不解抬眸,“公子想清楚什么?” “娘子知书达礼,聪明伶俐,是能掌大权之人,待日后我成了世子,我便将侯府大权交由你手里。” 他说得含糊不清带着醉意。 姜姒宁退后一步,淡漠打断:“公子,侯府已经没了爵位,你不可能成为世子。” 这话如一盆冷水狠狠浇了下来,宋子恒的心被戳了一下。 “那便不谈这些,娘子,我想同你生个孩儿……” 他想把姜姒宁牢牢拴在身边。 第15章 莫要耍小聪明 “孩儿?” 提及孩儿,她便想到上一世被他们活活摔死的孩子,眼底弥漫冷意。 她侧身退后,宋子恒扑了个空。 本就醉意上头,姜姒宁的反抗此番又勾起了他心头的苦闷。 “为何躲我?” 大步一跨便摁住了姜姒宁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公子,你醉了。” 姜姒宁扭过头,试图挣扎开来,无奈他的力气对她来说实在是碾压。 “娘子,我们从未圆过房,曾经亏欠你的,我今日偿还你可好?” 他迷离的眼神落在她的脸庞,每次吐息都流露刺鼻的酒味。 姜姒宁看向外头,却迟迟不见春桃的影子,也未见迷香何时才有。 “我今日身子不适,改日吧。” 她瞥过眼,眼底藏着一丝厌恶。 “我今日就要。” 她退后,他往前。 宋子恒手中用力,一把抓住姜姒宁的腰身,直抵着他的身子。 姜姒宁双手被禁锢,极力挣扎着。 “别碰我。” 她虽习得一些保命把式,可这次来得太过突然,她怕了。 宋子恒像是一头刚出笼的困兽,眼底闪烁的欲望不再遮掩。 “娘子,我要……” “砰——” 听得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宋子恒连同茶盘一道被砸飞,重重摔在地上。 姜姒宁睁眼便是他狰狞流血的模样。 “咳咳……” 宋子恒双手捂着脖子,因痛苦将面目绷紧,口中鲜血顺着嘴角直流。 再回神时,眼前便已站立一个陌生男子,头上那条抹额她今日瞧见过,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身影。 是他。 宋子恒擦了擦血渍,挣扎着起身,借着烛火想看清眼前之人。但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痛,只剩一口气能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你是谁?” 他试图看清眼前之人。 “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宋子恒还未反应,又被重重砸了一记,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 瞧着地上成片的血渍,姜姒宁沉沉开口。 “你很在意他?” 宋尧抬眼,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眸睥睨着她,似将她当成猎物审视。 姜姒宁解释:“我怕他死在这里,我难以脱身。” “他还死不了。” 宋尧的语气少了些杀心。 姜姒宁心中暗暗呼了口气,但眼前的男人她依旧不敢靠近。 他实在太过危险。 “你是谁?为何救我?” 她心中有太多疑问,反复思量才问出这么两句。 她想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为何能在这个时候进来,又恰巧在这时救了她…… 太多疑问盘踞在她心里,但说出口的却是与人第一次见面的说辞。 “宋尧。” 姜姒宁微微抬眸,极力掩饰眼里的惊诧,她未再说话,整理好心绪后,在他对面落座。 对于她这位十年未见的兄长,她心里的情绪略有复杂。 她想起的,是逝去的先夫人,他的亲生嫡母。 “兄长十年未回,我已经认不出了。” 他这张脸,在她记忆里还是少年模样,时过境迁,她哪里还记得。 宋尧并未看向姜姒宁,仅有余光落在她身上,他能从她身上察觉到,她对他有惧。 “难得弟妹还记得我。” 宋尧的声音很沉,没有任何心绪。 他大她十余岁,如今他已年届二十九,在他面前她有局促,亦不知该如何回话。 “兄长既已回京城,为何不归家?” 温润的嗓音带着疑惑,字里行间却是在一步步试探。 “这是我的事,弟妹无需多问。” 宋尧慢慢抬眼,同眼前惧他又在试探她的女子对视,“你想脱困?” 姜姒宁轻笑道:“兄长哪里的话,我既然嫁入侯府,便是侯府的人。” 未知他是敌是友,她不敢贸然交出自己的底细。 宋尧起身便要离去, “那便叨扰弟妹了。” 姜姒宁心中一紧,紧捏着裙摆,心中极力隐忍,他就不能再多问一句吗? 她是想脱困,也想借他的力。 可太过被动,会被他捏住喉。 想了许久,姜姒宁索性壮着胆子:“明日我同父亲请茶,他定会高兴兄长回来。” 宋尧停住了脚,侧身回头,明明那双眼看得清明,却让她心头绷着一根弦。 即便如此,她还是壮着胆子威胁了一番。 宋尧这把利刃虽危险,但却是她能握住的,最锋利的一把。 她不知宋尧会如何想,对他来说这番威胁究竟有没有用。若是有用,她日后在侯府恐怕举步维艰,若是无用,她便没了这把利刃。 宋尧无声,她只能心中自顾思量。 “莫要耍小聪明,强撑只会让你更难堪。” 这话姜姒宁听得脸上火辣,她的心思就这么被他戳穿。 宋尧喉间滚动,噎在嗓子的话在拆穿她后没再继续说。 他进一步,姜姒宁心里越发紧张,但后面没有退路,只得如他所说,自顾强撑。 他道:“下次见面,我会和你说明为何来这。” 她能感受到他每个字的吐息,让她每根弦都在绷紧。 待他离开后,姜姒宁久久未回神。 今夜发生的事太多,心里的思绪乱成一团麻,不知如何理清。 春桃回来时,吓得脸色发白。 即便害怕,还是率先上前查看姜姒宁的状况。 她方才太紧张,一个劲地去寻迷香,但怎么也找不到,如今看见姜姒宁,心中的心绪瞬间爆发。 春桃一边哭一边道: “夫人,他有没有做逾矩的事?今夜事发突然,迷香上次用尽,我便找了备用,但怎么也找不着,索性夫人您没事,要是您出了何事,我当真对不起爹爹,对不起先夫人,对不起您……” “你不必自责,他还没这个本事。” 姜姒宁安慰着他,但心里的的惧意还未全部消散。 “夫人,您是要从这清清白白出去的,您不能出任何事,下次二公子再来发疯,我便在这死守着。” 姜姒宁心中一暖,春桃是个忠心的丫头,上一世真是可惜了她这胆识。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姜姒宁淡漠看向宋子恒,心中一记悄悄浮上心头。 …… 翌日,宋子恒从宋习的书房醒来。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是在姜姒宁房中吗?怎的在这? 就在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时,门外便响起了宋习和赵氏的声音。 “老爷,恒儿许是心中不好受才如此,您莫要怪他,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赵氏心中焦急,却也只得紧跟上宋习的步伐。 姜姒宁一早便来请茶请罪,宋子恒昨夜吃了酒便到处闹,这闹便算了,竟然还进了宋习的书房去闹。 他何时喝酒不好,偏偏在这个关头。 “他闯的祸还不够多?侯府迟早败在他身上!” 宋习一声暴怒,宋子恒还来不及回应时,便听得他一脚踹开了门。 “逆子!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一巴掌甩在宋子恒的脸上,疼得他咧开了嘴。 “公子,你便同父亲认个错吧。” 姜姒宁眉间充斥担忧,上前劝说着。 宋子恒脑海里闪过那晚的零碎画面。 他似乎记得姜姒宁房中多了一个男子。 想到这,宋子恒也来了脾气。 “姜姒宁,你说,你房里那个男人是谁?”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齐齐看向姜姒宁。 “公子,你在说什么胡话?昨夜我房里哪有男人?” 姜姒宁不慌不忙,面色平静。 “我明明记得……” 宋子恒茫然看着她。 “那是管家刘叔,昨夜你喝醉了,便在院里四处乱跑,我找了好些人才将你带回来,可谁知公子竟然跑到书房来。” 姜姒宁越说,宋子恒的头越发疼。 他不记得这些事,但的确听到了似乎有一些人将他带了出去。 “若是不信,你可问刘叔。” 闻言,管家连忙站出来:“侯爷,的确如此。” 宋子恒摇着头,“不,不对,你房里的确有一个男子。” 第16章 不要想着逃离我 宋子恒抬手指认,眸中满是愤怒。 他分明记得有一个男子不说,那人还将他打伤。 “公子,你这话是何意?昨儿个公子在院里大闹,任由我如何劝都无用,情急之下找来了刘叔,没曾想公子醒来便把给我扣上了私通外人的罪名。” 姜姒宁的辩解充满委屈。 刘叔也应声道:“回禀侯爷,昨夜我们去时,公子正在用凳子砸向夫人,若不是丫鬟拦着,这凳子砸下去人怕是废了。” 宋习目光越发阴沉。 赵氏斜睨一眼身后的嬷嬷,“昨日你也去了,你且说说可是如此?” 李嬷嬷跪在地上,“老奴去时,公子正在搬北院的石头,往池子里扔,二夫人和刘叔跟在后面。” 即便她不喜姜姒宁,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也只得说出实情。 赵氏也不好再说什么,李嬷嬷和刘叔都是自己的人,这实情想来便是他们所说。 宋子恒努力回想,他们所说在他脑中只有几缕画面,他分不清到底谁真谁假。 莫非那晚,真的是刘叔? “你还有何说的?” 宋习看向蓬头垢面的宋子恒,只留满眼失望。 宋子恒自知现下他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从地上爬起跪在宋习身前。 “孩儿昨日心情烦闷,便多饮了些酒,不知闯下如此大祸,孩儿知错。” 面对宋习的质问,他只能认错。 事实摆在眼前,多说只会徒增宋习对他的厌烦。 “公子伤势未愈,我请了郎中。纵使心中烦闷,公子也莫要糟蹋了身子才好。” 姜姒宁的话唤回了宋子恒的意识,但也因此起了疑心。 他定要查清那晚之事。 “即日起,面壁三月,不得踏出书房半步。” 宋习俨然没了耐心,既然他喜欢这,那便在这待个够。 宋子恒低着头不敢反驳,只得闷头应声。 待人走后,宋子恒抬眼,眼前之人越发让他捉摸不透了。 “那人是谁?”他问。 “刘叔。” 姜姒宁交叠着手,面色平静。 “你有事瞒着我。” 对于姜姒宁的话,他已分不清真假。 但那晚的事,他记了一二,但实在回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公子多虑了,我未曾有事瞒你。” 宋子恒抬眼看着她,姣好的面容没有半分变化,越是这样,他心中越是拿捏不住她。 “我去把郎中带来给公子瞧瞧伤势。” 见她要走,宋子恒伸手将她拉住。 “不要想着逃离我。” 他的眼眶猩红,言语之中充满占有之欲。 姜姒宁被她捏得生疼,她用尽力道将他的手掰开,“公子莫说这些。” 同他相看一眼,她便面无表情起身,动作快到宋子恒未反应过来。 “公子好生歇息。” 她不想继续和他纠缠,转身便头也没回离开。 “不要辜负姜家对你的期待。” 这句话像是朝她抛开的锁链,试图将她拉入无边炼狱。 姜家对她的期待吗? 她想不出姜家对她有何期待,不过是将她这个累赘丢了出来罢。 越是这样,她便要反道其行。 宋子恒出现在这里,是她的一环。 昨日她本打算将宋子恒打晕扔回他的院子,但她竟在房中找到了迷香,将他迷晕后,便有了后来的事。 借宋习之手将他暂且牵制,至少让她少了些烦心之事。 如今侯府在朝中无大势,要想解了婚约便容易不少。 她出了门,正好撞上她找的郎中,同她对视一眼后便进了书房。 郎中诊着宋子恒的脉象,眉头紧蹙。 “公子,您这次乃是伤了根本啊。” 宋子恒不明。 “您饮酒过量,恐怕半年内不能再行房,否则怕是坏了身子,难以延绵子嗣。” 宋子恒一愣,“我不过多饮了几杯。” 郎中解释:“各人身子承受不同,公子又因心中郁结伤了元神,最终身心俱损。” 宋子恒没再继续盘问,心中的苦闷的确让她难以承受。 “下去吧。” 是以,他也不生气多言。 最近几日的事让他身心俱疲,闭上眼,姜姒宁那淡漠的模样就现在脑海。 他似乎总是难以靠近她。 一股失控之感让他莫名烦躁。 郎中会诊后便去姜姒宁跟前领了赏。 “如何?” 郎中拱手:“公子今日身心俱损,又伤了阳刚之气,半年内不能再行房中之事。” “有劳了。” 暗处一直窥探的身影悄悄离去,姜姒宁收回余光,满意地将郎中送出了府。 福安堂,李嬷嬷为赵氏揉着眉心,将她所见之事一一禀告。 老夫人,二公子受伤之事不像有假。” 赵氏应道:“最近几日恒儿连受打击,吃了些酒也情有可原,只是这孩子不知爱惜身子。” “二公子也是为了您,为了侯爷着想,这才一时冲动,他有这份孝心也是难得。” 赵氏叹了一口气,眼中尽是对宋子恒的心疼。 “本想着给他娶个贤妻管管他这性子,谁曾想娶回一个祖宗,若她当时劝住了恒儿,他也不至于犯下这般大的错。” 这事也姜姒宁有一半的责任。 说起姜姒宁,李嬷嬷心中也颇为厌烦,三番两次找她话头的错。 “过几日姜家来京城探亲,你可有何法子?” 李嬷嬷眼珠子转了转。 “姜家十余年不曾来京城,怎么这次竟有了探亲的心思?我瞧姜家在京中除了二夫人这一个女儿外,并无其他亲戚。” 赵氏冷哼一声,“不过是瞧着侯府落败,来跟前捞个好处罢了。他们若真的有心,便不会把女儿丢到京城十五年,连出嫁都未曾出面,哪还有探亲的心?” 在他眼里,姜姒宁不过是姜家扔给他们的童养媳,以此连接两家的利益来往。 她看在姜家的份上,对姜姒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竟养了个白眼狼。 “二夫人被先夫人娇纵惯了,才没把您放在眼里,存着一颗不懂感恩的心,当真是白费了您的一番好意。” 见姜姒宁的地位在赵氏眼里比她想得还要低,她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提及先夫人,赵氏咬了咬牙,重重呼出一口气。 “若不是她,姜姒宁这爹娘不疼不爱的丫头怎会入了恒儿的房中做正妻,能允她一个妾室便已经仁至义尽。” 以往有先夫人护着姜姒宁,她动弹不得。如今侯府破败,她还得靠着姜姒宁身后的姜家,横竖都拿她没办法。 姜姒宁莫不是来克她的。 “老夫人,既然姜家是来探亲,不如就由二夫人自行招待。” 赵氏睁开了眼,思量后有了主意。 “那便依着这个法子来。” …… 清芷院。 李嬷嬷将赵氏的话一一转告。 “娘给多少开支?” 姜姒宁不动声色听完李嬷嬷的转告,赵氏的算盘她怎会不知。 “夫人许久未见家人,如何招待是夫人的事,其他人不好掺和。” 姜姒宁睨着眼:“那便是没有。” 李嬷嬷未回话,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明了。 “我既嫁进侯府,便是侯府的人,若我连招待娘家的银钱都没有,岂不是太过寒碜?还以为我们侯府削了爵位便活不起了。” 李嬷嬷咬着牙陪笑:“夫人严重了,现下侯府出了这事,府中上下都缩减开支,实在是……何况若是您亲自招待娘家,倒也显了孝心不是?” 这话姜姒宁听得厌烦,他们总有那么多的理由。 姜姒宁一脸了然,点着头笑道: “既如此,我便让他们回去。待侯府恢复了爵位再来。” 李嬷嬷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是夫人您的娘家,就这么回去了怕是不太好。” “那又如何?既然侯府不想招待,我又有什么办法?” 李嬷嬷将忙解释:“不是不想招待。” “是要我招待,且不出一分银子,可对?” 第17章 多谢嫂嫂招待我的家人 李嬷嬷未做言语,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姜姒宁比她想象得要难以对付。 若是柳清沅,只要说公子的难处她便会体谅,但这姜姒宁,骨子里流着的血比水还清冷。 “既然嬷嬷做不了主,便回去问问娘,别端着官架子在这耽误事。” “奴不敢。” 她低着眼,极力隐忍着。 从清芷院回去后,赵氏大发雷霆。 但这笔银子,她的确不想拿。 “娘,何事这样烦恼?” 正愁时,柳清沅从院中进来。 赵氏眼前一亮,说起银子,最不缺的便是她。 “还不是姜姒宁,尽扰得我头疼。” 提起姜姒宁这三个字,柳清沅如今更是恨得闹心。 这次她明明觉着万无一失,不曾想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她总觉着哪里不对,但就是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无论如何,和姜姒宁定然脱不了干系。 “娘,姐姐自打守孝回来后就变了一个人,眼里哪里还有侯府?” 赵氏接话:“是啊,如今让她招待她娘家都万般推辞,当真是没有孝心。” 柳清沅眼中满是嘲讽,“只怕是没有银子吧?” 赵氏点头应声:“不知她有没有,但太后给的赏赐已经足够多。” 柳清沅冷哼一声,“那便是不想招待,不曾想姐姐平日里轻慢便算了,竟然连自己的娘家也没放在眼里。” 李嬷嬷也道:“唉,如今二公子也就只有您这么一位贤惠的人了。” 柳清沅沾沾自喜。 “沅儿,要不这次姜家就由你来招待?” 柳清沅不解,疑惑问道:“为何?” 她可不想招待姜姒宁的家人,实在膈应得紧。 但赵氏哪里给她拒绝的由头,便继续道:“一来让人知道你比旁人有孝心,有主母之范。二来,也叫姜姒宁有了危机意识,日后定会好好尽孝,这三嘛,恒儿定会觉得你知书达礼,也宽慰他近日的烦闷。” 柳清沅还从未从想过这些,便觉得赵氏的话有理。 “娘说得是,能为夫君做事,便已已经足够,其余念想我不曾有。” 只要能让姜姒宁出糗,她心中便觉着痛快。 柳清沅欢欢喜喜接下了这茬。 瞧着她的模样,赵氏眼中翻涌嘲讽。 “还是柳姨娘懂事。” 她走后,李嬷嬷便笑着道。 “恒儿选的,定错不了,是个好拿捏的。” …… 柳清沅揣着这个消息前往清芷院,见到姜姒宁已经端坐在桌旁,似是在等她。 同她说了这个消息后,姜姒宁轻笑:“那便多谢嫂嫂招待我的家人了。” 本想借此打击一番姜姒宁,但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却叫她心堵。 好似她一早就知道了一样。 “姐姐尽不了这个孝心,妹妹帮你一把又如何?” 连自己娘家都不招待,倒是看她如何辩解。 “嫂嫂可想好如何招待?” 柳清沅被问住了话,“哪有这般快?” “我有几个去处荐于你。” “不用你说,我自会张罗。” 柳清沅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觉着姜姒宁拿她当丫鬟使。 “花满楼雅间用饭是极佳,若是再请上几位歌姬,点上几份招牌,那便更能彰显嫂嫂大气。芳华楼住处也是顶好的,据说先皇还此处会见他国贵客,还有北情瓦巷,淮末画舫……” “莫要说了!我自有安排。” 柳清沅打断了她。 明明是她来安排,怎的变成她给她拿主意了。 “若是嫂嫂不便,还是我来罢。毕竟公子也说既要做人情,便要做到顶好,我怕……” 柳清沅没来由的来了胜负欲。 “姐姐还是想想怎么同你家人解释吧。” 话落,便欲离开。 姜姒宁又道:“苏福公公要约见几位商贾筹办百花宴,嫂嫂可要去?” 柳清沅回眸,“何时?” 姜姒宁用手指顶着手帕,轻咳一声。 “还不知道呢,据说得先瞧瞧商贾的预算。” 柳清沅垂眼思量,她必须尽快再去借些银钱出来。 待她走后,春桃忍着笑,“夫人,柳姨娘这是被老夫人当作嫁衣了。” 姜姒宁眸中划过冷意,上一世柳清沅精着呢,背后有柳峰,又有宋子恒的纵容,可不好对付。 只是可惜这一世她清醒了,给柳峰使了个绊子,让他自顾不暇,这才好拿捏柳清沅。 柳家铺子出了难,是她让人拿着密信送至官府,才让他无暇再管柳清沅。 柳峰暗中与官员勾结,少报商税,如今他已经陷入风波,难以脱身。 没了柳峰这个绊子,她拿捏柳清沅便成了易事。 姜姒宁轻声道:“只要是和宋子恒有关的,她必然上心。” 上一世,她也是这般被宋子恒绑在身边挣脱不得,只是这次她醒了。 从清芷院出来后,柳清沅心中愈是烦闷,为何每次姜姒宁总是压着她。 她明明已经占据上风,明明已经有了底气,可只要遇见姜姒宁,偏偏她这些东西似乎不堪一击。 但想到这次的事,她又有了把握。 柳家最不缺的便是钱财,她含着金钥匙长大,对于几个从边境而来的小门小户,她还是手拿把掐。 到时她便不相信不能让姜姒宁难堪一回。 想到这,柳清沅便再次前往观宝斋。 来到门口,她却有些犹豫。 听说这里被太子查了,不知里面是何模样。 “夫人,您来了。” 柳清沅抬起头,还是上一次的老者,正笑着将她迎了进去。 “我不是记得太子……” 老者脸色变换,但很快又继续笑着:“太子殿下那是来这瞧瞧我们这的奇珍异宝呢。” 听到这里,柳清沅吃了一颗定心丸,索性他们没事,否则她还在愁钱的事该如何解。 “夫人放心,咱们这清白着呢。” 柳清沅同他有说有笑进了门,还是上次的地方。 老者笑问:“夫人这次是来还还是来借呢?” “借新的,平旧账。” 自上次借出五十万两后,她又借了一次,将五十万两平了,眼下这是第三次。 “夫人第一次借五十万两,子钱3万两,再借五十万两,子钱一百万两,又借十万两,子钱二十万两,现已平五十万两,本钱和子钱并归,为一百六十万两。” 柳清沅有点凌乱,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似乎不太寻常。 但她已经没有后路可走,柳家商铺不少,只是如今没有现银,她倒是不担心还不上。 “再借五十万两。” “夫人要平哪次账?” 柳清沅思索了片刻,旋即摆手,“不平。” 老者应声点头,连忙为柳清沅顺理好一切。 观宝斋不远处,酒楼三楼雅间刚好能瞥见门口,瞧见柳清沅从那离开,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夫人,您又猜对了,柳姨娘当真又来借了银钱。” 姜姒宁抿了口清茶,“以柳家的基业,这点银子算不上什么。” 柳清沅的胃口还不够大,她要一步步将她引入深渊。 喝得困了,她才缓缓起身,命春桃前去结账,但却听得掌柜说:“夫人,您的账已经结过了。” 春桃不解,她方才并未结过,待她回雅间时,门外站立着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她暗道不好,慌忙冲进雅间,可两人早已看穿她的行径,将她拦了下来。 “你们对我家夫人做了什么?”她问。 白武安抚着她,温声回道:“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找你家夫人帮个忙。” 春桃将信将疑,但听得雅间传来姜姒宁的声音才得以松了一口气。 处在里屋的姜姒宁,却并不比春桃的处境好在哪里。 她从未想过,宋尧说的第二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第18章 交易 眼前的男人面容俊朗,却冷峻得可怕。 在他身上她总能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危险。 姜姒宁交叠着手,将背挺直,指尖有意无意在手帕下敲打着自己,以此来安抚他带给她的威压。 “弟妹好像很怕我?” 他的声音如那晚一样沉,依旧听不出他的话心绪来。 “不怕。”她如实回答,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同他周旋。 “兄长说,下次见面便同我说明那日为何去那。” 姜姒宁率先开口,试图将仅存的气场拿回一点,但宋尧的一个眼神一个吐息都让她心中发紧。 “那日我只是路过。” “什么?” 这摸头不着脑的话让姜姒宁泛起了疑惑,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如此蹩脚的话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只是路过侯府,路过她的院子,最后在危机时刻救下她吗? “那真是好巧的缘分。”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罢,横竖她都只是一个小他十余岁的小辈。 “那今日是?” 宋尧抿下一口茶,狭长的凤眸将她挡住神色尽收眼底,想起那一晚,她也是这般,胆怯又想试探。 “我想托弟妹帮我个忙。” 姜姒宁不解:“兄长且说。” 宋尧也不再绕圈子,将一封密信放在她面前。 姜姒宁一眼便看出那是出自她之手,且是让春桃送往清风口的密信。 “这是?”姜姒宁佯装问道。 “我还要多谢弟妹救我。” 姜姒宁自知这事已经暴露,心里也多了几分思量。 他的话很清明,但心绪不外显,也叫她难以捉摸。 “兄长想让我做什么?” 他如何得知,她已经不需要知道,他的实力远在她的预想之上。 宋尧也不再绕圈子,示意她拿起密信旁的一块红玉腰牌,那腰牌质地精良,是不常见的材质,在大渊少有。 “还请弟妹帮我留意。” 姜姒宁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她微微垂眼,视线落在他脖颈处,金织黑袍的丝线交互缠绕。 她未做应答。 “既是交易,有何要求便说出来。” 姜姒宁唇角微弯,她等的便是让他主动提出。 “我想让兄长保我性命无忧,像那晚一样。” 宋尧将目光慢慢收回,“宋子恒再如何,也和我同出一门。” 姜姒宁温婉笑着,不遑多让:“红玉所持之人,亦是和我同出一门。” 双目对视,谁也没有各退一步,她虽平静柔和,却能用这温柔刀挑破他的破绽。 他以为她不知他想查之人是谁,殊不知她已经重回一回。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足以让她多了些底气。 红玉腰牌所持之人,正是她同父同母所出的弟弟,姜聿。 而这红玉,出自观宝斋。 姜家和观宝斋亦有关联,他这是想利用她来探查姜家。 双方的心思在此刻都以沉默遮掩,宋尧才意识到,他似乎低估她了。 “我既救了兄长,兄长何不做个顺手人情?” “自然。” 宋尧松了口,姜姒宁也暗中得以喘息。 有了宋尧的庇护,她便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在宋子恒面前,她也无需再有担忧。 待她走后,宋尧看着手中的密信沉默半响。 同她交锋,他并未占得便宜。 她比他想得聪明。 …… 从雅间出来,姜姒宁紧绷的神经才得以舒缓,和宋尧同处一室,实在让她费神。 “夫人,您没事吧?” 春桃连忙上前,紧张地看着姜姒宁。 “我无碍,回府吧。” 春桃也不多问,出了酒楼便坐上马车回了侯府。 行至府门,却瞧见几顶奢华的轿撵停在门口,赵氏和宋习双双在门口站立。 瞧见姜姒宁的身影,赵氏颇有怨怼,但眼下有贵客,她不好发作。 “这是去哪了?怎的现在才回?”她不冷不热问候,听那语气倒像是在责备于她。 “今日我同嫂嫂相约去外边儿吃些茶点,不曾想耽误了时辰。” 柳清沅一愣,她何时和姜姒宁外出吃茶点了? 赵氏看向她,似是在求证。 柳清沅不想自己的事暴露,便硬着头皮道:“是有这回事,儿媳身子不适,便先行回府了,姐姐因着还在买茶点,才耽误了时辰。” 赵氏回了眸子,柳清沅才松了一口气,但也越发对姜姒宁不满。 她似乎又叫人利用了。 不过眼下心中不禁升起担忧,姜姒宁今日瞧见她去观宝斋了吗? 越是往深处想,她便越是难安。 姜姒宁瞧着轿撵打量了一眼,缘是太后。 她径直走向那顶轿撵,端着手朝太后行礼:“阿宁来迟了,见过太后。” 轿撵传来太后慈祥的音调:“不急,哀家没到多久,进来吧。” 闻声,姜姒宁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瞧见的便是赵氏沉着脸,柳清沅满眼嘲讽,以及宋子柔遮挡不住的嫉妒模样。 进了轿撵,便听得太后温声道:“前几日我便想召你进宫陪哀家解闷,但不曾想宋家又出了这等事,怕你心里烦闷,今日才召你。” “阿宁谢过祖母惦记,饶是心中烦闷,有祖母这句话便足矣。” 太后语气沉了沉,“你算得哀家看着长大,用不着这么客套。若是心中有苦,哀家定会为你做主,倘若侯府还敢欺你,我便让皇帝为你做主。” 姜姒宁心中一暖,无论上一世还是如今,太后总是真心待她好。 除却先夫人,便只有太后给她留有关怀。 “有祖母阿宁就不苦。”这话她从自内心,毫无欺瞒。 太后沉沉叹了一口气,“若你想走,我便让她皇帝收了你这婚约,他侯府如今没了爵位,这婚约的份量也便下去了,让皇帝开口不难。” 这话她信,可是太后和皇帝的关系本就紧张,若是让皇上收回成命,便是在打他的脸。 她不想因此卷入皇上和太后的纷争,也不想太后再因她和皇上起了争执,平白伤了刚缓和无多的母子情。 “阿宁能安稳过完余生便足矣。” 她的婚约她要自己解。 太后见她这般说,也便不再多说,但她打心底里心疼她。 姜姒宁这孩子她真心喜欢。 不同那些人,惧她时,将她放在高位不敢接近,有所图时,佯装一番就刻意接近。 而姜姒宁是把她真真切切把她放在了心里。 幼时四岁,她在自己寝宫同其他皇子贵女比试拿到了赏赐,是御膳房的一道点心,她未曾独享,而是送给了自己,她问为何送?姜姒宁软软道出,她曾送过一些果子给她,就当是还礼。 皇宫多得是勾心斗角,她的纯真实在难得。 自那后她便有心关照她,后来便将她带在身边教养过两三年。 这么多年,她看到了姜姒宁身上许多可贵之处,最让她欣赏的便是她的初心一直未曾改变。 只是走错了路,把自己生生搭进去了。 “过几日你娘家来探亲,你心可欢喜?” 太后转了话头,前几日她便收到了姜家的信函问她安好,但字字句句间没见多少是提及姜姒宁的。 姜姒宁垂了眼,“阿宁已有十五年未见家人,不知是何模样,心中是有期盼,但不知欢喜之感该从何处来,” 对于姜家,她实在太过陌生。 “你先见见,若是心中憋屈,以后我便让他们不要再来见你。” 太后将手搭在姜姒宁的手心,她知道姜家对于姜姒宁来说,不过是存于幻想中的一株浮萍,即便想,也无法抓住。 但她还是想让她见见自己的家人,十五年来,总要让她这个念想得以落地。 “阿宁一切听祖母的。”姜姒宁在这一刻似乎才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多时,太后的车队便到了山脚,拨开帘幔,一股浓浓的雾气吹在脸上,有些凉意。 须臾,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心中一窒。 第19章 白狐引路 依旧是这般阴云天气,她记得上一世,太后在前往安宁寺的路途中陷了难。 那时太后也曾去寻过她一同前往,但她那时怀胎七月,实在动弹不得,便只能留在府中。 翌日她便听闻太后前往安宁寺,途中泥泞难行,加之迷雾朦胧,看不清前方的景而迷了路。 行至山脚下时,竟有只白狐出来引路。 前些日子,太后梦中也有只白狐,她便觉着冥冥之中上天在指引着什么,便命人跟了上去。 不料路上遇到山崩将人冲了下去,好在太后捡了半条命回来。 可自打那之后,她便时常梦魇,心中苦闷难解,郁郁寡欢。 那只白狐成了她的心病,那日遇险更让她陷入了郁结。 “祖母,我时常梦见一只猫儿,浑身散着金光,仿若坊间说的老虎。” 难得姜姒宁今日同她打趣,太后笑道:“莫不是金丝虎?” 姜姒宁点头,“是这般叫,祖母也认得?” “这猫儿可是祥瑞之物,你梦到它,往后的日子定然顺顺利利。” 姜姒宁垂了眼,“我倒不这么觉得。” 太后来了兴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猫儿或许是我曾经的执念呢?若是我不去想,我的执念便散了,若是执念太深,我便会去寻这猫儿,且还会梦到这猫儿,日日魂不守舍,伤了元神,这身子也便垮了。” 太后第一次听这般说法,倒是新鲜。 姜姒宁知道太后听进去了。 那白狐便是她的执念,当朝皇上和太后也是因着一只白狐而闹得母子离心。 太后膝下只有一女长乐公主,太后将她捧在心里,给予万千宠爱。 长乐公主曾经养着一只白狐,并时常带在身边。 一次外出狩猎,不知是谁射杀了白狐,公主赶到时白狐已经死去,当时只有皇上在身旁,她便觉着是皇上射杀了白狐,于是二人起了争执。 僵持之下,长乐公主抱着白狐跑了出去,谁知竟意外掉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太后伤心欲绝,同皇上生了嫌隙。即便皇上极力辩解也无济于事,失了唯一的女儿,哪里还听得进去皇上所说。 白驹过隙,二人的嫌隙越来越深。 她心中所念的不是白狐,而是死去的女儿。 “若是我不曾念想过猫儿,但也会梦到猫儿呢?”太后问,心底埋藏的思绪被牵动。 姜姒宁将手放在她的手背,“那便是放不下的人在同我们作别,许是寻到了好去处,又或他们已经放下了。” 太后心底一沉,脑海中闪过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别了好啊,许是菩萨有灵,得以托生了。”她喃喃自语。 姜姒宁将手捏得更紧,无声的陪伴好过出言宽慰。 雾色越发朦胧,前方已看不清了路。 轿撵颠簸了一声,姜姒宁牢牢将太后护在身旁。 “可是出了何事?” 嬷嬷在帘幔外道:“回禀太后,雾色太浓瞧不见路,在岔路间不知该往哪走。” 太后眉头紧锁,随后在姜姒宁的搀扶下下了轿撵。 “太后娘娘您莫要出轿,雨天路滑,当心染了风寒。” “爱家在轿中甚是烦闷,不如闻闻雨露,瞧瞧这山水风光。” “祖母,这雨虽小,但颇为绵密,不知何时才停,恐会伤了身子。” 姜姒宁温声劝着,眸光却看向两条路口。 “哎?那是什么?” 不知谁唤了一声,众人闻声看去你,迷雾间竟有一只白狐走了出来。 姜姒宁沉了眼,真的同上一世一样。 那白狐浑身白毛几近一尘不染,但脚上有一抹红,似是受了伤,行动也缓慢,它正茫然地站在岔路口间。 太后眸色更深了深,眼中已是一片湿润。 “那白狐和长乐的那只一模一样。” 许是太激动,连着声调也有些颤。 “去,把它带过来。” 太后朝着身边的嬷嬷吩咐道。 嬷嬷会意,朝着那白狐走去,但白狐瞧见人靠近,拔了腿便顺着其中一条路往深处跑了进去。 “祖母,许是我们路过此地惊扰了它,还是莫要去抓了,这里本就是它栖息之所。” 姜姒宁将忙提醒,可太后满心满眼是那只白狐,心中对女儿的思念更是如决堤般翻涌。 “若是找回了白狐,长乐是不是回来了?”她问着姜姒宁,却又像是透过她问着已故的长乐。 她沉着声音:“我们便走这条吧,兴许这是长乐的意思呢?” 姜姒宁连忙劝道:“不可,太后可还记得我同您说过那猫儿?若是所念之人已放下了呢?若我们执意这么做,兴许会扰了白狐清净,乱了它的宿命。” 太后心中隐忍着那股强烈的心绪,声色也有些焦急,“可那是哀家的女儿,哀家怎会说放下就放下?” “若是长乐公主只是同祖母拜别呢?” 姜姒宁的话让太后的心绪也缓了些,但她心中的那抹思绪也被勾了起来。 她总觉着要去瞧一瞧,也了了她的心愿。 “罢了,就算是她同哀家拜别,哀家也要去送送她。” 姜姒宁知道,太后对女儿的执念实在太深,不去瞧一眼,她心中定然不会放下。 但只要去了便没有回头路。 这么多人的命可都要搭在这里了。 “祖母,那里恐会山崩,怕是危险。”姜姒宁耐着性子轻声劝慰。 太后的心绪已然被勾了去,哪里还听得进去。 “饶是如此,哀家也不想放弃。” 人最深处的心绪一旦被勾起,岂能轻易放下。 能轻易放下的,那是过往,不是执念。 “那阿宁为祖母瞧一眼可好?” 沉思良久,她只得做出这个决定,以身犯险。 旁人去瞧太后兴许还不放心,因着只有她知晓太后的心思,她去是最合适的,也能让太后放下心中执念。 到时她便去瞧上两眼便好,只要不往深处去,便会无事。 她走得慢些缓些,定然能化解。 “阿宁,你……”太后有些恍然。 “既然祖母放心不下,那便去瞧瞧,也能叫祖母心安。” 上一位她不在太后身边,不能替她消了灾,重来一回,她不能让待她好之人受伤,即便她的力量很小。 姜姒宁撑着伞,在侍卫的搀扶下走到了路口,望着眼前的迷雾,毅然决然走了进去。 瞧着她的背影,太后心中竟浮起一丝不安。 她怕姜姒宁也同她的女儿一般,去因着寻一只白狐出事。 姜姒宁往前走了十余步,瞧着身后的人影还在,便往旁边走了几步,直到身影没在浓雾中。 雨水淅淅沥沥从树中滴落在路边草儿上,走过时总有些粘在衣裳,她的袖子已有些湿,瞧着时辰差不多便往回走。 不曾想一只脚却被林中枯木勾住,她小心翼翼蹲下将枯木掰开。 可那枯木太过粗壮,叫她用了好些力气才扯出一半来,左手不知何时被藤蔓划伤,她顾不得多想,忍着疼痛继续扯着枯木。 她不能在这耽搁,若是遇上山崩,只怕是没命。 明明下着雨,体内突然传来一股燥热,抬手看了眼手上的划痕,心中暗道不好,方才怕是碰了不该碰的。 须臾,总算将枯木拔出,垂眼看向手心,已是一片猩红。 但眼下顾不得多想,起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姜姒宁强撑着身子,这漫长的几十步却觉着好似走了很远。 浓雾渐渐消散,总算看得清明,眼前就是太后的车队,她仔细辨认着路朝着车队慢慢回去。 倏然,手腕被人牵制。 这种异样让她神志清醒了几分,回头却被人攥着手拉到一旁。 “不要命了?” 第20章 试药奏效 抬眼看向来人,姜姒宁还以为自己神志不清,连带着眼也花了。 要不然怎么会瞧见宋尧站在身边。 荒郊野岭,浓雾弥漫,饶是瞧见鬼也不应当瞧见他。 “兄长?”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宋尧并未应声,而是拉过她被藤蔓划破的手,将一瓶白色粉末倒在伤口处,自顾说道:“今日白武俗务缠身,我替他当值。” 姜姒宁望着他手上的东西,说不上惧意还是什么,他熟练的手法倒是让她安心,和郎中的手法无益。 “当的何值?”她问。 药粉平铺在姜姒宁的手腕,直至黑色血渍被浸出,他紧拧的眉眼才有所舒缓。 “弟妹这么聪明,应当能想到我们的交易。” 宋尧接过她的伞,让本来向她倾斜的伞正了些,雨水分半落在两人身上。 姜姒宁这才发觉他将伞收至脚下,大半身子露在外面,被树上滴落的雨水浸湿。 “那时我说保我一命,但这点小伤还不足以致命,无需兄长大费周章。” 她不想把那宝贵的机会浪费在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但她也没曾想,宋尧竟然真的做到贴身保护。 “我原本也不想管这闲事,这藤蔓乃剧毒,一个时辰内便会身亡。” 他突如其来的话让她后背一凉,脚边还有被她扯下的藤蔓叶子,若是宋尧未出现,她的下场她不敢想。 心中对宋尧是有惧意,但此刻她却本能地将目光看向他。 “这毒需要服用三日的药,明日我会命人将药给你送来。” “多谢兄长。” 染疾时,人们总会将郎中的话尊为圣旨,原因无他,只有郎中才能救命。 她不知宋尧的医术如何,但她跟在先夫人身边时,在库房中总会有成堆的医书典籍,先夫人说那是宋尧的书。 她也曾进去看过几回,但她对那些医书实在看不懂,先夫人说让她学着,以后总归有好处,甚至找了夫子同她说些医术义理,可她实在觉着繁琐无聊,便再无接触。 不过她偶然在角落中翻见了几本兵书,她对此格外有兴致,连着瞧了几月也不觉得乏。 先夫人说她和宋尧似是换了魂,该学的不学,不应当学的,倒是学的炽烈。 可是她不知道宋尧为何弃医从武,一走便是十年。 难道……是和那件事有关吗? 她和宋尧实在无多少接触,关于他的事,都是从先夫人那听来。 “嗯。” 他淡漠应下她的道谢,便再无其他话语。 “那……我便先离去。” 姜姒宁打破了两人的沉默,眼下毒解了,也已道过谢,便无继续留下的理由。 再不回去,恐让太后忧心。 姜姒宁将目光转向前方,手指捏了捏裙摆,不知该如何说,自己的伞还在他手中。 宋尧并未察觉姜姒宁的异样,余光注意的是她会不会毒发身亡,那毒性太大,她一个柔弱女子恐怕撑不住。 静谧的树林只听得树上的雨滴打在伞叶。 姜姒宁指尖轻轻敲动,静待他将伞还他。 宋尧余光未曾移开,静待她何时撑不住。 若是死了也便算了,不过是少一步棋,但他也得明白,为何这毒他解不了。 一刻钟后,姜姒宁将目光转向他,却发现他正在看着自己。 “我的伞……” 宋尧这才发觉她缘是等着她的伞,意识清楚,还能言语,看来这药应当是没什么差错。 他把伞交还于她。 姜姒宁拿了伞便离开,快到路口时她回头看去,宋尧的身影若有似无,他还在那。 没多想,她便朝着太后的车队走去。 直至姜姒宁的身影消失,宋尧从怀里掏出一本简册,在上面注写:试药奏效。 太后等得心急如焚,若是姜姒宁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拿什么来原谅自己。 姜姒宁的话此刻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她说得不错,已故之人不能死而复生,她不应当乱了因果。 长乐那般心善,怎会容忍旁人因着她的缘故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若姜姒宁真的出了事,她无法原谅自己,长乐也不会原谅她。 “太后娘娘,那可是姜姑娘?” 嬷嬷指着前方,一个身影瘸着腿往回走,太后定睛一看,那就是姜姒宁! 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她急切上前搀扶着姜姒宁,眼中满是悔意。 “阿宁,哀家糊涂了,竟会为了一只不相干的白狐,差点断送了你的命。” 姜姒宁安抚她道:“祖母言重了,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不过是皮外伤,歇上几日便好了。” 太后心中甚是愧疚,命人小心翼翼将她送上了轿撵,染个太医一旁伺候着。 “太后娘娘,咱们还去吗?”嬷嬷问道。 前方那条路的雾气已经消散了去,如今正好能过去。 太后叹了一口气,“回吧,这安宁寺一点也不安宁,哀家觉着闹心。” “祖母莫要为此忧心,不过是上天同我们开了个玩笑话,怨不得这寺庙。” 太后心疼看着她,“让哀家的孙女受苦了。” “有祖母,阿宁一点都不苦。” 她此番虽受了伤,但能了了太后的心愿,让她免于忧郁之苦,倒也划算。 “夫人的伤势眼下并无大碍,只是……” 太医皱着眉,看着姜姒宁的伤处思量。 姜姒宁淡然道:“但说无妨。” “夫人所中之毒可谓无解,体内还残存毒性,不过毒性被压制着。” 太后连忙问道:“该如何治?” 瞧见太医犹豫,姜姒宁连忙道:“我身上时常携带一些药物,方才便是因着这些药才能无事,大人无需担忧,我到时再去同坊间大夫寻些药来便是。” “阿宁,这事可不能大意。” 太医思索了一番道:“回禀太后,夫人体内的确有药压着这烈性的毒,眼下并无大碍,只需再吃上几服,不日便会痊愈。” 说这话时,他眼中流露抑制不住的惊叹,“不知夫人可否告知这郎中是何许人也,竟有如此能力能制成此药。这毒性极强,非一般人能炼成解药。” 姜姒宁笑道:“此人行踪神秘,我也只是偶然得了几副药。” 太医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这些日子哀家会让太医住进侯府,也能照应着你。” 姜姒宁点头应是:“多谢祖母。” 一行人折返后,姜姒宁被人搀扶着进了侯府,身后还跟着几个宫里的嬷嬷和一位太医。 第21章 姜长歌 春桃连忙从府中冲出,“夫人你怎会伤成这样?都怪我,我应当跟着你去才是。” 那日姜姒宁让她在府中歇息,带了其他丫鬟跟随,没曾想回来竟然带了一身伤。 “小伤而已,不用自责。” 春桃心疼地将她带回院子,瞧着她虚弱的模样,这哪里是小伤,分明是致命伤。 春桃守着姜姒宁寸步不离,生怕她出了何事。 入夜,窗外几缕月光从缝中照了进来,她伸手接住这缕光亮,手心明明被照亮,但实在没什么温度,像是这偌大的侯府,冷得让人发颤。 自打她病在院中,府中便多了些她的流言。 有人姜姒宁是因着不想见娘家人,装病躲了起来,也有人说,她便是不想花银子,就以此为借口,让旁人说不得她。 但这些流言她实在无心理会,待她痊愈,撕烂他们的嘴便是。 这几日都有人来送药给她,吃了几副药,总算有了些气色。 她估摸着日子,姜家的人应当已经进了城,不知柳清沅将他们安置在何处。 “夫人,今日要出去瞧瞧吗?” 春桃伺候着她穿衣,外边儿的风言风语她也听了些,也同他们拌过嘴,不知姜姒宁听了可会扰了心神。 她道:“他们来了,我应当去瞧瞧。” “夫人今日的药还未送到,定要多穿些衣衫才成。 姜姒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这会儿外面虽没下雨,但入了秋,这风一吹难免有些凉。 昨日赵氏托人来说,今日姜家便进府了,她今日应当出来见见。 自打被削去了爵位,侯府的日子也便愈发紧张,但今日她瞧着侯府的人动静,似是好了不少。 成群的家丁丫鬟正忙着筹备晚宴,她瞥了一眼,食材的品质比平日翻了不止一倍。 “今儿个是过节了?” 春桃忙提醒道:“夫人您忘了,今日是您母来探亲,府上费了好些功夫呢,就连……二公子也被提前放出来了。” 姜姒宁不以为意,赵氏往日的作风,岂会如此奢靡,这菜品的品相,都快赶上花满楼一等雅座了。 “这些都是柳姨娘自掏腰包。” 这话倒是提醒了姜姒宁,是了,那日她特意对柳清沅诸多提点,没想到她竟能有如此觉悟,把侯府往日的待遇提了几个档次。 才同春桃说及此,便迎面撞上了柳清沅,身边还有一位陌生少女,正朝着她们走来。 柳清沅福了福身请礼,满是嘲讽的意味看着姜姒宁: “缘是姐姐,听闻你同太后上山祈福染了风寒,瞧你许久未出院门,如今可好些了?” “多谢嫂嫂挂念,还未得痊愈。”说罢,姜姒宁捻着手帕咳嗽了几声。 身旁少女不解看着二人,目光从柳清沅身上移到姜姒宁身上,就这么愣怔瞧着,直到姜姒宁回望过来,才低下了眉眼没再继续看。 “为何你们都是二公子的女人,她却唤你嫂嫂?” 柳清沅的脸色沉了下来,每每被问及这个,她总会觉着被人戳着脊梁骨。 “她原是……” “姐姐还不知道她是谁吧?” 柳清沅先一步打断了姜姒宁的话,将话头转到了少女身上。 姜姒宁闻声看去,她方才便觉着这少女的面容和她有些相像,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 “她是你的嫡妹,同你一门所出。” 姜姒宁扬着语调,摆好了看好戏的姿态。 少女抬眸看向眼前的人,她方才已经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谁,那张和她有三四分像的脸任她不想知道也难。 从前那些人都说她和阿娘甚是相像,日后定是北疆难得的美人儿,但自从瞧见姜姒宁,她便知道她只继承了阿娘三分模样,更像阿娘的,并不是她。 “这位姐姐是谁呀?” 姜长歌眨着眼,懵懂地看着姜姒宁。 柳清沅提高了声调,“长歌妹妹,这便是你的嫡姐呀,你自小在爹娘跟前长大,所以认不出来姐姐。” 姜长歌恍然大悟,她向前走了一步,好奇地打量着姜姒宁,随后露出纯真可爱的笑。 “阿姐安好,我叫长歌,阿娘说愿我有长久如歌的喜乐安宁,便为我取了这个名字。之前便听阿娘提起,在京城有一位姐姐,我便对阿姐颇为好奇,今日一见,阿姐当真如阿娘所说那般。” 姜姒宁无声看着她,心里的失望与复杂似乎被人生生给扯了出来。 长久如歌的喜乐安宁,真是个好名字。 阿娘。 第一次有人同她说起这两个字。 “阿姐,你们府中真是无趣。” 姜长歌见姜姒宁并未理他,便有些恼怒,在将军府,还没有人敢这么无视她。 “既然来了京城,便要规矩一些,莫要给姜家丢了脸,侯府也算得勋贵之家,言行举止关乎脸面,小妹莫要坏了规矩。” 姜姒宁的眸光充满淡漠,对于突然到访的家人,心中唯余失望和冷漠。 “我不懂这些,在北疆,爹爹和阿娘从未让我学规矩,有阿娘和爹爹在,便没有人敢欺负我。” 姜长歌的语调很软,像是受惊的兔子。 十一岁,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但这份天真却夹杂着微妙的意味。 “长歌妹妹尚小,又得爹娘宠爱才冲撞了姐姐,她还小,姐姐莫要和她一般见识。” 柳清沅将姜长歌拉至身后,似乎是姜姒宁在刻意刁难。 “阿姐不在爹娘身边,不晓阿爹阿娘平日是从不责备我的,我一来京城,阿姐就这样责备我。” 姜长歌躲在柳清沅身后,目光怯怯的,又带着些委屈。 “你且随意。” 姜姒宁不想再同她继续纠缠,她说得有理,他们一家和睦相亲,她有何身份去说教她。 她原以为这十五年来她已经不会再对他们有何牵绊,但当他们出现在跟前,心中难免有些心绪。 恰在此时,赵氏同一位妇人言笑至此。 姜姒宁顺着视线看去,那妇人言语谈吐颇有一番飒爽之风,容颜不同赵氏的那般白皙,她的肤色如麦,没有匀脂,多了些英气和正直,瞧着便是将门出身。 姜长歌哭着过去,跑到妇人身边,拉着她的手道:“阿娘,阿姐似乎对我不喜。” 凌氏抬眼,目光落在姜姒宁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地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似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长歌,和二夫人道歉。” 第22章 关系疏远 凌氏的话让姜长歌百般不愿,她不知为何一向偏袒自己的阿娘,会因着一个十五年未见过的姐姐这般训斥她。 “阿娘,明明是阿姐……”她委屈地辩解。 “放肆!” 一道凌厉的怒喝既出,姜长歌吓得打了个抖,往日阿娘只有在她犯了不可饶恕的的错时,才会这般迁怒她。 心中的委屈更甚,她依旧不愿向姜姒宁道歉。 她只是她名义上的娣姐而已,被阿爹阿娘养在外,若是不提,将军府的人都不知道还有这号人存在。 越是这样想,她对姜姒宁的成见就越大。 在凌氏慑人的气势下,姜长歌最终屈服了下来,乖乖从她身后走出,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弯着腰同姜姒宁作礼,稚嫩的声音委屈又不甘:“长歌知错,阿姐莫要怪罪。” 话落,凌氏又冷冷道:“平日里教你的礼教你都放哪里了?尊卑不分。” 姜长歌咬着牙,继续作礼,声调里已然有些哭腔,“长歌知错,二夫人宽宏大量,莫要和小辈一般见识。” 得此,凌氏才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姜姒宁身上,等着她的回应,似在说:这份诚意她给足了,但姜姒宁若要再有意刁难,便是她的不像话了。 姜姒宁知晓,这一声声二夫人,看似在训姜长歌识礼,实则却将他们的关系分得清清楚楚。 她只是侯府的二夫人。 姜长歌年纪尚小,不明其中的利害,但其余一众人哪里不知凌氏偏袒的根本不是姜姒宁。 柳清沅心中暗爽,姜姒宁这般不堪,她心中实在是解气。 赵氏一直待姜长歌道完了歉才开口:“宁儿,长歌到底是你妹妹,犯不着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 饶是她只想做个局外人瞧着姜姒宁的笑话,但凌氏却把姜姒宁推给了侯府,她不想插手也躲不过去。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姜姒宁的表现关乎侯府的脸面。 姜姒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场弄戏,本就因着藤蔓的毒让她身心受损,眼下这出倒真真让她心底更加寒凉。 “凌夫人言重了,也是我不好,没有顾及姜小姐是客人,这才失了偏颇。若是因此让将军府和咱们侯府的关系生疏,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这一句,将自己和将军府的关系推得更远。 凌氏这才发觉,她似乎生了一个了不得的女儿。 但想来也是,她在侯府十五年,早就被这富贵迷了眼,被利益熏了心,哪里还有他们这远在边疆的亲人。 她不过嘴上一说,给她个下马威震慑一番,她倒是记起仇来了,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分得这般清楚。 还以为她是个听话的,能为将军府所用,没想到是个吃里扒外不记恩的。 “亲家,宁儿在侯府自幼习得礼教,也识些经书,心中亦不会计较,你啊,就把这心放进肚子里便是。” 赵氏适时开口,这才让凝肃的气氛缓和了些。 凌氏冷然道:“她自幼被侯府教养,听话顺从是她的本分。也是因着侯府她才有今日,她也当感恩戴德,不忘本分。” 这话像是一把训诫之尺,一下一下打在姜姒宁的身上。 “不知凌夫人是当着什么身份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是以侯府的客人,还是以……我的娘亲?” 本以为这事就此结束,但姜姒宁却生生将话茬说得锋利。 饶是赵氏也被她的话弄得不知所措,她说些什么,但就如姜姒宁的话那般,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说。 眼下是他们的家事?还是侯府与将军府的冲突,她难以做出决断。 凌氏冷冷道:“你不知你是谁生的?” 姜姒宁垂眼,“我只记得,我是如何来的侯府。” 凌氏的脸色一沉,“你在怪我?” 姜姒宁交叠着手,语气同她一般阴冷:“夫人的生养之恩,我当感恩戴德。” 二人像极了彼此,无论是外貌还是性子,不用说,旁人也能知她们的关系。 凌氏似乎从姜姒宁身上瞧见了她年轻时的影子,只是她比自己更为悲壮。 她对姜姒宁的感觉很复杂。 “可以用膳了?” 赵氏觉着事情越发不对,便问了一声前来禀报的嬷嬷。 嬷嬷点头,“夫人,可以用膳了。” 见此,赵氏将忙招呼着一众人前往膳堂。 姜姒宁跟在赵氏身后不再言语。 凌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在她三岁时,她和将军因战士吃紧,只能将她托付给侯府先夫人,本以为他们第二年就能接回她。 可那一战一打就是三年,这三年她不是没有想过来接回她。 只是第三年时,又有了身孕,她不愿再把子嗣放在他处,便决定自己教养,最终他们也在北疆得以安家,诞下一子二女。 早些年对姜姒宁的思念已经被她的儿女们冲淡了。 一晃十年,她想那个三岁被送走的女儿应当和他们不再亲近,便决定放手留在侯府。 直到五年后,她传来成婚的消息,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觉这女儿被外人夺了去,心中对女儿也有些不满,婚姻大事怎的不问问他们。 没想到,十五年过去,再和她相见,便是这般局面。 众人依序就坐,桌上的菜肴道道都是极好的品相。 四喜丸子,麒麟鱼,玉面狸肉羹,驼峰浆…… 姜长歌看得眼馋,但不敢轻易动筷,眼珠子转了好几眼,瞧见长辈动了筷,她才敢端起碗。 “这些个菜肴,都是沅儿张罗准备的,亲家觉着可还合口?” 凌氏笑道:“甚是合口,这菜肴我们在北疆不常吃,来一趟难为柳姨娘费心。” “夫人说笑了,你们是侯府的客,我们作为东道主,这些是我们该做的。” 姜长歌也跟着道:“柳姐姐你真好,我还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菜呢!” 几人说笑客套,气氛也欢快。 但字里行间却将话头有意无意指向姜姒宁。 明明是姜姒宁的娘家,却叫旁人来招待,外人怎么瞧着都是姜姒宁的不对。 这饭,凌氏吃得烦闷。 “夫人,这几日你们在京城中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夫人和长歌只管尽兴玩便是。” 赵氏跟着附和了几句,凌氏虽心里不自在,但盛情难却,只得答应了下来。 心中总会将柳清沅和姜姒宁拿出来对比一番。 “那便叨扰了。”凌氏道。 姜姒宁也放下碗筷,“那便多谢嫂嫂了。” 这话引起了凌氏的不满,她板着脸提醒:“以往的事莫要再提了,既然沅娘子入了二公子的房,那便唤她一声妹妹。” 姜姒宁看向她,“凌夫人只是客,如此训诫我,可是有些逾矩了?” 凌氏语塞,也不好继续说下去。 用膳过后,柳清沅将姜长歌带到京城玩了个遍,凌氏跟着见识了许多风光,但每每想起如此招待他们的,却不是自己的女儿她便心寒。 带众人回府,姜姒宁早早歇下,今日的药,宋尧只让人送了半副过来。 剩下的半副药,他有条件。 姜姒宁知道,她的命掌握在宋尧手中,眼下只能顺着他的意思。 “柳姨娘,你不能进去,夫人歇下了。” 院外传来一阵声响,春桃闻声出门,便瞧见柳清沅带着姜长歌来了院子。 “夫人今日不见客。”春桃将人拦在门外。 柳姨娘笑道:“莫不是这几日我同姐姐的家人走得太近,姐姐心里烦闷了?” 春桃没作答,只是在门口拦着。 往日柳清沅被拦下,纵使心中有气,也只得忍下。 但如今整个侯府都围着她转,就连姜姒宁的家人都对她和颜悦色,她心里便有了底气。 “春桃,让她进来。” 第23章 柳家养了一头白眼狼 春桃只得将柳清沅放了进去。 见姜姒宁卧病在床,柳清沅心中便又畅快了几分。 “姐姐,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当真是叫人心疼呢。” 柳清沅用手帕捂着鼻,有些嫌弃地在姜姒宁桌旁坐下。 她今日来便是来瞧她的笑话。 见她不理,她又道:“昨儿个夫君在我那歇着。” 姜姒宁淡然道:“那便恭喜嫂嫂了。” “姐姐,你何必呢?若是你同我低头,我便赠你几十万两又何妨,可惜,你还没有长歌聪明。” 姜姒宁坐起身,对她所说无感。 她道:“既然嫂嫂喜欢,嫂嫂认下这妹妹便是。” “两小无猜的夫君围着我转,待了十五年的侯府围着我转,就连你的家人围着我转,你不觉得很悲哀吗?” 柳清沅仍旧一副胜利的姿态。 “你来这便是同我说这些?” 她的质问,让柳清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姐姐何必强撑呢?被自己娘家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话让姜姒宁的心有所波动,她的确被抛弃了,但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算不上什么秘密。 因而面上毫无心绪起伏。 “嫂嫂这几日花了不少银两吧?” 姜姒宁将话头一转,柳清沅皱了皱眉,她花了多少银子和她有何干系? “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姒宁笑道:“自然为了提醒嫂嫂,苏福公公最近几日已经接连见了几位商贾,不知嫂嫂可有准备?” 柳清沅一愣,这消息她怎么不知道? “你怎会知道这消息?” “太后宫里几位嬷嬷离开之前同我唠家常,说是瞧见苏公公把韩老爷,孙大少爷给唤进了宫,这几位可都是柳家的对家,还都是商贾之人……” 姜姒宁边说边观察着柳清沅的脸色,只见她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若是能提前做些什么,苏公公恐怕会高看几眼。” 姜姒宁的暗示让她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欲望又浮了上来。 最后,她打定了主意。 她要再去观宝斋借些银子,她手里还有些铺子,那是爹爹为大哥备的,她缠了许久,才将地契借了出来。 既然要做,那她做个大的,让柳家人刮目相看,也让宋子恒更离不开她。 不过她最为期盼的,便是宋子恒能在百花宴后将她抬为平妻。 “姐姐,别以为你和几个宫里几个嬷嬷太监走得近你便卖弄聪明,我自然知道如何做。” 从清芷院走出,柳清沅心中又有了主意。 她似乎每次都能从姜姒宁这里得到什么,从这走出,似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春桃也很疑惑,似乎每次柳清沅从姜姒宁的屋中出去,脸上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当真是奇怪。 不过眼下还是姜姒宁的伤势要紧,春桃将忙进了屋,生怕柳清沅对她做些什么。 “夫人,那柳清沅是怎么了?怎的那副模样?” 姜姒宁扬起一抹笑,眼中的玩味尽显。 “今日,鱼儿咬钩了。” 春桃不解,不过她猜定然和柳清沅有些关系。 姜姒宁知道,为了百花宴,为了宋子恒,柳清沅定会去借银钱。 这样,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她也让她常常背负债务,处处不受待见的滋味。 前世她因为宋子恒和柳清沅借了款,每日都要受到被观宝斋的恐吓,哪怕她放下自尊祈求,也无法逃脱他们的魔爪,而宋子恒和柳清沅,却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如今换成他们,这样的好戏,她怎能错过? …… 柳清沅连忙赶到观宝斋,拿出手里仅剩的三张地契递给了老者。 “夫人要是借多少银子?”老者依旧笑得同第一日那般谄媚。 “夫人,还是一百万两?” 柳清沅道:“五百万两。” 随后将手里从大哥那借来的地契交了出去。 “夫人可想明白了?老者谨慎地问道。 柳清沅不耐地道:“自然,限你半个时辰之内办好。” 老者也未动怒,依旧笑着一张脸,“老朽这就给您办!” 半个时辰后,柳清沅拿到了银票,有了这银票,她便能应对苏公公了。 柳清沅带着银票前往苏福同几位商贾见面的茶楼,将换来的银子全都交了出去。 出了茶楼,柳清沅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下,她便有底气出席百花宴,并让宋子恒抬她为平妻。 没走多远,便遇上了宋子恒。 “沅儿,你怎的在这?” “我……” 柳清沅还未解释,宋子恒便道:“今日我同姜家小公子看中了几幅字画,你去把账结了罢。” 宋子恒的要求,她从未有过任何怨言,便乖巧地同他去将账结了。 闲聊须臾,宋子恒便又带着姜家小公子游览京城,柳清沅将身上的银子给了宋子恒一些才离开。 没曾想还未回到府上,便瞧见柳家来了人。 她定睛一看,是柳家大公子柳文聿。柳清沅心中有些心虚硬着头皮迎上前去。 “大哥?你怎的在这?” 柳文聿沉着脸,“你倒是叫我好找,我今日去府中寻你,你院中的丫鬟说你今日出府采买,便又去寻你,饶是寻了几处都未曾见你。” 他话里有幽怨,但也耐着性子同她说。 柳清沅问道:“大哥找我做什么?” “你之前在我这借走的地契何时还我?” 柳清沅心一沉,柳文聿竟真的是为了这事而来。 “我……” 她不知该如何说,若是告诉他已经拿去抵押,他定会动怒。 见她欲言又止,柳文聿又解释道:“爹爹还需银子还了那外债,所以决定当掉几间铺子,你先把地契还我,日后我再给你。” 柳清沅心里越发紧张,“爹爹必须要那铺子吗?” “自然。” 这下,柳清沅彻底慌了。 若是大哥要,那便也罢,可要的人是爹爹,那便说明柳家已经陷入了绝境。 “大哥,爹爹那么厉害,定然能解决此事,你我便不要再插手了。” 柳文聿时常跟着柳峰在外做生意,商人的敏锐让他很快便察觉到了柳清沅不对劲。 他拽起柳清沅的手,声调严肃:“你莫不是把那些铺子当了吧?” 柳清沅目光飘忽看向他处,硬撑着道:“铺子还在,只是……” “只是什么?” 柳文聿连连逼问,这凝肃的样子像极了柳峰。 柳清沅心中浮起一丝害怕。 “一定要当下要吗?”柳清沅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把铺子拿去做什么了?” 柳文聿声调更高了些。 柳清沅知道,眼下怕是要瞒不住了。 “我……我拿去做了抵押。” 柳清沅只得如实说了出来。 柳文聿眼眸瞪大,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在她的脸上。 “你为何抵押?” 柳清沅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我借了些银两……” “多少?” 柳清沅颤颤巍巍伸出手,竖起了一个指头。 “一万两?” 这些他能替她还,倒不成问题。 “十万两?” 柳清沅摇头。 “一百万两?” 柳清沅又摇了摇头,柳文聿眼眸微微瞪大,像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柳清沅不敢看柳文聿的脸色,低着头抬手道:“一……千万两。” 话落尽,柳文聿没再说话。 场面一片寂静无声,柳清沅慢慢抬起了头,还未说什么,一记清脆的巴掌就落了下来。 “大哥你打我?” 柳文聿面色冰冷,拽着柳清沅的手,抬手又打了她一巴掌。 脸颊传来的痛楚让她感受到了柳文聿的愤怒。 “我看我柳家养了一头白眼狼!吃里爬外的东西,又是为了那宋子恒?你也就这点出息,日日拿着柳家挣来的银钱去养男人!柳清沅,你真是柳家的耻辱!” 柳清沅心中委屈,但眼下不敢反驳,柳文聿是柳家的另一半顶梁柱,柳家靠他过活,她不敢得罪他。 “大哥,我……” “啪!”又一巴掌落了下来。 第24章 上门讨要银钱 柳清沅捂着脸,眼里闪烁着泪滴,但她哪里敢再说什么。 柳文聿气归气,但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如何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看着柳清沅捂着脸的样子,他心中没有半分心疼,只是冷冷道:“你拿那些银子去做了什么?” “我……” 她根本不敢说,一半都花在了宋子恒身上。 “若你说出来,我们还能想想应对的计策,可你若是不说,柳家遭灭顶之灾,你以为宋子恒还会如往常那样疼你宠你?” 这话戳到了柳清沅的心尖上,她最在意的便是宋子恒。 “我……我的确给夫君花了些,但我也是为柳家着想,若夫君坐上世子之位,那我们柳家岂不是也能……” “天真。” 柳文聿不耐烦地接话。 柳清沅硬着头皮继续道:“大哥,我也是为了我们柳家。” “为了柳家?你本是正妻,哪怕侯府大公子殁了,你也是正妻,日后行的是侯府中馈大权,可你偏偏要自降身价嫁给宋子恒做妾,无权无势,还叫人贬低,这就是你所说的为了柳家?” 柳清沅被堵得说不出来话。 “夫君他真心待我好,我们既是夫妻,便会携手共渡难关。” 柳文聿恨铁不成钢,眼中对宋子恒的嫌弃无以言表。 他当时便反对他们的婚事,无奈她以死相逼,眼下竟成了他们柳家的一根刺。 “他若真的珍视你,便不会让你去借换银子,堂堂九尺男儿,没有半分担当,算什么待你好?” 柳清沅羞红了脸,她为宋子恒辩解道:“大哥你不懂我们的感情,夫君他是一个极好的人。” “你只是一个妾!哪里是他的妻?” 这一回,柳文聿也来了脾气,柳家三代从商,个个精明,怎的柳清沅就如此蠢笨无知。 “他说会抬我为平妻。”柳清沅的声音有些哽咽。 “罢了,我不同你说这些。你同我说清楚,你所借的这些银子的去处,一五一十,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 他已经不想再和柳清沅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他现下只想收回一些银钱,助柳家渡过难关。 “除去给夫君拿去打点仕途的,我将银子拿去招待……姜姒宁的家人,还将银子给了苏福公公,以此作为百花宴的筹码。” 这话给了柳文聿当头一棒,他见过许多难缠的商人,也见过偷奸耍滑的小贩,还从未有一个让他有想杀人的冲动。 “柳清沅!你当真是无法无天!那时父亲便托人告诉你,柳家出了事不用筹备百花宴,你竟然一字未听进去。 甚至拿着银子去招待你夫君正妻的家人!那是人家的娘家,同你有何干系?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竟如此大方?” 柳文聿又是一个雷霆大怒,他血淋淋地指出了事实,让柳清沅打了一个寒颤。 “大哥,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她极力解释。 “打算?我瞧你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柳家上辈子莫不是造了孽,竟然生出你这般败家的种!” 柳清沅再也没忍住,低声哭了出来,这些话像是千万根针,一根一根插在她身上。 她当真有什么差劲吗? 可她这也是为了柳家好。 “你莫要给我哭哭啼啼,你告诉我,手里还有多少银钱?” 柳清沅哭着道:“还有现银三十万两。” 柳文聿一把抓起她的手朝着侯府走去,“你把剩余的银钱给我,其余的我去侯府讨要回来。” 听他说要去侯府讨要银子,柳清沅瞬间慌了神。 “大哥,你不能去!若你去了,我的面子何在?柳府的面子何在?” 到时一定会叫姜姒宁看了笑话,也让宋子恒对她失望。 柳文聿眼下根本听不进去,柳家的形势已是火烧眉毛,他哪里还顾得上脸面和自尊。 他今日这张脸便是豁出去了! 距离侯府越来越近,柳清沅的心被提了起来,哭着求他道:“大哥,我们一定还有其他法子,变卖珠宝首饰,房屋地契,这些都能来换些银钱不是吗?” 柳文聿冷声吼道:“你可知柳家已经把大半的珠宝首饰变卖,良田商铺所剩无多?” 柳清沅愣住,“怎么会?爹爹那么多的的银钱,怎会说没就没?” “若不是有人写密信告发爹爹,柳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柳文聿的眸子越发阴冷,他至今无法查到究竟谁写了密信,若是让他知道,他定把那人碎尸万段! 柳清沅知道,这下柳家真是陷入了绝境,可…… 她真的不想在侯府,在姜姒宁面前丢这个脸。 她极力挣扎着,脸上满是绝望,但柳文聿已经铁了心要豁出去,她没有任何的办法。 柳文聿扯着柳清沅进了侯府,春桃便小跑着回了清芷院,把这个消息同姜姒宁说。 姜姒宁侧躺在榻上,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这个柳文聿不好对付。 他自小跟在柳峰身边,深得柳峰的真传,在做生意上,他当属天赋极佳。 能让他如此兴师动众,甚至豁出了脸面来侯府,想必柳家的形势已经迫在眉睫了。 “走,去瞧瞧。”姜姒宁起身,接过春桃递来的披风。 二人到了大堂,堂中众人围坐,听着柳文聿的控诉。 姜姒宁赶到时,柳文聿已经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居于上首的赵氏和宋习冷着脸,他们没想到今日柳清沅给侯府的花销竟是借来的。 坐于客位上的凌氏脸上更是挂不住,这些日子他们去遍了京城所有地方,买了许多珠宝首饰,甚至柳清沅还为他们包了一个酒楼。 山珍海味,稀世珍宝她原以为都是柳清沅慷慨大方,没想到竟然是借的银钱。 听着柳文聿的话,她的脸上烧得越发滚烫。 “侯爷,老夫人,我本不想掺和此事,也不想因着这些事让柳家和侯府闹得不愉快,更不想因此寒了将军府的人心。 可柳家如今已经自顾不暇,实在无力再拿多余的银子出来,所以柳某今日也顾不得这张老脸,还请侯府和将军府把这些日子的银钱归还。” 柳清沅羞愧得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众人,脸上烧得火热。 她从未这般丢脸。 周围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无不议柳清沅这事,谈论她的为人。 可要属心绪波动最大的,莫过于宋子恒。 他就落座在柳清沅身后,她跪下低着头的模样,让他心里烦闷得紧。 “柳大公子,这事我们并不知情,也不是我们让柳氏去借银钱,但眼下却要让我们把银子拿出来,莫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赵氏强颜欢笑,她没想到柳清沅竟然把事办成这样,当真是让侯府丢尽了脸面。 “老夫人,沅儿平日里是娇纵了些,吃穿用度也比旁人奢靡,但她性子单纯善良,哪里会主动接下招待将军府的贵客呢?招待贵客的,不应该是侯府?怎的会落在一个外姓妾室身上?” 柳文聿心里门清,柳清沅是会耍些心思,不过和深宅内院的人比起来,她的城府不及旁人。 这事怎么瞧都有蹊跷。 赵氏眼眸泛起凉意,“你的意思,是我逼她了?” 柳文聿拱手,“不敢揣摩老夫人的心思,只是让沅儿来招待正妻的家人,实在说不过去。” 这些话头,凌氏听得如坐针毡,心中又对姜姒宁多了些责备。 若不是她不招待自己的娘家,却把他们给推了出去,让他们丢尽了脸。 姜姒宁不动声色在角落里看着这场闹剧,柳文聿上门要银子是她未料到的,不过眼下,她知道了柳家的局势,以及柳清沅究竟借了多少银钱。 “沅儿,你自己说,是我们逼你?还是你自己愿意?” 第25章 让侯府和将军府离心 宋子恒的质问让柳清沅身子一抖,一股羞耻之感涌上心头。 他的目光像是对她的凌迟。 “我……” 宋子恒这样质问,又何尝不是在逼她。 她欲出口,柳文聿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你给我起来。” 柳清沅抬头,眼里带着不解。 柳文聿将声调高高扬起,“你自掏腰包招待外客,辅佐夫君的仕途,你是侯府的功臣,你跪着做什么?” 赵氏和宋习双双冷了脸,这话是在说宋子恒的一切都是靠着柳清沅了? “大哥,你这话是何意?沅儿已入了侯府,犯了错自当下跪请罪。” 宋子恒觉着他这是在公然打他的脸。 “犯错?为侯府打点一切这是犯错?不知公子的礼教师从何处,竟同我们不一样,我们平民百姓都知道的理儿,怎么在公子口中成了这般?” 柳文聿不饶人的口吻让宋子恒的气势弱了几分。 柳清沅看着黑沉着脸的宋子恒,心如刀绞。 是她让宋子恒失望了。 “起来。”柳文聿声色阴沉。 柳清沅捏着裙摆摇了摇头,不肯起身。 柳文聿没了耐心,一把将她从地上提起挡在身后。 “不怕侯府各位笑话,我柳文聿今日便是豁出这张脸,也要将银钱拿回来,我这嘴没个把门,没准沅儿在侯府做的事情,要让外人瞧一瞧。” 宋习冷声呵斥:“你这是在威胁侯府?” 柳文聿拱手,跪在大堂前。 “回禀侯爷,我不过是一个贱商,不敢忤逆侯爷,只是我也实在是被逼无奈,将军府和侯府都是勋贵,还望不要和我这贱商计较。” 侯府和将军府被高高架起,赵氏和宋习被柳文聿逼得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半响,凌氏站了出来。 “既然这事是因我们而起,花在我们身上的银子,我会悉数归还,这些日子,多谢柳姨娘的招待。” 柳文聿忙道:“是我冒犯了,凌夫人心胸宽广不和我计较,我当感激不尽。” 二人的话让宋习也有些窘迫,眼下也不得不说些什么,这两家都是侯府背后的利益纽带,不能在这断了。 “既然如此,大家各退一步,将军府和侯府会把银钱归还于柳家。” 柳文聿跪道:“多谢侯爷。” 赵氏纵使不满,但眼下也已成定局。 可她心中憋着一口气难出,这件事和姜姒宁逃不了干系。 要不是她百般推托,怎会造成如此局面。 “阿宁,你有何想法?将军府是你娘家,你觉着呢?” 赵氏将话头转向角落的姜姒宁,就算这事成定局,她也不能让姜姒宁心头好过。 姜姒宁放下茶盏,她便知道今日还有她的事。 她缓缓起身,语气温婉有力:“娘说的是,将军府是我的家人,我理应有所表示。不过……” 赵氏眉心微蹙。 “那时娘说侯府上下缩减开支,并未给我匀银钱,所以我也无能为力。不过眼下既然到了这一步,我倒是觉着这银钱不应当将军府和侯府来出。” 众人齐齐看向她。 姜姒宁不紧不慢道:“我和柳姨娘都入了侯府的门,便已是侯府的人,因而将军府作为贵客,理应由侯府出这开支。” 赵氏眼眸瞪大,不敢相信她方才听到了什么。 姜姒宁这是想让侯府担下全部?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宋习沉声问道。 姜姒宁点头应声,“侯府作为东道主,理应招待贵客,凌夫人此次来探亲,探的便是侯府,这事同柳家的确毫无干系。” 宋习的脸色更沉,“将军府是你娘家。” 姜姒宁再次掷地有声:“我自打三岁入了侯府,先夫人才是我的家人。” 凌氏眼中愈发冷然,“姜姒宁,你这是想断亲?” 姜姒宁看向她,“我同凌夫人有何亲可断?” 两人再一次较量,众人不知该说什么,宋子恒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把柳清沅拿走的银钱给收回来。 凌氏心中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在侯府受的气已经够多了。 “这银钱我会出,我们将军府从不贪人便宜!” 她甩袖离去,宋习给了赵氏一个眼神,赵氏连忙带着嬷嬷跟了上去。 姜姒宁垂着眼,她这般说,便是要让侯府和将军府离心。 凌氏此番被如此对待,定然已经对侯府有所不满。 柳文聿的目光停留在姜姒宁的脸庞,她沉稳大方的模样,同侯府这些人实在不一样。 只是可惜,入了宋子恒的房中。 “侯爷,二公子,这几日我要带沅儿回府中一趟,还请侯爷准允。” 宋习摆了摆手,只能随他去。 但愿柳家这次别出什么差错,不然他只能将他们赶下桌。 柳清沅不情不愿被柳文聿带走,瞧着他们的身影,姜姒宁心中有所触动,柳文聿这时带她回柳府,不过是怕侯府的人刁难于她。 她能有如此家人,姜姒宁觉着,这是她比不了的。 她没有人为她兜底,只能靠自己。 柳清沅被带出府后,柳文聿一言不发,柳清沅也不敢说话,她怕她一开口,柳文聿又给她一巴掌。 “回府后,你给我一五一十交给父亲。” 柳文聿阴沉的声音让柳清沅一哆嗦,“我……我不敢。” 柳清沅一想起柳峰的脾气,她便心里发颤。 她定会被关柴房。 柳峰并不像表面那般亲和,他不仅会责怪她,还会将她关起来,对她家法伺候。 他的手段,她心有余悸。 “我帮不了你,你犯下如此大错,理应同爹爹说清楚。” 他冷漠的声音让柳清沅彻底死了心,她宁愿待在侯府被人嘲讽,也不愿回柳府遭受柳峰的责罚。 但眼下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当晚,柳清沅的惨叫响彻柳府上下。 …… 侯府,清芷院。 姜姒宁的身子越发虚弱,她还差最后一记药便能痊愈。 但最后一记药,她需去做答应宋尧的事。 把姜家小公子姜长明带给宋尧。 “春桃,扶我起来。” 春桃见状连忙道:“夫人,伤还未痊愈,你当好好歇着。” 姜姒宁摆手,“若是我不动,那才是等死。” 她必须拿到宋尧的解药。 正欲动身,便听到外头传来声音。 “夫人,二公子来了。” 门外丫鬟来通报,姜姒宁的手心微微捏紧。 宋子恒大步进门,瞧见姜姒宁气若游丝的模样,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娘子,身子可好些了?” 姜姒宁咳嗽了几声,压着嗓子道:“劳烦公子挂念,还未得痊愈。” “那娘子好生歇息,我让膳堂给娘子下几个补身子的菜。” 姜姒宁站在离姜姒宁几步之外的距离,目光却在屋子内四处打量,似是在找着什么。 在他被罚书房禁闭后,他的脑中尽是那晚出现在姜姒宁房中的男人。 那个画面在他脑中久久挥之不去,他觉着姜姒宁定然瞒着他什么。 她同那个男人的关系定然不简单。 一想到这,宋子恒便没来由地觉着烦躁。 从姜姒宁院中走后,宋子恒便找到她院中的一个丫鬟。 “即日起,你同我禀报二夫人的动向,去哪里,做了什么,碰见了哪些人,尤其是陌生的男子,可明白了?” 丫鬟跪在地上不敢答应,平日里姜姒宁待他们都不错,但她也知道得罪姜姒宁的下场。 许是看透了丫鬟的心思,宋子恒伸手触摸着她,手心轻轻附上她的脸颊。 “你帮我办完这事,我让你做妾室。” 丫鬟的心乱了半拍,眼中也无方才那般坚定。 良久后,她终于松了口, 宋子恒回了书房后,心中继续盘算着那个法子。 他如今已没了大势,如今能借势的,莫过于当朝太子。 眼下他能借用的人脉,便只有姜姒宁。 距百花宴的时日无多,他得赶在百花宴大典上被册封功臣。 第26章 她的筹码 凌氏将银钱归还后,身上的银两所剩无几。 心中对侯府的怠慢心存芥蒂,对姜姒宁的无视更是郁闷。 即便赵氏同她好言好语说道,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心里这口气难出。 但想起正事,她只得暂时隐忍。 当年她救了太后一命,太后便允诺替她照顾被她留在京城的女儿,更是给了姜姒宁一个承诺。 当时她还心有慰藉,至少让姜姒宁得以存活下去,也让她当时的愧疚稍稍平息,只是没想到十五年过去,姜姒宁竟胳膊肘往外拐。 她本来打算让姜姒宁替他们求太后帮忙,不过眼下她要用这份对太后的救命之恩,求太后将允诺收回,转而给予姜长歌。 待明日,她便让姜姒宁同他们一道求见太后。 “阿娘,阿姐真小气,我们来这竟然还要我们掏银子。” 姜长歌手握糖葫芦,那张天真的脸上尽是幽怨。 昨日的事她也知道一些,在来京城前阿娘便说在京城一切事宜都应当阿姐来出。 即便他们十五年未见,但这是她作为长女应当做的。 “莫要唤她阿姐,她和我们不亲。” 凌氏满眼阴沉,手中所剩无几的银钱更是让她烦闷。 “我知道了阿娘,我也不想认她这样的阿姐。” 凌氏的态度让她心中欢喜,阿娘不喜欢她,那她便还是阿爹阿娘最疼爱的女儿。 “你二哥还未回?”凌氏问道。 姜长歌吃下一颗糖葫芦,嘴里嗫嚅不清道:“二哥去坊间耍乐,让我不要同你说。” “来到京城便不学无术!不知是被什么风气给带的!” 凌氏揉了揉眉心,但眼下他无心在意姜长明之事,他虽存玩心,但也算得有分寸。 姜长歌吃下最后一颗糖葫芦,便趁着凌氏不注意,带着贴身侍女偷偷溜了出去。 “小姐,我们偷偷出来被夫人知道,定会被罚的。” 侍女温声劝诫。 姜长歌满脸无畏道:“我不过出去一个时辰,阿娘不会知道的。” 说罢便朝着府门外走去,上次她便听姜长明说坊间有一家酒楼菜肴顶好,她今日便要去瞧瞧。 …… 芳园。 姜姒宁一身素衣行穿人群来到芳园门口,同掌柜交涉后便直接行至二楼。 头号雅间内,是一群英气勃发的少年。 雅间充斥欢快之声,彼此分享诗词歌赋,京城轶事。 姜姒宁给了掌柜两锭银子,“这间我付账。” 掌柜掂量着沉甸甸的银子,连忙笑着招呼。 待他走后,姜姒宁缓缓推开了雅间的门。 面对突如其来的响动,众人齐齐回头,却见一位白衣素裹的夫人缓步而来。 “这位是?” 姜姒宁笑得温婉,“冒昧叨扰几位公子,我是姜长明的长姐,今日来此,是为将长明带回府上。长明今日的花销已经用尽,瞧着时辰也到了,便带他回府中用膳。” 听此,雅间的少年连连起身对着姜姒宁作揖:“小辈见过夫人。” “莫要同我客气,可是叨扰了你们?” 青衣少年笑道:“不叨扰不叨扰,夫人是长辈,应当是我们给夫人带来不便。” 坐于主位的姜长明连忙起身,“你怎会是我长姐?将军府中只有长安姐姐一人!” 周遭的目光不免变了变。 “姜公子,可是我瞧着你同这位夫人甚是相像。” 姜长明冷声解释:“我说没有便是没有。” 又一少年道:“长明兄,你莫要气急,你有难处我们都会体谅,若是你的花销用尽,这顿我请便是。” 姜长明顿时羞红了脸,他身上的确没有那么多银子,可还轮不到突然冒出来的姜姒宁来这羞辱他。 昨日姜姒宁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她不招待他们便算了,竟还让将军府归还银子,简直就是六亲不认! 相比起姜长明的局促,几位少年身上的气质要比他儒雅随和一些。 姜长明自知他比不上这些京城的公子,眼下姜姒宁的出现更是让他没来由地无力。 “姜姒宁,你只是将军府在京城的远房亲戚,你莫要把自己的地位抬得这般高,我同你不一样!”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巴掌响彻包间,姜姒宁声色冷然,“莫不是吃了酒糊涂了?怎么连自己的阿姐也认不出来了,这下可好些了?” 姜长明捂着脸,一股灼烧的疼痛让他难以缓神。 他自幼被北疆各路将军教授武艺,还从未有人这般草率打他。 雅间一片寂静,似乎被姜姒宁的气势给怔住,吓得不敢说话。 他们都出自京城各方政客之家的公子,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你敢打我?你信不信我……” 姜姒宁又是一巴掌打了上来。 “可有醒酒了?” 姜长明捂着脸还未说话,姜姒宁便对一旁的几位少年道:“今日扰了各位公子的雅兴,过几日我邀各位到府中一聚,亲自赔罪可好?” 几位少年茫然无措,乖巧地点了头,眼中有对姜姒宁的敬意,也有对姜长明的鄙夷。 京城尤为重视礼教,而姜长明却这般顶撞长姐,果然是生在北疆,粗俗蛮横。 “长明兄,过几日我有事繁忙,便不能同你相约了,还请长明兄莫怪。” 一少年开口,其余人也纷纷跟着出言拒绝。 方才姜长明的模样分明是要打人,他们可不敢和这样粗鄙的人往来。 雅间的人纷纷散尽,只剩下姜姒宁和姜长明二人。 门口,春桃和白武在暗处等候。 “你这疯妇!你究竟要做什么?” 姜长明极力隐忍着怒气,他虽听从阿娘的话在京城不能惹事,但还从未有人像今日这般羞辱他! 姜姒宁在上首落座,眸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过,让他心中越发愤怒。 “你当感激我,而非对我无礼。” 姜长明紧握着拳头,“感激你?我该感激你众目睽睽羞辱我?” 姜姒宁轻笑,审视的目光像极了方才那些少年的看他的模样。 难堪,自卑,无措瞬间包裹着他。 她知道他在意什么。 “这便是你和他们的不同,你无礼蛮横,言行粗鄙,京城中无人会同你这般没有礼教的人来往。即便你用再多银钱,学再多奉承的话,他们都不会对你正眼相看。” 姜长明的自尊像是被人踩到了地上,可他却无力反驳。 他无论说什么,眼下都只会是无能狂怒。 阿爹阿娘说过,他们日后要在京城扎根,所以他便要学京城的规矩。 这几日宋子恒带他认识了些京城公子,他也尝试同他们往来,只是无论他如何做,似乎都不能同他们融入。 “若你想留京城,便只能跟着我。” 姜长明久久不能回神,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能保我仕途吗?”他问。 姜姒宁嗤笑出声,“你在京城无亲无故,纵使有势,也远在北疆,你拿什么底气和我说这些?” 姜长明不再言语,他对姜姒宁的感觉有所波动,至少这一刻,他有所惧。 良久,姜长明点了头。 姜姒宁笑不达眼底,既然她只是将军府的一颗棋子,那她手中总要有些底气来对抗。 何况宋尧对付的,也正是将军府。 姜长明便是她最有用的筹码。 姜长明心甘情愿跟着出去,白武眼底闪过一丝愣怔。 姜姒宁明明没有用什么手段,却把姜长明的心拿捏住,她果然不是寻常人。 从芳园离开,姜姒宁捂住胸口,方才她同姜长明交涉,费了她许多心神。 最后一次解药还未服下,体内的毒素似乎正在侵蚀着她。 “夫人,您……”春桃担忧地看着她。 “无碍,去花满楼。” 第27章 那我便去死好了 将人带到花满楼后,白武便将姜长明带入客房。 姜姒宁撑着身子,待见到宋尧后,她便知道自己可以活下来了。但,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她瘫倒在地。 “夫人!”春桃满脸惊惧,连忙上前搀扶。 一双手先一步将她抱了起来,春桃扶了个空。 白武将春桃拉到一旁静候。 “要想你家夫人活,就莫要出声。”白武示意她不要乱来。 床榻上,姜姒宁额头布满汗珠,因身上钻心地痛,她的肩膀止不住发抖。 宋尧将手心的药仔细敷在她的伤口,又用银针为她施了几针。 姜姒宁紧绷的神色慢慢得以缓和,再睁眼时,便是宋尧的面庞,他眉心微蹙,还在为她施针放毒。 “再晚一刻你便毒发身亡。”宋尧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她的生死不过平常之事。 姜姒宁垂眸,语气有些疲惫,“那岂不是砸了兄长的招牌?” 宋尧控制着力道,姜姒宁有胆识,但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见宋尧不再说话,姜姒宁干脆闭上了眼,身心慢慢放松下来。 她在侯府需时时刻刻提防人心,但此刻,却没来由地放松。 良久,宋尧将他身上的银针拔出,她体内的毒素被全部清除。 姜姒宁从软榻上起身,疲倦的神色有所好转。 宋尧收好药匣,在姜姒宁对面落座,日光下,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相比起第一次见面,她在宋尧跟前少了些惧意,可他带给她压迫她无法忽视。 “兄长离家十年,从未想过回家吗?” 因着疲倦,她温软的语气嗓音有些沙,宋尧却能听得她一字一句的吐息。 “我说过,莫要打听你不知道的事。” 宋尧抬眼直视她的试探,两人之间像是隔着无形的距离,但冥冥之中似乎又有股看不见的纽带将他们给连接着。 他说不上来这种异样的感觉。 宋尧越是这般说,姜姒宁便偏要问。 她为的不是她的疑惑,而是先夫人生前的执念。 先夫人在她心里有不可撼动的地位,是娘亲,是师父,更是她在侯府的支撑。 “兄长可知,干娘一直念着你。” 宋尧的眸光渐渐危险,凝肃气息拢尽,“弟妹莫失了分寸,我的事和你无关。” 姜姒宁被他突如其来的气息震慑,后背传来凉意。 她顶着他的施压,将手腕的衣袖轻轻撩起,露出一个月牙似的伤疤。 “当初兄长离开,我和干娘寻了你半月,这是我当时留下的疤,这还和我无关吗?” 十年前她九岁,府中都说宋尧前往边疆杀敌,可只有先夫人知道他为何离开。 她太小不懂为何一向对先夫人敬重的宋尧竟对她恨之入骨,甚至离了侯府。 先夫人带着她前往军营寻过,可宋尧都闭门不见。 宋尧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东西伤疤,眼底埋藏复杂的心绪。 “那又如何?你的生死和我无关,你我之间不过是交易。” 他冰冷的话打断了姜姒宁进一步的试探。 姜姒宁知道这个答案她或许不会知道了,只是为先夫人感到难过,她到死都未曾见过她一面。 对她来说,宋尧也不过是一个过客,重要的是先夫人。 “自然,我们之间只是交易。” 这话拉开了他们的距离,二人都各自退回了原位,不再互相交缠。 “今日宋子恒会到我房中。” 姜姒宁看向宋尧。 “与我无关。”宋尧的语气很冷。 许是方才姜姒宁的话让他的心绪有些烦闷,冰冷的语气让姜姒宁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兄长不是说会保我无忧?” 她有些恼怒。 他时刻让她知晓莫要忘了交易,可他却未曾当一回事。 “他杀你时,我可以救你一命。” 姜姒宁此刻的恼怒盖过了对他的惧意。 “那我重说。” 宋尧不明她的心思。 “我要宋子恒不能碰我。” 宋尧回眸,在姜姒宁的期盼中拒绝了她。 姜姒宁这回也不恼,温软的语气平静如水,“我知晓姜家的秘密。” 宋尧眉眼微蹙。 “兄长不保我,那我去死便是。” 她就这么看着他,如此羸弱的一个人,竟然能把话说得这么绝。 宋尧心中隐着似有若无的怒意,可要说怒,他却又找不到由头,偏偏叫他难以言说这种异样之感。 姜姒宁背后发凉,面对宋尧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底气,这次她只当赌一把。 姜家的秘密……她并不知道。 只是上次她说出了红玉腰牌所持之人是她的弟弟姜长明,她便赌宋尧会信她这一回。 “我答应你,但……” 姜姒宁的心又提了上来。 “你若是骗我,我会立马杀了你。” 他的话,姜姒宁不敢不信。 常年在北疆,又攻下了清风口,他真的会杀了她。 二人的较量又打了个平手,从花满楼离开,姜姒宁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 她每一次和他较量,总会让她觉着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 倏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花满楼门口传来。 “姜姒宁!我二哥呢?” 姜长歌抱着手臂在门口站立,满脸傲慢地看着她。 春桃见状就要上前去教训,被姜姒宁拦了下来。 “你唤我什么?” 姜长歌鼓着脸重复:“姜、姒、宁。” 如今不是在侯府,凌氏也不在身边,她便不需要再循规蹈矩。 何况她不喜姜姒宁,要不是她,他们怎么会这么狼狈。 “你当真没教养。” 姜姒宁也不再惯着她。 “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姜长歌被她这么教训,心底的怒意便埋藏不住。 姜姒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说,你没规没矩,没人愿意接近你,也没人愿意同你玩乐,你可知道别人都讨厌你,你就是一个不讨喜的劣童。” 对于一个心智只有十岁的孩子来说,越浅显越难听的话才能伤害到她。 说她这等行径是将军府教得好,倒还让她觉着是在夸她。 蛇打七寸,人攻要害。 姜长歌嗷呜一声哭了出来,甚至刻意将声调放大。 “啊啊啊!你骂我!我要告诉我娘亲!你怎么可以这么骂我!” 姜姒宁微微弯腰,也将调高高扬起。 “大伙瞧瞧,我不过是说她一句,让她知礼,她竟然哭闹起来了,如今的孩子真是被娇惯坏了。” 第28章 教训姜长歌 姜长歌的声音引来一众人驻足。 她本想借着她年纪尚小的由头,让众人为他评理,可没想到都是来指责她的。 “囡囡瞧着应当也快到出嫁的年纪了,怎还如此不懂事?” “不好好训训,日后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 七嘴八舌的指责让姜长歌瞬间羞红了脸。 “她欺负我!明明是她骂我在先!” 姜长歌羞得红了脖子,对众人声嘶力竭说道。 须臾,几个年长的妇人拨开人群围了上来。 “这孩儿是你什么人?” 相比旁人,她们稍显谨慎。 姜长歌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溜烟跑到那三个妇人身后,指着姜姒宁道:“我不认识她,她便说要打我!” 妇人警惕了起来,把姜长歌护在身后。 眼前的妇人身着锦缎绸衣,想来不是一般门户。 “我是她的长姐,几位夫人瞧瞧,我们生得可像?” 她不做过多言语,她们的脸已能解释一切。 妇人们对二人的相貌打量了一眼,的确相像,心中也有了判断。 “长姐如母,你教训得是。小错不改,大错难挽,是该好好教训。” 另一位妇人也接话:“有些理儿要记打才好,否则日后还会再犯。” 姜长歌满是错愕,她不曾想她们的态度竟然变得如此之快,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姜姒宁眉眼带笑,直狠狠看向正准备逃窜的姜长歌。 “夫人们说得是,我当让她记打才好。” 姜长歌暗叫不好,提起裙摆便要逃,却被眼尖的妇人给拽住了肩膀。 人群里一位老妇探出头来,将手中的的扁担递给姜姒宁。 “娘子若是不嫌弃,用这个教训。我家哥儿不听劝时,我便用这个,现已不敢再忤逆。” “多谢婆婆。” 姜姒宁让春桃接过扁担,妇人将姜长歌给抓了过来,几人按着她到一旁。 姜姒宁弯下腰来,“我这也是为你好,今日一打,望你能遵规守礼,莫要冲撞了长辈。” “你这个毒妇!我要告诉阿爹阿娘,让你一辈子不能回家!你这个毒妇!” 恐惧占据了心头,她哭喊着试图以此威胁。 侍女看得心惊,欲上前却被人给牢牢攥住了手,她挣脱不得。 “娘子,看来你得下重手,这囡囡的礼教太差,日后再改恐怕难矣。” 姜姒宁手中扬起扁担,这扁担有些重,她不必耗费力道便能让姜长歌吃痛。 打过几下后,姜长歌才知她的反抗毫无用处,便朝她低了头哭诉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长歌知错了!” 她在姜姒宁身上看到了阿娘的影子,甚至比阿娘还要可怕。 阿娘会心疼她,可是姜姒宁不会。 “知错了便好,日后莫要再犯。” 见她知错,妇人们才把她给放开,对着她好一通说道才让她离开。 宋尧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白武又将今日之事同他禀报,他的眸光深了些。 她似乎从不让自己吃亏。 …… 回到侯府后,凌氏就找上了门,一道来的还有姜长明。 姜姒宁早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早已做好了应对。 “姜姒宁,她是你妹妹,你竟做出手足相残之事,未免有违人伦!” 一想到姜长歌被打成那样,凌氏恨不得提刀来见。 在北疆若是有人敢如此欺负她的儿女,她早便拿刀砍了那人。 无论他们是对是错,她都会护着。 姜姒宁此番行径,太不把他们当回事。 “夫人慎言,我是侯府二夫人,不是谁的姐姐,亦不是谁的女儿。” 姜姒宁的话彻底让凌氏没了耐心,抬起手便要教训这屡次忤逆她的女儿。 “怎么,夫人还想打我?你们想要在京城立足,最好收起在北疆那套行事作风,这里是京城,注重礼仪规矩。” 这话不仅对凌氏说,也是说给姜长明听。 “若我今日不教训她,日后犯了错,谁又能给她机会?” 姜姒宁的话让凌氏陷入沉思,但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什么时候,子女的威望能大过老子,甚至替他们来决定? 她敛了怒气,转了话头道: “你若是以此来报复当年之事,你记恨我们便是,何故对你妹妹动手?” 这话像是把他们拧成了一条绳。 “我为何要记恨?我的娘亲是侯府先夫人,同你们没有半分干系。” 这话让凌氏心寒,纵使她没有教养她,但也有生育之恩,她就这般绝情。 “当年之事我们有难处,你就不能体谅?”她问。 姜姒宁垂着眼,“你当问那时三岁的我,而不是被你们抛弃了十五年的我。” 凌氏嗤笑一声,“生养之恩大于天,岂是你一句不认就能了断?” 姜姒宁也没了性子,“我乏了,夫人请自便。” 见她下了逐客令,凌氏岂能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 “今日太后前来探望,你若是应下我们所求太后之事,自此你同将军府便一刀两断。” 姜姒宁当然知道她是何用意,上一世她也是这般来绑架她。 那时她在侯府孤立无援,以为将军府总算良心发现,并未把她这养在外的女儿忘记,但他们却一边哄着她,一边把太后当年应下的承诺要了回去,转而给予姜长歌。 人心寒凉,莫过于此。 “太后的意思我岂能左右。”她一口回绝。 凌氏又道:“那你便别怪我们心狠,我们不得好过,你也别想安宁。” 凌氏彻底撕破了脸,姜姒宁不想再同她多说,命人将她请了出去。 姜长明久久未动,沉思良久他才道:“阿娘在北疆肆意行事惯了,不懂京城礼训,你别往心里去。” 相比于凌氏的蛮横无理,姜长明倒是有所改变,但姜姒宁眼下并无心纠结,她想好生歇息片刻。 她摆了摆手,姜长明也不再多言,同凌氏一道离了去。 路上,凌氏还在苛责姜姒宁的不懂事。 “阿姐在外十五年,我们从未寻过她,如今对她有所求才想起她,她心中有怨也无可厚非。” 凌氏冷冷看着他,“莫不是姜姒宁给了你什么好处,胳膊肘往外拐。” 这话姜长明听得不自在,“她也是姜家人。” 凌氏怒道:“她只是为将军府铺路的棋子。” 姜长明有些恍惚,这些似乎和北疆那些将军教他的不是一个理。 今日花满楼那个人同他说了姜姒宁在侯府的苦楚,他原是不屑的,甚至觉着是她该做的。 但,如若被抛弃的是他,他又该如何呢? …… 姜姒宁歇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已到酉时。 太后一行人进了府,知道姜姒宁身子还未痊愈,便未让丫鬟唤她,待她醒时再去会面。 姜姒宁净面梳洗过后,便随着前来等候的嬷嬷去了前堂。 堂中该来的人都已经汇聚一堂。 姜姒宁委身请安。 “见过太后。” “起来吧,今日可好些?”太后眼里满是关切。 “承蒙太后每日关心,一切都好。” 太后朝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跟前来,众人不敢言语,目光追随着姜姒宁游走。 “太医同我说了,这几日你的身子恢复得不错,哀家便想亲自来瞧瞧,可真的是痊愈了,索性看到你无恙,哀家心里也就踏实了。” 瞧见太后对待姜姒宁的态度,众人心中各自思量。 赵氏率先开口道:“这几日臣妇也日日派人守着清芷院,就怕阿宁有个三长俩短,索性现已无事。” 赵氏这话像是在抢着功劳。 太后眯起眼:“难为你费心了?” 赵氏笑言:“阿宁本就是侯府的人,同我们是一家,我们关心她也是应该的,” 第29章 你若想和离,我带你离开 赵氏的谄媚一眼就被太后看穿,她未做拆穿,看在姜姒宁的面子上给她些体面。 看到太后不搭理自己,赵氏也是个识趣的,便暗暗把自己的存在隐下,省得叫太后厌烦。 众人同太后寒暄后,瞧见她欲同姜家许闲叙,赵氏便让侯府的人都退了下去。 宋子恒目光直直看着姜姒宁,有话想说却又只能隐忍着。 但他不说,姜姒宁又何尝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替他求前程。 这样的话茬,宋子恒不说她也能复述出来。 “将军府这些年可好?” 凌氏毕恭毕敬:“回禀太后,北疆战事不断,自姜家镇守北疆十余年,虽有缓和,但也不得松懈,这些年将军府一直恪守本分守在北疆,也幸得朝中帮扶,才得以安宁度日。 妾也要感激太后当年对小女的照顾,才让我们夫妇在北疆定心作战。” “这几年你们在北疆甚是辛劳,哀家不过尽些绵薄之力,宁儿这孩子倒也坚韧,她独自在京城生活,可谓懂事。” 凌氏连连应声,“我们自幼不在女儿身边,多亏了太后照拂。” 姜姒宁静静听着凌氏和太后的话,心中盘算着她会在何时提出那个话茬。 “百花宴在即,皇上会对功臣分封,你们也做些准备。” 听闻她这般说,凌氏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思量片刻,缓缓道:“说起百花宴,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太后微微蹙眉,她不是不喜凌氏,只是对她偏袒子女之事有些偏见。 “你且说说。” 凌氏端着手,却又将话忍了下去。 “你直说便是,当初你救过哀家,这份恩情哀家也都记得。” 凌氏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恭敬跪在地上,“保护太后是妾应当做的,也是妾的荣幸,妾不敢奢求太多,只是……太后当时允诺妾一个承诺,可否将这个承诺匀给妾的幺女,长歌。” 太后被她的话弄得不知所云,沉思良久才问:“当初你把承诺给了宁儿,如今又想把这个承诺收回,赐给你的幺女?” 凌氏自知自己的要求欠妥,将身子放得更低,“是。” 太后抬眸看向姜姒宁,又把目光移到凌氏身上。 她未免太过偏袒其他子嗣。 “你走后第三年便又诞下一女,你可知宁儿才五岁,那时她落水落难,险些活不下去,嘴里还在念叨你们何时来接她回去。 她六岁时,你又诞下一子,宁儿染了顽疾,太医看诊一月才将她从阎王那抢了回来。这些年你不闻不问,今儿用到她了才想起人来,你何故这般偏心?” 太后一声声透着失望与恼怒,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他们这般绝情。 饶是心再狠的爹娘,也会问候几句,但他们从来不过问。 似是不知道还有一个女儿被弃在京城。 面对太后的质问,凌氏心中有愧,但她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见她沉默,太后也不想再去追究,这次她便将她这救命之情还了便是。 “这事,需同阿宁同意才行。” 太后和凌氏齐齐看向姜姒宁。 姜姒宁淡然道:“全凭太后做主。” 这事凌氏为她提的,既然她要回去,她也不想要这个施舍。 太后似是看穿了姜姒宁的心思,沉沉叹出一口气。 “罢了,哀家允你,不过日后你们莫要再对宁儿动心思,否则哀家绝不留情面。” 凌氏心有不甘,但也只得点头应是。 太后的模样让姜姒宁心中有些心酸,亲生爹娘远不如她的照拂。 若是没有她,或许她早就坚持不下去。 她又何尝不是救了她呢? 太后将姜家一行人驱散,独留姜姒宁。 “阿宁,让你受委屈了。”她握住姜姒宁的手。 “祖母莫要为阿宁难过,阿宁有祖母,心中便无遗憾。” 太后觉着心疼,自幼被家人抛弃,如今还要受人裹挟,可她从未有何哀怨,反倒过来宽慰她,这样的人儿,她怎能不心疼? “哀家来这,一来是让旁人不敢侮辱你,二来是想瞧瞧你可好些了,那日你因哀家受了伤,哀家这心中便日日挂念你。” 姜姒宁语气柔软:“阿宁不过是受些皮外伤,祖母心中无忧,那才是阿宁心中的大事。” “那可不是皮外伤,太医说了,如若不是坊间郎中的药,你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你那是为哀家拼命。” 谈及这事,太后心中便多有愧疚。 不过自打那日,她对长乐之事便已释怀,心中也不再纠结,是她解开了困扰她多年的心结。 “祖母,都过去了。” 太后心中颇为怜惜这懂事的丫头。 “半月后皇上会设宴,届时你来。” 姜姒宁不明,但太后的目光别有深意,她应承了下来。 上一世,她知晓皇上设宴,是为了凝结皇亲宗室,侯府也受邀出席,不过宋子恒不让她前往,她也无心出席,因而对这宴席毫无印象。 今时侯府已没了爵位,理应来说,应当不会受邀才是。 不过既然太后开口,那自然有她的理儿,她只需听从便是。 …… 太后住了三日才回,期间太子来过两次,不过都在宋习的书房,似是有要事相谈。 姜姒宁这日在府中闲走,正好撞见了从书房走出的太子。 她正欲行礼,却被她先一步拦下。 “阿宁妹妹的身子尚未痊愈,不必多礼。” 姜姒宁退后一步,“太子还是唤妾一声“二夫人”,免得让人误会了去。” 君长墨眉眼晕染笑意,看向她的目光也深了几分,听得他道:“宋子恒如今无权无势,你可想过和他和离?” 诚然,君长墨每一次同她说话,总会叫她出其不意。 “这是妾的私事。”她别过眸光。 “你只要同我说,我便带你离开。” 君长墨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姜姒宁在隐忍。 “殿下可知您在说什么?” 姜姒宁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君长墨却还是那般执拗,“我知道。” 她不知道为何君长墨每每见她都是说些越界的话,她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单纯拿她作乐还是别有所图,她分不清。 但她不想让自己卷入无端的是非中。 角落里,宋子恒目睹着二人的一举一动,手心微微握紧,心中那股异样让他甚是恼怒。 不知何时,他似乎无法容忍姜姒宁身边出现的男人。 脑海中再一次浮现那晚姜姒宁身边的男子,他心中郁闷至极。 待太子走后,宋子恒快步走到她跟前,“娘子同太子说了什么,这般高兴。” 姜姒宁一脸淡然,“公子有何便说。” 宋子恒强压下去那抹异样,冷声道:“你还在为当初我娶了沅儿之事置气?” 姜姒宁觉着今日的宋子恒有些反常。 “公子和嫂嫂情投意合,我从未置气一说。” “从未置气?那你为何对其他男子眉开眼笑,为何?”他语气阴冷质问着她。 姜姒宁第一次瞧见他如此失控。 “那是太子殿下,他同我说起你的仕途。” 谈到仕途,宋子恒心中的那抹占有消失全无。 如今仕途在他眼里大过一切。 “那……他可有说什么?” 连带着语气都有些温和。 姜姒宁早早便看穿了他的伪装,“他说若你能竭尽心力做好本分之事,日后大有作为。” 场面话她也会说。 她也知道如何去揣摩宋子恒。 只要知晓别人在意什么,她便能以此拿捏他们。 “娘子,是我错怪你了。” 第30章 再借三千万两 他的语气少了几分戾气。 “娘子,你的身子日渐痊愈,我陪你去街巷走走可好?” 他反复不定的情绪让姜姒宁有些厌烦,方才对她说重话,这会儿心情转好又哄着她。 不用猜也便知,又是对她有所图。 “爹爹允公子出房了?” 宋子恒点头应是。 姜姒宁心中长长捋出一口气,以此安抚那颗烦闷的心。 她实在不想这般快便同他接触。 “公子可要去瞧瞧柳姨娘?她那日被带回柳府,至今未归,恐怕是受了娘家的刁难。” 宋子恒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她的家事,我不好掺和。” 是不好掺和还是不想掺和,姜姒宁心中再清楚不过。 他只看到到手的利益飞了,看不到柳清沅为他花费的心思。 但她不会可怜柳清沅,他们两败俱伤才好。 远处一抹青绿的身影缓缓靠近,姜姒宁提着调: “柳姨娘也是因着想为公子分忧才被娘家刁难,公子当真不去瞧瞧?” 宋子恒正要说话,却也能感受得到身后愈来愈近的脚步,他整理好心绪,回眸看向朝他走来之人。 “沅儿,你怎的今日回来了?也不命人知会我一声,我去柳府接你回家来,他们可有为难你?” 柳清沅方才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她还以为宋子恒真的把她给忘了。 “爹爹和兄长只是对我小小训诫,此次是沅儿不懂事,连累了夫君,还叫旁人指点。” 她依偎着宋子恒,在柳府她每日都要受罚,那样的日子她当真觉着委屈,可一想到还有如此疼爱她的夫君,她便觉着咬咬牙便过去了。 “无碍,你平安无事便好。” 他还是像往常那般哄着她,不过片刻的功夫,柳清沅便被哄得服服帖帖。 二人亲昵后,才想起一旁还有人,宋子恒携柳清沅来到姜姒宁跟前,一手搂着柳清沅的腰肢,又将一手向姜姒宁伸去,示意她也过来。 姜姒宁退后一步,“不打扰公子和嫂嫂的兴致了。” 宋子恒眉头紧皱,被驳了面子,心中有些不爽。 但让他更烦闷的还属姜姒宁的疏离。 从前只要他一招手,她便乖乖贴向他,可现在任他说什么她总要和他唱反调。 哪怕使小性子也该有个分寸。 “娘子,你既是我房中的正妻,便该有正妻的气度,而非怀有善妒之心。” 姜姒宁淡然道:“公子说得有理,我善妒他人,忤逆公子,何不同我去皇上跟前求皇上下旨和离?如此也了了你同嫂嫂厮守的心愿。” 宋子恒心中再也抑制不住,他不想从姜姒宁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她和他相知十余年,和离二字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 他又想到姜姒宁身边的男子,眼底的情绪越发失控。 “你若是闹脾气也便算了,我能容忍你。可你为何一次又一次要从我身边离开?姜姒宁,玩故擒欲纵也要有个分寸!” 柳清沅第一次瞧见宋子恒如此失控,心中翻涌一股酸楚。 他对姜姒宁这般态度,她应当是欣喜的,可他越是这样,便只能说明他在意她。 姜姒宁一字一句,毫无心绪地道:“公子,我从未在意你和嫂嫂的情意。” 上一世,她也是这般朝他质问,但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她,他越是冷静,便显得她是个疯子。 那时她不知为何他就这么绝情,但如今她明白了,是不在意,是心里根本不爱。 她不爱他,亦如当初,他不在意她。 “从未在意?”宋子恒强牵起她的手,再次质问。 姜姒宁抬起眼,“是。” 一股怒气在宋子恒心中翻涌,他不知为何他如此动怒,但姜姒宁越是这样,他就越难以自控。 “夫君,前些日子我在府中受了伤,还未得痊愈,夫君可曾在意?” 柳清沅试图将他的理智拉回,纵使她不愿承认,但此刻自己若不主动,他对姜姒宁只怕要有执念。 宋子恒这才意识到他忽略了身旁的柳清沅,将忙整理好心绪来她身旁,“是我疏忽了,我日日念着沅儿。” 他明明也来了,但柳清沅未从他眼中看到爱意。 他真的爱自己吗? 姜姒宁趁机带着春桃回了院子。 “夫人,方才二公子的情绪为何那般激动?我怎么瞧着,是夫人不搭理他,他便如此呢?” “无需管这些,平日躲着些便好。” 月上梢头,姜姒宁梳洗过,今日换上一身淡粉色软绸衫,执笔在月下续写上次从典籍库房里得到的那本兵法,其中几处残缺,她心中有想,想着执笔记下。 春桃在门外小声:“夫人,柳姨娘来了。” 姜姒宁笔尖一顿,倏尔继续写,思绪灵感难得,她不想因此错过。 待她洋洋洒洒写下几页后,才将门外等候多时的柳清沅唤了进来。 春桃拿了床薄被盖在她身,她侧躺于软榻上,并未起身招待。 “你心中甚是欢喜吧?” 未作寒暄,未做问候,柳清沅压着心绪直言。 “欢喜什么?” 柳清沅强压不甘,“夫君为你动了心。” 姜姒宁微怔,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来便是同我说这些?” 柳清沅转过目光,“当然不是。” 忽而,她的态度又变得冷然,对她质问:“姜姒宁,我借外债这件事,其实是你设下的圈套吧?” 这话的确让姜姒宁始料不及,但她也猜到,是柳峰察觉到了。 商户一向心思缜密,能洞察人心,他知晓柳清沅不会这么反常去借银钱,背后定是有人教唆。 只是柳清沅暴露得太快。 “嫂嫂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姜姒宁疑惑问道。 自以为参透了一切的柳清沅还在得意她被自己看穿,转而便把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说得头头是道,但所说的话全凭柳峰给她的提点。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竟这般歹毒,我原以为你不争不抢,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姜姒宁撩拨着被风吹起的细发,兵不血刃,藏行匿迹,太快暴露自己只会被别人操控于无形。 “嫂嫂多虑,我只是想为你分忧,你瞧,你虽借了外债,但确实也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还替柳家分了忧。 或许你的亲族觉着你势单力薄,便把你给放置边缘,可若是嫂嫂彻底解了亲族的难,他们还会如此轻视你吗?” 她知道柳清沅一度想向柳家证明自己,嫁到侯府也是她自请献身。 柳清沅思索着她的话,但柳峰给她的告诫响在耳畔:’莫要轻信姜姒宁’。 “我这次不会信你了,你休要使诈。” 柳清沅不为所动,姜姒宁也不恼。 “若我是嫂嫂,我会再借三千万两,平了旧账,也能得以喘息。” 话落,她又道:“嫂嫂莫要在意,我不过说着玩。” 柳清沅冷着脸,她这次不会再让姜姒宁使了绊子。 她今夜是来拆穿她的伪装,但脑海中却有一个想法正悄悄浮现。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春桃不解问道:“柳姨娘瞧着好像有些纠结,不知她在想什么。” 姜姒宁唇角微弯,“栽一颗苗的最好时机是在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想法一旦萌芽,便会发了疯地滋长。 三千万两,足以拖垮柳家。 第31章 押粮至清风口 柳清沅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着姜姒宁的话。 她分明不想再被她左右,可越是不去想,那个想法便越发强烈。 从侯府和将军府那拿回银钱后,都拿去填补娘家了,但对于柳家来说,眼下只是杯水车薪。 她的债……已经越滚越多。 柳家处于水深火热的境地,她也难以自保。 目前她最需要的便是银钱。 她若借了,的确能让柳家渡过难关,可她也将背负巨债,难以还上。 可若是不借,她哪里还得上那么多的银子。 思来想去,柳清沅便打算先同宋子恒说,看能否匀一些银钱给她。 姜姒宁说的法子,不到逼不得已之时她不会用。 翌日,柳清沅在院中早早等候,心里跳得直快,她虽然早已经做好了打算,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宋子恒瞧见她心事不宁的模样,朝着她身边坐下。 “可是有何心事?” 柳清沅扯着手帕,娇软的音色透着试探,“夫君,若是我有难,你可会救我?” 宋子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旋即将她拉进怀里,“你是我未来的娘子,我怎会不救你?刀山火海,矢志不渝。” 柳清沅鼻尖有些酸,她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宋子恒心中还是有分量,那日他只是懊恼姜姒宁的怠慢。 他的心还是在她这里。 “夫君,可否匀我些银子?” 宋子恒的动作微顿,柳清沅屏着呼吸不敢出气,她怕宋子恒拒绝,怕方才他只是哄她开心。 “娘子,哪怕是赔上整个侯府我也会给你凑来你要的银子,只是……我如今被革职,侯府又没了爵位,实在难以自保……是我无用……” 他的深情让柳姨娘甚是感动,有他这句话,哪怕是再难她也愿意为他奔赴。 “夫君,只要你心中有沅儿,沅儿便不求什么。沅儿知道夫君难,只要我们在一起,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两人紧紧相拥,情难自抑。大手附在她的腰肢,一点一点解开她的衣襟,不多时,衣衫散落一地。 …… 昨日宋子恒自知和姜姒宁闹了不快,今日便亲自去往坊间为她寻了些胭脂水粉来。 只是刚到院中便被人挡了去路。 “长明弟弟,你怎在这?” “姐夫,你来找阿姐吗?” 上次姜姒宁教训过他后,他便老实了许多,心也不知不觉被姜姒宁给说服。 他想留在京城,姜姒宁是他唯一的依靠。 这些日子他能察觉到姜姒宁和宋子恒之间微妙的关系,她不喜宋子恒。 莫名的,他竟也会在心中有些排斥他。 “我来见你阿姐,看,这是我为你阿姐买的胭脂。” 姜长明瞧了一眼宋子恒手里的胭脂,眼底的情绪不明。 以他对姜姒宁这些日子的观察,他已经摸清了一些姜姒宁的习惯。宋子恒手里的胭脂多为靓色,姜姒宁不是不喜这些,而是随着心情来。 他昨日同姜姒宁闹了不快,今日便来送这些靓色的胭脂,定要遭到婉拒。 这些姜长明都未曾说出口,可见宋子恒的手心思根本不在姜姒宁身上,但他却又伪装得很好。 “你且去吧,不知阿姐喜不喜欢。” 宋子恒能察觉到姜长明似乎在有意对自己疏离。 但眼下他顾不得这些,拿着胭脂便进了院子。 “公子有何事直说便是。” 姜姒宁一眼就看到了宋子恒的身影,无事不登三宝殿。 “娘子眼慧,今日来的确有事……” 姜姒宁直言问道:“可是为了同太子会面?” 宋子恒眼里泛起光亮,手中的胭脂还未送出又收了回来。 “太子今日在花满楼,公子直接去便是。” 见姜姒宁没有太多兴致同他说,他也便不再继续纠缠,她如今在气头上,待她这气消了,他再回头哄哄便是。 上回在侯府他虽同太子搭上了话,可太子一直回避,不愿和他多说。 现下有姜姒宁的缘故,他总算愿意给自己一个机缘。 他走后,姜长明进了院子。 “阿姐既然不喜他,为何要帮?” 姜长明虽不过十五的年纪,但算得沉稳,进退有度,比之前收了些心气。 纤纤细手拂过手中的典籍,声色温和:“渔夫不喜池子的鱼,但却日日投喂,你说为何?” 姜长明沉思须臾,幽幽道:“再不喜,那也能卖掉赚些银子,总归是有些价值。” 姜姒宁微微沉凝:“既是要卖掉鱼儿,为何不待它肥硕时再卖,岂不是螚赚得更多?一条鱼儿而已,犯不着为它动真感情。” 姜长明若有所思。 …… 宋子恒已是迫不及待到了花满楼,依着姜姒宁给的消息,很快便寻到了太子所在的雅间。 太子早早便被姜姒宁知会宋子恒会来寻他,这会儿特意寻来了些旧友在此等候。 宋子恒忐忑地来到门前,两名侍卫便出来恭迎。 “太子等候多时,二公子请随我们来。” 两人的话让他受宠若惊,可在门被打开后的那一瞬,他便后悔了。 雅间内就坐的,竟然全都是她的话昔日旧友,和他还都是不对付的人。 他的脚像是被定住,久久未动弹。 “进来。”太子下了令。 宋子恒知晓他躲不掉,硬着头皮走进去,君长墨睨了一眼,“过来。” 雅间内的人齐齐望向他,那一道道目光让宋子恒如芒在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不知该如何自处,羞耻之感自下而上涌灌。 “见过殿下,诸位……大人。”他咬牙强撑。 君长墨未唤他起身,其余人嘴角噙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毫不避讳。 “你今日来,为的什么?” 宋子恒微愣,太子应当失效才是,为何还要问他,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太子的心思他猜不透。 “回殿下,臣宋子恒,为……为求个前程。”他强撑应对,像是被人钉在了耻辱柱。 君长墨眯着长眸,瞧见宋子恒低眉顺眼的模样,他便觉着不甘,又为姜姒宁觉着憋屈,竟选了这般无用的人作为夫婿。 他都可以,为何他…… 越发想,他便越发动杀了宋子恒的心思。 “本宫倒是觉着有个官职适合你。” 宋子恒倏地抬头,听得君长墨的声音传来:“粮押,负责押送军粮至清风口。” 一语既出,四处群像嘲讽。 他喃喃自语:“粮押……清风口……” 太子这是想……处死他? 第32章 惩罚 清风口地势险峻,又常年受外敌侵犯,前往的人无一生还。 宋尧便是在清风口传来噩耗。 难道,他也要葬送在那吗? “宋公子,你我也算昔日旧友,那我便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侯府爵位被削,你无权无势,连个官职都没有,殿下愿意赠你良机,莫要眼高手低。” 这话既出,其余人也跟着接话:“宋兄,你为何能进翰林院,靠得是你兄长的军功。侯府能有爵位亦是靠的你兄长,如今宋大公子不在,你可要争气啊……” 一道道嘲讽的话让他宋子恒无地自容,似乎所有人都在说,没了宋尧,他便什么都不是。 宋尧……又是宋尧。 他自小就活在宋尧的阴影里,如今还要拿他对他鞭笞。 活着碍眼,死了也不安生。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都过了嘴瘾,平日里宋子恒靠着侯府的名头,没少糟践他们,现下他落了难,他们定是要搬起石头砸一砸他。 君长墨任由众人对宋子恒凌辱。 宋子恒知道言多必失,和他们争辩只会换来毫无下限的贬损。 良久后,君长墨才把人给驱散下去,独留他一人。 “你若能将粮草押送至清风口,本宫便同父皇提及复爵一事。” 宋子恒低着的头抬起,方才的凌辱被压在了心底。 若是能复爵,他便不用再活在宋尧对比阴影里,彻底堵住那些人的狗嘴。 “怎么,不愿意?”君长墨挑眉。 宋子恒连忙拱手:“多谢殿下的恩典。” 他离开后,君长墨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清风口途中险峻,他未必能活下来。 即便活下来了,若因途中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 回府的途中,宋子恒盘算着应当如何前往。 清风口太过危险,就算派了官家护卫,也难以存活。可若是有熟知险峻地带的精良护卫,那便能事半功倍。 而最不缺精良军队的,当属将军府。 宋子恒回到府中便前往清芷院。 春桃在院门口张望,姜姒宁说今日宋子恒还会来,让她守在门口。 她左右遥望几眼,还未见得人来,一抹娇粉色便先映入了她的眼。 抬眸看去,是院里的侍女冬苑。 “这件衣裳不是夫人在中秋赏你的吗?怎的今日就穿上了?” 春桃不解地打量着她。 冬苑一向节俭,平日里有靓丽的衣裳也只在过节才拿出来穿两日,今日到时候反常,提前把衣裳穿上了。 何况,府中对下人的服侍珠钗有极为严格的讲究,也就只有姜姒宁院里要宽松些。 “这衣裳再不穿便小了,春姐姐你瞧,袖口处这都短了些,我怕对不住夫人的用心,今日便拿来穿穿。” 春桃狐疑地瞧了一眼,不过她一向循规蹈矩,穿件衣裳姜姒宁也不会怪她,也就没有多说。 冬苑松了一口气,和春桃一起站在门口遥望着。 日落西山,宋子恒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而来。 冬苑抬手整理碎发,一颗心跳得直快,在宋子恒只有距二人几步时,脸颊晕染一抹红晕。 “奴见过二公子,夫人今日歇下了,公子明日再来?” 宋子恒不满地看了一眼,“这么早便歇下了?” 显然他有些怀疑。 春桃点头,“夫人身子疲乏便早早歇下了。不过夫人说,公子所盼之事她帮不了,但公子可去拜访凌夫人一趟。” 宋子恒若有所思,这事姜姒宁的确做不了主,但凌氏还在府中,直接同她说比同姜姒宁说要更为有用。 他转身离开,余光瞥见那抹桃色,看了一眼便离开。 但只一眼,便让冬苑的心跟着他一道去了。 春桃觉着有些不对,忙进屋同姜姒宁细细道来。 姜姒宁翻阅着手里的典籍,轻声道:“让她来见我。” 春桃应是,将冬苑唤了来。 见到姜姒宁的刹那,冬苑便自己跪了下去,春桃被她的动作弄得傻眼。 “夫人……” “何故跪我?” 她的声音很淡,甚至同往日那般温软,但冬苑却抑制不住地心慌。 她沉思良久,埋着头道:“夫人,婢子知错……” 春桃不解,她今日不过是换了一身衣裳便这般?平日里姜姒宁并不会因为一身衣裳责难于下人。 脑海中突然闪过冬苑在见到宋子恒的一样,一个不好的念头从春桃脑海里闪过。 “人人都想攀附向上,这不怪你。” 姜姒宁合上典籍,正眼看着她。 冬苑身子颤抖,“我……” 屋内除却她发颤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冬苑知道,姜姒宁是在等着她自己认罪。 “我不该听信二公子的甜言蜜语,将夫人的行踪告知于他。” “什么?”春桃惊呼。 冬苑人看着老实,平日里话也不多,竟然能做出这等卖主求荣的事来! “你既知错,我也不责难于你,甚至能助你成为他房里的人。” 冬苑不敢相信地抬起眸,心里对姜姒宁越发愧疚。 “夫人,您不恨我吗?”冬苑问。 “恨你什么?” 冬苑将头埋得更低,“恨我……卖主求荣。” “你自己知道便好。”温软的声音透着寒凉,冬苑越发抬不起头来。 难听的话她从来不说,但她要让旁人自己说出来。 “明日我会让你成二公子的妾室,但你事事要听从于我。” 冬苑又惊又喜,可她眼里的警告却又叫她抬不起头来,等着她的下文。 “若是不听,我便让人贴个告示,将你在府中做的事公之于众,到时你且瞧二公子还会不会心悦于你。” 姜姒宁的话让冬苑脸色沉了下来,心中的恐惧浮于表面。 冬苑应声:“一切都听夫人的。” 姜姒宁同她交代了事宜后,便让她离去,春桃憋着一肚子的话想骂,却叫她给截了下来。 “夫人,平日里她倒是老实,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再者,夫人待我们是极好的,她怎么能做出背叛的事情来!” 姜姒宁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让她嫁给宋子恒本身就是惩罚,那样烂的人,和他在一起又有什么好处呢?何况她老实自卑的性子,连柳清沅都斗不过。” 将她打一顿亦或是赶出府侯府,那太过便宜她。 亲手将她推入一个吃人的深宅才是惩罚。 她怎会原谅一个背叛她的人? 第33章 贱婢就是贱婢 …… 翌日,在姜姒宁的安排下,冬苑半夜入了宋子恒的房中,第二日从宋子恒房中醒来,她找准时辰带人前去将二人抓了个现行。 屋内,冬苑正害怕地拢着衣裳遮挡身前。 宋子恒沉着脸将衣裳慌忙穿好。 瞧见姜姒宁,眼里闪过一抹慌乱,他连忙站出来道:“娘子,我昨日并未……” “公子不用解释,既然你心悦于冬苑,便把她纳入房中,莫要叫人戳你脊梁。” 宋子恒垂下眼,不知该说什么,姜姒宁的反应让他烦闷,她何时变得这么大方。 “冬苑是你房中的丫鬟,我怎能将她纳入房中?” “那又如何?既然公子喜欢,那娶了便是。” 姜姒宁冷眼看着,宋子恒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我纳她为妾,你真的愿意?” 宋子恒再次质问,语气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说不清楚这样的感觉,姜姒宁怎会如此无所谓?饶是他要纳妾也是这样淡淡的态度。 “愿意。”她毫不犹豫开口。 宋子恒的眸光沉了下来,心中笃定姜姒宁还在为柳清沅的事难以释怀。 她为何一定要这么为难他? 当初他有苦衷,也放任她闹这么久,纵使有气,也当消停了。 “好,你不要后悔!” 姜姒宁笑得很浅,那样的笑容却让他觉着看不清她。 他也不再纠结为何冬苑会突然出现在房中,心中似是在同她置气,他只想因此来激怒姜姒宁。 他直勾勾盯着姜姒宁,试图从姜姒宁脸上捕捉到一丝他想要的情绪,“纳妾事宜,便劳烦娘子来吧。” 姜姒宁点头应声,“定会不负公子所托。” 恰在此时,柳清沅急匆匆从荣安院赶来。 听闻有人爬上了宋子恒的床,她比谁都着急。 知晓那人还是姜姒宁房里的人之后,那股几近崩溃的心绪再也忍不下来。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狐媚子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来时,冬苑已经穿好了衣裳,低着头跟在宋子恒身后,瞧见柳清来,下意识地朝姜姒宁投去求救的目光。 往日她们在院中被人欺负,姜姒宁都会第一个护着她们,久而久之,便将她当做了依靠。 可是成了宋子恒的妾室这件事,她并不后悔,哪怕姜姒宁再好,她也只能做一辈子的丫鬟,成了他的妾室,至少有往上爬的机会。 她不想一辈子受人使唤,哪怕那个人是姜姒宁。 “公子,你真要纳她为妾吗?” 柳清沅哭红了眼,宋子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上前拉住柳清沅的手,在三人跟前维持着体面。 “沅儿,我也是无奈之举。日后你和冬苑要好好相处。” 柳清沅知道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今日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宋子恒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但她就是这般钻心地疼,她才因姜姒宁那事整理好心绪,如今又叫她添堵。 柳清沅垂了眼眸,“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反正在公子心中我也不重要。” 柳清沅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有些心疼,他对柳清沅有真情在。 姜姒宁不想再看二人的苦情戏,便带着冬苑离开了院子。 见人离开,柳清沅再也抑制不住委屈,“公子,你为何要纳她为妾?我以为公子心中有我,没曾想我和公子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沅儿说的什么胡话?我和那冬苑不过是多喝了壶酒的缘故,我的心始终在你这,你是我未来的娘子,难道这点小事就能动摇我们之间的情了吗?” 柳清沅的怨气平了几分,宋子恒将她搂紧了些,“沅儿,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 眼下柳清沅彻底没了脾气,她不想看到宋子恒烦闷的模样,不过是一个丫鬟上位罢了,和她置气的确降低了身价。 姜姒宁带着冬苑立在一旁,屋内的声音在角落里能听得一清二楚。 冬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百般滋味交缠。 “夫人,我相信公子心里有我,您不必让我听这些。” 冬苑强撑着气势,试图为自己找回一些面子。 平日里和姜姒宁接触久后,她的行为举止下意识地会模仿着她,姜姒宁给她的感觉是沉稳有力的,只要她在,旁人就不敢欺负他们, 就像现在这样,她觉着自己也能用这样的底气同她交谈。 “我瞧你平日里没什么话,今日倒是让我见了真正的你,平日里装得可累?” 她的一句话便撕开了冬苑凝聚全部胆识才撑起的伪装,这一刻她对姜姒宁心中有惧有敬。 “夫人,不,我当唤您声姐姐,日后还请姐姐多多关照。” 姜姒宁唇角扬起笑意,抬手轻轻捏起她的下巴,“关照你的,不会是我。” 说罢便带着春桃扬长而去,独留她在风中凌乱。 她就不信他不能俘获宋子恒的心,她还年轻,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说不定,说不定……… 还能坐上姜姒宁的那个位子。 “夫人,您瞧她那不值钱的样儿,简直是自降身价。”春桃为姜姒宁打抱不平。 “她哪来的身价可降?” 这话让春桃反应过来,嫁给宋子恒那算得把她的身价往上抬了。 可是这样的法子,真叫人不耻! “放心吧,对付她还用不着我出手,一个柳清沅便已经足够让她难受。” 春桃想想也是,柳清沅最是容不下别人在宋子恒身边,何况还是一个丫鬟出身的女子。 姜姒宁不再为冬苑的事忧心,眼下她还有要紧之事,过几日便是皇上设宴的日子,太后让她好好准备。 虽不知太后要让她做什么,但去了也没坏处。 …… 宋子恒离开后,柳清沅便找上了冬苑。 “我当是哪家姑娘找上了公子,没曾想只是一个低贱的婢子,若不是姜姒宁,你不过是夫君房里暖床的,小小丫鬟,心思居然这么重,真真是随了你的主子。” 冬苑被她说得羞红了脸 学着姜姒宁的气势回道:“姨娘尽管说便是,我不在意。” “伺候主子久了,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贱婢就是贱婢,爬了床还是贱婢。” “你!” 冬苑气得胸腔起起伏伏,可这些话她却一句回不上来。 若是姜姒宁,柳清沅恐怕早就已经被气跑了。 她缓了缓心神,强撑着底气道:“日后我们共事一夫,谁比谁高贵呢?” 柳清沅不屑嘲讽:“我不是卑贱的奴才,亦不是靠爬床上的位,我也不需要卖主求荣。” 第34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冬苑攥紧了手帕,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沉思半天却说不出一句来反驳。 “你若敢再进夫君的房,我叫你在这府里不得安宁!” 冬苑心有不甘,明明她现下也是二公子房里的人,她凭什么这般吆喝她。 心里虽这么想,但话在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见她老实卑微的服软,柳姨娘的气才消了一半,但她不会因此对她有何好脸色,一个爬床的婢子,多瞧两眼都脏了她的眼睛。 …… 清芷院。 “夫人,您何时发现冬苑背叛了您呀?” 春桃还在为冬苑的事气愤,不过她倒也好奇冬苑伪装得这么好,为何姜姒宁为何会知晓。 姜姒宁眉眼暗了下来,上一世她也同春桃一样被冬苑欺骗,她的性子朴实沉稳,是个老实的婢子。 可没想到突然有一日,冬苑同她说怀了身孕,她为她打抱不平,为她谋划后路,等来的却是宋子恒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并将她纳为妾室。 那一刻她才知道,一直以来她都在欺骗自己。 姜姒宁不想提及那些烦心事,便只是笑笑,“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夫人真厉害,要是我也有这样的本事便好了。” 春桃边说边把几本书册放在桌上,为她研好墨,再把纸笔理顺。 姜姒宁将书册摊开,里面是皇上不日设宴的相关事宜,太后命人送至她手中。 上面详细记载当日宴席的流程,来往的宗亲,进献的珠宝首饰,供人观赏的奏乐和宴戏,以及当日皇上分别赏赐的人和奖赏,都细细陈列了出来。 那日只要在宴席中拔得头筹,便能向皇上讨要一个赏赐。 或许她能借这次同宋子恒和离。 只要拔得头筹,她便可以直接掠过将军府和侯府,以及太后和皇上的关系,为自己谋个后路。 不过那日前来赴宴的人不是宗亲便是官家子女,届时群英荟萃,她难以脱颖而出。 正当她愁眉不展时,便听得丫鬟来道: “夫人,田嬷嬷来了。” “快请进来。”她旋即起身迎接,那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她能来此,定是太后的意思。 “见过夫人。” 姜姒宁上前亲自将她扶起,“嬷嬷还同我这么客气,下次来直接进来便好。” 她打小便和田嬷嬷熟络,每次去往太后的寝宫,她总会贴心地为她缝制衣裳,还会耐心教她宫中礼仪。 这份关怀,她不会忘记。 田嬷嬷笑道:“太后让奴和夫人说说那日宴席的细节,瞧瞧有没有可以帮上夫人的。” “嬷嬷可算是来巧了,我正因这个愁呢。”她笑道。 同太后寝宫里的人相处,姜姒宁总归少了防备,心情也愉悦。 田嬷嬷同她说了快两个时辰才回,临走时姜姒宁给她拿了两匹锦缎。 “幼时便常得嬷嬷照拂,今日阿宁可算有能力报答嬷嬷的情谊,这些是我为嬷嬷挑的,若是嬷嬷不收,我今夜定要睡不安稳了。” 田嬷嬷本想推辞,可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涌起暖意,能记得她的好的人不多,姜姒宁是头一个。 她接过锦缎,她从未买过这极佳的料子,下意识地眼眶有些湿。 “夫人费心了,难为您还记着我这把老骨头。” “嬷嬷待我好,我便也记着嬷嬷。” 田嬷嬷走时,心中颇感宽慰,姜姒宁也算得她看着长大,她过得不好她也心疼,只盼着她能早日脱离苦海。 …… 福安堂。 宋子柔手中拿着从宫里送出来的诏贴,上面只有姜姒宁一名,再无其他,连远安侯这个名头都没有。 偌大的侯府,只有姜姒宁一人受了邀。 她实在接受不了,连侯爷都没有的诏贴,姜姒宁居然收到了独一份。 “娘,你说姜姒宁到底用的什么手段,让皇上只邀她一人?” 宋子柔心中咬着牙,心中满是不甘心。 她还指望着这次宴会,她能结识一些达官贵人,可她连踏入宫门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这些好事都是姜姒宁一个人的?他们也是人,也算得皇室宗亲! 比起宋子柔的愤怒,赵氏虽有妒意,但却能埋藏在心不显露,沉着声道:“若你何时能走运救太后一回,你也能有这殊荣。” 宋子柔一听,气得直坐凳子,不服气嘟囔道:“她就是运气好而已。” 赵氏抿唇笑道:“我有法子。” 她朝李嬷嬷勾了勾手,李嬷嬷靠近后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话后,李嬷嬷便匆忙离开。 宋子柔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直到一刻钟之后,李嬷嬷带着一个牌位回来,上刻’陈氏’的字样。 “娘,这是……” 赵氏笑道:“待姜姒宁来了便知。” …… 宋子恒同凌氏商议押送粮草至清风口一事回来后,便瞧见赵氏将先夫人的灵牌给端了出来。 赵氏的作风她清楚,但这次他却觉不妥,死者为大,要是被侯爷知晓,难逃罪责。 “恒儿,我是为了你,为了整个侯府着想,你当不知道便是。” 宋子恒纠结片刻,还是将心绪压了下去。 良久,姜姒宁匆匆赶来。 瞧见的便是赵氏将先夫人的牌位放置身前,居高临下地等着她到来。 赵氏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在灵牌上轻轻敲打着。 “前些日子祠堂来了贼人,竟想偷先夫人的牌位,好在我及时命人拦了下来。但拦截贼人时,祠堂也有了损耗,我便想着把先夫人的牌位先迁出,宁儿你觉着,当迁往哪里合适?” 姜姒宁眸光冷然,直视赵氏的挑衅。毫不留情拆穿了她的说辞。 “先夫人若是知晓那贼人是谁,明日便托阎王爷来索了她的命,叫她死不瞑目。” 宋子恒眉心一拧,不满地看着姜姒宁,但他偏偏不能说什么。 赵氏含怒不言,拳心微微握紧,挤出一抹笑,转了话头:“那这灵牌便暂且放我这,过几日你去往皇宫赴宴,回来时再商讨迁往何处。” 姜姒宁隐忍怒意,赵氏这是在用先夫人要挟她。 见姜姒宁没说话,赵氏扬唇一笑,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在这侯府,每每提及先夫人,姜姒宁心中便会失了分寸。 “侯府失了爵位,光华褪尽,若是她知晓,心中定然放心不下,若是能复爵,也能宽慰她在天之灵。” 姜姒宁冷冷道:“侯府是因兄长才得此爵位,先夫人心中引以为荣。丢了爵位同兄长无关,亦同先夫人无关,谁丢了爵位,由谁来复,娘觉得呢?” 这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宋子恒的脸上,赵氏也因此没了耐心。 “你如今是侯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姜姒宁也不再同几人周旋,沉着声道:“那娘觉得,我该做什么?” 赵氏缓缓开口:“你既去赴宴,便尽全力在皇上跟前留个好印象,到时同皇上提及恒儿押运粮草前去清风口,再同皇上讨个赏赐,为侯府求个前程。” 真是好大一张脸。 姜姒宁暗自冷笑,他们似乎觉着前程,只要开个口的事就能求来。 “娘说的是,我当把侯府的事放在心上。” 姜姒宁应了下来。 既然要她求赏赐,她便求个大的。 赵氏心头鄙夷,姜姒宁再如何难对付,她照样能拿捏。 掠过宋子恒身边,他慌了心神。 “娘子,娘也是为了侯府,你多体谅她的不易。” 姜姒宁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眸,淡然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之人。 “公子孝顺,娘把公子教养得很好。” 宋子恒心头一怔,这话他怎么觉着都不对。 姜姒宁一路朝府外走去,春桃大步跟在身后,方才的事情她听见了,老夫人的做派真叫人恶心,竟拿死者来说事。 二人出了府门后,冬苑从角落中退了去。 第35章 兄长也有求我的时候 姜姒宁来到平日里同宋尧会面的地方,白武却告知她今日宋尧不见客。 她心里有些着急,赵氏用先夫人来威胁她,又临宴会之日,眼下她仿若热锅上的蚂蚁。 “今日他不见客,还是不愿见我?” 姜姒宁的话让白武有些犯难,宋尧就在暗间,此处的一举一动他都知晓,但他不出来,便是不愿见她。 姜姒宁自知失礼,迅速理好心绪。 她发现白武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飘向不远处的一幅字画。 她循着看去,那幅字画并无不同之处,但若是细细看,那幅字画的四处像是一道门的模样。 她心里有了猜想。 白武不知说什么,便干脆站在一旁。 姜姒宁朝那幅字画走去,白武看得心焦,莫非她发现主子了? “夫人,您莫要……” 姜姒宁朝着那幅字画重重地跪了下去,扬起声调朝里道:“兄长,我今日无意冒犯,实在不得已而为之。赵氏以先夫人的牌位要挟,只能有求于兄长。” 宋尧的笔顿在空中,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画中,将画中山与水晕染连接,宋尧眉心蹙起,一片清净被人打搅,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窗外风声簌簌,却也没能将隔墙那女子的声音盖住。 姜姒宁的哀求没能得到回应,心中的思绪有些不安。 良久后,宋尧才从暗间出来。 白武见此,将其余人带了出去,只留姜姒宁和宋尧。 男人目光微垂,目光落在姜姒宁身上,她跪在地上略显狼狈。 房中一片寂静,只听得她因心绪起伏的喘息。 姜姒宁手心微微冒汗,来时她忘却了宋尧的危险与压迫,真正见了他时,竟还如当初那般紧张。 “起来。”他沉着声,眼底有烦闷,但此刻却极力隐忍。 姜姒宁没有动身,而是垂着眼道:“兄长可否答应?” 她执拗的样子让宋尧眼底浮出几许不耐。 “你觉着我当处处应你?” 宋尧未将她扶起,任由她跪在跟前,姜姒宁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怒意,也能感受到他极致的克制。 “那是兄长的嫡母,她生你养你十余年,尽到生养教养之责,兄长为何这般绝情?” 姜姒宁给自己壮着胆,心中极力平复着心绪。 可只要提及先夫人,她便像触及逆鳞般会失控,那是她黯淡无光的人生里唯一的光亮。 她不能让她受此屈辱。 何况,她要完成她的遗愿,让宋尧回去看看她,哪怕是一眼,哪怕她早已故去。 “你当真觉得自己是侯府的人,我便不敢动你?你不过是她养的一个养女罢了,哪来的胆子敢一次次威胁我?” 宋尧凝捏住她的脖颈,掌心用力,让她被迫仰脸同她对视,她痛苦的模样落入眼中,却未有半分松手。 姜姒宁推搡着他的手,可宋尧勒得她喘不过气,手心无法用力。 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却也只能死死盯住他眼里的杀意,别无他法。 直至死亡最后一刻,宋尧才得以放手。 姜姒宁大口喘息,仿若劫后余生。 她强撑着身子,缓缓开了口:“若我说,那个灵牌是由你的弟弟亲自刻成呢?” 宋尧皱着眉转眸看向她,“你说什么?” 姜姒宁唇角牵起难以言喻的笑,像在嘲讽,又像同情。 “那是你弟弟和你的娘亲,留给你的,唯一的遗物。” 对于宋尧,她心里有惧,但也有责备。只是这股惧太过强烈,盖住了她的怨。 当初先夫人去世前,他未曾回去看过一眼,一走便是十年,多狠的心才会弃她于不顾。 若他回去看一眼,她死时便不会那么痛苦。 “你到底知道多少?”宋尧眼底晕染愤怒。 姜姒宁大口喘息着,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兄长也有求人的时候。” 她能感觉到,宋尧的心乱了。 最在意的和最恨的人留给他的遗物,是同一件。 他不该袖手旁观,也不能袖手旁观。 宋尧眼底的怒意和矛盾交缠,这股复杂的情绪促使他心头的烈火愈来愈烈。 第一次,有人一次又一次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到底低估她了。 姜姒宁从房中出去,头发有些凌乱,眼里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春桃想说些什么,可这一路姜姒宁都未曾开口。 …… 三日后,侯府真正失了窃。 宋习同众人前往祠堂,先夫人的灵牌已被人窃取。 他大怒:“到底是谁?竟敢如此挑衅侯府,今日之事必须报官!” 赵氏吓得瘫倒在地,她不过是拿着灵牌吓一吓姜姒宁,怎的现在就失窃? “老爷,我们再找找,再找找也不迟,何须大动干戈去报官?” 宋习黑了脸:“找?往哪找?那贼人能悄无声息偷走灵牌,不知他的目的,我们去哪里找?此事必须报官!” 众人吓得不敢出声,姜长明站出来拱手道:“侯爷,这贼人的武功高强,府中守卫都未曾发觉,恐怕早就对侯府的一切了如指掌,莫不是……家贼?” 赵氏如芒在背。 凌氏瞪了一眼姜长明,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 姜长明撇过眸,有意无意在赵氏身上打量。 “老爷,既然侯府是妾行掌管之权,老爷将这事交予妾可好?三日后妾给老爷一个交代,也弥补妾掌管过失之则。” 赵氏交叠着手跪在地上,好在姜姒宁已进了宫,三日后便能知晓侯府复爵一事。 届时若是成了,她便一五一十告知侯爷,侯爷便不会怪罪她,若是不成三日内她也能命人做一个灵牌出来。 这事不能报官,一旦报官,宋习便会知晓她拿灵牌威胁姜姒宁一事。 “那这事就由你来办。” 宋习将人遣散,众人胆战心惊回了院。 春桃欲将这事告诉姜姒宁,却被赵氏眼疾手快关了起来。 同姜姒宁进宫的,乃是赵氏身边的李嬷嬷,由她盯着姜姒宁。 赵氏不许她去,如今更是将她关了起来,春桃憋着一口气难出。 …… 李嬷嬷时刻跟在姜姒宁左右,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她记在心中。 她随一众宾客早早入了座,李嬷嬷瞧着太后还未到,便壮着胆子提醒: “二夫人,今日便是皇上设宴的日子,您莫要忘了老夫人的叮嘱,咱们侯府都还指望着您呢。” 姜姒宁目光淡然,“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同太后说?” 李嬷嬷神色顿了顿,提及太后她心里定是害怕。 可老夫人和她说过,姜姒宁即便再不满,终究是侯府的人,不会把自己也推入火坑。 何况,老夫人手里还有先夫人的灵牌。 李嬷嬷讪讪道:“奴不知二夫人说的什么,奴只是奉命行事。” 姜姒宁扬起唇角,“好啊,我定让侯府不负众望。” 第36章 赛马 宫女太监依序伺候着宗亲贵人入座,男子和女子的坐席分列排开。 宴会还未开始,来往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人互相问候闲叙,姜姒宁不识得旁人,便自行落座席间等候。 须臾,一簇接着一簇人群鱼贯而入,在宫女的指引下一一落座。 远处传来整齐有序的步调,身穿铁甲的禁卫军在前开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抹明艳的正黄色映入眼帘。 见来人,众人纷纷起身,目光跟随那道身影游走,直至在正首龙椅处停住。 众人跪地,齐声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渊皇抬手挥摆龙袖,旋即在龙椅落座,一声浑厚的声音在众人头顶传响。 “众爱卿平身,今日设宴不为国事,只当小聚,尔等尽兴。” “谢皇上。” 众人起身落座。 姜姒宁交叠着手正襟危坐,抬眸间无意掠过上首的位置。 不过一暼,她便垂了眼。 皇上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即便只是远远一眼,便叫人难掩局促。 田嬷嬷搀着太后在她身旁落座,姜姒宁这才觉着心安了几分。 “阿宁见过太后。” “莫要多礼,坐吧。” 太后不同她见外,姜姒宁也觉着少了些拘束。 “前几日哀家让田嬷嬷给你说道了宴会的相关事宜,你可有何头绪?” 姜姒宁微微摇头,“有些收获,但还无多少思绪。” “无妨,你就当来此见识罢,至于你心中想的那事,哀家今日替你求了便是,横竖不过一句话的事。” 姜姒宁心中流过一阵暖意,可她并不想因此让太后和皇上互相为难,因着她一个不起眼的人而把关系闹僵。 她的婚约是将军府和侯府一道求的,要想和离她终归得出面,否则叫皇上对太后又生嫌隙。 该来的总会来,来了她也不会躲。 “祖母莫要为宁儿忧心,阿宁能做到。” 她轻轻拍了拍太后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 太后知道她一向要强懂事,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到时为她兜底便是。 “宁妹妹。” 身旁传来一道女声,姜姒宁循声看去,林雪就坐在她身旁。 她不甚欣喜。 “林姐姐,今日真巧。说起来,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林雪轻笑,温婉笑道:“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近来可好?今日是太后为我安置的位子,同你做个伴。” 两人闲叙片刻,林雪突然神色突然严肃了几分,拉着姜姒宁的手道:“宁妹妹,你对我们有恩,若不是你,夫君恐还要在汇学院蹉跎半生,日后你有难处,我和夫君定会竭尽全力助你。” 对于姜姒宁,林雪一直心怀感恩,她于他们来说,有着莫大的恩情。 汇学院是翰林院的分支,平日里柳清明只是整理典籍书库,后又被宋子恒挤兑,只能做些打杂的活,如今能走到今日,姜姒宁的恩他们不敢忘。 “林姐姐言重了,柳大人本就不是池中之物,我也只是尽绵薄之力罢了。” 有了柳清明这层关系,姜姒宁心里又多了些底气。 饶是日后出了侯府没有倚仗,她也能寻得一线生机。 李嬷嬷不动声色打量着姜姒宁身边的人,目光时不时在林雪身上打转,似是要将今日每一幕的画面都给记下来和赵氏一一禀报。 今日宴会上备了诸多玩乐宴戏,每人赢下一个宴戏,便会得一个大渊银元,这银元不是民间流通的银元,而是以供收藏的特制银元,每逢宴会才有机会得到。 宴会快结束时,会有太监进行计数,银元者便能拿下头筹。 一个时辰将近,刘嬷嬷见姜姒宁迟迟未动,身前也没有银元,她心里便有些急躁,若是再这样下去,别说拔得头筹,就连和皇上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太后探了一眼,好奇问道:“宁儿今日可是没兴致?” 姜姒宁摇了摇头,娥眉微蹙,倒不是她无兴致,而是那些宴戏她并不擅长。 论诗词,她是读过些经书典籍,但终归比不过自小由先生教授的宗室贵女。 论歌赋,她五音不全,横竖都无法拿到银元。 “回祖母,宁儿再瞧瞧。” 姜姒宁的心思,太后猜到了大半。 “不用执着拿下银元,就当同他们消遣。” 姜姒宁微微颔首。 不过,她在等。 等皇上亲自参与的那场宴戏。 若是能赢下,她今日不用银元也能拔得头筹。 但她不知皇上会出什么样的宴戏。 要赢天子,恐怕难矣。 “最后那场皇上亲自下场,听闻是赛马,讲究兵家战略,今日的宗亲勋贵都是些文人,女儿家又不懂这些,怕是无人能赢下。” 太后的话让姜姒宁眼前一亮,如此她倒是有些法子。 平日里她便习得一些兵家之法,即便没有用武之地,可她能从字里行间中找到快感,会不自觉沉浸其中。 或许,她可以试试呢? 顷刻后,众人跟随皇上移步殿外,前往马场。 面对皇上突如其来的赛马,众人面露难色,无不在盘算着该如何取胜,他们对这赛马熟知不多,大多接触的是骑马骋赛,让马儿单独跑的,还是头一回见。 众人分散开来,走至两侧安置。 六名侍卫依序牵来六匹马儿。 红棕汗血两匹,白毛驿马两匹,侏儒驽马两匹。 众人的目光停在那匹红棕汗血马儿上,久久不曾移开。 甚至想亲身上马驰骋一番,若是比的是御马术,众皇室宗亲自然不在话下,可比的却是赛马。 “可有人同朕比一比?” 皇上的声音响彻云霄,众人窸窸窣窣商议着什么,可却纷纷摇着头,不知该如何下手。 在他们看来,赛马拼的是气运,若是赢了,那他的气运便在天子之上,岂不是僭越天威。可若是输了,这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一时间,众人犯了难。 “回禀皇上,罪妾愿意一试。” 一道温软空灵的女声传入耳畔,众人左顾右盼寻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也想瞧瞧是哪家女子有这胆识。 姜姒宁正准备往前走,林雪轻轻将她拦下,语调透着担忧。 “宁妹妹,你可有把握?” 姜姒宁回以一笑,“林姐姐不用为我担忧,我有分寸。” 话落,她便穿入马场,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缓缓跪至皇上跟前。 刘嬷嬷吓得心惊胆战,她姜姒宁的本事居然这般大,敢和皇上赛马。 她这是想拖侯府下水! 众人的目光落在皇上那抹单薄的身影上,不由得为她捏一把汗,可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的质疑。 “哦?哪家娘子,朕怎么从未知晓大渊还有此等有胆识的女子。” 姜姒宁埋着头,恭敬答道:“回皇上,罪妇乃远安侯次子之妻,姜氏。” 闻言,众人瞠目结舌,对她不再是赞赏和质疑,而是不再遮掩的嘲笑。 谁都知道远安侯被卸去爵位,宋习长子生死不明,次子被革职,如今连得个诏贴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竟然落魄到让一个女眷来出面,当真是滑稽。 皇上皱着眉,似是在思量着她如何来此,皇后在他耳边小声提醒:“是太后荐来的。” 皇上的神色缓了缓,不过眼前的女子,他眼里倒是多了几分好奇,这女子究竟有什么能耐。 “你既是第一个应了朕,那便来试试,朕也想瞧瞧你的本事。” 姜姒宁语调带着坚定:“谢皇上。” 她跟随嬷嬷更衣后,同皇上一道进了马场。 身着绛纱皇袍的天子站于那匹红棕汗血跟前,腰间的龙玉腰带彰显着他的气势,只一眼便能感受到震慑人的天威。 姜姒宁身着红色猎装,干净利落,发髻高高绑起,乍一看像极打了胜仗归来的将军。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缓缓朝着那匹侏儒驽马走去。 正欲抬手牵起马儿,却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弟妹真是深藏不露。” 第37章 只求和离,不求爵位 姜姒宁拧眉愣怔,眼前身着侍卫服饰,同其他侍卫一样头戴半扇面具的,竟是宋尧。 “兄长?你今日又替谁当的值?” 宋尧抹去往日那瘆人气势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你似乎对我的事颇有兴致。” 虽然他没有往日那般深沉,但眼下他这般模样,却也叫她寒毛直竖。 她抬手便要牵走宋尧手里的驽马,却被他将手打了下来。 “此马身上带有瘟气,切莫触及体液。” 姜姒宁沉吟片刻,温婉笑道:“多谢兄长关心。” 她微微偏眸,宋尧以医者自居时,倒是多了些人情味。 但也仅此而已。 宋尧将马绳擦拭过后,又道:“三匹马中,汗血马能跑千里,驿马居其次,最后才是驽马。” “我知道。” 宋尧微微顿了顿,他原以为她不懂这些,但没想到她这般坚定。 姜姒宁毫不犹豫接过那匹驽马,在众人此起彼伏的议论之中走向皇上跟前。 皇上颇感意外,遂大笑道:“你确定要用这匹侏儒马来同朕的汗血马比试?” 姜姒宁恭敬回道:“是。” 在一片质疑中,只有居于太后身旁的君长墨读懂了她的意思。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太后皱着眉,满是担忧道:“宁儿这是不懂马才选错了,但愿皇上能念在将军府的份上,饶她一回。” 姜姒宁同皇上一道站于马场,顷刻间,两匹马儿便冲了出去。 毫无意外,姜姒宁输了。 所有人无不沉浸在皇上胜利的喜悦中,对姜姒宁却只有嘲笑之声。 第二回合,皇上牵出了白毛驿马。 姜姒宁径直走到红棕汗血马前,众人倏然噤声。 就连皇上颇感讶异。 宋尧站在姜姒宁跟前,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心绪。 “倒是聪明。” 姜姒宁不语,将马儿牵了出来。 宋尧不再言语,目光循着她,百千余人,他的思绪却跟着那抹鲜红越走越远。 皇上瞧见她牵出的马儿便知道,他赢的胜算不大。 在太监的吆喝下,两匹马儿越跑越远,姜姒宁赢下了第二回合。 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马场,不自觉为皇上和姜姒宁捏了一把汗。 眼下只剩最后一回合,他们只盼皇上的驽马能跑得快些。 最后一回合,皇上额间渗出丝丝细汗,目光紧盯姜姒宁的那匹驿马。 驿马的速度并不快,但耐久力却是顶好,侏儒驽马本就不占优势,跑起来稍有费力。 两匹马的差距并没有拉大,但驿马凭借自身的耐久力赢下了比试。 皇上从马场离开,心里理着思绪,瞬间就明白了姜姒宁的战略,倏尔笑得爽朗:“侯府竟然还有你这般聪慧的人儿,当真让朕刮目相看。” 姜姒宁颔首:“皇上过誉,罪妾因家父的缘故,学得一星半点,懂个皮毛,远不如皇上高瞻远瞩。” 皇上问道:“你父亲是?” “镇国将军姜道元。” 皇上眼眸微微转动,掩下一抹微妙的心绪。 “原是姜爱卿之女,姜家才人辈出。说罢,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允你。” 皇上的话落下,语调透着试探。 众人颇有默契地噤了声,再一次将目光放在姜姒宁身上。 有为她捏把汗的,也有幸灾乐祸看戏的。 远安侯如今没了爵位,她定然是奔着那爵位而来。 君长墨手心握紧,目光沉沉顿在她身上,透着万分担忧。 说错了话,即便是拔得头筹,也会万劫不复。 李嬷嬷对她的身影望眼欲穿,额间的汗珠已经浸湿了衣裳。 她没想到姜姒宁竟然会拔得头筹。 眼下,侯府复爵有望了。 快说…快说啊…… 她在心里催促着。 姜姒宁端着手跪于大殿正中,掷地有声地将所求之事说出: “回皇上,臣女有一事所求。望皇上收回罪妾同远安侯次子宋子恒的婚约,准允罪妾和离。” 众人再一次噤了声,看着眼前的女子面色各异。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久久未语,姜姒宁的指尖微颤,已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若朕将远安侯复爵,你还要同他和离吗?”皇上的话浑厚,却也带着无尽的威严。 众人屏息凝神,她每一句话都让他们都心悬了起来。 姜姒宁眸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晰道出:“罪妾只求和离,不求爵位。” 皇上心中了然,远安侯次子的事他有所耳闻,不过只当是一个笑话过了,没曾想他的妻子竟然闹到了他跟前。 可见他对她的伤害。 经此一事,皇上对眼前之人多了些赞赏,但她所求之事却让他有些为难。 “你的婚事是老侯爷同镇国老将军一起所求,当年他二人舍命救下朕的一城子民,求的只是一道两家的亲事。” 姜姒宁的心凉了半截,她原以为只是牵扯到侯府和将军府的利益,却没想到牵扯到了老侯爷和姜老将军。 太后心疼地看着她,旋即便要起身为姜姒宁说道,却被一旁的林雪拦了下来。 “太后娘娘,方才宁妹妹说无论结果如何,您都不要为她出头,她有自己的打算。” 说这话时,林雪亦是心疼万分。 如此聪慧的女子,同宋子恒那样的人绑在一起,实在是埋汰了她。 皇上见她不语,沉沉呼了一口气,旋即松口:“朕不能寒了两位爱卿的心,但朕允你转房,只是远安侯长子已经……” 姜姒宁扬着声调,重重叩首:“谢皇上恩典。” 宋尧隐在暗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在他心底蔓延。 同样佯装过的白武频频回头看着宋尧,他有满腔的话想说,可被眼前的侍卫头子瞪了一眼后,只得憋在心口。 回了位子落座,太后心疼地牵过她的手。 “宁儿,哀家未曾想竟是这样,当真苦了你了。” 姜姒宁缓缓安慰道:“祖母,这事我已经有预想,即便没有成功,但皇上允了我转房,给我一月思虑,届时百花宴再同他说。” “可是宋氏长子已经……” 姜姒宁叹了口气,她也不愿嫁与宋尧,可她不想把后半生断送在宋子恒手里。 她和宋尧有交易,也只有交易。 她嫁给他,也能成为交易。 末了,姜姒宁从人群里挤出,瞧见李嬷嬷气得倒在地上,胸口起起伏伏,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她厉声喝道: “姜姒宁,你这是不把侯府放在眼里!我定要把此事告诉老夫人,你背信弃义,两面三刀!” 闻声,田嬷嬷从姜姒宁身后赶来,同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们围住她拳打脚踢。 “哪来的狗奴才!竟然敢对二夫人如此不尊,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 待人打得奄奄一息后,姜姒宁将田嬷嬷拦了下来。 “嬷嬷莫要着急。” 她想瞧瞧,赵氏的反应。 姜姒宁这一求,让宋子恒声名狼藉,发妻拔得头筹却只为和离一事也在京城传开。 第38章 怪罪 侯府大堂,宋习携赵氏一道为将军府送行,一盏茶过,凌氏也不再继续耽搁,命人前去唤姜长歌便要动身。 然,一道哭喊声从远处凄厉传来。 几人循着声看了一眼,赵氏眼疾手快命人去探查。 须臾,一个丫鬟急匆匆跑进来禀报:“侯爷,老夫人,是李嬷嬷回来了。” 宋习不满道:“回来便回来了,为何这般哭嚎?没规没矩!” 话音才刚落下,李嬷嬷便被人从外头给抬了进来,浑身上下只有脸还能看,其余部位被人给打得血肉模糊。 赵氏用手挡着脸,被这一幕吓得撇过了头。 凌氏在战场上见惯了厮杀,气势比旁人要沉稳许多。 宋习只是一瞥便命人拿布匹将她给盖了起来。 “侯爷,老夫人,二夫人她在宴会上拔得头筹,她……” 赵氏喜出望外,旋即打断:“真的?她当真拔得头筹?” 其余人看过来,李嬷嬷点了点头,扯着嘶哑的声音道:“是,但是二夫人和皇上求的不是爵位,是和离!是和离啊老夫人!” “什么?”赵氏如五雷轰顶,气得从位子上站起来,死死盯着李嬷嬷,又问道:“你再说一遍,她求的是什么?” 李嬷嬷颤颤巍巍道:“是和离!二夫人要同二公子和离!” “荒唐!” 宋习拍案起身,指着赵氏骂道:“是你让她为侯府求爵位?” 赵氏被他这一呵吓得慌了神,“老爷,妾只是一提,没真的想……” 宋习忍着心中的怒火,对她训斥:“无知!侯府爵位岂能是如此儿戏求来的?当初皇上念在尧儿的军功上,才给了爵位,你当真觉得区区一个女眷,无权无势也无军功,就凭着一个宴戏头筹就能求得爵位?” 赵氏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来半个字,望着宋习不知所措。 宋习叹了口气,语气沉了沉:“侯府怎会有你们这般蠢笨无知的人!要是她还在,要是尧儿还在,侯府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赵氏垂着头不敢吭声,他知道宋习这是对她失望了。 可眼下她无论说什么,都会让宋习反感。 “好端端的一个女儿家,竟会被逼到去圣上面前求和离,你自己想想你那好儿子做了什么!” 宋习对赵氏只剩失望与疲乏,不想再同她多说什么,大步一跨去了书房。 他原以为失去宋尧和发妻,又失去爵位,便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 没曾想连侯府最后一丝体面也没能保住。 侯府,终究是要在他手里烂掉了。 宋习走后,赵氏顾不得李嬷嬷身上的伤,冷声问道:“你把姜姒宁在宴会上的事如实说来。” 李嬷嬷身子发颤,忍着疼痛将事情一一道来,赵氏的目光越发阴沉,对着默不作声的凌氏开口: “亲家,您也听见了,姜姒宁简直是无法无天!没顾及侯府便算了,竟然还想和离?她可知他们的婚约是皇上亲自下的旨,岂是她想和离就和离?” 凌氏也没想到,这个十五年未见的女儿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能赢皇上,还能同时挑衅侯府和将军府。 “夫人说的是,我定会好好教她,不过,你这般贸然去让她求爵位,当真不妥,爵位不是求来的。” 纵使凌氏也有诸多看不惯姜姒宁,但赵氏的所作所为,却更让她难以理解。 所有人对她一番指责,赵氏心头强压怒火和委屈,为何他们就不能理解自己? 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侯府的前程。 为何他们都在怪她? “亲家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若你站在我的角度,站在侯府的角度,你还能如此清高吗?” 凌氏端着手冷然道:“谈不上清高,只是能分清是非,审时度势,该做的去做,不该做的便不去做,省得闹出笑话。” “你!” 赵氏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丫鬟连忙为她捋着气。 “老夫人,二夫人来了。” 几人循着堂外看去,姜姒宁直直走了进来给其问候请安。 话落站定,赵氏还未得开口,凌氏便先一步上前,抬手一巴掌重重落在姜姒宁的脸上,速度快到众人还未看清动作,这巴掌便落了下来。 一众人瞧着这一幕噤了声,赵氏也被她的举止惊诧万分,平复过后,心里闪过一丝快意。 姜姒宁被打得后退几步,凌氏乃习武之人,方才那巴掌虽没有到下死手的程度,却让她嘴角见了血。 她抬手将血迹擦拭,眼底埋藏着寒凉。 “凌夫人何故打我?” “你罔顾侯府和将军府的利益,自作主张和离,你可知你身后有多少人因你而犯难?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但你错在不该拿将军府来如此戏耍。” 姜姒宁忍着脸上灼烧的痛感,眸光直视着她,“我只是你为将军府谋利的一枚棋子,是吗?” 凌氏被她这一眼瞪得有些心烦,手心的温热还没下去,脑海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捕捉的悔意。 她没错,她只是在教她。 姜姒宁毕竟是她的女儿,她只是想让她回到正道上来。 “你哪里听来的谬言?你我都是将军府的人,理应把将军府放在首位,而非任由你胡来!” “这一巴掌,就当是还了你怀胎十月的恩情,日后你我再无瓜葛。” 她决绝的话响在凌氏的耳畔,不同上次的较量,这次凌氏的思绪很复杂。 是悔?是怒?还是失望? 她分不清楚。 她只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离去。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凌氏再问。 姜姒宁攥着手心,音色低沉:“我依旧会和离,无论是用何种方式,你们永远别想困住我。” 凌氏觉着有些无力,眼前的姜姒宁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 那股执拗,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她一次又一次摒弃她,又何尝不是扼杀了年轻时的自己。 但她早已没了退路,她有了子嗣,又入了将军府,她的命运早就不能自己做主。 她要顾大局,也只能顾大局。 “老奴见过几位夫人,打搅了几位夫人的雅兴,还请夫人见谅。” 田嬷嬷带着一队人马前来,瞧见的画面如太后所料,姜姒宁真真受了委屈。 “田嬷嬷,您是来?” 赵氏收敛心绪,将忙上前问候,田嬷嬷来,只怕是太后的意思。 “夫人,老奴奉太后娘娘的命,这几日来照料二夫人的起居。” 赵氏笑道:“太后费心了,宁儿这几日是多有劳累,我们也会日日关心。” 田嬷嬷冷着脸:“这些话夫人觉着问心无愧便好。” 赵氏不敢再多说,太后这是来给姜姒宁撑腰,给她立威来了。 田嬷嬷把姜姒宁带回院子,春桃慌忙赶来,这几日她被赵氏给软禁,要不是田嬷嬷,她恐怕还不知道姜姒宁回来了。 “夫人,您痛不痛?”春桃心疼地为她敷脸,眼泪控制不住直掉。 “老奴定把此事禀报太后,夫人,您受苦了。” 田嬷嬷气得脸哆嗦,这些人当真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这等小事不用让祖母忧心了,嬷嬷你且去歇息吧。” 田嬷嬷还想说什么,但瞧见姜姒宁心虚不高,便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躺在美人榻上,眼里满是倦意。 春桃不知她在想什么,只瞧见她的脸色毫无血色,像是生了场病。 姜姒宁喃喃朝春桃道: “莫要为我忧心,我无碍,伤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话像是在安慰春桃,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春桃知道姜姒宁的性子,有仇必报,可是这一次这伤她的人,却是她的亲生娘亲。 她心里也定然难过。 第39章 拉扯 姜姒宁闭着眼,脑海里闪过今日的一幕幕。 眼下她总算能远离宋子恒,不用再被他裹挟。 至于姜家,既然宋尧的目的是姜家,她便将他们送出去。 她是将军府的棋子,将军府又何尝不能成为她的筹码? 只是转房一事,她还得先同宋尧商议。 虽然无论他同意与否,皇上都会同意她转房,但她不想日后和他有什么冲突,还需同他商议才成。 …… 翌日夜晚,赵氏悄悄带人潜入祠堂,让两个嬷嬷把新做的灵牌放上去。 小心翼翼做好这一切之后,便命人一道离开,但下一刻,却听得耳边传来宋习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赵氏脸色发白,吓得连连后退,险些栽倒在地上,好在嬷嬷手快,这才将她给搀扶住。 “老爷?” 随着她一声话落,祠堂的烛火一簇接着一簇被点燃,直至将堂内的人看得清明。 为首的人正是宋习,宋子恒和姜姒宁分站两侧,其余角落围了一圈身着黑色衣裳的侍卫,方才就是他们把火点燃。 “娘,先夫人的牌位呢?当初你说祠堂失了窃,你代为保管,今日可是来放置灵牌?” 宋习眸子阴沉,姜姒宁所说和前些日子发生之事简直两模两样,那日灵牌失窃,她说三日后她给他交代,两件事联想在一起,分明就是她私自拿了灵牌。 赵氏恼怒:“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时拿了先夫人的灵牌?” 宋习上前一把扯过她的衣袖,推拉着她重重跪在陈氏的灵牌前,指着她放在上面的牌位厉声问: “你且说说,你方才放的是什么?” 赵氏的眸光朝牌位看了一眼,心底想了许多说辞,如今却被宋习逼得一句也说不出来。 “若是不说,我便休了你。”宋习沉着声,快要将最后一抹耐心耗尽。 赵氏这次是真的怕了,她连忙道:“老爷,前些日子妾的确是拿了先夫人的灵牌同姜姒宁说暂时保管,可后来之事,妾真的不知情,放这灵牌,是怕你发现妾先前拿了灵牌,惹你恼怒。” 见宋习不予理会,她将手举起道:“有违此誓,妾天打……” “娘,你发誓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找回灵牌。” 宋子恒的提醒让她回了神。 “老爷,再给妾半月,妾定能……” “够了!”宋习将她的话打断。 “日后你不许再掺和府中事务,面壁半年,不得出府!” 赵氏愣在原地久久未回神,可任由她说什么,宋习都曾理她,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抹浅绿的身影,将这一切都归因于她的身上。 只要有她在,这侯府就别想安生! …… 宋习站在书房跟前,今日若不是姜姒宁同他说这事,他怎么也想不到赵氏竟然会以先夫人的灵牌威胁。 同姜姒宁说道许久后才进了书房,一群下人也依序回屋。 这一路,宋子恒的心情颇为复杂。 目光时而放在姜姒宁身上,时而与她对视时又躲开。 自打知道姜姒宁要同他和离,他这心里就不安。 他说不清楚是何滋味,是少了她背后的势力而恐慌,还是少了她的扶持而不踏实,他难以理清。 又似乎都不是,他好像……只是不想让她离开,仅此而已。 那样的感觉让他心里拧成一团,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 “公子,我先回房了。” 姜姒宁不知他的异样,同他告辞便要离去,擦肩而过的瞬间,宋子恒抬手牵住她的手腕。 压低着语调柔声说:“娘子,你当真要同我和离?” 姜姒宁顿住身子,语气淡然:“是。” 这一次,她不想再做过多解释。 宋子恒的心猛地痛了一瞬,他的心乱成一团,像是一团迷雾放在他和她中间,他想拨开迷雾,却始终无力。 这种奇怪的异感让他越发难以克制那紊乱的思绪,长久的沉默让宋子恒再也控制不住,拉着她的手便朝后园走去。 姜姒宁使劲挣脱,却难抵他的力道,“你想做什么?” 她被捏得生疼,越是挣扎,他便捏得越紧。 “你同我去便是。” 春桃在身后紧紧跟着,生怕有什么差池。 宋子恒牵着她,掠过鱼池,穿过亭廊,直至一棵偌大的枫树下。 “你还记得吗?当初你我就是在这里定情,你说此生此世只会心悦于我。” 姜姒宁被他一甩,险些没站稳摔倒在地,但他只顾着宣泄心中的情绪,不知她昨日被打的脸还在肿痛,也不知方才他捏得太过生疼。 “公子,那样的话便忘了吧。你我年少不懂事,说了些荒唐的话。” 姜姒宁的话让宋子恒越发难忍心中的心绪,遂怒道:“荒唐?你同我和离,转房给一个死人做寡妇就不荒唐?” “就算你做了我大嫂又如何?他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还是会回到我身边来,为何就不能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 他的心绪几近癫狂,但姜姒宁心中毫无波澜。 她不知他为何这样,或许只是一个因为她逃脱了他的掌控,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所以难以接受。 她静静站在他们曾经相爱过的地方,一言不发看着他几近崩溃,像个疯子。 良久,宋子恒才感知到,姜姒宁的心已经不在他这里了,旋即朝她一步一步走来。 既然她的心走了,那他便要把她的人给留下。 姜姒宁暗感不妙,转身便逃离,春桃眼疾手快从暗处冲出来挡在宋子恒跟前: “二公子,今日夫人身子不适,您要不改日再来看她?院里还有田嬷嬷他们呢,您若有空一起喝个茶?” 姜姒宁趁着这个功夫,往远处跑了过去,因着春桃挡在跟前,姜姒宁的身影渐渐消失。 他一把将春桃推倒在地,立马又追了上去。 姜姒宁提起裙摆朝院子走,谁知撞到了一堵肉墙,看清来人时,身子便腾空被人抱了起来。 春桃见他追了去,也提起裙摆,将声调高高扬起:“二公子,您等等我!” 边说边朝着某个方向继续大声喊:“二公子,您要找谁呀?我帮您找啊!” 那个方向,正是柳清沅必经之路,她只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把柳清沅给叫来。 谁知今日让她碰了个好运气,柳清沅当真听见声音,赶忙走了过来。 “夫君?” 见她出现,春桃气喘吁吁赶来,满脸惊喜开口:“柳姨娘,公子正找你呢!没找到你,还让我帮着找了许久,你可算来啦!” 柳姨娘虽疑惑,但是听闻宋子恒找她,顿时喜上眉梢。 “公子,今日我也有好消息同您说呢。” 宋子恒不满地看着春桃,但柳清沅都已经来到跟前,他也不好说什么,注意也被她刚刚所说的好消息给吸引。 春桃识趣退了下去,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公子,你带我去百花宴可好?爹爹同我拿了三千万两,你可拿着这银钱去换些珍品,到时进献给皇上。” 宋子恒眼眸一亮,方才心中的不悦被柳清沅带来的这个消息填满惊喜。 “沅儿,待我将粮草运至清风口立功,又有你为我打点,届时定然能复爵,我也定会抬你做平妻。” 柳清沅耳畔一热,心中不甚期待。 昨日她便听闻姜姒宁求和离之事,她那会儿还在犹豫要不要借这三千万两,但听她的这一出,她便毫不犹豫将三千万两借了出来。 如她所说,能解燃眉之急,也能助宋子恒一臂之力。 这一次,她定会成为他的妻。 两人的对话,尽数被树上的二人一一听了去。 第40章 知己知彼 树下二人相互依偎着,道不尽的浓情蜜意。 姜姒宁的手被牢牢抓紧,不同于宋子恒的硬拽拉扯,他将她的身子禁锢在胸前,一只手轻轻钳住手腕,另一只手则用黑袍将她包裹。 一刻钟后,宋子恒才同柳清沅一道离开。 姜姒宁伸手推了推,却发觉他似乎早已预判到她的动作,将她裹得更紧。 她抬起眸子,还未得说话,宋尧低沉的嗓音便传了来:“你被人伤到了颅内,血不归经,逆冲而上,再着凉便只能去见阎王。” 姜姒宁不再说话,也不反驳,他会医术,大夫说的话她会一一信得。 但眼下二人已在这树上待了许久,她想抽身离开。 毕竟宋尧离她实在太近,她不仅能感受到他的鼻息,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心跳。 这样的姿势,实在太过怪异。 宋尧感受到怀里的异动,她试图用手推开他,拉开他们的距离。 垂眸看去,女子脸上似有往日不曾见的粉晕,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有些迷离,她那日展现出来的坚持与执拗,在这一刻也分毫未减。 “我带你回去。” 不等姜姒宁反应,他便将身上的黑袍解下半边,将她的身子从头到脚牢牢盖住,双手往上一提,让她整个人落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肩头,任由他将自己抱着,身上传来的暖意以及方才的疲倦让她靠在他的怀里,渐渐没了意识。 宋尧带着姜姒宁一路畅通无阻回了清芷院,院里的人已经被春桃给清了干净。 她回到院子里发觉姜姒宁还未回时便知道,她定是被大公子那边的人救了,于是就提前将人给清走。 瞧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宋尧瞧见门口的春桃,对她道:“去打些热……”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春桃就探着头鬼鬼祟祟离开了屋子。 春桃静悄悄站在门外不吭声,心里觉着自己可谓是月老转世,给二人制造了绝佳的机会,瞧瞧二夫人睡得多香。 宋子恒那般不是人,姜姒宁不应同他蹉跎时光,她觉着这宋大公子这人就不错。 然,宋尧瞧着晕厥过去的姜姒宁陷入了沉思。 待姜姒宁半夜醒来时,颈部和手腕扎了些银针,她不敢乱动,将腿小心翼翼朝外探了探,却发觉碰到了一个结实的肉盾。 身旁的人也发觉她的动静,起身将屋子点亮,姜姒宁这才看清他的脸。 “兄长,你怎么……” 半夜醒来瞧见宋尧守在床边,这是她没想到的。 “为你施了针,疏通经脉。” 他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似乎并未觉得这般有什么不妥。 姜姒宁知道,他这是又把她当成病患了,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这么通人性。 宋尧将她身上的银针一一取下,放至药匣中。 姜姒宁看向他,只见他眼眸多了些疲惫,想必昨夜为她熬了许久。 “今日,多谢兄长。”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这寂静无声的屋子中,却让他听得清晰。 “交易罢了,无需言谢。” 姜姒宁习惯了他这公私分明的模样,也不在意这话里的生硬。 交易便交易罢,就当他是个盟友。 “那日兄长为何去马场?” 宋尧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她似乎只是单纯地想知道,未藏着什么不好的心思,他犹豫要不要同她说。 “知己知彼,这是交易的前提。” 她学着他的腔调。 “弟妹不怕我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肃穆起来,但也有些玩味的味道,让姜姒宁拿捏不住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时而神秘,时而让人恐惧,时而又让人安心。 “怕,但是我更想同你交易,保我活下去。” 姜姒宁将目光抬起,落在他那张俊逸无暇的脸上,又道:“我都拿出了诚意,兄长还要再防着我吗?” 同她也接触过几回,宋尧知摸清了一些她的脾性,选择不再隐瞒,缓缓开口:“那日宴席上的宫宴器具,皇上赏赐的珍宝,都出自观宝斋。” 姜姒宁眸心一动,看来他一直在探查观宝斋之事,想来牵扯的人之广,涉及的水之深。 这些事她无心去纠结,她只想如何逃离当下。 “那日我在皇上面前所求之事,兄长都听见了?” 宋尧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典籍,低头翻阅着,对于她所说的话并未作答。 姜姒宁的心忐忑了不少,那日她甚至未同他说,便谢了皇恩,换个话说,也算是她先斩后奏。 就这么把自己强压给他,他定也是不愿意的吧? “继续说。”他沉声道。 姜姒宁越来越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事是她心虚在前。 “兄长会答应吗?” “不会。”宋尧如实说。 姜姒宁的心蔫了蔫。 “这药你按时敷,每日三次,不可碰凉水。” 宋尧转了话头,将一些药膏放在桌上,随后便离去。 姜姒宁的目光落在他留下的那本典籍,竟是她曾续写的那本兵书,只见他在上面写着:事皆有偿。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宋尧也不例外。 姜姒宁觉着,若是从商,他会是个不错的商人。 …… 翌日,侯府一行人在门口为宋子恒送行,他今日便要押送粮草至清风口,侯府中稍有威望的长辈都到了场,唯独不见赵氏。 宋习站在前头,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便退了场,在他看来押送粮草这事实在太小,除非他收买朝廷人心,否则皇上不会给他复爵,因此并没有多上心。 其余人因着赵氏被罚禁闭的缘故,对宋子恒的态度不免都有所变化。 唯独柳清沅和冬苑二人,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前,不舍宋子恒离去。 “夫君,你定要平安归来,我等你回来,等你在百花宴上被册封功臣。”柳清沅含情脉脉,眼底还存有余热。 宋子恒抬手为她拂拭清泪,温声道:“沅儿放心,答应你的,我定会做到。”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冬苑才识趣地往前去,在柳清沅鄙夷不屑的眼神中同他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宋子恒同两人交叙完后,一步一步走向了姜姒宁,他目光冷然,隐忍心绪问:“娘子,你可有何说的?” 姜姒宁垂下眸,躲过他的对视,维持着二人间的题目淡淡道:“祝公子无恙。” 宋子恒心里那股怨念又一次被她给挑了起来,附在她耳畔质问:“你想同我和离,便是因花满楼那男子?” 姜姒宁觉着莫名其妙,但她的行踪,似乎除了春桃之外便无人得知。 她忽而想起,那日去花满楼,似乎在侯府门口瞧见过冬苑,再联想曾经几回她有意无意打探起她的消息。 姜姒宁心中一切都明了。 面对宋子恒的质问,姜姒宁退后一步,“公子多虑了。” “我不会放你走的,待我被册封功臣,你依旧是我房里的人。” 他的话像是在警告着她。 他不会放她走,永远不会。 姜姒宁只觉宋子恒不可理喻,似乎在他眼里她就像是一件他的附属品,即便他不爱,也不允许任何人碰。 “公子早去早回。” 她决绝的话像是一把利剑,宋子恒这一次真真切切感到了疼。 在所有人的目送下,他同将军府的侍卫一道出发前往清风口。 柳清沅瞧见所有人散了下去,便朝着姜姒宁的方向走了来。 “听闻姐姐想转房?” “嫂嫂消息倒是灵通,怎么,你也想?” 柳清沅嗤笑一声:“姐姐莫不是糊涂了,竟还想做一个死人的妻子,这是想自成寡妇?还是说,你觉着他能回来,允你做一品诰命不成?” 在柳清沅看来,姜姒宁怕是疯了,竟会如此肖想。 “若兄长回来,只怕到时候后悔的不是我。” 柳清沅只觉得姜姒宁受了刺激,所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荒谬。 “那我祝姐姐得偿所愿。”她摆着身子回了院,眼下她有百花宴的筹码,姜姒宁又要转房,她无疑是最大的得利者。 她只需静候宋子恒的佳音便好。 第41章 远安侯长子宋尧觐见 …… 三月后。 清风口。 黄沙弥漫,脚下一片混沌,看不清前方是人影还是树,只觉好像身处了无边际的沙漠中。 宋子恒往回望去,百余车的军粮只剩一半,途中他们历经盗匪打劫,洪水突袭,甚至是灾荒抢粮,而今只有一半。 一队人马在这被黄沙遮天蔽日的路途中,失去了方向。 “公子,前方就是清风口了,我们并未瞧见清风口外有何军队驻扎,莫不是,全都覆没了吧?” 身旁的将军双眉紧锁,眼前的形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既然太子殿下让我们来,便是笃定了这里还有大渊的军队,否则不可能让我来,除非……” 他想要他死。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只当在心中想想。 可是太子没有理由想杀他。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太子的人先前对他频频试探,每次态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莫非他早就动了杀他的心思? 此次来清风口,根本就是必死局。 宋子恒压下心里的想法,沉思良久,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让一队人马就地歇息,他唤了两名将军府的良将,一道往前探路。 三人行至一道土墙时,被挡住了去路。 白将军正准备抬脚离开,却被另外两人叫了回来,抬手指了指上方示意他看去。 眼前的土墙竟是一座城墙,在黄沙漫天中一眼望不到头,高耸入云,似是朝天长去。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高的城墙,不免被眼前之景所震撼。 既然这里有城墙,那便足以说明此地已被人给攻下了。 他们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不敢贸然前行。 直到,白将军瞧见了那城墙上插满一面又一面的旌旗,他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大渊的旌旗。 三人喜不自胜,连忙朝着城池大门走去。心中也不禁好奇,究竟是谁能攻下了这清风口。 然,在城门口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我们奉太子之命,前来送粮,还请让我们通行。” 宋子恒上前朝那肃穆庄严的侍卫道。 “送粮?我们从未收到命令,不能通行。” 侍卫将几人赶了出来,白将军不死心,连忙道:“兄弟,我也是行军打仗的,也是大渊人,指不定你们的首领我见过呢?” 士兵沉思了片刻,看着几人问:“你们京城来的?” 白将军连连点头,士兵却将递来的信物又塞回了他们的手里,“京城中人从未见过我们主将,你们回吧,若是再往前,我可就不客气了。” 三人再一次被拦了下来,只得悻悻离去。 宋子恒一路在沉思着什么,士兵那句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 京城里的人,从未见过攻下这里的将军。 要知道能攻下清风口,可谓和大渊开国功臣一样的军功。 清风口的位置一直被其他六国争抢,只因那是六国的咽喉,只要穿了清风口,便可直达他国都城,还是贸易必经之地。 更为可怕的是,清风口内可容十万甚至更多大军,一直是各国的心腹大患,因为难守难攻,这些年一直征战不断。 攻下此地,等同于开国功臣。 如此机会,他不能放过! “白将军,段将军,你们不觉得,押粮至清风口远远不如攻下清风口吗?” 段将军不解看向他,“公子这是何意?” 宋子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若你们助我拿下这等军功,我宋子恒发誓,定会让你们比在将军府好过百倍。” 白将军依旧不解,“可是这里已经被人攻下。” 宋子恒笑得阴沉,段将军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是想把这军功偷来占为己有?” 见宋子恒不说话,段将军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背过身去厉声道:“荒唐!那可是欺君之罪!” 谁知还未听得宋子恒回应,咽喉便被人捅了一刀,一股凉意从身上传来,但他看不到凶手是谁,就这么朝地上倒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白将军从腰间掏出剑来。 宋子恒蹲在段将军的尸体前,眸光看向白将军,笑得可怕,他缓缓开口:“白将军,你想清楚了,是为他报仇,还是为我瞒下这件事,同我一起登入巅峰。” 见白将军未答,宋子恒又突然沉着脸色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的人马做了什么,无缘无故出现的盗匪打劫,故意指了错路,这些都是你一开始便是你精心谋划的,你手中还有一封他国使者的的信。” 宋子恒眸子阴狠,他在赌。 来清风口本就死路一条,他眼下已无退路。 白将军死死盯着他未做回答,他大可直接杀了他,但他是将军府的女婿,恐怕会惹一身腥。 何况他说的事一旦暴露,他必死无疑。 半响功夫,两人从黄沙中回了车队。 二人重新规划了一条路,带着一队人马回了京城。 不幸的是,在路过一处悬崖时,车队遭他国劲敌袭击,全军覆没,只有他和白将军死里逃生,吊着最后一口气回了京城。 …… 人未到,他攻下清风口的消息便传了回去,京城内无不举座震惊。 宋习看着手里的信,双手止不住发抖,他不敢相信他看到了什么。 宋子恒居然……攻下了清风口? 那可是清风口! 大渊战了几十年都未曾攻下的清风口! 他原本也怀疑信里的真假,可信里所说,他两年前便已经着手准备,甚至连将军府的有名的副将白杨将军也亲眼见证了他的丰功伟绩。 眼下,他不得不信。 “看来,侯府有望复爵了!”宋习老泪纵横,甚至提前将赵氏给放了出来。 听闻自己的儿子立了这么大的军功,赵氏这次觉着彻底抬起了头,甚至在府中趾高气扬了几天。 颇为扬眉吐气! 柳清沅听闻消息便忍不住跑到姜姒宁的院子叫嚣,这次宋子恒立了这么大的军功,她定然会被抬为平妻! “姐姐,你在百花宴那日,可别瞧夫君立了这么大的军功,反悔转房啊。” 她得意地看着姜姒宁一言不发,心中便觉得畅快。 姜姒宁眉眼沉了沉,温婉笑道:“嫂嫂怎么笃定,我一定会后悔呢?” 柳清沅白了她一眼,都到这个关头了,姜姒宁还要强撑。 也罢,到时她别哭便好。 …… 朝堂中无不为宋子恒的壮举感到震惊,一向抬不起头的远安侯彻底挺直了腰板,接连几位大臣前来示好。 皇上更是下令,会在百花宴册封功臣之时,为远安侯府复爵,更要将宋子恒册封为功臣。 朝廷上下,京城内外,无不被这个消息击节惊叹。 除却姜姒宁之外,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喜悦与惊叹中。 三日后,百花宴如期而至。 今日宴席可谓盛大,金甲侍卫排列有序在殿外守候。 大渊的旌旗布满宫门,似乎在向天下发出告示。 满朝文武百官依序就坐,无一缺席,皇上就坐于九龙御座之上,俯瞰着天下众臣。 太子满脸阴沉站于百官之首,他没想到自己派去的人还未来得及下杀手,宋子恒就先一步立功。 若宋子恒真的如信中所说,几年前就开始布局,那他尚且会信,但若是说是这几月立的功,那完全是天方夜谭! 待他的人回来,便一切都明了了。 侯府的人今日被全都邀进了宫门。 但依旧如往常的规矩,只有正妻才可以入内,不过今日柳清沅破天荒以正妻之礼被邀,甚至将她排在了姜姒宁的身边。 “嫂嫂倒是大方,竟花了这么多银子。” 姜姒宁知道,柳清沅这次可谓下了血本。 若是她没猜错,三千万两全花在这百花宴上了。 柳清沅毫不避讳道:“那是自然。” 这次她不仅把她借了银钱之事和柳家说了,还把她还欠银钱之事也说了。 因着宋子恒的缘故,柳家只是说了她几句,并未去苛责她。 如今她只要安心等着宋子恒将她抬为平妻便好。 姜姒宁眉眼带笑,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须臾,一队人马将宋子恒从外头迎了进来,他身着赭黄罗袍,铁甲军为他开道,唯有他独步上殿。 大渊皇眼底满是欣赏,扬着威严的语调对他道:“爱卿果然没让朕失望,你立下如此战功,朕当为你封侯加爵。” 他刚要继续说下去,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命人将姜姒宁传了上来。 “姜氏,如今他功成名就,你可还要让朕同意你和离,再转入远安侯长子门下?” 宋子恒目光轻慢,余光扫过姜姒宁,他笃定她会反悔。 然,姜姒宁却将身子扶在地上,铿锵有力:“回皇上,妾,意已决,绝不反悔。” 皇上也不再为难她,摆了摆手道:“罢了,这事既是朕应你,便允了你,即日起,你便同远安侯次子和离,转入其长子门下。” 姜姒宁叠着手跪谢:“谢皇上。” 宋子恒捏紧了拳心,垂着眉眼看向姜姒宁。 但皇上的话又将他的心神给拉了回来。 “既然宋爱卿这次平定了清风口,朕便允你……” “陛下!” 殿外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太监重重跪在地上叩道: “远安侯长子宋尧觐见!” 第42章 反转 众人被这一声尖尖的禀报声给弄得面面相觑,方才还沉浸在一片惊叹中的众臣瞬间噤了声,纷纷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监。 皇上脸上的笑转而归为沉寂,皱着眉宇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众人的焦点瞬间从宋子恒身上转移到跪在地上的太监。 一时间,太监的腿吓得发抖,似乎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猎物般凝视。 宋子恒死死盯着脚边的太监,似是要将他看穿,他想提起太监好好盘问,手心动了动却又压了下来。 他不能乱。 许是,太监弄错了呢? “你方才说什么?” 皇上扬着声调,将盘旋在所有人心中的疑惑问出。 太监埋着头,扯尖了嗓子,又一次道:“皇上,远安侯长子,宋尧觐见!” 这一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明。 宋子恒脸色发白,浑身上下仿若没了力气,他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 宋尧? 他不可能还活着。 怎么会这样? 然,有如此想法的,不只他一人。 宋习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身边的大臣连忙将他给搀扶起来,他也顾不得脸面,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想要去一探究竟。 姜姒宁垂着眼,目光看向侯府坐处,却空无一人。 眼下除却文武百官之外,其余人还未进殿。 皇上揉着眉心,反复思量太监的话,旋即看向大殿中央的姜姒宁,他扬声问道:“姜氏,这事你可知?” 姜姒宁伏着手道:“皇上,妾也是方才才知道。” 大渊皇打量着她,瞧她不是撒谎的样子,便不再继续盘问。 “宣!” 他要看看,十年前叱咤战场的少年郎是否还活着。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大殿处。 一道金织黑袍的男子缓缓行至大殿,每走一步仿若踏月而来,步调沉稳有力。额间的抹额早已拂去了少年的稚气,归来的,是历经风霜的主将。 他迎着众人的注视走到正中,俯首叩拜:“臣宋尧率兵攻克清风口,历时十载,而今归朝复命。” 众臣相互交换目光,议论声此起彼伏。 皇上眼里闪过一丝悸动,宋尧是不可多得的良将,当初传来噩耗时,他也为此遗憾多时。 “宋爱卿,这十年来,朕都没有你的消息,甚至以为你殁了。” 宋尧颔首:“回皇上,清风口乃战略之地,他国虎视眈眈,攻下此地难以张扬,臣一守便是十年。而今才归,望皇上恕罪。” 这话一出,众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向二人投来质疑的目光。 宋尧站于宋子恒身侧,金织黑袍丝毫不输他的赭黄罗袍,甚至多了几分历经战乱的风霜。 宋子恒重重跪在地上:“皇上,兄长已有十年未归,甚至从边境传来噩耗,怎会是他?此人身份有疑,还望皇上明察!” 这话一出,两侧大臣一部分争相站了出来,要求严查。 另一部分则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皇上眸光沉了沉,“既然如此,便请你们的父亲来认一认。” 宋习从人群里颤颤巍巍走出,眼底含着清泪,对着宋尧浑身打量。 “皇上,这就是我的尧儿。” 在宋尧出来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笃定了,这就是他十年未归的长子宋尧。 “父亲,不可能!他怎会是兄长,兄长十年未归,你怎会认得出来……” 宋子恒慌忙开口,却遭得宋习一记巴掌警告:“放肆!竟敢偷你兄长的军功,你可知罪?” 这一巴掌将宋子恒打回了神志,他不甘心! 皇上沉着脸厉声道:“宋子恒,朕问你,这清风口当真是你攻下的?待朕的亲卫回来,同你所说不符,你这是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宋子恒脸色发白,“我……” …… 彼边。 嬷嬷急匆匆来到赵氏跟前。 还在与一众贵夫人相谈的赵氏脸色瞬间不悦。 柳清沅处在众夫人正中,将手中里的珠宝玉器慷慨赠送。 “日后可得唤你一声宋夫人了,你家夫君竟有这般大的本事,能立下如此战功,也多亏了你好生照料。” 柳清沅满是得意,却谦虚附和道:“是夫君的本事,我只是沾了夫君的光。” 柳清沅准备继续说下去时,便被赵氏给唤了回来。 “出事了。”赵氏低着声。 柳清沅不解问:“娘,出了何事?怎这般惊慌?” 赵氏四顾环视一圈,确定没人后才同她道:“宋尧回来了。” 一声清脆的声音,柳清沅手心的镯子掉在了地上。 她顾不得去看,神志仿佛被人给抽走了般,木讷地盯着赵氏。 “怎么可能?娘,你在同我说笑。” 赵氏沉声呵:“我何时同你说笑,他就在大殿。” 柳清沅眸光晦暗,脑海里的思绪乱成一团。 宋尧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不可能。 赵氏眼下也不顾不得这些,眼下还有一个让她们更绝望的事。 “恒儿偷了宋尧的军功。” 这话彻底击垮了柳清沅的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如若是这样,那她就是个笑话! 若是她还没转房,岂不就是一品诰命了? 然而现在,一切都成了姜姒宁的! 姜姒宁定然早就知道宋尧还没死! 柳清沅心里越想越觉着后悔,这件事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 宋尧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二人心思各异,焦灼地等着大殿内的消息。 他们知晓这些,还是买通了殿外的小太监,届时方便她们第一个知道宋子恒被封侯加爵的消息。 可等来的却是这样让人难以接受的消息。 …… 大殿内陷入一片骚动。 宋子恒被推到欺君之罪的风口浪尖。 然宋尧和姜姒宁只是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仿若两个局外人般,不动声色。 宋习恨铁不成钢,宋子恒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到底。 “皇上,臣……有难言之隐。” 一句话,又让众人的心被揪了起来,这一切反转得太快。 “你且说说。”皇上耐着性子,目光直直落在宋子恒身上。 “皇上,臣自知此事是欺君之罪,断然不敢贸然将兄长的军功占为己有,臣也是为了大渊。” 宋子恒捏着手心,既然这一次他赌错了,那便赌上姜家。 众人将目光看向他,宋子恒将头埋低,高声道:“皇上,臣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出出卖大渊的叛国贼,将军府门下的白将军!” 这话一出,白将军吓得瘫倒在地,将忙跪在殿前。 “皇上,这是污蔑!是宋子恒贪得无厌,让末将为他作伪证,他还杀了段将军!” 皇上未做言语,而是直直看向二人。 姜姒宁隐了气息,偏过眸子看向来人,却同宋尧对上了目光。 她收了视线,静静聆听宋子恒的这场戏码。 “皇上!那只是臣的障眼法,段将军……还活着!” “什么?”白将军满目错愕。 随后,皇上命人将段将军带了上来。 “皇上,末将假死,是为了同宋公子一道揭开这叛贼的真面目,他通敌害了我们一众人马,甚至把粮草都收入囊中。” 说罢,段将军便将人证物证呈了上去。 皇上眯着眼打量着三人,威严的目光中藏着一缕思虑。 此事涉及将军府,他需再掂量掂量。 “宋子恒,你欺君罔上,当诛九族,但念你不得已为之,且检举有功,便功过相抵,贬谪留命。” “谢皇上!”宋子恒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如此已是莫大的幸运。 他本来想赌一把,但是他想得太过简单。 好在留有后手,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万万没想到,攻下清风口的……竟然是宋尧。 他不该回来的。 第43章 我来同弟妹叙旧,你呢? “爱卿,你攻下清风口,还为大渊守了十年,是我大渊的功臣啊!朕要重重赏你!你有何要求尽管提,朕都答应。” 皇上眼里的情绪,是对宋尧的欣赏,更是对他攻下清风口的惊喜。 当初宋尧请缨离去,他并未抱多少希望,只觉着既然他有这份心,便让他献一份力罢了。 没曾想,他竟然给自己带来这般大的惊喜。 但他以此守了十年,这份心足以证明他对大渊的心。 宋尧正欲行礼,皇上便道:“日后你不必对朕行跪拜之礼。” 百官面面相觑,皇上竟给了他这么大的排面。 “这是先帝的意思,亦是朕的意思。攻下清风口,便是我大渊的功臣!” 宋尧拱手:“微臣谢过皇上。” 话落,他又道:“皇上,微臣已将清风口平定,往日想留于京城,每月会即时往返清风口巡查。” 宋习两眼瞪得直大,眼下他可谓因宋尧挣足了脸面。 日后宋尧留在京城,他侯府也有人庇护。 其余大臣面色为难,宋尧这一来,定然会影响当朝局势。 但眼下他是功臣,无人敢说什么。 “既如此,朕特晋你为左都御史兼清风口主将,从一品,复爵位。” 百官心思各异,宋尧这一回来,朝中这趟浑水可谓会越搅越浑。 宋子恒沉下眼眸,眼底埋藏着不甘。 然,眼下他已无退路。 众人熙熙攘攘入了座,宋子恒失魂落魄跟随宋习下了正殿。 方才,宋习同皇上提出,正式将世子之位传于宋尧。 他原以为只要做出一番丰功伟绩,那个位子他也能坐上去, 但是一切都白费了。 宋习带着宋尧前往坐席,一路上同宋尧说了许多,但宋尧只是偶尔点头应承,并无多少话语。 姜姒宁回座时,宋习已命人将位子重新调整。 宋尧入座后,她却不知该落座在哪。 “娘子,你来我这坐。” 宋子恒起身,唤了姜姒宁一声。 姜姒宁未做回应,找了角落中的位子便坐了下去。 柳清沅攥着手,目光时不时朝宋尧投去 方才的事她已一一知晓。 从前她未见过宋尧,而今第一次见他,竟比她预想的还要俊朗。 一股悔意在心里一点一点弥漫开。 她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秋兰在她耳边道:“夫人,侯爷将世子之位传于……大公子了。” “什么?” 柳清沅的声音传入众人耳畔,宋尧这才将目光看向她。 “我曾记得祖母为我娶过一个妻子,今日怎么没有瞧见她?” 柳清沅将忙低下了头,脸上燃起一股灼热。 羞愧之心溢于言表。 姜姒宁闻声看向他,朝他笑了声,旋即语调高高扬起:“兄长,对面之人便是您的妻子。” 柳清沅愤恨地瞪了姜姒宁一眼,心虚地想做些什么,可只能惶然无措地看着他。 “你为何坐阿恒身边?来我这坐。”宋尧指了指身边空缺的位子,示意柳清沅过去。 姜姒宁接着道:“嫂嫂,兄长唤你,过去呀。” 柳清沅如坐针毡,指尖发着抖,一不小心将碗边的筷子打落在地。 “我……” 他向宋子恒投去求助的目光,可他却仿若没瞧见般,扭过了头。 “我如今是……” 话还没说完,宋习便递了一个冷眼,柳清沅不明所以,只得悄悄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嬷嬷附在她耳畔提醒道:“侯爷说,一切等世子消气了再说,世子若是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府中的人都得受着。” 柳清沅觉着委屈,但心里更多的是羞愧。 她该怎么面对宋尧? 宴席上,侯府一群人心思各异,在沉闷的气氛下用完了膳。 翌日,宋尧攻克清风口的消息再次传响京城。 宋子恒窃取军功但为大渊揪出了卖国贼,众人对他的事权当笑话看过,也便没再多提,毕竟他有功有过。 回到府中,宋习将宋尧捧到了心尖上,任何人动不得。 皇上允了姜姒宁同宋子恒和离,但因着老将军与老侯爷的缘故,她只能入了宋尧的房。 但却被宋尧推了一月。 这一月,姜姒宁还是宋子恒的妻子。 他的心思,她猜不透。 “夫人,你说世子为何要推迟呀?皇上那日说的是即日,那应当在那日你就该转入他房中了。” 姜姒宁翻阅着手里的典籍,毫不在意道:“他或许在等我回心转意,继续同二公子在一起吧。” 春桃急得放下了手里的活,忙道:“那可不行,你好不容易摆脱了二公子,再回去,岂不是回了狼窝吗?” 姜姒宁眨了眨眉眼,端着一抹看不透的笑意:“你觉着世子那是狼窝还是虎窝?” 春桃有些愣怔。 世子那,不应当是庇护她的大树吗? “夫人,世子来了。” 两人话头还未过,门外便传来一道通传声。 姜姒宁同春桃对视一眼,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还未出门便瞧见一道玄色的身影等在庭院中。 春桃悄悄将人给遣散下去。 姜姒宁在他对面落座,抬起目光悄悄看了他一眼,她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 “兄长今日怎么来我这,我如今还是你的弟媳,叫人瞧见误会。” 宋尧才第一日回侯府,便朝她这里来,让旁人瞧见,还以为他们早就珠胎暗结。 “误会?” 他刚落下两个字,目光便朝着门口看去,那站落一个身影。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将其分成两半,其中一半放在掌心,给姜姒宁递了过去。 “给,芍药对你的伤有好处。” 姜姒宁被他的举动有些吓到,突如其来的关怀,像是一杯下了毒的酒。 她不知吃下这杯酒会何时死。 罢了,终究逃不过一个死。 姜姒宁瞧了瞧他手里的点心,又睨了他一眼,抬起手准备接过那点心。 却被他塞了一嘴。 “唔……” 点心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唇瓣处便感知到他温热的指尖收了回去。 姜姒宁警惕地看着他,“兄长这是何意?” 他来这……就是为了调戏她? “弟妹不用这般看我。” 姜姒宁不解追问:“那你今日来这是为了?” 她实在想不到宋尧来这里的理由。 宋尧沉声道:“为你解一口气。” 姜姒宁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宋子恒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然而他却只能看着,因为侯爷有言在先。 可,这还是不像他的性子。 宋子恒走后,宋尧也便离去。 入夜,宋子恒便找上了门来。 他又喝醉了。 他站在姜姒宁跟前,眸光有些迷离,含糊不清道: “娘子,即便还有一月,你依旧是我房里的人,你当同他保持距离。” 姜姒宁捂着鼻息,一直以来,她都最是厌恶他身上的酒气。 “公子回吧。”她依旧如往日那般淡然。 “回?我回哪里?你是我娘子,我今日便同你睡。” 宋子恒赌气地上了床。 脑海里闪过宋尧和她的画面。 他抑制不住心里的心绪,一股怒意翻涌而出。 “我今日,要同你圆房。” 说罢,便朝她慢慢靠近,旋即伸出了手。 “春桃。” 姜姒宁朝外唤了一声。 然,春桃还未进门,一道身影便挡在她面前,接下了宋子恒伸过来的手,反手将她拧了过去。 宋子恒的意识清醒了些,意识模糊间,缓缓喊出:“大哥?” 想起白日他的举止,宋子恒心里来了气,将声调扬起道:“大哥这是何意?半夜出现在我娘子的房里,是想做什么?” 宋尧应着他愤恨的目光,低沉的嗓音带着一抹顽劣:“我来同弟妹叙旧,你呢?” 第44章 挑衅 叙旧?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谈何叙旧? 宋子恒的酒醒了大半,宋尧的这个举止他颇为不满。 “大哥,宁儿如今还是我的妻子,你来这里,于理不合。” 一股怒气在心里翻涌,然此刻他却无法宣泄。 宋尧往前走了几步,一股迫人的气势朝他压来,身高明明相差无几,但宋子恒偏就矮了一头。 “我偏要这样呢?”双目对视,挑衅之意尽显。 宋子恒偏过眸,掌心稍稍捏紧,咬着牙垂了眼。 宋尧如今位高权重,侯府又因他复来爵位,父亲也将他高高捧起。 诚然,他惹不起。 “娘子,夜已深,你可要同我就寝?” 宋子恒将目光转向似是在看戏的姜姒宁,但见她坐于一旁悠闲自在。 突然被提及,姜姒宁将瞧好戏的心绪敛了敛。 和宋子恒就寝? 她才不要。 她语调轻缓:“公子,时候不早了,您该早些回吧。” “你可知他是你的兄长?你们这般,不怕被旁人唾弃吗?” 宋子恒看向姜姒宁的目光有些焦灼。 他希望她能站在自己这一边。 “公子,我和兄长并未做何出格之事,为何被人唾弃?” 姜姒宁眸子眨了眨,满脸的无辜状。 “二弟若无事,可留在院中一同赏月。” 这平常的语气,仿如他们才是夫妻一般。 “大哥,你别欺人太甚!” 宋子恒的耐心彻底磨灭,纵使他说再多,他就是刻意挑衅,姜姒宁个不站他这一边,一股没来由的无力席卷而来。 但今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走,他便是要守在她房中。 他不会让他们做出越矩之事。 宋尧手心微动,一颗细小的银针从袖中飞了出去。 宋子恒应声倒地。 姜姒宁被突然而来的响动吓了一跳,但瞧见宋子恒倒地的那一刻,心中的惊慌又消了些。 “他没死。” 宋尧的话落下,姜姒宁有些失望。 入夜,他同她还是坐于院中。 月色如水,二人的影子在石面上交叠,耳边静寂无声,她不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帕,心中在琢磨着他何时才离开。 宋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月儿挂在眉梢,他才缓缓起身。 姜姒宁随着他一道起,但怕他察觉自己的心思,便一动不动继续坐着,朝着他不经意问道:“兄长就要走了?” 宋尧刚起的身站定,欲往回缩了缩,身后似是传来一阵轻叹,那声气息很小,但还是被他给捕捉到。 “夜已深,弟妹早些歇息。” 姜姒宁松了一口气,语调也放松许多,“送别兄长。” 一股困意袭来,今日她实在太倦。 春桃将忙前来搀着她回屋,二人正准备回时,却瞧见宋尧的披风落在了桌案。 姜姒宁揉着眉心,她知道这是宋尧刻意为之。 这几日的种种,似乎都是他有意安排。 合着,她被他利用了? 罢了,既然是交易,随他便是。 她也无多少损失,能瞧见宋子恒不快,也算得利。 翌日,宋子恒从庭院醒来,无人将他抬回房中,任由他躺在青石路上吹着寒风。 醒来时,身上还染了露水,一夜的寒风让他身上打着寒颤,一声接着一声咳嗽。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桌案,在那放置着一件披风。 他顾不得身上的寒意,将忙过去瞧了几眼披风,那不是他的。 是昨日宋尧身上那件。 一个不好的念头陡然升起。 “娘子!娘子你出来!” 他前去姜姒宁的屋外,急切地拍打着她的房门。 敲了许久却未得有人开门,脑海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驱使着他的怒气越发旺盛。 他抬脚一脚将房门踢开,今日他便要瞧瞧他们是如何敢这般在他跟前乱来! 一脚下去,门被踢了开,却瞧见房中空无一人。 他四处寻找,被褥枕头被翻得凌乱。 然四处都没瞧见其他男子的痕迹。 “公子,可算找到您了,昨儿个您不在,小的还以为您遇上什么事了,问了二夫人身边的丫鬟,才得知您今晚在这边过夜呢。” 宋子恒身边常跟着的小厮常贵喘着气在门口站定,眼里的着急在瞧见宋子恒那一刻消退大半。 “清芷院的人呢?为何一个都不在?可有瞧见二夫人?” 他顾不得常贵的话,满心扑在姜姒宁的屋子,寻着任何可疑的痕迹。 “今儿个二夫人一早便带着清芷院的奴才婢子去库房领赏去了,每月初一,二夫人要亲自给清芷院的奴仆们奖赏。” 说起这个,常贵好不羡慕,侯府就属姜姒宁院里的奴仆过得舒坦,不仅月钱比他们高,还有额外的奖赏。 “是吗?”宋子恒这才放心了下来。 然,想起刚刚那件披风,他又一次坐不住。 心里盘旋着太多的疑问。 为何他会在庭院醒来,无人管他? 为何在院中发现宋尧的衣裳? 昨日他们……可有发生什么? 一个接着一个理不清想不明的念头让他的思绪越发混乱。 “走!” 宋子恒突然的叫唤吓得常贵一激灵,连忙拔腿跟上了他。 今日的二公子甚是奇怪! 宋子恒直奔库房,却没瞧见姜姒宁的影子,他越发慌了。 她莫不是心虚,躲着他? 好一通寻找,宋子恒终于在大堂中寻见姜姒宁,可除却她,还有宋习和赵氏以及柳清沅,三人齐齐看向他。 他顾不得有旁人在,径直走到姜姒宁跟前,提着声问道: “娘子,你昨日去哪里了?为何我不在你房中?” 他接连而来的疑问让几人不解看着他,眸光充斥疑惑。 “昨日我瞧公子在庭院里睡得安稳,便不忍心打搅。” 宋子恒又问:“你昨日是一个人?” 姜姒宁迎上他质问的目光,点头应声。 但宋子恒不死心,又道:“那为何大哥的披风在你房里?为何?” 这一句话让大堂陷入一片死寂。 “公子忘了?兄长昨日将披风借你。” 姜姒宁的说辞,宋子恒一个字都不会信,明明事情不是这样的,她却帮着一个外人来哄骗他。 “够了!大清早你发的什么疯?你兄长对你关怀备至,你倒是还来质问,看来是太惯着你了!” 宋习沉沉的声音让所有人不敢多说,宋子恒心里忍着一口气无处发泄。 “父亲,你可知大哥这几日……” “放肆!”宋习将他打断。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你拿了你大哥什么东西,你也应当清楚,他离家十年,是我们侯府亏欠他,即便他心里有不满,你也给我受着!” 第45章 哪位姐夫? 宋习的话彻底打碎了宋子恒心里的幻想。 他原以为遭遇这样的事情,父亲总归会为他说几句话。 可每次却让他心寒。 “宁儿,一月后你同尧儿的礼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这几日你把你想要的珍宝绸缎写个册子,我好叫人去准备。” 宋习脸上扬着笑,摆出往日不曾见的慈祥。 “谢过父亲,这几日兄长事务繁忙,待过些时日我再同他商议。” 宋习忙道:“好,好,那你定要同他好好商议,想要什么都跟我说。” 姜姒宁轻轻点头,对于和宋尧的婚事,她并没有什么心思去操办。 横竖不过是场交易,走个过场便足矣,不用多大的阵仗。 柳清沅暗中捏紧了帕子,若是她当初没有走错了路,或许今日的荣光就是她的。 为何她当初走错了路呢? 心里越是这般想,柳清沅便越不是滋味。 这一切本该是她的! 她越想越觉不对,其中定有姜姒宁在捣鬼,否则她怎会在宋尧回来之前便要和夫君和离? 几人散去,柳清沅便找到了宋子恒。 “沅儿,今日我心绪不高,过些时时辰再陪你可好?” 宋子恒因着宋尧和姜姒宁的事,心中甚是烦闷,对柳清沅也快要没了耐心。 “夫君是因为姐姐的事?” 柳清沅攥着帕子,宋子恒因姜姒宁而烦闷,他心底是在意她的话。 “宁儿还是我的娘子,但他和宋尧走得这般近,父亲又这般维护他,叫我脸面往哪里放?” 宋子恒将心中的苦闷倒了出来,他知道不该和柳清沅说这些,但这些事密密麻麻堆在他心里堵得慌。 “夫君,你不觉得这事实在太巧了吗?姜姒宁在宋尧回来之前同你和离,偏偏又在百花宴时让皇上赐了婚。” 柳清沅的话让宋子恒瞬间警觉了起来,她说得在理,似乎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你是说……他们早就……” 柳清沅没再继续说下去,宋子恒虽然有了这个猜想,但很快又将其否决。 “娘子在侯府十五年,一直以来恪守本分,循规守矩,不可能同他人苟合。” 柳清沅心里藏着一抹怨,她想同他说些姜姒宁的百般不好,可如今总觉着少了些底气。 从前只要她皱皱眉,宋子恒都万般在意,眼下他的心却分成了两半。 有一半已经不在她这了。 “夫君,你……” “你回吧,我一个人静静。” 宋子恒不想再往下想,自打姜姒宁同皇上提了和离后,他的心里便开始不安,皇上下旨赐婚她和兄长之后,他便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 那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夫君,你对姐姐就这般情深义重吗?那我呢?我算什么?” 柳清沅拭着泪,宋子恒的转变她当真觉着委屈。 触及柳清沅的泪,宋子恒才晃过神来,一股愧疚从心底涌上来。 “沅儿,我不该忽略你。” 他轻轻将柳清沅揽入怀中,没了姜家的势,他还有柳家的财。 失了一个姜姒宁,他不能再失去柳清沅。 二人温存许久,柳清沅又被宋子恒哄得舒心。 “夫君,你可还记得上次你说,只要柳家在百花宴上献力,你便抬我为平妻。” 柳清沅的话让宋子恒一愣,这些时日他为着宋尧的事烦闷,却忘了这一茬。 “沅儿,你成我娘子是迟早的事。” 柳清沅未得他准确的答复,心里有些不安。 “难道,我要等姐姐让位不成?罢了,我不过是商户之女,也只有做妾的份,姐姐母家的势,是我们柳家所不能及的。” 宋子恒连忙道:“沅儿,和这些没关系,我对你的情意不和其他无关,你莫要多想。” 柳清沅娇声委屈:“那……夫君何时兑现那个承诺?” 宋子恒犹豫了片刻。 眼下不是提这个的时候。 “夫君心里当真有我?” 柳清沅直勾勾盯着他的眸,宋子恒知道眼下不答应也不成了。 “明日我便去同父亲说。” 柳清沅的心这才安定,只要宋子恒允了那个承诺,她心里就算有再多委屈也能平息下去。 否则,那三千万两就彻底打了水漂,到时柳家也不会放过她。 …… 清芷院。 姜长明手执黑子落下,余光瞥见姜姒宁时,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你又输了。”她淡然落下最后一子。 “阿姐,你师从何处?为何我总下不过你?” 姜姒宁拿起一盏清茶,“你的心太躁。” 姜长明垂着眼,姜姒宁总是能一眼看穿他。 “前几日因为白将军的事,爹爹在北疆大发雷霆。” 姜长明说罢又看了姜姒宁一眼,又继续道:“听说你和宋……姐夫的事后,心头这才好些。” “哪位姐夫?” 姜长明愣怔一瞬。 “就是你即将要嫁的那位,夺下清风口的那位。” 提及宋尧,姜长明眼里是数不尽的敬佩。 “我如今还未和离。” 姜长明撇了撇嘴,“宋子恒有什么好。” 比起宋尧,宋子恒算什么? “说吧,何事?” 姜姒宁将目光转向他,姜长明还想躲闪,但在她的注视下,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逃不过她的眼。 “爹爹说,白将军的事让将军府名誉受损,他会亲自来京城请罪,到时,希望阿姐能帮忙在宋尧面前引荐。” 姜姒宁又道:“将军府在北疆的名望极大,来京城皇上也定然会亲自出面,兄长即便权位再高,堂堂镇国将军,岂会需他的引荐?” 姜姒宁的话让姜长明不知该如何辩解,他的心思她又看穿了。 “其实,是父亲想让我在中间做个桥,帮你和兄长引一条线。” 姜长明的脸烧得滚烫,他原先还将这一番话自洽了许多遍,怎的在她面前却圆不过来了。 “阿姐,我可是因为你当时说跟着你,我才留下来的,不然两巴掌岂不是白挨了?” “是让你跟我,但你如今要去跟旁人了。” 姜姒宁慌了神,“阿姐,那都是玩笑话,你也知道我有时脑子不清醒。” 姜姒宁敛下一缕笑意,她原以为姜长明是个深沉的人,没想到有时脑子也会糊涂。 “你年岁太小,不适合跟着兄长。” 姜长明满眼疑惑,“那适合跟谁?” 第46章 陷害 姜姒宁没说话,将目光直直看向姜长明。 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他才后知后觉。 “阿姐放心,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姜长明讪笑,“上次的事阿姐教训过了。” 那两巴掌,他到现在还记得。 “你若想让我为你引荐,倒也不是不行,不过……” 姜姒宁话锋一转,姜长明坐直身子,“不过什么?” 他满眼期待,姜姒宁难得松了口。 “你告诉我,你所佩戴的红玉腰牌从何而来,我可考虑替你搭个桥。” 她的话让姜长明的神色顿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沉思许久,最终叹了声气,“罢了,不为难阿姐了。” 姜姒宁皱眉,“这红玉腰牌的来历很重要么?” 宋尧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他腰间的红玉腰牌,据她所知,这腰牌是出自观宝斋。 宋尧盯上他,便是因为这观宝斋。 将军府和观宝斋到底有何关系,她暂且不知,但她想掌握些对自己有利的消息,至少手里有筹码和宋尧谈判。 姜长明的反应,让她越发怀疑将军府和观宝斋之间的关系。 越是如此,她便越要深究。 见她疑惑,姜长明有些难以启口: “这腰牌……是爹爹赠的。” 姜姒宁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姜长明边打量着她的神色,边试探性地说下去。 “这腰牌……是爹爹送的生辰礼,我和小妹,以及二姐各执一块。” 姜姒宁眉眼微动,心里的心绪稍有起伏,但也不过稍纵即逝。 见她没反应,姜长明松了一口气,便继续道:“阿爹说过,这腰牌对应将军府的权势,将军府的势一分为三,就同这三块腰牌一样,待他日后殁了,便让我们把将军府分了。” 一语毕,姜姒宁陷入长久的沉默。 姜长明连忙找补道:“阿爹说着玩的,就连我都知道,将军府是大渊的,怎会是我们想分就分的?” 姜姒宁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那平复下去的心绪在心底起起伏伏,她试图不去深想,可越是压制便越是按捺不住。 原来,将军府真的将她给弃若敝屐。 “你可知这腰牌是何人所制?” 她努力抑制着语调,继续对姜长明盘问。 姜长明看她一眼,语气越来越小,“是……阿爹亲自打的。” “亲自打的……”她重复着这句话。 不知是思虑将军府和观宝斋之事,还是在思虑其他。 “兄长近日动身前往清风口巡查,你今日启程,还能追上他,可随他一道去瞧瞧。” 姜姒宁的话让姜长明惆怅的心绪瞬间高涨。 “谢过阿姐!” 他再三谢过之后才肯离去,但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他怕她多想,于是少年一步三回头,走两步看几眼,慢慢磨着步调出了门。 “夫人,您可还好?” 春桃担忧地看着姜姒宁,她今日看起来心绪有些低落。 “无碍。” “夫人,今日老夫人唤您一起去膳堂用膳,听闻是三小姐要定亲,让大伙一道拿个主意。” 姜姒宁揉了揉眉心,“定亲?” 上一世宋子柔的确同京城一位官家政客定了亲,不过是侧室。 只是他们如今还不知道对方虽允的正房,结果在定亲之日反悔,只能给个侧室。 她收好思绪同侍女一道赶往膳堂,可途径后园时,却听得一道女声在暗中啜泣。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女子却出声将她给唤住。 “姐姐。” 姜姒宁循声看去,竟是冬苑。 她比几月前瞧着还要憔悴,似是病了一场。 “你怎的在这?”姜姒宁不明。 冬苑像是见到亲人,眼泪哭道:“姐姐,是我错了,我不该肖想夫君,成了姐姐和夫君之间的芥蒂,是我错了。” “你今日又是闹得哪一出?”姜姒宁上下打量着稍显落魄的冬苑,不知她是何用意。 “姐姐记恨我,我都认了,若是我被旁人抢了夫君,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但眼下,除却姐姐,这府中我便再无可亲之人。” 冬苑的哭声越发凄厉,言语里充满道不尽的哀怨。 姜姒宁缓缓抬起手为她理顺凌乱的发丝,语调轻缓: “冬苑,你可知道你做戏从来瞒不过我。” 被她拆穿,冬苑脸上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她抬起头来,继续哭道: “姐姐,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柳清沅日日对我非打即骂,还不让我进夫君的房,同样是姨娘,为何她这般待我?姐姐,我当时的选择,的确错了……” 姜姒宁蹙着眉,冬苑今日有些反常。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没了耐心。 冬苑擦拭眼泪,一步一步朝着她道:“姐姐,我有孕了……” 还未等姜姒宁反应,冬苑便向后退了一步,朝着后坡倒了下去,倒地的瞬间伸手将姜姒宁一道扯了下去。 “夫人!快!快救人!”春桃大惊失色。 众人手忙脚乱前去扶人,一声声动静把前往膳堂的一众人喊了过来。 众人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便瞧见姜姒宁和冬苑二人躺在地上,姜姒宁将冬苑压在身下,让她动弹不得。 待宋子恒赶到时,姜姒宁被人给搀扶起身,手心挂了伤,冬苑无人搀扶,躺在地上毫无意识。 他连忙上前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唤醒。 “阿苑,阿苑,你醒醒。” 宋子恒唤了几次,冬苑仍未做回应。他抬眸看了一眼姜姒宁,随后又继续唤着冬苑。 柳清沅跟着赵氏匆匆赶来,瞧见宋子恒低声细语地轻哄冬苑,她便一肚子火。 “夫君,冬苑妹妹这是怎么了?” 柳清沅朝前走去,似是听到她的声音般,冬苑慢慢睁开了眼,抬手抱住宋子恒,娇声哭诉:“夫君,我怕……” 柳清沅拧紧了手心,这贱人! “夫君,方才我……” “夫人,您没事吧?方才吕姨娘不知道怎么的,将你给拽下去了,我瞧瞧,哎哟!您手都伤了!” 春桃先发制人打断了冬苑的话。 众人看向她,冬苑连忙道:“方才姐姐没站稳,我便想去搀扶,没想到和姐姐一道摔了。 还好姐姐垫着我,不然被压的便是姐姐,姐姐不一样,身子娇贵,我不过一条贱命,伤了也无妨。” 冬苑的哭诉伴着声声委屈,像是团棉花般砸在宋子恒心里。 “娘子,可是如此?” 他看向姜姒宁,目光淡漠。 姜姒宁站直了身,用帕子擦拭手心,轻声笑道:“的确如此,她说得没错。” 宋子恒瞬间沉了脸,“娘子,你可知冬苑体弱,受不得这些伤。” 第47章 我就是心如毒蝎之人 姜姒宁点头,“知晓一些,她在我房中做丫鬟时,我便知道。” 这句话一出,众人的脸上神色各异。 冬苑满是羞愤,宋子恒变转语调掩着难堪:“不提从前,如今你们都是我房中之人,应当相互照应。” 赵氏也插一脚道:“姜氏,你既然是正妻,应当做好典范,何故刁难她:” 姜姒宁不怒反笑,“你们何时瞧见我刁难了?她方才也说了,我身子娇贵,她帮我垫着是她的荣幸。我曾是她的主子,我便当她回报我一回。” 冬苑咬着唇,姜姒宁总是能一次又一次让她难堪。 赵氏呵道:“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你们都是恒儿房中的人,何来主仆一说?” 几人陷入了僵持,冬苑抓起宋子恒的手,痛苦言道: “夫君,我的肚子……好痛。” “怎会这般?”宋子恒皱着眉。 冬苑看着姜姒宁,一字一句道:“夫君,其实我已有身孕。” 宋子恒不可置信地看向怀里的冬苑,他不曾想,冬苑居然这般快就有了他的孩子。 “夫君,我的肚子……” 冬苑忙抓紧宋子恒的手,赵氏连忙吩咐道:“快!还不快把她扶回院,快去找郎中来!要是恒儿的孩子有什么闪失我要你们好看!” 一众丫鬟不敢耽误,连忙上前搀扶。 “我来。” 宋子恒小心翼翼将她抱在怀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回了院子。 柳清沅木讷地站在原地,方才的种种直至现在都未曾反应过来。 郎中进了屋,赵氏焦急地在外等着。 这可是宋子恒的第一个孩子,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比起她的焦灼,反观姜姒宁却在一旁闭目养神,似是这事同她毫无干系。 “姜姒宁,平日里你娇纵也便算了,怎的竟然这般恶毒,对恒儿的孩子下手!” 姜姒宁睁开眼眸,“娘有何证据是我害的?未得人证便给我定了罪,这便是侯府的人作风吗?” 赵氏怒道:“你还敢狡辩!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是你把她压在身下,不是你还能是谁?” 姜姒宁冷声道:“娘觉着,这事便是我做的了?” 赵氏隐忍着怒意,又转了话头,“我可没这么说,那么多双眼睛都瞧着,事实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 “既然如此,那便让冬苑亲自来和大家说说,事实是什么样的。平白被人诬陷,我不背这污名。” 众人窃窃私语,都在瞧着这场好戏如何唱下去。 屋内,大夫看完了诊,并无大碍。 宋子恒心中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夫君,我们的孩儿……” 宋子恒牵过她的手,“大夫说无碍,你且放宽心。” “夫君,今日姐姐心里定然也不好受你莫要怪她,她也是无心的。” 提及姜姒宁,宋子恒心里五味杂陈。 姜姒宁这样做,或许心中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他心里自是宽慰的。 可他动了自己的孩子,他不能不管。 两种思绪交缠着。 “她就算是无心,伤的也是我们的孩子,错了便是错了。” 他不能偏袒她,否则他的威信何在? 何况这可是他的孩子,若不拿出些什么来,叫人怎么看他? “公子,二夫人说,让姨娘出去为她证明清白。” 丫鬟的话打断了两人的温存。 宋子恒揣着怒意,脸色铁青:“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让冬苑为她伤神吗?事实如何,大家都瞧见了,还要什么清白?” 冬苑摇摇头,语气娇柔:“不是的夫君,我愿意为姐姐证明,她是清白的。姐姐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 她懂事乖巧的模样让宋子恒心疼万分,若是姜姒宁有她的万分之一,他这心里也没有这般烦闷。 为何她就不能为他想想呢? 丫鬟低着头继续道:“二夫人说,她有事要在外贴满揭贴,需得姨娘帮忙。” 冬苑的心一窒,脑海里闪过姜姒宁的话。 宋子恒还要说些什么,冬苑便从床上起身,跪了下去。 “夫君,这事和夫人没有关系,是我牵连了她。” “阿苑,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这件事,的确是她做得不对。” 冬苑依旧跪着,“夫君,您带我出去吧,我有话要说。” 宋子恒不知她为何这样,但在她强烈要求下,他只得将她带了出去。 瞧见冬苑,赵氏手疾眼快朝她道:“吕氏,你同大家说说,方才可是有人加害于你?你放心说,有任何事我和恒儿自会为你做主。” 姜姒宁眸中尽是凉薄,朝她慢慢走来。 “你且说说,可是我害你?” 她的话落下,冬苑顺着她身后看去,春桃正拿出几贴揭贴在仔细翻阅。 姜姒宁曾说过,若她不听,便把她的事都告知于众。 她曾以为她只是吓她的,没想到来真的。 “我……” “不说也无事,我便只能……”她的笑越发寒凉。 “这件事和二夫人无关,是我方才没站稳,便伸手拉了二夫人一把,这才让我和二夫人都倒在了地上。这件事,是我一手谋划的……” 宋子恒不知该做何言语。 “我就说呢,怎么偏偏就在你这摔了,敢情是陷害旁人,好让夫君心疼你,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尽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柳清沅满是鄙夷,她本就对冬苑心存芥蒂,方才她委屈巴巴的模样更是让她心烦。 “大家可听见了?”姜姒宁朝着身后问道,目光瞥过一众人,却瞧见一个接着一个偏过了眸。 “冬苑,你为何……” 宋子恒不解地看着她,眼中充满失望。 “夫君,我一时糊涂,我只是太在意你了……你鲜少来看我,我心头觉着你不会接纳我和我们的孩儿,便擅自做主……” 冬苑泪如雨下,宋子恒心里纵使有再多不满,看在她怀了孩子的份上,也不忍心说什么。 “娘子,我误会你了。” 姜姒宁走向他,在他身边轻轻启唇:“公子没有误会我,我姜姒宁便是如此心如毒蝎之人。若没人,我指不定一把刀将他们娘俩都送走。” 宋子恒眸色骤变,半响说不出话来,他是在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娘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何时变成这样?” 第48章 借刀 眼前的姜姒宁让他陌生至极。 一向温婉的人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公子怕了?” 姜姒宁依旧笑着,可是这抹笑意却让宋子恒背后发凉,她此刻宛如从地狱而来的鬼魅。 宋子恒嘴唇微动,看了她半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根本猜不透她的心,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想的什么。 “既然是误会,散了吧,眼下还有正事要做。” 赵氏摆手将众人给喊了出去,似是对眼前的事颇有不满。 众人相互谈论着今日的插曲,依序出了院,朝大堂中去。 姜姒宁并未挪动脚步,站在原地不动声色打量着二人,目光幽深。 宋子恒警惕地看着她,把冬苑护在怀里。 “你走罢,日后莫要再来打搅阿苑。” 他冷声将她驱赶,不想在此处再见到姜姒宁,每一次见她,他这心里就有股难以言说的心绪堵在心口。 见到姜姒宁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冬苑的心悬了起来。 姜姒宁强大的气场让她后背微凉。 “姐姐,不,夫人,你莫恼,今日是婢子不对。” 冬苑跪在她身前,即便姜姒宁什么都不做,她便开始害怕。 很多次,她都觉得已经有能力去和她对抗,但是现在看来,她根本不是姜姒宁的对手。 …… 大堂。 姜姒宁姗姗来迟,赵氏瞧见她来,连忙换了张脸,语气也变得亲和起来。 “宁儿快来,今日关乎柔儿的人生大事,你既是她嫂子,同我们拿个主意。” 姜姒宁掩下心底的恶寒,这赵氏翻脸堪比翻书。 “我不懂这些。”她一口回绝。 然赵氏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连忙道:“不用你张罗,你只要帮我们瞧瞧日子便好。” 赵氏笑得诡异,姜姒宁沉着眉眼,并没有被她客套话裹挟。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以往只有在需要她的时候,她才会给她笑脸。 上一世如此,而今还是一样。 “二嫂,你就帮我拿个主意嘛,好不好~” 宋子柔突然挽住姜姒宁的胳膊,亲昵地朝她撒着娇。 姜姒宁冷着脸将她甩开,目光瞥了一眼赵氏,又看着宋子柔道:“我替你把关?让旁人听了还以为你娘殁了,竟让自己的嫂子来做主。” 赵氏眼皮子一跳,这心底好不容易平复的怒气又一次被她给点燃。 宋子柔连忙朝她使眼色,一旁的李嬷嬷连忙拉着赵氏,眼下他们还需要姜姒宁,不能在这个关头出差错。 “二嫂,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既然入了侯府,那我们便是一家人,妹妹有困扰,你便帮一帮嘛。” 她继续贴着脸,虽然她也不喜姜姒宁,看不惯她的作风,可眼下她只能忍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 “同我定亲的人是当今太子的故友,我听说他似是有婚约在身,二嫂能不能替我打探一番?” 姜姒宁只当她是在说笑,冷不丁丁道: “我何德何能能触及太子的故友?这是你的亲事,同我有何干系?” 宋子柔不死心,继续道:“以二嫂和太子殿下的交情,这点小忙应当不在话下吧?二嫂,我这也是没办法,马上就要定下这门亲事了,我这也是为了咱们侯府。难道待我嫁过去,才察觉他有婚约,平白做个妾吗?” 宋子柔抹了抹眼泪,赵氏看着姜姒宁那无关痛痒的模样心里便来气。 “柔儿的婚事关乎侯府的人声誉,既然我们都是侯府的人,便应当一条心,不分彼此。” 姜姒宁直直看向宋子柔,“其实,做个妾也没不好的,若是运气来了,还能熬到主母的位子呢。” 这话像是在指桑骂槐,暗戳戳暗示着赵氏的往事。 宋子柔气急,才忍姜姒宁没多久便破了功。 “二嫂,你别太过分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并没有为难你。” “你想让我同太子打听?” 宋子柔连忙点头,“是。” 姜姒宁嗤笑:“我同太子殿下的交情你很清楚?” 宋子柔撇了撇嘴,“上次我还瞧见你同太子殿下在侯府闲叙,当时殿下可是离二嫂很近呢!” “放肆!”姜姒宁冷声既出,宋子柔吓得打了个寒颤。 “你随意编排我和太子殿下,你可知被他知道你该当何罪?” 宋子柔张着嘴动了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 “这事我帮不了你,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太子的故友非富即贵,若嫁妆不够体面,恐怕得了正妻也会遭人非议。” 宋子柔陷入了沉思。 丰厚的嫁妆…… 她看向赵氏,赵氏眉心微动,似是有了别的主意。 姜姒宁唇角微弯,上一世宋子柔同那官家子弟定亲之后,便托人打听到那人有婚约,定亲的那个姑娘是家道中落的女子,她便想碾压那女子一头,风风光光将自己嫁出去。 可这风光的背后,吸的是姜姒宁的血。 他们知道她在观宝斋借了银钱,便也想让她去为宋子柔借些银钱兑成嫁妆,撑个体面。 她把银钱给了他们之后,便遭到了观宝斋围堵,险些丧命。 而今,让她来猜猜,这些人会从谁身上吸这口血呢? 姜姒宁看着她,唇角牵起弧度,声色慢慢:“你且放宽心,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宋子柔成亲那晚,会很精彩。 除却风光出嫁之外,还有一张龙床等着她。 姜姒宁扫过宋子柔和赵氏的脸色,最终定格在心神不宁的柳清沅身上。 接下来的事,不用她出手,便会有人替她操刀。 她便借这把刀杀个无形。 赵氏将众人遣散后,单独留下了宋子柔和柳清沅。 “沅儿嫂嫂,我觉着你才是我真正的二嫂。”宋子柔突然拉起柳清沅的手。 柳清沅愣怔一瞬,不知她为何突然对自己示好。 但平日里宋子柔便是时常讨好她,因而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二嫂嫂,我们可是一家人?” 柳清沅点点头,“自然是。” 宋子柔又继续说:“那我出嫁那日,嫂嫂可会送柔儿?让柔儿风风光光嫁出去?” 柳清沅微微皱了皱眉,她总觉着宋子柔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你是夫君的妹妹,便也是我们妹妹,送你出嫁是我该做的。” 宋子柔趁机搭上她的手,语气亲昵:“我便知道二嫂嫂最好了,那柔儿的嫁妆……二嫂嫂可否愿意出一些?” 话落,赵氏也帮着腔道:“侯府会给柔儿一笔不菲的嫁妆,但我们作为长辈的,也应当有所表示。” 赵氏所说的让柳清沅有些为难,她身上已经背了债,若她不能成为宋子恒的平妻,柳家一定会找她的麻烦。 如今她已是火烧眉毛,哪里还有闲钱帮宋子柔筹嫁妆? 何况,像姜姒宁所说那样,宋子柔的嫁妆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见她没像以往那样听话,赵氏搬出了杀手间,看着她提高了声调:“冬苑有了身孕,恒儿只会把心思放在她那,若你能为他分忧,恒儿感知到你的用心,自然会把心收回在你这。” 每每提到宋子恒,柳清沅总能乱了心神。 “可是我……” 她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了。 “难道你想让恒儿一直留在冬苑那吗?” “当然不想。”柳清沅斩钉截铁,一想到冬苑的嘴脸,她便恶心得紧。 她不喜她谄媚讨好的样子, 宋子柔和赵氏对视一眼,赵氏轻轻道:“那这嫁妆……” 柳清沅像是下了决心般,咬了咬牙道:“我来想办法。” 赵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拿捏不了姜姒宁,柳清沅她还拿捏不了吗? 第49章 她的蛊惑 …… 夜渐微凉,冬苑心满意足地上了榻。 今日宋子恒在院中陪了她几个时辰才因公务离去。 日后只要她诞下儿子,定能母凭子贵。 她将手轻轻搭在小腹上,眉眼格外温柔。 喃喃自语道:“孩儿啊,你定要争气,咱们母子后半生,可都靠你了。” “瞧瞧,多温馨呢。” 一道凉薄的声调打破了这宁静美好的画面,如鬼魅般在她耳畔传响, 冬苑浑身发颤,大口喘着粗气,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刹那后,身边没了动静,她四处看了眼,未见人影。 挪了挪身子,准备往外走,一阵风吹过,烛火瞬间熄灭。 突如其来的恐惧让她头皮发麻,下一瞬,一张脸在她面前放大,直勾勾盯着她。 “啊!”她吓得惨叫一声。 然下一刻却被人捂住了嘴,屋内的烛火又被人一一点亮,她这才看清来人。 姜姒宁抬手,用指腹在她的小腹来回摩挲,声色温软清冽: “让我猜猜,怀的是公子还是小姐呢……” 冬苑一下接着一下将肚子往回缩,眸光直直瞪着姜姒宁的手。 可被春桃捂住了嘴,身子也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声声呜咽。 冬苑的心绪慢慢平息,但见姜姒宁掏出了把匕首,刀尖在她身上来回游走,这股凉意比方才更甚。 “别动,要是不小心一尸两命……我这刀可就脏了。” 冬苑吓得脸色发白,身子颤抖着却不再动弹。 良久,姜姒宁才让春桃将她给放开。 “主子,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冬苑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朝着姜姒宁磕头求饶。 “错?你错在何处?” 冬苑发抖的声音越发颤:“我……我不该乱动心思,不该陷害主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还请主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姜姒宁看看看向她,“其实你很聪明。平日里柳清沅压着你,即便你有不满,宋子恒也不会为你做主,你在他们中间可有可无。 不过,你算准了那日所有人会途径此地,于是便利用我为你博得关注,再将你有身孕这件事公之于众。柳清沅即便想对你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因为你已经有了赵氏的庇护。而你的底气,便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姜姒宁的话让他冬苑毫无反驳的余地。 她的心思,她的一举一动,纵使逃不过她的眼。 “主子,我错了。” 这一次,她彻底输了。 姜姒宁无视过她的服从,语气微凉:“我说过,你若是不听话,我断不会让你好过。” 冬苑咬着唇,比起对柳清沅的恨,她对姜姒宁的,是发自内心的惧。 “主子,奴再也没有下次了,还请主子饶过我的孩子,奴愿为主子做任何事。” 姜姒宁唇角牵起笑,“好啊,刚好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冬苑抬头看向她,却将眼眸瞪得发直。 那是一个缝制的傀儡,上面还沾着血迹,在傀儡上插了许多针。 宋子恒的生辰八字便被扎在傀儡上。 冬苑接下了那傀儡,心里吓得狂跳,可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得不这么做。 姜姒宁从院中离开,转眸的瞬间,眼底的杀意渐渐浮现。 冬苑活不了,她的孩子也是。 她永远记得,那晚的嬷嬷如何摔死她的孩子,又为何摔死她的孩子。 也记得冬苑将那缝着戎儿生辰八字的傀儡放在她床下。 这些帐,她会慢慢算。 …… 翌日,姜姒宁托人前往观宝斋送了一封信。 “夫人,您说观宝斋那边的人会不会让柳姨娘还银子啊,毕竟还没到还钱日呢。” 姜姒宁坐在窗前翻阅着手里的典籍,“会不会不是我说了算,他们若是不想做赔本买卖,便不会不做准备。” 春桃听得似懂非懂,继续做着手里的事。 “秉夫人,柳姨娘派人来请您前往荣安院一趟。” 婢子的话让姜姒宁的手顿了顿。 春桃不解道:“柳姨娘安的什么心呐?竟还要主动来唤夫人您。” 姜姒宁神色淡然,忽然想到了什么。 “走吧,去一趟。” 待她赶至荣安院时,柳清沅一改往日的针锋相对,将她迎上了座。 客气地将几盘精致的点心摆在面前:“姐姐,这是我新买的茶点,你试试。” 姜姒宁瞥了眼茶店,并未动手。 “嫂嫂有何事直说便是。” 柳清沅知道姜姒宁不傻,只要她说几句话,做些什么事,她就能察觉出来,便也不再继续绕圈子。 “姐姐,曾经你和夫君因为我闹了不快,而今更是闹了误会,让你们的情意越来越淡,我仔细想了许久,我有不对的地方。” 姜姒宁继续看着她,她第一次瞧见有人做戏能这般明显。 “我想为我犯下的错做点什么来弥补你。” 姜姒宁笑道:“嫂嫂这是遇到什么难过的坎要我帮忙吗?” 柳清沅脸上有些窘迫,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体面,回以一笑道:“不是,姐姐误会了,只是想让姐姐和夫君的关系能缓和一些,我心里也踏实。” 姜姒宁故作疑问:“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柳清沅脸上的神色有了光彩,“柔儿马上要定亲了,夫君正为这事发愁呢。” 姜姒宁继续迎合着她,“为何呢?” 柳清沅垂着眼叹气,“柔儿要将嫁妆办得体面,夫君不忍爹娘操劳,便想自己了了这事,我们既然是她房中的人,何不一起为夫君分忧呢?” 见姜姒宁怪异的神色,柳清沅继续道:“我觉着若是姐姐能主动为夫君了了这事,你们的的关系定然会得以缓和。” 姜姒宁忍笑,说柳清沅蠢吧,她又将赵氏那一套给学来了,说她聪明吧,她竟不知道这事是她同宋子柔说的。 “嫂嫂所言甚是,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 柳清沅蹙着眉,将耳朵凑了过去。 “嫂嫂不如再去借些银钱,为公子的妹妹筹了嫁妆不说,还能让公子觉着嫂嫂是无人可替代的。” 柳清沅陷入了沉默。 她已经借了太多银钱了。 之前的账还没有平,而今又借。 若是柳府不管她,那她便真的完了。 可是她直到现在,都还未曾成为宋子恒的平妻。 那日她同柳家说出借债一事后,柳家是因着宋子恒的名声才不和她计较,后来得知宋子恒偷取军功,她险些被柳家放弃。 最后是因着宋尧平定清风口一事,柳家想攀附侯府这棵大树才可能重新接纳她,但有一个条件,便是成为正妻。 其实她也后悔,若是当时没有选择错,或许她便是宋尧身边的车枕边人了。 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 “嫂嫂可要试试?”姜姒宁的声音很轻,像是迷魂音般,蛊惑着她那颗动摇的心。 “我……再想想吧。” 柳清沅犹豫了。 “看来嫂嫂和公子的情也就这般,我当嫂嫂和公子情比金坚呢,原来都一样。” 姜姒宁的话让柳清沅心底不悦,遂反驳道:“你在说什么?我对夫君的心始终如一,夫君待我亦然。” 姜姒宁轻轻慢慢:“那嫂嫂在犹豫什么?” 柳清沅微顿,“我有何可犹豫的?” “既然公子对嫂嫂矢志不渝,那嫂嫂便有了底气,即便嫂嫂还不上,还有公子为嫂嫂撑着塌下来的天,不是吗?” 这话让柳清沅有些动摇。 她沉思了许久,原本在赵氏和宋子柔那,她还摇摆不定,但同姜姒宁对阵一番,却让她心底更加坚定了些。 姜姒宁见目的达到,适时离开。 春桃道:“夫人,柳姨娘好像……又开悟了似的。” 第50章 抬平妻 翌日,一箱接着一箱的珠宝玉器抬进侯府。 宋子柔站在门口同柳清沅欢笑私语,对柳清沅给的嫁妆颇为满意。 她挽起柳清沅的手臂轻声呢喃: “二嫂嫂,听闻二哥今日便同父亲说,将你抬为平妻呢。” 柳清沅眼里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二哥说你对她情深义重,应当同姜姒宁无分大小。” 她每说一句话,目光都会瞥向柳清沅一眼,哪些是她喜欢听的,她都一一揣摩着。 见她被自己的话哄得心花怒放,宋子柔的唇角牵起一道鄙夷。 将柳清沅打发后,李嬷嬷往柳清沅的身影上瞥了一眼,满是嫌弃。 “小姐,柳清沅当真对二公子情根深重。” 宋子柔不屑笑道:“能对二哥痴情到这份上,还如此蠢笨无知,也不知道二哥是如何寻的,竟这般好拿捏。能为侯府献力,也算是她的福分。” 李嬷嬷附和着点头。 宋子柔已是迫不及待进了里屋,看着眼前满当当的珠宝首饰,心里的烦闷顿时烟消云散。 她轻轻抚着箱子,“我的……都是我的……” …… 春桃将府中一事同姜姒宁一一说来。 “夫人,柳姨娘不仅耳根子软,竟还这般好说话。” 姜姒宁枕着手,语调轻缓:“被宋子恒给蒙蔽了心,便会成为他们的傀儡,任人摆布,报应罢了。” 报应? 这话春桃不懂。 姜姒宁眸心微动,脑海里盘旋着上一世的画面,将心里的思绪理清。 上一世的柳清沅并没有如此蠢笨,她的一举一动都受柳府把控,所以她不但精明,还会利用人心拿捏旁人,断然不是眼前这副模样。 而今柳清沅一次比一次好对付,只能说明,她被柳家放弃了。 她真正的敌人并不是柳清沅,而是她背后的柳家。 柳清沅只是一颗棋子,但也是害她的凶手,她不仅要将这颗棋子拔掉,还要将柳家下的这盘棋亲手捣毁。 “观宝斋那边可有动静?” 春桃道:“他们说已经去核实了,并且三日之内便会回收外债。” 突然想到什么,春桃又道:“他们还说,要亲自答谢夫人您呢?” 姜姒宁倏地睁开眼,目光慢慢看向春桃,“亲自答谢我?” 春桃点头应声,她觉着有些奇怪。 他们并不是以姜姒宁之名送的信,怎的会发现是二夫人呢? “你送信之时,可有人瞧见?” 春桃摇摇头,“我一直都是让世子的人代为转交的。” 姜姒宁垂着眼,宋尧给她派了些暗卫以及可用的人手,理应来说,观宝斋的人并不知道是她才是。 除非……是宋尧出卖了她。 可这般明显的破绽,断然不会是宋尧的手笔。 他一直在暗中盘查观宝斋,定不会做出这事。 “看来,观宝斋的水还是太深了。” 她揉着眉心,心里的思绪似乎越发乱了。 门外走路之声传响,姜姒宁看去,是宋习身边的嬷嬷。 她走进里屋,恭敬笑道: “回禀夫人,侯爷有事寻你,不知您可方便?” 姜姒宁的声音疑惑:“嬷嬷可知是何事?” 嬷嬷笑而不语,将头摇了摇。 既然是侯爷唤她,应当不是什么小事。 她同嬷嬷来到时,又见宋子恒和柳清沅,只是宋子恒的脸色阴沉着,柳清沅则委屈巴巴在一旁哭诉。 “父亲找我?” 瞧见姜姒宁,宋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此刻多了几分好颜色。 “宁儿啊,今日把你唤来,是想和你说说……”宋习顿住声,黑着脸看了一眼宋子恒,调转话头道:“你自己说。” 姜姒宁把目光挪向他,宋子恒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却又咽了回去。 柳清沅急得在一旁催促:“夫君,说呀……” 再三犹豫后,宋子恒才道:“娘子,你可愿我将沅儿抬为平妻?” 这话落下,姜姒宁心里也了然。 “先前父亲不是说,这事不再提了吗?”姜姒宁打量着几人。 宋习怒道:“我不答应,他们便以死相逼。倒真是欺在我头上来了!” 以死相逼? 姜姒宁看向柳清沅,只见她脖颈处有一道红痕。 看来她已经走到绝境了。 宋子恒似乎是她的救命稻草。 “娘子,沅儿她为侯府做了许多,你便应下了吧,何况你一月后便……我们不能叫旁人落了话柄。” 宋子恒的思绪颇为复杂。 “公子说得什么话?我日后如何,都同这件事无关。夫君娶平妻,需得正妻同意,这是大渊律法。” 宋子恒又想用侯府裹挟她。 她可不想平白让他给拿捏。 “娘子,你可还是为当初我娶了沅儿之事对我心生芥蒂?你放心,我便只给沅儿一个名分,断不叫她同你争半分。” 只是一个名分吗?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可到头来还不是让柳清沅欺她头上。 见她不应,宋子恒觉着自己的脸似乎被她给打响,端着语调道:“娘子,莫要再任性了。曾经你那般知书达礼,怎的就容不下沅儿呢?” 宋习瞪了他一眼,宋子恒讪讪收回了目光。 “公子为何这般急着抬嫂嫂为平妻呢?”姜姒宁不解问。 宋子恒心虚地躲过她的目光,若不是柳清沅为她花了三千万两,他也不会这般心急。 “我方才说了,是沅儿为侯府做了太多。” 这话姜姒宁信,但他同宋习说起柳清沅所做之事,宋习定然会应允。 只是每每宋子恒都这般说,却又不说柳清沅做了什么,宋习也只当听听就过去了。 “此事,日后再议吧。” 姜姒宁淡漠的话让宋子恒心底闪过一丝欣喜,他就知道,姜姒宁心里还是在意他的。 宋子恒不再继续说,柳清沅隐忍着,随后重重地跪在了姜姒宁面前。 “姐姐,就当我求你一回……” 宋子恒和宋习脸色变了变,他们没想到柳清沅对这平妻之位竟然如此执着。 “沅儿,只要我们心里有彼此,名分算得了什么?难道,你只是图这些吗?” 宋子恒的话让柳清沅心底挣扎万分,可她已然没了退路。 柳家已经对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她若是不能成功,那些外债定然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她已然不信宋子恒会毫不犹豫救她。 成为他的妻,是她最后的希望。 “夫君,不是这样的,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可是……我就想要一个名分,想堂堂正正陪在你身边。”柳清沅越发绝望,那双眼睛似是要让宋子恒明白她的难处。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沅儿,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为何偏要这些虚无缥缈的名分?” 柳清沅泪如雨下,紧捏着宋子恒的手,声色痛苦:“夫君,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宋子恒不解,“沅儿你在说什么?” “不好了侯爷!有人来侯府闹事,听闻是来要债的!” 管家的声音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宋习连忙跟着一道去。 宋子恒虽不知道是何人,但他已然猜到或许和柳清沅有着莫大的干系。 “沅儿,你先起来。” 宋子恒上前去搀扶,柳清沅却抓住了姜姒宁的裙摆。 “姐姐,就当我求你,救我一命……” 姜姒宁垂眼俯视,透过她哀求的目光仿若瞧见了上一世向柳清沅跪地的自己。 她也像今日这般哀求,让柳清沅放自己一命。 “嫂嫂,这事我帮不了你。你说若是当时你不动了那心思,兄长回来时,你不就是一品诰命了?何故将自己搭进去了呢?” 柳清沅垂下了眸,自嘲地笑了声。 这一次她是真的悔了。 若她当时再等等,或许今日站在宋尧身边的就是她呢? 第51章 被放弃 “娘子,你莫要再提及陈年旧事了。既然沅儿嫁与我,便是我房中之人,同兄长又有何干系?” 宋子恒不喜姜姒宁每每将他们的事拿出来打他的脸。 “是啊,我怎么会选错了呢。” 柳清沅喃喃自语,一滴滴清泪沁湿衣裳。 听闻她的话,宋子恒皱着眉对她训道: “沅儿,你怎的说这些胡话,你既然是我宋子恒的人,从前如何便不要再提了!” 柳清沅泪眼模糊,绝望地抬起眼:“可是夫君,我或许就要死了……你会救我吗?” 宋子恒不明她所说的,但为了安抚柳清沅,他像往常那样牵起她的手:“自然,我不会弃你于不顾。” 柳清沅看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到他的真心,可瞧了许久,她却瞧不见她想要的。 宋子恒对她,似乎一直都是这般。 深情,无可挑剔。 可她却从未见过他为她做了什么。 “公子,嫂嫂或许遇到什么难以言说的难事了呢?” 姜姒宁静静瞧着二人的戏码。 “沅儿,你可是遇到何难处了?” 柳清沅点了头,又旋即摇了摇头,可今日观宝斋的人提前知会她,会在今日收债。 她再也瞒不下去了。 她强扯着宋子恒的手,“夫君,你真的会救我吗?” 宋子恒心头一股不好的预感顿上心头。 “沅儿莫要说胡话。” 他的语气越发沉了下来。 柳清沅能感受到他的不悦,她不想让宋子恒不满,可眼下她已经走投无路,她想知道她在宋子恒心里,究竟有没有份量。 “夫君,我认真的。” “沅儿,你莫要再闹小性子。” 柳清沅摇着头,但她的哀求却被宋子恒一而再再而三否决。 “姐姐,你便应下吧。我答应你,绝不同你争抢,日后定不会做出格之事。” 柳清沅知道,眼下只有将希望放在姜姒宁身上。 若是姜姒宁不同意,宋习也不会应允。 “嫂嫂,你……” 姜姒宁还未说完,便被宋习一声怒喝给打断。 “柳清沅!你给我出来!” 宋子恒将忙起身,“父亲,发生何事了?” “你该问问你那妾室做了什么!” 宋子恒将目光看向柳清沅,便听得一声吆喝从屋外传来:“侯府也算是勋贵,怎的欠了银钱不还呢?要是今日还不上,咱可就只能依着规矩办事了!” 宋子恒皱着眉:“何人这般大胆,竟敢闹到侯府来了?” 宋习怒道: “那都是些亡命徒!就算今日把他们给赶走,日后还会来,何况是你欠了他们银子,不平了债,他们岂会走?” 宋子恒连忙为自己辩解:“我何时欠……”倏地,他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柳清沅。 她低着头,绝望地瘫倒在地。 “沅儿,这是怎么回事?”宋子恒故作疑惑。 其实柳清沅借银钱之事,他不是不知。 姜姒宁敛了气息坐在一旁。 其实柳清沅先前借银钱之事,远安侯和宋子恒都知道。 只是,他们都不想把自己搭进去,但又想贪那银子。 本质上,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夫君,我……先前为了筹办百花宴,我便又去借了些银子。” 宋子恒佯装动怒,连忙问:“借了多少?” 柳清沅颤颤巍巍答:“四千万两……” “什么!你当真是无法无天!”宋习拍案而起。 宋子恒也跟着道:“沅儿,我对你太失望了。” 柳清沅不敢置信,“夫君,我都是为了你啊……你怎能这般说我?” 宋子恒转过头不再看她,“我从未让你做这些。” “夫君,你说什么?”柳清沅喉咙发紧,整个人宛如被抽干了力气。 她对他这么多的付出竟换来她如此绝情的话。 宋子恒回避着她的质问,不再言语。 柳清沅不死心,跪爬到他跟前,声音颤抖:“夫君,我都是为了你啊!” 话落,门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侯府欠了银钱不还,今儿要不到银钱我们不会走的!” 宋子恒将门打开,强行将柳清沅从地上拖了起来,“是她借的银钱,和我们无关。” 门外之人是几名壮汉,为首的人正是观宝斋的掌柜。 “夫人,可还记得我?”他依旧笑着,像往日那样。 柳清沅将脸瞥过,眼底掩着惧色。 “夫人,这是您在老朽这的借据,您瞧瞧,这一共得还八千万两,您是老主顾,这零头我给您抹了。” 末了他又看了看宋子恒,“这银子是您还,还是您的夫君还呢?” 宋子恒连忙摆手:“不是我借的银子。” 老朽依旧笑着问:“您可是宋尧?” 众人齐齐看向他,宋子将借据接过,柳清沅留的名是:宋尧。 “我不是。”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老朽又笑道:“您不是宋尧,宋尧是您兄长,是咱们大渊的战神。” 宋子恒脸色黑沉。 “夫人,您为何骗我们呢?您的夫君明明就是眼前之人,却写了您前夫君的名儿,不过老朽当真为您可惜,若您是宋世子的夫人,老朽指不定把这账给您平了呢!” 他一字一句紧着柳清沅不爱听的话说,甚至有意刺激着她。 柳清沅心底只剩无尽的悔意。 她当初就应当熬住那寂寞,不应当轻易信了宋子恒的话。 “我……”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公子既然对嫂嫂情深意笃,何不为嫂嫂平了这账?” 姜姒宁的话让宋子恒脸上蒙了一层羞。 他紧了紧手心,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书房而去,半刻钟后,将一张休书丢至老朽跟前。 “我同她再无干系,你们日后莫要找我!” 柳清沅忙去捡起那封休书,如此轻盈的一封信纸,她却颤着手接不住。 心口剧烈起伏,失望与心痛一点点腐蚀着她。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哭得撕心裂肺,上面所写字字句句让她难以接受。 “你我缘分已尽,何况你背着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我岂能留你?” 宋子恒狠心将彼此的关系撇清。 老朽笑着从柳清沅手里夺过那封休书,脸上的笑不知是对柳清沅的幸灾乐祸还是对宋子恒的嘲讽。 “看来你被放弃了。”这话让柳清沅升起惧意,她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了她的下场。 姜姒宁同样注意到了这句话,她总觉着哪里不对。 “既然如此,老朽也不做叨扰,接下来便是我同她之间的事了。” “夫君,求你救我!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你救救我好不好?” 柳清沅扯着宋子恒的衣袖,试图唤起他对她的情意。 他不是说会义无反顾救她吗? 他不是说他不会看着她落难吗? 为何他就这般轻易放弃了她? 宋子恒将她的手强行掰扯开,“你我再无瓜葛。” 柳清沅难以置信,眼前的宋子恒和之前那爱她护她的模样竟大相径庭。 原来所谓的相知相爱,不过是他的伪装。 心口像是被人撕扯,让她疼得难以承受。 她被人给强行带走,侯府一众人却都冷眼旁观。 柳清沅走后,宋子恒将忙出声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父亲,这次是我管教不力,请父亲责罚。” 宋习久久未说话,目光触及心狠手辣的宋子恒时,却只淡然开口:“日后做事要有分寸。” “是。” 姜姒宁将目光收回,宋习自诩清廉公正,实则心里也在盘算利益得失。 宋子恒能变成这样,他功不可没。 当晚,她便收到了柳清沅失踪的消息。 听闻她自那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然,柳家并没为此事而感到愤恨,甚至亲自到侯府表歉意。 前来之人,正是柳清沅的大哥柳文聿。 一同跟着来的,还有柳家的小女儿——柳知暖。 第52章 被识破 柳文聿一席白衣胜雪,端坐于旁席,同宋习笑谈自若,对柳清沅的失踪没有半分心绪起伏。 似乎,失踪的不是他的妹妹,只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人。 “侯爷,先前是柳家对不住侯府,才让侯府遭人非议,今日专程来和侯爷赔罪,这些赔礼,还望侯爷笑纳。” 他拱着手,言语恳切,同那日在大堂前为柳清沅辩解的人判若两人。 姜姒宁看了几眼不远处的赔礼,是些价值不菲的珍宝。 可按理说,柳家既然已经欠了如此高的债,出手不会如此阔绰。 姜姒宁陷入了沉思,这事她总觉着有些不对。 “哪里的话,柳家同侯府交好不是一日两日,从前的事过了便过了。” 宋习见好就收,柳清沅之事侯府本就是理亏,柳家不找他们算账便已经谢天谢地,但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柳家还亲自登门拜谢。 想来也是因为宋尧名声大噪,以此攀附罢了。 宋习并未深想,也便顺着柳文聿的台阶下。 二人相谈甚欢,柳文聿朝身边的柳知暖使了个眼色。 “柔姐姐,不知你可还记得我,幼时我们曾一起在花秀坊学女红,那时我被嬷嬷打了手,柔姐姐还替抱不平呢。” 少女娇娇开口,一段绘声绘色话便把众人的目光给吸了过去,让本凝肃沉闷的气氛欢快几分。 宋子柔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她的确在花秀坊学过女红,幼时的陈年旧事,谁会记得这般清楚。 “那时我便想柔姐姐定是至善纯良之人,今日一见,果然是呢。” 她的夸赞让宋子柔的脸色顿时爽朗了不少,这样的话让她极为受用。 “记得的,可是知暖妹妹?” 柳知暖连忙点头:“看来柔姐姐还记得我,暖暖长这么大也值啦!” 这话逗得众人哄然大笑,柳文聿宠溺笑道:“侯爷莫怪,这丫头平日里娇纵惯了,净说些没大没小的话。” 赵氏道:“我看这丫头倒是喜欢得紧,活泼可人,是个机灵的丫头。” 末了她又问:“不知今年几何?” 柳文聿身旁的夫人替他恭敬回应:“老夫人,舍妹年十六,已过及笄之年。性子太过磨人,我们正愁给她找个夫家治治她的性子呢。” 宋子恒的手眸心微动,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柳知暖身上。 赵氏瞥见宋子恒的反应,附和着:“暖暖这般天真可爱,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定是不难,姻缘大事可要慎重。” 几人闲叙半时,柳知暖突然将一个精致的锦盒拿出,朝姜姒宁跟前走了过去,朝她扬着天真的笑脸道: “夫人,我认得您,您是子恒哥哥的妻子,先前我的姐姐有愧于你,我代她同你赔罪,这个簪子送给你,你莫要同我们一般见识。” 姜姒宁的眸光落在跟前的锦盒上,少女的眼眸清澈如小鹿,满是无辜的神色。 姜姒宁扯出一抹笑意,“你们因何同我赔罪?” 柳知暖许是没想到她会这般说,顿了片刻做了反应。 “沅姐姐先前冒犯了夫人,是她的不对,也是我们柳家的不好。夫人可否看在沅姐姐的份上,不要怪她……” 她识礼,懂进退,这番话挑不出半分毛病,甚至还将失踪的柳清沅搬了出来。 不接了柳知暖的礼,倒是她挑事了。 “娘子,知暖妹妹有心,你便收了吧,前尘往事,过了便过了。” 前程往事过了便过了? 她和他们之间的怨,这辈子都过不了。 姜姒宁唇角弯了弯,“嫂嫂的事和知暖妹妹无关,妹妹何故再提及,叫人心里难过呢?” 姜姒宁的话让柳知暖不知如何接。 她的意思便是,这事过不了。 “夫人,暖暖只是想为姐姐做些什么来解夫人心头的不快。” 那委屈的模样和柳清沅甚是相像,只是比起柳清沅,柳知暖聪明太多。 “娘子,知暖妹妹的一片心意,你收下吧,莫要叫她难过。” 宋子恒一改先前对姜姒宁的好言好语,活像是被人勾了魂般。 “今日天儿真好,我院里还有衣裳没收,便先行告辞。” 姜姒宁不想理会宋子恒,朝宋习和赵氏行了礼后便离开。 被无视的宋子恒脸上有些挂不住,姜姒宁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他的面子! 还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亏他前些日子还觉着亏欠她,看来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子恒哥哥你莫恼,夫人应当是因为我的缘故不开心,我过几日再来请罪。” 柳知暖适时开口,将一切的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回到清芷院的姜姒宁有些不安,柳清沅失踪得太过蹊跷。 柳家的反应太过反常。 她怎么觉着柳知暖给她的感觉,像极了上一世的柳清沅呢? 上一世柳清沅是因着柳峰在背后教唆的缘故,才让她攻于心计。 但是眼前的柳知暖,完全就是一个被驯化过的柳清沅。 柳清沅欠下的几千万两银钱,观宝斋就这么……算了? 这一切都太过反常了。 柳家、观宝斋、侯府…… 让她觉着颇有些不对劲。 “春桃,上一次观宝斋说亲自谢我?” 春桃点点头,“世子的人是这么说的。” 姜姒宁揉着眉心,仔细思索着其中不对之处。 “你近日出门时,可有瞧见什么诡异之人?” 春桃拧着眉,回忆起这些日子的异样。 一切都如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对。 “我想起来了,我在街巷处瞧见过柳家大公子柳文聿,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并未说什么,因而我也没多想。” “柳文聿……”姜姒宁低声呢喃着。 这人心思深沉,善用计谋,和柳峰如出一辙。 看来,她在柳清沅身上花的心思被他知晓了。 没了柳清沅这颗棋子,他便又塞进来一颗新的。 上一世在柳家大公子教唆下,柳清沅和宋子恒杀了她的孩子,说到底,柳家和宋子恒才是真正的主谋。 既然如此,来一个她便杀一个,侯府和柳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清风口。 宋尧盘查好一切事务,便要动身离开。 “阿尧,你这次怎的这般心急,不和兄弟们多叙几日?” 一位白袍裹身的男子从营帐外走来,步履沉稳,言谈举止间从容不迫,眉眼平和。 “有些俗务缠身。”宋尧只淡淡几字略过。 “俗务交于白武便是,何须你亲自过手?” 这次的宋尧有些不对劲。 他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更谈何有何俗务能缠他的身? “你多言了。”宋尧腔音沉下,将他接下来的试探彻底打断。 黎风唇角牵起笑,既然宋尧不让他继续说,他不说便是。 “罢了,你去便是,这里有我呢。” 可是他始终好奇,究竟是何俗务能把他的脚给绊住。 这事他得亲自问问。 前来清风口接应的白武在这路上将侯府发生的事一一同宋尧禀报。 “姜姑娘受了些委屈,不过倒是无大碍。” 宋尧的眸心转动,姜姒宁那执拗又要强的模样在脑海浮现。 明明惧他,又要壮着胆子威胁他,不知她是如何想的。 她那样的人,想来并不会被人欺负。 “主子,姜家那边捎人来说,若是您对姜姑娘不满,姜家可以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并且能给您换个更好的。” 白武顿了顿,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还说什么了?”宋尧收回眸光。 白武喉间滚动,继续道:“还说……姜姑娘毕竟是已经嫁过人,怕脏了主子的眼,给主子沾染晦气……”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何他们能把自己的女儿说得这般不堪。 仅仅只是想攀附上宋尧吗? 第53章 偏执的占有 宋尧的思绪慢慢回拢,语调深冷:“日后姜家一律不见。” 白武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揣测。 他家主子这是……护着姜姑娘呢! 但又听得宋尧补充了句:“政务繁忙不见人。” 白武那陡然升起的思绪被压了下去。 看来是他想多了。 …… 侯府。 宋子恒在宋习口中听闻,宋尧再有一日便回到侯府,那个盘旋多时的想法在心中躁动。 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他想在今日彻底占有姜姒宁。 从前因为诸多缘由,他们即便成婚一年也没能圆房,今日他想做完那还未完成的遗憾。 只要占有姜姒宁,那宋尧定然不会再要她。 姜姒宁也会因此消了和离的念头。 到时,她只能是他的。 宋子恒手心捏紧,下定了决心。 今晚他一定要占有姜姒宁! 无论用何种方式。 想好决策后,他找到了宋子柔,听闻他的话,宋子柔一时犯了难。 “二哥,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姜姒宁的性子实在难以对付。何况她身后还有太后,一月后又要同你和离,转嫁大哥,我怎么敢动手?” 宋子柔觉得他定然是疯了,不然脑子怎会如此不清醒! “你错了,她如今还是我的妻子,就算我对她做什么,她也只能认了。何况就算太后和大哥知道了,那又如何?生米煮成熟饭,她又是我的妻子,我和她圆房是天经地义。” 宋子恒已然听不进去,宋子柔满脸为难,她不是不帮,是不敢帮。 平日里她是看不惯姜姒宁,可这样的事她实在不敢冒险。 她马上就要定亲了,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 “二哥,你饶了我吧,小妹我真的不敢……”宋子柔眨巴着眼睛,扯着他的衣袖撒娇道。 “你若不帮我,你那些嫁妆也别想带走!到时我便去同柳家的人说,沅儿的银钱都用在你身上了。” 宋子柔眸光瞪大,不敢相信宋子恒居然会拿这个来威胁她。 “二哥,你这是在逼我!”她不满地看着宋子恒。 “帮还是不帮?”他没了耐心。 宋子柔咬牙,“行,但若是出了事,你可别把我给带上!” 她也得为自己打算。 宋子恒沉着脸,宋子柔还是他的亲妹妹吗?为何这般斤斤计较。 他不情不愿:“知道了。” 两人密谋一番后,便朝着清芷院悄无声息而去。 姜姒宁眼角跳动得厉害,她揉了揉却无济于事。 阅览了些典籍后,便想歇下。 然今日迟迟不见春桃归来。 今日春桃出去采买,按照以往,她应当在酉时初回,可已过半个时辰,还是不见她的踪影。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在桌面上敲了五下后,两名暗卫在她面前现身。 “去将春桃找回。” 暗卫应下后便出了门,她也没闲着,直奔管家房,她要去瞧瞧春桃有没有注录在册。 可刚出远门,便瞧见宋子恒朝她走来,她立马察觉不对,侧身躲了起来。 宋子恒进院后在房中找寻她的身影,姜姒宁知晓春桃未归这事定然和他脱不了干系。 可她只有两名暗卫,方才都去寻了春桃,眼下除却院中的侍女奴才之外,她无帮手。 侍女们按照以往那样为姜姒宁打着掩护,宋子恒从院中失望离去。 姜姒宁瞧见他离开,连忙让侍女关了门,谁知身后却遭人重重一击。 待她醒来时,便已经处于宋子恒的房中。 “娘子,你醒了。” 他坐于床边,她的手被人绑住,挣脱不得。 “你要做什么?”姜姒宁往后缩了缩,声色冷然。 宋子恒皱眉,姜姒宁往后退的样子让他心中不悦。 她为何就这么抗拒他? “娘子,你为何变成这样?当初你说非我不嫁,可现在,你却处处提防着我,为何?” 宋子恒的目光炽热又癫狂,活像是要吃了她。 “你我的情意早就散尽,再说那些已经无意义。” 这话刺痛了他的心头,从小相知相伴,十余年的情意,说散就散吗? 他决不允许! 宋子恒突然攥住她的手腕,直直看着她,眼眶猩红: “你想同我和离嫁给大哥,我偏不让。你既然入了我的门,便是我的人。我就不信,和我同房后,大哥还要你。” 那样的神色没有半分欢喜,是想要将她吞噬的癫狂。 她不知宋子恒为何又这般发疯,可眼下她得想想办法。 “你可知你这样做,太后知道了断然不会放过你。若是兄长知晓,你又该当如何?” 宋子恒当然知晓这些,可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他要赌。 就赌姜姒宁在不在意自己的清白。 就算她的性子再怎么高傲,失去清白后,她还能像以往那样对自己颐指气使吗? 女子向来把贞洁看得比命重。 姜姒宁不断往后退,心里的恐惧正在侵蚀着她,但她知道不能乱。 “你往哪跑?”宋子恒一把将她的拎到身前,头重重地砸在床沿出了血。 额间传来一道冰凉,眼前已有些看不清。 “你逃不掉的。”他阴鸷的话语将她的思绪拉回。 姜姒宁重新整理思绪,直视着他的眼,“你已经有柳清沅,有了冬苑,为何不能放我走?” 宋子恒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伸手将她额间的血擦拭。 “那又如何?你们……我都要。” 他毫不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野心。 “所以,你在挣扎什么?娘子,除了我之外,没人再爱你。你的母族在你三岁时便把你扔到侯府,十五年不管你。除了我没人愿意接纳你。” 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像是欣赏战利品般凝视着她。 他的目光满是疯癫,掺着占有之欲。 他今夜就是要强行将她占有。 她从来没想过宋子恒居然这么偏执。 这种偏执近乎病态。 “宋子恒,你真可怜。”姜姒宁突然扯出一抹讥笑。 在她身上的手突然顿住,他冷冷看着她,“你说什么?” 姜姒宁朝他脸上吐了一口血,满是嘲讽:“我说你真是可怜,只能用这样下作的方式索取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宋子恒冷凝着她。 姜姒宁的余光看向门外,算着时辰,宋尧给她的守卫还有一刻钟就到,她只要撑到那个时候便好。 她在清芷院对自己的侍女们说过,只要她和宋子恒单独待在一个地方,便让人去寻守卫来。 她只要再撑一撑便好。 “姜姒宁!你如今有什么筹码和我说这些?” 宋子恒有些恼怒,为何她就不能顺从他一回? “你以为你得到了我,你就能有宋尧的殊荣,侯爷的偏爱?就算你杀了我,你所想的依旧是一场空妄!” 这话像是荆棘般,一遍遍凌迟着他。 她总能看穿他。 可她不能这样,该掌控的是他,他才是主导一切的那个人。 “娘子,你别白费力气了,今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要和你同房。” 宋子恒不想再听她说话,她总是会将他给拆穿。 顿住的手又开始在姜姒宁身上游走,可这次他显然有些乱了。 思绪被姜姒宁的话给冲击着,羞耻,愤怒,无力在他心里交缠着。 倏地,他听到身前的女子笑发出了笑,那笑声凄厉又裹着寒意。 “我姜姒宁今日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宋子恒一起。” 宋子恒背后发凉,不想再听她说话,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他今日就要得到她。 他没了退路,也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要拉着她一起共沉沦,他得不到的,她也不能。 衣衫越发凌乱,姜姒宁极力挣扎着,本能的求生驱使着她朝他咬去。 “啊!!”一声惨叫冲破天际。 “姜姒宁,你疯了!” 第54章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不过一瞬,宋子恒的手便见了血,可姜姒宁却没有松口,仿若要将他撕咬掉一块肉才肯罢休。 他吃痛将她甩开,被她这么一咬,心头也来了脾气。 眸光凝聚在她胸前的一片凌乱,忍着痛便伸了去。 姜姒宁的手被绑住无法躲开,脚下一用力从床上滚了下来,径直朝黄花木凳翻去,她闭上眼准备迎上这一重重的撞击,下一刻脑袋却贴在了一片柔软上。 一道清淡的沉香沁入鼻息,她睁开眼,自己的脸正贴在一个宽大的手掌上。 有人将她给挡了下来,才让她免去撞击之痛。 她还未看清人,一件黑袍便盖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给裹住。 “兄长。”微弱的气息唤着宋尧,但宋尧并未回应,她独自躺在一旁,目光看向两人。 “大哥,你……你怎么回来了?”宋子恒肉眼可见的慌张。 宋尧不是还有一日才到侯府吗? 在他面前,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升起惧意。 “哪只手动了她?”男人沉沉吐出几个字,眼底的杀意尽显。 宋子恒不知他为何发这么大的怒,那还是他的妻子,他有什么资格在这发怒。 但心里的想法他哪里敢说出来,只得怔怔望着他不敢出气。 “没听到我的话?”宋尧不耐烦睨他一眼,宋子恒的呼吸似乎在这一刻屏住,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宋尧从腰间拔出佩剑,直直指向他。 宋子恒腿一软瘫倒在床榻上,他虽会一些武艺,但根本没有上过战场,面对突如其来的威胁,不知该怎么回击。 “大哥,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闹得手足相残?区区一个女子,世间多得是,我们没必要这般。” 他承认他怕了。 宋尧并未理会他的话,手心蓄力,驱使着剑在宋子恒身上一下又一下划破他的胸膛。 他没用太大的力,只蜻蜓点水般用剑朝他刺去,然就是这般的力度让他钻心般刺痛。 每落下一处,便多一声嚎叫。 直至宋子恒胸前血肉模糊一片,宋尧才停了手。 姜姒宁能闻到屋内刺鼻的血腥味,她被人拦腰抱起,宋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姜姒宁靠在他胸膛,盘旋在心里的恐惧彻底落了地。 鼻头有些酸,喉间动了动,将这股心绪压了下去。 她还是太弱了,总要让他救。 宋子恒强撑着一口气,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心有不甘地道:“凭什么?明明她还是我的妻子。” 一道划痕在脸上显现,宋子恒疼得直打哆嗦。 “我便是抢了,你又能如何?” 宋尧留下这句话,便将姜姒宁带了出去。 待宋习和赵氏赶到时,只瞧见凌乱的屋内满床的血迹,宋子恒瘫倒在这一片血渍中,嘴唇发了白,脸上毫无血色。 赵氏心疼得大叫:“恒儿,是谁把你伤成这样?我定饶不了他!” 宋习沉着声:“方才是谁叫我们过来你不知道吗?还问!” 赵氏边哽咽边边怒道:“宋尧是你儿子,恒儿就不是了吗?难道要让恒儿死在他手里你才高兴吗?” 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赵氏的语气又软了软下来哭道: “老爷,妾知道你疼爱宋尧,可是我们恒儿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对他宋尧处处维护,如今我的恒儿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宋习不听她的辩驳,厉声喝道:“就是你惯得他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如何能同尧儿比肩?” 他的话重重地砸在宋子恒心里,无数次,宋习都觉得他比不过宋尧。 赵氏想为自己的儿子辩驳,可宋习处处维护宋尧,她哪里敢说什么。 只能自己找郎中为宋子恒捡回来一条命。 瑾阑院。 姜姒宁躺在榻上,那淡淡的清香钻入鼻心,额间一阵阵凉意传来。 她缓缓睁眼,宋尧正亲自为她上着膏药。 “兄长,让侍女来吧。”姜姒宁向后缩了缩,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此药掌握不好力道,便同一般的膏药无异。” 姜姒宁恍然片刻,他是大夫,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任由他的指腹在额间轻轻揉着,温热的触感刚好抵了膏药的凉意。 嘴角的血渍已经擦拭干净,但还留有淤青。他抬了手,欲轻轻触碰,然又放了下去。 语调轻了几分:“可还疼?” 姜姒宁点了点头,旋即又将头摇了摇。 “不疼了。” “这几副药连续敷几日便能痊愈,不吃辛辣,忌凉。” 像对待病患般同她一一叮嘱。 每说一句姜姒宁便点一下头,乖巧的模样让宋尧也有些晃神。 良久后,春桃着急忙慌从门外跑来,瞧见姜姒宁病弱的模样,朝着她跪了下去。 “夫人,方才三小姐将我挡了去路,我便被她耽搁了下来,待世子的人把我带回来时,我才知晓您出事,我不该那般掉以轻心,让二公子钻了空子。” 春桃心里满是自责。 姜姒宁气息微沉,“没怪你。” 主仆二人说了会话,宋尧命人端了一副药进来。 “兄长,这药……”姜姒宁有些迟疑。 宋尧沉声:“不用我亲自喂。” 姜姒宁轻咳一声,撇过目光,面颊染着红晕,弥漫到耳根处。 将药喝下,她觉着身子似乎爽朗了些。 “今日之事,多谢兄长。” 她再一次同他道谢,宋尧微微颔首,静静等着她将药喝完。 “你对宋子恒……” 姜姒宁沉吟片刻,有些自嘲道:“我同他的恩怨太过久远,寥寥几句,实在说不完。” “无妨,我对你们之事并无兴趣。本着交易,多问几句罢。” 他对他们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从小这丫头就跟在那小子后面,日日恒哥哥长恒哥哥短,如今说不爱就不爱了吗? 但说起这个,他似乎从未听得姜姒宁唤过宋子恒夫君。 没来由地,脑海里传来的一道异感。 彼时。 宋子恒被冬苑细心照拂。 瞧见他的惨状,她心疼不已。 若不是姜姒宁,她的夫君也不会这般受苦,心里不免对姜姒宁有些怨。 但她知道她斗不过姜姒宁,即便有怨气,也只能咬牙在心口忍下。 入夜,宋子恒缓缓醒来,身上的伤让他难以动弹。 目光触及窗外,已是半夜。 “阿苑,今夜娘子在何处?” 听闻他醒来第一个念的是姜姒宁,冬苑心有不满。 可还是想了想轻声答道:“夫人似乎是在……世子那。” “可恶……”他攥紧了拳心。 “夫君,你先好好养伤,其他事我们日后再说可好?” 冬苑温声哄着。 宋子恒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颇有哀怨道:“他们怎能如此肆无忌惮?他偏就要抢吗?” 冬苑心里翻涌起一丝酸涩,为何他就不能先看看自己。 她都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夫君……” “我要去找父亲要说法。” 宋子恒越想心里便越觉得难以咽下这口气,宁愿忍着痛也要下床。 冬苑劝诫几句,却拗不过他。 “你这是要去哪?” 屋外传来赵氏的声音,宋子恒这才停住动作,赵氏从门外进来,看他这样颇为心疼。 “恒儿,你身子还伤着呢,你莫要乱动。” 宋子恒皱着眉:“娘,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旁人占了去吗?” 听闻,赵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和姜姒宁和离是迟早的事!你父亲早早便备好了和离书,你就是去闹也无济于事。” 她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个姜姒宁吗?至于他这般闹吗? “娘,父亲何时备的和离书?” 第55章 谜团 赵氏咬着牙愤恨道:“自打宋尧回来那日,你父亲便早早备好了和离书,他从一开始便为宋尧打算好了一切。” “什么……” 宋子恒的眸光暗了下来,宋习的话一遍遍盘旋在脑海里。 “凭什么?我也是侯府的公子,为何父亲就只看重他……” 一股不甘顿上心头,父亲为何这般不公? 宋子恒垂眼,“娘,我们万不能让宋尧欺在我们头上来,也不能让姜姒宁得偿所愿。” 他要让她乖乖回到自己身边来。 赵氏点头应承,可如今宋尧大势当头,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扳倒他,至于姜姒宁,也是一颗难以拔掉的刺。 “娘,你还记得当年先夫人的已故原有吗?” 宋子恒突然提及先夫人,赵氏不明看向他,不知他是何意。 “姜姒宁最在意的便是先夫人。” “你是想……” 宋尧继续道:“用他们的软肋。” 冬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母子俩的话她都听了去。 她没想到他们要对付的人竟然是姜姒宁。 她在一旁静静站着,唇角浮起笑。 …… 瑾阑院。 姜姒宁在此处歇了一夜。 春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羹放置在旁。 “夫人,这是世子命人送来的,他说这羹得趁热喝,不然这药劲便过去了。” 姜姒宁叹了一口气,宋尧给她的吃食,似乎都和药有关。 同他交涉这么多次,已经不知肚子里有多少药材了。 “世子说,夫人喝完才能去书房寻她。” 春桃在她耳畔小声道。 姜姒宁蹙眉,她何时要去寻他了? 她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羹,婉拒的话浮在嘴边。 见姜姒宁不愿喝,春桃忍笑道:“夫人,世子说他那有你想知道的。” 姜姒宁拧着眉,她怎么觉着好像被宋尧牵了鼻子走。 还未等春桃继续说,姜姒宁拿起那碗药羹咕嘟几声喝了下去。 抿了抿嘴竟发现这药羹是清甜的。 他调的药瞧着难以下咽,入口却是另外一回事。 用过药后,姜姒宁便穿衣来到宋尧的书房。 还未开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她知道宋尧有一手好医术,却不知道他对医术竟痴迷到这般程度,连书房都是药的味道。 将门打开,一副偌大的山水图映入眼帘,一袭玄衣端坐在桌案前,眼前摆满医书册子。 他未抬眼,目光始终落在桌案。 “药可喝了?” 姜姒宁将头轻点,“喝完了的。” 宋尧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册,二人在桌前落座。 “兄长可知观宝斋一事?”姜姒宁开门见山,既然宋尧要她来,那定是有了消息。 “嗯。” 姜姒宁直直看着他,然宋尧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顿了顿,可宋尧却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将茶轻饮而尽。 姜姒宁似是明白了什么。 她和宋尧的关系只是交易。 “兄长想从我这知道什么?” 话落,宋尧才抬起眼眸。 “你为何知道红玉腰牌所持之人?” 姜姒宁敛下心神,“如兄长那日所说,姜家子女的珍宝玉器一半出自观宝斋,尤其以长辈所赠之物更甚。” 其实这些她上一世并不知道,但她曾回过一次将军府,公子小姐手中的玉器都颇有特色,便是纹路的形状和一般玉器不一样。 而这些,她曾在皇宫中所见过,宋尧所说皇宫的珍宝玉器亦出自观宝斋,她便想起了姜家。 宋尧轻轻敲着桌面,黯下眸色在沉思着什么。 姜姒宁轻声提道:“那兄长可能告诉我了?” “你说。” 姜姒宁缓缓道:“柳家和观宝斋,是否也有干系?” 宋尧转眸看向她,那抹神色似是亮了亮,而后又归于沉寂。 “是。” 姜姒宁心里有了答案。 似乎他们所对付之人,和观宝斋都有着莫大的关系。 明明是一家黑心钱庄,却能牵扯出这么多人,还在天子脚下盛行,这水实在太深。 “可还有问的?” 姜姒宁摇了摇头,其实她还有一问,但那事不过是不值得一提的事,宋尧不会为这些俗事而费心神。 罢了。 “可是关于宋子恒?” 见她欲言又止,宋尧有了判断。 姜姒宁也不再遮掩,“他说得对,你们是手足,不必为了我这样。” 到底是从一条根上站出来的苗,除非宋尧想在自己身上获得更大的利益,否则他没有理由为她下此狠手。 “这是我和他的事,和你无关。” 宋尧的话让姜姒宁的心松了些。 从瑾阑院出来后,姜姒宁径直奔向宋子柔的院子。 听闻姜姒宁来,宋子柔有些心虚,可还是强撑着面子站在她面前,像往日那般扬起语气:“姜姒宁,你来这做什么?我这可容不下你这樽大佛。” 姜姒宁没有理会她的话,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我说到底还是你嫂子,竟这般不客气,看来是我给你留了太多情面了。” 宋子柔面色有些慌乱,方才的神气也少了些。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你要是在意,我日后不叫了便是。” 然而她依旧没有听到姜姒宁的回应,这下她真的有些慌了。 她今日不会是来找她算账的吧? “若是让你那未来郎君曾公子知晓你这嫁妆如何来的,你猜他可还要你这门亲事?我想你也应该明白,像他那样显赫的世家,最是注重门风礼教。” 宋子柔退后一步,“你想做什么?” “那日之事是宋子恒让你做的?” 宋子柔知道她在说什么。 说起这事她也怨宋子恒,他明明和她说万无一失的,没想到他竟然算错了日子,宋尧提前回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扭过头。 “那你说说,为何春桃会在你这?” 宋子柔依旧嘴硬:“我不过是让她帮我办件事,她是侯府的丫鬟,我使唤使唤也不成吗?” 姜姒宁笑道:“也好,今日我便约见太子殿下。我同曾公子说他未必会信,但若是太子殿下说的话……” 宋子柔呼吸一滞。 “是,是二哥让我这么做的。” “啪!” 宋子柔刚准备为自己辩解,便被姜姒宁赏了一巴掌。 “看来我平日里对你还是太客气了,竟让你在我头上动了心思。” 她冷冰冰的语气让宋子柔也来了几分火气。 “姜姒宁,你凭什么打我?” “啪!”又是一巴掌挨了下来, “既然你娘不教你,我便替你娘教教。” 宋子柔捂着脸,心中堵着气却不敢宣泄。 “你若想清清白白嫁过去,就收起你那些心思。” 宋子柔满是哀怨,但触及姜姒宁的眼神,她又不敢造次。 她可是在她那些个姐妹前夸了海口,定会风风光光嫁给曾公子,她不想有何差错。 “你将这个送到宋子恒手里,我便考虑把这件事瞒下来。” 姜姒宁递给她一张信纸,宋子柔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眼下自己有把柄在她手里,她不得不照做。 忍着怨送走了姜姒宁后,她也只得忍着这口气前往宋子恒的院子。 见他接了信,宋子柔才回。 这算什么? 被宋子恒使唤完,又要替姜姒宁做事,合着她是他们的工具么? 宋子恒接过信纸,眸光变了变。 那竟是柳清沅的手笔。 他愣怔半响,心中怀有不安和恐惧。 柳清沅……不是失踪了吗? 他知晓一些观宝斋的手段,看似失踪,实则应当是……殁了才对。 难道…… 他们放过了她? 不,这不可能。 心中怀揣着各种可能打开了信,她约他一见。 他本不想理会,但…… 想起过往的种种,他还是决定赴约。 这次就当是他们的彻底了断。 宋子恒收下了信,按照信中所说,五日过后来到了见面的地方。 但……… 第56章 朔雪红梅,我自寻你 眼前之人哪里是柳清沅,乃是陌生女子。 玄色锦裙在风中轻轻摇曳,长发半绾,其余青丝散在肩头,一副面纱将她的面容遮挡,唯留那双清澈的凤眸同他对视。 宋子恒愣怔半晌,女子的衣裳上的纹路让他莫名有些心悸。 玄红色织线交织延伸,再汇聚成一片血色花瓣,那花瓣之形他前所未见,却让他瞧着心慌。 他站在女子跟前,向她投去审视的目光,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公子只需知道,我是来助你的便好。” 宋子恒升起警惕,“助我?你为何助我?” 无功不受禄,他不信这天下有这等的好事。 何况,他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凭什么信她? “公子可知柳姑娘?” 宋子恒微怔,“沅儿?” 女子应道:“正是。” 宋子恒越发谨慎,朝后退了几步。 “你认识沅儿?你和她是何关系?” 女子轻笑道:“公子无需知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柳姑娘一直在暗中看着你,只是她眼下不能同你相认,她身上背负了太多,若是贸然出现,定会连累公子。” 但即便如此,宋子恒依旧没有全然信她。 女子红唇轻启,带着蛊惑的妩媚:“朔雪红梅,我自寻你。” 宋子恒心中一跳,这是他和柳清沅定情的约定。 她所说的话,他信了。 知晓柳清沅还活着的那一刻,他不知是何滋味。 若是为着长远的利益想,他不希望她活,可他们到底有情意在。 “她可安好?” 女子点头:“柳姑娘一切安好,还让我同公子带些话。她说对公子的情永远不变,亦会一直助公子青云直上。若是有一日她回来了,请公子莫要相认,她已不是她。一切待小女出现时,才是真的柳姑娘。” 宋子恒仔细思索着她的话。 她已不是她? 这话和解? 见他不明,女子继续道:“公子可知观宝斋?” 宋子恒点头应声。 “难道公子未曾怀疑过,千万两的债,观宝斋就这么算了?” 这些宋子恒不是没想过,但柳家基业庞大,怕是有他们平了账。 “柳家已是岌岌可危,怎还会有余银替柳姑娘还债呢?” 她看穿了他的想法,便继续说。 “其实……柳姑娘的身份并不简单,只是现下不能告知公子缘由。” 宋子恒心中一惊,脸上的神色动了动,心里起了盘算。 “这些不重要,我只要沅儿安好,一切足矣,还望姑娘替我告知沅儿,我心里一直有她,那日实在是碍于父亲和侯府的压力,我便只能假借休书……待她回来,我便立她为妻。” 女子的笑意深了些,“自然,公子和柳姑娘情投意合,怎会因这些事便分开呢……今日来,是想告诉公子,不日京城将会有寺院进行唱卖,公子定要高价拿下所有以银龙为名的玉器,银钱记在柳家账上便好。” 宋子恒思索着,“为何?” 女子神秘一笑,“这批唱卖的玉器,是京城某位高官与商户勾结流通出来的赃物,届时只要公子去皇上面前揭发,皇上便会彻查,届时公子的仕途……” 宋子恒陷入纠结,严肃看向女子道:“此事重大,不可儿戏。” “公子可知昌临一派?” 宋子恒瞳仁微缩,她怎知昌临一派? 那可是朝廷禁忌,皇上从来不许人谈论,他知晓这个还是因着老侯爷的缘故。 这一刻,宋子恒对她深信不疑。 看来柳清沅的身份的确不简单。 啧,他似乎又握住了一把利刃。 “可柳家会为我出这银钱?” 他虽信她所说,但柳家和柳清沅的关系,他有些拿不准, 毕竟柳文聿曾经因着柳清沅的事,不惜放下面子来侯府讨要银钱。 “公子不用担心,他们会认这账的。” 女子的声色轻轻慢慢,宋子恒没再说什么,能知晓这般多,此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他点头应了下来。 待他离去,春桃从女子身后缓缓走出,“夫人,您要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了。” 面纱下,是姜姒宁伪装过的面容。 “我们跟上去。” …… 宋子恒反复思量着方才那女子的话,他总觉着有些不妥。 柳清沅的性子他知晓,她的城府极浅,且是个好拿捏的。 但那女子…… 他看不透,见了她第一眼便觉着她简单。 柳清沅怎会和这样城府高深的人相识。 或许这是场骗局。 他要亲自问问柳文聿。 他找到了柳文聿经常去的茶楼,将他在雅间约见。 宋子恒突然上门,柳文聿也有些错愕,毕竟在柳清沅的事情之后,他便对他有所偏见,即便亲自上门同他们示好,但那也是柳峰的意思,不是他意。 他像往日那般伪笑:“宋公子的伤可好些了?今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您还是大哥,像从前那样唤我阿恒便好。” 柳文聿嗤笑,“宋公子说笑了,我们不过是区区贱商,哪能这般称呼您。” 话落又道:“今日公子来是因为?沅儿给公子的几千万两用完了?” 宋子恒尴尬掩笑,他能感受到柳文聿对他的偏见并未消退。 “大哥可知道沅儿的下落?” 听他提及柳清沅,柳文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竟还有脸提? 他笑着,语调不痛不痒:“公子,您既然已经休了她,她和公子便再无瓜葛,莫要因她一个不懂事的女子污了您的名声。” 宋子恒隐忍着不满,“沅儿还活着。” 柳文聿没再接话,顿了片刻摆手笑道:“其实不瞒公子,沅儿离开侯府后,便已经香消玉损了。” 死了? 宋子恒仔细思量着他这句话的真假。 这和那女子虽说大相径庭。 但,自己的妹妹故去,他却这般镇定。 柳文聿有事瞒着他。 这下,他越发笃定了那女子的话。 接下来的话,无论宋子恒说什么,柳文聿都带着莫名的敌意,不是呛他便是说些让他不中听的话。 两人不欢而散。 从茶楼离去后,柳文聿对着手下的人吩咐:“日后宋子恒这人再来茶楼,便说我不在,我不想见他!” 他宁愿说柳清沅已故,也不愿意她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人面兽心的东西! …… 瞧见宋子恒从茶楼走出,姜姒宁便朝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会意后,对暗中的人做了个手势。 数个身着布衣乔装过的守卫从四面八方朝着宋子恒的方向汇聚。 宋子恒身边也更有护卫,但那护卫远不及那些汇聚而来的守卫,不过片刻,护卫便被人给放倒,宋子恒被人朝暗处拖了去。 宋子恒被人丢在地上,看见来人惊慌失措往后缩了缩,“你们是何人?你们可知我是谁?” 他的话无人回应,那些守卫面无表情,似是要将他给生吞活剥。 为首的守卫重重朝他胸膛踹了一脚,旧伤还未得痊愈,一脚下去便见了血,让他痛得浑身颤栗。 “谁派你们来的?他给的好处我能翻数倍。” 宋子恒吃力地爬起,没走几步又被人踹了一脚,这脚正中下身要害,让他痛得浑身颤栗。 几人疯魔般对他拳打脚踢,无论他如何求饶,却未见得有人停手,他无处躲藏只能弓着背来抵抗。 “停。” 直至他只剩一口气时,才听见有人说了话。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想看清来人,却在那人靠近时没了力气倒了下去。 “夫人,二公子不会……死了吧?” 春桃担忧地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人,若是闹出人命来,他们定会难逃罪责。 “死不了。” 他们并未未下及死手。 来之前她还特意问了宋尧,打人打哪里不会伤及性命却能感受五脏六腑撕裂之痛。 第57章 阿宁,我带你走 她还不会让宋子恒这么快死。 想起那晚他带给她的恐惧,姜姒宁觉着还不够解气。 从守卫接过匕首,在旧伤旁加了些新伤。 如那晚宋尧一样,虽只是用匕首在他身上蜻蜓点水般划破他的肌肤,但往往这样的力道才更能让人刻骨铭心。 做完这一切后,姜姒宁才命人将吊着一口气的宋子恒送回了侯府。 收拾一番,换回先前的衣裳,姜姒宁便打算回府。 可路上却迎面撞上了君长墨。 姜姒宁心生警惕,依着君长墨之前对她说的话,她觉着这次的遇见不像是偶遇,倒像是他有意为之。 “殿下,您找我?” 还未等君长墨开口,姜姒宁便先一步戳破了君长墨的目的。 眼前的男人眉眼温润,轻笑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阿宁妹妹。” 姜姒宁眉心微蹙,“殿下,这称呼……” 君长墨笑道:“我觉着这称呼甚好。” “阿宁妹妹可赏个脸,今日同我一同游园?” 姜姒宁未思虑过便摇了头,“殿下,妾已为人妇,再同殿下这般,恐会让殿下的名声受损。” “无妨,我不在意那些。” 但是我在意啊! 这话姜姒宁未说出。 君长墨眉目温柔,“放心,除却你我,我不会让任何人知晓,今日我是同你说事的。” 姜姒宁半信半疑,但就在她即将抬脚迈出时,便又停了下来。 “殿下,今日妾实在不便。” 婉拒后,姜姒宁便要从他身侧离开,肩头擦过他的衣袖时,手腕却被他攥住。 “阿宁,我今日真的有事。” 良久,姜姒宁才妥协了下来。 行至一处隐蔽竹园,轻风吹过,一片沙沙之声作响。 二人并肩走至竹径,姜姒宁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座亭子,亭中已备好茶果,似是早就算好了她会来。 “殿下,有何事,我们便在此处说吧。” 君长墨愣了愣,目光触及亭中茶果,又看向了她。 “不去坐坐?” 姜姒宁摇了摇头,“不了。” 见她决绝,君长墨也不再逼迫。 将所有目光都看向她,眉眼间漫开道不尽的温柔,“阿宁妹妹,之前我说过,若是你要离开,我便带你走,如今依旧作数。” 姜姒宁抬眼,却正好撞上他看不清深浅的柔色,可她能感觉到,他眼中似乎只有她一人。 心里闪过一抹不好的感觉。 君长墨对她…… 很快,姜姒宁将这个想法甩掉。 不会的,他们并未有何接触。 “殿下,妾也和那时所说一样,妾已为人妇,妾不会逾矩。” 君长墨轻叹,他已经猜到了她的反应。 君长墨继续道:“我有一法子能让你全身而退。” 他知晓姜姒宁顾虑太多,所以曾经那个带着她远走高飞的法子他便果断否了。 见她疑惑,君长墨徐徐道来:“先前你不能解除婚约是因着老侯爷和姜老将军的缘故,侯府和将军府必要有一纸婚约,但……谁嫁过来,谁来娶,却未有规定。 如今父皇已经答应你同宋子恒和离,但要嫁予远安侯长子。若是让姜家另一个女儿嫁入侯府,你便能抽离出来。” 姜姒宁微微顿住,对君长墨所说有些错愕,但很快便冷笑道:“殿下,你觉着姜家会答应吗?” 她近乎冷漠的模样让他颇为心疼,“阿宁,你若是愿意用这个法子,剩下的事便交给我。” 君长墨一次又一次的温柔让姜姒宁有片刻动容,但她已不是之前的姜姒宁,更不是怀春的少女。 这些,她早就不信了。 “殿下,你为何这般?我同你无多少交情。” 姜姒宁淡然的话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阿宁,我不想你受人欺凌。我回京城太晚,得知你同宋子恒成亲,我便从南阳赶回,只是来晚一步。我想,你应当能看出来我对你……” “殿下慎言。”姜姒宁将他的话打断。 她对君长墨无多少感情,上一世如此,如今亦然,日后也不会有。 “就这样吧,今日我们便当没有见过,你也没有对我说过那些话。” 姜姒宁淡漠注视着眼前的人,无论他心中如何想,她都不能越了界限。 君长墨还想说什么,可她已经抬脚走远,可他不甘心。 “阿宁,若是你愿意,回头便好。” 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没回头也没道别。 君长墨的目光黯淡了下来。 他曾是宫里最不受宠的皇子,母妃自他两岁时便离世,他打小便跟在贵妃身边长大。 贵妃娇纵蛮横,幼时经常将他关至黑屋,任由他哭诉哀求,却也无济于事。 贵妃有一子,年长他三岁,但因着贵妃和皇上宠爱,日日欺他头上,他每日要吃他的残根剩饭,为他倒他的秽物,若是反抗,便只会受得拳脚齐施。 他不过十岁,便有了自刎的念头。 然,她却在他昏暗的混沌中,为他裁开了一缕天光。 一个身着粉色绫罗裙稚女爬上围墙,为他送去吃食,给他讲起外面的故事,偷偷给他带她买来的糖葫芦……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他觉着日子好像有了盼头。 因着她的缘故,太后才将他接到了慈宁宫。 他觉着自己好像被救了。 可直至贵妃长子被人暗杀那晚,他被贵妃唤到寝宫,所有人将矛头指向了他,没有一人愿意为他澄清,也无人为他说话。 似乎所有人都觉着是他所杀。 父皇带着中兵将寝宫团团围住,那锋利冰冷的钝器,像是要来将他带走处决。 他被围得密不透风,被千夫所指是他所杀,他无助站在人群里百口莫辩,也无人听他辩解,那一日他似乎生在阴曹地府,竟如此寒凉。 他终是妥协了,欲跪地认错时,是她哭着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朝他们大喊:“墨哥哥不是凶手!” 那一日,她为他作证,为她翻案。 明明她也无依无靠,却舍了命般将他给救出。 自那一日开始,他便发誓不会再让她被人欺辱。 在外历练多年,回京立了功,父皇便立他为太子,只是……她却已嫁为人妻。 他还是不死心。 宋子恒那样的人,怎能配得上她? “殿下,柳清沅已经找到了。” 身后的侍从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眸光冷然,扬起一缕杀意。 “本宫亲自审。” …… 侯府。 “哎哟!这又是怎的了?怎的又一身伤?” 赵氏再一次赶到院落,便又瞧见宋子恒满身伤痕。 她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冬苑的脸上。 “你到底是如何伺候恒儿的?你可知他旧伤未愈,如今又成这副模样,要你究竟有何用?” 宋子恒奄奄一息的模样,赵氏满是心疼,连带着看冬苑也不顺眼。 冬苑满腹委屈,想要为自己辩解,但赵氏的气势实在太过厉人,她根本不敢说下去。 “你们究竟如何做的护卫?为何让公子伤成这样?” 看着跪在地上护卫同样被伤得不轻,但她一心只在宋子恒身上。 护卫面面相觑,忍着身上的疼痛不敢吱声。 “说!到底是谁伤了恒儿?不说我便把你们腿打断,喂了砒霜丢到乱葬岗去!” 护卫们吓得将头埋得更低,“启禀老夫人,我们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那日公子从茶楼出来,便有人把我们都给迷晕带走,公子被他们给逼到了巷中,我们再醒来时,公子变成这副模样了。” 赵氏将身旁的茶盏重重砸到几人身上,怒道::“一群废物!要你们究竟有何用?连公子都护不好,侯府留你们不得!”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 “老夫人,奴突然想起,那日公子是去见了柳家大公子!” 第58章 质问 柳文聿? 可他前几日还亲自来侯府请罪,难道人前一套,背后又是另一套不成? 若是如此,那她还当真是看走了眼。 “此事我亲自同侯爷禀明,你们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莫要失了分寸!” 赵氏对其一一叮嘱,众人齐齐点头,不敢多说。 临走时,赵氏又对冬苑道:“这几日你便安安分分在恒儿身边伺候,若他身上再添新伤,我定然饶不了你!” 冬苑低着头:“是。” 冬苑知道自己身份低贱,赵氏的话她从来不敢不听。 …… 听闻宋子恒受了伤,柳府便命人送了不少东西至府中。 赵氏才走到大堂前,便瞧见了柳家送来的慰问礼,一同来的,还有那日所见的柳知暖。 “老夫人,听闻恒哥哥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 赵氏还未开口,柳知暖便迎了上来。 瞧见赵氏的神色,柳知暖把声音放轻,柔声道:“是知暖失礼了,许是太过担忧恒哥哥的伤,望老夫人莫怪。” 知道她是来探望宋子恒,赵氏的脸色也没那么僵。 “无妨,恒儿还在养伤,今日恐怕不能见你了。” 柳知暖倒是讨她欢心,比柳清沅有涵养,比姜姒宁懂礼数。 可是一想到柳家许是因着心虚才来此,赵氏的脸色始终没能缓和下来。 柳知暖乖巧点头,随后又道:“那日恒哥哥从大哥的茶楼离开后,便听闻恒哥哥遭遇不测,也是我们的疏忽,竟在这空隙让那歹人有了机会。 那日姒宁姐姐在茶楼旁,也并未察觉,不知姒宁姐姐可有瞧见。对了,那日还有太子殿下,如追查不到,也可求太殿下帮忙追查。” 柳知暖突然提到姜姒宁,赵氏心里有些不悦,又是姜姒宁! 柳知暖顿了顿又道:“那日我并非有意窥探,只是刚好瞧见姐姐似乎有事同太子有事殿下商议,便不敢上前打扰,不知姒宁姐姐可有瞧见那日的歹徒呢,老夫人可要去问问姒宁姐姐。” 赵氏皱着眉头,“恒儿受歹人袭击,她倒好,竟一心往外跑,叫旁人瞧见,岂不是败了侯府的名声?” 柳知暖适时闭上了口,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恒儿那日出了事,她却正好在外,莫不是她起了什么心思,好早日入了宋尧的房? 赵氏越想越觉着是这么一回事,心里也开始恨及姜姒宁! “去,去把姜姒宁给我唤来!这事我倒是要亲自问问她,便是让旁人不满我也要将恒儿的事查明白!” 柳知暖上前为赵氏捋着气,“老夫人消消气,许是知暖看错了,那不是姒宁姐姐呢?我记着那日,那位姐姐发髻所戴之物是一支青绿玉灵钗。” 赵氏冷哼:“是她错不了!那玉灵钗是侯爷亲自让人锻造的,侯府仅有。” 那钗子是侯爷赏给先夫人的,在姜姒宁及笄时,便将那玉钗赠予了她。 那支玉钗她到如今还耿耿于怀。 赵氏的话刚落下,还未有人出门去唤人,姜姒宁便不请自来。 她缓缓走进门便扬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我便说今日怎的耳根有些痒,还觉着莫不是有人在身后咒我,不曾想是娘惦着我呢。” 赵氏不耐看她一眼,满是厌恶。 “怎么,平日里也没瞧见你来,今日莫不是心虚了才来。” 姜姒宁嗤笑:“娘在说什么呢?我有何可心虚的,这不是怕您身边没人,担心您孤寂嘛。” 瞧见她这么嚣张,赵氏也不再同她多话,冷声质问道:“恒儿的事是你捣的鬼?你便这么迫不及待想嫁给宋尧?” 姜姒宁有些困惑,问道:“娘,公子怎么了?他上次的伤还未好吗?可是又复发了?”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赵氏便忍不了这口气! “他上次还不是因为你!你既然嫁给了他,却还在那立贞节牌坊,倒是稀罕!” 姜姒宁非但不恼,赔着一张好脸道:“哎呀娘,您今日怎了?怎的我一来您就这般同我置气,公子之事我真的不知情,可是发什么了?” 赵氏一口气堵在胸口,姜姒宁眼下倒是会装! 姜姒宁唇角微微扬起,她便是不想理会她,让她自己在那置气。 赵氏曾经就是这般气先夫人,如今用她自己的把戏,倒是受不了了。 “姒宁姐姐,恒哥哥出了这般大的事,你真的不知道吗?” 柳知暖开口问道。 姜姒宁这才将目光转向她,“嗯?你是?” 柳知暖面色窘迫,强颜欢笑道:“姒宁姐姐,您不记得我吗?上次我来柳府,还同您请罪呢。” 姜姒宁故作恍然大悟,“可是嫂嫂的妹妹?” 柳知暖咬牙,“是呢。” “你方才说你知晓公子的事?” 柳知暖无辜地眨了眨眼,“是呀,难道姒宁姐姐你作为恒哥哥的娘子,你不知道吗?” 姜姒宁眸色微愣,没想到柳知暖便这么迫不及待就来了。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目的不纯。 “知暖妹妹竟如此关怀公子,竟连我都不曾明白的事情,知暖妹妹却先一步知晓。” 柳知暖连忙道:“不是的姒宁姐姐,这件事起初我也并不知情,是大哥同我说那日恒哥哥在他的茶楼离开后便出了事,我便才来探望。 那日我记得姒宁姐姐也同太子殿下在茶楼外,不知姒宁姐姐可有听说些什么?毕竟事关恒哥哥的性命之忧虑,万万不能大意呀。” 赵氏冷声:“姜姒宁,那日你究竟做什么去了?为何会在茶楼外,又为何同太子殿下在外? 你可知你这样做不仅有损侯府的名声,还让恒儿的颜面扫地!莫非你伙同旁人来一道害了恒儿! 好叫你提前入了宋尧的房!往日我还觉着你知晓礼数,可如今却做出这样的事。” 赵氏的话一点也不客气,甚至已经让姜姒宁坐实了罪名,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姜姒宁冷声笑道:“娘,你所说的旁人是谁?” 赵氏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姜姒宁冷然道:“娘所说之人是……太子殿下?娘是觉得是我和太子殿下联手,害了公子?” 第59章 竟是个婢子 赵氏没再说话,她知道姜姒宁难对付,她说的话句句有陷阱。 “当真是荒唐!若是这话让太子殿下听见了,不知会如何作想。” 姜姒宁的话带着威胁,赵氏听她这般说,又道:“这话我从未说过,若你清白,你倒是说说那日你为何在茶楼外?恒儿出事之时你又在何处?” 她不信这事和姜姒宁脱不了干系! 何况,她还未和离,便又和其他男子厮混,成何体统? 这是不把恒儿放在眼里,不把侯府放在眼里! “方才知暖妹妹也说了,在茶楼外的人不只我一人,还有太子殿下,以及知暖妹妹。敢问知暖妹妹,那时的你又在何处呢?可有瞧见公子被何人所害? 连我都不知晓的事,知暖妹妹竟然知晓得这么清楚。” 这话让柳知暖慌了神,她不曾想姜姒宁竟然会把矛头转向她。 她连忙道:“那日我只是在茶楼外见到姒宁姐姐和太子殿下,并不知恒哥哥的事,恒哥哥受伤的事情,我还是听大哥所说才知晓。” 姜姒宁的眸光直视着她,继续道:“既然知暖妹妹瞧见了我和太子殿下,那你了瞧见我和太子殿下做了什么?” 柳知暖咬着牙道:“并未瞧见。” 姜姒宁道:“既然你什么都没瞧见,娘又如何断定是我伙同他人害了公子?这还是伙同他人?这罪实在是太大,我担当不起。” 赵氏没想到姜姒宁居然这么尖牙利嘴。 “既然娘还是不信,那明日便请太子殿下来侯府一叙便知,也让娘瞧瞧究竟是不是我伙同太子殿下害了公子。” 赵氏心里忍着气,她何时这么说过? 姜姒宁这是想害她! 就算给她胆子,她也不敢怀疑到太子头上去,姜姒宁究竟安的什么心! “姜姒宁!你需要胡说?我何时说是你害了恒儿?又何时说过是太子殿下害了恒儿?” 姜姒宁挑眉,“可是方才娘不是说,是我伙同他人害了公子吗?知暖妹妹也说过了,那日瞧见我和太子殿下在茶楼外。” 赵氏还未开口,姜姒宁便又先一步道:“明日我便请太子殿下来侯府一趟便知,是否真的是娘以为的那般,否则娘心里不安,也叫旁人心里不好受。” 话落,她又看向一旁的柳知暖道:“知暖妹妹也一定要来,否则难以证明我和太子殿下的清白。” 这下赵氏是真的慌了,她对姜姒宁的确不满,可是怀疑当今太子之事,她从未敢做。 何况就算她怀疑,也不应当让太子殿下亲自出面,这像什么话! “我方才不过说说,你何必当真?” 赵氏的话头瞬间又变了变。 姜姒宁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娘方才都给我定了罪名,怎么如今又只是说说了?” 赵氏不再言语,她自知理亏。 见她不说话,姜姒宁又把矛头转向一旁的柳知暖,“知暖妹妹以为呢?” 柳知暖咬着牙,愤恨地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姜姒宁,只能自己咽下这口气。 “姒宁姐姐说笑了,知暖不懂这些,只是太过担忧恒哥的伤势,才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还望姒宁姐姐莫要同我一般见识,我年纪小,不懂事,姒宁姐姐莫怪。” 姜姒宁扬唇,方才二人还大放厥词,如今她动了真格却又不说话了。 柳知暖努力平息着心里的怒气,她先前便听大哥说姜姒宁不简单,如今一看,当真如他所说那般,是个难对付的人。 但她不会就此作罢。 “既然娘打消了顾虑,那我也便放心了,不知公子可好些了?怎的那日之后又受伤了?莫不是得罪人了?” 姜姒宁继续问道。 她便是要让她们心里不好受。 赵氏将手帕捏紧,因用力而把骨头攥得作响,胸口起起伏伏咽不下这口气。 可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再继续说,她只怕姜姒宁真的去把太子请到她们跟前来。 “恒儿的伤势过重,还在修养,如今有冬苑照料,我便也才安心。” 姜姒宁看着赵氏,露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那真是太让人难过了,不过好在有冬苑照料,倒也是极好的。” 她哭了,实则她装的。 那日她可是让那些人专挑疼的地方打,甚至在事后还亲自补了刀。 如今宋子恒能有人今日,还得感谢她才是。 赵氏冷哼了一声,“那是自然,冬苑性子温和,又能将恒儿照料得极好,是恒儿所喜欢的,这丫头机灵,难怪螚怀上恒儿的孩子。” 说完又不屑地看了姜姒宁一眼。 即便她再伶牙俐齿,再有宋尧又怎么样? 又不能生。 想到这里,赵氏心里畅快了不少。 “娘说得是,冬苑毕竟是我房里的丫鬟,从小便是丫鬟,这照顾人的本事也应当是顶好的,能怀上公子第一个孩子,也算是她之幸。” 姜姒宁句句不提赵氏,却又句句在提及冬苑的身世,以此来说宋子恒的私房事。 “冬苑如今有了恒儿的孩子,日后定是有有好日子的。” 赵氏又道。 姜姒宁认同地点了点头,“这话娘说得对,保不准还能母凭子贵,坐上主母的位子。” 这话姜姒宁已经说了第二次。 赵氏心里那没有平息的耻辱又一次被她给牵扯了出来,似是要当众让她难堪。 赵氏的脸色越发黑沉,姜姒宁打笑道:“瞧我也真是的,竟这么没分寸,说错了话。娘才是侯府主母,冬苑她区区一个妾室,还是丫鬟出身,怎能和娘相提并论呢。 只是觉着冬苑这丫头也确实不容易,能从一个丫鬟走到公子的妾室,便觉着以她的聪明伶俐,定是个有出息的。” 姜姒宁知道这话赵氏不喜欢听,她偏就是要说。 曾经她如何上的位,她自己最清楚。 要知道,她曾经也是先夫人院里的一个丫鬟,背着先夫人爬了床后,便有了今日。 赵氏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把姜姒宁生吞活剥。 柳知暖后知后觉,似乎在姜姒宁刚才说的话里知晓了些什么。 赵氏的情绪似乎越发不对,饶是她平日里在柳府做戏做惯了,此刻却也有些如坐针毡。 她也没想到,侯府老夫人曾经……竟是婢子。 第60章 那可是世子? 柳知暖揣摩着赵氏的神色,她的反应更是印证了心里的那个想法。 看来这侯府老夫人,似乎也有一段秘辛。 “姜姒宁,既然你和恒儿还未和离,你也应当尽着本分去照料,而不是整日把心思放在别处。” 姜姒宁看向她,“娘怎知,我和公子还未和离?” “你这话何意?” 他们有没有和离她难道还不知道吗? 姜姒宁微微扬唇,“侯爷早在兄长归来那日便备了和离的书契,侯府各方长辈也是瞧过了的,就连将军府也一一过目……” 赵氏怔怔望着她,心里还在思索着她的话。 这事她怎一点风声都没有? 侯府大小事她都知晓,宋子恒和离这样大的事,她竟一点也不知。 “你休要胡说!恒儿同你和离,我怎不知?” 姜姒宁故作疑惑,满脸无辜状。 “这事娘竟不知吗?” 赵氏心头梗住,侯爷向来都让他掌管侯府一切事宜,可这事竟然没同她说,甚至连和柳知暖一个外人同一日得知了此消息。 侯爷这是何意? 心里的不安和怒意正侵蚀着她,这事她断然要去找侯爷问个清楚! 瞧见赵氏离开,姜姒宁便知晓她定是同远安侯闹去了。 这事在侯府来说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宋习不知为何在那日并未让赵氏和宋子恒知晓,也并未让他们前去。 如今赵氏得知这消息,恐怕又是一阵闹腾。 侯府这水,她要越搅越浑才好。 “姒宁姐姐当真厉害。” 柳知暖皮笑肉不笑看着姜姒宁。 姜姒宁端起一盏茶,声色淡然: “知暖妹妹这话此话何意?” 柳知暖眯了眯眼,“姒宁姐姐所说之事老夫人迟早会知晓,侯爷也并非刻意隐瞒。至于如何知晓,何人告知,那都是老夫人的事。 可是姒宁姐姐却偏偏挑着今日我来之日让老夫人知晓这消息,怕是利用了我这个外人来刺激老夫人。” 不得不说,姜姒宁确实有手段。 只是没曾想她今日竟然是白白送上门来叫她利用了。 柳知暖越说,这心里便越是憋着一口气。 姜姒宁笑道:“知暖妹妹莫要误解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笑让柳知暖心里甚是反感。 可是想起她的话目的,她又扬起笑调转了话头: “姒宁姐姐莫要动怒,暖暖方才只是同姐姐说着玩呢。” 柳知暖主动给姜姒宁找了补,姜姒宁哪有不接的道理。 何况柳知暖也是她对付柳家和侯府的一把刀。 “知暖妹妹今日来,可是要见公子?” 柳知暖垂了眼,眉眼也变得温柔了几分,“宁姐姐莫要误会,暖暖并非专门来探望二公子,只是受了大哥之托才来,恒哥哥受了如此重的伤,暖暖也甚是惋惜。” 这一番话给自己留住了体面。 姜姒宁点头,“那我带妹妹去瞧瞧?” 柳知暖应了下来,毕竟柳文聿亲自交代过她要亲眼看到宋子恒的伤势。 具体缘由她不得而知。 姜姒宁唇角微扬,将她带到了后园。 冬苑正陪着躺在榻上的宋子恒在园中修养。 瞧见二人来,冬苑连忙放下手中的汤羹。 “见过夫人。” 姜姒宁笑道:“无须多礼,今日我带知暖妹来瞧瞧公子,不知可好些了?” 她瞥了一眼躺在榻上睡得正熟的宋子恒,神色并没有多好,这伤似乎伤得不轻。 她心情尚好。 冬苑道:“大夫说公子还需休养好生照料,恐怕还需些时日。” “看来恒哥哥的伤势还未得未愈,不知那歹人是何人,竟然这般嚣张,让恒哥哥受了这般大的苦。” 柳知暖的声音让冬苑看了过来,她同她见了礼,不解问道:“这位姑娘是?” 姜姒宁在中间笑道:“这是嫂……沅儿姑娘的妹妹,知暖。” 看着来人,冬苑不由得警惕了几分。 方才她便觉着这女子不简单,原来真如她想的那般是冲着宋子恒而来。 “这位便是冬苑姐姐,先前便听沅姐姐说过,是个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声姐姐让冬苑愣了片刻,她平生第一次听旁人叫她姐姐,还是在这侯府中。 可既然是柳清沅的妹妹,便不是什么好相处之人。 柳清沅先前对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她到如今都未曾忘记。 她又怎会说她的好,这样一想,冬苑便又对眼前的人忌惮了几分。 她说的话句句让人挑不出刺,越是这样,她便越不能轻敌。 “担不起柳姑娘这声姐姐,妾虽然是公子房中的人,但身份低微,若不是有公子挂念,便也不会有今日这般。” 柳知暖柔声笑道:“公子疼姐姐倒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呢。” 既然冬苑暗戳戳炫耀着,她便将她捧一捧又如何。 越是没有什么,便越是炫耀什么。 姜姒宁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静静看着两人斗得你来我往。 倒也算是一出好戏。 她刻意带柳知暖来便是如此。 被人给戳穿,冬苑脸上泛起一阵灼热。 柳知暖比柳清沅要难以对付得多。 至少柳清沅的心绪都写在脸上,可是柳知暖,她根本看不透她究竟要做什么。 “冬苑姐姐这般会照料人,定然也是因着因为宁姐姐的指点,想来冬苑姐姐也定是聪明过人,否则怎能会领悟这般快呢。” 柳知暖的话又一次刺痛了冬苑,她故意提及姜姒宁,以此来激怒她。 “知暖妹妹说笑了,我并未指点,只是冬苑悟性好。” 瞧着两人一唱一和,冬苑心里泛起委屈。 见目的达到,姜姒宁也不做停留,借口离开了后园。 春桃跟在身侧,同姜姒宁打趣道:“夫人今日怎么这般有闲情同她们周旋?” 姜姒宁唇角微扬,“先点一把火试试,看看侯府能不能燃起来。” 见宋子恒迟迟未醒,柳知暖也不做停留,同冬苑客套几句之后便也离去,今日未曾见到想见之人,实在有些遗憾。 在侯府丫鬟的引路下,她缓缓出府。 可一道身影却将她的目光给引了过去。 雅庭间,一男子落座桌案前,日光中,男子的身侧投出一片浅影,将他挺拔的轮廓映射在旁。 恍惚间,柳知暖竟不知不觉中看了入神,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悸动。 “那可是世子?” 第61章 外祖母 丫鬟低头应道:“正是世子。” 柳知暖眼中泛起一丝涟漪。 她又看去,男人也抬起了眼看过来,她慌忙低下了头,随着丫鬟一道往前走。 脸上的红晕弥漫开来,心中砰砰直跳。 柳知暖敛着呼吸来平息心中那股悸动,连眼前来了人也并未察觉。 “知暖。”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柳知暖并未回过神,那声又一次道:“知暖?” 听闻柳知暖才抬起头来,发现宋子柔站在跟前。 “柔儿,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她连忙道。 宋子柔皱了皱眉,方才柳知暖一阵失神的模样,不知瞧见了什么。 “你方才怎了,怎的我唤你也不应。” 柳知暖这才察觉到方才自己竟失了礼,缓解着心绪道:“许是被蝶儿引了心神,才未瞧见是你。” 宋子柔皱了皱眉,这哪还有蝶儿? “你方才见过二哥了?” 柳知暖点了点头。 这下,宋子柔全都明白了,看来她是因着二哥的缘故才失神。 想到她柳家的身份,宋子柔挽住她的手,亲昵笑道:“原来是因为二哥,我当你见了什么呢。” 柳知暖愣神,将方才瞧见宋尧的事瞒下。 “柔儿休要胡说。” 宋子柔牵出一抹笑意,“我都知晓的。” 柳知暖知道她这是误会了,可也不想多说为自己辩驳。 “你若是对二哥有意,我助你成我的嫂嫂如何?” 要知道柳家的人最不缺银子。 只要把她拴在宋子恒身边,她也便不缺银钱花,柳清沅便是这般对宋子恒死心塌地,她也能得不少好处。 “柔儿,我并未……” “知暖,你若是想成我的嫂嫂,定不能被姜姒宁欺负了去。” 柳知暖还未婉拒,宋子柔便将她拉着到院中,同她说了一整日嫁入侯府的好处。 …… 清芷院。 春桃将一封家书送至姜姒宁手中。 姜姒宁将信打开,眉头紧拧。 上次因为白将军的缘故,将军府的阵营出现了内讧。 姜道元亲自从北疆到京城同皇上请罪,而今给她捎信来,便是希望通过她能约见宋尧。 她看着手里的信,眼里闪过一抹嘲弄。 将军府变脸倒是快。 字里行间无不充斥对她这些年的念想,同上次截然不同。 如今也不过是看她和宋尧的关系,想再次攀附上宋尧的势。 “燃了吧。” 她看了寥寥几行便把信递给了春桃。 春桃接过信,不解地看了眼姜姒宁,这信上的字比先前多了许多。 从前哪怕将军府的信中只有可怜的数字,但姜姒宁总会看着出神许久,但今日似乎只看了几眼便要烧掉。 她将信如往常那般点燃烧尽。 将军府有求于她的事,她一律不予理会。 将信处理过后,姜姒宁便拿出一对扳指细细查看,手里的扳指上刻着一条银龙。 银龙的头咬住了尾巴,两枚扳指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便是上次她同宋子恒所说的银龙玉器。 过几日便会有寺庙进行唱卖,而唱卖的地点,便是在观宝斋。 这银龙玉器曾经先夫人也有一枚,在她故去那日,手上所戴的手镯上,便刻有这银龙的模样。 她原以为那是先夫人新买的镯子,但自打观宝斋一事后,她才后知后觉,似乎先夫人的死也和观宝斋有关。 将军府,侯府,先夫人…… 似乎都和观宝斋有着莫大干系。 想要知道这银龙玉器的来历,便只能去寻一个人。 但她不知那人可会见她。 姜姒宁将银龙玉器收好后便出了府,来到福林寺门口。 二人随着人群进了寺里,姜姒宁便找到了福临寺的主持,慧明大师。 她同大师见了礼,缓缓道:“我想同大师打听一个人,不知大师可否行个方便?” 慧明道:“施主说来听听,不知老衲可否认得。” 姜姒宁沉思片刻道:“她的法号为净明,不知可还在寺中?” 慧明愣了愣,看向眼前的人,用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姜姒宁,似是在心里思索着什么。 他问道:“施主,你如何知晓她的法号?” 姜姒宁如实道:“不瞒大师,她是我外祖母,我今日来是想看看她。” 慧明接着问道:“施主可是姓姜?自小在京城还是北疆?” 姜姒宁愣了愣,不知慧明为何这般问她。 “京城。” 慧明的眸光亮了亮,语气有些雀跃,“你随我来。” 姜姒宁拧眉,不知为何,她怎么感觉在听到她的回答之后,眼前的主持竟有些激动,甚至似乎等了她很久。 可是,她并不知道她那从未见过的外祖母可会见她。 从前她只有在将军府中知道她还有外祖母一事。 凌氏也在心中所说,不要出现在外祖母跟前,外祖母不喜京城中的人,哪怕她是她的外孙女,也一律不得在她跟前出现。 起初她也疑惑,为何凌氏多次提及不要在外祖母跟前出现。 直到上次在将军府,凌氏同她说,在凌氏生下她的那一刻,外祖母便把她视为仇人,甚至因为她的缘故,外祖母凌氏的关系也越发疏远。 总之凌氏把这一切都怪在她的头上,似乎是她的出现导致了她的不幸。 她便是导致她和外祖母关系僵持的元凶。 所以她对外祖母的印象除却她讨厌自己之外,别无其他。 她今日来,不知那恨极了她的外祖母可会见她,也不知自己会不会被赶出门。 但要弄清银龙玉器的来历,便只能来寻她。 上一世,她记得在太后的寿宴中,外祖母曾受邀前往宫中赴宴,并在慈宁宫亲自为太后雕刻了一对栩栩如生的龙凤图。 那龙的模样和银龙玉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上一世扑朔迷离的事情,似乎在这一世变得逐渐清晰。 慧明带着姜姒宁来到一座庭院前站定,他往后看了看姜姒宁,又望了几眼院门,似是有些犹豫。 “施主,你且在这等候,待我片刻。” 姜姒宁点点头,“有劳大师。” 她的目光放在眼前的院门前,心里做了诸多思虑。 正当她出神时,从远处飞来一个石子,在她跟前砸落,若是她没能及时让开,这石子便要砸到她头上来。 姜姒宁觉着有些不对劲。 这石子似乎是冲着她而来的。 第62章 凌雁回 “何人这般放肆,竟朝人扔石子儿?要是砸到了夫人,饶是他赔罪也无用。” 春桃不满地看向别处抱怨着。 姜姒宁循着石子扔来的方向看了眼,那石子似乎朝她扔来落在脚下,随后又扔来,但距离远了些。 扔来的石子次数越多,距离也便越远,似乎在引着她。 她抬脚跟着那石子扔来的方向走去,直到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那石子也没有再朝她扔来。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刚好扔完!” 树上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姜姒宁抬头仰望,一个年岁不大的女童正趴在那棵槐树上。 两个发鞭两侧高高扎起,额前留有一道流苏,肉嘟嘟的小圆脸上似是抹了胭脂,粉雕玉琢的模样霎是可爱。 她拍了拍手坐在偌大的树干上,朝姜姒宁眨着清澈的水眸。 姜姒宁看着眼前有序的石子,柔声问道:“是你朝我扔的石子?” 孩童点了点脑袋,扬着稚嫩的童声道:“是呀姐姐~我刚好扔了三十七颗石子。” 她笑问道:“那你叫我来,可是有何事呢?” 孩童乖巧地点着脑袋,随后又摆出小手在她胸前左右摆动,“这位姐姐,你是来找那位老奶奶的吗??” 姜姒宁一顿,老奶奶? 随后反应过来她说的应当是外祖母。 她将头点了点。 孩童忽然作出一副惊恐的模样,稚气得声音里带着一抹害怕。 “姐姐,这位老奶奶很可怕的!她会吃小孩,尤其是像我和姐姐这样漂亮的人儿,我劝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姜姒宁觉着有些滑稽,可看着孩童认真的模样,又问:“小丫头,你怎么知道呢?” 孩童捂着头随后哭了出来:“因为我就是被她给抓来的!姐姐你可不可以带我回家呀?我好想回家!” 春桃在一旁被眼前的孩子说得泛起怜悯,这般可爱的孩童竟然有如此遭人。 她想开口,但眼下姜姒宁并未说什么,她也便没有多嘴。 姜姒宁上下打量孩童思索着。 “你的家在哪里?我可以带你回去。” 孩童眼睛一亮,“真的吗姐姐?我姓凌,名雁回,你可以唤我阿雁。我家就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哪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 姜姒宁唇角微弯,“是啊,但你得先下来才成。” 小雁回挠了挠头,看了眼树下,随后又退了回去。 “树上好玩,我想多玩会儿,姐姐你可以等我一下。” 随后她便又转了转,将脚卖出去又收回。 姜姒宁一眼便将她识破,敢情是贪玩上了树下不来,在这找人救她下来,可有抹不下面子。 身后的院门缓缓打开,一道苍老肃穆的声音也一道传了出来: “凌雁回,你又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的小雁回连忙缩了缩身子蹲在树上不敢发出声音,向姜姒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似是在示意她不要暴露自己。 姜姒宁循声看去,一位身着布衣的阿婆站在院门前。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虽然已是满头银发,但脸上的神色严肃不已,言语之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凌氏有几分身韵像极了她。 这应当就是那位从小便不待见她的外祖母了。 姜姒宁屏息凝神,心里有些打鼓。 她缓缓上前,端着笑意道:“您可是净明大师?” 凌朔枫闻声将目光转了过来,瞧见姜姒宁的那一刻,她是何人,这心里便已经知晓了大概。 眼前的女子瞧着温婉娇弱,俨然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应当没有什么心气。 “嗯。” 凌朔枫只是淡淡点了一声,随后便把目光转回了树上。 “凌雁回,你若是再不出来,我便把你的鸡腿拿去喂狗!” 小雁回一听慌了神,可是眼下有外人在,她可不想失了面子! 不出不出!就是不出! 她才五岁,以后还怎么混! 姜姒宁看着二人,心里了然,原来这小丫头竟然是外祖母的人。 既然也姓凌,莫不是凌家的哪位小辈? 凌朔枫又叫了几声,树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便要转身离开。 “我来试试。” 姜姒宁出了省,凌朔枫这才站定,走到身后坐了下来,眼睛微眯打量着姜姒宁。 姜姒宁举着后背一阵寒凉。 她走到树前,温声道:“阿雁,我在京城有些好友,只要到京城报了我的名字,便能买到所有好吃的。 既然你家在京城有美食的地方,可要同我一道回京城?若你不应声,我便当你答应了。” 树上的人儿动了动,但依旧没有回应。 “这好吃的嘛……有酱卤烤鸭,糖葫芦,杏仁酪,糖蒸酥酪,我都吃不完呢,唉,看来这么多的美食我只能宴请他人了。” 姜姒宁抬头看了眼,果然,小雁回动了动,随后从树上扔下一个石子。 这代表她同意了。 姜姒宁看了看树干,随后又和春桃将一旁的梯子给挪了来。 “咦?这树的另一边怎么长了个这般奇怪的树杈呢?可别吓到阿雁了,春桃,去把它挪开。” 眼看着那突然出现的梯子要被搬走,阿雁这才从树窝起来道:“咱们城里人就是没见识,我也不知道叫什么,这边的人好像都叫梯子吧,我看看能不能爬。” 小雁回顺着梯子爬了下来,来到姜姒宁面前,指着那梯子道:“姐姐,看在咱们都是城里来的份上,我便勉为其难地告诉你,这叫做梯子,是用来爬树的。” 姜姒宁故作了然点了点头。 小雁回背着小手,边同姜姒宁说话便看向院门外假寐的凌朔枫,朝外面挪着脚步,鬼鬼祟祟地便要离开。 “上哪去?” 凌朔枫严厉的质问响起,小雁回心虚地挠了挠脑袋,随后端着胖乎乎的小脸道:“这位阿婆看着好生面熟,可是来此游玩的?” 凌朔枫不知从哪里掏出的棍子,厉声喝道:“我今日不收拾你,便对不起我凌氏祖宗!” 小雁回连忙跪在地上,小将小手合成十,朝她哭诉哀求:“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小孩!” 凌朔枫怒道:“你还说!” “祖母我错了!”小雁回服了软。 姜姒宁朝两人走了过来,小雁回把头埋低了些,小手不安地搅动着。 她怕姜姒宁看到自己难堪的一面。 她可是很要面子的。 “外祖母,饶了她吧。曾经我也被大娘打到皮开肉绽,躺了三天呢。这次便罚小雁回少吃几个肉丸子,可好?” 小雁回抬起了脑袋,方才的局促消散了许多。 “姐姐,你被家人打得这般重吗?” 看来她不是被打得最重的那一个了。 但是这个姐姐好可怜呀。 凌朔枫把棍子收了回来,将目光落在姜姒宁身上,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姜姒宁?” 凌朔枫朝她打量。 姜姒宁连忙应道:“正是。” “你随我来吧。” 听她这般说,姜姒宁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在她并未像她所想那般排斥她。 小雁回跟在姜姒宁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她,脑海里还在想姜姒宁刚刚那句话。 意识到身后跟了小尾巴,姜姒宁朝她伸出了手,小雁回眨了眨眼,把小肉手伸进她的手心,让姜姒宁将她紧紧牵着。 几人行至一处破旧的院子。 院中有片方方正正的菜地,各种形状的菜依序而立,长得葱郁茂盛,能看得出来种菜的人下了功夫。 “你帮我把菜浇了水,把杂草理了,再帮我挑两桶水,再来见我。” 说完,凌朔枫便头也不回地到一旁的凉亭中,找了个躺椅躺了下来,将扇子盖在头上便睡了过去。 春桃和姜姒宁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凌朔枫突然这样为难她们。 “夫人,这些我来吧,您从来没干过这些粗活呢,我来吧。” 第63章 观宝斋地级行权 姜姒宁摆了摆手,“外祖母要的是我,你去歇着吧。” 春桃心疼地看着她,可姜姒宁执意如此,她也只能站在一旁等着。 “姐姐我帮你!” 小雁回将袖子撩起,同姜姒宁一道打起水来。 起初姜姒宁还有些生疏,但一来二去,倒也熟络了起来。 何况这些活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在城外守孝的日子,她也会帮着下人做一些。 为了方便,她把袖子撩起,又将散在肩头的青丝高高挽起,一大一小来来回回做了两个时辰才做完。 小雁回累得大口喘气,这是她干过最累的一次活。 “阿雁,你可还好?” 小雁回嘟囔着嘴巴:“佛祖都是仁慈的,但这个阿婆倒是怪凶的嘞,难怪佛祖不喜欢她呢,因为她为难小孩!” 说完朝凌朔枫做了个鬼脸。 但下一刻她便后悔了。 凌朔枫拿掉了帽子朝她看来。 小雁回缩在了姜姒宁的身后。 凌朔枫从亭子走来,看着姜姒宁的目光变了变。 “看来你不是娇娇的小姑娘。” 姜姒宁擦了擦汗,“祖母单从能否干农活便能看得出来我不是娇娇的姑娘了吗?” 姜姒宁又道:“要是我装的呢?” 凌朔枫愣怔一瞬,这丫头倒是胆儿大。 小雁回眼眸亮了亮,“姐姐,你也是祖母的孙女吗?” 姜姒宁点头:“是呀。” 小雁回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俺的娘嘞,我以为我是孤儿,没想到我还有一个姐姐!” 姜姒宁轻咳了一声,这小丫头比她还敢说。 “你出去玩去。”凌朔枫冷冷看着小雁回。 小雁回撇了撇嘴, “好凶呢~” “厨房有个鸡腿,我准备喂狗。” 话落,小雁回便没了影。 凌朔枫让姜姒宁在桌案前坐下,“方才你同那小丫头说,你在京城有些人脉,报你的名儿便有美食吃,怎么?是在和老太婆我炫耀吗?” 她突然的话让姜姒宁顿住,她解释道:“祖母误会了,报谁的名儿都有美食呢,只要银子给够。” “咳咳……” 凌朔枫被水呛了一声。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莫不是她老了,这样的把戏都分辨不出来了。 不过她倒是聪明,心思也细腻。 方才一直维护着那小丫头片子的面子。 凌朔枫看了她一眼,冷嗤道:“凌家当真是没落了,竟然是一个从小长在深宅内院的女子来寻我。” 姜姒宁仔细揣摩着她话里的意思。 她似乎不喜她这样的人。 是因为凌氏曾经和她说的,还是别有缘由? 姜姒宁将心里的想法问出。 “祖母为何厌我?” 凌朔枫皱了皱眉,“厌你?” 姜姒宁点了点头,带着歉疚:“是我让娘和祖母闹成如今的局面。” “她说的?” 姜姒宁如实点了点头,将凌氏的话全盘说出。 “荒唐!”凌朔枫愤然拍在桌案上。 “这个不孝女!我和她的事同你有何干系?她竟然把这么大的锅甩给你,有这样的人,简直是我凌家的耻辱!” 姜姒宁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人,凌氏似乎骗了她。 “祖母可否同宁儿细说一二?” 凌朔枫叹了口气,摆着手道:“罢了,这是我和她的私事。 见她不想说,姜姒宁也便不再提。 凌朔枫叹了口气,“凌家这么多人,却只有你发现了银龙,看来,凌家当真不如从前了。” 姜姒宁蹙着眉,凌家? “那祖母能否同宁儿说说这银龙的来历?” 凌朔枫看向姜姒宁,目光晦暗。 “你还不够格知晓这银龙的来历。” 姜姒宁顿在原地,还不够格?这银龙的来历竟然这般神秘。 “你若是有能耐,去帮我寻一个回来,我便同你说个一二。” 姜姒宁不解地看着她,“祖母想要找谁?” “你去了便知,他叫凌慕,如今在南渊边境。” “凌慕……”姜姒宁小声呢喃着名字。 凌朔枫道:“我虽不喜养在深宅的后辈,但并不是厌你。” 姜姒宁心里五味杂陈,自己的亲娘为何要如此挑拨她和外祖母的关系? “你的事我知晓一些,这些年苦了你了。” 凌朔枫沉沉呼出一口气,她虽抱怨凌家后辈不该在深宅,而应在战场杀敌,但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何况在见到姜姒宁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怨也少了些。 这个从小被放弃的孙女,她又何尝不是有愧于她? “日后有事再来寻我,你把这个拿去。” 凌朔枫将一枚令牌放在她跟前,姜姒宁将令牌拿起,上面竟是观宝斋的纹章。 “祖母,这是?” 凌朔枫淡淡道:“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只是能让你的路好走些。” 似乎这令牌在她眼里并不是什么宝贵的物件。 “宁儿谢过祖母。”姜姒宁接过那令牌。 眼前的外祖母,似乎比她想得还要深不可测。 姜姒宁从庭院离开后,一道身影在凌朔枫面前落座。 “大人怎的把观宝斋的牌子就这么给了一个小丫头?” 凌朔枫沉声道:“不过是观宝斋的一个地级行权而已,不是什么珍贵的玩意儿。只能助她在京城好过一些,若是她有这个能耐,我再助她也不迟。” 是用它渡己攀升,还是用其安稳度日,全都在于姜姒宁。 但她倒也有些期待她会做什么。 “大人说得是,对于您来说,一个观宝斋算不了什么,您若是想要整个大渊,或者更多,都不在话下。” 凌朔枫冷冷瞥他一眼,“怎的年纪轻轻就老糊涂了?口无遮拦,这些年读的书都变成水了?” “大人莫怪,小的说说罢了。” …… 从福林寺离开,姜姒宁仔细摩挲着那令牌。 令牌上的字正是观宝斋的纹章。 外祖母和观宝斋又是何干系? 为何这一切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但如今她有了这令牌,那些迷雾,她定会一一拨开。 倏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春桃险些晃了出去,好在姜姒宁手疾眼快将她给拉了回来。 “怎么回事?” 姜姒宁下了马车,缘是前方突然有一孩童经过,车夫为了避让,紧急将马給扯了回来。 马车正好也停在了茶馆门前。 正当她再次准备启程时,却听得一道声音传了来:“二夫人,可否赏个脸同我喝杯茶?” 姜姒宁掀开帘幔,眼前之人她见过,是柳文聿的正房郑氏。 听闻她也是柳家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柳家不少铺子都是经过她手后营收丰厚。 只是因着女子的缘故不能抛头露面,否则她的能力远不止如此。 姜姒宁淡然看向她:“柳大夫人可有何事?” 郑氏笑着道:“倒也无事,只是想同二夫人喝喝茶,聊些女人家的闲事趣话。” 姜姒宁眸色沉了沉,言语带着戏谑:“我同柳大夫人,能聊什么?” 见姜姒宁把话说到这份上,郑氏也便不再同姜姒宁多说闲话。 郑氏沉声:“想和夫人聊聊柳家少报商税之事,不知夫人可否赏个脸呢?” 姜姒宁眸心一滞,看来柳文聿已经知晓了什么。 她同郑氏入了茶楼,却瞧见柳文聿也在此处。 “见过夫人” 柳文聿同她见了礼,于是将她恭恭敬敬请上了座。 “柳大人的商税可交完了?” 姜姒宁开门见山,柳文聿手中为她沏茶的动作一顿,赔着笑道:“有夫人监督,自是早早交完了。” 一股暗流在两人之间流转。 “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女子,何以监督?” 柳文聿点着头讥讽笑道:“是,夫人也没这个闲心管我们柳家的事,若是让皇上知晓了女子干涉官家办事,想必这罪责定然不小,夫人如此谨慎的人,怎会想要平白给自己添个罪名呢?” 姜姒宁冷声道: “我看你今日便想要落个诛九族的罪!” 第64章 检举柳家的人 一盏茶端至她面前停住,柳文聿悻悻放下茶盏,神色沉了下来。 “夫人这是何意?” 姜姒宁微眯着眼,“柳大人无凭无据便断定柳家少报商税一案同我有关,那便是已经到户部查过了? 不知柳大人哪里来的权力,竟能和户部扯上干系?如今户部在核查你柳家历年的商税,柳大人却还有闲心来找我兴师问罪,大人可知皇上最是忌讳官商勾结?” 柳文聿沉声反驳:“夫人慎言!柳家一事早早便已核查结束,柳家也已经将税补完,和户部没有半分之嫌。” 姜姒宁眼眸微眯,“是吗?方才大人说同我商议柳家商税一事,我便以为大人和户部通了消息,在外听了什么风言呢。” 柳文聿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胸口凝集一股说不出来的怒气。 他咬着牙笑道:“是夫人听错了,柳某从未说什么要同夫人说商税之事。” 姜姒宁抬眸回以笑道:“那应当是我听错了,我们女儿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大人见谅。” 她知道柳文聿要拿此事来威胁她,她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柳文聿立在她跟前,脸色难看极了。 姜姒宁竟然这般不上套,比他预想的要难以对付多了。 “夫人过谦了,您的远见是我们平常人所不及的。沅儿曾经能有您这样的主母,是她之幸。” 提及柳清沅,姜姒宁也想借此谈谈柳文聿的口风。 “说起来,我同柳姑娘也有些渊源,先前她犯了些糊涂,得罪了观宝斋,如今可好?” 柳文聿整理好了心绪笑道:“沅儿一切安好,柳家的生意也有了些盼头,替她还完了所有债务,而今已经为她妥善安排了好的去处。” 姜姒宁一顿,还完了所有欠债? 看来柳家似乎没有因柳清沅所欠下的债而有所影响。 但即便柳家的人财力再过强盛,即便没有亏得血本无归,也不应当是毫无影响。 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怎么?夫人有些失望?”柳文聿直言道。 姜姒宁接着道:“柳大人和柳老能让柳家如起死回生,能力毋庸置疑。而今这等小事怎会难得到你们呢?” 柳文聿心中一窒,先前他还不确定是不是姜姒宁检举了柳家商税一事,而今他却越发肯定了。 要不然,姜姒宁怎会对柳家的状况如此了解? 看来日后柳家想要在京城立足,还得提防着她。 “夫人过誉了,不过是柳家气运顺遂,刚好几间铺子合了当下的行情,留有盈余,侥幸罢了。” 什么铺子能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弥补上柳家和柳清沅这么大的亏空? 这事,有蹊跷! 见姜姒宁沉默,柳文聿心头那缕警惕被冲淡了些。 姜姒宁再如何难对付,但耍的都不过是些姑娘家的把戏,即便是她检举了柳家又如何? 那也不过是用来报复柳清沅抢了她的夫婿之仇。 若真的谈及生意上的手段,她还差得远呢! “不满夫人说,如今柳家也算得上挺过了难熬的日子,即便受那小人背后插了一刀,但对柳家并无损失,甚至还警醒柳家日后谨慎行事。” 柳文聿将头抬了起来,暗中揣摩着姜姒宁的神色。 姜姒宁扬唇:“那柳大人可要把这不赔本的买卖拿好了,莫要再让人找到什么把柄了。” 柳文聿回道:“自然,运气不是何时都有的,那小人也不过是撞了点时运罢了。毕竟这要真论起其中的门道来,那人可差远了。” 姜姒宁端起茶盏,笑意不达眼底: “希望柳大人的话不会说早了,谁胜谁负,不好说呢。” 柳文聿回以茶盏敬之,姜姒宁却将茶放在了桌上。 他尴尬将茶饮尽。 姜姒宁起身,侧身过肩时道: “柳大人,运气这东西,还真说不准。” 柳文聿眸光黯然,定定看着她的身影离去。 他本以为能借此敲打一番姜姒宁,可她根本不上道。 郑氏进来时,屋内已经人走茶凉,哪里还有姜姒宁的影子。 “如何了?”郑氏看他的样子便知道,姜姒宁这人不好拿捏。 “她能摆脱宋子恒这莽夫,嫁入十年未归的宋世子房中,岂会是什么简单的人?” 柳文聿当然知道这个理,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被一个深阁内院的女子驳了面子,心中自然烦躁。 他拧着眉心:“柳家商税一事,户部那边的人和我透露是侯府的人检举,今日一看果然是她。” 郑氏也开始思量,“她到底是如何知晓的?这手竟然伸到我们柳家来了,莫非……她身后还有更厉害的人不成?” “更厉害的人……” 柳文聿神色凝重“莫非是宋尧盯上了柳家?” 郑氏也反应过来什么,“难道是因为宋子恒强抢了沅儿,宋世子心生不满,便以此报复?” 柳文聿沉声:“定然如此,只有让他解了这口气,他才会放过柳家。” “夫君,我有一计。” 柳文聿开口:“说来。” 郑氏缓缓道:“让沅儿回侯府,一来能灭灭姜姒宁的气焰,二来若是宋世子心中有沅儿,那最好不过,若是没有,便让沅儿去赎自己犯下的错。 无论宋世子对沅儿是喜是厌,对于柳家而言都没有弊端。” 柳文聿犹豫了。 她的意思便是把柳清沅重新送回侯府那个是非之地去,让宋子恒榨干她的价值,让宋尧折腾她出气,以此来转移宋尧的注意。 他才把她从那个地方带出来,怎么能又把她送回去? “夫人,这事我再想想吧。” 柳文聿重重叹了声气。 郑氏知道柳文聿舍不得,但大局当前,他们是商贾之人,讲究的便是一个利字,亲情在利益面前,只能靠后。 “夫君,你好好想想吧,是柳家大局为重,还是小妹的幸福为重。” 柳文聿没再说话。 郑氏和他一样,都以利益至上。 她已经盘算得很清楚了,柳清沅比柳知暖更具价值。 “七日后用观宝斋那笔交易,夫君莫要忘了。”郑氏提醒道。 柳文聿知道她说的什么。 见他没有太多心情,郑氏也便不再继续说下去,离去之前又道: “夫君别忘了,观宝斋的确为沅儿平了那笔帐,但若是我们交不出他们要的东西,他们随时可以反悔。” 这话彻底让柳文聿清醒了不少。 是了,到今日,他们还因柳清沅欠下观宝斋一批货,以及一个人情。 思索良久,他心中做了决定。 …… 观宝斋。 姜姒宁来到门前,这里一切未变。 即便是几月前,前监察御史亲自来此纠察贪污腐败之事,又或是太子也亲自来探查过,贪官污吏也抓了一大批,但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这里,比她想的还要神秘。 周围没有多少人进出,大门敞开着,她缓缓走了进去。 前来招待的依旧是那日的老者,他又摆出一副谄媚的笑脸开始迎客。 “小老儿给世子夫人见礼了,夫人今日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不知夫人可要瞧点什么?” 他笑起来头上的皱纹拧成细线,虽已经上了年纪,但那待人的方式却让姜姒宁觉着有些熟悉。 “世子夫人?”她道。 老者点着头笑道:“夫人忘了?小老儿去侯府要债,那日见了夫人,便没有忘记夫人。夫人蕙质兰心,宋世子一身风骨,乃是一对璧人,天作之合!” 姜姒宁心想,这老者未免有些过于浮夸。 “今日我来,是想问掌柜一些事。” 听闻,老者连忙弯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夫人请上雅间。” 第65章 地级行权者 “夫人您请坐。” 姜姒宁将雅间内的陈设一扫眼底,同平常的雅间并无什么不同。 老者眯起了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姜姒宁要借多少银钱。 “敢问夫人您今日来是……” 触及他的眸光,姜姒宁早已把他的心里所想看穿。 她直言道:“今日不借银钱。” 老者的目光暗了暗。 “你可知这个?” 一枚令牌从她手心拿了出来,放置桌上。 目光触及那令牌,老者眸色大变,两腿一弯,朝她跪了下去。 “参见大人!” 姜姒宁拧着眉心,目光落在跪在跟前的老者。 看来,这令牌的确大有用处。 “你叫何名?可知这令牌有何用处?” 老者有些疑惑,按理说持有此牌的人不应当不知其用途。 但这令牌的的确确是真的,他便收了疑心。 “回大人,小的姓林,单字一个妄。拥有此令牌,能决定观宝斋所有生意往来,也能掌控观宝斋的银钱去向,乃是地级行权。” 姜姒宁的目光随着他的话变得幽深。 她没想到祖母竟然给了这么大的礼。 那祖母的身份又是什么? “地级行权?莫非还有天级?” 林妄点点头,“正是。” 她掩下欣喜,问道:“天级行权是什么?” 林妄却摇了摇头道:“回大人,地级行权者只有被晋升为天级之前才能知晓。” “罢了,你且告诉我观宝斋的人生意涉及哪些?随后将账本给我拿来。” 林妄恭恭敬敬点头:“是。” 他将账本一一放置姜姒宁面前。 姜姒宁依序阅览,一个时辰后,她才对观宝斋有所了解。 她仔细看了账本,发现观宝斋所有生意竟是正当的,就连这钱庄做的黑心生意也并无不妥。 但,这与大渊律法不符。 “为何借换银钱一事不是有违大渊律法?” 林妄顿了一瞬,随后解释:“回大人,这也是天级所涉及的行权。” 嗯? 天级? 姜姒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这天级和大渊律法有所关联? 但眼下她不去细想,届时找到祖母一问便知。 “为何我在这账本里没瞧见同柳家的交易往来?” 林妄道:“应当是漏了,小的这就去拿。” 一本同柳家交易的账簿摆在她跟前。 “瓷器?” 上述注录,柳家和观宝斋所交易之物乃为瓷器。 林妄答道:“这批瓷器做工特殊,柳家名下商铺最是擅长,便才同他们有所交易。” 姜姒宁沉思半晌,“若不同他们交易,可有损失?” 林妄摇了摇头:“并无损失。” 姜姒宁沉思着,“你可知为何要这瓷器?” 林妄继续道:“小的不知,这是天级大人要的,我们接了命令便去做。若是没能拿下这批瓷器也无损失,只是费些时日再去另寻。” “你知道这般多,也是地级行权者?” 林妄连忙道:“大人抬举我了,只是因着许久未有地级行权者出现,天级大人便让小的暂时接手观宝斋一事。如今有了大人,小的便不会再插手这些事宜。” 姜姒宁笑道:“无妨,你还是同往日一样不变,这些时日你便还在此,届时我会再来寻你。” 林妄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原以为姜姒宁不再用他了。 到了一定的年岁,他已经无处可去,在观宝斋处事了一辈子,已然习惯在观宝斋的日子。 方才他惶恐,但眼下却没了担忧。 心里对姜姒宁也多了些感激。 “谢过大人。”林妄道。 姜姒宁的目光放在柳家的那本账簿上,只要柳家给了这一批瓷器,柳清沅的账就平了。 她不是任性之人,不会因为柳清沅的缘故就无故停了和柳家的交易。 但…… 若是能再寻一个能代替柳家这批瓷器的卖家,她定然不会浪费了这等机会。 “你们在那日带走柳清沅之后,将她带去了哪?” 林妄道:“那日把她带出侯府后,人便被太子殿下给带走了,此事柳峰也知晓,只是为了平了她在观宝斋欠下的债,便也不再管。” 和她所想的一样,柳清沅并没有死。 可是太子为何带走她? “有劳了。”姜姒宁道。 “这是小的该做的,您若是有何吩咐,小的时刻待命。” 从观宝斋离开后,姜姒宁便开始盘算着找一批瓷器替了柳家的那笔交易。 柳家想这么平息了那笔帐,她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 侯府。 她刚回府便听闻院中丫鬟同她说起老夫人的事。 她和宋老侯爷闹了许久,直至宋习将她关了禁闭才肯罢休。 如此也好,省得她见了赵氏心烦。 “阿姐!阿姐!” 门外传来姜长明的声音,姜姒宁看去,他便急匆匆跑了进来,额间布满汗珠。 眼前大汗淋漓的姜长明,姜姒宁有些嫌弃。 “怎么这么急躁?发生何事了?” 姜长明上气不接下气道:“阿……阿姐,来了……他……来了。” 姜姒宁皱眉,“谁来了?” “阿爹!阿爹啊!阿爹来了!” “姜道元?” 姜长明愣愣看着她,显然被她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 “阿姐,你怎的直呼爹爹大名?被他听到定会呵你的。” 想起被姜道元罚的画面,姜长明还是会直打哆嗦。 “那是你爹,和我有什么干系?” 姜长明:“……” 话是这么说,他也知道姜姒宁心里对姜家始终有怨。 但是这次不一样,阿爹是真的来了! “阿姐,阿爹很可怕的。” 姜姒宁满是不在意道:“嗯。” 再可怕同她也无关。 姜长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何时来?” 姜长明道:“已经到京城了,明日便会来侯府。” 姜姒宁淡淡点头:“知道了。” 今日她太过劳累,明日早上需睡个觉补补。 “还有一件事。” 姜姒宁冷冷看向他,语调带着警告:“下次再这般扭扭捏捏,我便不客气了。” 姜长明乖巧点了头,随后说:“那个讨人厌的跟屁虫也来了。” “姜长歌?” 姜长明道:“是她,眼下在府中寻找柳清沅呢,她就是个吃里扒外的,阿姐无需理会她。” 姜姒宁并未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放在心上。 …… 侯府门口。 一个堆小小的脚印围成一个圈,脚印的主人还在将这脚印增多,定睛一看,原是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小童在门前来回踱步。 “应当就是这里了,宁姐姐原来住这~~么大的房子,果然是城里人!” 小雁回擦了擦小手,挑起一扁担行礼走到侯府门前朝守门的人鞠了一躬。 扬着奶声奶气的腔调:“阿弥陀佛,小道下山渡劫,无奈腹中空空,各位施主可否让小道进去饱餐一顿?” 守门的家丁面面相觑,也被眼前的小道士给萌化了心,眯着眼笑道:“小道士,你今年几岁啦?” 小雁回依旧端着一副高深的模样,答道:“小道五岁,修道已经五年,不知这位大哥可否助小道一臂之力?” 守卫觉着甚是滑稽,便又问:“哦?如何助?” 小雁回摸了摸圆滚滚肚皮,“给我些吃的,可好?” 守卫将怀里的东西掏出。 “我这有些饼子和蔬果。” 小雁回看了眼那皱巴巴的大饼和蔫了的蔬果,有些失望。 “我要吃肉肉。” 守卫愣了愣,“可你是道士,应当吃素的呀。” 小雁回气鼓鼓:“你没见过吃肉的道士吗?” 守卫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道:“我这里只有这些,但侯府你是进不去的。” 小雁回眨了眨眼,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滚落,模样瞧着委屈巴巴。 “呜呜呜~道心破碎,道心破碎了呀!” 第66章 你很牛吗? “哪家的娃娃在这吵?” 听闻有声音,守卫忙起身规规矩矩站在两侧。 门内一位少女走出,居高临下看着挑着扁担的小雁回,眼里充满了嫌弃。 “这是侯府,不是街边摊子,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姜长歌抱着手臂,只差将目中无人四个大字印刻在脸上。 身后侍女尴尬地站在原地,她们也不是侯府的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小雁回抬起亮晶晶的眸子,脑海里浮现姜姒宁的模样。 “你是……宁姐姐的妹妹吗?” 眼前的姐姐看起来和宁姐姐有些像,只是没有宁姐姐那般漂亮,脾气也差了一些。 姜长歌顿了顿,旋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我不是,别乱说,我才不认识那样的人呢!” 小雁回满脸疑惑,“可是你们长得很像呀~” 姜长歌有些恼怒,她最恨别人说她和姜姒宁长得像,她明明是像阿娘! “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再不走我不客气了!” 小雁回扁了扁嘴,不进就不进嘛,怎么这么凶哒?和宁姐姐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里是你的家吗?”小雁回歪着脑袋问。 姜长歌脸色有些不自然,看了看旁边的人,本想撒谎,但这么多人看着,只能如实道:“不是。” 小雁回眼睛瞪得直直的,小奶音奶声奶气道:“这位施主,这里都不是你家,你怎么能赶我走哦?你很牛吗?” 姜长歌脸上烧得滚烫,她第一次被一个小娃娃驳了面子。 “你这娃娃怎么这么不讲礼数,都说了让你走你走便是,这里不欢迎你。” 小雁回朝前走了几步,将自己的小扁担放在一边,叉着腰回道:“咱俩到底谁不讲礼数呀?” 守卫们垂下了头憋着笑。 “总之这里没人邀请你进府,你就不能进来!” 姜长歌硬着头皮,试图把眼前的小娃娃吓走,以此来平衡自己丢掉的面子。 话刚落,侯府便跑来一个身影,春桃从门内走出,朝小雁回见了个礼。 “阿雁姑娘,咱们夫人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您可是我们侯府的贵客呢。” 小雁回高高抬起了下巴,模样神奇道:“看到没,小道我是贵客,不像某些人,不知道是不是偷偷溜进来的。哼。” 姜长歌气急,对春桃怒斥道:“你家主子到底知不知道,将陌生人带到府中,是极为危险的!难道你家夫人连这些都不懂吗?” 春桃也将声音放大,淡漠回道:“我家夫人想请谁便请谁,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你!”姜长歌被堵得说不出来话,她还想继续争辩,却被侍女给拉了回来。 “小姐,这里是侯府,若是被夫人知晓了,又要罚你了。” 姜长歌忍着怒气对她反驳道:“就是因为有你这么窝囊劝阻我,我才会一次次受欺负!要是阿娘在,阿娘定然会护着我。” 侍女低下了头,想为自己辩解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受着她的骂。 “你是一个没有人喜欢的坏孩子。” 小雁回的话让姜长歌又一次想起了姜姒宁曾经说的话,一股耻辱顿上心头。 “你信不信我今日就把你打得皮开肉绽!” 春桃沉声道:“姜小姐,难道你还要在此处打人不成?这里是侯府,不是任你撒野的北疆。” “小姐,咱们别说了,会被夫人骂的。” 侍女只能将她拉着,比起被姜长歌恶语相向,她更不愿意面对凌氏的惩罚。 春桃将小雁回带走后,姜长歌便气呼呼地要去找人给她报仇。 姜长歌咬着牙,“我让子柔姐姐为我出气!” 侍女道:“三小姐和二夫人本就不对付,她不会帮你的。” 姜长歌:“那就找老夫人!” 侍女又道:“我听这里的随从们说,老夫人被关禁闭了。” 姜长歌怔怔顿在原地,她才几月没来京城,侯府怎么有这么多变故? 侍女的话让她清醒了过来,默默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没了柳清沅,这侯府她待得一点都不如意,她想明日就回北疆。 …… 满桌的美味佳肴被小雁回扫荡了个干净,小手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宁姐姐,你果然没有骗我,真的好多好吃的哦~” 姜姒宁忍笑,“阿雁,你就这么下山,祖母知道吗?” 小雁回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阿弥陀佛,俺们道家吃饭是不说这些的。” 姜姒宁无奈摇了摇头,看来是瞒着祖母下了山来的。 “你怎的知道我在侯府?先前我并未听你说过呀。” 小雁回看着她软软开口:“我的鼻子很灵的,只要一闻就知道你走了哪些路。” 姜姒宁挑眉,“是吗?那我今日去了何处呢?” 小雁回拉过她的手,在她的衣裳上像模像样闻了闻。 几人被她的模样可爱到,怜爱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 “宁姐姐去了一个藏着很多很多股东的地方,那里还有好多银子呢!” 姜姒宁挂在唇角的笑瞬间凝固。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不知她是运气好猜中的,还是真的闻出了什么。 “那你可知春桃呢?” 小雁回又闻了闻春桃的衣袖,像个小道士般掐着手指: “春桃姐姐今日去了厨房,去了街巷买胭脂,还去了寝院子,还和宁姐姐你一同去了那有好多银子和古董的地方。” 这一次,姜姒宁确定了小雁回身上有着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想来这就是祖母一直把她带在身上的原因。 安顿了小家伙之后,姜姒宁便开始探查她的身份。 那日她问了祖母,但是她并没有告知小雁回究竟是凌家哪位后人所出。 春桃见姜姒宁认真的模样,憋在心里的话来来回回咽了好几次。 “夫人,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姜姒宁漫不经心道:“说说看。” “柳家那姑娘来府中好几日了,日日同三小姐混在一起。” “这事同我无关。” 春桃又道:“可是那柳姑娘今日去了世子那。” 姜姒宁这才抬起了眼,“世子见了?” 春桃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被请出来了,世子似乎不太待见她呢。” 这些事在姜姒宁听来,心中无多少起伏。 不过倒是让她明白了一些事,柳知暖真正的目的,似乎不是宋子恒,而是宋尧。 “夫人,若是世子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姜姒宁抬头,目光淡然,“世子不是我的,谈何抢走?即便世子对她真有什么,那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姜姒宁的态度如此春桃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她担心姜姒宁好不容易摆脱了宋子恒,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靠谱的郎君,叫人抢走了怎么办? 这些话,春桃憋在了心里。 第67章 我想要你 入夜,姜姒宁坐于窗前,手里还在翻阅着典籍,执笔蘸墨,将最后一行收尾。 一道淡淡的药香沁入笔芯,姜姒宁眸心动了动,唇角微扬。 “兄长来我房中,怕是不合规矩呢?” 一道黑影端坐于身后的桌案,双目微凝,聚在眼前背脊挺直,认真书写的女子身上。 “什么才是规矩?”他扬着疲惫的嗓音道。 姜姒宁余光看去,他的气势依旧用往日那样霎人,但抹额间的发丝却稍稍有些乱。 姜姒宁转过身来。 “我与兄长私会,有违伦理。” 宋尧抬眸看着她,“私会?弟妹觉着我们是在私会?” 姜姒宁怔了怔,才知说错了话。 怎还有人给自己安了罪名? “兄长今日来,是有何事?” 她忙收好心绪,把话岔开。 “明日你父亲来此,是为了给你换亲。” 姜姒宁枕着手,轻轻撩拨着发丝。 对于他所说并无多少反应。 她轻轻启唇:“换亲好啊,姜家还有一女,听闻是北疆出了名的美人儿,同殿下也相配。” 宋尧淡淡“嗯”了一声,又道:“我只要你。” 姜姒宁被吓得心头一跳,这不像是宋尧说出来的话。 “只要我?” 她抛开脑海里那突然升起的想法。 “你比旁人有价值。”宋尧沉声开口。 姜姒宁知道,他一向以利为重,更想要她也是情理之中。 “兄长既然想拒绝,那拒了便是,为何要我同你做戏?” 宋尧的想法她有些捉摸不定,这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他的势摆在那,谁也不敢说什么。 “这事你不用知道,按我说的做便好。” 姜姒宁扬起头,向他扯出一抹笑,“好处呢?” “好处自是少不了你。”说罢便要起身离开。 姜姒宁拧眉,她可做糊涂的交易。 是交易就得说得清清楚楚嘛。 见他离开,她下意识起身,顾不得仪态,伸手钳住他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宋尧余光看去,似是有人偷袭,侧身躲了过去。 眼见要撞上,宋尧伸手将她捞了起来,垂眼的刹那,下颚抵着她的脸颊,彼此感受着一股温热交缠着。 “弟妹这是做什么?” 头顶传来宋尧的声音,姜姒宁连忙把他推开,却被他揽得更紧。 “你放……开!”姜姒宁冷声怒道,谁知她还没说完,宋尧便已经将手抽了回去,她正要发作,却见脚下一个尖锐的饰品掉在地上。 “兄长好身手。”姜姒宁尴尬地将目光瞥向别处。 宋尧看着她,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微微扬起一阵不可察觉的笑意。 :“你要的好处我自会给你,既然是交易,我便不会让你吃亏。” “我可配合兄长,但兄长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这姑娘倒是精得很,不好糊弄。 “两月后同我去趟南渊,护我周全。” 宋尧眉心拧紧,“我让白武同你去。” 姜姒宁却道:“旁人我不放心。” 她就要宋尧。 南渊和宋尧有些渊源,若宋尧不和她去,她恐怕不能顺利将祖母要的人给带回来。 “知道了。”他答应了下来。 …… 翌日,侯府上下又开始忙活,比上次凌氏等人的排场还要盛大。 小雁回在院中来回跑跳,对府中一切事物都颇为好奇。 时而在后园穿梭,时而在姜姒宁的窗边探出头来同她说话。 “宁姐姐,你这里真好玩!比我在山上还要有趣得多,没想到城里这般热闹!” 小脸跑得红扑扑,额间已经被汗水浸湿,但她似是不觉累,依旧跑着跳着,好不快活。 “阿雁,再待几日,祖母便要你回去了。”姜姒宁温声道。 小雁回扁了扁嘴,“可是祖母并不知道我偷偷下山呀。” 姜姒宁叹了口气,“祖母已经捎信来同我说,过几日她便让人接你。” 小雁回脑袋蔫了蔫,她还没玩够呢! 春桃忍着笑,“哎呀,我这里有好多好吃的,谁想吃呀?” 小雁回眼睛亮了亮,旋即跳出来,将手高高举起:“施主,能否让小道品尝一下?” 二人边说边往院中去。 姜姒宁命人为她戴好发饰,理顺衣裳,今日她身着太后赏赐的华锦,头上所戴珠钗乃京城仅有一支,是宋尧命人锻造,昨儿个送到她院中。 她本想今日姜道元来府中,她睡个一日,但答应了兄长,便也只能如期而至。 此时侯府有名望的长辈都已经前往大堂,就连病在房中的宋子恒也起了身,前去迎接从北疆而来的镇国将军。 所有人都已到齐,唯有姜姒宁不紧不慢才到,似乎这一切和他都无干系。 远安侯居于上首,宋尧居于左侧,除却宋尧的位子之外,另一位子留给即将到来的姜道元。 宋子恒被安置在角落里,他郁闷地坐在人群里,满是哀怨地看着远安侯和宋尧。 眸光时不时再寻着姜姒宁的影子,直到瞧见她一身鲜亮华锦而至时,心里颇不是滋味。 姜道元还未到,众人便已经早早等待。 宋子恒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到自己身边。 姜姒宁将眸光偏过他便收了回来,没有给予多余的回应。 宋子恒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些日子他躺在榻上睡不踏实,闭上眼睛便是宋尧和姜姒宁恩爱的画面。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被他臆想出来的画面却总是跳出来。 他日日让丫鬟去守着姜姒宁,甚至让他们探查姜姒宁和宋尧有没有乱来,直到丫鬟和小厮们告诉他二人待在自己寝院时,他才放松下来。 见姜姒宁不理自己,宋子恒便动了动身边的冬苑道:“阿苑,你去把娘子请过来。” 冬苑不明所以看着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把她请过来?” 宋子恒点点头,“嗯,她应当在我身旁才对。” 冬苑心里不悦,明明她都已经在宋子恒身边了,他却还是想着姜姒宁。 “夫君,她和兄长都已经……” 宋子恒怒道:“我没签和离契,她便还是我娘子。” 冬苑不敢再说,只得硬着头皮起了身。 可还未动身,便见宋尧出了手。 第68章 换亲 “你要做什么?” 宋尧直直盯着前来搭话的冬苑。 他的气势太过凛冽,冬苑一直待在姜姒宁的院子里,从未见过世面,也没有和他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此刻已然被他震慑得不知该说什么。 “没听见?”宋尧再次问。 冬苑心里打着鼓,回头看了一眼宋子恒,他低下了头没往这边看来。 她只能强撑着,话语不利索地回来了“我……我来找夫人。” 她的窘态写在脸上,但宋尧并未就此作罢,“找她做什么?” 冬苑心里发颤,宋尧究竟要怎么才能不这么盘问她? 姜姒宁站在一旁,转眸便瞧见冬苑朝她递去求救的目光,但她却往一旁偏了偏。 不得已,她只得如实道:“夫君让唤夫人去他旁落座。” 宋尧的声音冷然:“她的位子在这,去那做什么?” 说罢便亲自把姜姒宁迎到自己身边落座。 冬苑不知如何是好,方才的的恐惧还会缓过来,甚至也忘了宋子恒的话。 直到姜姒宁已经落座,她才惊觉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安地朝身后看了一眼,宋子恒果然幽怨地看着她,似是在怪她把事情办砸了。 她顶着宋子恒的压力回到他身边,便听到他道:“难怪娘子一直看不上你,除了会爬我的床,怀上我的种之外,你还有什么用处?” 冬苑咬着唇,她的心宛如被人撕裂,被他伤得生疼。 她都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还要这么羞辱她吗? 当时为他办事时,他的浓情蜜语呢? 冬苑想为自己辩解,但宋子恒又劈头盖脸将她说了一顿。 姜姒宁抬起眸,目光落在被宋子恒训得如丧权般的冬苑,眸色越发深邃。 她曾经便说过,将她赶出府亦或是让她承受皮肉之痛都只是便宜了她。 让她被侯府这个深渊一一吃尽才是对她的惩罚。 宋尧顺着姜姒宁的眸光看去,便瞧见宋子恒气急败坏的模样。 他同姜姒宁齐齐将目光落在宋子恒身上,亲自酌一盏茶放置姜姒宁的手心。 宋子恒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一次又一次这样挑衅他! 他还没死呢! “镇国将军来了。” 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堂外乌泱泱的一群人朝着大堂而来。 宋习为首,化不开的笑意堆在脸上,小心招呼着身旁身着战甲的姜道元上座。 姜姒宁循声望去,那身着战甲的男人是她见得不多,哪怕上一世她死在侯府,都只是有过几次照面。 每次他来侯府,都只是让凌氏同她叮嘱几句,他从未和她说过话。 在所有的注视下,姜道元随宋习一道走进了门,他年逾四十五,身形挺拔,同宋习比起来,可谓壮硕魁伟。 习惯了战场杀伐,姜道元进门时并未和朝他见礼的人一一回礼,只是左右拱手慰问。 瞧着随意洒脱,但他的目光自进门时便便一直在寻找姜姒宁的身影,那锋利的目光充满威压,似是带着怨气而来。 “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上坐,今日备了薄膳,你我定要一醉方休!” 姜道元收回目光,声色满是威严,“侯爷客气了!你我如今身子都还健朗,今日定陪你不醉不归,但你可要小心了,我可是北疆出了名的酒量好。” 二人寒暄着上了座,府中长辈又同他说了几句才开始用膳。 看到宋尧时,姜道元眼里充满了赞赏。 “听闻世子打下了清风口,如今是我们大渊的功臣呢!” 宋尧回以笑道:“将军过誉,我奉命攻下清风口,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这都是众将士的功劳。” 姜道元对宋尧的反应越发赞赏,“当真是少年得志,柱石之臣!侯爷可谓教子有方,竟得了世子这般能当大任之人。” 宋习脸上满是荣光,这次宋尧可谓让他彻底抬起了头。 反观宋子恒,脸色黑沉不已,以往被姜道元这么说的,还是他。 曾经坐在那个位子的,是他! 姜道元对宋尧连连称赞,目光触及姜姒宁时,眸子却变得深冷起来。 “听闻皇上为宁儿和世子定了亲?” 宋习笑着回道:“正是。” 姜道元打量着姜姒宁,似有嫌恶。 “如今世子是大渊的功臣,是能担起重任的顶梁柱,能配他的人,也应当是蕙质兰心,持家有道之人。” 宋习的笑停在脸上,有些尴尬。 他能察觉到姜道元对姜姒宁的不满。 可即便再不满,也不应当在众人面前说出来。 宋习道:“将军说的是,如今皇上已经下了旨,也算圆了侯府和将军府两位老人家的遗愿。” 姜道元却沉着脸,直勾勾审视着姜姒宁道:“老将军和老侯爷的确是为侯府和将军府求了一道联姻的旨,但也不一定是他们二人。” 众人齐齐看向姜道元。 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的女儿难堪,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宋子恒那颗死寂的心瞬间鲜活过来。 只要姜姒宁不嫁给宋尧,她就还是她的妻,谁也抢不走。 “将军这是何意?”宋习揣摩着他的话。 姜道元却看向姜姒宁,直接问道:“你觉得你身上有何所长,能让世子娶你为妻?” 面对姜道元的注视,姜姒宁也不惧,她早就对姜家不抱任何希望。 又能指望姜道元能说出来什么好话? 她抬眼,目光不带惧意直面姜道元,语调婉转清冷:“我和世子是皇上亲赐的婚,将军不如去问问皇上,为何指我为世子夫人?” 姜姒宁不卑不亢的回答让众人另眼相看,却让姜道元心里浮起不满,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她算什么? 她不过是姜家的一颗棋子! 他大声对她冷言: “先前听你阿娘说你尊卑不分,不敬长辈,我本不信。姜家的女儿知书达礼,怎么会是她口中所说那般毫无礼教,今日一瞧倒果真是应了她说的那些话。” 姜姒宁微微抬起眼,“我自三岁就离了将军府,我是何模样,姜将军当然不知。” 这话彻底让姜道元那股怒气无处遁藏。 “你别忘了自己身上留的是谁的血!” 说罢又将目光转向宋习,“你可瞧见了,她目中无人,甚至不把我这做老子的放在眼里,就这样顽劣之人,怎么能担得起世子夫人?怎么对得起老将军和老侯爷的期盼?” 宋习没接话,他夹在中间实在为难。 他也不知道姜道元今日一来就闹得这出。 “说这么多,姜将军无非是想换亲。你若直截了当说出来,我还敬你坦荡,但你一来便对我实行打压贬低,是何用意?将军一生光明磊落,行的却是这小人做派。” 姜姒宁一字一句地质问让众人瞬间傻了眼。 她怎能如此大胆? 连镇国将军都敢忤逆。 宋习本还想为姜姒宁说几句话,可她那不饶人的性子,饶是他想说些什么也难。 姜道元可不是好惹的主。 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可不能得罪将军府。 “逆女!你再说一遍!”姜道元气得拍桌而起。 叫姜姒宁心中虽有些不安,但一想到将军府对她的利用,心中也便无所顾忌了。 “将军这是想做什么?” 宋尧挡在身前,将姜姒宁护在身后。 姜道元那欲拔出的刀收了回去,转怒为笑:“世子,她作为将军府的女儿,是我疏于管教,我今日便替侯府教一回。” 宋尧沉声道:“不劳将军费心,她无需被管教。” 姜道元皱着眉:“方才世子也瞧见了,她实在无礼。” 宋尧却看着他道:“恕小辈多一句嘴,若非将军不分青红皂白便在众目睽睽下打压她,她何故这般? 将军已有十五年不在她身边,自然不知这是她自保的手段。 我同将军都是上过战场之人,若非敌人伤了自己,又何故动刀自保?” 第69章 我替她写的休书 姜道元没想到宋尧居然这么维护姜姒宁。 见自己引来宋尧的不悦,姜道元又扯出一抹笑:“世子言重了,我作为她的父亲,岂会害她?还望世子体谅我这片父母之心。” 宋尧继续道:“将军对儿女之心,众人皆敬仰,但,既然皇上赐婚我和宁儿之事,将军便把心收回去。” 姜道元不好说什么,看了看宋尧,又将目光落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姜姒宁,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今日本来还想把姜长安塞进侯府,但眼下世子竟然对姜姒宁如此维护,此事恐怕要从长计议。 “将军,宁儿是我的妻,我们还未和离,将军方才所说,大可施行!” 姜道元都要放弃换亲的想法,却听宋子恒来了这么一句。 他缓缓上前,对将军拱了拱手,眼里闪过谄媚之意。 “你和她没有和离?”姜道元问。 宋子恒笑着应道:“正是。” 姜道元皱着眉,“可你们的和离契我已经看过,并且侯府也都知晓此事。” “父亲的确是备好了和离契,将军府和侯府也都已经一一过目,但我还未画押,这和离契自然算不得数。” 说罢,看着宋尧又继续说:“我和宁儿自小便相识,当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十余年的情意,怎能说散就散?” 这话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宋尧知道他和姜姒宁的情。 姜道元眸子发亮。 宋习不满地瞪了了宋子恒一眼。 什么热闹都要凑,什么祸都要闯。 “侯爷,这事可真?” 宋习讪讪笑道:“是如此,但……” 姜道元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既然如此,那封和离契便不作数!我这就去向皇上请旨,让皇上下旨将婚约赐予小女长安和世子殿下。” 宋习心生不悦,姜道元未免有些太过霸道,这事他都还未点头,就擅自主张了? “此事怕是不妥,再如何,也当问问孩子们的意见。”宋习道。 宋子恒生怕姜道元改变主意,连忙跟着腔:“我看此事行,一来可以了了老将军和老侯爷的遗愿,二来也不用拆散我和娘子。” 二人一唱一和,似乎就要将这件事敲定下来。 宋习冷着眼看向宋子恒,压着怒气道:“恒儿,此事还得问问你大哥。” 宋子恒却道:“父亲,大哥和娘子又无情意,你何苦拆散我和娘子呢?” 眼见宋子恒不知自己是给足了他面子,宋习怒道:“你给我滚回去!” 宋子恒咬着牙,看向大堂的侯府长辈,朝众人控诉: “各位叔伯,你们都瞧见了,我和姜氏的和离契并不作数,我和她已有十余年的感情,你们何苦要拆散我们呢?” 他说着他的委屈和不甘,他今日就是要把姜姒宁给抢回来! 姜道元看着宋习:“侯爷,你方才也说了,要问问孩子们的想法,恒儿的想法你就看不见吗?” 宋习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倒也好意思说! 他自己做的比他还过分千百倍。 “尧儿,宁儿,你们自己拿主意吧。”宋习把选择权交到宋尧和姜姒宁的手中。 姜姒宁正要说话,宋子恒却害怕她说了不该说的,忙道:“娘子,你我十余年的感情,怎会说忘就忘?你定然有苦衷,对不对?” 宋习这次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宋子恒这次闭了嘴,却还是将目光看向姜姒宁。 “宋二公子,你我年少无知,说错了话,那只是兄妹情意,我对你并无感情。” 这话像是一把刀,将他们这些年的情意都给斩断。 宋子恒的心在痛,他明明只是贪图她母家的势,可是在姜姒宁说出这些话之后,那股窒息却一发不可收拾弥漫开来。 “你在说什么呢?娘子,你有何苦衷你说出来好不好?” 姜姒宁却毫不犹豫道:“没有苦衷,你我之间无半分情意。” 姜道元不满地看着姜姒宁,这不是他想听的。 “女儿家说的算不得数,你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别在这乱说。这事便这么定了吧!” 他开始催促着。 他今日定要让宋尧和姜姒宁的婚事作罢,让姜长安入了侯府。 他之前以为就姜姒宁是个好拿捏的,但是如今看来,她根本不能为将军府所用。 既然如此,他何必在她身上浪费精力,倒不如换个听话的,能掌控的。 “怎么,将军这是想独断专行?” 宋尧托起一盏茶,既不起身也并未将目光看向姜道元。 姜道元忙笑道:“世子,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姜姒宁野蛮无理,不如换成小女长安,乖巧懂事,勤俭持家,这才能配得上世子。” “姜将军竟还知何人与我相配?” 宋尧深沉的声音带着不满。 随后将茶盏重重放在桌案。 众人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宋尧虽是小辈,但他战功赫赫,如今就连皇上也要给他三分面子,他们这些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今日我便趁着侯府和将军府的长辈都在,请各位做个见证。” 宋尧看着众人,眼里染上几分凉薄。 “二弟,你趁我不在,夺我妻,甚至还将我辛苦拼来的爵位拿去换了一条命回来,这些事都未和你计较,怎么今日还要抢我的宁儿呢?” 宋子恒抬起头,不知他是何意。 “大哥,你在说什么?到底谁抢谁的?” 姜道元也不明所以,满腹疑问看着他。 姜姒宁此刻站出来,眼底染着泪,眼眶发红。 “我的确有苦衷。”她拭了泪,声色突然变得委屈。 “其实……一直以来,我和二公子都没有半分情意。一切都是二公子自作多情,把我对他的兄妹之情当做了儿女情意,我心里从未有过他。” “娘子,你到底怎么了?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宋子恒疑惑又觉得无力。 为什么姜姒宁总是要气他,从来不站在他这一边呢? 宋尧冷冷开口:“我同宁儿自小也便相识相知,但我身负重任,便只能奔赴战场,没想到回来时,二弟竟然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他看向宋子恒,“我已经放过你一次,这次你若再敢越界,我绝不姑息。” 宋习有些茫然,“尧儿,你和她……” 两人一唱一和,他也分不清谁真谁假了。 宋尧点头道:“我和宁儿才是被拆散的。” 姜姒宁靠了过来,配合着宋尧委屈哭诉:“难道,姜将军和各位叔伯还要如此吗?”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我和娘子才是一对!” 宋子恒摇着头,宋尧和姜姒宁所说根本就是假的! “既然如此,恒儿你便在和离契上画个押!” 宋习冷着声。 “我不会画押!我不能画押!” 宋尧命人重新拿了一张契书,将它扔在宋子恒面前,声色凛冽:“看清楚这是什么?” 宋子恒捡起那契书一看,上面竟写了两个大字:休书。 姜姒宁扬唇:“既然公子不愿画押,那我便只能自行将公子休了。” 姜道元阴沉着脸: “荒唐!自古以来只有丈夫休妻,哪有妻子休夫的道理?” 众人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宋习虽然不满宋子恒,但姜姒宁的做法更让他头疼。 这也太不按常理来了。 他沉声:“这事不成,于理不合。” 宋尧牵过姜姒宁的手,目光扫过意中人,眼底的威压让众人噤了声。 “有何不妥?” 侯府一众长辈都知道这事太过荒谬,难道宋尧真的要为她开这个先例吗? 宋习为难地看着他:“尧儿,这事实在是……” 姜道元也道:“世子,你未免有些太过娇纵她了,此事不好。” 宋尧却道:“这封休书,我替她写的。” 第70章 弟妹不会……当真了吧? 姜道元不敢置信抬眼,“世子,你怎么能?” 宋尧怎么可以如此纵容姜姒宁? 宋习想说几句,却又堵在了心口没说,他怕宋尧不中听。 宋子恒更是气得咬紧了牙关。 这算什么?羞辱他吗? 这休书要写也应该是他来写,而不是他的兄长替自己的妻子写了休书,还是为了要休掉他。 这完全是在打他的脸。 他顾不上宋习朝他递来的眼神,顶着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开口: “大哥,你未免有些太过分了,你为我的娘子写休书我为了休掉我?这成何体统?” “世子,我不知那逆女同你说了什么,会让你做出如此荒谬的决定,但我还是那句话,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饶是她想攀附世子,也得看看我们答不答应。” 话落,他又道:“这事我绝不同意!” 宋尧勾起浅浅的笑意,眸中却无半分暖意,“为何要你答应?” 姜道元被噎得顿在原地,宋尧就这么驳了他的面子。 还是为了姜姒宁。 他忍不了。 “姜姒宁,我们将军府一向讲究礼义廉耻,但你可有记得阿娘的话,哪怕一句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局面。” 姜姒宁抬眸,也同宋尧一般看着姜道元。 这个眼神姜道元只觉得他们像极了彼此。 姜姒宁轻轻启唇:“姜将军,既然我与世子两情相悦,便请将军打消换亲的心思。” 姜道元冷哼:“一口一个姜将军,你就连你自己的亲爹也不认吗?” 姜姒宁不怒反笑:“原来将军还知道我姓姜呢,不然怎么会有人如此苛待自己的女儿?” 姜道元怒道:“我看你真是反了!我姜家怎会有你这般大逆不道之人!” 姜姒宁不甘示弱:“所以姜将军为何觉得我是你的女儿?” “你!” 姜道元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要是在北疆,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也就在京城她敢这么撒欢。 “此女忤逆长辈,世子你当真还要和她在一起吗?小女长安温柔有礼,世子不妨……” 宋尧别过头去,看着姜姒宁:“宁儿便是最好的。” 有那么一瞬间,姜姒宁都觉着宋尧和她像那么一回事。 但是她始终知道他们只是交易罢,并无情愫。 姜道元气得负手而立。 宋子恒双眼发红,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姜姒宁何时和宋尧两情相悦了? 他们曾经许下的承诺算什么? 十余年的相知相伴又算什么? 到底是姜姒宁变了心,还是她只是在成心气他? “娘子别闹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我答应你房中只有你一人,不会再纳妾。” 宋子恒妥协了。 甚至对姜姒宁的语气也变得轻了起来,带着哄她之意。 姜姒宁唇角扬起讥笑,“二公子,我从未心悦于你。” 宋子恒笑了声,他根本不信她所说。 “那我们之间的回忆算什么?” 姜姒宁不紧不慢,翘起嘴角,眼里满是嘲讽。 “算你记性好。” 宋子恒愣怔在原地,算他记性好? 那么多的回忆,只当他是记性好?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宋尧挡了下来,将休书丢在他手里。 “二弟既然无异议,这休书你便拿着。” 宋子恒恼羞成怒,扬手将那份耻辱撕碎。 “什么休书?我不认!” 宋尧也不恼,“无妨,我命人抄录了百余份,你若是想撕便撕个够。” 姜姒宁隐忍着笑,她没想到宋尧竟然比她还腹黑。 宋习沉着脸,不想再让宋子恒胡作非为。 “恒儿,既然如此,你和姒宁的婚事今日起就此作罢,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话落,他又命人将宋子恒强行按回了位子。 姜道元还想再争取一番,但宋尧似乎已经预见了他的想法,先一步开口:“诸位师伯,从前的那份和离契作废,一切以宁儿的休书为准。” 众人神色各异,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姒宁趁热打铁:“那便有劳诸位叔伯了。” 二人一唱一和,硬生生让众人接受了姜姒宁将宋子恒休掉的事情。 虽然他们和离已成为事实,但只要走个过场便好,倒是也能互相留个体面。 只是没想到宋尧居然这般维护着姜姒宁,竟亲自为她写好休书。 “尧儿,那你们的婚事……” 宋尧把目光看向姜姒宁,“一切以宁儿的意愿来。” 宋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当随他们去。 姜道元气愤地坐了下来,这一顿饭他吃得格外闹心,甚至没吃几口便吃不下去,同宋习所说的不醉不归也只能罢休。 姜姒宁在席间饮了些酒,她原以为重来一世自己的酒量也会跟着变,没想到不过是尝了几口便有些头晕目眩。 春桃连忙将她带离席间,她站在凉亭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她正欲离开,却瞧见身后似乎有人跟了过来。 她回神,那玄色的锦衣便入了眼帘。 抬眼便见得宋尧站在跟前。 “醉了?”他问。 姜姒宁摸了摸有些滚烫的脸颊,转身朝着风吹来的地方站定,试图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一些。 可宋尧却大步一迈,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住了那道凉风。 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醉酒吹风,头会痛。” 姜姒宁别过眼,“我没醉。” 宋尧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已经晕染了一抹红晕,却倔强地说她没醉。 “醉没醉我比你清楚。”宋尧如往日那般叮嘱道,似乎又一次把她当成病患。 姜姒宁心里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关心。 不是因为他是宋尧,而是因为他是一名大夫。 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安心。 一股晕染上了心头,那酒劲似是上了脑,她抬起眼看向宋尧。 往前走了一步,视线直勾勾盯着他那双看不清明的眸子。 嗓音有些沙哑:“兄长今日说的那般真切,我还以为是真的。” 有过那么一瞬,她竟有些动容。 在姜家一次又一次的打压,宋子恒无穷无尽的的利用下,她早就习惯了用伪善的面目示人。 但今日,宋尧的维护让她那颗冰封的心有了些许裂痕。 宋尧垂眼对上她有些迷离的目光。 “自然是真的,我和你两情相悦,我心悦于你。作为我的夫人,我维护你,爱护你,尊重你,都是我该做的。” 姜姒宁有些愣神。 “兄长,你……” 她慢慢向他靠近,一股淡淡的酒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周身的气息好像都慢了下来,那股安心化作一抹缠绕的心绪,朝她牵引着。 就在她有些沉沦时,宋尧掺着一抹轻笑道:“怎么?你信了?” 姜姒宁的动作一顿,方才那股异样的心绪瞬间清醒。 是了,他们只是交易。 她竟然这么愚钝,连这个都能忘。 一股难堪漫上心头,她下意识别过脸。 可宋尧却好似已经察觉,又道:“弟妹不会……当真了吧?” 姜姒宁有些窘迫,为了扳回一局,她主动踮起脚尖,倾身朝他贴去,慢慢朝他唇瓣靠近。 宋尧心神一动,她有些太过大胆了了,就不怕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吗? 但他却也鬼使神差地没有避让。 见他的眸光微散,她却偏头躲开,在他耳边轻声吹气,娇软的声色有些讥讽:“我们的交易,我都记着呢。” 话落,她迅速逃开,像只挣脱陷阱的兔子。 两人回到原位,宋尧怔怔地看着她。 姜姒宁的神色淡然,笑道:“兄长日后莫要神出鬼没的,怪吓人的。” 宋尧蹙眉,“方才我……” “我先回院子了,兄长请便。” 还未等他说什么,姜姒宁便朝远处离去,似是还带着一股闷气。 宋尧隐笑着,竟觉得有些无奈。 他方才可什么都没做。 第71章 何故有怨? …… 瑾阑院。 茶盘上的水果被黎风翻了又翻,以往宋尧两个时辰便能看完他送来的军牍,但今日三个时辰已过,宋尧却还在翻阅。 这不像他。 终于,黎风总算等到他将所有军牍看完。 黎风看向他:“阿尧,你今日有些不对。” 宋尧收笔,声色幽幽:“有何不对?” 黎风道:“以往这个时辰你已经将军牍看完了,今日怎么这般慢,可是有何心事?” 心事? 宋尧脑海中闪过昨日姜姒宁的模样。 他昨日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他并未做什么啊。 “为何女子会突然生气?” 宋尧的话让一向温文尔雅的黎风一口茶没控制住。 “阿尧,你方才说什么?” 宋尧垂眸,没再说话。 但黎风却有些不淡定了。 先前他在清风口便要早早启程,说是俗务缠身,但他从来不会亲自处理那些事情。 而今又问他女子为何生气,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阿尧,你竟然会问我这般的话,莫非是……”黎风揣测着,眼里带着一抹探究的笑。 宋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了他几眼,而后又将目光放在桌案上的军牍。 黎风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问太多,宋尧不会直接告诉他,而是要等他亲自开口。 果然,一刻钟后,宋尧还是抬起了眸。 “无事了。” 黎风满腔疑问就这么被堵在了胸口。 他方才是不是应该问出来的。 “阿尧,这女子嘛……” “今日你回吧,我让白武带你去查案。”宋尧先一步打断。 黎风看了看他,却又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以宋尧的脾性,他不想说时,逼他也没用。 罢了,总有一日他会开口的。 黎风走后,宋尧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昨日,她为何会那样呢? …… 清芷院。 姜姒宁昨日回来之后,第二日便觉着头刺痛得厉害,就算她酒量浅,也不至于喝几口便这样。 “夫人,您好些了吗?” 春桃担忧地看着她。 姜姒宁拧着眉心,脑中传来阵阵疼痛让她难以起身。 “昨儿个那酒的确烈了些,喝些醒酒汤吧。” 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姜姒宁起身喝了几口,不过半个时辰,头痛便已全部消退。 “这汤怎的这般管用?” 春桃笑道:“这是世子一早送来的,有驱寒暖胃之效,夫人可还要喝些?” “不喝了。”姜姒宁撇下勺子。 春桃不明所以,但她能感觉姜姒宁似乎有些情绪。 “夫人这是生世子的气了?” 姜姒宁脸色有些幽怨,春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夫人,我不该揣测您。” 姜姒宁摆手,“无妨,只是我今日不想吃他送来的东西。” 想起昨晚他戏弄她,她便觉得心里有些烦闷。 “还有,我已经和离,也并未和世子完婚,莫要叫夫人了。” 春桃茫然地点点头,“知道啦,小姐。” 姜姒宁愣了一瞬,这声小姐她还有些不适应。 见姜姒宁心绪不佳,春桃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下去。 许是瞧见她的异样,姜姒宁看着她道:“有什么事直接说便好。” 春桃道:“方才世子想请夫人去他院中商议婚约一事。” 姜姒宁沉着脸看向她,“是小姐。” 宋尧让她去商议婚事? 他让她去她便要去吗? 他以为他是谁? 一个时辰后…… 姜姒宁顶着一张有些幽怨脸坐在宋尧对面。 宋尧正看着医书,春桃看去,那医书似乎…… 拿反了。 二人良久的沉默后,宋尧轻轻沉了一口气。 “何故有怨?”他先一步开口。 姜姒宁将一盏茶喝尽,未曾开口。 可察觉到他不再继续说话,也陷入了沉默之后,她觉着自己似乎有些过头。 毕竟他们只是交易,她有何立场同他这样闹。 “昨日兄长为何戏弄于我?”姜姒宁还是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既然是交易,那她就应该说得清清楚楚。 宋尧愣了一瞬,戏弄她? 她是因着这个才和他置气的么? 可是他昨日并未…… 看着她不佳的心绪,宋尧并未将这话说出口。 “昨日我是有些失了分寸,想要什么补偿?” 姜姒宁抬眼看向他,补偿?他竟然要补偿她吗? 其实她已经消气了,因为她的确没有立场和他置气,也没有这个身份。 可是他竟然说要补偿她。 “兄长同我去南渊。” 想了想,姜姒宁抬起眼看向他,语里也软了下来,补充道:“可好?” 宋尧点头,“好。” 他又命人将一碗醒酒汤端来放置在她面前,“这药对你有好处。” 方才他听闻送去都醒酒汤她只喝了几口,想来是她心中有气。 姜姒宁瞧了一眼便接过细细品尝起来,这次她才发现这汤明明是一样的,但似乎比早上那碗清甜不少。 宋尧的目光瞥过去,不过片刻便喝了大半。 想来她应当已经不气了。 二人默契地将此事翻篇。 待姜姒宁喝完,宋尧便道:“婚事一事你觉得该如何办?” 姜姒宁想了想,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兄长拿主意便好,你我只是交易,这些小事无需同我说的。” 宋尧淡淡点头。 “那婚期便再等等吧。” 姜姒宁觉着眼下也不是成婚的时机,便应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宋尧继续道。 姜姒宁不明抬起头看向他。 “既然你已经和离,无需再唤我兄长。” 姜姒宁轻笑道:“你是我兄长,不是因着宋子恒的关系,我自小在侯府长大,幼时便唤你一声兄长,如今亦是。” 宋尧微愣,脑海中闪过少时每每受了委屈便让他出头的小姑娘。 而今她就站在面前,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兄长可还有何事?”姜姒宁问道, 宋尧轻轻摇头。 姜姒宁想了想,眼下也无事要同她商议,便从院中走了出去。 只是她怎么发现,她在宋尧面前似乎越来越大胆了呢? …… 侯府后园。 姜道元才从宋习的书房离开,走向客院,姜长明在左,姜长歌跟在身后。 他对姜长明的事一一盘问。 “长明,世子可有指点你一二?” 姜长明恭敬道:“阿爹,世子对我照顾有加,让我时常跟在身边。” 姜道元点头,“嗯,你就应当多同世子学学,少和姜姒宁厮混,就算他是你阿姐又如何?眼下不过是一匹养不熟的白眼狼。” 说起姜姒宁,姜道元心里便来一股无名火。 昨日让他脸面丢尽不说,还让他的盘算落空。 姜长明皱着眉,顶着对姜道元的惧意道:“阿爹,其实世子如此关照我,也是因着阿姐的缘故,当初是她引荐我。” “胡说!明明是世子看重你的能耐,看重将军府的势力才会如此器重你,和她有什么干系?” 姜长明瞪大了眼睛。 当初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姜道元写信让姜姒宁引荐他去世子那,他才会有这个机会。 怎的如今却不认账了? 几人没走几步,迎面便撞见了从瑾阑院回来的姜姒宁。 姜道元正愁一肚子气没处宣泄,看到姜姒宁都那一刻,一股火又升了起来。 “你倒是还知道来找我,怎么?是为着昨日的事道歉?” 姜姒宁冷然看着姜道元,她不知这样的人究竟是如何当上镇国将军的? “姜将军在说什么?我为何要和你道歉?” “你这逆女,昨日在大堂顶撞我,今日又没把长辈放在眼里,平常可有学尊卑,学礼仪规矩?” 姜姒宁笑道:“我平日里做什么学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长明瞪大了眼睛,姜姒宁也太勇了,从未有人敢这么和阿爹说话。 她是第一个! 第72章 世子有请 “放肆!”姜道元怒发冲冠,若是旁边无人,只怕要上前给姜姒宁一下。 姜长明吓得伸出了手就要把姜道元拉回来,好在他并未当场失控,把气都撒了出来。 “怎么?姜将军还想打我不成?”姜姒宁冷着眼。 从前十余年,她一直对将军府抱有期盼,希望他们能来京城看她一眼,哪怕她愿远赴北疆一趟,他们也不愿意见她一面。 而今,她对将军府早就已经没了任何期待。 “我看你当真是被这侯府的富贵迷了眼,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没有放在眼里,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初就该把你……” 后面的话,姜道元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姜长明担忧地看着姜姒宁,一直被最亲的人说这么重的话,她心里定然也不好受。 可是姜道元这样,他却也无能为力,从小就在他的恐惧下长大。 “你终于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吧?”姜姒宁满眼讥讽。 她满目心死的模样,姜道元竟有一些刺痛。 十五年前,那哭着的孩童追着他们的战马,不过三岁,却也知道他们要离开。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曾经在战场上无数次念着的女儿。 时过境迁,她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姜道元心里有些复杂。 但眼下将军府的利益大过一切,若有一日要牺牲她,他也不会犹豫。 总要有人付出,姜姒宁便是第一个。 这不是逼她的选择,是她的使命。 “若不是看在世子的份上,我不会对你客气!” 姜道元放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去。 姜长明愣愣地看着姜道元,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自己平息了怒气的样子。 他今日这样,实在是少见。 “姜姒宁,你把爹爹惹生气了,现在你好高兴了吧?” 姜长歌不满地看着姜姒宁。 “你刚刚唤我什么?”姜姒宁微微眯起了眼。 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姜长歌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上次姜姒宁怎么对她,她历历在目。 “我说你把爹爹惹生气了。”姜长歌顿了顿底气越来越不足。 姜姒宁摇了摇头,“上一句。” 姜长歌心里一颗心仿佛要跳出来,手心里已经开始发汗。 “我……”她不敢将那三个字说出来。 “说啊。”姜姒宁继续道,似乎在看着一个渺小的猎物。 “我……什么都没说。” 这一次姜长歌不傻,没了姜道元在,她只有被揍的份。 “我先走了。” 姜长歌被吓得落荒而逃。 姜长明忍着笑,心里更是升起了一抹敬佩。 “阿姐,你可真有办法!”他的眸子亮了亮。 姜姒宁漫不经心看着眼前的人,笑道:“怎么,你也想唤一句试试?” 姜长明摇了摇头,脸上挂着讪笑,“不,不要。” 他可不想给自己招来什么祸端。 姜姒宁也不再逗弄姜长明,同他走在后园,道:“殿下可有给你安排差事?” 姜长明点了点头,“世子给我派了些活,只可惜太过繁忙。”想了想,他又道:“这都是阿姐的功劳。” 姜姒宁道:“莫要说我好话,你这么想,你那爹可不这么想。” 姜长明叹了一口气,“阿姐,阿爹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她没再继续说,姜道元那样自私的人,她犯不着为他置气。 …… 彼时。 “夫君,你莫要再拿自己的身子置气了,吃些吧,可好?” 冬苑看着满是颓废的宋子恒,心疼不已。 自打那日回来之后,宋子恒便把自己锁在房里不吃不喝,饶是她怎么劝都无用。 今日总算能进房中看他,却瞧见他躺坐在桌案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在身旁唤了许多声,他不应她不说,也没有任何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这下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出去,你出去!” 一碗汤被他打翻在地,撒在她的衣裳上,但他却视而不见,朝她怒吼。 冬苑默默捡起碗,满腹委屈却不能言。 “夫君,你就算心中有气,也不该糟蹋自己的身子啊,你可知道,我和孩子都挂念着你。” 为何他就一定要执着于一个不爱他的姜姒宁呢? 他为何不能看看她? “孩子?”宋子恒的意识被她唤回,可这刚清醒过来,却又陡然嘲讽,“是啊,就是你有了孩子,娘子才会离我而去,沅儿才会走上歧途。” 冬苑心头一震,宋子恒怎么能把这些都怪在她头上? “夫君,就算你没了她们,你还有我啊,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还有脸提这孽种,若不是他,我怎会落得这如此下场?” 他忽然眼眶泛红,猛地掐上冬苑的脖子,把这一切都怪在了她身上。 冬苑挣扎着不能呼吸,眼里凝聚恐惧。 “咳咳……咳……夫君……” 手心的力道越来越重,似要将她了结在这。 然就在冬苑快坚持不住的刹那,宋子恒却收了手,“你出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冬苑大口呼吸,仿若劫后余生。 她没想到宋子恒竟然这般狠心。 他能厌恶她,可是她的孩子呢?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怎么能忍心? 她不甘看向宋子恒,声泪俱下:“夫君,我们的孩子……你当真就这么狠心吗?为何你就不能看看我?她们到底哪里好,要让你这般对我。” 宋子恒讥讽一笑,“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婢子,若不是姜姒宁,你有什么资格嫁入我房里?” 冬苑的心像是被人戳了一刀又一刀,当初是宋子恒先撩拨的她,可如今他却这般嫌恶自己。 可眼下即便他再厌恶自己,她都还得在这侯府苟活下去,就算不是为了她,她也要为孩子在侯府拼得一席之地。 冬苑默默走出了门。 宋子恒再次坐于桌案前,不过短短的时日内,他的脸上便长满了胡渍,脸上满是颓废之色。 没了柳清沅,没了柳家的支持打点,如今他在同僚里早就说不上几句话。 如今又没了姜姒宁,他最大的靠山也没了。 为何,为何老天要这么待他? 而宋尧却能在人前显贵,凭什么?这根本不公平! 他也想不通为何姜姒宁偏偏要想方设法远离他,甚至是逃离他。 他都已经让步了,当初的错误就不能翻篇吗? 或许,她还在同自己置气呢? 宋子恒突然想通,是啊,如今姜姒宁根本没有和宋尧定亲,只是同他和离,或许她还在等着他开口呢。 对,她一定是还在为着当初的事情闹脾气,她心里肯定有他的。 宋子恒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这一次他一定能够把姜姒宁挽回。 想到这,宋子恒又一次心情澎湃,从桌案前起身,便去寻姜姒宁解释清楚。 两脚刚出门,却又后退了回来,被人逼退至桌案前。 “宋公子,世子有请。” 第73章 先生为何负德背义 ??宋子恒不服气地坐下来,“大哥找我何事?” 白武笑道:“公子去便知,何故在这问?” 宋子恒隐忍着怒意,“你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和我说?” 白武却笑道:“宋公子这是恼羞成怒了。” “你有什么资格?” 话未落,一把锋利的剑便直指着他,“宋公子有异议?” 宋子恒喉间攒动,有些慌了神。 “我是侯府的公子,你岂能……” 白武打断他:“这是世子的佩剑。” 言下之意,便是这是世子的意思。 宋子恒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在白武的强制下,他还是被带了出去。 被带到瑾阑院后,宋子恒心中有些忐忑。 他一向对宋尧厌恶,可是真的单独会见他时,他这心里却又泛起了惧意。 白武将他带到书房,在门口狠狠将他推了进去,像是犯人般险些跪在宋尧的桌案前。 此刻宋尧正翻阅着军牍理事,对于宋子恒的到来并未有什么反应。 宋子恒站在原地,眸光触及桌案后的男人,心里有些打鼓。 他从小就被拿着和宋尧对比,事无大小,都一定要盖过宋尧。 但事实却是,每一次,他都连宋尧的万分之一都不及,这是他的父亲说的,一说就是二十年。 久而久之,他便开始嫉妒宋尧的一切,凭什么他能有军功?不过是运气好,打了胜仗而已。 又凭什么他平定了清风口,声名远播。在他看来,他宋尧还只是多些运气罢。 然而心中对他再有诸多的不满,在面见他的那一刻,他还是有所惧。 长兄如父,宋尧也不例外。 他比宋习还要严格,曾经只是因为他在太后面前说错了话,宋尧就要把他的舌头割掉,比宋习还要恐怖万分。 这哪是大哥?分明是活阎王。 宋尧翻阅着书册,连头都未曾抬起,冰冷的声音便传了来: “这么多年的规矩忘了?是我不在侯府太久,让你越来越不知分寸了是吗?” 宋子恒愣怔,旋即在他的威压下,不情不愿跪在地上,交叠着双手和他请礼。 “见过兄长。” 这是宋尧定下的规矩,见他时,要请大礼。 原本他以为这是所有侯府子弟都得这般,可没想到,宋尧要求的只有他一个人! 其余人都是站着同他见礼,只有他,每每见到宋尧都得跪下请礼,这一跪就是十余年! “这十年我不在侯府,二弟似乎越发得意忘形。”宋尧的声色毫无暖意。 宋子恒继续抬着手,“大哥的话,弟弟不明。” 宋尧将军犊丢在桌案上,朝他冷眼看去。 “不知道?要我一件一件和你算清楚?” 宋子恒眼底藏着心虚,脊背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哥,我……” “昨日在大堂上你一次次踩着我的底线,怎么,你是觉得你的能耐上来了?” 宋子恒低着头不说话。 可是想起姜姒宁,他还是心有不甘。 “大哥一回来便抢了我的妻子,我心中自然有怨。” 宋尧冷声道:“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宋子恒一噎,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是在和他清算柳清沅的账。 “沅儿和我当属两情相悦,何况大哥十年未归,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派去边疆的人也毫无音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宋尧眉目冷峻,“你该做的?偷人么?” 他的话句句带着刺,像同柳清沅成亲那日,姜姒宁亲手撕开了遮羞布一样,将他的难堪一点点撕碎。 “我回来,你很不甘心。” 宋尧一语戳破了宋子恒内心深处的想法。 若是旁人,宋子恒定然会恼羞成怒,可是偏偏是宋尧,就算他恼羞成怒,也只能将这气隐忍下来。 “以往的事,我就当你自不量力,脑子糊涂了。姜姒宁日后便是我的妻,你若是再敢在她面前胡来,我便让你和你娘在这侯府待不下去。” 宋子恒反抗道:“她明明是我的妻。” 宋尧锋利的眼神直逼着他:“我便是抢了,你能当如何?” 他还想说什么,宋尧又道:“你若不想在大渊,我也能让你再无立足之地。” 宋子恒怔怔地看着他,宋尧今日竟然为了姜姒宁让他背负如此大的代价。 甚至,还在他面前,就这么明晃晃地承认他就是抢了。 是,就算他抢了,他也的确拿他没办法。 但他这心里头就是还有股气憋着出不了。 “听明白了就别在这杵着。”宋尧冷眼警告。 宋子恒狠狠看他一眼,但也只能看一眼便仓皇离去。 眼下姜姒宁已经有了宋尧护着,他就算还有那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难道,他就真的这么失去了姜家这一个靠山了吗? 他实在不甘心。 …… 送走了宋子恒,瑾阑院却又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君长墨满脸哀怨走进宋尧的书房,还未等宋尧开口,便直直问道:“先生,你为何这般负德背义?” 宋尧坐于桌案前,周身气势不怒自威,目光直直落在前来的君长墨身上。 君长墨心头一凛,先前燃起的炽火敛了敛。 他未开口说话,君长墨便已经觉着似乎矮了他一头。 “本宫是太子,先生就算是我的夫子,为何不行礼?” 宋尧凝视着眼前的人,像是看毛头小子般。 “我连天子都不用跪,为何跪你?你觉着自己比天子还尊贵?” 这话让君长墨的气势瞬间散尽,连忙道:“先生慎言!我何故这般说过?” 他只是心中有些气,憋了太久。 那股藏在心底的心绪一直在折磨着他。 在宋尧的威压以及提醒下,君长墨也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交叠着手朝他微微躬身。 “是学生唐突了,先生莫怪。” 比起宋子恒的粗俗无礼,君长墨的礼数又颇为得体大方,一举一动都带着矜贵儒雅。 只是眼下因着心事而冲撞了人。 宋尧目光沉沉,上下打量着君长墨,他所有的心绪都被他给尽收眼底。 “你方才说我负德背义,说来。” 君长墨垂了眼,但还是渗出几分隐忍。 他想了许久,思了许久,却在宋尧问他时沉默了。 喉间数番滚动,话已在嘴边却又无法说出,想质问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宋尧桌前的堆积的无数文书又在提醒着他,若是没有宋尧,就没有他的储君之位,他不能忘恩负义。 但是脑海里却又是对姜姒宁的执念,即将开口的那些话像是一把刀尖凌迟着他,化作一阵阵在心里的痛色。 “今日是学生失礼了,还请先生莫怪。” 君长墨的反常映在宋尧的眼中。 彼此的缄默让君长墨有了些悔意。 宋尧沉声开口:“你那拙劣的掩饰从来都骗不了我。” 第74章 寻柳清沅 …… “我……” 话在嘴边,君长墨却沉默了。 一边是带他青云直上的恩师,另一边却是他放不下的执念。 他该如何做抉择? 君长墨暗自沉了口气,垂着眼不看宋尧审视的眸子。 “是学生冲撞了先生。” 宋尧沉着脸一言不发,似是在等着君长墨主动开口。 越是这样,君长墨心里便越是忐忑。 他虽贵为太子,但是宋尧却时时刻刻能让他绷起一根弦来。 何况他这储君之位也是因着宋尧的鼎力辅佐才能坐上。 “太子是觉得我这里是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君长墨继续垂着眼,他知道宋尧怒了。 前几日得知了侯府的人事,他心里气急,只为宣泄一时的烦闷而在今日失了分寸。 他在宋尧面前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失态。 “是学生的错。” 堂堂储君却主动向他低了头。 “你走吧。” 宋尧摆了手,他已经猜出了一些。 君长墨适时离开。 但转身之际,却又听到身后传来宋尧的声音。 “莫要忘了你是谁,也莫要忘了说谁让你坐上这个位子,什么能抢,什么不能抢,你应当清楚。” 君长墨眸心微动,抬脚离了瑾阑院。 黎风慢慢从屏风后走出,“这太子有点意思,平日里从来不敢在你面前多说,今日竟然来指责你了。” 一盏茶被端起,宋尧轻抿一口。 “他是储君,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黎风知道宋尧这是维护着他。 “好好,宋世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我倒是觉着要给这小子一点教训。” 宋尧未接话,但黎风知道以他的性子,不会让君长墨就这么走了的。 宋尧对他亦师亦友,一直以来,他都把君长墨当做一个需要教的稚子来看待。 他错了时,宋尧又怎会不会管? 宋尧唤来白武,“太子在宫中被陷害那次的事情,去打探一番。” 白武应声:“是。” 待人走后,便只剩二人。 黎风已经掩不了心中那好奇之意。 “阿尧,你且听我说说那日你所说的事。” 黎风眯起眼,细细看着宋尧。 他已经等不到宋尧同他开口了,这几日宋尧的反常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你话多了。”宋尧冷声提醒。 黎风顿了顿,还想继续问下去,但触及他警告的眸色,却不敢再继续试探。 罢了罢了,既然他不说,那他也不问了。 只是这心里实在是好奇。 其实他已经有了猜想。 他为别的女子写休书休了那女子的丈夫,而后又要将那女子娶入房中。 其实不难想宋尧这几日为何会这般。 他一直想知道的那女子,便是他的弟妹。 将黎风打发过后,宋尧仔细回想着君长墨的反常。 似乎和姜姒宁有些干系。 …… 柳家。 “明日便是交货的日子,那匹瓷器可备好了?” 柳峰看着处理此事的柳文聿和郑氏。 柳文聿点点头,“父亲,已经全部清点完,明日便能直接送到观宝斋。” 柳峰沉着脸,这批瓷器他本来想拿去南下大赚一笔,但眼下因为柳清沅闯下的祸,只能先把这笔债给填了。 见他面色不悦,柳文聿和郑氏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郑氏用眼神催促着,柳文聿这才开口:“父亲,我已经寻得沅儿的下落,可要将她带回来?” 闻言,柳峰甩手怒道:“你还敢和我提那没用的东西!她愚笨且不说,还闯了这么大的祸,拖累了柳家,我还没处置她,你却要把她带回来。” 柳文聿神色讪然,“父亲说得是,先前沅儿的确没拿捏好这件事,才让柳家因此遭了损失,但她骨子里到底流着柳家的血,若我们不管,会不会对她太残忍了?” 柳峰抬起头看他,“聿儿,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你难道不知我们商人讲究的只是一个利字,其他东西在利字前面一文不值。” 柳文聿点头,“父亲的话我一直放在心里。” 柳峰继续道:“既然你明白,我为何要把一个败坏柳家门楣,还遭人厌弃的弃妇接回柳家?” 柳文聿心中沉了下来,在柳峰心中,柳清沅已经成为一颗弃子,是他口中的弃妇,没用的东西。 但他和柳清沅毕竟是一门所出,从小便把她冲在心尖上,她落得如此下场,他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父亲,沅儿她……” “老爷……” 话未落,便被门外一道声音打断。 几人看去,是柳家主母吴氏泪眼婆娑被人搀着走了进来。 自从柳清沅出事后,她便日日同柳峰求情,让他把柳清沅给接回来,但柳峰却死活不同意。 因为柳清沅的事,她已经大病一场,如今两鬓见了白,人也苍老了不少。 柳峰皱着眉不想去理会,但吴氏已经走了进来,向他哀求: “老爷,沅儿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骨肉,是你捧在掌心的女儿,如今她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你就不能伸个手吗?” 柳峰冷声:“她让我们柳家颜面扫地,你可知道?外头的人都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以往的友商也都断了和柳家的往来,是让她回来,是想断了柳家的活路吗?” 吴氏知道柳峰不是在和她说笑,她呜咽着说不出反驳的话。 但柳清沅是她的女儿,她不能见死不救。 “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吴氏擦拭着泪。 柳文聿看了郑氏一眼,似是做了什么决定。 郑氏知道他这是同意了那个法子。 “父亲,母亲,我有个法子能让沅儿回来,又不会让柳家断了财路。” 柳峰皱着眉看他。 “再让沅儿回侯府吧。” “什么?”吴氏惊道。 柳峰虽诧异,但他知道柳文聿向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示意他继续说。 “世子如今有了大势,无人不想攀附,宋子恒再如何,也是他的弟弟,也能沾了他的光。将沅儿送回去,也能拉近两家的关系。” 柳峰道:“但你也知道沅儿和世子是什么关系,何况宋子恒早就把她休了,怎又会拉下脸把她给接回去?” 吴氏也道:“宋子恒那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沅儿为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落了这个下场,沅儿怎么能再回到他身边去?这事,我不同意。” 柳文聿耐着性子解释道:“宋子恒一定会再接纳沅儿,他自负好胜,事事想赢过世子,也会因为我们柳家的缘故,不会再次把沅儿赶走。” 柳峰沉沉开口:“你是说再一次让宋子恒利用沅儿?” “正是。” 吴氏仿如看陌生人一般看着柳文聿,“聿儿,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她可是你亲妹妹啊!” 柳文聿却道:“娘,这是让沅儿活下来的法子。” 柳峰盘算了一番,道:“以宋子恒的性子,只会吸柳家的血,此事有待商榷。” 先前他以为借着宋子恒,柳家也能攀附到侯府,柳家的路好走些,可是经此一事,他已经看出宋子恒的本性。 在他身上根本得不到什么回报。 “父亲,我们先稳住宋子恒,但不给沅儿任何的救济,也教教沅儿该如何审时度势。 何况,我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宋子豪,而是宋世子。宋世子本就对柳家不满,何不让他出了这口气?” 吴氏这一次彻底怒了,“柳文聿!你这是想逼死你妹妹啊!” 他怎么能如此狠心,让沅儿成为他们发泄的玩物! 这不是在救她,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推她的人还是最亲的人,这对沅儿来说,该是何其的残忍? “娘,我是在为柳家考虑。” 第75章 姜姒宁借银钱 ??吴氏擦着泪,“为柳家铺路就一定要牺牲沅儿吗?” 柳峰受不了她哭哭啼啼的模样,冷着眼警告:“你若是再如此维护她,就算她死在外面,我也不会管她一分一毫!” 吴氏忍着心里的难过走到了一旁。 柳文聿的法子,柳峰先前虽有想过,但那时太过置气,便暂时搁置。 如今一提,他倒也觉着似乎可行。 他不是圣人,不可能对柳清沅事事容忍,既然生在柳家,就只能成为柳家的牺牲品。 何况这次是她有错在先。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柳峰最终同意了下来。 柳文聿心中的巨石也落下,这或许是能让柳清沅和柳家同时活下来的法子。 柳清沅的性子他很清楚,认定了一件事或者一个人便不会放弃。 宋子恒再不好,可是她认定了又岂会甘心? 他已经打探到了柳清沅的下落,只等他们把这批瓷器交出去之后,便把她带回来,再想法子让宋子恒重新接纳他。 敲定了主意过后,柳文聿便同郑氏张罗起交货的事宜。 他们要赶在明日把所有瓷器都交出去。 …… 观宝斋。 姜姒宁整理了一些能够替代这批瓷器的商户。 林妄弯着身子站在她身边同她一遍一遍地过目。 这些商户,都是姜姒宁亲自前往铺子看好的货,从中挑出了品相极佳的几家。 “如今这三家是最合适的,不过要哪一家,我还得仔细瞧瞧。” 林妄看着她劳累的模样,在她身旁提醒道:“大人,其实这瓷器不要也无事,回头我同天级大人说一声便好。” 姜姒宁看向她,“他们可会为难你?” 林妄顿了顿,“这个小的不知道,每次天级的大人来的都不是同一个,若是脾气不好的,是会有怪罪,但对于小的来说,一点训斥倒也无碍。” 姜姒宁摆了手,“若只是训斥便罢了,莫要因此误了旁人的事宜。” 林妄笑着点了点头,“大人识大体,是小的考虑不周。” 姜姒宁的余光瞥见他已经苍老的模样,温声道::“林叔坐吧,日后莫要站着了。” 林妄迟疑片刻,他感受到姜姒宁对他的尊重。 姜姒宁仔细思索着,若林妄是上一世来在她被宋子恒忽悠着欠下银钱时,找她麻烦的人,她定不会如此客气。 上一世她从未在观宝斋见过林妄。 算算时日,似乎是在那件事之后才出现的观宝斋。 一个时辰后,姜姒宁最终把目光落在一件和柳家那批瓷器品相极为相近的青叶瓷上,甚至那瓷器的材质要比柳家的更为上乘。 “林叔,你帮我看看这个如何?” 林妄接过她手里的样品,仔细打量着,“这品相和那位天级大人所说的一模一样,是极好的,” 姜姒宁看向他,“那你觉得能不能将柳家瓷器给替了?” 林妄笑道:“大人拿主意便好。” 他知晓姜姒宁和柳家的恩怨,也知道姜姒宁的心。 她本可以直接舍了柳家的货,但她没有,而是找了新的瓷器来替。 可见她并不是一个不顾大局之人。 “那就这么定了吧,把柳家那批瓷器换成这个新的瓷器。” 林妄应声:“是,我这就去办。” 他走后,姜姒宁细细核对了账目才离开,却在门口撞见了柳文聿和郑氏二人。 “见过姜姑娘。”二人同她见礼。 姜姒宁看着二人,已经知道了他们来是为何。 “柳大人和柳夫人这是?” 柳文聿道:“不敢当这声大人,小的不过是一个贱商,姑娘唤我公子便好。” 这一次,柳文聿比上次要警惕了许多。 “今日居然这般巧,在这碰见了柳公子和柳夫人。” 姜姒宁佯装笑意。 柳文聿皱了皱眉,他总觉着眼前的姜姒宁似乎把他们给看穿了一般。 他道:“今日我同夫君来此处寻些古玩,姑娘呢?” 姜姒宁点头,“那就不打搅二位了,你们请便。” 说罢便要离开,郑氏连忙将她叫住,心里起了盘算。 “民妇斗胆揣测,姑娘来此处可是为了借银钱?” 姜姒宁挑眉看向她,“哦?” 见她没有反驳,郑氏的胆子便又大了些,进一步道 :“若是姑娘缺些银子,同我们借呀,我们可以给姑娘,且这之前比这还要少一倍,不知姑娘可有这个兴致?” 来观宝斋的女子,无非两种, 一是像柳清沅那般借些银钱,二是陪同夫君来此欣赏古玩。 姜姒宁身边并没有人作陪,她便觉着是和柳清沅一般,有了难处。 柳文聿看着郑氏,她突如其来的话让他也摸不着头脑。 但郑氏和他一样,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商人,她不会做不利己的事,因而并没有多说什么。 “柳夫人那里有银钱借我?”姜姒宁来了兴致,她也想瞧瞧柳家究竟还有多少家底,还是说,她这生意只是针对她才有的。 郑氏神秘一笑,“自然,姑娘想要多少?” 姜姒宁的目光深了几。 若是他们把这批瓷器交到观宝斋,可以抵了观宝斋的债之后,还有一百万两的盈余。 她倒是起了个心思。 “能否借十万两?” 郑氏笑道:“可以。” 姜姒宁又道:“三十万两?” 郑氏面不改色,“可以。” 姜姒宁将数目越说越大,“八十万两?” 郑氏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姜姒宁就会一次又一次地把数目往多了叫。 她觉着姜姒宁一个女子,再如何也不会借多少。 没想到她失算了。 眼看姜姒宁还要继续往上说,郑氏有些忐忑。 柳文聿站出来道:“姜姑娘,这借银钱不是小事,可得理性一些。” 二人的反应,姜姒宁越发笃定,他们这是乱了。 “柳公子不是做生意的吗?我借的越多,你们也越赚才是。” 柳文聿道:“做生意讲究良心,我们不是那些眼里只有银子的商人。” 呸!良心,这话居然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果然只有没有良心的人才能赚到银子,也只有他们才能睁着眼说瞎话。 “多谢提醒,可否借一百万?” 郑氏脸上有些不自然,她本想学着观宝斋的方式用钱生钱。 姜姒宁要借的银钱,却刚好卡在了这不多不少的数目上。 “可以。” 未等郑氏开口,柳文聿便先应了下来。 姜姒宁看向他:“柳公子爽快,那我何时能取银子?至于子钱嘛,多少都没问题。” “明日吧。” 看来这一次她猜对了,他们这是想在明日交完货之后再把盈余的银子拿来再赚一笔。 那她明日就瞧瞧,他们究竟要如何拿得出这笔银子。 “自然,明日我会把银票给你。” 姜姒宁点头,“好啊,那我就等柳公子和柳夫人的好消息了。” 柳文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等着他的好消息? 他怎么觉着似乎有些不对劲呢。 “夫君,你也察觉到了?”郑氏问道。 柳文聿沉思着应道:“嗯,是有些不对,她知道了什么?” “应当是我们想多了罢,她一个深宅女子,从不会这些,怎么可能知道?就算她知道观宝斋,但也只能借银子,怎会知道观宝斋的交易,何况,她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郑氏安慰着自己,也说服着柳文聿,可是姜姒宁的话,却始终让他们觉着有些不对。 “夫君,你别忘了,她可是检举柳家的人,到时我们把银钱借给她,再设高于观宝斋一倍的利钱,到时候她只怕还不上。” 柳文聿心里才舒缓了一些,她说得没错,既然姜姒宁给了他们这个报复的机会,他怎会放过。 第76章 算计 二人揣着别样的心思进了观宝斋,但今日林妄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将他们二人热情迎了进去。 柳文聿站在门前,来往的伙计已经来回走了几趟,但依旧无人来此迎接他们。 郑氏皱着眉,“夫君,今日林老怎的还没来?” 柳文聿宽慰她道:“且再等等吧,许是有事耽搁了。” 不知怎的,郑氏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尤其是方才看到了姜姒宁之后,这心里又是一阵不好的预感。 “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郑氏默念。 两人又等了一个时辰,观宝斋的小厮才将二人给迎了进去。 林妄正在柜台算着账,瞧见二人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后,又继续拨弄着算盘。 柳文聿和郑氏面面相觑,他们越发肯定了,林妄对他们二人的态度的确是大有不同。 莫非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不成? “林老,今日如此繁忙,辛苦。”柳文聿笑着上前,眸子里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林妄放下手里的算盘,对的人淡淡道:“公子和夫人请坐,今日来所为何事呢?” 柳文聿怔了怔,林妄怎么这般问他?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何事,他难道不知道吗? 可是他们还要攀附观宝斋,便笑着道:“林老,我和夫人此番前来,是为了之前的那批瓷器,我们已经将货备好了,明日就能送到观宝斋的铺子。” 林妄故作了然,幽幽道:“这样啊,看来老头子我是忙糊涂了,竟然这样的事情都能忘记。” 柳文聿虽然心有不满,可也赔着笑道:“观宝斋可不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能比的,林老忙些也无妨,我们能等。” 郑氏也附和着道:“夫君说的是,一切以林老的事为准。” “柳公子和柳夫人真是客气,我们既然是有交易往来,观宝斋肯定不会亏待了二位。” 说完,柳文聿心里的忐忑消散了许多,等着他的下文。 林妄话锋一转,“但是不满柳公子和夫人说,眼下观宝斋遇到了些难处,铺中有所亏空,一批货压在库房堆滞,无人问津,恐怕……” 柳文聿皱着眉,“林老这话是何意?观宝斋这般多的盈利,怎会有所亏空呢?” 这话他不淡定了,难道真有变故不成? 林老笑着道:“柳公子先别急,你听我说来,如今观宝斋的亏空难堵,因而公子的那批货,我们恐怕……” “可是我们事先可是说好了的。”柳文聿有些不悦。 林妄笑着点了点头,“话是如此,但柳公子也别忘了,这货不是我们主动要的,是柳家为了填补上柳姑娘的欠债,才主动拿来抵债的,如今我们已经不需要这批货了。” 柳文聿接受不了消息。 这对于他来说等同于噩耗。 柳家等着这批瓷器解决此次难题,观宝斋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林老,做生意首先讲究的便是诚信,如若你们做不到,当初又为何会答应我呢?” 为了这批货,他费了很多的心思。 林老看着他,目光也冷了下来。 “柳公子,当初是你妹妹先欠债,才会有了这批瓷器的交易,而不是我们先和你们要了这瓷器,你可别倒打一耙。” 见他的态度,郑氏拉了拉柳文聿的衣袖,旋即将态度软了下来。 “林老,您说的是,当初若不是您愿意帮我们一把,我们如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林老的神色缓了些,郑氏又接着道:“林老您也知道,那批瓷器是我们费了些心思才赶制出来的,其中的周折您也清楚,眼下不要了的话,未免有些可惜。” 郑氏先是将他夸赞了一番,而后又表明歉意,最终才说明他们的不易。 让林妄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也让她他看见他们的难处。 “看在柳夫人如此识大体份上,我便同你们说罢,这瓷器不是我不要,是咱上头的人改了主意。何况,这瓷器的品质还是差了些,那南渊来的那批瓷器就不错。” 柳文聿的神色沉了下来,看来他们已经找到了可以替代他们的货了。 这下可怎么办? 若是这笔交易吹了,柳家会再次背上巨债。 “林老,那您看可还有其他需要的货,我们一定会给您找来。” 郑氏知道这批瓷器无望了,眼下只能将损失挽回一些。 林妄拧着眉心想了想,“似乎……还真没有。” 一口怒火在柳文聿心里窜了出来。 郑氏看在眼里,连忙又道:“林老您看,我们这批瓷器愿意低价让给您,沅儿那笔账,能不能抵掉一些?” 这个决定,柳文聿并没有反驳,郑氏做事一向严谨,她的打算他从来不会怀疑。 林妄看了看二人,想起姜姒宁的话,还真的被她说中了,柳家的人宁愿低价也要把银子还上。 “能是能,但是只能抵一千万两。” “什么?”柳文聿惊呼。 “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让步了,如若柳公子不愿,老朽也不勉强,做生意凭的是自愿。” 郑氏道:“不知林老能否给我们些时日,我们仔细想想?” 林妄摆手,“自然,柳夫人通情达理,老朽怎能不答应呢?” 这事敲定后,林妄便知趣离去,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要么让柳文聿和郑氏落荒而逃,要么让他们低价卖出那批货。 “娘子,看来观宝斋的人是想压我们。” 郑氏点点头,“夫君,如今说再多已经无用,眼下沅儿的债才是紧要的。” 柳文聿不置可否,如今柳清沅还欠下这般多的银钱,断然不能连累了柳家。 但眼下柳家因为柳清沅的事已经断了些交易往来。 但是他知道,那些人并不是因为柳清沅欠了债才和他们疏离,而是因为柳清沅得罪的是观宝斋。 他们不愿趟这趟浑水,谁都想攀附观宝斋,又岂会愿意去赌。 “沅儿的债,柳家不管了。” 郑氏愣愣看着他,“为何?” 柳文聿道:“不想顾此失彼,柳家已经因为她失去了太多,而今也该让她自己偿还了。” 而后又道:“夫人,今日我们就去把沅儿赎回来,然后送回侯府。” 郑氏明白了柳文聿心里所想,柳清沅实在是烫手山芋,他们只能尽快解决。 “可是如今观宝斋那边的交易断了,明日该如何把银票给她?” 柳文聿把目光转向观宝斋。 郑氏道:“夫君你这是想从这借?” 柳文聿点头,“没错,既然有法子让姜姒宁十倍偿还,这点利钱算不了什么。” 郑氏觉得他说的有理,便又一次返回观宝斋,把银钱借了出来。 …… 茶楼。 姜姒宁看向观宝斋的方向,唇角牵起笑意。 看来他们已经妥协了。 林妄从身后缓缓走出,“大人,柳文聿还从观宝斋借了些银子。” 姜姒宁眼里满是讥讽,“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想吃一口血馒头。” 她幽幽道:“既然这样,那我便多借一些好了。” 之前是柳清沅,现在,轮到柳文聿和柳峰了。 “小姐,太子殿下已经把人给送来了。” 春桃在外提醒。 姜姒宁轻轻敲打着桌面,她没想到柳清沅竟然真的在太子那。 “这次算我欠他一个人情。”姜姒宁淡淡道。 她拿了许多珠宝玉器送到太子手里,就当是交换,没想到他分文不要,还亲自命人送了过来。 “林叔,过几日的唱卖会,可准备好了?” 林妄恭敬回道:“一切准备就绪。” 姜姒宁扬起唇角,“把柳家的人那批瓷器全都高价卖出去。” 林妄颇感诧异,“您是说全都高价卖出?” 姜姒宁看着他,“这对于观宝斋来说并不难吧?” 林妄道:“轻而易举。” 她这是想把从柳家低价收来的瓷器高价拍卖。 若是让柳文聿知晓,不知道有多崩溃。 第77章 较量 林妄对姜姒宁的手段颇感震惊。 简直是杀人诛心一把好手。 “那柳清沅呢?” 姜姒宁沉思了片刻,“既然是柳家要的人,那便送回去,至于如何送,林叔应该比我清楚。” 林妄会意,“自然,这事便交给老朽吧。” …… 翌日,柳文聿便在府外瞧见一行人驶着马车而来。 此次送来的人正是消失许久的柳清沅。 他掀开帘幔,马车内的女子憔悴不已,苍白的面色让他怔了怔,整个人瘦脱了相。 柳文聿心中一揪,没想到她竟然遭受了如此折磨。 “沅儿,是谁,是谁把你……” 柳清沅面色黯然,在看到柳文聿的那一刻,她还以为是看花了眼,可是那个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怎会有他的影子呢? 他怎会在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她往后缩了缩,眼里满是惧意。 柳文聿看了看柳府,又看了看马车内的人儿,最终狠下心来对丫鬟摆了摆手,“把小姐送到芬院吧。” 秋兰不忍地看了一眼,作为柳清沅的贴身婢女,早早就被柳文聿给唤来等着她回来,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她也难免觉着残忍。 柳清沅此刻只是吊着一口气,想来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大公子,三小姐不能回府吗?”秋兰忍不住问了句。 毕竟芬院是柳家给旁系住的,并不是本家人住的。 柳文聿道:“送去芬院吧,此事莫要让老夫人知晓。” 柳家本就不待见她,这次又丢了观宝斋的生意,柳峰岂会让她回家。 秋兰点了点头,便坐上了马车同柳清沅一道离开。 透过帘幔,柳清沅瞧见了柳文聿的样子,也听到了他方才说的话,看来柳家真的放弃她了。 想到这,她便觉着心如刀绞,先是被最爱的人抛弃,如今又被家人放弃,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秋兰。”她弱弱地唤了一声。 “小姐您说。”秋兰坐了进来。 虽然平日里柳清沅对她是有些苛刻,但她如今这副凄惨的模样,她所受的气也平了一些。 “夫君他……”柳清沅轻声开口,但下一瞬又改了称谓,“宋公子他如今怎么样?” 那一日她还历历在目。 秋兰道:“二公子一切安好,他已经同姜姑娘和离了,如今姜姑娘和宋世子已成定局。” 秋兰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便一五一十同她说了。 柳清沅心情复杂,不甘,委屈,愤恨无一盘旋在心里。 可再说这些还有何用? 她变成这样,都拜姜姒宁所赐!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让姜姒宁利用! …… 清芷院。 “小姐,林叔已经按照您说的,把柳清沅给送回了柳家,但柳文聿并没有让她进门,而是送到了其他地方。” 春桃将一切同柳清沅一一禀报。 “其他地方?” 春桃道:“林叔说那是柳家旁系住的地方。” 姜姒宁了然,看来柳峰并不待见柳清沅,要不然怎么会连家都不让她回。 “春桃,那封信可有交到宋子恒手里了?” 春桃思索了片刻,答道:“昨儿个便送了,现下他应该已经看见了。” 姜姒宁眸光微深,“好啊,接下来的戏可就有意思了。” 一个时辰后,春桃提着裙角跑了进来,她看着姜姒宁惊喜道: “小姐您说得果然不错,宋子恒看完那封信之后,深信不疑,并且已经按照您心中所说的,去往茶楼了。” 姜姒宁眼眸微微眯起,“走吧,我们也该去会会柳文聿了。” 之前柳清沅消失时,她以受柳清沅之托见过宋子恒,并且和他提及过朝廷上的昌临一派,以及唱卖会的事。 如今柳清沅出现,她便写了封信告诉他,只有这封信出现,他才能相信柳清沅已经回来了,并且会按照她的指示前往茶楼同她会面。 她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快就分开呢,曾经她受的苦她可不会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宋子恒最在意的东西,她也会一件一件摧毁。 她那死去的孩子,她还没有为他报仇。 上一世,在她生下戎儿之后,便被柳清沅的人下了毒,那毒名为连心毒。 将毒同时下在两人身上,只要其中一人毒发,另外一人没有吃下解药,便都会暴毙而亡。 戎儿才一月便被下了毒,他天生体弱,根本无法承受得住。 在宋子恒知道后,便设计他被人摔死,而她也因此身亡。 曾经的种种,她怎会让他们好过。 那些痛,她也要让他们尝一尝! …… 几日后,茶楼。 按照那日的约定,柳文聿把拿到的银票一一带了来,就等着姜姒宁。 同时他也把柳清沅带在了身边,这几日他要亲自教教如何揣测人心,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姜姒宁如期而至,看着柳文聿手中的银票,对他夸赞道:“柳公子说到做到,是个爽快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躲在暗阁的柳清沅咬紧了牙关,眼里满是愤恨,如果不是姜姒宁,她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柳文聿眼里闪过算计,“那是当然,做生意讲究的便是诚信。” 姜姒宁看了看面前的银票,“眼下我暂不需要这么多了。” 柳文聿沉了沉声,“莫非姜姑娘想反悔了?” 姜姒宁却笑道:“柳公子误会了,我是说我要的,不止这么多。” 她的话让柳文聿瞬间来了兴致,“姜姑娘的意思,柳某不明白,姜姑娘想要借更多?” 姜姒宁笑着应了声,“是,我要的更多。” “怎么?柳公子不方便吗?”她一点一点引诱着柳文聿。 柳文聿眼里的盘算深了些,“姜姑娘应当知道我们的规矩,利钱前期是会少一些,但后面会有所变化,不过姜姑娘不必担心,我们不会像观宝斋那般。” 姜姒宁悠悠开口:“有柳公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那还劳烦公子帮我筹集一千万两。” 柳文聿顿在那,他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 姜姒宁要一千万两? 那可是一千万两! 眼下对于柳家来说,一千万两难如登天,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弄不到。 他还是会按照之前所说,去观宝斋借出来,再给姜姒宁,至于怎么让她还,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总之姜姒宁要的越多,他便越欢喜。 “姜姑娘可想好了?此事可不能反悔,需得签字画押。” 姜姒宁道:“自然,不过一切得等我看到银钱我才画押,否则我也不安心,柳公子应当是明白我的顾虑的吧?” 柳文聿笑道:“姜姑娘大可放心,这事我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看着他一点一点上钩,姜姒宁眼中掩下寒芒。 先前柳家因为观宝斋的缘故,她还觉得有些时难以对付,但眼下她也因为观宝斋的缘故,才得以找到对付他的法子。 “那我便静待柳公子的消息。” 二人闲叙几句后,柳文聿亲自把姜姒宁给送了出去。 进屋后,柳清沅从暗间走出,“大哥,你怎么还要借她银子?她都已经把我害成这样了,咳咳……” 这几日她一直在养伤,眼下已经恢复了六七分,但身子还是虚弱。 柳文聿说,只有这样才能激起宋子恒心里的愧疚。 柳文聿沉沉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她要借,那我借给她就是,至于收多少利钱,那也是我说了算。” 柳清沅似懂非懂,她只希望柳文聿不要像她一样,被姜姒宁忽悠着一次又一次去观宝斋借钱。 那将是一个无底洞。 “沅儿你切记,我们柳家不做亏本的买卖,也不做良心的买卖,只要自己够狠,别人便不能伤到我们,可明白了?” 柳清沅轻咳了声,“小妹明白。” 这时门外有人来报。 “秉公子,宋二公子到了。” 第78章 琉璃钗 …… 下人来禀报,柳清沅的心跟着颤了颤。 他怎么会来此处? 难道是发现了自己在这里? 若是让他见到了自己,心生厌弃该如何是好。 柳清沅心里实在不安。 柳文聿开口道:“今日他是来见你的。” 柳清沅有些愣神,虽然她已经知道柳文聿会给她安排这么一日,但这一天来得也实在太快了。 “大哥,你不反对我们了吗?” 柳文聿不解看过去,以往柳文聿最是看不上宋子恒,但眼下却主动让宋子恒来此处寻她。 “莫要说这些了,如今我反对也无用了,你身上的外债,柳家已经帮了你一次,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柳清沅心一沉,他的话让她想起了那件事。 柳家已经明确说了不帮她,那她该怎么办?宋子恒又怎会帮她。 “把你送回侯府,是为了让你接近世子,你和他曾经毕竟是夫妻,你若是能求得他青眼,那笔帐自然也能清了。” 宋尧…… 柳清沅心里再一次只剩下纠结。 宋尧如今都有了姜姒宁,心思岂是这么轻易就放在她这里的。 “他来了。”柳文聿说了一句,便从安门离开,把茶屋留给柳清沅和宋子恒。 柳清沅紧紧捏着手帕,抬起目光朝门中看了去,心里的忐忑又一次涌了上来。 直到门打开看到宋子恒的那一刹那,她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沅儿……” 宋子恒满腹深情。 柳清沅恍惚不已,她以为她再也看不到宋子恒了。 在那狭窄的囚笼之中,曾经和他的回忆是她心底最后一点支撑。 心中所念之人就在眼前,柳清沅红了眼。 可刚上前一步,却想起那日他向她丢了休书的样子。 那颗激起千层涟漪的心却又沉了沉。 想了千万遍,出口道:“宋公子。” 宋子恒上前将她拉入怀中,声色有些颤:“沅儿,我终于寻到你了。” 被宋尧打压,被姜姒宁羞辱,仕途又连连不顺,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走。 而今柳清沅的出现就是给他阴霾的人生里送来的希望。 柳清沅隐忍着哭腔,“公子,你……” 这让宋子恒越发心疼,只有柳清沅会死心塌地跟着他,也只有她才会为自己着想。 “叫夫君。”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抹熟悉的霸道。 柳清沅的那颗心又有了温度,瞬间便又被他重获芳心。 “我以为夫君不要我了,那日夫君为何那般残忍给沅儿递了休书?” 柳清沅语里带着怨气,也有娇嗔。 宋子恒温声道:“沅儿,是我对不起你,那日我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我一直袒护着你,那父亲便会对你严厉斥责,大哥也不会放过你。 我那人不过是做了个障眼法,为的就是今日来寻你。” 柳清沅感动得抽抽搭搭,继续怨嗔道:“可是夫君为何不和我说。” 宋子恒依旧像往日那般哄着她:“沅儿,我一直在寻你,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茶饭不思,整日就盼着你回来,如今你总算回来到我身边了。” 柳清沅心里满是欣慰,她就知道宋子豪不可能会放弃她。 “夫君……” 二人浓情蜜语半晌,宋子恒突然看向她。 “沅儿,你可有派人来寻过我?” 他要向他证实那日的事。 柳清沅心头一震,脑海里闪过从那囚牢里出来后,那个女子的话。 她说若她还想继续留住宋子恒的心,便按照她说的一切来做。 她起初并不信任她,直到她把她的生平,她在侯府的种种都说了出来,甚至还知道她和姜姒宁的恩怨。 她不得不信。 “有。”柳清沅淡淡开口。 宋子恒心中一喜,接着问道:“那你可知你在那日让那人和我说了什么?” 柳清沅继续道:“同夫君说过,一直在意夫君,以及昌临……” 宋子恒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唇,四下看了一眼,警惕起来。 “我知道了沅儿。” 他现在证实,那日的确是柳清沅让那人来的。 看来她真的一直暗中看着他。 只是因为陷入了危难,才不能现身。 “沅儿,苦了你了。” 他相信如今柳清沅是唯一能让他仕途重见光明的人。 “有夫君,沅儿就不苦。” 柳清沅心满意足,只要她还能回到宋子恒身边,一切都值了。 “沅儿,待回到侯府,我便将你抬为我的妻子。” 柳清沅惊喜看向他,“真的?” 宋子恒为她理了理发丝,满目温情,“自然是真的。” 把柳清沅纳为妻子,一是因着她背后的那层关系,二来,他也想看看姜姒宁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他就不信他都已经这般明着来了,她不会后悔。 “夫君,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二人紧紧相拥。 …… 柳文聿同郑氏在一旁的雅间。 郑氏问道:“宋子恒来见沅儿了?” 柳文聿拧着眉心,“嗯。” 他脸上满是不悦和嫌恶,但此刻却极力压制着。 听完丫鬟的禀报,他已经猜到了结果。 即便他再三对柳清沅叮嘱,可是只要看见了宋子恒,她便能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夫君,你也别为此忧心了,至少日后观宝斋那笔账不再是柳家的。宋子恒那么贪图利益之人,那几千万两花在谁身上,就由谁来还。” 柳文聿点点头,眼下他不想再管柳清沅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契放置她身前。 郑氏拿起来看了看,“断亲契?” 契中的手笔出自柳峰。 “父亲这是想和沅儿断亲?” 柳文聿淡淡点头,“以防万一。” 郑氏把书契收起,两人默契地把柳清沅之事翻篇。 “夫君,过几日的唱卖会,你可有头绪?据说南渊的一对琉璃钗流入观宝斋,就连皇后也在寻呢。” 柳文聿抬起眼,“贵妃?” 郑氏压低了声音,“便是那位蒋大人之女,先前蒋家也只是商户,但自打贵妃入了宫中受尽宠爱,皇上便想了法子将她的母家抬高。 如今她在寻那对琉璃钗,若是我们能将其寻到,日后还怕观宝斋的压制吗?” 柳文聿皱着眉,“观宝斋的势力错综复杂,不容小视。” 郑氏被他这么一提点,也谨慎了起来。 “但此事有助我们柳家偿还债务,甚至把我们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柳文聿心里打定了主意。 “夫君,那批瓷器可有交到观宝斋了?”郑氏又问。 “嗯,为此父亲还大发雷霆,那批瓷器是他花了不少心思。” 郑氏了然,也难怪柳峰会和柳清沅断了亲。 “你明日再去观宝斋借一千万两。”柳文聿道。 郑氏开口问:“是为了姜姒宁?” “不错,只要她同我们借得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这事郑氏是知晓的,既然姜姒宁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可不会这么便宜了她。 到时她欠下那么多的债,只怕是在世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到时候宋尧岂能再要她? 她也不过是一个弃妇而已。 …… 观宝斋。 “大人,天级大人昨日来此处寻你,但你未在,他便同我说,明日势必拿下琉璃钗。” 林妄在姜姒宁身旁一一回禀。 “琉璃钗?”她喃喃自语。 这对钗子她曾经听太后说起过,出自南渊名匠之手,世间仅此一对。 “这钗子可是有人送来拍卖?” 林妄点头,“是,但那人要等唱卖会时才出现。” 姜姒宁若有所思,“知道了。” 这钗子,若是她没记错,太后和她说过贵妃曾经还因为这钗子多次派人南下,只是可惜一直苦寻未果。 不知她这次是否也会出手将这钗子拍下。 “大人,这对钗子十分抢手,许多双眼睛盯着呢。” 姜姒宁明了,看了看林妄道:“此事我会想办法,日后唤我姜姑娘便好。” 林妄笑道:“是,姜姑娘。” 第79章 找病根 姜姒宁轻轻敲打着织帕,看向林妄道:“林叔,你可知这哪里有适合宜居的宅子?” 林妄沉思片刻,“宜居的宅子,有一些,我为姑娘细细挑选一番。” 姜姒宁笑道:“有劳了。” 回府路上,春桃不解问:“小姐要离开吗?” 姜姒宁应声:“嗯,我与宋子恒已经没了婚契,和世子还未定婚期,有何理由在侯府留下?” 从前她能因着先夫人的缘故留下来,但眼下先夫人已故,侯府早已经没了她在意的人,留在这里不过是平添烦恼。 “那世子怎么办?”春桃问。 姜姒宁脑海闪过那个男人的轮廓,他在这又不会受气,人人都捧着他,他如何和她没关系。 “我离去世子不会在意,他的事便莫要操心了。” 春桃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说,姜姒宁决定了的事情,她也无权过问。 何况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都会和她一起,会全力配合她。 …… 回到府中后,姜姒宁不出意料地便听到了些风声。 据说宋子恒自茶楼回来之后便三次在前往书房中求见远安侯,但无一被远安侯给逐出门。 她料想,许是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柳清沅重新带回府了。 远安侯那样清高的性子,定然不会同意。 这几日侯府闹得不安生。 就连姜姒宁在清芷院里,都能听到下人们小声议论的声音。 宋子恒三次逼怒远安侯的事已经在府中传开。 即便远安侯已经动怒,可他似乎不死心,依旧每日去远安侯的书房外候着。 这日,姜姒宁在后园踱步散心,便听到了远安侯的三两个小妾也朝她走来,在她身边八卦着。 “姑娘,你可听说了,宋二公子又惹侯爷动怒了,听闻是关于他的某些风尘往事。” 董姨娘捂着嘴笑道,眸光时不时瞥向姜姒宁。 见姜姒宁神色有些笑意,便又继续道:“得亏姜姑娘早些同他和离了,要不然在府中都不安生呢,甚是闹心。” 另外两个姨娘也附和道:“宋二公子平日里也就站着老夫人给他撑腰,才这般放肆,同世子是不能比的。” 姜姒宁的眉心拧了拧,姨娘连忙改口,“姑娘我说笑的,宋公子那人本就随了他娘,好在你有远见,提早和离了。” 几人揣摩着姜姒宁的心思,对她讨好说笑。 若是曾经,这几人巴不得把脸贴上来对姜姒宁嘲讽。 “姨娘们可知道有一种草每日随风飘,方向还都是随着风走的。” 董姨娘道:“那是什么?” 姜姒宁看了看几人笑道:“此草长在墙头,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似乎是叫做墙头草。” 几人脸色变得煞白,没想到姜姒宁居然这么直白地驳了她们的面子。 “姑娘,我今日还有要事,便不耽搁了。” 董姨娘阴沉着脸开口,随后悻悻离开。 其余两位姨娘也各自找了借口仓皇逃离。 如今赵氏还被远安侯罚面壁,她们心里早就憋不住了,恨不得天天出来蹦跶。 这些人见一次便让她厌恶一次。 姜姒宁回了清芷院,但这两日她睡得并不安生。 宋子恒不知道和冬苑说了什么,冬苑日日以泪洗面,每逢夜里就在院中哭嚎。 清芷院距宋子恒的院子虽有些距离,但夜深人静之时总能听到冬苑寻死觅活的动静。 翌日,姜姒宁正准备去给宋子恒和冬苑长个教训,不然这几日她无法入眠。 才走几步,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院门前,似是在等她。 他径直朝她走来,挺拔的身形立在她跟前。 姜姒宁有些诧异,“兄长怎么今日来此?” 宋尧却道:“你同我来。” 姜姒宁不明宋尧要做什么,但这腿脚似乎长在他身上似的,乖乖跟在他身后。 他放慢了脚步,同她并肩走。 “你近日可是眠浅易醒?” 姜姒宁恍惚抬眼,这事他也知道吗? 还未等她说,宋尧又补充了道:“你面色萎黄,青暗无华,我便知道你应当没睡好。” 不愧是大夫,堪比算命,都被他给说准了。 “是有些心神不宁。”她淡淡开口。 可是下一刻,她却发现宋尧竟然带着她来到了宋子恒和冬苑的院子。 “兄长,这是做什么?” 宋尧目光直直看着前方。 “带你找找这病根是出自何处,好对症下药。” 姜姒宁瞬间明白了他说的话。 可是这未免有些太过明目张胆了。 院中的冬苑还在和宋子恒闹着脾气,但宋子恒已经没了耐心再和她闹,于是便又开始了每日的循环。 无止境的哭诉。 瞧见院里来了人,宋子恒从内院走了出来,但却发现来人是宋尧和姜姒宁。 “大哥?”宋子恒唤了宋尧一声,目光看向姜姒宁时,却没再说话,眼里有恨也有不甘心。 尤其是在看到她和宋尧同时出现在他院子里时,心中没来由地更气。 宋尧眸里满是施压,“对我不见礼?” 宋子恒想反驳却又不敢。 “见过兄长。” 宋尧不耐地抬眼。 宋子恒看了看姜姒宁,似是不想让自己的丑态让姜姒宁看见,便硬着腰板不动。 直到宋尧的眼神快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才肯低了头。 眼一闭,不甘地跪在宋尧跟前。 “见过兄长。” 这从小到大的规矩他真的不想再遵守了! 可是连远安侯都说宋尧是他的衣食父母,跪一跪怕什么? 这一跪这二十年的尊严便跪没了。 姜姒宁忍着笑,宋子恒在宋尧面前居然这么孙子。 行完了礼,宋子恒才道:“大哥来这做什么?” “这几日你们把侯府闹得鸡犬不宁,你当侯府只有你一人?” 宋子恒不明所以,他不过闹出点小动静,至于他这么大动干戈吗? “大哥,这是我内院的事。”宋子恒道。 宋尧无视他的说辞,沉着声道: “你让我睡不好觉。” 宋子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以为他在说笑。 他的院子和瑾阑院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怎么可能会让他睡不好觉? 姜姒宁恍然大悟,敢情今日宋尧带她来,真是为了寻找病根。 “二公子,你们院里的动静的确整个侯府都能听到,就算你们不睡,旁人也要歇息。” 宋子恒冷哼一声,“是你和大哥告的状。” 面对姜姒宁,他心里只有恨,恨她为何不选自己。 “看来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 宋尧的声音让宋子恒瞬间闭了嘴,不敢再反驳。 “那大哥说该怎么办?” 宋尧沉声:“你们搬去北院住。” 宋子恒瞪大了眼,这可是他的院子,他凭什么让他搬? “大哥,我不会再闹出动静了,北院我不搬!” 宋子恒把语气放缓了些,眼下远安侯还在动怒,赵氏又被罚禁闭,这侯府快成宋尧的了,利弊他还是分得清。 “宋二公子此话差矣,今日上没动静了,那往后呢?” 姜姒宁添油加醋地说着。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今日宋尧会突然为她撑腰,但能把宋子恒这个麻烦处理掉,她可太乐意了。 “为何我一定要搬?搬走了你很开心?还是说给你什么机会?”宋子恒气得红了眼,目光直勾勾看着姜姒宁。 难道她想借此机会和宋尧增进感情? 若是他今日答应,他的尊严往哪里放。 “你再仔细想想。” 宋尧看似给他时日思考,但宋子恒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施压。 他就不明白了,为何一点小事他也要为姜姒宁撑腰? “大哥,你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吧?我不过是处理内院之事,你岂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让我搬出去?” 今日他就算赖在这里也不能搬。 宋尧沉声:“这院子本就不是你的,先前老侯爷将这院子赐给御儿,这院子你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 宋子恒有些心虚,陈年旧事还提他做什么? 姜姒宁幽幽开口:“宋公子这是鸠占鹊巢。” 第80章 她不需要知道 “这院子是父亲给我安置的,和宋御有何干系?” 宋子恒脊背站得挺直,方才跪得有多狼狈,如今背挺得就有多直。 他试图为自己找回一丝尊严。 “可是我记得这院子是先夫人嫁到侯府时,侯爷亲自为他挑选的,在她故去之后,不知怎的就成了老夫人的了。” 宋子恒冷冷看着她,“曾经的事岂是你我能说得清楚的,事实如何父亲早就做过定论。” 姜姒宁笑道:“那便只能请侯爷来一趟了。” 宋子恒不满,“父亲日理万机,岂能被这些小事给耽搁?姜姒宁,你莫要闹事。” 姜姒宁看向宋尧,“你觉得如何呢?兄长。” 宋子恒只觉得她的行径颇为好笑,先不说远安侯会不会来,再拿宋尧来看,他岂会放纵姜姒宁如此放肆。 “去请侯爷。” 宋尧一句沉沉的话让宋子恒不解地抬起了眼。 “大哥,你怎么能如此纵容她?” 之前替她写休书,如今又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当真,一个女子而已,用得着他这般费心吗? “方才你说父亲早已有定论,那便让他亲自出面,看看这院子到底该归谁所有。” 宋子恒哑口无言。 他当时只是想拿出远安侯的名义断了他们的念头,怎的却还变本加厉。 眼看着宋尧的人已经离开,宋子恒一口气堵在心口。 他今日招谁惹谁了,宋尧好端端地要把他院子给收了,似乎这府中的一切都是他所有一样。 冬苑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生怕宋子恒注意到她把这一切都怪罪在她身上。 待宋习来到时,宋尧便先一步把事情缘由给说了一遍。 他沉着声道:“这院子的确是给御儿准备的,只是他盛年早逝。先前便暂让你住着,如今你大哥也回来了,这院子是时候还回来了。” 宋子恒一脸的不愿,“父亲,这院子我住了十余年,如今大哥回来您就要收回去,未免太过偏心了些。” “这事由不得你,让你还你便还,何况这也是你四弟的东西,和你没有关系。” 宋习努力维持着耐心。 宋子恒愤恨地看着几人,也不再辩驳,只能咬牙答应。 他还要让宋习同意他把柳清沅重新接回侯府,如今不是起冲突的时候。 他便先忍一忍。 日后总有回来的一日,到那日,他定然不会染眉膏姜姒宁和宋尧这么颐指气使。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我明日就搬。” 宋尧冷声打断:“今日。” 他的话不容置喙,强势的语气让宋子恒头皮发麻。 “大哥,你不能……” “那就今日。”宋习也应声点头。 他看看几人,一个个都是拿着锋利的眼神瞪着他,似乎是在审判一个犯人。 宋子恒被宋习数落了几句后才离开。 走在路上,姜姒宁不解看着宋尧。 “兄长今日是在帮我?” 宋尧顿住脚步,在她身边站立,往日那骇人的气势姜姒宁已经不觉有多可怕。 他是一个不错的盟友。 但她想不出来宋尧今日为何这般突然。 “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她的疑问,他并没有回答。 姜姒宁心里觉着蹊跷,当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她这几日睡得不安稳,又在今日她要去找宋子恒理论,宋尧便先一步来了,还让宋子恒搬离此处。 是巧合吗? 还是她想太多了。 “那也算是兄长帮了我一个忙,我该如何回报你呢?” 她垂着眼思索,似乎真的在考虑到底要给宋尧什么回报。 “你用不着回报我,既然之前答应了你,那我便会做到。” 姜姒宁沉思,她是和宋尧有言在先,让他护她周全,但是不知道保她睡得安稳啊。 宋尧何时变得这般好了? 任何交易得来的好处,都不是无偿的。 她不信宋尧就这么纯粹地不要回报。 这不像他。 “他走了就没人吵你了,可以睡得安稳些,外头的宅子再好,终究比不过家里。” 姜姒宁睫羽颤了颤,满眼的错愕。 这件事她都是秘密让人去打探,怎的他就知晓了? 莫不是林叔卖了她? “兄长这话,我听不明白,什么外面的宅子?” 宋尧继续道:“是你父亲。” 姜姒宁不明所以,“姜道元?” 宋尧沉声回:“他来找过我,觉得你已经和离宋子恒和离,也未和我定下婚期,便不让你继续住在侯府,让我帮忙替你寻个宅子。” 姜姒宁这才明了,竟然是姜道元的主意。 但姜道元的想法刚好和她想在一块去了,她的确想搬出去。 “他说得不错,我的确不适合再住在侯府。” 宋尧却偏过眸看向她,“继续住这吧。” 姜姒宁迎上他的目光,“为何?兄长希望我住在这?” 宋尧道:“你若是出了侯府,旁人会觉着是侯府亏待了你,对侯府的名声不好。” 姜姒宁笑道:“侯府待我好不好,兄长应该知晓。” “我既然是侯府的人,便不希望侯府的名声有损。” 宋尧略带强硬的语气让姜姒宁蹙紧了眉心。 他凭什么这么干涉她? “兄长管得有些宽了,我们的确有交易在前,可是我的事情应当由我做主。” 宋尧知道她不会答应,她是个不服输且不想被人压抑的性子。 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若你想被我护着,便按我说的做。” 话落,他并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背着身从她身边离开。 姜姒宁气急,可是眼下的形势她的确需要宋尧这把能用的刀子。 白武跟在宋尧身后,不解问道:“主子,您为何不告诉姜姑娘,是将军府那边的人要到京城,才让姜姑娘出侯府去住?” 姜道元把算盘打在姜姒宁身上,想让她出府去照顾从北疆来的姜家亲戚。 宋尧这样做实则在帮她。 宋尧沉着声:“她不需要知道。” 如若把这些告诉她,她更不会接受他的好意。 何况她为何这样做,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 彼时。 不出意料,宋子恒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了冬苑身上。 冬苑捂着被扇红的脸颊,眼里蓄着泪水。 “我当初为何要把你纳入房中?现在你高兴了?大家都别住了!” 冬苑哭道:“夫君,我并不知道这些事,也不知世子和侯爷要把院子收回去。昨儿个和你闹是因为你说……要把柳姨娘接回来。” 宋子恒冷眼看着她,“我把谁接回来,又让谁住进我的院子,和你有什么关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冬苑满目难堪,“夫君,你就真的这般无情吗?我肚子里还有你的骨肉。” 宋子恒蹲下身,眸里闪过一丝狠厉,“对啊,我怎么忘了呢,你肚子里还有我的骨肉。” 冬苑捂着肚子往后缩了缩,“夫君,你要做什么?” “待你生下他,便给沅儿教养。” 冬苑不敢置信,“夫君,这是我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怎能让别人来教养?” “你的出身能给他带来什么?” 宋子恒毫无感情的话挑动了冬苑最痛的那根弦。 “是啊,我不能带给他什么,但是他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这么残忍……” 冬苑越说越没有底气。 “别在这里装无辜,是谁让我变成今天,你应当清楚。” 他怎么能把这一切都怪在她的头上来! 她不过是想让他对自己好一些。 原以为只要有了他的骨肉,他就会多看她一眼。 她熬走了姜姒宁,熬走了柳清沅,明明他身边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可是她高估了利益在宋子恒心里的位置。 冬苑闭上眼,唯余失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胸口,垂下眼呢喃:“希望夫君和柳姨娘能善待我们的孩儿。” 第81章 求她成全 宋子恒不情不愿将院子搬空,看着眼前略显破旧的院子,心里那片阴鸷越发深了些。 眼下他要尽快把柳清沅给接回来。 只有她的财才能让他的仕途恢复如前。 想到这,几日后宋子恒又一次前往宋习的书房。 可像是提前预见了他会来一样,宋习把书房门紧闭不让任何人进。 宋子恒不死心,站在门外久久不肯离去。 “还请父亲准允。” 书房里的宋习忍无可忍,将门打开后,大步走到他面前,朝他质问道: “当初是你不想为她还债,才休了她,如今又要把人接回来,你图什么?” 宋子恒紧握着拳,从前他总是顾虑太多,但眼下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父亲,从前是我不懂事,眼下我们只想要沅儿做我的妻。” 宋习恨铁不成钢,“你告诉我,你为何就一定要她?天下的女子那么多,为何你就偏偏要她柳清沅,你还是在贪她背后的柳家?” 宋子恒低下了头,“我只是想给沅儿一个家。” 宋习冷眼:“我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你只是想利用她罢了。如果她身上还背着千万两债,你该也要替她还了吗?” 宋子恒摇了摇头,“不是的,沅儿告诉我那债已经还清了。” 他那点心思宋习怎么不知道。 一切都是他找的借口罢了,如果柳清沅还背着债,他还会让她进门? “休了人家,又把人家找回来,你让侯府的面子往哪放?”宋习再次质问。 可是他的话宋子恒根本听不进去,铁了心要把柳清沅给接回来。 “父亲,您就成全我吧,日后我不会再求您什么了。” 宋习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到底是他一手带大的,如今打他又有什么用? 罢了,他不成器就不成器,日后做个闲散公子便是。 反正侯府已经有了宋尧,要他也无用。 “你要把她带回来,可以。” 宋子恒眼里闪过亮光,宋习又道:“你去求你兄长,去让姜家那姑娘点头。若是他们同意,你就可以带回来。” 他满是抗拒,“父亲,这是为何?是我要让她沅儿回来,和他们有何干系?” 宋习沉着声:“你说有什么关系?因为柳清沅,你大哥和姜家姑娘受了多大的伤害你不知道?若是没有他们点头,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在侯府一日,你就别想让她进门!” 这下,宋子恒真的感受到了宋习的为难。 他一定要他这么难堪吗? 为何一定要让他如此,他就不是他的儿子吗? 眼下他根本不想去求姜姒宁和宋尧。 “你若是做不到,你就趁早打消这个心思。” 宋习也是想借此让宋子恒知难而退。 他真是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 “谢过父亲,此事我会找兄长和姜姑娘说清楚。” 话落,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宋习看着他远走的身影,恨不得给他两巴掌。 但是他知道,要让宋子恒醒悟,两巴掌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翌日,宋子恒让柳清沅进了府,府中的闲言碎语已经传响一片。 看着昔日的侯府,柳清沅眼里充满了委屈。 曾经这里是她生活的地方,是她和宋子恒恩爱的地方,而今回来却要受尽那些人的议论。 “夫君,我们今日真的要去找世子和姜姒宁吗?” 来时宋子恒已经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告诉了她。 想起曾经她求姜姒宁让宋子恒把她纳为平妻时的狼狈模样,柳清沅还历历在目。 为什么她又要去求姜姒宁,她的尊严已经被姜姒宁给一次次践踏。 有时候她在想,她到底欠了姜姒宁什么? “沅儿,这是父亲的意思,我们如果做不到,那我便不能将你重新带回来,只有他们松了口,我们才能在一起。” 宋子恒一如既往地安慰着她,不过片刻,宋子恒又一次把柳清沅哄得服服帖帖。 纵使心中百般不愿,柳清沅也只能狠下心来去寻姜姒宁。 两人再一次站在姜姒宁面前时,柳清沅比上次收敛了些脾性。 “姜姑娘,以往是我不对,不应该处处针对你,而今我该受的惩罚也受了,你能不能成全我和夫君,我和夫君是真心相爱的。” 她泪眼婆娑,像是换了一个人般。 但是姜姒宁知道,眼前的柳清沅才是上一世真正的柳清沅,被柳文聿和柳峰调教后的她,才是她真正的敌人。 “柳姑娘,你觉着是我碍了你和宋公子的好事?” 虽然柳清沅是有些不一样了,但事事都听宋子恒的话这一点从来没有变。 “姜姑娘,你知道的,公子他心里一直有我,我们之间的恩怨能否一笔勾销?我只是想陪在夫君的身边。” 姜姒宁唇角扬了扬,“既然你和宋公子相爱,为何当初我让他选择的时候,是选择了一妻一妾,而不是同我和离之后再把你抬为正室呢?” 她的话让柳清沅陷入了沉思。 当初在他们的成婚宴上,宋子恒选择了让她做妾。 他那时为何不直接和姜姒宁和离呢? 这个问题她也想过。 只是她实在不愿去深想,她觉得宋子恒一定有苦衷。 见柳清沅犹豫了的样子,宋子恒连忙站出来道: “姜姑娘,你何故挑拨我和沅儿的关系?” 问这话时,他心里也有些私心。 姜姒宁莫不是后悔了? 姜姒宁并理会宋子恒,而是看着柳清沅道: “他有很多次可以将你抬为平妻,可是却给你加了很多条件,你觉得他如果心里有你,会在意这些吗?柳姑娘,你仔细想想,他真的爱你吗?” 宋子恒怒道:“姜姒宁,你究竟在说什么?我和沅儿的感情岂是你能如此轻易挑拨的?” 不能挑拨吗? 但是她的话似乎起了些作用呢。 姜姒宁看着柳清沅的模样,她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么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不管如何,我都是夫君的人,还请姜姑娘成全我们。” 姜姒宁看着二人,笑意不达眼底。 她的不松口让宋子恒觉着,姜姒宁在试探他。 “宁儿,虽然我已经有了沅儿,可是如果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宋公子,我即将成为你的大嫂,你说这些不怕世子知道么?” 姜姒宁打断了他的话。 宋子恒不甘心,为何姜姒宁变得这么快? 从前唤他阿恒哥哥,甚至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 如今却把他当成仇人来对待。 他能做的都做了,为何她就是不知道知足! “姜姑娘,我们所求之事,你可答应?” 柳清沅开口,这一次她必须进侯府。 姜姒宁打量着柳清沅,笑道:“柳姑娘的银钱都还完了?” 柳清沅心里一冷,哪壶不开提哪壶! “已经还完了,多谢姜姑娘关心。”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不能让宋子恒知道,她还压着一身债。 柳家已经不愿意帮她了,她能做的只有依靠侯府。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宋子恒知道。 “这件事我答应也无用,若是兄长不松口,你们又能如何?”她笑得讥讽。 柳清沅的脸色暗了下来,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宋尧。 在他面前,她总有一种羞耻之感。 “我……我择日定会亲自和世子说。” 姜姒宁看了眼某个地方,笑得凉薄。 “择日不如撞日,何不现在说呢?指不定世子同意了呢。” 柳清沅不明她是何意,但她的确没有准备好面对宋尧。 他的威压太过可怕。 何况,是她对不起他在先。 “改日我定会……” 话未完,宋尧的声音却在姜姒宁身后传来。 “怎么?今日不行?” 第82章 求皇上赐婚 宋尧的声音让柳清沅一顿,她没想到宋尧竟然就在屏风后。 那方才她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柳清沅如芒在背,方才她还说和宋子恒有多么相爱。 这在宋尧面前说出这些话,该是何等的难堪。 柳清沅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看他。 “怎么不说了?” 柳清沅听不出来宋尧的心绪如何,只知此刻她真的抬不起头来。 “世子,我和宋二公子……我……” 方才对姜姒宁她什么话都能说,可是面对宋尧,她却好似被捏住了喉咙,那些和宋子恒的山盟海誓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宋尧样问她,是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面。 “柳姑娘怎的不说了?”姜姒宁带着调侃的意味。 柳清沅面颊滚烫,想做些什么来掩饰,但在他面前自己的无措和难堪都无所遁形。 此刻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姒宁还这般挑衅她,可是她只能又气又羞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既然柳姑娘不说,不如二公子替她说好了。” 姜姒宁把目光转向宋子恒。 宋子恒幽怨地看着姜姒宁,她到底何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了? 宋尧偏过眼,姜姒宁满脸看好戏的神色落在眼里,一颦一笑时而带着挑衅,时而又透着戏谑。 似乎把他二人当作玩物。 “方才我们已经说过了,我要娶沅儿为妻,可是父亲不同意,要兄长和姜姑娘同意才成,我便贸然来寻兄长,可否答应这事?” 宋子恒硬着头皮开口。 他和柳清沅总要有一个人来说。 说完,二人静静等着宋尧的回答。 心里跳得一下比一下猛烈。 柳清沅忍不住偏了偏目光看向宋尧,喉间攒动,无不带着紧张。 他希望她能同意,但又害怕她同意。 柳清沅心里极为复杂。 宋尧看着二人并未回应,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姜姒宁身上。 双目对视,姜姒宁似乎读懂了什么。 她看向宋子恒,“若是公子被人抢了妻子,那人还理直气壮来求公子同意他们在一起,你该如何想,如何做呢?” 宋子恒面色变了变,说到底姜姒宁还是想找他的话麻烦。 “木已成舟,再说这些还有何用?何况,我就不委屈吗?” 宋尧也抢了他的人不是吗? 被抢了便算了,曾经的妻子还来质问他。 这又是个什么理? 姜姒宁道:“是你们背叛在先,我和兄长是皇上赐婚,比不了。” 宋子恒没话说了,论讲理,他哪里说得过姜姒宁。 眼下他们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再不同意就无法收场了。 面子里子都丢尽了,眼下他还在乎什么? “兄长觉得如何呢?” 姜姒宁将目光看向宋尧,把这个选择权交到他手里。 像是玩腻味了,便把这烦人的东西给他一般。 但宋尧并未甩开,而是稳稳接住了她丢过来的玩物。 宋尧的目光极为晦暗,他们看不透他想的什么,也不敢去揣摩。 “这事也不难办,既然你们诚心在一起,我明日就秉明皇上,你只需站出来表明你的决心。” 宋子恒犹豫了,“我……” 这事怎的还要闹到皇上跟前去? 他只是想同礼部的人报备,匆匆把此事办成,柳家不是官宦之家,不用皇上亲自下旨赐婚。 让他在皇上跟前说,岂不是让朝堂的人都来看他的笑话吗? 这只会让那些看不得他好的人欣喜。 姜姒宁唇角牵出一抹讥讽,“柳姑娘以为呢?由皇上赐婚,多么体面。” 这事让柳清沅有些心动,毕竟能被皇上亲自下旨赐婚,日后便没有人再敢质疑她。 可宋子恒想的却是若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他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 “怎么?二弟不愿?” 宋尧的声音戳破了宋子恒的想法。 “夫……”柳清沅正欲说出口,知道宋尧在此处,又连忙改口:“公子,此事就如世子所说,可好?” 她没想到宋尧居然这么大方。 心里对他的愧疚也就更多了些。 “此事……此事不成。”宋子恒幽幽说道。 柳清沅不解看他,“为何?” 宋子恒皱着眉,“这样的事就不必劳烦皇上了,我同礼部报备便好。” 和礼部报备他尚且还有脸,让皇上赐婚那就是把脸丢在地上任人踩踏。 “二公子你应明白,这事是由世子来定夺,而非你来做主,你可明白?” 姜姒宁戏谑的话让宋子恒越发抓狂。 这都什么事啊? 为何他们都要刁难他? “我只给你三日考虑,若不应,此事莫要再同我们说。” 宋尧冰冷的话让二人心里打了个寒颤。 柳清沅满怀期待看着宋子恒,心里也有些失望。 为何他的反应如此寡淡,甚至还有些犹豫。 让皇上赐婚岂不是皆大欢喜? 见宋子恒陷入焦灼,柳清沅开始怀疑他的真心,姜姒宁便知道这俩玩物即将开始互相猜忌了。 “自己回去慢慢想。” 宋子恒不甘地看两人一眼,同柳清沅悻悻出了门。 柳清沅跟在他身后,心里满腹委屈。 “夫君方才为何不应?” 面对柳清沅的质问,宋子恒却道:“沅儿,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只是这事太大了,我们不能这么草率决定。” 柳清沅失望地看着他,“那何时才能决定?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夫君应当明白。” 难道这件事就那么让宋子恒为难吗? 想起刚刚宋尧的大度,柳清沅心里也有些不平衡。 为何姜姒宁能拥有宋尧这样的夫君,而她如今连个名分都没有。 当初的决定当真是她错了。 “沅儿你放心,你一定会成为我的妻子。”宋子恒又把她揽在怀里。 柳清沅已经不知道这是宋子恒第几次说的承诺。 宋尧的态度和宋子恒比起来,实在太过体面。 两人一个天一个地,云泥之别。 柳清沅流下一滴泪,只是这泪中多了些不甘。 “沅儿,待明日唱卖会结束,我便去和皇上说,风风光光娶你为妻,可好?” 宋子恒知道柳清沅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他得做些什么安抚她。 “当真?”柳清沅又浮起了一抹希望。 宋子恒眼神坚定,“这次我若是做不到,便让我……” “夫君莫要说这些,我相信你。” 柳清沅打断了他,眼里重拾对宋子恒的信任。 宋子恒松了一口气,只要唱卖会结束,他便能按照先前所说,掌握一些官僚中饱私囊的证据。 他能借着这个由头同皇上开口,到时不至于太难看,甚至还有升官进职的机会。 姜姒宁也不再耽搁,来之前林妄在信中所说,已经寻到了琉璃钗的下落。 她今日还得去一趟。 “兄长,今日我约了几个姐妹去瞧些胭脂,先行告辞。” 宋尧淡淡点头,“去吧。” 她走后,白武从身后出来,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世子,南渊已经把这琉璃钗给送来了。” 宋尧淡淡撇过一眼,“嗯,到时送至观宝斋。” 白武问道:“可是要送去拍卖?” 宋尧看着那锦盒沉思了一眼道:“罢了,先不急,听闻贵妃也在寻这琉璃钗。” 白武道:“贵妃寻这琉璃钗已经有些年头了,这次定是有备而来,我们得想好应对的法子。” 宋尧垂眸思量,这琉璃钗再好,寻个一两年未果也便算了,可这贵妃却寻了四个年头。 关于这个琉璃钗的传言他倒是听了不少。 但那都是传言,无从考证。 他既然受人所托把这钗子送到观宝斋,并且不会让贵妃的人拿到。 既然答应了旁人,他就不会食言,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这几日他的探子打探到,这观宝斋似乎和他未来的世子夫人有些关系。 第83章 落水 翌日。 姜姒宁如期来到了林妄和她所说的地儿,琉璃钗的主人会出现在此处。 她得先了解琉璃钗主子想要什么,她才能放心去做后面的事。 既然琉璃钗作为唱卖品出现在观宝斋,它的主人似乎不是希望卖个好价钱,而是希望能结识更多的人,到时来的人会很多。 何况林妄也说过,这琉璃钗的主子是看缘分进行拍卖,并非价高者得。 如此说来,这事便有些麻烦了。 …… 阳春湖漂浮着几只来往的船只,船桨划过水面,闪着粼粼波光。 姜姒宁被人搀扶着登上了舟,轻垂的裙摆和这波光交叠成一幅画来。 脸上戴了面纱,旁人并未认出来。 “小姐,我们在这真的能等到人吗?” 春桃看着来往的船只,这里登船的人都在游玩观赏,没有谁像来寻人的样子。 “好事多磨,且等着吧。”姜姒宁淡淡开口,随后落座了下来。 一只船从身旁掠过,姜姒宁抬起眼,竟是熟悉的人。 她没想到今日柳文聿和郑氏也来此处。 她看了二人一眼,似乎也在寻人。 莫非……他们也是来找琉璃钗下落的? 姜姒宁这样想罢,而后便看到了岸边一个人影立在那。 那人身形挺拔,腰间系的是紫兰玉佩,和林妄所说的一样。 看来他就是她要找的人了。 姜姒宁迫不及待地让船夫把船朝他停靠。 彼时,郑氏也注意到了那个人身上的玉佩,一眼便确定了那是他们要找的人。 “夫君,你说的那人会不会是他?” 郑氏朝那人看了看,柳文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浮现一抹欣喜。 就是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让他们给找到了。 就在郑氏也要让船夫把船停靠时,便瞧见了朝他而去的姜姒宁。 “夫君你瞧啊,那女子是不是也是为了琉璃钗而来?” 郑氏皱着眉,柳文聿也注意到了那个女子。 “今日来这的人很多,或许都是为了琉璃钗而来。” “夫君,这琉璃钗我们必须拿下,这是能改变我们现状的东西。” 郑氏的眼神越发坚定,她可不能让那送上门来的富贵就这么溜走。 柳文聿眯着眼看了看,他们的船只不仅距离岸上远,距离那女子的船只也有些距离。 如今要想在他之前到达岸上,似乎不太可能。 可是如果前方无人,他便能顺利抵达。 想到这,柳文聿心里敲定了一个法子。 “你过来。”他朝着身边的侍卫唤了过来。 “你可能把那船上的人打落?” 侍卫大致估算了距离,打掉那船上的人的并不难,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大公子,能。” 柳文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那你便想办法把她弄到水里去吧。” 守卫顿了顿,这好像是杀人。 “你若是能把她打下船只,我不仅可以保你衣食无忧,还能保你荣华富贵。” 守卫二话不说悄悄下了水,一支暗剑被他拿在手里,朝着姜姒宁的船只游去。 正往岸上停靠的姜姒宁忽然瞧见水中的波纹似乎在变化。 那是有巨物下了水之后留下来的涟漪,那水动的也有些不规律。 “春桃,进去。”姜姒宁对春桃严肃开口。 春桃虽然不知道姜姒宁要做什么,但她的吩咐她一直都是乖乖去做。 春桃进去后,姜姒宁正挪动准备去舱避一避,谁知一支暗箭已然朝她射了来。 姜姒宁躲闪不及,一个踉跄掉进了水中。 春桃惊慌失措,朝着众人大喊道:“救人!快救人啊!” 船夫也被这动静吓到,手里的船桨险些掉在水里。 他加快速度把船靠岸,岸边一众人不断有人下水寻人。 阳春湖便乱作了一锅粥,岸上那人也被这个动静吸引,朝姜姒宁的声音看过来。 柳文聿和郑氏淡漠地看着一切,似乎方才的事和他毫无干系。 柳文聿看了看岸上的人,他知道他们有机会了,便连忙让船只停在了岸边。 他先一步下了船,接着又伸手把郑氏也扶下了船。 郑氏左脚刚迈出去,便觉着后背有些冷,把右脚也往回收回去时,却觉脚腕上被人给用力一扯。 待柳文聿回头,郑氏已经被那突然伸出来的手给抓了下去。 “来人啊!这里也有人落水啦!” 岸边的人忽然叫了起来,方才还在训人的那群人分散开来朝这边下了水。 此刻郑氏只觉着自己的命似乎要到头了? 她越是挣扎,嘴里灌的水便越多,让她难以呼吸。 “救………救……” 她被水灌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水里把她往下拉的人,正是方才已经落水的姜姒宁。 她此刻正在水里憋着气下潜,把郑氏给往下拖。 柳文聿和郑氏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姜姒宁会水,且水性极好。 在郑氏快要溺水而亡时,姜姒宁总能找到机会将她给送出水面,而后又开始拖着继续下潜上升,如此循环往复。 郑氏在她的折磨下,渐渐没了力气。 在她即将精疲力尽时,姜姒宁将她给拖着,慢慢游到岸边。 众人瞧见有人上了岸,连忙走了过来。 春桃见到姜姒宁的身影,擦了擦要的泪水,迅速赶到姜姒宁的身边,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 女子落水会被人指指点点。 “小姐,您没事吧?”她连忙查看着姜姒宁的伤势。 姜姒宁淡淡道:“我无碍,你忘了,我的水性极好。” 她下水这件事一直是不能言说的事情,这件事,是先夫人所教。 见她如此,春桃松了一口气。 姜姒宁眼底泛起一抹怒意,爬到已经昏迷的郑氏身边。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响了起来,众人不解看着她,甚至还有责备她的人道:“这位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她人都这般了,你还要和她这么过不去吧!” “急什么?我这是在救她。” 啪! 又是一巴掌,姜姒宁重重地打在了郑氏脸上,但她还是毫无反应。 姜姒宁接连打了几个巴掌在她脸上,硬生生把她呛在胸口的水给扇了出来。 听到动静的柳文聿连忙赶来,瞧见的便是姜姒宁在打着自己的妻子。 “住手!”他连忙上前阻拦。 啪!啪! 柳文聿脸上也挨了两巴掌。 姜姒宁回头才看见迷茫的柳文聿,“宋大公子对不住,我在救人。” 郑氏咳出了水总算醒了过来。 “看到没,她醒了。” 姜姒宁淡淡的语气让柳文聿不满。 “姜姑娘,你这是何意?公报私仇?” 姜姒宁看向柳文聿,在众人面前道:“方才有人朝我射了暗箭,导致我掉下水,不知柳公子可知何人?” 姜姒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柳文聿更是惊诧不已,他方才明明是让人去处理那戴着面纱的人,怎会是姜姒宁? 就连刚醒来的郑氏也错愕不已。 “我不知。”柳文聿瞥过了眸子,不敢和她对视。 好端端的女子怎么就变成了姜姒宁了呢? 难道姜姒宁也想要那琉璃钗? “我要报官。” 姜姒宁愣愣看着眼前的柳文聿,毫不留情面地开了口。 “姜姑娘这是怀疑我?” 姜姒宁冷了眼,“此事事关重大,已经危及性命,我定要报官府,让官府查查究竟是谁在水中射暗箭。 今日我有幸躲过一劫,那么明日呢?下一个人又会是谁呢?” 话落,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 这危及性命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郑氏被人搀扶着起身,方才的事她还在后怕。 她不知道是不是姜姒宁在报复她还是在救她。 她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郑氏轻咳一声,面色苍白。 “姜姑娘,你如今不好好站在这吗?为何还要如此兴师动众呢?” 第84章 真的有歹徒 原先他们只要解决了那女子就行了,可柳文聿没想到,这人怎么就变成了姜姒宁了呢? “柳夫人这是什么话?我好没好你知道?”她怒瞪了一眼郑氏。 “春桃,报官!” “是,小姐!”春桃未做犹豫便朝着顺天府跑去。 郑氏咳嗽了起来,面容也变得苍白不已。 柳文聿看着那人,心里也跟着焦急。 他们今日好不容易才寻到了琉璃钗的下落,不想就这么白白错过,可是眼下姜姒宁这里又棘手。 “姜姑娘,方才应当是你不小心落水了,何必闹得这么大呢?顺天府的大人们都忙,你何必平白耽搁人家?” 郑氏在一旁说着,试图让姜姒宁打消了这个念头。 姜姒宁却冷笑道:“我报官和你有何干系?这可不是不小心落水这么简单!” 说罢,一支暗箭被姜姒宁明晃晃抖在两人跟前。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方才他们还以为她这是在大惊小怪,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暗箭。 “大家可瞧见了?这阳春湖有人行凶!” 姜姒宁边说边看着不远处的男子,他便是琉璃钗的主人。 只见他隐匿到了人群里,在边上瞧着热闹。 而眼下姜姒宁已经再次确定,就是柳文聿和郑氏对她动的手。 他们今日的目的,也是为了得到那琉璃钗,瞧见她也来了此地,便让人对她动手。 见众人开始纷纷揣测,郑氏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若这件事被顺天府的人知晓,牵扯到了官家,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姜姑娘,可是我瞧你方才明明就是自己落的水。” 郑氏硬着头皮,即便身上已经湿透,但阻止姜姒宁报官这件事似乎比其他更为重要。 眼下她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这是我自己落水?” 姜姒宁举起方才被箭划过的手臂,衣袖处已经有了被箭擦过的痕迹,留有破损,甚至手臂处已经被擦破了,渗出一些血迹出来。 方才的船夫拨开人群走了出来,指着姜姒宁的伤道:“有人朝我们的船上射箭!” 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他也吓了一跳,就差一点,他的船上就有人出事了,到时候他可说不清楚。 挑着扁担的伙夫道:“看来真的有人行凶啊,那歹人若是不抓起来,日后我们再来此处,岂不是也会受伤?” 其余人也开始担惊受怕起来。 “是啊,这得请顺天府的人来瞧瞧,到底是什么人赶在天子脚下行凶。” “要是把那歹人抓到,定要好好查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揣测着行凶的人究竟是谁。 郑氏和柳文聿如坐针毡,众人的议论一点一点砸在他们心上。 郑氏强颜欢笑道:“是该好好查查,但姜姑娘这伤或许是你落水时在船上擦伤呢?” 柳文聿也道:“若是让人误会了,你闹得人心惶惶,岂不是让大伙整日提心吊胆?” 姜姒宁看着二人惊慌失措的模样,便道:“你们慌什么?等顺天府的人来了不就知道了?他们来了,也让大家图个心安不是吗?” “对!这事真得好好查查,若是真的有歹人行凶,那我们以后怎么还敢来这?” “天子脚下都有人敢乱来,莫非是不想活了,才有这几个胆子。” “无论如何都得找顺天府的人来瞧瞧!” “……” 郑氏越发慌乱起来,要是进了公堂,他们以后还要不要在京城混了。 柳文聿看向满脸挑衅的姜姒宁,心里怒极了。 他刚才就该把姜姒宁给一箭射死才对! “夫君……” 郑氏看向柳文聿,如今身子尚在虚弱,又要面临这般大的难题,她多少有些承受不住了。 柳文聿冷眼看着姜姒宁,“若你是自己落水,那你当属于蛊惑人心,妖言惑众!” 姜姒宁不怒反笑,“柳公子今日怎么回事?为何一定要急于给我定罪呢?当下最要紧的应当是查清有没有歹徒。 柳公子如此急切,莫非……你知晓些什么?” 众人看向柳文聿,他目光躲闪,“我哪里知道什么?我娘子都还因此受了伤,我只是担心你让大家平白惹大家惶恐,耽搁了大伙的时辰。” 姜姒宁道:“眼下还有什么比大家的安危更重要?” 柳文聿哑口无言,他知道姜姒宁铁了心要对付他,如今他说什么都无用。 惹了众怒,岂能是这么容易平息的。 柳文聿目光转向方才的守卫。 船夫已经被他给解决了,如今知晓这件事的就只有眼前的守卫了。 他眸心一动,只要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他们就是无罪的,甚至能让姜姒宁牵扯众怒。 柳文聿将郑氏搀扶起来:“夫人,我带你去寻郎中。” 姜姒宁先一步把他给拦了下来,“柳公子不等等吗?” 柳文聿皱着眉,“娘子的身子要紧。” 他把郑氏给带走,又借机唤走了侍卫,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姜姒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柳文聿身边的侍卫,正满目愁容跟在他身后,甚至还有些恐惧。 “柳公子留步,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有没有歹徒吗?” 她可以拖延春桃争取些时辰。 柳文聿转过身来,“任何事且等娘子无碍再说。” 就在侍卫也跟了上来时,一道箭矢竟朝着人群中心射出。 众人大惊失色,混乱散开。 “有歹徒!真的有歹徒!” 姜姒宁拧眉,竟然真的有歹徒? 她连忙找地方躲下来,今日这里似乎有两名歹徒。 一个是柳文聿的人,另一个又是何人? 趁乱,柳文聿一把将守卫给推上去,让他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 姜姒宁暗道不好,柳文聿这是想毁掉人证。 她动身把那侍卫拉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侍卫应声倒地,一支利剑直抵胸口。 “顺天府办案!闲人回避!” 一语既出,慌乱的众人总算吃了一颗定心丸。 姜姒宁连忙走到那侍卫跟前,唇角已经开始流出了血,胸口处开始慢慢往外渗血。 再不止血他恐怕要交代在这了。 柳文聿不解地看着四周,他能感受到那人似乎是来帮他的。 “快!救人!” 姜姒宁用手帕为他捂着胸口。 胸口已经染了血,其余人害怕地躲在屋檐下。 柳文聿和郑氏静静看着眼前的事情发生,他们知道这场意外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只要把自己的秘密给留住,那姜姒宁就拿他没办法。 顺天府的头领江南连忙来到姜姒宁身边,“他失血太多,若不止住,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姜姒宁尽全力为他止着血,此刻她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宋尧那里多学几招保命的招数。 “用我的帕子。”姜姒宁二话不说便又拿出了自己的帕子递给江南。 江南也不犹豫,连忙为他包扎。 “不行,他可能中毒了,一般的法子根本救不了他。” 江南忧心忡忡道。 姜姒宁意识到或许他已经被柳文聿手里给下了毒,为的就是他不能再开口。 “可有法子能让他不死?”姜姒宁问道。 江南摇了摇头,“我见过太多将死之人,尤其是被毒箭射中的,很难存活。” 姜姒宁心里愁闷,若是此刻宋尧在她身边就好了,他一定有法子救。 他的医术那么高明。 说什么来什么,她无措的时候,一道声音宛若天降。 “把他的鼻捏住。” 姜姒宁怔怔抬起头,宋尧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兄长,你怎么……” 宋尧没回答,而是让白武将带来的药末撒在了伤口上,而后那侍卫的嘴里就流出一口黑血。 他把身上的披风解下,裹在她有些发抖的身子。 “穿上,冷。” 第85章 来福是军营里的狗 其实他在这已经有些时辰了。 为了弄清楚观宝斋和姜姒宁究竟有没有关系,他已经提前来了阳春湖。 是他放出来的消息,让那些人知道,琉璃钗之主已经现身。 这个消息他当然也透露给了观宝斋。 不过,他并未把消息和姜姒宁说起过。 她今日为何而来,又为何被人伤?是否从观宝斋得到的消息。 太多疑问在姜姒宁身上了。 姜姒宁拢了拢衣裳,心里却对宋尧的突然出现有一抹不好的预感。 “你不用和我多说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 宋尧低沉的声音让姜姒宁心头顿了顿。 他怎么知道她的心绪。 “活了,活了!” 江南震惊地看着眼前倒下的侍卫,那侍卫都已经流出黑血,他都以为他肯定挺不过去了,但眼下居然有了动静。 这句“活了”也让柳文聿和郑氏同时皱起了眉。 怎么可能? 他明明都已经中了箭,怎么可能还能活过来。 何况那箭上有剧毒! 方才他才知道是柳峰的手笔,也是柳峰派来的人来帮他。 柳峰让他放心,那箭上的毒无人能解,可是世子跟前的侍卫只是用了一些药末,就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这怎么可能? 就在江南要将人带走去医馆时,姜姒宁突然开口:“这位大人,你们可是来查湖中歹徒一案?” 江南点点头,“正是。” 姜姒宁唇角弯了弯,指着被江南命人担着的侍卫道:“或许他知道得更多。” 江南看着眼前的姑娘,想起了先前去报官的那小丫鬟提起过,杨春湖有歹徒,她家小姐在阳春湖受伤,想来就是眼前的人。 “我们先带回顺天府,亲自审问。” 姜姒宁却道:“就在这吧,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就是伤她的人,她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箭朝柳文聿的方向射过来,而柳文聿的船上只有一个侍卫。 她几乎可以断定,就是他抛出来的箭。 柳文聿失算了,他的船附近都是女眷,只有他一人带了侍卫,其他人可能分辨不出来,但是她能。 江南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这个侍卫受伤时,她还亲自上手为他包扎,怎么如今变脸变得这么快。 “姑娘,他如今伤势尚不明朗,在这问不出个名堂来,我怕他中途故去。” 话落,宋尧的声音声音传来:“他死不了,你尽管问便是。” 深沉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江南方才觉着他像极了一个人,但是心里不太确定是不是。 那人他曾经在宫中见过一面。 “不知您可是……”江南小心翼翼试探道。 白武却将他的话被打断,“不该问的别问。” 江南瞬间了然。 可是能见到那位战神主将,他心底不胜激动。 “把他放下。”他对身边的人开了口,那些人瞬间把人给放下。 江南走到倒地的侍卫面前,拍了拍他的脸试探了一番是否还活着。 得到他微弱的回应之后,他便迎着姜姒宁的话问道:“你可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侍卫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江南又问:“当时你在哪?” 侍卫指了指不远处的柳文聿和郑氏的方向。 柳文聿知道躲不过,连忙站出来,笑着道:“他是我的守卫,当时他正在我的船上,可是我的夫人不幸落水,还险些丢了一条命,到了岸上后才知道姜姑娘说有歹徒行凶一事。” 江南皱着眉,此事并不是问问这么简单。 柳文聿笑着讨好道: “江大人,这人从小就胆小怕事,怎会和歹徒一案有何关联呢?小的和您担保,此事与他定然没有干系!” 江南看了看地上面容苍白无色的侍卫,又观察着柳文聿的神色,他能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江大人,你不能这么问,这般问没用。” 姜姒宁沉声开口,江南看去,许是因着湖水的缘故,女子上明明已有些微弱病色,可是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道:“你可有何法子?” 姜姒宁点头笑道:“当然有。” 柳文聿白了姜姒宁一眼,可是触及到她身后的宋尧时,又往回缩了缩。 这下江南也来了兴致,“姑娘,你且说说我该用何种法子才能问得出这事来。” 姜姒宁顿在那侍卫跟前道:“你方才扔得一点都不准,你可知这在军营里你连一个新兵都不如。” 侍卫眼神冷了下来,从未有人这么说过他,若是有那只能是他的将军,而不是一个女人,这是对他的侮辱。 “你……你……”他面目狰狞,指着姜姒宁却因为剧痛说不出话来。 柳文聿连忙打断:“姜姑娘你在说什么?什么他扔的准不准的,他压根没扔啊。” “柳公子何故这么紧张?我每问一句你便答一句,柳公子搞清楚,我是在问他,你心慌什么?” 姜姒宁的步步紧逼让柳文聿脊背发凉。 他此刻心里紧张万分,一根弦紧紧绷着。 “那我再说,其实你扔得比我认识的来福准一些,他在军营里有一定的威望。” 侍卫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姜姒宁的夸赞很受用。 “来福是军营里的一条狗。” 周围人嗤笑出声。 周身的议论,姜姒宁的侮辱无疑成为让侍卫情绪爆发的推手。 他恶狠狠看着姜姒宁,怒道:“你怎么没死呢?我应该早早用箭把你射死才对!” 这话落下,众人齐齐看向中箭的侍卫,接连往后退了退。 柳文聿在他出口的那一刻就知道,全完了。 “江大人,还需要继续问吗?” 江南满是震惊,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奇女子。 “姑娘好生厉害,居然用这样的法子就让他招了。” 姜姒宁道:“奴才做了错事,应当也问问这主子是如何当的,我觉着一个奴才怎么会动了杀我的心思呢?我们无亲无故,为何杀我呢?” 江南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盯着眼前的人问道:“说,是谁指使你的?你若能说出来,我保你不死。” 侍卫抬手指向了柳文聿。 柳文聿倏地跪在了地上,“大人冤枉啊,这一切我并不知道,是他擅自做主对江姑娘动手,这事我真的不知情啊!” 姜姒宁看着他,“那柳公子方才为何一直为他说话?你分明就是知道今日发生了何事。” 柳文聿恼羞成怒,“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姒宁不怒反笑,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柳文聿。 “想必柳公子早就想杀我了吧?” “休要胡说,我没有这样的坏心思!”柳文聿连忙否认。 姜姒宁又道:“那你为何让他用刀来杀我?” 柳文聿高声反驳:“哪里用刀?明明是箭!” 说完,他便后悔了。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而后用审视犯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江南被姜姒宁的法子所惊艳到,他没想到她的心思居然这般缜密。 “柳文聿,你还有何好说的?”江南把目光转向柳文聿。 “我……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柳文聿底气有些不足。 “任何犯了罪的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江南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柳文聿的反应足以说明他和此案有着莫大的关联。 江南命人把二人给牵制住,带回了顺天府。 “这柳家公子方才不是在贼喊捉贼吗?” “就是啊,还说别人信口雌黄,结果自己都不干净,呸!” “平白污蔑一个小姑娘对他有什么好处?” 一众看好戏的人对柳文聿口诛笔伐。 看见柳文聿被带回了官府,郑氏强撑着身子回了柳家。 待人走后,宋尧对上姜姒宁有些疲惫的目光,上前将她的衣裳拢了拢。 “和我回家还是去顺天府?” 第86章 彼此坦诚 回家? 那怎么能叫家呢? 姜姒宁抬眼看向他,“我同世子回府。” 姜姒宁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妄。 她让春桃去报官的同时,也让她去把林妄给寻了来,只要有林妄在,琉璃钗跑不了。 回到府中,姜姒宁喝了碗姜汤驱寒,在院中歇息片刻总算好了些。 目光落在床边的那碗汤,宋尧每每送来的汤药奏效总是很快。 只是这次不同往日,宋尧让人送来汤药之后,总会叮嘱几句,这次只是让人送到院子就走了。 再加上今日他突然出现,她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 宋尧似乎在试探她。 想罢,姜姒宁便起了身,朝着瑾阑院走去。 “见过姜姑娘。”白武恭敬道。 “世子呢?” 白武往里头看了一眼道:“世子在亭中处理要事,姜姑娘直接去便好。” 以往宋尧处理要事都不见人的,但他特意给姜姒宁开了个先例。 其实他搞不懂宋尧的想法,但是他的想法又岂是他们能够揣测的。 宋尧在亭中端坐,桌案被一堆待处理的军牍堆满,但在桌案对面,已经留了一盏热腾腾的茶。 “兄长?” 姜姒宁轻声唤了声,她不确定那盏茶是为了她留的,还是他有其他客人。 “坐。”他淡淡的声音让姜姒宁明了,那盏茶就是为她留的。 “热茶能驱寒,可以喝些。” 姜姒宁顿了顿,“我今日刚喝过姜汤。” “那汤放了些药材,烈性大,这茶能中和。” 姜姒宁也不再犹豫,端起茶抿了一口,一股别样的清香在鼻尖漫开。 “兄长今日怎么会在那?”姜姒宁看着他,眸里充斥几许试探。 宋尧的目光始终在手里的军牍。 “闲来无事,四处逛逛,救下你纯属巧合。” 又是巧合? 当初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院落外从宋子恒手里救下她也是巧合吗? 这巧合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我不信。”姜姒宁温软的声音带着怀疑。 宋尧手心一顿,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儿,明明眉眼干净柔和,眸中深处却藏了不与人说的心事。 她心里压了太多事。 “你想听真话还是违心话?” 宋尧问得很直白,姜姒宁毫不犹豫接上:“自然是真心话。” 可很快又觉着哪里不对,她和宋尧应该有真心话吗? 真心都没有,何来真心的话? “我们之间应当有真心吗?” 宋尧问得很直白,眸底像潭寒水,但目光却那般灼灼地看着她。 姜姒宁瞥过眼,他们只是交易,应该有真心吗? “我不明白兄长的意思。” 这话她当真不知道如何答。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我都是为了利益。若没有诚意,该如何有交易一说?” 姜姒宁饮下一口茶,直视宋尧的眼眸。 “兄长说得不错,既是交易,就应坦诚。所以兄长同我说说真心话,可好?” 她乖巧得如同兔子般,语气却带着妩媚撒娇的意味。 她的反应在宋尧的意料之外。 “那日并非巧合,我特意去寻你。” 姜姒宁道:“为何?” “我既是探查观宝斋,便会探查和它有关的一切。” 姜姒宁又道:“包括我?” 他看着她,眼里有疑虑也有揣摩。 而她亦然,早已经看到了他的顾虑。 似有彼此的信任崩塌,也有互相更深的试探。 两人陷入无声的僵持。 “是。”宋尧坦然。 姜姒宁声色淡淡,“兄长何时怀疑我?从一开始?还是……” 宋尧不语,姜姒宁却又把语气深了些,“兄长说的,交易应有真心。” “从开始,到现在。” 宋尧的话让姜姒宁的目光黯了下来,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怀疑她。 可是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她和观宝斋的事,的确有所隐瞒。 二人无声看着彼此,冥冥之中一股微妙的心绪在彼此间流转。 让人茫然,让人失望。 但是他们有什么立场去质问彼此。 又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徒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我对兄长可有威胁?” 长久的僵持下,姜姒宁先一步开口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眼下没有,日后不能保证。” 宋尧抬起眼同她对视,眸里别无算计,留有几分真诚。 姜姒宁了然,也敬他的坦诚。 “那我对兄长,应该抱有真心吗?” 末了她又补充:“于交易而言。” 宋尧沉沉答道:“应该。” 姜姒宁眉眼松了半分,却带着试探,“那兄长呢?” 宋尧彻底放下手里的军牍,“自然。” 姜姒宁有些怀疑:“兄长这次不是说笑吧?” 宋尧一顿,上次的事情,她还没有放下呢。 他哑然失笑:“不是。” “向你保证。” 姜姒宁也不再去问,两人心照不宣地选择相信了彼此。 恍然间,几分说不清明的悸动在流转。 “我和观宝斋是有些渊源,只是眼下还不能和兄长说,待时机成熟,我定会如实相告。” 姜姒宁眨了眨眸,宋尧从她眼中看得一缕真诚。 “知道了。”他淡淡应下。 彼此的隔阂悉数散尽。 “你去那里,是为了琉璃钗?” 姜姒宁抬眼,“兄长如何得知?” 他道:“是我把琉璃钗的消息放出去。” 姜姒宁瞬间明白了什么,“兄长这是为了试探我,” 宋尧不置可否。 罢了,看在彼此都坦诚的份上,姜姒宁也未做深究。 “给。”他缓缓推出一个锦盒。 姜姒宁狐疑地打开,锦盒里竟是琉璃钗! 林妄和她说过琉璃钗的模样,也给过她画像,她一眼便能认得出来。 “兄长,你这是……要给我吗?” 宋尧沉声,“这不是我的,我受人所托,既然与你有缘,你拿去便是。” 宋尧突如其来的馈赠让她没缓过来。 这礼实在是太大了。 “兄长,我该如何回报你?” 宋尧看向她,“你不好奇我如何得来吗?” 姜姒宁眉眼弯了弯,“兄长想说时会说。” 宋尧的事,她不用事事都知道。 “我不白拿兄长的。” 宋尧挑眉,“你想回报我?” 姜姒宁饮下一口茶,“是。” “可我并未有何需要你……” 姜姒宁打断:“你有。” 第87章 为她开先例 宋尧抬起目光看向她。 姜姒宁指了指他放在手边的军牍。 “兄长可否让我瞧瞧?” 宋尧顿了顿,旋即把那册军牍递给她。 姜姒宁细细翻阅,不过片刻就找到了解决之法。 “南楚和北燕既然都已经派出了精兵锐将要把这座城池拿下,那便让他们去打便是。” 宋尧愣了一瞬,饶有兴趣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姜姒宁眯了眯眼,声色悠然。 “南楚和北燕足够重视这座城池,必定会强攻,大渊兵力虽强盛,但若是和他们火拼,只会落个平手。说好听些叫平手,其实应当是两败俱伤。” 宋尧看向她,“可是大渊皇亦不会放弃这座城池。” 姜姒宁问道:“那兄长能保证一定夺下城池吗?” 宋尧垂了眼,“即便有把握,也会损失惨重。” 如她所说,南楚和北燕定会大干一场,到时只怕是一场血雨腥风。 “那就……不管它。” “不管它,我要如何取胜?” 姜姒宁眼尾上扬,唇角带着玩味的笑。 “隔岸观火,尽收渔翁之利。” 宋尧豁然开朗。 姜姒宁接着道:“北燕和南楚国两败俱伤,届时大渊攻进去便可拿下城池。” 宋尧挑眉,“莫非有些胜之不武?” 姜姒宁不以为然,“兵不厌诈,这是战场,不是江湖,不需要对你的人讲究义气。” 宋尧似乎发现了姜姒宁身上镀着一层光,耀眼且明艳。 她第一次为他解了围之时,他便觉着她心思缜密,且考虑周全。 她同皇上赛马时的谋略也不是一般的谋士能比的。 而今又能一眼看破局势,此乃她不同旁人的天赋。 若她是男子,他一定将她招至麾下。 “兄长觉得这法子如何?”她问道。 宋尧托起茗壶为她沏了一杯茶。 “甚好。” 姜姒宁拖着脸,眉眼弯弯,“可否算是回报?” 她乖巧温软的模样落在宋尧的眼中。 “兄长,茶满了。” 宋尧迅速收手,将溢出的茶盏放置一旁。 “小心烫。” 姜姒宁不解看着他,他这是怎么了? 从瑾阑院离开后,姜姒宁还是觉着宋尧有些怪异。 不过眼下总算是两清了。 宋尧把姜姒宁所说写下,又把黎风唤了来。 “此法如何?” 黎风满目震惊,“阿尧,你还是如往常那般深谋远虑,此法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能最大减小我们的兵力损耗。”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法子。” 黎风对想出来这法子的人更好奇了。 究竟是谁这般有深谋远虑。 “是哪位英才?” 宋尧将下巴微微抬起,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矜傲。 “世子夫人。” 饶是平时儒雅的黎风,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错愕与惊诧。 “你是说,是那姜姑娘?” 宋尧唇瓣轻抿,“正是。” 黎风不淡定了。 宋尧又一次补充道:“清风口遇险那一次,也是她出谋划策解的围。” 黎风手中的军牍掉在地上,他实在没想到一个深宅女子,还是那么一个娇娇姑娘,怎会有如此的谋略。 “阿尧,你何不把她招至麾下?” 宋尧拧着眉心,“大渊从未有女将。” 黎风却满眼兴奋,“你都已经给她开了那么多的先例,再来一次又何妨?” “慎言。”宋尧沉声开口。 黎风忍着笑意,“我懂,不过这等良将若是不用,那就太可惜了。若是你开不了口,让我来招揽如何?” 宋尧夺过他捡起的军牍,“本世子的夫人做你的良将,成何体统?” “那你再考虑考虑。” 姜姒宁这等英才,他是真的希望宋尧能够留住。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我要先问过她,她想做什么由她来选。” 黎风忽然起了一个盘算。 “世子果然虚怀纳谏,那我能选择回清风口吗?” “不能。” 宋尧毫不犹豫沉声拒绝。 黎风不解,“为何你能听从她的话想法,那我呢?” 宋尧抬眼,“先例。” 黎风:“……” 宋尧今日定然是被邪祟附身了。 …… 姜姒宁得知柳文聿已经被顺天府的人关押了起来。 她来到狱中,柳文聿因教唆他人被处以杖刑流放三千里。 看到狱中奄奄一息的柳文聿,姜姒宁便知道他已经被杖责过了。 “柳公子。” 姜姒宁的声音让角落里的柳文聿有了动静,他动了动手指,看到来人,眼里泛起一片猩红。 他挪动着身子过来,抬起迷乱的眸光,头发已经备受折磨而凌乱一片。 “你这贱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咳咳……” 看着脚边的柳文聿,姜姒宁扬起淡淡的笑意。 “真是可惜呢柳公子,我们原本还有一笔生意要做呢,你怎么就这么忍不住呢?即便你心中有诸多不满,你也不能派人杀人呀。” 柳文聿挣扎着,却起不了身,只能抬起一个指头,声色虚弱:“总有一日,我……我会杀了你。” 姜姒宁看着脚下的人,想起前世他是如何教唆柳清沅那样对她,她便心生怨恨。 柳清沅如何待她,都是他和柳峰在背后出主意。 这一世她怎么能让这些恶心的男人美美隐身呢? “把门打开。” 姜姒宁看了看一旁的守卫。 守卫拿起钥匙将门缓缓打开,姜姒宁又给白武使了个神色。 白武会意,站在一旁时刻注视柳文聿的动静,护着姜姒宁。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脚狠狠踩在他的头上,用他曾经对她轻蔑的口吻道:“柳大人啊柳大人,你也有今日,你那么聪明,怎么今日却犯起了糊涂呢?” 她求柳清沅放过自己的孩子时,他也在场,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才是真正的主谋。 柳文聿被踩在脚下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咽的叫声回以反抗。 姜姒宁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一字一句开口:“其实我并没有要同你们借那几千万两现银,一切都是我骗你们的。” 脚下的柳文聿反应剧烈,快要挣脱时被白武一脚踢了过去。 姜姒宁满意地看着他从绝境升起的希望被她一点一点摧毁。 她后来又去找过柳文聿同他说要借现银,柳文聿当真了,并且又向观宝斋把银钱借了出来。 只可惜啊,他失算了。 第88章 柳文聿入狱 柳文聿渐渐没了动静,只是能依稀听到他在嘴里叫唤着什么。 姜姒宁退出牢房,蹲在他面前,幽幽道:“如今柳家背负了这么多的债,应当是快要穷途末路了吧?” “你这毒……毒妇!” 柳文聿气血攻心,倒在地上便没了动静。 “姑娘放心,他还没死。” 姜姒宁淡淡点头,“我知道。” 像他这样善于盘算的人,怎么舍得死呢? 不过流放三千里,同死罪无差。 即便不死,谁能保证在路上会遇到些什么呢。 从牢房走出,姜姒宁沉沉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亲手送走了一个自己的敌人。 接下来,便是第一个,第二个,直到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 一个时辰后,宋子恒听闻柳文聿入狱,一刻不停歇来到牢房探望。 柳文聿平日里不待见他,但他昨儿个收到了先前那女子的信件,让他来此处。 看着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柳文聿,宋子恒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眼他的惨状。 他变成这样,他心里颇为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契,那是唱卖会的结款字据,在上面画押,便是直接出银钱的人。 他已经提前拿到书契,放在柳文聿身边,对他唤了几声。 “大哥?大哥?” 柳文聿毫无反应,宋子恒又唤了几声,他依旧没有动静。 宋子恒蹲下身,拿出已经备好的银针扎在了他的手指,渗出些许血渍。 他拿起他的手,在书契上画了押。 柳文聿是柳家的掌权人之一,只要有他的画押,他便可以在唱卖会上,把所有的银钱都算在柳家头上。 “大哥,我这也是为了沅儿,为了侯府和柳家,待我成了,我定会报答于你。” 宋子恒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无人后,便带着书契离开,来时他打点好了一切,所以这个时辰并没有什么人在此处。 他走后,柳文聿的手指动了动,方才宋子恒所说的他听了个大概。 一股无力在心头蔓延,难道柳家真的要败在这些人手里吗? …… 宋子恒回到侯府,柳清沅便焦急地迎了上来。 “夫君,你今日可有瞧见大哥?他怎么样了?” 听闻柳文聿入狱,柳清沅心里极为担忧。 他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宋子恒抬手为她理顺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安慰道:“兄长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无大碍的,娘子且放宽心便是。” 柳清沅听罢,心里松开一口气。 “大哥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派人杀姜姒宁呢?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不相信以柳文聿的行事作风,怎么会犯这样低端且足以致命的错误。 宋子恒宽慰她道:“娘子,有些事我们没必要事事都知晓,就算有误会,事已至此,你我能改变什么?” “可是我实在是担心大哥。” 偌大的柳府,只有柳文聿时时刻刻护着她。 即便父亲也曾宠爱她,但她知道那都是因为柳文聿的缘故。 如今他出了事,她日后可怎么办才好。 “娘子你听我说,我们先去唱卖会,待唱卖会结束,我们便去探望大哥可好?” 柳清沅泪眼模糊,对宋子恒所说之事没有太大的心思。 “夫君,那日世子也在,我们去求求世子可好?” 宋子恒脸色变了变,“求兄长有何用?他伤的本就是兄长所护之人,他岂会帮你?” 他的话让她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娘子,我知道你担心大哥,我明日一早再去瞧瞧,如何?” 柳清沅感动地点了点头,如今她只有宋子恒了。 没了柳文聿这个依靠,她能靠的只有宋子恒。 “夫君,多谢你。” 宋子恒将她揽入怀中,“沅儿,你是我的妻子,你放心,我不会弃你于不顾的,你只有我了,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你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柳清沅点了点头,回应着他的拥抱。 …… 除却柳清沅之外,柳府也陷入了一阵阴沉的氛围之中,无不担心着柳文聿这个掌权者。 “那日发生了什么,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柳峰居于主位,满目严肃看着郑氏。 郑氏低着头,把那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荒唐!”柳峰气得拍在茶盘上,茶水洒落一地。 “那日我便觉着不对劲,所以才派了人去看住聿儿,果然出了事!郑氏,平日里府中大小事宜都是你在打理,你应知道权衡利弊,怎么在聿儿糊涂之时没有劝住他?” 这事,郑氏也颇为愧疚。 若是当时她开个口劝一劝柳文聿,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父亲,我也犯了糊涂,一心想让柳府减少损失,并没有往深处想,我也不知道那就是姜姒宁。” 柳峰阴沉着脸,这事已经发生,他们没有挽回的余地。 郑氏重重跪在地上:“父亲,你救救夫君,你一定要救救夫君!” 柳峰恨铁不成钢,“你可知你们得罪的人是谁?是世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郑氏知道救下柳文聿实在太过渺茫。 可是她还是想试一试。 “父亲,这只是误会,我们并不知道那是姜姒宁。” 柳文聿怒道:“是误会有什么用?你们伤了姜姒宁这是事实,解释再多也无用!” 郑氏的眸光暗了暗,“难道夫君真的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柳峰眯起了眼,先前因为姜姒宁,柳清沅被她利用借了那么多的银钱,而今又因为姜姒宁,他最得意的儿子也入了狱。 他知道,姜姒宁是难以对付之人。 “你说那日是去寻琉璃钗?” 郑氏恍惚地点了点头,思绪还沉浸在柳文聿入狱的悲伤中。 “是。”她慢慢开口。 姜姒宁那时的反应太过奇怪,她为何戴着面纱,又为何慢慢靠近那琉璃钗的主人呢? 柳峰陷入了沉思,琉璃钗,姜姒宁,世子…… 莫非其中有何关联? “如今那琉璃钗在谁手中?” 郑氏摇了摇头,“眼下尚未可知,但那人在那之后去了观宝斋。” 看来,他得亲自出面去一趟观宝斋的唱卖会了。 第89章 求情 …… 侯府门外。 “大嫂,咱们真的要去求姜姒宁吗?” 柳知暖携着郑氏来到侯府门前,这几日柳家都因为柳文聿入狱而奔波,能求的关系都求了,但因他得罪的是世子,根本无人敢帮。 郑氏叹了口气,“眼下除了求她,还有求谁能管用?” “当然是世子啊,那些人不帮我们是因为怕得罪世子,解铃还须系铃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话是没错,但是这解铃的人不是宋尧,而是姜姒宁。 “走吧,今日就算是被人瞧不起,我也要去。”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柳文聿就这么被流放。 柳知暖对她白了一眼,在她看来求世子比求姜姒宁管用得多,姜姒宁再如何,也只是一个女眷,但是世子权势滔天,完全能压制得住那些人。 进了侯府后,柳知暖便寻了个由头去找柳清沅,但心里所想却是那日见到世子的情形。 那日见过他之后,她便再也忘不掉,总是能够想起。 郑氏知道柳知暖的心思不在这,便也作罢,如今当务之急是和姜姒宁求情。 清芷院。 “小姐,柳夫人已经来了。” 姜姒宁像是早已经预见了一般,淡然道:“来了便来了吧,她也应该来了。” 柳文聿出了这么大的事,郑氏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柳家失了柳文聿,可谓失了主心骨。 再次见到郑氏,她已经没了往日的神采,双目轮廓凹陷,眼里透着疲惫,走起路来也毫无力气。 见到姜姒宁的刹那,她便跪在了她跟前,语气带着哭诉求着: “姜姑娘,这事是我们柳家对不起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否放夫君一马?日后我和夫君定会唯您马首是瞻。” “春桃,快把柳夫人扶起来。” 春桃眼力见好,姜姒宁话还是没说完就已经将她给扶了起来。 “柳夫人,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定罪的是官家,我区区一个内宅女子,岂会有那么大的权势,能让他们收回这个决定呢?” 郑氏的眸子黯了下来,可一想到柳文聿受罪的样子她就心如刀绞,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姜姑娘,您一定有法子的,只要您能放过夫君,先前的银钱我们利钱减一半可好?” 姜姒宁笑道:“你是说用利钱减一半来换柳公子的命?” 郑氏未做回答,姜姒宁睨了她一眼,便知道他们是什么算盘。 “要不然柳公子和柳夫人会做生意呢,就连人命也能拿来作为交易的筹码。” 郑氏哑然,她原本便想用这个法子来作为交换。 姜姒宁不是缺银子用吗?那这个条件她应该是心动才是。 缺银子的人怎么可能会拒绝旁人的雪中送炭,而且还是这般划算的买卖。 见姜姒宁不为所动,郑氏又道: “姜姑娘,只要您能放过夫君一马,我不收您利钱,可好?” 姜姒宁定定看着她,唇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知道郑氏还能把底线再降低。 “可是如今我不需要银钱了呢。” 姜姒宁的话让郑氏陷入茫然,“姜姑娘这话是何意?” 她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姜姒宁慢慢垂下眼和她对视,语气讥诮:“就是柳夫人想的那样。” “姜姑娘,您在说笑对不对?当初你可是答应我们要在我们这借现银的,怎么如今又不要了呢?” “是不要了,我们又还没签字画押,口头上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郑氏彻底不淡定了,“姜姑娘,您不能这样,咱们交易可要讲究诚信的,您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若是姜姒宁不要那些银钱,那他们和观宝斋借的那些该怎么办? 那可都是姜姒宁答应了要,他们才去借的。 “柳夫人,我想你做生意应当知道,买家可以反悔不是吗?” 这个理也是柳家让她知道的,上一世他们让她借银钱就算了,还出尔反尔不帮她还,让她顶了巨债。 如今用同样的方式,他们就受不了了。 郑氏瘫倒在地,满目绝望。 “姜姑娘,你不能这样……” 柳家如今当务之急缺口已经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柳家定会被拖垮。 但眼下柳文聿的事依旧在前,“那这样可好,我不收您的利钱,也不用您还银钱,那些银钱就当是柳家赠您的可好?只要您开口放过夫君,柳家愿意倾尽所有。” 郑氏所说固然让人心动,但她要的不是这些。 姜姒宁薄唇轻启:“柳夫人,柳家还能给我什么?如今你们欠了这么多的债,柳家只是一个空壳罢了,我要这无用的东西做什么?” “有用的,那些债我们自己还,只要您能放过夫君,可好?”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姜姒宁再一次拒绝了她。 郑氏心如死灰,她知道这次柳文聿在劫难逃了。 她心中有恨也有怨,恨姜姒宁的冷漠,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看清楚。 但她清醒地知道她最该恨的,是柳清沅,是宋子恒。 若不是宋子恒贪得无厌,柳清沅蠢笨无知,柳家怎会走到这个地步,他们又何苦去和观宝斋周旋,和姜姒宁较量。 一切的一切,都是拜宋子恒和柳清沅所赐。 被请出府的郑氏失魂落魄回到柳家,柳峰看见她的模样便知道这事没成。 “我早就说了,姜姒宁那样的人岂会答应,你这一去,不仅把柳家的脸丢尽了,还让聿儿蒙了羞,真不知道你这主家夫人怎么当的!” 柳峰的责怪无疑成了压垮郑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双目无神,又一次走出了门,她要去见柳文聿最后一面。 柳峰看着她的背影,对着身后的嬷嬷道:“王老爷那边如何?” 嬷嬷低声道:“王老爷愿出五千万两买下大夫人,他说她曾经就对大夫人一见钟情,只是大夫人嫁给了大公子,才没了机会。” 柳峰淡漠道:“这也是为了柳家,何况聿儿没了,也算是为她寻个去处,我们柳家对得起她了。” 嬷嬷连连点头:“大夫人一定会理解老爷的良苦用心的,何况这也是她的福气。” 第90章 血书 郑氏来到牢房前,看着黑暗潮湿的狱房中,柳文聿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她的泪便再也忍不住。 “夫君!” 郑氏跪在门前,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响整个牢房。 角落的柳文聿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挣扎着动了动, 缓慢睁开眼看见来人时,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起来,慢慢爬到她面前。 他虚弱开口道:“娘子,你怎么来了?” 郑氏泪如雨下,“夫君,是我害了你,若我那日再看清楚些,就不会酿成大错,都是我害了你。” 柳文聿心里动容,看着对他情真意切的郑氏,心里五味杂陈。 这几日柳家的人从未有人来看过他。 他知道在柳家一切以利益为主,哪怕是至亲的人,若是没了利用价值,便会被人给摒弃。 他也一样。 在他出事那一刻,就已经被放弃了。 “夫人,这事不怪你。” 郑氏伸手为他擦拭嘴角的血,满目心疼,带着哭腔道: “该求的人我都求了,可是都无济于事,他们不敢得罪世子,不愿出手帮忙,就连姜姒宁我也去求了,可是她也不愿意松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郑氏倍感无力,日后没有柳文聿,她该怎么办。 柳文聿这一刻才知道谁才是对他真情实意。 她做了这么多,一定受了诸多委屈。 “夫人,是我对不住你,苦了你了。” 郑氏摇摇头,“你是我的夫君,为你做这些事情,我毫无怨言。” 柳文聿从怀里掏出一封血书,“娘子,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郑氏接过,是他用自己的血所写的一封休书。 “夫君,你这是何意?” 柳文聿拖着疲惫的语气道:“这能保你平安离开柳家。” 郑氏怔怔望着他,扯不出半分笑意。 “我不会和你和离的,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郑氏失望地看着他。 他把她当什么人了? 他们虽然是做生意之人,可是她是他的妻,她不会抛弃他。 “夫人,我一向不做无用之事,这么做,是为了护你。若是父亲刁难你,你拿着血书就能平安离开。” 他的话让郑氏有些茫然,可是她了解柳文聿。 她收好后,便被狱卒驱赶。 看着柳文聿离她越来越远,眼泪汹涌而出,再也没忍住,泪如决堤。 从顺天府回到柳家,便瞧见柳家进进出出,来了一些人。 一箱接着一箱的珠宝首饰被抬了进去。 才到门口,柳峰身边的嬷嬷就笑着迎了上来。 “大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郑氏不解问:“等我做什么?” 嬷嬷满脸神秘,“你能来了就知道了。” 郑氏跟着她进了门,便瞧见大堂里,柳峰正和一个肥头大耳,身形肥硕的人闲叙。 那人她知道,是曾经缠着她的王老爷。 他是南方来的财主,手中有多处地产。 “云儿你来了,快坐。” 柳峰一改往日的严肃与淡漠,不仅笑着同她说话,还这般亲昵唤她。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父亲这是?” 柳峰为她介绍道:“这是王老爷,你们见过的。” 王老爷看着郑氏,眼里充满贪欲。 毫不避讳开口道:“云云不记得我了吗?我可是你情郎啊。” “放肆!这里是柳家,我已为人妇人,你再口无遮拦我便只能让人请你出去了!” 王老爷也不恼,他就是喜欢这样霸道的郑云。 “云云,以前不是,以后就是了。” “你这舌头真应该拿把刀砍了!” 柳峰呵道:“不得无礼。” 郑氏看着柳峰的态度,又看着满屋的金银首饰,她已经明白了什么。 “父亲这是要把我卖了吗?” 柳峰冷着脸:“话不能这么说,如今聿儿落难,你便只能孤身一人,王老也对你情根深重,你跟着他日后不会太委屈。” 郑氏对柳家彻底失望。 她的丈夫还在牢狱之中,他们便这么迫不及待要把她给卖掉。 当真是好一个利益至上的柳家。 “父亲把我卖了多少银两?”她问。 柳峰并未回答。 郑氏把目光转向满脸痴笑的王老爷,“你说。” 王老爷比了个手掌,笑道:“不多,五千万两。” 柳峰脸色铁青,闪过几许难堪。 郑氏已经不想继续问下去,柳家的嘴脸她已经无力去反驳什么。 “父亲,看来你这五千万两是要打水漂了。” 柳峰不解看向她。 只见郑氏掏出一份血书放在二人跟前。 “我与大公子已经毫无关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柳家还应把看柳大公子的家产分与我。” 柳峰怔怔地看着她手里的血书。 他不敢相信柳文聿竟然会背叛他。 曾经他就和柳文聿说过,不要对郑氏动情,他们两家只是利益往来才联姻,他应该以大局为重。 当初柳文聿把一直纠缠郑氏的王老爷赶走后,柳峰偷偷面见了王老爷,并答应他日后柳文聿若是出了事,便把郑氏许给他。 条件是要王老爷拿出足够多的银钱。 当初柳文聿虽然反对,可是后来他同意了的。 怎么如今却出尔反尔。 这是对他的不尊,对柳家的背叛。 “云云,那正好啊,你和柳家没了关系,你和我好,我把你纳入房中。正室家中老爹已经为我安排,但是你绝对会是我最爱的美妾。” 郑氏冷冷看着他,“我郑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 王老爷挫败地抿了抿嘴。 柳峰拍着桌子,“聿儿这事我不同意!” 郑氏淡漠地看着他,“难道柳老爷不知这血书里写的什么吗?柳家不得干涉我做任何事,包括我婚嫁。” “聿儿这是糊涂了,糊涂了啊!” 柳峰气得甩袖别过脸,柳文聿怎么会背叛他呢。 郑氏闭上眼,泪滴无声划过脸颊,心里又痛又失望。 柳文聿已经为她打算好了一切,今日是柳文聿救了她。 可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那时他答应了。 若是不答应,柳峰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法子。 她没想到,和她相敬如宾的夫君居然早就已经伙同他人把她卖了。 可是今日他又救了她…… 郑氏心里复杂到了极点,她该如何面对柳文聿。 又该如何去面对这十余年来的夫妻情分。 “柳老爷,这事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这样。” 王老爷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上前质问。 柳峰同他一字一句解释着。 郑氏擦干眼泪,带着那风血书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第91章 柳文聿之死 “我当真是白瞎了眼,居然会相信你柳峰!” 王老爷对着柳峰破口大骂。 他辛辛苦苦带着那么多的金银财宝来柳府接人,谁知道居然给他这么大的礼,好一个柳峰,好一个柳家! “王老爷,这事定有误会,你莫急,待我查清,定然给你个交代。” 王老爷黑着脸,“我今日就想要云云!你既然做不到就别在这打肿脸充胖子,你以为打肿自己的脸就能变成像我一样的胖子了吗?你做梦!我这可是真材实料!” 柳峰虽心有不耐,但也笑着脸附和:“王老爷说得是,此事是柳某做事不周,您可否再等些时日,我定会给你答复!” 王老爷将头一扭,“你想都别想!” 说罢便命人把抬来的金银珠宝都给撤了回去。 看着那些被抬走的珠宝,柳峰心里在流血。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这一切都得怪郑氏。 但归根结底,应该怪的是姜姒宁,无事去阳春湖溜达什么,才叫柳文将她给认错。 他无奈坐在上首,拧着眉心思量。 恰在此时,嬷嬷急急忙忙跑来。 “老爷,宫里的公公来了。” 柳峰疑惑起身,“哪位公公?” 嬷嬷道:“贵妃宫里的海尚公公。” 海尚公公他知晓一些,这位公公一直在为贵妃做事,在皇上跟前也能说上几句话,而今亲自来他府上,他这次来定然不简单。 没想过多,柳峰便笑着走了出来迎接。 “小的见过海尚公公。” 柳峰把人恭恭敬敬请上主位,忙笑着道:“公公远道而来,真是柳家的福气,不知公公这次来是为了?” 海尚公公坐在桌案前,掐着嗓子道:“咱家来此,是替贵妃娘娘给你柳家雪中送炭来了。” 柳峰茫然抬头,“公公这话是何意?” 海尚清了清嗓子,“柳老爷可知道琉璃钗?” 琉璃钗? 那不就是将聿儿给牵扯入狱的钗子吗? 柳峰开口回道:“回公公,略有耳闻。” 海尚突然靠近他,“娘娘要那琉璃钗,你只要把这件事办成了,柳家的那些外债,娘娘允诺为你平了。” 柳峰张着嘴说不出话,还未从海尚公公的话里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来,跪在他跟前,努力平复着稍有颤抖的音色。 “谢贵妃娘娘,谢贵妃娘娘!” 海尚满意点头,起身看着他。 “那咱家就不碍着柳老爷办事了。” 柳峰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价值不菲的玉佩塞进海尚公公的手里。 “来一趟柳家,公公辛苦了。” 海尚公公眯着眼,“柳老爷客气了,只要你把这事给办好,贵妃娘娘的好处还在后头呢。” 柳峰连连应声点头,贵妃的动机他不敢揣测,可是只要有利于柳家,他就会去做。 送走了海尚公公,柳峰连忙把管家给找了来。 “今夜把柳家所有的现银备好,我们去观宝斋,定要把那琉璃钗给拿回来!” 管家有些茫然,“老爷,您说的是所有现银吗?恐怕有些不够,只有几百万两了。” 柳峰呵道:“没有就去把柳家名下的铺子拿去变卖,珠宝玉器,锦缎绸衣通通拿去变卖了!” 管家看柳峰这架势,似乎是要掏空整个柳家啊。 他这是去赌。 “老爷,若是……” “没有若是,只要这事办成了,柳家日后的前途不会差,何况我们柳家有靠山了!” 管家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应下去着手操办。 …… “小姐,今日柳文聿就要被流放三千里,算着时辰应当已经快被赶至城外了,小姐可要去瞧瞧?” “去,为何不去?” 曾经的仇人被流放,她当然要亲眼去瞧瞧。 城门口处,百姓已经聚集在一处,无不伸着头看向远处那被流放的一众人。 京城已经许久未有这般场面,敢在天子脚下行凶,当真是不想活了才做出这等行径。 姜姒宁隐匿在人群中,忽而,她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郑氏。 柳文聿被脚铐紧紧牵制,头发蓬乱,双目无神,似是在人群里寻着什么。 直到目光落在那道身影处才停下。 与昔日的妻子对望,心里的思绪被扯远,那些相知相爱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似是走马观花。 他终是负了她。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良久,他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用着彼此才能读懂的唇语道: “此生固短,无你何欢。” 郑氏一眼便知道他说的话,竹林处,未有他二人,他抚琴,她唱曲。 情到深处,他道出那句埋藏心底的话。 如今却在这样的场面得以重申。 郑氏心尖发堵,她是该悦他心中有她,还是该怨他愧对于她,百般滋味翻涌,说不清,道不明。 但在这一刻,她的心在痛。 柳文聿知晓她已明了,齿间用力,一股猩红从唇瓣渗出,郑氏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有人大喊: “有人自尽了!” “快!掰开他的嘴!” 押送刑犯的车队乱作一团,带头的首领赶到时已经晚了一步,柳文聿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郑氏僵在原地,垂着眼紧紧攥着拳心。 那句同她表明心意的情话竟然成了他最后的遗言。 “夫君!”一道凄厉的声音既出,郑氏再也隐忍不住心里交缠的心绪,拨开人群跪柳文聿的遗体前。 他就那样看着她,死不瞑目。 “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曾经的背叛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她不怨他了。 趁人不注意,郑氏将头领的佩剑拔出,剑锋吻过颈侧,鲜血溅落一地。 再抬眼,地上便多了两具依偎着的尸体。 “死人了!死人了!” 众人连连后退,那触目惊心的鲜红让人心惊胆战。 春桃捂着眼,她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可转过眼看向姜姒宁,却见她平静如水,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小姐不会吓傻了吧? 春桃捂着头,欲抬手为姜姒宁挡下这片血腥。 “我无事,你挡着自己吧。” 说罢,她便超前走了去,郑氏和柳文聿的尸体就那样躺在她面前。 柳文聿死不瞑目,郑氏将头颈靠在他胸膛,手里攥着一封被揉坏的血书。 姜姒宁淡漠注视着这一切,她的仇,终于得报,接下来,便是柳峰,以及整个柳家。 第92章 妻离子散 柳峰收到柳文聿自刎,郑氏殉情的消息时,一杯茶盏被摔在地。 “没用的东西!竟让柳家丢脸!” 其余人眼里的情绪不明,在柳峰淡漠威压下不敢说话。 唯有柳家老夫人吴氏红了眼眶。 “我的聿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怎么这么狠心把娘留在这,聿儿啊……” 柳知暖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娘,大哥已经故去,您别这样。” 吴氏拭着泪,“你大哥大嫂为柳家奉献了一辈子,如今就这么双双离世,我还未见到他们最后一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柳峰憋着一肚子气,对她训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再哭也无用,何况他们是伏罪而亡,没人逼他们!柳家的名声被他们给搞臭了!” “老爷,那可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顾,先是沅儿,再是聿儿,我的一双儿女就这么被你给害死了!” 吴氏哭着控诉,柳峰太过无情,怎么能对自己的儿女见死不救。 “荒唐!你若是不想待在柳家,你大可自请离去!” 吴氏这一次再也不忍了,看着柳峰拍案而起,指着他道:“我的一双儿女都被你害死了,我留在这还有什么意思!我今日就是要同你和离!” 柳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和离?我瞧你怕是老糊涂了,时这么大年纪说这样的话也不害臊!你离了柳家什么都不是!” “今日我就走!”吴氏心如死灰。 “既然如此,拿支笔来,我今日就休了你这死不害臊的东西!” 柳峰一语落下,众人吓得面面相觑。 管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柳峰催促,他才战战兢兢把纸笔拿了来。 柳峰没再废话,洋洋洒洒开始写休书。 柳知暖瞬间慌了,连忙劝着吴氏: “娘,您别再闹了好吗?爹爹在气头上,您和他道个歉,等他气消了就没事了,大哥大嫂已经故去,我们别再纠结了,可好?” 吴氏眼底泛红,满目失望。 “死的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暖暖,你要和娘走还是继续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柳知暖犹豫地松开了手,“我……” 吴氏叹了一口气,她已经知道柳知暖的决定了。 “你好好留在这吧,跟着我也只会受苦。” 柳知暖心底复杂,吴氏是她的母亲不假,可是柳家才是她的避风港。 “滚!” 柳峰将写好的休书丢在她跟前,毫不客气地开始驱赶。 吴氏也没再犹豫,上前去捡起那封休书,这个吃人的地方,她再也不想待了! 可怜她一双儿女,被这个阴暗的地方吃尽。 看着她苍老无助的背影,柳知暖心疼不已,可是她不敢忤逆自己的父亲,只能任由着吴氏离开。 柳峰坐在桌前一言不发,众人也纷纷低下了头。 柳峰如今可谓是妻离子散啊。 “走,去观宝斋。” 他掩下心里的愤怒,将心绪转到接下来的唱卖会上。 拖后腿的已经解决了,这次他定要重振柳家。 …… 观宝斋。 今日陆陆续续来了诸多贵客,皆是为了观宝斋中的宝物而来。 姜姒宁一袭玄衣,脸上蒙了面纱,在高处将整个唱卖会的盛况尽收眼底。 待众人落座后,林妄弯着腰在台上缓缓走出,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 “承蒙诸位贵客到此,本次唱卖皆属珍品,静候诸君得其所爱。” 一语毕,一批珍品从台上依序摆出。 “请第一件拍品,定戎玉。此玉乃是前朝名将所佩戴之物,寓意定国安邦,大战凯旋,起拍价五百万两。” 随着林妄一语落,台下开始争相出价。 “一号包厢贵客加价五十万两!” “东厢贵客再加三十万两!” “楼上贵客继续出价六百万两!” “……” 拍卖进行得如火如荼,众人的心被一次次吊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次竞价出到一千万两时,此次唱卖才一锤定音。 “夫君,这唱卖会未免太过激烈。” 柳清沅和宋子恒隐匿在台下,他们只拍到了普通客席,看着周围激烈的竞价,心里大为震撼。 她不是没有见过唱卖会,可这么盛大隆重的,还是第一次。 宋子恒的目光在四处寻找,他这次除了来此处竞拍之外,最大的目的便是等待那女子给他的官僚把柄。 只要拿到了那个证据,他日后在朝堂上便能有话语权。 “如果大哥在的话,他一定也会参与。” 柳清沅目光暗淡了下来,要是柳文聿在,他定会为她细细介绍,只是她再也见不到了。 她将目光瞥向宋子恒,发现他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心绪,心里的委屈又深了些。 柳峰在西厢贵席,他在等,等琉璃钗的出现。 “接下来,我们将为诸位贵客展示一批特别的瓷器,这瓷器是咱们观宝斋寻了许久才得来的瓷器,若是诸位有这个兴致,拍下此瓷器者,日后来观宝斋,特予薄惠,以表诚意!” 姜姒宁看着着柳峰的包厢,她倒是要看看,曾经被他们低价抵押至观宝斋的瓷器,被高价卖出,是什么反应。 “究竟是什么瓷器啊?竟然能让观宝斋出出这样的好处。” “要知道观宝斋所说的薄惠,可不是一般的薄惠啊,那可是能进一步同观宝斋合作的特权。” “这瓷器分明就是观宝斋抛出来的橄榄枝。”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对观宝斋展示的瓷器充满了好奇。 林妄命人将瓷器一一展出,而后掀开了盖在上面的黑布。 一个个瓷器雕刻精美细致,是极好的的品相。 “三百万两起拍!”一语毕,场内又一次喧嚣不断。 “北厢出价五百万两!” “三号包厢加价五十万两!” “北厢再出价,八百万两!” 瓷器的价越来越高。 “……” 柳峰越看越不对劲,那瓷器他瞧着甚是眼熟。 “老爷,您仔细瞧瞧,那瓷器……不就是咱们给观宝斋抵押的吗?” 柳峰脸色黑了下来,那就是他曾经下了功夫从南下带回来精心改良后的瓷器。 当初抵给观宝斋,如今他们居然拿出来唱卖,还是以如此高昂的价。 那批瓷器若是全都拍卖出去,他不敢想那是何等的财富! 观宝斋这是在耍着他玩吗? 台上声音传响: “最终定价……三千万两!” 林妄一锤落定。 第93章 母子钗 “欺人太甚!”柳峰拍案而起。 “三千万两第一件已出!” “四千万两第二件已出!” “……” 随着源源不断的瓷器依次被拍下,柳峰的脸黑到了极点。 他怎么不知道观宝斋居然和他玩阴的! 他抬脚准备去和观宝斋理论一番,却听闻接下来在台上喊出那句“琉璃钗。” 柳峰又停了下来,驻足在包厢前,紧紧盯着台上被展出来的琉璃钗。 “老爷,那是琉璃钗!” 管家指着台上,柳峰皱着眉,“闭嘴,我知道。” 他沉着脸,但心里已经开始急促。 那琉璃钗是柳家的救命稻草,他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 姜姒宁不动声色看着柳峰的包厢,今日她便要让柳家彻底垮了。 “诸位,这对钗子来头可不小,亦是出自南渊,起拍价……一千万两!” 林妄的话落下,便有人先行开始出价。 “一千五百万两!” 林妄道:“东厢出价一千万两!” “北厢加价五十万两!” 姜姒宁的目光落在西厢处,却迟迟不见柳峰出手。 不过她倒也不急。 无论竞价后,琉璃钗的价到了三千五百万两。 “三千五百万两第一次!三千五百万两第二次!三千五百万两第三……” “三千七百万两。” 林妄的锤即将落下,西厢便传来了声音。 林妄微眯着眼,开始上钩了。 “西厢加价二百万两!” 周遭无人再竞价,柳峰松了一口气。 这次变卖家产,只凑够了四千万两,他祈祷莫要有人同他竞价。 好在一切顺利。 “既然没人再出价,那么这琉璃钗便是……” “三千八百万两。” 顶楼包厢传出声音,琉璃钗再一次从柳峰手里溜走。 柳峰蹙着眉,连忙又跟着加价:“三千九百万两!” 他们带的现银不多,可千万不要和他抢了。 可怕什么来什么,顶楼包厢又一次加价。 “四千万两!” “怎么办老爷?我们就带这么多的现银,再往上加咱们可就没那么多银子了!” 管家急切不已,难道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吗? “没有银钱就去借!观宝斋不是能放银吗?那就去借啊!” 管家忧心忡忡,“可是老爷,咱们欠观宝斋的还未还完,上次大公子和大夫人借的也都没有还完。” 柳峰问道:“他们借的现银呢?” 管家叹了一口气,“大夫人把那些现银都给藏起来了,您知道的,大夫人做事一向谨慎,我们哪里敢问那么多?” 柳峰冷声开口:“这个贱人!” 他平日里还是太给她脸了,当日他就应该让王老爷把她给强行接走,也不至于让柳家损失这么多! “再去借!” 今日他定要拿下琉璃钗,他只有这条活路了。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去借现银。 姜姒宁唇角微弯,“看来柳峰的银子快用完了。” 春桃不解问:“小姐,咱们还加吗?” 姜姒宁声色淡然,“继续加。” “顶楼包厢出价五千万两!” “西厢再加五百万两!” “顶楼出价……七千万两!” 柳峰怔怔听着林妄的报价,哪个人到底是谁,为何总是跟着他加价,是诚心和他作对还是为了琉璃钗而来? 一滴滴细密的汗珠从额前滚落,这一次他真的慌了。 “老爷,方才借了三千万两,眼下又没了,咱们还继续加吗?” 柳峰拳心握紧,心里已经怒到了极点,可眼下不是宣泄的时候。 他必须拿下那琉璃钗。 “加!” “西厢出价七千五百万两!” 一语毕,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西厢的位置,揣摩着那究竟是何人。 一时间,西厢贵客成了备受瞩目之人。 可包厢内却压着沉闷的气氛,谁也说不出话来。 “七千五百万两第一次,七千五百万两第二次!七千五百万两第三次!” 林妄的话落下,周遭鸦雀无声,静待着一锤落定。 柳峰此时心里充满了复杂,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怒。 “恭贺西厢贵客,拿下琉璃钗子钗!” 柳峰和管家面面相觑,子钗? 怎么还会有子钗 海尚公公并未和他说过还有子钗! 柳峰连忙把海尚公公给的画像打开,对台上的琉璃钗进行比对,细节和外观皆是一样,但台上那琉璃钗和手中的画像竟有一处不同! 手中画像上的琉璃钗有绿色的玉石,但那台上的琉璃钗并没有! “诸位,接下来这件珍宝和方才西厢贵客拍下的珍宝有些关联,他们啊,是对母子钗,诸位请看!” 林妄一语毕,身后的黑布被掀开,他身后的琉璃钗展现在众人面前,那颗光彩夺目的玉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这就是琉璃钗?” “那方才的是什么?我看方才西厢的贵客所拍下的琉璃钗那品色瞧着分明没有这展出的琉璃钗好啊。” “那西厢的贵客出手也太早了吧?” 众人的话进了柳峰的耳朵,那台上的才是他要的琉璃钗! 他拍下的根本不是贵妃要的琉璃钗, 他被观宝斋给耍了! “老爷,这观宝斋分明是店大欺客,咱们的积蓄可都压在上面了啊,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管家老泪纵横,饶是他也看得出来,他们手里的分明不是贵妃要的琉璃钗。 柳峰怀着满腔怒气冲出了包厢的门,他要去和观宝斋的人讨个说法! 管家和一众小厮连忙跟在身后。 “接下来,琉璃钗的起拍价为……十两白银!” 林妄的话让众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十两白银? 那子钗可是拍了七千五百万两啊! 可这琉璃钗母钗才十两白银,这算什么? 柳峰赶到台下,看着林妄手里的琉璃钗,满腔怒意达到了顶点。 “观宝斋明摆着欺负人,这分明就是店大欺客,换着法儿地骗我!” 柳峰指着林妄大声呵斥,众人的目光被一齐引了过来。 林妄不怒反笑:“柳老爷,您说说我是如何欺的您啊?方才我可都说了琉璃钗有两对,谁让您没听个准儿呢,” 柳峰怒道:“你为何不说清楚是子钗还是母钗?你们这样做不怕遭天谴吗?这么多人看着呢,是你们观宝斋欺人在先!” 第94章 十两白银 “柳老爷,您可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您没看见吗,这写着呢,琉璃钗子钗,琉璃钗母钗,您叫价之前没有看准吗?” 柳峰指了指身后,站台上的确写了子钗和母钗,只是刚起拍时被林妄挡住了,从而让他误会,再之后他已经陷进去了,谁会注意他身后写的是什么。 “胡扯!你分明欺客!”柳峰根本听不进去林妄所说。 林妄笑着道:“柳老爷,这口锅老朽可不背,您这是冤枉我了,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是不是啊?” 众人连连应道:“是啊柳老爷,方才我还纳闷呢,怎么会有人出这么高的价拍下这样的玉钗。” “这样的钗子柳老爷您库房里应该也有不少,怎么就会看走了眼呢?” “柳家家大业大,这区区支钗对于柳老爷您应当不是什么大钱吧?” 一句句嘲讽压了过来,柳峰气得脸色铁青,他知道,他这是别人给摆了一道。 林妄笑弯了眼,“柳老爷,您瞧,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您也别气,这母钗才十两白银,对于您而言,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您可还要继续起拍?” 柳峰没接话,林妄又继续道:“柳老爷,您不会连十两白银都没有吧?” “哈哈哈哈,不能,柳老爷怎么可能掏光家底,就为了那破烂玩意儿呢?” “这也太滑稽了,柳老爷在生意上纵横这么多年,不应当犯这样的错啊。” “柳老爷,您给个准话啊,这母钗您还要不要?” “……” “林妄!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否则我砸了你这破店!” 柳峰怒不可遏,那可是他的所有身家! “小姐您看,下面可真热闹。” 姜姒宁处在高处静静看着这一切。 “柳家这下是真正的穷途末路了。” 她从宋尧那得知,贵妃也在寻这钗子。 昨儿个贵妃身边的公公到访柳家,如今柳峰又在此处,事实如何她已经明了了。 “柳老爷,您今日莫非要和老朽来硬的不成?” 林妄当即冷了脸。 柳峰气在头上,林妄此刻说什么他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就想要个公道!好好的琉璃钗,怎么就变成了母子钗?你明明说的就是琉璃钗,我没有听错!” “方才我已经说了,这琉璃钗是母子钗,这展台上也写得清清楚楚,柳老爷若要和我胡搅蛮缠,我也不客气了!” 林妄严肃的声音响在大堂,柳峰知道若是来硬的他定会吃亏。 可是眼下这笔糊涂账,他难道就这么认下了吗? 那可是七千五百万两! 算上子钱不知道多少万两了。 “林老,今日我柳某就是要你给我个交代,那琉璃钗你并未说清楚,大家都是做买卖的,这样的糊涂事若不是故意的,恕我不能信服。” 林妄也不急,看着他道:“那柳老爷以为该如何?” 柳某沉着声:“方才那竞价不算!” 这个亏他不能吃。 “柳老爷,要是人人都这么做,我这观宝斋还开不开了?还请柳老爷按规办事,去将账结了,我们日后也好相见。若您今日是要耍赖,我观宝斋也不是吃素的!” 柳峰冷声:“明明是你们观宝斋耍无赖,我今日就是不认这账!” 认下这账,柳家就彻底完了。 贵妃那没有办法交代,他所带的银钱也不够。 难道要再借吗? 可是管家说观宝斋已经不放债了。 眼下当真是把他逼到了绝路上。 “既然柳老爷执意如此,那我也只能按规办事了。” 林妄冷冷开口,随后一群身着战甲的武士便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柳老爷放心,我们不私自办事,咱们移交官府!” 柳峰怔怔看着林妄,没想到他居然来真的。 “带走!” 一声令下,几名武士便把柳峰架了起来,其余小厮被押着出了门。 “父亲……父亲!” 柳清沅突然出声,宋子恒连忙捂住她的嘴。 直到柳峰骂骂咧咧被带出了门,宋子恒才将她放开。 “夫君,爹爹被……” “我知道,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可是夫君,爹爹被带走,不会出事吧?” 宋子恒沉思,出事是必然的。 但他不想因此而连累他们。 何况,他今日竞拍还要柳家的帮忙。 先前那女子说只要他拍下所有以银龙为名的玉器,她就把官僚把那些官僚中饱私囊的证据给他,如今柳家出了事,就是他最好的时机。 他大可把账记在柳家的名头,柳家若真的家破人亡,这笔账和他便没有任何关系。 “娘子,你顾不了的就不要再纠结了,即便你插手此事,也解决不了柳家当下的困境。” 宋子恒的话有理,但是柳清沅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她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不想再失去第二个。 即便柳峰对她不好,但那毕竟是她的父亲。 …… 柳峰被观宝斋的暗间,林妄已经在此处等待。 “柳老爷,别来无恙。” 见此人,柳峰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怒气,“林妄,你在耍我!你分明就是知道那琉璃钗有两对,为何不告诉我?” 林妄笑道:“柳老爷,您也没问啊,何况就依着咱们这交情,老朽定不会让柳老爷吃亏,毕竟柳家可是咱们观宝斋的贵客,光是这外债便已经不计其数。” 柳峰听此,怒气更盛,“你分明是给我做!” 林妄道:“柳老爷与其说这些,还是说说您女儿柳清沅,长子柳文聿以及您在这欠下的债该怎么偿还吧。” 柳峰愣了,方才他一心只在为自己讨回公道,根本没有记起这件事。 “怎么?柳老爷莫非真的想赖账不成?” 柳峰的气势蔫了蔫,柳家如今已经无力偿还。 “这债我还不了,柳家也还不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既然观宝斋先玩阴的,也别怪他不认这账了。 眼下观宝斋就是把他逼死,他也还不了。 “柳老爷,你能当真要这样吗?” 林妄冷声问道。 柳峰不再言语。 “那便让咱们东家定夺。” 话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 第95章 我要你的命 “姜姒宁?怎么会是你?” 柳峰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姜姒宁,似是要将她的脸盯出个洞来才肯相信他所见到的。 “柳老爷,您倒是记性好,才见过一面,便认出我来了。” 柳峰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但心里的怒气远远盖过了对姜姒宁的惊诧。 “好啊,你伙同观宝斋的人来欺诈我,说,是不是世子让你来的,否则你区区一介女流,怎会有如此大的本事!” 姜姒宁微微撇过目光,看向柳峰。 “柳老爷,您还是操心操心你自个吧。” 柳峰怒道:“我呸!你们分明就是耍阴招,若不是你们暗箱操作,柳家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姜姒宁笑道:“柳老爷,您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见过的风雨比我走过的路都好多,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 话落,从她身后出现两名壮汉,将柳峰狠狠按在了地上,双膝被踢了一脚,径直跪在姜姒宁跟前。 “姜姒宁,若世子知晓你和他们苟合,你以为你还能待在侯府吗?” 被一个区区小辈压着,柳峰心口这口气堵在心口,压得他颇为难受。 姜姒宁接过林妄手中的扇子,重重扇在柳峰憔悴苍老的面容上,厉声道: “柳峰,半截入土的人了,怎么就是看不清楚局势呢?莫不是老糊涂了?” 被重击后的柳峰思绪回笼,他知晓眼下他已然身处险境。 沉默良久,柳峰抬起头,脸上的怒气转而带着一抹笑,“世子夫人,您放过我吧,您要的,老朽都能给。” 他变脸的模样同方才判若两人。 姜姒宁唇角微弯,“柳老爷,我要的您恐怕给不起。” 柳峰不解看向她,听得她道:“我要的是啊,是……” 她停顿了话语,用唇语道:“你的命。” 柳峰宛若见到了鬼魅来同他索命。 他们分明没什么过节,可姜姒宁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有血海深仇的敌人。 他们何时有这么大的仇怨? “世子夫人,您这是何意?我可从未得罪过您。” 柳峰的语气蔫了许多。 他人在他们手里,眼下已经不敢再多说。 姜姒宁不再理会柳峰,转眸同林妄道:“林叔,把他们送到官府。” 林妄恭敬应声:“是。” 无人再应柳峰,只剩他迷茫在房中。 出房门之际,姜姒宁同林妄使了个眼色。 林妄会意,将一碗药放置在他面前,药碗旁边放的,是一本账本。 那本账本是他们用琉璃钗和天级行权者换来的,上面记载大渊部分官员官商勾结,贪赃枉法的证据,以及来往交易。 第一页便是柳峰的大名。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柳峰慌了神,怔怔看着眼前的账本。 “这药是我喂您喝呢,还是您自个儿喝呢?” 林妄拿起药碗。 “这是什么?我不喝!”他抗拒地扭过头。 林妄似乎已经预料到命人把药强行灌了下去。 顷刻之后,柳峰捂着自己的脖颈,无论他怎么呐喊,都说不出来半句话,他才意识到,他的嗓子被他们给毒哑了。 …… 唱卖会还在进行。 宋子恒焦急地等待着那女子和他说的银龙玉器。 只要拍下所有银龙玉器,他便能够得到那些官员的证据,届时便能借此去皇上面前讨个恩赏。 林妄缓缓出现在众人跟前,朝着众人道:“接下来,是我们观宝斋特制的玉器,银龙珍品,共十件,共计五千万两,以售卖的方式进行,手慢者无。” 话才落下,宋子恒便站了起来,“我全都要了。” 柳清沅连忙道:“夫君,这事不可儿戏。” 宋子恒却道:“沅儿,你在考验我对不对?今日我拍下了所有银龙玉器,你告诉她,让她把她承诺的东西带给我可好?” 柳清沅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接下来无论她在宋子恒耳边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宋子恒已经先一步把所有银龙玉器给盘了下来。 林妄连忙命人将消息告知姜姒宁。 姜姒宁坐于窗前,只要她确定一件事,她便可以把手中的东西交给宋子恒。 唱卖会在众人的唏嘘中结束,这次的唱卖会来的都是各界名流,竞拍走的珠宝数不胜数。 感叹观宝斋路子广,势力大的同时,众人也渴望能和观宝斋建立往来。 但是这场唱卖会最大的闹剧,当属柳家。 柳清沅同姜姒宁出门,一个疑惑在她心底已经盘旋了许久。 “夫君,你为何要把账记在柳家名头上?还有大哥的印章?” 第96章 柳家的下场 宋子恒连忙解释道:“是大哥生前交代我定要拿下这批玉器,到时便是我晋职之时,也是我正式把娘子纳为正室的时候。” 柳清沅将信将疑,但宋子恒见她疑惑,又是一番浓情蜜意后,她才全然信了他。 …… 姜姒宁把整理好的账本让人交给了官府,不过短短半月,柳家便已经被抄家流放。 除却柳清沅之外,其余人无一幸免。 柳知暖在路上哭诉着看着街边行人,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像是狂风暴雨砸在她身上,让她抬不起头。 柳家和商户勾结,并且欠了观宝斋巨债无法还清,柳家上下的珍宝玉器已经被抵押,府邸被封,家眷被流放有之,被驱逐有之。 柳清沅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的族人落得如此下场,她却束手无策。 柳峰之首,已经毫无人样。 柳知暖看到人群里的柳清沅,朝他哭诉大喊:“姐姐救我!” 宋子恒连忙把柳清沅给拉了回来,“沅儿,你救不了她,莫要让她连累我们。” 柳清沅于心不忍,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事,她知道她只能自保。 何况她的那些债,宋子恒已经将其到了柳家的名头,如今柳家被查,这些账算在他们头上,自己就能脱身。 她不能心软。 柳清沅随宋子恒一道离开了人群,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柳知暖心如死灰。 早知道她应和吴氏一起走。 娘亲说得没错,柳家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知道柳峰的手段,可是不知道他居然勾结政客,欺压百姓,加收百姓的租银,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这些柳峰做就做了,他为何不藏好? 那些百姓的贱名便算了,为何要把她也连累。 柳知暖后悔万分,她应当早早和吴氏走的。 …… 清芷院。 柳清沅怒气冲冲找到她,哭着怒吼:“姜姒宁,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我大哥那日怎么偏偏就射中了你呢?爹爹从未失过手,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还有我柳家……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似清高,其实心里不知道比谁都阴暗,你看我抢走了你的夫君,便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我,好歹毒的心肠!” 姜姒宁觉着比起柳峰和柳文聿,她实在不想和柳清沅多说。 和她说话,无非鸡同鸭讲。 “你何以见得是我害的?柳姑娘可有证据?” 姜姒宁的反问让柳清沅一时间语塞。 她的确没有证据,但是先前柳文聿和柳峰便已经叮嘱过她,要小心姜姒宁。 而今他们二人却伤的死伤的死,除了姜姒宁,她想不到谁会这么害他们。 越是这样想,柳清沅心里便越是悲愤,她道:“姜姒宁,你别以为……” “没错,下一个人就是你。” 姜姒宁突如其来的话让柳清沅愣了愣。 “你说什么?” 姜姒宁轻笑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柳家还有你一人这个漏网之鱼,你说得对,既然我都已经杀了一个柳家,把你算上,不过顺手的事。” 柳清沅吓得连连后退,她不敢相信他就是真的对她打起了主意。 她慢慢后退,眼里满是惧意,“你……你想怎么样?” 姜姒宁薄唇轻启,眼里带着一丝杀人的意味。 “你大哥如何死的,那你也就……” “我去告诉夫君!”柳清沅打断了姜姒宁接下来的话,她太可怕了! 柳清沅不加多想便仓皇而逃。 她怕自己也变成柳家的命运。 “小姐,这柳清沅怎的这么不知分寸?眼下柳家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有这个胆子。” 春桃满是厌恶,柳清沅曾经就这样,如今还是分不清大小王。 姜姒宁轻轻晃着手心的茶盏,“收拾她不成问题。” 柳家都已经被她一一瓦解,还差一个柳清沅吗? “春桃,收拾东西我们走。” “去哪呀小姐。” 姜姒宁道:“福林寺。” 春桃立马反应过来,不过半个时辰,二人便出了门。 再次来到凌朔枫的小院外,小院里的人姜姒宁发现此次似乎没有先前那般不待见她。 被他称为外祖母的凌朔枫此次亲自打开了门迎接她。 “见过祖母。”姜姒宁微微沉凝。 凌朔枫依旧是那般严肃的态度, “先前那小妞同你在侯府待了半月,回来之后便开始念书了,还缠着我给她讲兵书,你倒是有些法子。” 姜姒宁温声道:“祖母过誉了,宁儿不过是每日把那兵书的内容给小雁回当成故事来说,她听得欢喜,自然也会主动去学些兵书。” 第97章 天级行权 凌朔枫眼里不再是那冰冷的态度,转而对她多了些赞赏。 将她带进去后,便直接入了庭院。 姜姒宁从木屋看去,一个年纪比凌朔枫小一些的叔伯正在给小雁回将兵书里的故事。 “我老了,那些个故事早就已经记不清了,便让人来给她讲。” 姜姒宁道:“祖母哪里老了?祖母还年轻着呢!” 凌朔枫白了她一眼,可语气却不自觉地缓了下来,“你倒是胆儿大,敢这么和我打趣。” 姜姒宁扁了扁嘴,“可是宁儿说的是真的,祖母的心还和宁儿一样年轻着呢。” 凌朔枫严肃的面容多了些淡淡的笑意,除却凌雁回的事情,观宝斋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她倒是也想知道姜姒宁究竟是如何想,如何做的。 “别贫嘴了,今日你来,不是为了那丫头的事来的,说吧,何事?” 姜姒宁微微眯着眼,“宁儿就知道瞒不过祖母。” 凌朔枫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姜姒宁便道:“祖母上次给了宁儿观宝斋的地级行权,如今我用琉璃钗换取了一些账本,我想问祖母,天级行权的权利是什么?” 她的话让凌朔枫抬起了头,“我想林妄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天级行权只有成为天机行权者才能得知。” 姜姒宁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打退堂鼓,而是直视她的眼。 “祖母,何不让我试试?何况,我已经猜出了一些。” 凌朔枫的手一顿,“你猜出了?” 姜姒宁回眸,“天级行权者从不过问观宝斋交易上的事,他们要的账目都是和朝廷上的官员有关,这一次我换来的账本上,虽然全都是交易数目,但是涉及的人我去探查过,皆属朝廷官员。 所以我斗胆猜揣测,这天级行权的,行的是观宝斋和朝廷官员的交易,而再上一级,我想应当是更深的交易。” 观宝斋被挖掘了秘密,凌朔枫非但没有责怪,眼里透露出来若有似无的悸动。 “祖母,我说的可对?” 凌朔枫沉默一瞬,为姜姒宁倒了一盏茶,亲自交到她手中。 “姜家不识你,是他们有眼无珠,只是可惜了,你不姓凌。” 姜姒宁不以为然,“一个姓氏而已,祖母不用纠结这么多,在我心里,我是姜家人那我就是,可我若说不是,谁又能左右得了我?” 凌朔枫不再吝啬对她的赞赏,对姜姒宁直言道:“你比你娘聪慧,有远见,有骨气。” 姜姒宁眯着眼,“那祖母能否给我天级行权?” 凌朔枫有些好奇,“你要那天级行权做什么?” 姜姒宁道:“自然是为祖母做事,祖母且等着,我会为你捞到大鱼,还不止一条,就连饵料我都为您准备好了。” 这饵料嘛,就是宋子恒。 凌朔枫竟有些期待了。 她把一枚令牌交到姜姒宁手里,那令牌上俨然刻着银龙的图案。 临走时,凌朔枫对着她:“在大渊,乃至其他地方,无人敢对观宝斋不敬,包括皇族,遇到任何事,报我的名字便是。” 姜姒宁问道:“斗胆问祖母的名讳是?” 凌朔枫嘴角微弯,“凌,名朔枫。他们唤我枫主。” 第98章 机会来了 枫主,好一个特别的名字。 姜姒宁心里暗暗记下了这名。 她也如愿拿到了观宝斋的天级行权。 原来这天机行权和地级还真有些不一样,天级行权可以直接掌控观宝斋和官员之间的来往交易,甚至还涉及小部分军事权利。 但军权祖母并未放给她,祖母说,为时尚早,她还需些时日才成。 回到侯府,姜姒宁便已经做好了打算。 既然要用宋子恒这个鱼饵去为祖母钓些大鱼,那么她便按照之前所说,把部分官僚贪墨营私的证据交给他。 只是,这证据会给宋子恒带来什么,她可就说不准了。 …… 侯府。 宋子恒已经把所有银龙玉器给买了下来,如今就等着那女子给自己送来他要的东西。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心里焦急不已。 明日就是大朝会,皇上会梳理百官上报的奏折,同时也会让督察院对百官进行监察,他就等着那女子答应他的东西。 “夫君!夫君!” 门外一个声音传来,宋子恒应声看去,是柳清沅捂着脸跑了进来,她低声哭诉,委屈地在扑进他的怀里。 “夫君,姜姒宁的心肠太过歹毒,大哥和柳家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才会变成如此下场! 方才她都已经承认了,还说下一个杀的就是我,夫君,你要为大哥,为柳家报仇。” 宋子恒皱着眉,“沅儿,你大哥大嫂以及柳家是因为观宝斋的缘故才遭此下场,我们不可肆意行事。” 柳清沅泪眼模糊,“可是那姜姒宁还说下一个就是我,她要杀了我!” “她当真这么说?” 宋子恒冷着眼。 柳清沅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我不会拿我的性命说笑,她怎能这般狠毒,害了柳家还不够,还明目张胆地这般行事,” “沅儿你放心,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说罢,宋子恒便牵起柳清沅的手朝外走去,可是脑海里闪过宋尧警告他的话,他却又犹豫了下来,步子跟着缓慢,最终停在了院落。 “沅儿,还不是时候。” 柳清沅不明,“夫君你说什么?” 宋子恒看着她道:“沅儿,如今我们根基不稳,不可操之过急,待我明日从大朝会回来,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柳清沅愣了一瞬,虽然她不明宋子恒的打算,也不知他为何这般说,但是眼下她也只有等着。 姜姒宁身边有宋尧护着,要想动她不是一件易事。 “我明白了夫君,只是心头觉着委屈,便……” 宋子恒将她揽入怀里,“让娘子受惊了,待为夫晋职,我定会好好回报娘子。” 柳清沅依偎在他的胸膛,她信宋子恒,如今她也只有宋子恒了,她要把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稳稳抓住。 半个时辰后,宋子恒总算收到了那女子送来的东西,他打开那本书册,眼里的精光越来越盛。 只要把这账本交给皇上,他明日便稳了。 他也从账本里知晓了一件事,拥有银龙玉器的人,似乎都是中饱私囊的贪官。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即将来了! 第99章 这不像他们 瑾阑院。 姜姒宁一早便来到宋尧的膳堂,静坐在桌前静静等着。 宋尧还在处理政务,一个时辰过去,他还是一动不动坐在桌案前。 姜姒宁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早知道她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了。 春桃在她耳边小声问:“小姐,你肚子饿了吗?” 姜姒宁点了点头,可是看向膳堂外,她等的人却迟迟不来。 直到一刻钟后,宋尧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外。 姜姒宁眼眸亮了亮,但在宋尧坐下那一刻,她又正襟危坐,空气里充满肃穆的气息。 “饿了你不用等我。” 宋尧瞧她气血不足,眼神发昏,这症状分明是没有进食。 “我一个人吃着也无味,等等兄长也无妨。” 宋尧的眸色深了几分,“你要我陪你吃吗?” 姜姒宁愣了愣,她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兄长都已经来了,自然是陪我吃些。” 可是话说出口,她却觉着有些不对。 “应当是我陪兄长。” 似乎也不对,他们不过是一起吃个饭,谈什么陪不陪。 他们何时熟到需要陪着彼此吃饭了。 眼下就连姜姒宁也有些绕不清楚了。 “吃吧。” 宋尧眉眼处温和了几分,将一块清新可口的菜夹到姜姒宁碗里。 可就是这个动作,同时让两人愣了愣。 这动作太过娴熟了,这不像他们。 “谢兄长,好吃,好吃。” 姜姒宁迅速将菜夹起来送入口中,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其实这个菜是何滋味她根本没有尝出来。 春桃在一旁忍着笑,小姐和世子似乎越来越熟络了,倒真的像是做了夫妻一般。 “慢些。”宋尧轻轻垂下眼,极力将耳根的晕红给压制下去。 他不再说话,一直到姜姒宁吃饱喝足了,他才看着她,有些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和她说。 “兄长有何话直接同我说便是,我今日来也有事和你说。” 听她这么说,宋尧便直接把话说了出来:“我们的婚期便定在下月初五,可好?” 姜姒宁手里的动作一顿,婚期? 她没想到宋尧是和她说这个。 她从未想过什么她和宋尧的婚事,先前她就已经说过,这些不过是走个过场,她不在意这些。 “嗯,我都可以。” 姜姒宁悠悠地开口,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并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宋尧没来由的,兴致也被压了些,她不在意这些,可他觉着她应该在意。 他们只是交易,她不应该在意。 可这是他们的婚事。 宋尧竟发现他似乎有些纠结,这份纠结他理不清,也道不明。 心头的异感太快,他捕捉不到。 “若是有人和你提亲,你莫要答应。” 姜姒宁不解抬头,旋即嗤笑:“同意我提亲?这世上还有如此眼盲心瞎之人吗?他不知道我已经嫁过人。” 宋尧却道:“你很好,莫要如此轻贱自己。” 看着姜姒宁有些愣神,他又道:“前些日子我听闻几个公子哥打起了你的主意,说要来提亲,我已经处理好了。” 姜姒宁怔怔看着眼前人,下意识问出:“兄长如何说的?” “我罚了他们。” 姜姒宁蹙眉,“为何?” 宋尧悠悠道:“抢别人之妻,乃不仁不义之人,为官者不应品行低劣。” “我何时是他人之妻?”姜姒宁觉着宋尧的借口未免有些牵强,虽说她知道他是好意。 “我的。” 第100章 他们要如何收场 姜姒宁身子一怔。 宋尧同她对视,“我只是在护你。” 姜姒宁想起,她和宋尧一开始约定的就是他保她无虞,护着她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因而她在外说她是他的妻,其实也没什么,这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 “既然我和兄长只是交易,若是我有一日有了喜欢之人呢?” 姜姒宁压下那股异样,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 到那一日,他们要如何收场? 他们都只想到了该如何去合作,却忘了该怎么收场。 她的话让他有些出乎意料,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两人归于沉寂,良久后他的话充满深沉。 “做你想做的就好,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吃亏。” 这个答案姜姒宁不知该怎么说,明明就是很相宜的答案,可是她的心却有些闷闷的。 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须臾,她转了话头,“今日来,我有东西给你。” 姜姒宁从怀里掏出一个名册,放在桌案上。 宋尧翻了翻,那是名册上的名字他都认识大半,这些人都是清廉正直的好官。 姜姒宁道:“这些都是银龙玉器的持有者。” 宋尧并不意外,“拥有银龙玉器之人,都是皇上认可的好官。” 姜姒宁皱着眉思索,看来她的判断方向没有错。 她用天级行权去打听过这些官员,得知这些人拥有银龙玉器,是皇上赏赐之物,说明认可他们的能力。 可是那些玉器竟然出现在观宝斋。 这不对劲。 “兄长先前并不知道这银龙玉器所持着有哪些,对吧?” 姜姒宁的话让宋尧从沉思中回神,他淡淡点头,“不全是,知晓一些。” “明日兄长可以把这个交给皇上,并且和皇上说明他们所做的善事。” 宋尧抬眸,“为何?” 姜姒宁眨了眨眼,语气娇俏:“自然是给兄长升官进爵。” 宋尧轻笑道:“我还需升什么官?” 姜姒宁顿了顿,宋尧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确已经没有上升的空间了。 “对兄长总是有好处的嘛。”姜姒宁眉眼弯弯,声色温软。 宋尧淡淡点了头,“好。” 她给宋子恒和宋尧都是一样的花名册,只证据也是一样的,只是真正的消息,她却给了宋尧。 姜姒宁用完了膳后便匆匆离开,在她离去后,宋尧有些心神不宁。 方才她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着。 她说,若是她有一日有了心悦之人,他们该如何? 心悦之人吗? 这是个让他找寻不到答案的问题。 是啊,该如何收场呢? …… 姜姒宁心口也有些沉闷,方才宋尧的反应完美得无可挑剔,可是她就是觉着有些不对。 究竟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但偏偏让她心里纠结不已。 “春桃,陪我散散心。” 说罢,便朝着侯府后园走去,但刚进了后园,却瞧见柳清沅朝她迎面走来。 “姜姑娘在此散心吗?” 姜姒宁心里本就有怨气,如今遇上柳清沅更是让她满腹哀怨。 “何事?”姜姒宁直言不讳。 无事不登三宝殿,柳清沅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肚子里不知又怀着什么心思。 第101章 廉价 柳清沅上下打量了姜姒宁一眼,旋即道:“姜姒宁,我承认我是斗不过你,你身边有世子护着,这偌大的侯府你想如何就如何,但有一样你比不过我。” 姜姒宁满目嫌恶,“想说什么?” 柳清沅满心骄傲,声色也跟着冷了下来,“论俘获男人的心,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姜姒宁似是在看一个痴儿,还是脑子里有顽疾的那种。 “你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柳清沅见她没什么反应,把自己的声调扬了扬,“怎么,怕了?” 姜姒宁笑道:“你太廉价了。” “什么?” 姜姒宁笑得满是讥讽,“你引以为傲的能力在我这里不过是一个随手丢弃的污秽,实在上不了什么台面。” 情情爱爱之事,她并不在意。 男人的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姜姒宁,自古以来我们女子就是要以自己的夫君为重,承认吧,你心里根本就不服。” 姜姒宁看着她,朝她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夫君?那你怎么上赶着去做别人的妻子呢?你自己的夫君呢?” 柳清沅的心又一次被刺痛,姜姒宁就在戳她痛处。 她哑口无言,旋即转了话,“夫君明日便去大朝会,待他回来我便会成为他的妻子。” 她想借此激怒姜姒宁,她就不信姜姒宁心里没有宋子恒,哪怕只是零星半点。 “柳清沅,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这些话他说了几次,你又信了几次。” 柳清沅声色微冷:“夫君说你总是想方设法拆散我们,但是我告诉你,这一次我和夫君不可能会输,待明日大朝会结束,一切自有分晓。” 当她那句“夫君说”说了出来,姜姒宁便觉着她已不用和她讲道理。 “我不和你扯,让开。” 姜姒宁心里本就有怨气,如今被柳清沅这么一挡,心里的怒气更大了几分。 偏偏柳清沅不是个有眼力见的,挡在了姜姒宁面前。 姜姒宁见此,抬脚往前走了几步,手心开始蓄力。 春桃见状连忙后退一步给姜姒宁腾个地方出来。 “啪!”一声巨大的声音响彻后园。 再转眼,柳清沅的脸上便多了个印记。 “不打你你就不长记性,柳清沅,你怎么不学学你妹妹,没有柳峰和你大哥的真传呢?我今日最后警告你一次,在我面前若还是这般狂妄自大,我定叫你在这府中活不下去。” 柳清沅捂着巴掌,不甘心地朝着她吼道:“你就等着吧,待夫君回来,他就……” 还未说完,姜姒宁便回眸睨了一眼,柳清沅吓得瞬间不敢再说话,默默闭上了嘴,不敢再反驳。 柳清沅捏着拳心,只要宋子恒回来,她就一定能夺得一品诰命。 哪怕她的夫君不是宋尧,她也能比姜姒宁活得好。 “小姐,您别和那柳清沅一般见识,就他那点手段,根本不够您看。”春桃在身边安慰着她。 姜姒宁摆手道:“柳清沅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总有一日我会让她和宋子恒乖乖滚出侯府。” 第102章 有事启奏 翌日,大朝会。 今日文武百官汇聚于朝堂,皇上广纳谏言,对百官进行监察。 临近散朝之际,宋子恒在人群里站了出来。 “秉皇上,臣有事启奏。”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宋子恒捧着一本书册和一本账本。 大渊皇眉头锁紧,对着身旁的太监道:“呈上来。” “是。” 太监接过宋子恒手里的书册,一一交到大渊皇手里。 还未等大渊皇翻看,人群之中又传来一道声音。 “皇上,臣也有事启奏。” 听闻是宋尧的声音,大渊皇的动作停了下来,甚至将其摆在一旁,语气也舒缓了些。 “爱卿有何事启奏,直接说来。” 宋子恒的脸色变了变,只要有宋尧,他身边人总是会向着他,即便是皇上也不例外。 明明他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为何别人就是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宋尧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书册,又拿了一本账本,和宋子恒递上去的一模一样。 大渊皇看了看二人呈上来的东西,全都一模一样。 他看着二人,问道:“这是何意啊?” 宋子恒先一步拱手道:“回皇上,臣前些日子探查到观宝斋内有不法交易,并且已经对其一一探查过,涉及朝中某些官员。” 话落,众人的脸色变了变。 大渊皇神色凝肃了几分。 “继续说。”他看着宋子恒。 宋子恒眼里浮起笑意,自信满满继续开口:“臣已经探明,是哪些官员,又做了什么交易,都一一写明,那账本就是证据,还请皇上明察。” 宋子恒的话语悲愤交加,似是在痛心疾首。 大渊皇翻开账本一一核对,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将账本和那封花名册放置在太监手中,看向宋子恒道:“这些你从何而来?” 宋子恒继续说道:“是臣潜入观宝斋,又四处打探而来,虽费了不少功夫,但只要能替皇上揪出这朝堂里的蛀虫,便一切足矣。” 大渊皇的眸色越来越冷,众人有意无意看向宋子恒,唯独他却没有察觉出异样。 宋习恨铁不成钢,他原以为宋子恒脑子蠢笨就算了,怎么如今还能舞到皇上跟前来。 如此隐晦的事,岂是他一人就能查的清楚的,朝廷势力盘根错节,这无疑是让旁人觉着皇上有所疏忽,能力不足才会让朝廷里有人作乱。 宋子恒这是逾越天威! 这下,饶是他也保不下来这作死的儿子了。 先前有爵位能为他抵命,但如今侯府还有什么能为宋子恒买下第二条命? “你是说连朕都没有发觉到事情,你已经一一探查清楚了?” 大渊皇冷声问道,宋子恒吓得打了个寒颤,他连忙跪下:“皇上息怒,臣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臣想替皇上分忧,绝无二心!” 宋子恒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余光瞥见宋习怒其不争的模样,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 可他只是想为皇上分忧而已,他有何错? “为朕分忧?如你所说,你给朕的这名册里,都是贪污腐败的官员,且和你所提到的银龙玉器有关?” 宋子恒顶着天威的压迫道:“正是。” 第103章 真假难辨 听大渊皇所说的银龙玉器,朝堂内有几名官员的脸色变得黑沉。 “你所说的话,你可想好了。” 宋子恒不明,为何大渊皇对他是这样的态度,他没做错什么啊。 “皇上,臣都已经查明了,绝无差错。” 那女子说的应当不会错才是,若是她说得不对,或者给他的东西不对,那她为何知道昌临一派? 所谓昌临一派,便是皇上的亲信,在朝堂之中重用的臣子,专为皇上办事。 可这昌临一派极为隐蔽,皇上也从未说过有此事,若是说出来,其他臣子会有二心,因而都只是有这个传闻,并无确切说法。 而这个消息,他也是听宋习说过只言片语。 如此隐蔽的消息,那女子却知晓,她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子,怎会有如此大的本事。 若真的要往深处想,她背后定是有人,又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是这昌临一派的人。 所以他推断,那女子不会骗他,他做的事也绝对错不了。 大渊皇的脸色越发黑沉,转而看向宋尧。 “宋爱卿,你且说说,你为何把这些给朕?” 宋尧上前,扬着浑厚的声色郑重道:“皇上,这些是臣前些日子南下时,沿途打探到的民情。有这样一派人,他们心系百姓,为百姓排忧解难,为其整治冤假错案,是实实在在为民做事的好官。 只可惜这样的官吏过得极为清贫,甚至身子也不堪重负。所以臣斗胆请皇上为其增加俸禄,再派遣良医定期视其康健,如此也能体恤贤臣,让更多的贤臣辈出,为皇上分忧。” 宋尧的话落下,大渊皇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看着宋尧,颇为满意,“那这账本是?” 宋尧继续道:“回皇上,账本上是各个官员为百姓做事之时所欠下的银钱,他们拿自己的俸禄出来垫付,却欠了一些银钱,不得已才拿贵重仪器来抵债。” 宋子恒瞪大双眼,宋尧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出乎意料,怎么会是这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 大渊皇看着账本上的记载,深感欣慰,而后他又问道:“那你可知银龙玉器?” 宋尧拱手:“臣不知。” 这下,宋子恒彻底绝望了。 若宋尧说的是对的,那么他这可是死罪! 污蔑贤臣,逾越天威,是要杀头的。 “皇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宋尧他在胡说八道,还请皇上明察!” 宋子恒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大渊皇怒喝:“你直呼兄长大名,尊卑不分!” 宋子恒忙道:“皇上息怒,这件事还请皇上明察,兄长所说实在荒谬!臣有脏物,已经全部买下,证据确凿,还请皇上明鉴!” 大渊皇盯着宋子恒良久,而后道:“远安侯何在?” 宋习连忙跪下:“臣在。” 大渊皇满目失望,“朕念在宋家得先皇厚爱,一次又一次包容你这次子,可是他实在让人失望,若非你有宋爱卿这般样的贤儿,为大渊立下赫赫战功,否则朕绝对不会容你次子这般行径。” 第104章 流放边地 宋习跪在殿前,身子颤抖着。 他也没想到宋子恒的胆子居然这般大,敢闹到皇上跟前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皇上息怒,是臣教子无方,才让他这般放肆。次子年幼无知,说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胡话,他所说不过是道听途说,算不得数。” 宋子恒愤恨地看着宋习,为何他从来都不肯站在自己身边,哪怕是一次。 “父亲,我这次不是胡来,我是认真的。” 宋习狠狠瞪他一眼,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他偏偏生了宋子恒这么一个无知的人来。 “这次,我保不了你了。” 宋习收起失望决绝的目光,胆敢污蔑朝臣,这是何等的罪过,何况,就算他所说是真的,也不应当在众臣面前说出来。 不仅让朝廷重臣互相猜忌,也说在挑衅天威。 大渊皇看着宋习,脸上的神色并未有所缓和。 “他今日犯的错,该当诛九族!” 宋习吓得压弯了身子,“皇上息怒。” 大渊皇的目光扫过神色不一的众臣,泛着着威严的声色郑重道:“朕念在宋家军功卓越,且宋爱卿为大渊收复清风口的份上,可免诛其九族,但如此出言不逊,污蔑朝臣,乃是重罪。 即日起,除去宗谱,贬为庶民。另,流放边地,永世不得入京,若敢违抗,以谋逆罪判处,杀无赦。” 宋子恒被突如其来的罪罚吓破了胆,顷刻间便瘫软在地,身上毫无力气可言。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样的人绝路,怎么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明明是按照她所说的,把这关键证据交给皇上,便能换取升官进爵的机会,怎么如今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皇上,臣冤枉,一切都是有人背后指使。” 宋子恒绝望喊道。 大渊皇顿时变得严肃,“何人指使?” 宋子恒连连叩首,“是一个女子,她说只要我把这个交给皇上,便能得到我想要的,她说她是昌临一派。” “荒唐!朕看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什么昌临一派,什么神秘女子,朕看是你自个儿捏造出来的措辞,来人啊,把他拖下去!” 大渊皇二话不说便命人把宋子恒给拖了出去。 宋习跪在地上,顿时脸上发红,众臣的目光盯得他直发慌。 他曾经因宋尧而风光一时,可是如今却被宋子恒给丢尽了脸面。 但是方才皇上将宋子恒的话给打断,他知道那昌临一派是真实存在。 他不想坐实昌临一派的存在,便是不能让你朝中百官互相猜忌。 “远安侯,可有何异议?” 被突然提名的宋习身后一颤,连忙道:“谢皇上开恩。” 皇上能做到如此,已经是对宋子恒的宽恕,已是皇恩,他岂敢不从。 朝会结束,朝廷重臣并没有因为宋子恒的闹剧而对远安侯有所讥讽。 被他这么一闹,以及皇上对昌临一派的反应来看,这昌临一派似乎真的存在,一时间,众人的心思各异。 …… 侯府。 赵氏和柳清沅已经在大堂中焦急等待,她们早早就知道了宋子恒会在大朝会上升职晋爵的事,二人换了新衣裳静待。 可一日过去,侯府却迟迟没有动静。 直到宋习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大堂中,赵氏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夫君,恒儿呢?恒儿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宋习阴沉着脸,甩袖在桌前坐下。 “你还好意思和我提他?他那样的败儿,根本不配做我侯府的子孙,我宋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赵氏和柳清沅面面相觑,她们苦苦等待,怎么只等来了宋习的抱怨。 赵氏会识得眼色,连忙笑着为宋子恒说话:“老爷,恒儿也只是想尽一片孝心才惹得您不高兴,可是他如今不也立了功,皇上对他有赏,老爷应当欣慰才是,您和妾,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赵氏不说宋习心里还能平复一些,可就在她的话落下,宋习便暴跳如雷,指着她骂道: “就因为有你这样的人,他才会变得如此目无尊长,目无法纪!如今被皇上贬为庶民,流放边地,永世不得入京!” “什么?贬为庶民?”柳清沅惊呼。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可说从来没有想过宋子恒会被贬为庶民。 “父亲,可是哪里出错了,怎么会是贬为庶民呢?夫君应当是立了功了。” 赵氏也道:“老爷,定是有什么误会,恒儿说过,他这次十拿九稳,怎会出错呢?” 第105章 是她把他们送出了府 宋习冷眼看着二人,每每宋子恒犯错时,她二人总会先一步知晓,甚至都有她们在从中包庇,任由宋子恒一步错步步错。 宋子恒如今能变成这样,他二人也逃不了干系! “你们又知道了?” 宋习冷冷看着二人,赵氏心绪低掠过了眼,可奈何他的目光太过强硬,她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老爷,这件事恒儿说了要保密,这可是涉及朝廷之中的事,我一介女流哪里懂这些。” 宋习被气笑:“你一介女流不懂,可你不还是知道了吗?你一次又一次纵容他,才会让他酿成如此大错,这次饶是有尧儿的军功也救不了他!” 赵氏吓得脸色苍白,“怎么会这样?老爷,恒儿一向有分寸,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还要护到他什么时候?一次次为他开脱,又一次次这样纵容他。” 赵氏哭道:“妾真的不知这些。” 宋习不想再看见她哭哭啼啼的模样,“你也不必再留在侯府了,从今日起,你便自请离去,让大家都留点体面。” 赵氏不解看向他。 “老爷,您要休了我?” 宋习没再言语,可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 赵氏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她一心一意为侯府,怎能被他就这样厌弃。 “老爷,您不能这样对我,妾跟了您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辛劳……” 宋习背过身,“只要有你在,这侯府就一日不得安宁,你若是继续留下来,只怕我的为数不多的儿子女儿都要被你祸害!” 赵氏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像是掉入刀山,被他伤得体无完肤。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见宋习不再理会她,赵氏心里的情绪再也忍不住。 “凭什么?这一切凭什么怪到我头上来?恒儿有错,便是我教导不力,便是我这当娘亲的错,那老爷呢?从小到大您可有一分在意过他? 您的心里只装得下那宋尧,只装得下他们母子,那我的孩子呢?如今我的孩子犯了错,您却要将我休掉,把我打发干净,我难道不委屈吗?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赵氏声嘶力竭,控诉着宋习的冷漠,可如今他已经让她心灰意冷。 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他已做决定,就再也不会改变。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当家主母的风范,简直就是市井小民之气!你没有半分先夫人的气度,更不配做这侯府的主母!” 宋习也被她气上心头,对着她便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谩骂。 赵氏浑身都在抖,柳清沅连忙上前搀扶。 “父亲,夫君不会骗我们的,其中是不是有何误会?” 宋习冷冷道:“柳氏,你曾经是尧儿的妻子,但你却入了恒儿的门,如今恒儿被流放,你要么自请离去,要么便同她远赴边地。” 柳清沅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流放?夫君怎么会流放呢?” 宋习不再多说,只是再次道:“这是我给你们最大的让步,三日后不要再让我来请你们出府。”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柳清沅面色惨白,她不敢相信宋子恒怎么会流放呢? 他那日明明和她信誓旦旦说过,他定能升职晋爵,怎么会被流放?这不可能。 “娘,定是哪里出了错,夫君怎么会被流放呢?不,一定是弄错了。” 柳清沅失魂落魄地重复着嘴里的话,脑海中却盘旋着宋习告诉她的宋子恒被流放一事。 她实在不愿相信,她的夫君会被流放。 …… 清芷院。 “小姐,你听说了吗?宋二公子被贬为庶民,还要被流放呢,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侯府以后就只有世子了?那日后小姐岂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也没人欺负我们了嘛。” 春桃满眼兴奋,在她听说宋子恒的事后,她便止不住地为姜姒宁高兴。 这十多年来,小姐过得如此辛苦,如今老天总算是开眼了。 姜姒宁声色悠悠:“我说了,我不会让他们留在这侯府。” 春桃不解,“小姐,你说什么呢?” 而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呼吸都忘却,直勾勾地盯着姜姒宁。 “小姐,是你把宋二公子给赶出府的。” 姜姒宁看向她震惊的模样笑道:“觉得我很恶毒吗?” 春桃连忙摆摆手,“小姐,你就是我的神明呀!你怎么这么勇敢,这么厉害呢!” 她家小姐这么厉害,亲手把她的仇人给赶出府,这是多么让人敬佩的事情! “小姐你真厉害!”春桃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姜姒宁却幽幽开口:“还不够呢。” 春桃突然觉着背后一阵发凉。 可是她知道,姜姒宁不会害她。 第106章 对他有意? 瑾阑院。 黎风把一幅画像放置在宋尧面前。 “阿尧,你要的画像我带来了,画中之人名为凌慕,是南渊一个农作的老人家,家里既无妻子,也无子嗣,只有他一人在田中劳作。” 宋尧看着画像的人,这老者的面容苍老,瞧着应当已过半百有余,可是眉峰间的正气却难掩,他的来头应当不小。 “知道了,辛苦了。” 宋尧轻声开口。 黎风却像是见到了不可思议一幕,颇为诧异地看了宋尧几眼。 “阿尧,你方才说什么?你对我说……辛苦了?” 要知道他可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宋尧一向高深莫测,对下属多半只是命令,对他们的关心也只是一些冰冷的赏钱,他可从未说过体恤他的话。 这对别人来说也许再正常不过,可这话是从宋尧嘴里说出来的,这就不正常。 “你还有别的事吗?”宋尧冷冷看向他。 黎风觉着方才似乎只是一阵幻影,而如今那道幻影却这么轻易地碎了一地。 “没,没了。” 他忐忑不安地退下,可方才宋尧说的话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这句话便已经足够他同他们炫耀了。 宋尧把画像收好,亲自送到了清芷院。 瞧见来人,春桃连忙让人把庭院收整出来。 姜姒宁看着他递来的画,眼里闪过一抹错愕。 他竟这么快就为她寻了凌慕的画像,那日她只叫他陪她去南渊寻一个人,她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那人的名字,他居然这般快就找到了他。 “兄长的势力,乃是我望尘莫及。” 姜姒宁仔细探查着手里的画像,原来祖母让她寻的人就是这位老者。 可她怎么觉着这老者有些熟悉呢。 他的轮廓,他的面容…… “你也看出来了?”宋尧轻声问。 姜姒宁知道她在说什么,二人对视一眼,便知道了对方想说什么。 “这人应当是我的祖父。” 宋尧也应道:“我去探查过,他既无子嗣,也无妻子,我只是觉着你的娘亲……咳咳,姜道元的妻子凌氏和他有些相像。” 姜姒宁微微蹙眉,“既无妻子,也无子女?” 宋尧道:“不错,他独自一人生活在南渊劳作。” 独自一人劳作……姜姒宁陷入了沉思。 既然是这样,祖母为何寻他?他和凌家发生了什么。 几个疑问盘旋在脑海里,可眼下她不会去多想。 既然祖母让她带回他,她去便是,其余的她也不用去深想。 “这件事便交予我吧,谢过兄长。” 姜姒宁收下了画像。 宋尧看着她,对她道:“不必谢我,你给我的好处远不止如此。昨日皇上在大朝会上将他流放,后又对我晋升正一品,说起来,我还要谢你。” 姜姒宁摆了摆手,“不足挂齿,兄长好我也好。” 宋尧的注意被她的话所吸引,“我好你也好?” 姜姒宁点点头,目光还放在画像上。 “是啊,只要兄长好便足矣,我也想兄长好。” 宋尧眸心微动,忍不住继续问:“为何?” 姜姒宁随口答道:“好便是好,哪有那般多的为什么,难道要我说我对兄长有意吗?” 她随口一句对他有意,就这么落在耳中,他倏然噤了声,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红润的脸颊上。 “你方才……说什么?” 第107章 兄长你真好 他的沉默让姜姒宁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兄长,我方才不过随口一说。” 她的解释让他那心里的异动隐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是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心头竟有些失望。 但是他又在期待着什么。 “我知道。”宋尧淡淡应了声。 “我过几日便启程去南渊。”姜姒宁连忙开口接了话茬。 宋尧温声应道:“我陪你去。” 姜姒宁的注意从画像上回到宋尧身上,她怎么觉着宋尧身上的那股杀气如今已经消散无多了呢? “其实,若是兄长不能前往,我自己去也足矣。” 宋子恒已经被流放,对她最大的最大威胁已经没有了。 先前她用交易将宋尧给绑住,而今她也不用这么压着他,让他为自己做事。 宋尧却道:“说好了的事,岂能反悔?” 姜姒宁沉默了,她这不是为他着想嘛,何况和她前往南渊,本来就是他分外之事。 “我只是觉着兄长用我去,实在费时。不如把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事上。” 宋尧抬眸看向她,“为何总是有东西横在我们之间呢?” 姜姒宁不明宋尧为何会这样说,她们之间横着的东西? 宋尧为何突然在意这些,她可从未想过有什么东西横在他们之间。 “我实在不懂,还请兄长明示。” 她抬起眼,水眸中满是清澈的疑惑。 宋尧轻轻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可话已经在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婵察觉到他的异样,姜姒宁正襟危坐,突然凝肃了几分。 “兄长有何事直接同我说便好,我听着呢。” 宋尧轻声道:“同我在一起,不必这么拘谨,既是自己人,就随意一些罢。” 她每次见他,总会不自觉变得拘谨,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似乎除了有事时才会寻找彼此。 “自己人……随意一些?”姜姒宁重复着他的话。 宋尧点头,“是,日后可否不要事事都把交易挂在嘴边。” 姜姒宁有些纳闷,他们本身就是交易。 “所以,兄长和我说的,横在我们之间的,便是这交易?” 宋尧不置可否,姜姒宁也明了他所说的。 但是细细想来,也的确是她太在意他们的交易了些,宋尧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盟友,不必同他这么淡漠绝情。 “我听兄长的,日后我们便是盟友了。” 姜姒宁眉眼弯弯,这话让宋尧纠结的心绪缓了缓。 盟友也好,至少不再是冰冷的交易。 可是他为何不想同她只是交易这件事,就连自己也理不清楚。 “我让人拿了些你喜欢的果子,已经制成了果酒,你可尝些。” 姜姒宁顿了顿,前世她因和宋子恒之事会私下喝些酒来缓缓,但不多饮,只是一口。 但那些酒对于她而言都太辣,所以她便尝试把果子磨成粉状存起来,待她小酌时总会搭配着来。 如今她已经许久未喝过,倒还没有试过真正的果酒呢, “多谢兄长。” 宋尧见她欢喜,便命人将酒拿了上来,用小盏倒了些放在她面前。 “你试试喜欢哪种,我已经让人调了甜度,但你第一次饮,恐怕还会有些不适应。” 姜姒宁已有些迫不及待,她接过他递来的酒匙,轻舀了一勺慢慢品。 果香和酒的味道侵入鼻腔,是熟悉的味道,只是这味比她曾喝过的那些味道更为清香浓郁。 她想再舀一勺时,手却停了下来。 “无妨,随意便好。” 宋尧的话让姜姒宁卸下了拘谨,直接将酒盏中的果酒饮了两口。 “过瘾。”眉眼处的笑意深了些,尽显纯粹。 “兄长这酒是如何制的,怎这般香甜?”姜姒宁含着酒匙,语气温软了下来。 “我只是把果子的汁水提炼了出来,又加了几味香料提味,最后等它自然发酵。” 宋尧不厌其烦地应着姜姒宁的话。 “只是……” 姜姒宁抬起有些红润的脸颊,娇软的嗓音从嘴里问出:“只是什么?” 这声强调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只是容易醉人。”宋尧的目光落在她有些迷离的眼神。 她的酒量实在堪忧。 姜姒宁杵着脸,“兄长真厉害,什么都会。” 那脸蛋看起来比上次还要红润,她迷离的目光他身上打量。 宋尧不禁起了逗弄她的心思,继而道:“哪里好?” 姜姒宁认真地看着他,“长得好,聪明,有远见,什么都会一些,还有……身形嘛……” 姜姒宁停住,没再说下去,炽热的目光对上宋尧的目光,扬着温软的嗓音道:“嘿嘿。” 这声笑让宋尧下意识撇过目光,极力掩饰下耳根的温热。 他抬手抚在她的脸颊,“你醉了。” “我没醉。”她清了清嗓子。 而后却把手覆在宋尧的手背,“不信兄长好好摸摸,是不是冰冰的,可冷啦。” 宋尧的身子一顿,心中竟莫名一软,看着她的模样出了神,直到她枕着自己的手趴在桌案上,他才意识到竟忘收回了手。 他轻轻起身,抬手探了探,她已经熟睡了过去。 他小心挪动着身子,将她揽在怀里,稳稳将她抱回了屋,怀里的人儿轻如柳絮,让他莫名把力道也收了收。 “兄长,你真好。” 姜姒宁双手揽上他的肩,歪着头朝着他的肩膀蹭了蹭,呼吸间透着淡淡的酒香。 第108章 你在骗我? 翌日,姜姒宁从昏睡中醒来。 春桃忍着笑意从屋外端来了水,“小姐可有头疼?” 姜姒宁拍了拍脑袋,意识有些模糊。 “头疼?” 春桃点点头,“是啊,小姐昨日饮酒醉了,是世子把你抱回来的。” “啊?”姜姒宁愣了愣。 忽然,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 她对宋尧说的话,做的事,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呈现了出来。 “天呐,我怎么可以这样。” 说罢,她又有些懊恼,她昨晚怎么能贪杯呢,这下好了,喝酒误事。 “小姐,可有头疼?世子为小姐备了些醒酒汤。” 姜姒宁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大口呼吸着。 罢了罢了,又不是第一次出这般洋相,宋尧他肯定也已经习惯了。 这么想着,姜姒宁心里也不再有所负担,接过春桃手里的汤,慢慢喝了起来。 “这汤还是和上次一样。” 宋尧的手艺她毋庸置疑。 何况这一次,她竟不头疼。 以往她醉了,第二日总会有些难受,可这次却莫名地没有什么事。 不得不说,宋尧给她的东西果然没有一件是不好的。 见姜姒宁乖乖喝完了汤,春天笑道:“世子昨晚还叮嘱我,让您今日多穿些衣裳,怕您受寒。” 姜姒宁一口汤险些浸湿衣裳。 “小姐放心,我定会守口如瓶,昨儿个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春桃忍着笑。 姜姒宁没好气道:“昨晚本就没什么。” 但她觉着宋尧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似有一层光撒在他身上,很淡,但她能感觉到,这光是暖的。 …… 牢房。 宋子恒被关押在牢房中,仔细回忆着那女子对他说的话,一点一点捋着在大殿上发生的事。 他拿到的消息和证据,怎么就是假的呢? 明明她都知晓昌临一派,明明都已经让他混入了观宝斋,按理来说,她不应当会骗他。 可是,她给他的的东西,怎么就是假的呢? 就在她难以理清时,柳清沅的身影出现在牢房外。 “夫君……你受苦了。” 看着宋子恒有些憔悴的模样,柳清沅心疼不已。 “沅儿,你来得正好,你可还记得上次你曾经说过,会一直帮我,让我青云直上,还让一个女子前来助我,这些你可还记得?” 柳清沅心绪地撇过了头,“夫君,我当然记得。” 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宋子恒在说些什么。 只是她当时身上欠了太多债,不想宋子恒知晓厌弃她,便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宋子恒看着她,连忙问道:“那你一定知道昌临一派,你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对不对?” 宋子恒的目光有些激动,话语也有些颤抖。 柳家全家被流放,他为何会把柳清沅留下来,就因为她曾经说过会助自己一臂之力,就图她的身份。 柳清沅有些不敢直视他,强撑着道:“我……我是有这么说过,但我的身份……” 宋子恒努力平复着自己,“没关系,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理解。可是你为何要让那女子给我假消息,给我假的证据,让我被流放,你和她还留有后手,对不对?” 柳清沅忽然抬眸,“夫君你说什么?你被流放是因为……” 见柳清沅压抑,就连宋子恒也有些不确定了。 “娘子,你肯定还有准备对不对,这只是暂时的,这也是你的策略对不对?” 宋子恒期盼的语气让柳清沅喘不过气来,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什么女子,什么策略,什么假消息,她根本不知道。 “夫君,我……”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宋子恒真相。 宋子恒慌了神,柳清沅的反应让他很不安,他不相信他会被骗。 “你说啊,你说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你说啊!” 他几近癫狂,周身再无往日的温情。 柳清沅别过脸,他带给她的恐惧和施压让她不敢面对他,也不知该如何同他说明。 她害怕,她有愧。 “夫君,其实……”柳清沅舌头在打转,脑海里的惧意驱使着她发不出声来。 宋子恒也定了心神,“你说啊。” 柳清沅眼一闭,似是妥协了般开口:“你说的一切我根本就不知情,一开始,我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子恒怔怔看着她,身子定在她身前,心中唯有难以置信。 错愕之下是难以言说的绝望,“你说你不知情?” 柳清沅颤颤巍巍点头,“是,我不知情……” 宋子恒满目绝望,“所以你一开始就在骗我?” 第109章 宋子恒被流放 假的,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宋子恒死死盯着她,下一瞬,忽然失声大笑。 “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往上爬,没想到是你们给我编织的美梦。” 柳清沅看着他的模样被吓到脸色变了变,想上前安抚,脚步却迟迟顿在原地。 “夫君,我不是有意瞒你,我真的不知道会让你变成这般模样……” 她也后悔,为何当时不和他说清楚,可是她也害怕她说了,他就不要她。 她也害怕…… “你为何骗我?那个女人又是谁?你们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宋子恒突然抓住围栏,猩红的眼眸皆是讥讽。 柳清沅不知所措,宋子恒如此失控,她哪里去还敢说。 “说啊!”他抖了抖围栏。 柳清沅吓到失声,他却突然死死捏住她的下巴,被迫和他对视。 柳清沅颤抖着一字一句道:“我不知你说的女子是何人,我也从未和你说过那些话。我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我身上还背着巨债,我怕你赶我走……夫君,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一滴滴泪从脸颊滚落,可宋子恒手里的力道却突然加重,俨然一副要将她的下巴捏到脱臼。 “疼……夫君,疼……” 柳清沅挣扎着,却被他死死牵制住,动弹不得。 “好,好得很呐!我竟看错了你,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竟然是枕边人害得我如此,你可知去成了全朝的笑话,你又可知道,如今我被流放,你满意了?” 他的每一句话如针般刺向她的心口。 柳清沅心痛到难以呼吸。 “夫君,我……” “啪!” 柳清沅捂着脸,不敢置信看着他。 “你打我。” 宋子恒满眼猩红,“若不是我被困在这,我第一个就杀了你!” 清沅害怕得连连后退,她没想到她一心一意待的人竟然要杀她。 可是宋子恒狠厉的模样却让她不敢再上前。 她环顾四周,连连后退,惊慌失措逃离了牢房。 宋子恒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充满恨意。 若不是柳清沅,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但罪魁祸首是那不知名的女子。 她到底是谁,为何要害他? 她甚至知晓他和柳清沅曾经的蜜语,她定是身边之人。 可是,到底是谁? 宋子恒陷入沉思,无数个想法在脑海中盘旋。 直到,脑海中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姜姒宁。 可是她怎么知道那么多,不仅知道他和柳清沅的事,还知晓昌临一派。 连朝廷这般隐秘的事都知晓,这不像她。 莫非……是宋尧? 不,不会的。 宋尧根本不知道昌临一派,怎么会把这些事和她说呢?就算他知道,他不信宋尧会这般宠溺姜姒宁。 姜姒宁说到底不过是他不要的女人,宋尧看上她什么? 宋子恒的思绪乱成一团麻。 可是眼下他不知该怎么办,侯府已经放弃了他,方才又和柳清沅撕破了脸,还有谁会来救他? 他垂下了眼,陷入深深的绝望。 可是若不是姜姒宁,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若她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妻子,不去肖想什么世子夫人,不和他和离,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还会有今日这样的事吗? 这一切都怪她,都怪她! …… 翌日,京城。 “听说了没?远安侯次子被流放了!” “啧,同样是侯府的人,怎么就差得这么多呢,要知道世子可是咱们大渊的战神,可那他那弟弟却不争气。” “听说是在朝中惹怒天威。” “何止啊,似乎是得罪了全朝的人,也难怪皇上会对他下如此重刑,也不知道学着点世子,一点都不像世子嫡亲弟弟。” “……” 街头巷尾,无人不知宋子恒被贬边地,沦为庶民之事。 姜姒宁远远站在柳家曾经的茶楼,俯瞰着车队。 宋子恒被绑至狱车中不能动弹,周围的议论声吞噬着他仅剩的自尊。 “小姐,有件事……” 春桃站在姜姒宁身旁。 “何事,说来听听。” 春桃道:“今日柳姨娘去了世子那,似乎是有意和世子求和。” 姜姒宁微微顿了顿,“世子见了吗?” 春桃摇了摇头,“这个不知,不知道世子会怎么做,但本就是柳姨娘背叛了世子,世子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就原谅了她?小姐放宽心,以世子到底为人,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 姜姒宁悠悠开口:“世子会不会选择她,和我无关。” 单说这话时,却回想起昨日之事。 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浮现在脑海中。 他要是真回了头,那活该他被人背叛。 第110章 诬陷 “小姐放心,世子不会的。” 春桃在一旁说着,却见姜姒宁早已经偏过了眸,不想继续听下去。 她不知是不是姜姒宁误会了。 可是姜姒宁似乎已经无心再去纠结什么。 “姜姒宁,勾结外人,陷害于我,若不是她,我怎么会落此大冤!我是被陷害的,被姜姒宁陷害的!” 人群里突然传响一道声音,围观的百姓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宋子恒被锁在牢车中,嘴里高喊冤屈。 “姜姒宁曾经是我的妻子,可她却暗中与旁人暗通款曲,把我陷害至此,若不是她,我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请苍天还我一个公道!” 周遭百姓聚在一起,对他所说开始议论起来。 “听他这意思,是他的妻子伙同旁人害了他,而且还是在外找野男人勾三搭四?” “看着那宋二公子的夫人知书达礼,怎么能做出如此下作的勾当来。” “可是我听闻他的娘子不是早就同他和离了吗?倒反是他先背叛了娘子,还娶了他的大嫂,合着这事你们不知道啊?” “可是看他这个样子,似乎还挺冤的,不像是假的。” “罢了罢了,真真假假早已难辨,咱们就当看个乐呵好了。” 众人三三两两的话瞬间在街巷中炸开。 姜姒宁本想买些香料回去做些酒,顺带看看宋子恒被流放的好戏,可那些流言蜚语却没长脚似的朝她飞来。 不知谁高呼一声,指着姜姒宁的方向开口:“那不是宋二公子的妻子吗?” 周围人连忙打断他,“休要胡说,人家已经和离,不是什么宋二夫人。” 可即便是解释,这番话也引来了周遭鄙夷的目光。 春桃挡在姜姒宁身前,“你们这是血口喷人,明明是宋二公子先背叛王家小姐,怎么到你们嘴里却变成了这般让人不齿的言论。” 她极力为姜姒宁辩解着,她不想让姜姒宁陷入这样的委屈。 可是无论她怎么去解释都无济于事,那些人根本不管事实如何,只管自己说着高兴。 “春桃,不用和他们废话,这样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春桃焦急道:“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欺负小姐吗?这是造谣,是诽谤,在我们大渊,诽谤他人者,是要挨板子的,过分者还会遭受重刑。” 姜姒宁唇角微扬,“我要的就是这个,用大渊法堵住他们的嘴,和他们讲道理,根本无用。” 见姜姒宁沉稳冷静,春桃这才冷静了下来,说明她没有因为这些人的话受到伤害。 姜姒宁从人群里站出,清冽的声音盖过周遭的议论声。 “都给我闭嘴!” 突如其来的话动静让众人转眸看去,只见一女子站在众人面前,睥睨着人群,那股气势极为迫人,让他们不得不噤了声。 “今日你们一口一个勾三搭四,私通他人,平白无故给人泼脏水。敢问诸位,你们所言之事,人证何在?可有真凭实据?若是没有,你们在街巷流传的谣言乃是毁我名节,污我清白。 依照大渊的律法,轻则杖打十大板,重则处以严刑!你们的所言我已经命人记录在册,若你们执意如此,可莫要怪我无情。” 姜姒宁的话落下,众人渐渐没了声音,街头巷尾彼此传话,不敢再造次。 “若他说的是事实呢?那你岂不是真的勾结他人,构陷自己的丈夫?” 人群里有人问了这么一句,姜姒宁不怒反笑,微微扬起了唇角。 “若是如此,你们拿得出证据,我便认下,可若是去官府对峙,事实不是如此,而你等敢乱嚼舌根,我相信官府定不会容你放肆,还请诸位三思而后行,莫要因为这等小事误了终生。 孰轻孰重,我想你们比我清楚。我姜姒宁不怕对峙,怕的就是你等不敢来。” 话落,再也无人敢说起此事。 可心里平白被勾起好奇,那颗躁动的心岂能就这么平息。 于是众人把矛头对准了被压制在牢车中的宋子恒。 更多人开始深究这背后的事实。 “我就说吧,当初可是宋二公子瞒着他的娘子,想娶自己的嫂子为平妻,甚至还当场被他的娘子抓了个现行呢。” “我还听说是姜姒宁亲自去皇上跟前求了和离的圣旨,若她真的是那样的人,岂能明目张胆去皇上跟前去,那不是犯了天威吗?” “最惨的莫过于世子吧,辛苦在外征战十余年,回家发现妻子被人给撬走了,还是自己的亲弟弟,搁谁身上谁能接受得了啊?” 第111章 只有我才配得上她 宋子恒还在高声喊冤,可有人对他喊道:“别再假惺惺了!分明就是你不知羞,负了你的妻子,还霸占世子的妻子,最可恨的人是你!” 宋子恒不明所以,周围的人纷纷转了话头,对他议论纷纷。 “宋二公子,你抢了兄长的妻子便算了,还在此诬陷被你负了的娘子,你良心何在?” 宋子恒冷着眼,“分明是她对不住我,我哪里负了她?” “那她当初为何跑到皇上跟前,请求和离,为的不就是摆脱你吗?” 被戳中了痛处,宋子恒脸色变得铁青,声色也狠厉了几分。 “那是她想攀附兄长,是见利忘义之人罢了!” “可是那时宋世子还未回来,何况当时也不是她主动求的和世子成婚,当时众人都知道世子已经回不来了,可是她还是愿意嫁入世子门下,难道不就是为了摆脱你吗?你究竟做了什么,让一个手无缚鸡的女子这般?” 宋子恒被周身的谩骂萦绕着抬不起头,所有的解释在此刻似乎都乱了套。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声嘶力竭解释着:“根本不是这样,你们都被她给骗了!她不是你们所想的那般!” 可无论他做多少解释,众人已经不再领他的情。 姜姒宁敢坦坦荡荡去官府对峙,可宋子恒只拿一些苍白的空话去解释。 事实如何,他们早已经明了。 角落处的远安侯目睹着这一切,脸色黑沉到了极点。 “侯爷,二公子如今……” 他身边的嬷嬷已经不知道该为宋子恒说些什么话。 曾经因着都是老太太曾经的嘱托,嬷嬷会适时开口劝慰几句。 可宋子恒做出这等行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为他辩解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就是这副臭德行!都已经到这样的地步,还在想些歪门邪道,我们侯府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和他那娘一个样,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宋习本想他和宋子恒总归是有父子情意在,便想来送他最后一程。 没成想他倒是给自己好大的惊喜! 当真让他失望至极! 他不再看下去,黑着脸甩袖离开柳家此地。 宋子恒低着头,除却众人的谩骂之外,一个个臭烘烘的鸡蛋朝他砸来。 他想不通为何方才还站在他这边的一众人,怎么突然就倒戈。 就这样,宋子恒被一片谩骂声送出了城。 …… 瑾阑院。 柳清沅跪在上首的男人眼前,低着眉眼不敢同他对视。 心里对宋尧的恐惧陡然上升,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 “世子,先前是我被宋子恒蒙了心,听信了他的话,才酿下如此大错,如今我已经醒悟,世子若是不计前嫌,能否让我在院中陪衬,哪怕只是一个陪房……” 柳清沅把自己的姿态降到最低。 她对宋尧本就有愧。 话出口,一股浓烈的羞耻之感笼罩在她的心头,宋尧却迟迟不应。 这场无声的寂静似乎在一点一点凌迟着她。 柳清沅捏了捏裙角,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朝宋尧的脚边挪去,伸手抓住他的下裳,满目祈求: “世子,求您……原谅我,可好?” 宋尧的沉默让她陷入无尽的纠结。 “滚。” 他枕着手,眼皮未曾抬起过一瞬,冰冷的语气吓得她瞬间放开了他脚边的下裳。 可是,她不死心。 世间有谁能拒得了美色,即便是宋尧,也不例外。 见宋尧依旧没反应,柳清沅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世子……” 柳清沅抬起湿漉漉的眸光,朝他深深望去。 “白武,把她请出去。” 宋尧不耐烦地轻轻蹙着眉,话落下,白武从隔间走了出来。 柳清沅怔怔看着前来之人,她刚刚明明是瞧见没人的,怎的突然冒出来这么个活生生的人! 那她方才的举止言辞,岂不是都被他瞧见了。 倏地,柳清沅脸上浮起一阵滚烫。 “柳姨娘,请吧。” 白武冷着脸做了个请的手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竟试图勾引世子。 何况,她可是先背叛了世子,怎么还有脸皮来这里求原谅? 世子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他不在时,她和别人偷情,如今情郎没了,就要回头,拿他们世子当什么? 捡破烂的吗? “世子,我是真心的,我不奢求能做您的夫人,也不求个名分,只求……只求做个陪房,常伴世子身边便足矣。” 白武听得脸色铁青,“足矣?柳姨娘,你有什么脸说这些?你觉着自己很深情吗?世子夫人,我们只认姜姑娘,其余人一概不认,你连姜姑娘半分都不及。” 一番话说完,白武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越了界,忐忑地看向宋尧。 却发现他并未说什么,甚至眼里还有些认同之感。 看来世子也是同意他说的。 只有姜姑娘才配得上他们世子。 白武正要把柳清沅送出去,却听到身后的人沉声道:“是只有我才配得上她,并非是,她配得上我。” 第112章 我宋尧愿意伏低做小 柳清沅怔怔地看着他,她没曾想他对姜姒宁竟然这般宠溺,竟然让他自降身份去维护她。 他可是宋尧,人人敬之仰之的战神世子宋尧啊。 他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子这般放低姿态。 心里有嫉妒,有悔恨,可最多的是不甘。 如果她当时没有放弃,被这么对待的,是她。 “世子,姜姒宁有什么好?为何你要一次次这么维护她?她明明和我一样,都是从一个男子手中,转入另一个男子的怀抱。”柳清沅不甘问道。 白武冷着脸欲将她赶出门,宋尧缺突然起身,一股瘆人的气势压下来。 他站她面前,眼里毫无温度。 “你有什么资格和她比?” 冰冷的话像是万根针吞入口中,刺得她生疼。 柳清沅面色惨白,眸光暗淡了下来。 宋尧根本看不上她。 “我曾经也是你的妻子,你为何不正眼看看我?姜姒宁到底哪里比我好?” 白武道:“世子,让我把她带出去吧,省得她在这扰了世子清净,还平白污了姜姑娘的名声。” 宋尧声色冷然,“她不会背叛我,光是这一点,你便永远都比不了。她从来不自轻自贱,她有自由高尚的灵魂,你呢?你有什么?” 柳文聿泪如决堤,若自己有人护着,她也能做到姜姒宁那般洒脱。 说到底,姜姒宁只是走了运罢了。 “就算她有这些,可她只是一个女子,女子懂什么?世子你是男人,你不应当为一个女人如此放低姿态。” 柳清沅越说越觉着委屈,也生出一股深深的嫉妒。 宋尧望着她,眼里的心绪像极了悲悯众生的天神,可细看,却是数不尽的凉薄,是对她的轻视,鄙夷。 从头到尾,他都看不上眼前哭哭啼啼的女子。 她总是把自己依附于旁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的只是满足自己的私欲。 是她一步步把自己送入难堪的境地,这样的人,怎么配和姜姒宁相提并论。 “你错了,自始至终,都是我宋尧甘愿放低身段,她什么都不需要做,便足以让我甘之如饴,如此说,你可明白?” 柳清沅不敢置信看着他,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定是姜姒宁对你做了什么,你才……” 话未说完,柳清突然被她紧紧捏起下巴,力道狠厉到近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强迫她和他对视。 柳清沅恐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从未想过和宋尧如此近的距离居然会是这样一副不堪模样。 此刻,心里只剩下濒临窒息的绝望。 “我宋尧愿意臣服于姜姒宁,甚至甘愿伏低做小,这次你可听清楚了?” 说话间,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柳清沅双目只剩绝望和恐惧,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可是压垮她的,是她泯灭的希望,沉沦心底的心痛。 宋尧那么尊贵的人,怎么能对姜姒宁那样的人低头呢? 可是,他就是低头了。 还是明目张胆,肆意张扬的偏袒。 柳清沅绝望地呼吸着,连宋尧何时离开的,她也未曾反应过来。 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他的话。 越是想起他的话,她心中便越难以平息。 为何她想要的无论如何都难以得到,可是只要姜姒宁勾勾手指,便能得到一切。 “不公平,这个世道根本就不公平!” 柳清沅仰天长笑,转身踉跄离去,嘴里重复念叨着不公。 白武皱眉,他怎么觉着这女人似乎变得痴狂,莫不是失心疯了不成。 可他还想前去一探究竟时,柳清沅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 白武见状也不再继续去追,毕竟他可不想和这样的疯女人发生什么争执。 …… 入夜,姜姒宁枕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沙沙作响的树梢,把自己有些凌乱的思绪理清。 如今宋子恒被流放边地,日后也定命悬一线,柳清沅也因此离开了侯府,不见下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是为何她这心里却有些闷闷的呢? 似乎是在听闻世子的事开始。 罢了,世子的事和她有何干系,她何必为此伤神。 “咕咕。” 刹那间,一只白色的信鸽落在窗前。 姜姒宁定睛一看,是瑾阑院里宋尧经常喂的那只。 它的脚上绑了封信笺,她轻轻将信条取下。 “有事,可否来寻你一趟?” 姜姒宁将信笺放置一旁,“寻我?” 好端端的,宋尧来寻她做什么。 莫非是为了今日之事吗?可是今日他没有做错什么,即便原谅了柳清沅,那也是他的事,和她毫无干系。 姜姒宁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似乎想得越来越远。 是她想多了,宋尧怎么会偏袒她呢。 想罢,她也便不再纠结,取下信条之后就起了身。 即便不是说今日之事,她也得弄清楚,宋尧找她究竟想做什么? 第113章 当年的误会 入夜,姜姒宁如约来到约定的地方。 可是姜姒宁看着眼前的地方,却愣住了神。 她没想到宋尧竟会约她到先夫人的曾经的宅子,天雨院。 那是他们从小生活的地方,也是她的避风之处。 这里是她的净土,是她的栖息之地。 自打宋尧十年前走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而今应当是他回京城之后,第一次来这里。 “宁儿跟我进去瞧瞧?”宋尧突然开口。 姜姒宁站在原地,心底埋藏的那些记忆悄然浮现。 这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 她抬脚先行一步,缓缓打开了院门。 院内干净得一尘不染,从前的物和景都被保存了下来。 曾经她被宋子恒蒙蔽了双眼,被他一步步利用,可是她的底线一直是她这座宅子,一直是先夫人。 她从不让外人动这座宅子。 “这里一切都没变。”宋尧的目光四处打量,轻轻拂过桌面,又掠过花盆。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侯府以后装潢多次,这座宅子不仅保留了曾经的光景,还被人照料得干干净净。 姜姒宁娴熟地走到一个庭院,拿出锦盒中已经备好的茶饼,和已经备好的热水,沏上一壶茶放置桌案中心。 “我每隔几日便会让下人来这里打扫,并且会让他们为我准备一壶热水,我常常来这里闲坐片刻,这里的一切,我都未曾动过,就好像……干娘还在这。” 姜姒宁心绪浮起一抹哀伤,每每来到这,她都觉着心头有股驱不散的愁闷。 这里积攒了太多童年时的欢乐,可是那些日子都已经一去不复返,曾经的人没了,属于他的那份快乐光景也没了。 她在这里只能靠回忆去思念。 除却这些,还有太多的遗憾,先夫人的死成了她这些年过不去的心结。 这里本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光景。 可宋尧的离去,宋御的离世,先夫人的故去,一件件一桩桩都成了她化不开的结。 宋尧在她对面落座,他能感觉到她的心绪,她在哀伤。 “当年我离去,这里发生了什么?” 姜姒宁有些错愕,这是宋尧第一次主动提及先夫人。 以往只要她说,他都避之不及,甚至不愿意提起。 姜姒宁将目光放远,“你离开侯府后,干娘便和我去寻你,但是你却迟迟不肯见,这些我曾经和你说过。 再后来,她每日念着你,念着御哥,直到去世前,也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甚至在故去时,也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姜姒宁极力压着那股悲伤,深呼一口气后,又道:“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你就那么绝情呢?就连自己母亲最后一面也不愿意来见。” 这些话,姜姒宁带着几分哀怨,也有这些年的委屈。 宋尧的掌心动了动,眸光落在她的面庞上,想抬手为她拂去眼中的泪,抬了抬手却又收了回去。 “是我的错。”宋尧深沉的声音让姜姒宁愣了愣。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低头认错。 但,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你是错了,但你不该和我说,你应当对干娘说。” 姜姒宁努力平着心绪,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所以,你为何离开?又为何不肯见干娘?”姜姒宁终是把这些年一直困扰她的问题问了出来。 她想知道宋尧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尧将身上的压迫敛了敛,声色放轻:“我离开,是因为阿御。阿御和我同时中毒,明明有两份解药,她却把解药都给了我,阿御没能活下来,这些年来我也活在愧疚里。” 这一刻,宋尧彻底把心底的情绪摆在了明面上。 这是他这么多年的痛,他走后不是没有思念过家,没有思念过母亲和弟弟,可是弟弟的死,母亲的偏心让他心如刀绞。 而他,就是亲手杀了宋御的元凶之一。 若不是他,宋御不会死。 “兄长认为是干娘杀了御哥?” 姜姒宁敏锐地捕捉到他了的痛苦和纠结。 宋尧没有直面回她的话,只是端起一杯茶盏饮下了那半杯茶。 但他不说,姜姒宁岂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兄长误会了干娘。” “什么?”宋尧抬起目光。 姜姒宁看向他,“你和干娘之间有误会。” 宋尧迎上她的目光,“此话怎讲?” 姜姒宁重重叹了口气,“干娘并非只是偏袒你,也不是对御哥见死不救,是因为御哥本就时日无多,他天生体弱,染了顽疾后身子便每况愈下,大夫说他活不过当年。 那时你们又都中了毒,解药是有两份,可你体内的毒性太强,大夫说若你只服下一粒解药,身子虽然能挺过去,但要和常人无异,难如登天,日后也只会是染上病怏之气。” 宋尧不语,继续听着她说。 “御哥的身子本就不好,又染上了剧毒,哪怕是解药也无力回天,因而干娘便把所有解药都给了兄长,至少这样,她能保下一个孩子。 她不想断送了你的前程,也不想因为她的决策让御哥继续痛苦。你走后那些年她每日活在忏悔中,她说对不起御哥,也对不起兄长。” 第114章 解开心结 听完她的话,宋尧把目光看向别处,打量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彼此陷入长久的寂静,彼此都没再多言。 姜姒宁静静看着他,“兄长曾经一心研究医术,为的可是御哥?” 宋尧不置可否。 “我原以为只要我把所有医书都看完,都学尽,便能找到救他的法子,可是我太过稚嫩,我不是天赋异禀之人,救不了他。” 姜姒宁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自责,“那时的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无需责怪自己,你已经做得足够好。” 宋尧缺偏过了头,“可是对母亲没有。” 他当初怎么不再多给自己一些时日,而不是冲动离了侯府,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姜姒宁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宋尧,毕竟她心里也有结。 两个彼此都有化不开心绪的人彼此对望,周身又充满无声的寂静。 她没开口,他也未说过话。 直到,一只蓝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停留在宋尧的胸前。另一只粉蝶停在姜姒宁的发髻处。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的心里都有说不出的话。 他想起曾经先夫人总会在她的发髻处插上一支粉色的簪子,希望她永远像桃花般纯真,尊贵。 而今……她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般。 “其实,干娘故去时,我在身旁,她还说了,若是有一日你回来,不要愧疚,她永远不会怪你,因为你是她的孩儿。你若觉着愧疚,把日子过好,就是对她的赎罪,她也便原谅你了。” 这些话她本不想告诉他,因为她也有怨,可是看到粉蝶时那一刻她却明白了干娘的良苦用心的。 她不能这么自私地因为自己的怨,让他们二人都误会更深。 这不是干娘想看见的。 宋尧安静地听着她略带怨气的话,没有她预想的宋尧会生气。 等来的,是他的一句“多谢。” “宁儿,多谢你。” 姜姒宁垂下眼,“不必谢我,我只是代为传达干娘的话。干娘对我有恩,我只是做我能做的。” 宋尧抬眸,他从未像今日这般轻松。 曾经他以为他的世界便这么暗淡下去,直到遇到了她。 是她为自己驱散了那片阴霾。 “兄长今日约我来此,不是为了套我的话吧?” 姜姒宁警惕地看着他。 宋尧旋即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我今日来此,是为了给你这个。” 姜姒宁将信将疑打开,一支玉镯呈现在眼前。 “这是?” 宋尧轻声道:“这是母亲留下来的,她说给我命定之人。” 姜姒宁越看越觉着这玉镯有些眼熟,她似乎在先夫人那里见过。 倏地,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玉镯先夫人给她看过,她也说过要给自己,那时先夫人说,姜姒宁日后定会是侯府的命定之人,可她没说过和宋尧有关。 难道那个时候,先夫人便已经知道了什么吗? “兄长怎知这玉镯一定会给我?日后若是兄长有心悦之人,再给她也不迟。” 宋尧却道:“你即将是我的妻子,那这镯子便是你的。” “兄长可否有些草率?” 就这么随意给她了吗? 宋尧转过眸,“深思熟虑过的。” “深思熟虑后,赠予我吗?”她轻声问。 “嗯。”宋尧淡淡应声。 姜姒宁不明他是何意,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给她了。 姜姒宁好奇问道:“兄长就不怕我把这桌子据为己有吗?毕竟这可是干娘的东西。” 宋尧深深望向她,“求之不得。” 她移开了眼,白皙的面颊晕染一抹不明的红晕。 姜姒宁深吸一口气,这天儿都转凉了,怎的今日脸上这般炽热。 定是天儿变了。 “拿着吧。”宋尧把镯子亲手送到她手心。 姜姒宁拗不过他,只好把镯子收好。 “那我便先替干娘保管,待兄长有一日寻得佳人,我便将它还给兄长。” 宋尧胸口起伏一瞬,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尽显无奈。 罢了,她喜欢便好。 “过几日便要入冬,莫要染了风寒。” 听闻宋尧的话,姜姒宁饶有兴致抬起眸,宋尧也有关心人的一面。 宋尧看向别处解释道:“我们马上前往南渊,怕你身子支撑不住,耽误我。” “是吗?可是我和兄长说过,我可以自己去。” 宋尧的心绪淡了淡,“有我在方便些。” 姜姒宁点点头,随他去罢。 “我要去祠堂,可要一起?” 姜姒宁不解抬眸,“为何?” 宋尧道:“把母亲的灵牌还回去。” 姜姒宁突然想起来,当初赵氏用灵牌威胁她,造了个假的放上去,真正的灵牌在宋尧手里还未还回去呢。 第115章 她不应该被践踏 …… 两人一道走到了祠堂,宋尧小心翼翼将包裹好的灵牌放上去,把假的换了下来。 宋尧叹了声气,嗓音放轻了些。 “母亲,是孩儿对不住你。” 姜姒宁默默站在一旁,任由宋尧将自己的心绪放出。 她知道此刻宋尧虽然难过,可是他真正放下了心结。 “那日我其实知道你和宁儿去寻我。” 宋尧垂下了眸,就连呼吸也轻了几分。 姜姒宁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这件事,他从未说起过,她也不知道原来那日宋尧是知晓的。 他以为他恨极了她们才不愿相见。 “只是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们。”宋尧的语里充满悔意。 姜姒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衣袖,宋尧的起起伏伏的心绪得以落了下来。 “干娘都知道的,她说过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怪你和御哥,她永远不会和自己的孩子计较。” 姜姒宁轻声开口,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是干娘说的。” 宋尧道:“看来这些年我的确错过了很多。” 姜姒宁点点头,“的确呢,不过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晚了,兄长应当遵循干娘的遗嘱,把日子过好,否则她是不会原谅你的。” 宋尧淡淡应声,似乎在这一刻,他心底的那股积压已久的心绪才得以明朗。 “宁儿,我还是要……” 姜姒宁温声打断:“兄长不必言谢,你说过的,既然是自己人,何必同我这么客气?” 她觉着如今的宋尧才多了几许人情味。 祠堂离开后,二人相继回了院子,只是姜姒宁今日却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去。 “柳清沅今日在哪?”她问道。 春桃道:“小姐,柳姨娘似乎得了癔症,眼下在柳宅门口蹲着,嘴里一直念叨着让世子接她回侯府。” “癔症啊,看来她受了很多刺激。” 可她倒也佩服柳清沅的意志,经历了被丈夫欺骗利用,家人的放弃、排挤,甚至最终执念落空,都还能撑到现在。 但是这一切,是她上一世便经历过的,甚至还比她多了一道失子之痛。 柳清沅和宋子恒欠她的,还远远还不完。 待姜姒宁来到柳府时,只见一个心神错乱的女子徘徊在柳宅门前。 柳府已经被查封,柳清沅进不了门,只能徘徊在门口,即便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也不肯离去。 她慢慢走进,柳清沅却倏地回神,似是将她给认了出来,朝着姜姒宁冲过来,满是怒意喊道: “姜姒宁!都是你,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我要报复你!你怎么能这么歹毒!” 姜姒宁躲过身去,眼底充满讥讽,“嫂嫂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不长记性呢?你大哥和爹爹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和我争执吗?怎么嫂嫂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这一声声“嫂嫂”戳中了柳清沅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她双手捂着耳朵,满目惊恐。 她做过最错的事,就是从宋尧身边离开,放弃做他的妻子而转入了宋子恒的房中。 否则如今被疼爱的人应当是她,一品诰命也应当是她! 这声“嫂嫂”是对她的侮辱,对她的践踏。 “你胡说,世子会来接我的,世子一定会来的,我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不不管我呢?他心里有我,他只是和我赌气。” 柳清沅双目无神,眼中的求生之欲已剩无多,可她眼里的恨意却从未泯灭。 “嫂嫂恨我是应该的,毕竟你的大哥,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夫君,都是因我而……” “不要说了!”柳清沅大叫着打断,眼里的恨意转而变为恐惧。 她想起来了,自己的大哥大嫂死了,都是因为姜姒宁,是她害死了他们。 自己的爹爹被流放,柳家上下被遣南下,整个柳家分崩离析。 这一切都是因为姜姒宁的蛊惑,利用。 她就是从地狱里来索命的恶鬼,她不是人。 “你走开!你走开!”柳清沅捂着耳朵蹲到墙角,姜姒宁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在远处静静瞧着她。 “小姐,柳姨娘这样,也是她自己造成的,可是我觉着最可恨的,还是二公子,如果不是他,我想柳姨娘也不会一步错步步错。” 姜姒宁冷然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没人逼迫他们。” 她不会同情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 忽然,不远处几个衣裳破烂的男子在远处慢慢靠近,眼里满是不怀好意。 “哟,那不是柳家姑娘吗?怎么一个人在那?” “你还不知道吧?如今柳家只剩她一个人了,丈夫也被抛弃,现在真正无家可归了,既然她没人要,要不就便宜哥几个好了。” 说罢,三三两两的壮汉便朝柳清沅靠近。 “去。”姜姒宁朝身边的守卫使了个眼色。 守卫会意,招呼着身后的侍卫,朝着几个壮汉走去,不过一瞬,几个壮汉便被打得仓皇逃离。 春桃不解问道:“小姐,你这是原谅她了吗?” 姜姒宁看着她:“她的罪自有公道来偿,可是不应当这样被人糟蹋身子。我救的不是她,是身为女子的尊严。” 第116章 大嫂帮帮我 春桃心里大为震撼。 姜姒宁的远见和心胸远远在自己之上,她看到的不只是和柳清沅的恩怨,还有女子的尊严。 春桃跟在姜姒宁身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道: “小姐,听闻赵氏从侯府离去之后,想要回赵家,却被赵家当家的给撵出来了,那赵家家主还是她的侄子呢。” 姜姒宁眉心微蹙,“是曾经来侯府的那位赵大公子?” 春桃点头:“正是。” 姜姒宁对那人有些印象,她的侄子名为赵文昌,此子目无尊长,狂妄自大,经常来侯府白吃白拿。 他仗着赵氏的缘故在侯府捞了不少好处,宋子恒虽对此颇有微词,但因为赵氏的缘故,他不好把话说得太过。 她日日宠着捧着的侄子,没想到也不待见她,自食其果罢了。 “赵氏眼下只得在街头做些杂活维持生计,因为她年纪大,又没做过那样粗重的活,没少吃亏,她的活儿还是她曾经的奴仆给她寻的。” 说起这些,春桃便觉着十分解气。 以往赵氏在她们头上耀武扬威,这下好了,没人管着她了。 姜姒宁淡淡应声,对春桃所说她虽有些诧异,但也不意外。 他们这些人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全都是咎由自取。 …… 回到侯府后,姜姒宁前脚才踏进去,后脚宋子柔便哭哭啼啼跑了过来。 “姜……大嫂,你能不能救救我娘亲?” 姜姒宁面无表情看向她,“救她?” 宋子柔抹着泪,“娘亲如今在酒楼里做活,可是她被那老板诬陷拿了客人的钱袋,现在老板将人扣下了,捎信来说若是不换银子就不放人。” 姜姒宁挑眉,“既然如此,你把银子给人送过去不就行了?” 宋子柔偏过眸子,“可是那样不就证实了是我娘偷了别人的银子了吗?传出去,我娘该怎么做人,我又该怎么去嫁人?” 姜姒宁算是明白了,宋子柔说了一大堆,后面才是重点。 她怕自己的名声因为赵氏而受到牵连。 “你既然相信你娘,去报官便是,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断案。” 宋子柔刚想反驳,却又乖乖把姿态放低了些。 “大嫂,我是不知道除了你还能找谁。爹爹不让我去寻她,二哥被流放,外祖那边大表哥不愿意出手,我……我只能找你。” 比起从前,宋子柔的态度软了不少。 可姜姒宁知道,她不过是因形势所迫才来求她罢了,若是以往,她哪里会这般低眉顺眼。 “我帮不了你。”姜姒宁直言拒绝。 宋子柔抿了抿唇,“大嫂,你就帮帮我吧,自从二哥和娘亲相继出事,程公子对我的态度不复从前,若是没了这婚约,我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哭诉完,姜姒宁依旧不为所动。 宋子柔有些着急。 “大嫂,娘亲和二哥的事我不怪你,二哥他罪有应得,是他先背叛的你。可是他是他,我是我,我如今没人撑腰,恐怕在程家面前失了面子。” 姜姒宁笑道:“那你去寻侯爷便是,为何来寻我?我何德何能能帮你。” 宋子柔道:“大哥那么厉害,待你那么好,这点小忙对大嫂来说应该不在话下的,我到底是你们的妹妹,难道大哥和大嫂就这么看着我受尽欺负?” 软的不行,她来更软的。 “那你去找你大嫂帮忙,找我做什么?” 宋子柔茫然抬头,“啊?” “我既没和世子成婚,和你也不熟,怎么就成你的大嫂了?” 宋子柔僵在原地,姜姒宁竟真的这般无情,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她。 “程公子不适合你。” 她无措之际,姜姒宁却来了这么一句话。 宋子柔不明她是何意。 “大嫂说什么?为何不适合?” 程家可是名门望族,她觉着已经没有任何婚约会比程家好了。 姜姒宁戏谑地看她,“当然是适合你程家公子更好才是。” “大嫂别说笑了,无人比程郎更好了。” 姜姒宁不禁嗤笑,曾经宋子柔千挑万选,甚至程公子也被挑剔了一番又一番,而今却是主动为他说话。 她朝前走了走,“还有事么?” 宋子柔摇了摇头,“没了。” “那就让开,莫要挡道。” 宋子柔不甘地走到一旁,早知道她会这样,她就不来了! 如今她还用这样的方式对她。 忽然,宋子柔指着面前的柱子。 “大嫂,你若不帮我,我……我就撞在这柱子上!” 姜姒宁声色冷然:“你威胁我?”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嫂嫂。程家马上就要来退婚了,我不想成为全城的笑柄。” 第117章 姜长安 “那我告诉你,即便是你撞在这柱子上出了什么事,我也帮不了你。” 宋子柔不明白,为何对于姜姒来说只是动动嘴的事,她就不愿意帮呢? 这件事根本不难。 “大嫂,你为何不帮我?我可是你妹妹,无论是看在大哥还是二哥的面子上,都无法改变不了我是你妹妹的事实。” 姜姒宁抱着手臂,“我妹妹多的是,不是年纪比我小便都是我妹妹。” “你!”宋子柔气急,可偏偏反驳不了。 “你就这么狠心吗?” 姜姒宁微微扬起唇角笑道:“是啊,我就是不帮你,你又能如何?” 说罢,便不管她再三哭诉,径直走了。 宋子柔不是没有退路,她还有别的选择。 上一世宋子柔看不上程家选择了爬上龙床,她不知道这一世是程家看不上她,她又会做什么选择。 …… 花满楼。 宋子柔气急败坏地坐于客桌前,“姜姒宁根本不愿帮我,这法子行不通。” 桌旁的女子掩面笑了声,声色轻轻慢慢,良久才轻声对她道:“你才去求一次就做不到了?若是你多求几次,她说不定心软了呢。” 宋子柔眼里透着哀怨,“你不知道姜姒宁的性子,她我行我素惯了,如今又被大哥给偏袒着,更是无法无天,我岂能说服得了她?” 女子疑惑道:“她真这么难缠?” 宋子柔点点头,眼里裹着挫败。 她心中已经没有以前那般有底气去要求姜姒宁做什么了。 “你和她虽然同为姐妹,但是她真的比你想的还要难以交涉。我不明白,你和她都是嫡亲姐妹,为何差这么多呢?” 姜长安轻声笑道:“这么说子柔姐姐觉着我比她好?” “自然,你温柔乖巧,还懂礼数,不像她那般蛮横无理。” “真有意思,还从未听过有人夸我乖巧温柔呢。” 宋子柔不明所以,“难道旁人不这么觉得吗?” 姜长安的五官小巧精致,说话间便能看到一对梨涡,煞是可爱。她的举止言辞都透着一股闲雅温和,怎么看都是温婉乖巧的女子。 和姜姒宁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姜长安扬起笑意,那对梨涡浅浅浮现,眼里透着乖巧,可若是细看,却笑不见底,难辨心绪。 “无人说我是乖巧的女子,倒是觉着我太过危险。” “为何?” 这话问出,宋子柔只觉着背后好像多了些凉意。 姜长安的话让她无法不去多想。 “这个嘛,就得子柔姐姐亲自感受感受呢。” 宋子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此刻的姜长安太过怪异。 可是哪里怪异,她却说不上来。 “子柔姐姐,你这样去求宁姐姐是没有用的。我听阿爹阿娘他们说起过她,的确有些难缠呢。” 宋子柔问道:“那我该如何做?” 姜长安轻轻开口:“她又不在意你们这些人,你们的任何要求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试问,你为什么要去帮一个不待见你的人,你是活佛转世吗?” 宋子柔怔了怔,她没想到姜长安竟这样想。 “那我该怎么做?” 姜长安撑着脑袋,“我也不是活佛,为什么要做无用的事?” 宋子柔的脸色变了变,敢情在这等她呢。 “你想要什么?” 姜长安微微眯眼,“我想要……进宫。” 宋子柔不禁拧紧了眉心,“进宫?这我如何帮你?我如今都自身难保,怎么帮你进宫?” 姜长安却看着她,“你可以。” 双目对视,宋子柔的呼吸都轻了许多,眼前的姜长安似乎也是一个不能惹的人。 …… 侯府大堂。 宋习将姜姒宁和宋尧都请了过去。 “尧儿你看看,你们的婚事我都已经备好了,这是礼单,你们瞧瞧可还有何需要添置的?” 宋习把礼单送到宋尧手里。 “父亲就按照我说的去备就好,其余就看宁儿的意思。” 说罢,便把礼单放置在姜姒宁的身旁。 “兄长,这些……” 宋尧道:“你喜欢什么便备什么,曾经没有的,都加上去。” 姜姒宁初步看了一眼,他备的礼都太过隆重,堪比皇长子娶正妻。 “你选的都很好,就这些吧。” 宋尧的目光顿了顿,“那再缓一日,待你想好再去备。” 宋习见二人还有话要说,便找了个由头离开。 姜姒宁不明,为何宋尧执意要让她去选呢。 她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礼节,何况他们的关系也并非是…… “我知道你想的什么,但这不是儿戏,我还是希望你想清楚,这究竟是不是你想要的。哪怕你真的不想嫁与我,我也不勉强。” 第118章 我保你自由 “我……” 她把眸子垂下,原先她和宋尧有约在先,而连接他们之间的,便是这婚约。 但如今,他却说哪怕是不想嫁他也可以。 若是可以,她当然愿意脱身离去。 “可是皇上那里……” 宋尧叹了声气,“无妨,我自由他法,若你想要自由,我也愿意给。” 姜姒宁的心神微凝,“兄长愿意给?” 他毫不犹豫道:“是,我能保你自由。” 姜姒宁不禁笑出了声,“可是我和兄长先前约定过的,兄长保我无虞便好。” “现在变了,我不仅保你无虞,我还能保你自由。” 她喃喃重复着他的话,“保我自由……” 她一直所追寻的,不就是逃离侯府,获得新生和自由吗? 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自己还在犹豫什么呢? “这是新的交易?”她有些不确定。 毕竟把他们绑在一起的,是彼此的交易。 宋尧有些无奈,“你误会了,无任何要求。” 姜姒宁将信将疑,宋尧实在没理由待她这般好。 保她无虞便已经足够,而今却要让她自由。 她想不到他为何待她如此。 “你换我一声兄长,我保你也是应该的。” 姜姒宁也不再去多想什么,经历了昨日,她对宋尧又有了些了解。 “那便多谢兄长。” 虽然她口中答应,可是她知晓若是自己的自由要让一个男人来保障,那她并没有做到真正的自由。 这样的自由不是她要的。 她要的自由,是她的野心和实力相当时寻来的自由,在那时她不需要任何人来给她承诺什么。 那才是自由,真正的自由。 “明日贵妃诞辰,我派些人暗中护你。” 姜姒宁一顿,“兄长怎知我要去宫中赴宴。” 宋尧道:“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太后亲自命人来唤你我二人,你忘了?” 经他这么一提,姜姒宁才想起来那日田嬷嬷的确来过。 侯府作为皇亲勋贵,理应受邀进宫,何况她也想进宫去探望太后。 自上次一别,她已有诸多时日未曾见过她。 “那日可是要出事?”姜姒宁眉心拧紧。 宋尧淡淡应声,“那日的确有些棘手,但不会波及你。放心,有白武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姜姒宁不解看向他:“兄长能否同我说个一二?” 宋尧却道:“事态复杂,你不知道的好。” 见他不说,姜姒宁也不再过问。 她对宫中斗争无兴致,不知道也罢。 “兄长去忙吧,我还要去为太后寻些东西,她最是喜欢我给她带些坊间的玩意儿解闷呢。” 宋尧起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被门外一道声音给叫住。 “大哥大嫂,先别走,我有事求你们。” 两人看去,宋子柔提着裙摆走了进来,瞧那模样有些着急。 姜姒宁知道,她这又是来为赵氏求情来了。 没想到上次求她不成,这次把主意打到他二人身上来了。 “柔儿见过大哥,见过大嫂。”宋子柔朝二人见了礼,收敛了平日的乖张,眼下温顺不已。 “何事?”宋尧冷声问道。 宋子柔后背发凉,平时她哪里敢面对宋尧,就连远远看见宋尧她都得绕路躲一躲,眼下和他说话,心里别提多紧张。 “大哥,小妹想问问你们,待你们去宫中赴宴,能否捎上小妹一同去?” 姜姒宁微愣,“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可不像她的作风。 这么大张旗鼓来这,居然是为了说这等小事。 宋子柔乖巧应声:“是,小妹想和大嫂一起去。” 话落,又看向宋尧,“大哥可否答应?” 宋尧冷冷训道:“你都已经问了宁儿,又和我说做什么?她的事她自己会做主,不必和我说。” 宋子柔被吓得缩了缩,她不过就是这么一问,宋尧为何有这般大的反应。 “好,我重说,大哥别气。” 她看向姜姒宁,把语气放轻了些,带着祈求:“大嫂,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那日除了你,我不认识其余人,母亲不在,我只能同你一道。” 瞧见她的模样,姜姒宁觉着她有些反常。 “你同侯爷一起便是,何故要和我一起?” 宋子柔拉了拉她的手,“大嫂,你知道的,上次我和你说的事……” 话落,她又看向宋尧:“大哥,我保证不乱来,若是乱来,你就让爹爹把我赶出去,可好?” 宋尧冷冷睨了她一眼,还未说话,便听姜姒宁道:“你可以同我一起。” 宋子柔眼睛亮了亮,“多谢大嫂。” 姜姒宁有些嫌弃道:“在外莫要唤我大嫂。” 第119章 初次见面 …… 宋子柔扁了扁嘴,不叫就不叫,她还才不想那样哄着她呢。 姜姒宁唇角微弯,她倒是想看看宋子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昨日还缠着她帮她一把,今日却转了性子,不对劲。 从大堂中回去,宋子柔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姜姒宁不会这么快答应,没想到这次这么容易。 “可是哪里不对?”宋尧在她身旁问道。 “暂且无事。” 姜姒宁淡淡应下。 宋子柔的把戏她不在意,眼下她身后无人,也不敢乱来。 姜姒宁抬脚离开之际,宋尧又道:“那日你定要留意身边的人,莫要被人抓住了机会,” 姜姒宁看向他:“为何?兄长有事瞒我。” 宋尧沉声:“那日我会对付姜家的人,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多心。” 姜姒宁沉思片刻,“这次姜家也有人来赴宴,姜道元和凌氏不来,姜长明在你手里做事,那就只有姜道元的侄子姜衡?” 宋尧解释:“是他。” “既然是兄长的事,我便不参与了,你安心做便是。姜家于我而言本就是外人,哪怕是血缘上连着,但我从不会为他们而忧心。” 宋尧这才放心放下心来。 …… 翌日,姜姒宁的马车已经在府门等候,却迟迟不见宋子柔出来。 知道一刻钟后,才瞧见她缓缓走出,脸上却多了个面纱。 春桃搀扶着她上了马车,心中有些疑惑。 三小姐的手似乎比之前小了些。 待她在马成坐稳,正在假寐的姜姒宁却倏地睁开了眼,打量着眼前的人。 “好端端戴个面纱做什么?” 宋子柔掐着嗓音道:“昨日染了风寒,面色憔悴。” 姜姒宁却道:“是吗?你那么怕冷,冬日里都穿着貂绒,怎么今日病了还穿得这么单薄。” 宋子柔微微顿了顿,旋即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一点都瞒不了你呢。” 姜长安解下面纱,将真容露了出来。 姜姒宁一点也不意外,就在她出府门的那一刻她便掀起帘幔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察觉到她的异常了。 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那精致的容颜让她也为之讶异几分。 她和自己长得很像,可却比自己多了几分柔美,骨相也更清,精致得像是不沾烟火气的仙子。 “姜长安。”姜姒宁轻声念出她的名字。 能和她这般相像的,便只有姜家的人。 除却一个凌氏,便只有她那从未见过的两位妹妹。 姜长歌她已经见过,却唯独没有见过姜道元一心想送到世子府,并扬言世子看一眼便会喜欢的姜长安。 眼下之人她只见了一眼便移不开眼,何况是旁人。 姜道元说得不错,姜长安的确长得很出挑。 “姐姐真聪明,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便把我认出来了。” 姜长歌眉眼弯弯,露出一对可爱的梨涡。 “你也聪明,竟然能让宋子柔为你做事。” 话落,姜长歌的神色变了变,姜姒宁的确比她想得要更为心思缜密。 “长安不知姐姐说的什么,是柔儿妹妹昨儿个去不了,又怕姐姐和姐夫怪罪,便只能托妹妹帮忙啦。” 她对着姜姒宁笑了笑,俏皮的语气尽显可爱乖巧。 这声姐姐和姐夫叫得极为亲切。 “是吗?昨儿个煞费心思来求我,今日却又不去了?” 姜长安叹了声气,“什么都瞒不过姐姐呢。” 姜姒宁冷声:“你的目的是什么?” 姜长安眨了眨眼,“姐姐放心,我和你是一边的。” 姜姒宁移开眼,“少来这些。” “我知道姐姐对我们姜家的人心有怨言,但我是无辜的呀。我一来没害姐姐,二来我也是无法选择在姜家出生,姐姐不应该恨我。” 姜长安话里话外充满了无辜。 似乎一切在她嘴里都变得那么理所应当。 “我何时说恨你?” 姜长安没接话,在头上拔下一支钗子放入她的手心。 “这是给姐姐的礼,我相信姐姐会喜欢的。” 说罢便不再做声,姜姒宁还想深究却已经到了皇宫。 二人在默默的指引下走了进去。 “姜姑娘,太后有请。” 田嬷嬷已经恭候多时,瞧见姜姒宁都瞬间,脸上便已经扬起了笑。 姜长安朝姜姒宁笑了笑,二人分别从不同的入口走入宴会。 “姜姑娘,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太后娘娘一直念着你呢。” 田嬷嬷边走边同她说,对于姜姒宁她是打心眼里还欢喜。 “祖母近来可好?” 田嬷嬷道:“太后一切安好,只是一心念你,今儿个便早早等着了。” “是阿宁让祖母费心了。” 第120章 为贵妃效力 芳华宫。 “娘娘,姜家那丫头去了太后寝宫。” 玉贵妃侧躺于榻上,双眸宛如秋水,窈窕的身形婀娜多姿,远远看去宛如一副栩栩如生的美人图。 可听闻海尚公公所言时,眸色却黯了下来。 “姜家姑娘?便是那抢了琉璃钗的那位?” 海尚公公低下了头,“正是。” 一说起这个,他便来气,上次本来对柳峰寄予厚望,没想到他把事给搞砸了,让他在贵妃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要深究起来,更应该怪的应当是那姜姒宁。 柳峰派人来送信,告知他们那钗子是被她抢了。 “好个姜姒宁,敢和本宫抢东西。” 海尚公公赔着笑,“启禀娘娘,那姜姒宁乃是世子即将过门的妻子,恐怕是因着世子的缘故才这般放肆。” 闻言,玉贵妃顿了顿:“世子?” 海尚公公道:“就是那战功赫赫的宋世子,她和世子的婚约已经定下了。” 玉贵妃皱眉,“世子那样的人,怎会看得上她。她不过是被姜家丢弃的人罢了。” 海尚公公应承:“听闻太后娘娘极为器重这女子。” “又是太后,怎么?长乐公主殁了,便要找个替代品么?” 海尚公公又道:“就算是这样,太后和皇上的关系依旧不变,三皇子还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 玉贵妃冷然:“可皇上已经有了太子的人选,皇儿如今什么都没有,若不是那老东西护着,皇儿岂会什么都捞不到。若不是当初老东西让本宫和皇上生了嫌隙,怎会让君长墨有可乘之机?” 当初她本以为自己的皇儿定会坐上太子之位,可是却敌不过太后的压制,只能把这个机会拱手相让! “贵妃娘娘,您可还记得曾经是谁坏了您的好事?” 玉贵妃眸子冷了下来,“那个该死的女童,我当然记得。” 海尚公公道:“当初那个小姑娘便是今日来的那位姜家姑娘,姜姒宁。” “什么!”玉贵妃拍案而起,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该死的孩子竟然是如今的姜姒宁。 若不是她站出来替君长墨说话,她的皇儿早就坐上了太子的位子。 不是冤家不聚头,时隔这么多年,她要让她亲自偿还! “娘娘息怒,只是如今那姜姒宁有太后撑腰,又有宋世子护着,要想对付她,恐怕有些难。” 玉贵妃皱起眉头沉思,那女子的确有些手段,能把这二人哄得服服帖帖。 “依你之见,该如何做?” 海尚公公暗暗掂了掂兜里银两的重量,笑道:“奴才有一人荐于娘娘。” 玉贵妃挑眉,“何人?” 海尚公公道:“镇国将军姜道元之女,姜长安。也是那姜姒宁的嫡亲妹妹。” 玉贵妃勾唇,“她的嫡亲妹妹?有点意思。” 海尚公公见她对姜长安有些兴致,连忙招呼着人同她会面。 不多时,姜长安在海尚公公的带领下匆匆进了芳华宫。 “姑娘放心,贵妃娘娘那我都给您打点好了。” 姜长安扬起唇轻语:“有劳公公了。” 说罢又将一袋沉甸甸的金饰塞到海尚公公手里。 海尚公公掂了掂手里的份量,瞬间喜上眉梢。 “姑娘哪里的话,若您需要,随时喊奴才便是。” 姜长安乖巧笑道:“公公为小女办事,是小女的荣幸,日后定还会奉上薄礼,还望公公莫要嫌弃才是。” 这番话说到了海尚公公的心坎上,顿时对她的话印象又好了几分。 姜长安眸底藏着几许算计,她知道海尚这人瞧着是忠实奴才,但只要好处给够,那往深了去做,也能撬动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玉贵妃面前,姜长安朝贵妃行了礼:“见过贵妃娘娘。” 玉贵妃凤眼微掀,却发现眼前的女子戴着面纱,“抬起头来,把面纱摘了本宫瞧瞧。” 姜长安缓缓抬起了头,面纱却未曾摘下。 “回贵妃娘娘,小女脸上有疤,怕吓坏了娘娘。” 玉贵妃皱眉,“有什么能吓到本宫的,让你摘你便摘。” 拗不过玉贵妃,姜长安只好抬手把面纱缓缓摘下。 目光触及姜长安的面容时,玉贵妃旋即道:“戴上!” 一条冗长的疤在姜长安脸上浮现,瞧着可怖又令人作呕。 姜长安垂下眼,这可是她精心设计的,为的就是让玉贵妃信任她。 她知道玉贵妃一向不喜比她貌美的女子,圣心难测,谁知道皇上见了会不会起了心思。 所以玉贵妃会对年轻貌美的女子一防再防,就连宫女也不用漂亮的。 在姜长安看来,这只是贵妃不自信的表现。 第121章 博弈 “你和姜姒宁倒是相像,可是你这模样……”玉贵妃满脸嫌弃。 姜长安没有因此而感到难过,而是附着她的话道:“娘娘赎罪,小女被伤及了脸,还是拜长姐所赐,否则小女不会变成这样。” 姜长安语气充满恨意,却让玉贵妃起了兴致。 “你说是姜姒宁害的你?” 姜长安点头,“正是,为此小女才来投诚于贵妃娘娘,还请贵妃娘娘为小女做主。” 玉贵妃声色微冷,“你怎知道本宫要对付姜姒宁?” 姜长安连忙跪在地上:“实不相瞒,小女和柳家三小姐柳知暖是闺阁之情,对琉璃钗之事有所耳闻,所以也想为娘娘拿下琉璃钗,谁曾想却被姜姒宁暗中截胡。” 这话姜长安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遍,每个细节每处漏洞都事无巨细去对了一遍。 说出这些话,险些连自己都信了。 不出她所料,玉贵妃的神色认真了起来。 “好啊,柳峰竟然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等事都往外说,难怪他会失败!” 说起这事玉贵妃便一肚子火。 姜长安道:“娘娘莫怪,柳老爷兴许只是一时心急,事已至此再去深究也已经无用,小女倒是有一计。” 玉贵妃看向她,“你有什么法子把琉璃钗拿回来?” 姜长安却道:“如今要拿回琉璃钗难上加难,不过倒是有一个突破口。” 玉贵妃连忙追问:“什么?” 姜长安接着说:“姜姒宁说在唱卖会中高价买走了琉璃钗,听闻她送给了世子,从姜姒宁手里拿不回来,为何不试试世子呢?” 玉贵妃脸色严肃,“你为何知道这么多?你当真是要对付姜姒宁?” 对于她的怀疑,姜长安早有准备。 “小女和侯府三小姐也有些渊源,有些秘辛知晓一些。” 这下,玉贵妃对于姜长安所言毫无半分怀疑。 “那你且说说该如何对付他们?” 姜长安扬起唇角,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贵妃娘娘可知道太子殿下君长墨?” 贵妃皱眉,“好端端提这个做什么?” 见她对君长墨不满,姜长安心里便有了底气,心里那个想法也得到了印证。 她高价从海尚公公那里买来的消息果然是真的。 贵妃在为君长墨抢了三皇子皇位一事耿耿于怀,那这事便好办了。 姜长安心里默念:姐姐啊姐姐,你可别怪我,王这可是在帮你呢。 她低下头,语气乖巧:“回贵妃娘娘,您可知,太子殿下对姜姒宁有情?” 玉贵妃对这话大为震撼,她竟然不知这等秘辛。 如今她对眼前的女子又多了几分高看。 “何时的事?” 姜长安微微笑道:“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太子早已钟情于姜姒宁,我们何不利用太子殿下对姜姒宁的情意,去动摇世子的决心呢?” 玉贵妃眼里的悸动越来越明显,“接着说。” 姜长安笑得更深了些。 “您只要按照小女的意思在宴席上这样做……” 姜长安的话说完,玉贵妃兴奋的同时却有些担忧。 “此事还要惊动皇上,莫不是有些让本宫为难。” 姜长安道:“此事正是因为有了皇上,才能成功,且万无一失呢。” 闻言玉贵妃沉默半晌,“容本宫想想。” 见她犹豫,姜长安看了眼海尚公公。 海尚公公会意,也帮着腔道:“娘娘,老奴倒是觉着长安姑娘的法子可行。” 贵妃抬起眸:“如何说?” 海尚公公笑得谄媚:“娘娘您想,若是让皇上也出面,那太子殿下得那个位子不就……” 只要涉及到三皇子,玉贵妃总能乱了心神。 她揉了揉眉心,“倒也是一个法子,如今太子有太后护着,本宫还动不了。但是太后和皇上的关系不好,能制衡太后的,也只有皇上,恐怕也只有皇上出马,才能压一压她的气焰。” 三人敲定此事,贵妃也同意了姜长安的法子。 “此事就交由你去办,若是成了,日后好少不了你的。” 姜长安弯了弯眉眼叩谢:“谢过贵妃娘娘!” 从芳华宫出去,姜长安再一次把头上的钗子放入海尚公公的手中。 “这是小女特意为公公寻得翡翠,还请公公笑纳。” 海尚公公眉开眼笑,“姑娘哪里的话,还是那句话,只要您一声吩咐,老奴便能为你把事办成了。” 姜长安笑着走出了宫门,下一刻眼底却染上了冷色。 她倒是很期待这场博弈到底谁能胜出呢…… 第122章 封郡主 太后寝宫。 “宁儿,哀家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这么些时日没见,你这丫头倒是一点都不思念哀家。” 姜姒宁见了礼道:“阿宁日日挂念着祖母呢,还同田嬷嬷打探您的消息,田嬷嬷说您身子健康,心情愉悦,阿宁这心里也才踏实下来。” 田嬷嬷笑着附和道:“太后娘娘,姑娘的确很关心您呢。” 太后故作不悦,朝姜姒宁打趣:“要是真的关心哀家这把老骨头,改日多来瞧瞧哀家才是,你不来的这些日子,哀家的日子可谓乏味得紧。” 姜姒宁捂着嘴笑了笑,“阿宁怕来了,太后舍不得阿宁,那外人说起阿宁日日赖着脸皮在这,可如何是好啊?” “有哀家在,谁敢说你不是?即便他们说了,哀家还偏偏就疼爱你了。” 几人争相说道,气氛好不欢愉。 每每来太后寝宫,姜姒宁都觉着心神会不自觉放松下来。 几人谈笑过后,太后突然拉起她的手道:“宁儿,之前哀家说封你为郡主,你可还记得?” 姜姒宁顿了顿,这事她有些印象。 “祖母说的话,阿宁都记着呢。” 太后笑道:“既然如此,这场宴席哀家就向皇上提如何?” 姜姒宁不解道:“可是今日是玉贵妃的生辰宴,提这个会不会不好?” 太后却毫不在意道:“那又如何?哀家偏就看不上她那等小人行径,只会在背后给人使绊子,见不得人好。” 姜姒宁愣住了,若是这样做,玉贵妃势必会把她视为眼中钉。 太后这是让她站在自己这边。 可无论如何,太后对她都有恩,她没有理由不和她站在一起。 “阿宁全凭祖母做主。” 见她答应,太后这心也才宽慰了几分。 其实封她为郡主,她也有私心。 那便是君长墨。 她知道君长墨对她有意,可是君长墨毕竟是太子,姜姒宁也已经和宋世子定了下来,她不想让君长墨迷失。 既不想君长墨丢了太子之位,也不想让姜姒宁夹在中间难做。 君长墨和宋尧的身份本就让人忌惮,若是再让那个君长墨和姜姒宁扯上什么干系,只怕她二人都没有好下场。 …… 半个时辰后,君长墨匆匆而来。 得知姜姒宁来了太后寝宫后便放下手里的事赶来。 “祖母,阿宁妹妹呢?” 他朝四处看了几眼,却未发现姜姒宁的身影。 太后沉了沉声:“宁儿走了,你找她吗?” 见太后明知故问,他便知道定是她让姜姒宁先走。 太后拦着他和姜姒宁见面。 “怎么,还想质问哀家不成?”太后蹙眉。 君长墨连忙道:“皇祖母误会了,儿臣只是许久未见阿宁妹妹,便想过来瞧瞧,既然阿宁妹妹不在,儿臣便先行告退。” 这话把太后气得脸色越发沉了些。 “若是没有宁儿,你是不是不会踏进这宫里?你来就只是为了看宁儿,不为祖母?” 面对太后的质问,君长墨连忙解释:“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想……” 太后却先一步将他的话打断:“墨儿,你莫要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宁儿和宋世子已成定局,你若是在再这般越界,日后哀家也不管你了!” 见太后动怒,君长墨不再反驳。 “曾经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哀家不喜那宋子恒,宁儿在侯府也备受欺负,哀家才会同意你做你想做的事。 可是如今宁儿已经找到了好归宿,你为何要掺一脚呢?何况你别忘了,是谁在暗中护着你稳坐这个位置 。宋尧既是你先生,那你应当唤宁儿一声师母。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你和他们的关系。” 太后苦口婆心劝着他。 君长墨什么都好,可唯独遇上姜姒宁时总会有些失控,不能自已。 “皇祖母,儿臣知道。今日儿臣来,是想同您商量一件事。” 听闻,太后把凛冽的气势收了收看向他:“是何事?” 君长墨道:“待父皇同意了封阿宁妹妹郡主,还请皇祖母同父皇提一句遂亲王。” 太后皱眉,“你是想让皇上把宁儿认在遂亲王名下?” 君长墨道:“正是。” 话落,太后的脸色却越发阴沉起来。 “这件事,我不同意!” “为何?” 太后正襟危坐,脸上变得凝肃起来。 “遂亲王夫妇无儿无女,阿宁妹妹又那般聪慧,他们定然也不会拒绝。何况这也是给皇叔皇婶一个宽慰不是吗?” 太后冷声:“你应当知道那遂亲王夫妇为何无儿无女。” 第123章 执念 君长墨眼神闪躲,“是他们是有一个女儿,可是那女子和儿臣实在没有缘分,不管怎么说,他们没了女儿这件事改变不了。” 太后无奈,他对姜姒宁的执念太深了。 曾经遂亲王是有一个女儿,并且这个女儿对太子情根深种,可君长墨的心思终归不在她那里。 曾经那姑娘为了去庙会见君长墨一面,便自己从家中偷跑出去。 谁知一去不复返,被人推搡着掉入了江水中。 待人发现时已经殒命。 那时的君长墨并不知晓这件事,遂亲王知晓后却因此记恨上了太子。 即便和他无关,可他们女儿的死亡和君长墨有间接干系。 这么多年来,她以为君长墨不会再提起,然而他却打起了他们的心思。 他看中的是和遂亲王女儿的一纸婚约,那是先帝下的懿旨。 君长墨这是想让姜姒宁成为他们的女儿,他好继续延续那道圣旨。 “墨儿,这件事哀家自有定夺。” 太后的态度强硬了几分。 君长墨连忙道:“祖母,只要他们还没成亲,儿臣就还有机会!” 太后满目失望,“你可是当朝太子,为何每每设计宁儿的事,你便这般想不开。你太异想天开了,简直是为情迷了心智!” 君长墨执拗着开口:“皇祖母若是不答应,儿臣便自己去喝父皇说。” “荒唐!你有什么立场?又用什么身份和你父皇说这件事?别忘了今日是玉贵妃的生辰,你喧宾夺主,岂不是让她越发记恨于你! 何况今日宋世子也来赴宴,你父皇惜才,对那宋尧更是青睐有加,你还是他的学生,你到底哪里想不开要去招惹她?” 太后恨铁不成钢,君长墨为何总要在这件事情上过不去呢? 大好的前程不要,偏要那遥不可及的情意。 她看着君长墨听不进去的样子,妥协了下来。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哀家答应你。” 君长墨抬眸,眼中充满欣喜。 “儿臣谢过皇祖母!” 君长墨满意离去之后,田嬷嬷不解问道:“太后娘娘,您真的要答应太子殿下吗?” 太后沉沉呼了一口气,“答应什么?答应他胡来吗?哀家答应的,是给宁儿一个郡主之名,至于这郡主如何来封,哀家说了才算。” …… 一个时辰后,人群相继赴宴。 春桃小跑着来到姜姒宁身旁,“小姐,世子说他还有些事要处理,让您莫要害怕,他已经安插了人手在这里。” 姜姒宁笑道:“我有何好怕的?”可心里却闪过一丝暖意。 宴会开始,丝竹声不绝于耳,席间众人举杯为贵妃庆贺。 玉贵妃坐于皇上身旁,时而对皇上撒娇,时而又逗得皇上开怀大笑。 姜姒宁在席间百无聊赖,她总觉着一道目光一直朝她递来。 她抬起眸,却发现对面的君长墨正直勾勾看着她。 那炙热的目光让她躲闪不及。 玉贵妃的目光放在太子身上,顺着他的视线又落在姜姒宁身上,唇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皇上,臣妾今日有个新鲜的宴戏。” 大渊皇被她哄得眉开眼笑,顺着她的话问道:“爱妃又捣鼓什么新鲜的事了?” 玉贵妃娇嗔:“皇上就会取笑臣妾。” 大渊皇满眼宠溺,“好好,朕不说,那爱妃倒是同朕说说是什么宴戏?” 玉贵妃眼里闪过一抹算计。 她依偎在他身上,目光有意无意看向姜姒宁。 “咱们来抓阄进行吟诗作对如何?若是抓到相同颜色的琉璃珠,那这两人便来进行一场对诗,皇上觉着如何?” 大渊皇没多想,这是再常见不过的吟诗作对之法,不过是用琉璃珠来选人罢了,既然她想做那便放任让她去。 “爱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今日是你的生辰,一切都由爱妃说了算。” 玉贵妃笑得娇俏:“臣妾谢皇上~” 姜姒宁在席间听闻玉贵妃吟诗作对规矩后,心里有些异样。 “姐姐这么聪明,想必贵妃的诗应当难不倒姐姐吧?” 姜长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姜姒宁微微蹙眉:“还不知是何诗,我岂能拿得准。” “是呢,不过就算姐姐来了对,也不在话下。” 说罢,她抬起眸和海尚公公对视了一眼,便又垂下了眸。 “若是姐姐对不出,可让妹妹代劳呢。” 姜姒宁皱眉,“玉贵妃可没说有这个规矩。” 姜长安却只是轻轻笑道:“我是说我假如,不过姐姐不必这般紧张,姐姐读的书多,难不倒姐姐的。” 第124章 对诗 “你和我说这些,好像我真的会被选中一样,难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成?” 姜长安笑得满脸无害,“姐姐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妹妹,咱俩可是有着血缘的嫡亲姐妹,我怎会害你?” “是吗?”姜姒宁不以为然。 姜长安道心思太沉,城府太深,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她。 宴戏兜兜转转两三回,大伙儿都沉浸在喜悦中。 诗过几轮,众人又开始抽起了琉璃珠。 姜姒宁把手心摊开,是一枚青色的琉璃珠。 姜长安也摊开手心,而后看了看姜姒宁的主子,“姐姐的是青色的。” 而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道: “可惜呢,我的是黄色的,我还以为能和姐姐切磋一二呢,我也想看看究竟是北疆的先生教得好,还是京城更胜一筹。” 姜姒宁道:“学得如何和先生有何干系,你若想学,无论在北疆还是京城都能学好。” 姜长安点头,眨了眨眼道:“姐姐说的是。”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海尚公公,掩下眼底的晦暗之色。 “大伙儿把琉璃珠亮出来,本轮需对诗的是着青色琉璃珠之人。”海尚公公提醒道。 姜姒宁皱了皱眉,把自己的青色琉璃珠摆了出来。 众人垂下眸去看自己手里的珠子,皆不是青色的。 玉贵妃暗中凝视着一切,在姜姒宁把青色琉璃珠摆出来之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皇上下首的君长墨身上。 君长墨百无聊赖地喝着闷酒,就在众人皆找不到青色琉璃珠时,玉贵妃开口道:“太子殿下可有看过自己的珠子?” 闻言,太后不悦瞪她一眼,旋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君长墨冷着脸不为所动,他本就对这些事无感,何况还是玉贵妃对于生辰宴。 太后给田嬷嬷使了个眼色,田嬷嬷即刻在太子身边,欲伸手把太子桌前的珠子给换掉。 可似乎像是已经觉察到他们的动作一般,海尚公公抢先一步道:“太子殿下不方便,奴才为您翻开。” 她的手快过田嬷嬷,一棵青色的珠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姜姒宁抬起眸,她似乎也知道了玉贵妃的把戏。 看来今日是有人要刁难于自己,不过她怎么不知自己和玉贵妃有何过节? 何况君长墨的事,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姜姒宁下意识地,把目光放在身旁的姜长安身上。 面对姜姒宁的大量,姜长安抬起无辜的双眼,“姐姐看我做什么呢?你和太子殿下对诗哦,可要让妹妹代劳呢?” 姜姒宁收回了目光。 “宴席上为何还要戴着面纱?” 姜长安毫不避讳地把面纱掀了起来,让姜姒宁看她脸上的疤痕。 “姐姐放心,这是假的。”她如实告诉了姜姒宁。 姜长安这般,姜姒宁越发认定这事和姜长安有些关系。 另一边,太子冷眼瞪向海尚公公,“哪来的的胆子,敢动本宫的东西?” 海尚公公被吓得一愣,连忙弓着腰解释道:“殿下息怒,老奴只是想为殿下做些什么,替殿下分忧。” 君长墨冷冷看向他,“滚。” 大渊皇察觉到君长墨似乎有些不对劲,把目光偏了偏。 “墨儿,可是有事?” 田嬷嬷连忙对他使了眼色,君长墨道:“回父皇,无事。只是一个奴才无意打翻了儿臣的东西。” 大渊皇收回目光。 玉贵妃道:“皇上,原来青色琉璃珠在太子殿下那呢,看来要太子殿下和姜姑娘对诗一首了。” 大渊皇道:“那便对吧,姜家姑娘有胆有谋,朕也想瞧瞧她的才情如何。” 玉贵妃点头附和:“想必太子殿下这些年也甚是用功,不知如今诗学得如何。” 闻言,大渊皇却冷了神色,“太子的功课朕知晓,不必用来这等宴戏上被人质疑,说话时先想想会不会有损皇家颜面。” 玉贵妃吓得低下了头,“皇上赎罪,是臣妾失了礼数。” 瞧见他楚楚可怜的模样,大渊皇也不再计较。 “罢了,你也是无心。” 玉贵妃心里气急,大渊皇心里还是在意君长墨这个太子的,否则也不会这般训斥她。 言下之意便是说太子的才学用在自己的生辰宴上,有失体面。 玉贵妃稳了稳心神,把注意又一次放到了君长墨和姜姒宁身上。 “那便请太子殿下和姜姑娘吧。” 君长墨才意识过来,自己即将要和姜姒宁对诗。 瞬间,他的心绪被姜姒宁给牵了过去。 还未等田嬷嬷反应过来,君长墨已经大步一跨走了上去。 太后恨铁不成钢,他倒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就上去了,也不等她交几句。 第125章 心乱 君长墨慢慢往前去,太后看着他的模样就知道,他的心定是又乱了。 田嬷嬷也无奈,君长墨哪里都让人满意,可是唯独对姜姒宁却总是不能把控。 玉贵妃得意地看着眼前的人。 待君长墨走出后,玉贵妃便迫不及待地道:“那本宫就开始抽了。” 她有模有样地抽出两张信纸,唇角扬起一个不可察觉的弧度。 “请太子殿下翻开。” 君长墨接过海尚公公的信笺。 太后神色凛然,皱着眉头怒瞪着玉贵妃,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她也毫不客气看了回去。 君长墨把信纸翻开,上面写道:山有木兮木有枝。 他将心中所写念出。 众人面面相觑,给他们的都是从未听过的诗句,怎的这句却不是了? 这句他们都知道下一句是什么,直接念出来便是,这样对诗有何意义? 大渊皇皱了皱眉,这不符规矩。 “爱妃,这是何意啊?” 面对大渊皇的质问,玉贵妃也不急,她笑着解释道:“皇上,这恐怕是弄错了,但是诗已经出了,无法挽回了,便请姜姑娘对吧。” 众人的神色虽缓了缓,这明显有失方才定下的规则,何况这两句诗用在太子和姜姑娘身上算是怎么回事? 但既然是玉贵妃的生辰,他们也不好说。 众人把目光看向姜姒宁,等着她的下句。 君长墨的目光追随着某个角落,这诗中所写分明就是他对姜姒宁的情意。 忽而,他的心绪有所起伏。 眼下,太后已经全然知晓了玉贵妃的心思,她分明是冲着君长墨和姜姒宁而来的。 姜长安歪着头,“姐姐不应吗?还是姐姐不知道这诗中所写是何意啊?” 姜姒宁偏眸,“你替我去。” 姜长安故作疑惑,“啊?可是这有失规则啊。” 姜姒宁冷声道:“你也知道有失规则,为何要向玉贵妃透漏不该透漏的?” “我不知道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姒宁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知你是用何种法子打探到的,但你把得事卖了,那你就得有所偿还,让你来应对,不成问题吧?” 姜长安有些无措,“可是我会得罪皇上和贵妃。” “你怕得罪他们,所以你选择了得罪我,是吗?” 姜姒宁得质问让姜长安彻底噤了声。 “去还是不去?”姜姒宁最后警告她一声。 姜长安咬牙:“去,我这就去。” 话落,便起身朝前走。 她缓缓站了出来,见到她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所惊讶。 姜长安的掩下眼底的算计,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玉贵妃的脸色黑到极致,怎么出来的是姜长安?他们明明商量好让君长墨和姜姒宁的事在此刻败露。 海尚公公疑惑地看着姜长安,他们事先未曾商量过啊。 君长墨愣怔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是何人?” 就连大渊皇也道:“这是何人?为何戴着面纱?”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过问,姜长安先是对所有人鞠了一躬,而后道:“回皇上,贵妃娘娘,小女来替姜姑娘应答。” 玉贵妃冷冷开口:“替她回答?这可不合规矩!” 众人也道:“是啊,何时说过可以让人替了?这有失公平!” “若是这样,那方才的对诗都不算才是!” 姜长安的这一举动顿时惹了众怒。 春桃担忧地看着她,“小姐,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姜姒宁毫不在意地看着她,“若是她真是会出事,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挑衅我了,她既然有这个本事,想必也不会被这点事情为难。” 她知道姜长安的本事不止于此。 春桃似懂非懂,再次把目光聚焦于姜长安身上,心里为她捏把汗。 姜长安压着声色道:“回皇上,贵妃娘娘,在答诗之前,也未曾说过不可以替旁人作答,既然没有说明规则,那我为何不能呢? 皇上说过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不知我用在这里可合适呢?” 话落,众人顿时噤了声,此女实在大胆! 藐视贵妃娘娘便算了,既然还敢对皇上大不敬。 君长墨不解看着眼前的人,觉着她陌生,又觉她熟悉。 陌生的是他从未见过她,可她身上有着和姜姒宁一样的胆识。 玉贵妃冷声呵斥:“在这说什么胡话?皇上的圣言岂是你能揣测的?来人,把她拖下去!” 姜长安毫不畏惧,静静等着皇上开口。 “且等等。”大渊皇道。 姜长安眼底的心绪亮了几分。 她知道大渊皇最在意的是什么。 第126章 反常 玉贵妃不明所以,“皇上,此女破坏规则,应该严惩。” 大渊皇眉眼深邃,扬着声威严地语气道:“朕觉着她聪明。” 玉贵妃连忙道:“皇上,您不应这般偏袒。” 谁知这句话出口,大渊皇便给她递了一个警告的目光,“朕做事何须你来干涉?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玉贵妃连忙跪在地上,“皇上息怒,臣妾以为此女忤逆皇上,无视规则,应该严惩不贷,臣妾绝无他意。” 大渊皇睨了一眼,随后不耐地收了视线,把注意放到了姜长安身上。 “你说说,这话你从何处听来?” 姜长安不紧不慢道:“此话小女只听过一回,是小女在夫子的口中得知,觉着甚好,便记了下来,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直将其谨遵为格言。” 听此大渊皇开怀大笑。 “此话当真?” 姜长安恭恭敬敬继续道:“千真万确,绝无欺瞒。” “好!朕没想到当时朕一句无心的话竟能让你记住,还以此作为警言。” 姜长安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大渊皇一向十分看重自己的话有没有被旁人记住,颇为在意别人是否能领悟,他寻的是知己,是一个真真正正在意他的知己。 “你说得对,方才贵妃并没有说明规则,既然没有规则,那便可行。” 话落,又看向玉贵妃道:“爱妃,日后制定规则定要考虑周全,才不叫人钻了空子,可明白?” 玉贵妃咬牙,“臣妾明白,谨遵皇上教诲。” 她恶狠狠瞪向姜长安,她们明明是一起的,怎的姜长安这般行事? 太后见不是姜姒宁来答,心里松了一口气。 君长墨眼里明显有些失望,但眼下他不敢把这么失望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好藏在了心里。 他还以为能借此让姜姒宁明白自己的心呢,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 姜长安如愿答出之后,大渊皇颇为满意。 他道:“你为何戴着面纱?把面纱摘下来。” 姜长安道:“回皇上,臣女方才吃了些点心,点心中有些花让臣妾的面容不适,怕拿下面纱吓坏了皇上和贵妃娘娘。” 玉贵妃皱了皱眉,虽然她不满姜长安,但是她那疤痕她看过,实在让人作呕,她也不想再见一次。 “皇上,的确如此,她的脸伤了,疤痕极深。” 大渊皇失望地看了她一眼,他还以为会是一颗明珠。 “方才你自称臣女,你父亲是?” 姜长安道:“小女乃是镇国将军姜道元之女,姜长安。” “姜道元之女……”大渊皇喃喃自语,眼里的心绪变了变。 姜姒宁也察觉到大渊皇的脸色,似乎每次提到姜道元时,大渊皇似乎藏着一股不明的情绪。 “看来姜家还真是才女辈出呢。” 大渊皇的话落下,俨然有些失望。 宴席结束后,玉贵妃把姜长安叫到跟前。 “跪下!” 姜长安作势跪了下去,“娘娘息怒。” 玉贵妃冷着眼道:“为何你私自改了主意?为何要替姜姒宁解围?你竟然敢耍本宫!” 第127章 不自量力 说罢,玉贵妃便扬起手欲将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见状,姜长安倏地将面纱扯开,露出那道可怖的疤痕。 玉贵妃惊恐万状,吓得连忙收回了手。 她可不想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实在让人恶心。 “娘娘赎罪,小女不是故意的。” 玉贵妃满面阴沉,“不是故意的?你帮着姜姒宁是为何?怎么,你敢骗本宫?” 姜长安低着头,“娘娘,小女这样做,是为了帮娘娘啊。” 玉贵妃将信将疑,想到方才的事,她的脸色仍旧黑沉不已。 “帮本宫?你最好说出能说服本宫的话,否则本宫今日绝不轻饶你!” 姜长安点头,伏着身子道:“娘娘,小女方才见田嬷嬷换走了姜姒宁手里的珠子,到时出来的人不是姜姒宁,那您和太后的仇便结大了。 您知道的,太后护着太子殿下和姜姒宁呢。” 玉贵妃皱着眉,“此事当真?” 姜长安道:“若娘娘不信小女,可问问海尚公公。” 突然被提名的海尚公公一顿,他方才可什么都没瞧见。 他抬起目光,姜长安向他露出自己的镯子,他立马会意。 海尚公公点头道:“回禀娘娘,姜姑娘说得对,奴才的确瞧见田嬷嬷似乎给了姜姒宁一个什么东西。” 玉贵妃的神色越发深沉,脸上也染了怒意。 “好个太后,尽坏本宫好事!” 姜长安抬起眸,“娘娘,方才小女站起来,先一步让大伙儿知道了和太子殿下对诗的是姜姒宁。 若姜姒宁站出来,那和太子殿下对诗的,可不就是其他人了嘛,至少小女今儿个已经在大伙儿和皇上心里种了一颗种子。” 玉贵妃看着她,心里的情绪消散了些。 “你倒是聪明,但此番行事实在大胆,下次不可这般,明白?” 姜长安顿时卸下了所有心神,看来玉贵妃心里已经少了许多怒气。 “娘娘莫要忧心,咱们还有接下来的计划呢。” 话落,几人对视一眼,一股算计在流转。 “接下来的焰火会,可莫要出差错了。” 姜长安点了点头,“绝对会让娘娘满意的。” 退下后,姜长安眼里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野心,和方才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全然相反。 出了芳华宫之后,她来到偏僻的角落,抬头看了眼某处的暗影。 “我要的东西呢?”她对黑影道。 那道黑影把怀里的东西递给她,“主子,已经备好了。” 她接过后,黑影也退了下去。 姜长安把从暗卫手里接过的包袱带往寝殿,一刻钟后,便把衣裙换好。 一身银色纱裙裹身,裙摆绣的淡雅的春色。肌肤白皙胜雪,眉眼弯弯,像是一潭清水。 飘逸的衣裙衬得她如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不识人间烟火气,但又透着几分俏皮可爱。 姜长安照旧把面纱戴上,但那疤痕却已经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便是宴席最后的人焰火会。 按照和玉贵妃的约定,她需找人把一封信件交至君长墨手中。 一刻钟后,君长墨果然如期而至,来到了玉贵妃的寝宫。 寝宫里已经空无一人,被安置去了焰火会。 君长墨焦急地捏着信件,在房中四处唤道:“宁儿?你在哪?” 倏尔,他在看见一个人影倒在床上。 君长墨站在屏风后,“宁儿是你吗?” “太子?”姜姒宁的声音传了出来。 君长墨松了一口气。 “好在你无碍。” 姜姒宁茫然地看着四周,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浓烟从窗外飘进来。 君长墨还未走动,便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再看姜姒宁,已经晕了过去。 “宁儿!”他大步一跨来到姜姒宁面前,可那迷香太过浓烈,不多时,二人渐渐没了意识。 暗处一个身影见状匆匆忙忙从芳华宫跑了出去。 听到消息后的玉贵妃脸上展现出雀跃的神色 她同海尚公公对视一眼,二人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玉贵妃见状对着大渊皇撒起娇来,“皇上,臣妾看这焰火会还有些时辰,您今儿个也累了,要不先去芳华宫歇息片刻,待时辰到了再来也不迟啊,从这到芳华宫也不远。” 闻言,大渊皇算了算时辰,的确还太早,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也好,朕先歇息片刻再继续。” 见此,玉贵妃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海尚公公连忙吩咐人在跟前带路,一群人跟着前往芳华宫小歇片刻。 玉贵妃的目光瞥见一旁的姜长安时,心里徒升鄙夷之色。 人丑便算了,竟还要打扮。 真是山鸡学凤凰,再怎么打扮也只是泥泞里的山鸡罢了,不自量力。 第128章 看见了太子 玉贵妃引着大渊皇走进芳华宫,却见一个宫女着急忙慌跑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急急忙忙的,成何体统?” 宫女见来人,猛地跪在地上。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贵妃娘娘。” 大渊皇蹙着眉心,“爱妃,你宫里的人得管管,怎能这般冒失?” 玉贵妃行礼,“皇上息怒,是臣妾管教不力。不过臣妾一直对宫里的人甚为严厉,也一直以身作则,从不会出什么差错,今日这般,恐怕是有什么隐情,待臣妾一问便知。” 话落,玉贵妃看向那宫女问道:“你今日何故这般无规矩,平日里本宫怎么教你们的?” 宫女低着头,“回皇上,贵妃娘娘一向温和严谨,奴婢们时刻谨记娘娘的教诲,今日事出有因,请皇上责罚。” 大渊皇目光深冷,“事出有因?你说说出的什么因?” 玉贵妃眼底浮起一丝笑,宫女伏在地上,肩膀止不住颤抖。 “奴婢……奴婢发现有人在寝宫里做不轨之事,因而心里害怕,这才冲撞了皇上和贵妃娘娘。” “荒唐!芳华宫的人素来规矩,岂会有人做出这般不知羞耻之事。且不论芳华宫,就拿整个皇宫来说,宫规何等森严,还会有人敢乱来?你且想明白了再说。” 玉贵妃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宫女会意,继续道:“贵妃娘娘,奴婢说得千真万确,那人就在寝宫之中,请皇上和贵妃娘娘移步去瞧瞧。” 见此,大渊皇的神色冷了几分。 玉贵妃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在他身旁道:“皇上,这件事想必是真的,但谁会在此乱来呢?臣妾敢保证,这件事绝对不是臣妾宫里的人做的。” 这番话不但让玉贵妃在皇上面前树了个不卑不亢的人设,更是加重了他的猜忌。 “晾他们也不敢如此,若是真真的有人行不轨之事,也定会是在宫里有分量之人,否则怎会这般大胆。但朕今日便要瞧瞧,到底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等有辱皇家颜面之事。” 大渊皇越说越气愤,周身的威压让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玉贵妃满是得意看向大渊皇的侧颜,,皇上进去之后定会看到姜姒宁和君长墨,她只需要静待便好。 姜长安把目光落在玉贵妃的脸上,眼底也起了几分期待。 大渊皇怒不可遏带着满身的压迫走进了宫女所指的那间寝殿。 玉贵妃让其余人停在房外,几个侍卫护着她和大渊皇缓缓走进寝殿。 还未靠近床榻,便已经透过屏风看到两个身影交叠在床上。 “究竟是谁,竟然这般大的胆子,趁着宫里的宴会,来此处行不轨之事!” 话落,便先一步上前去将屏风推开。 还未用力,海尚公公就站了出来装模作样道:“回娘娘,今儿个奴才手下的人说,似乎是瞧见了……太子殿下,还有……姜姑娘。” 闻声,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大渊皇眸光深冷,“放肆!太子的名讳岂是你能如此污蔑的?” 海尚公公吓得瘫倒,跪在地上道:“回皇上,奴才不敢妄言,只是的确有人这般说。” 大渊皇睨了一眼,冷声道:“何人所说?” 海尚公公连忙把一个小太监推到跟前来,“禀皇上,正是他。” 小太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脸色发白,可碍于玉贵妃给的压力,即便颤着声,也硬撑着:“皇……皇上,小的,小的的确见过太子殿下和姜姑娘。” 说完,玉贵妃偷偷看了一眼大渊皇的脸色。 “皇上息怒,事关重要,定要查清才是,恐怕这是误会呢?” 大渊皇隐忍着怒意,“荒唐,堂堂太子怎会做如此不堪之事?” 即便他嘴上否认,但心里已经起了疑心。 “皇上说的是,定然只是个误会,皇宫里位高权重之人就一定是太子殿下吗?”玉贵妃又添一把火。 海尚公公接过话茬:“贵妃娘娘说得是,太子殿下一直在东宫,怎会来此处呢?方才奴才还瞧见太子殿下在御花园散步,怎的会来这里呢?” 二人一唱一和,又加重了大渊皇的疑心。 这里距离御花园很近。 且能明目张胆来此处,不可能是外人。 玉贵妃暗中观察着大渊皇的神色变化,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在他身上用上了。 “打开!”大渊皇怒喝一声。 侍卫便要伸手去把屏风拉开,但下一刻却被一道声音给制止了下来。 “哀家看今日有谁敢动!” 第129章 明珠 众人看去,太后正朝着此处走来。 听闻此事,田嬷嬷连忙搀扶着她赶来。 在路上她就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 先是在宴会上有意刁难君长墨和姜姒宁,而后又闹了这出。 被捉奸的人可以是任何人,怎么偏偏就是姜姒宁和君长墨呢? 这一切怎么会这么巧? 若非玉贵妃暗中使坏,她可不相信这一切会变成这样子。 “皇上,太子的为人你应当很清楚,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等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来?你若是听信了旁人的挑唆,那墨儿的脸面往何处放?” 大渊皇的神志被拉回来了一些,可是玉贵妃哪里可能善罢甘休,又在中间道:“太后此言差矣,既然已经有人看到了太子殿下和姜姑娘来过此处,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若是不证明此事,恐怕要让二人不明不白了。” “玉贵妃,你安的什么心呐?太子怎会来你的寝宫,你忘了他幼时你对他做过什么了吗,他不可能来这里!” 二人起了争执,大渊皇夹在中间,面露难色。 姜长安见二人争执不下,站出来道:“贵妃娘娘,太后娘娘息怒,此事有争议,皇上也难做。” 几人齐齐看向来人。 大渊皇的眼眸亮了亮,又是那位女子。 今日她这身行头极为亮眼,他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是这面容毁了。 否则她定是一颗明珠,何况也只有她一次又一次能懂自己。 就是这脸…… 大渊皇欣喜地同时又有些失望。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可有法子?” 姜长安恭敬道:“回皇上,太后娘娘所说不无道理,若是真的去看了,那和太子殿下定会产生嫌隙。” 玉贵妃恶狠狠瞪她一眼,怎么姜长安又变了脸。 但下一刻姜长安道:“贵妃娘娘说的也对,话已经说出去了,日后对太子殿下和姐姐的名声也不好。” 大渊皇继续道:“那该如何做?” 姜长安道:“臣女觉着,应当……” “世子到!” 门外一道尖锐的声音传了进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有看戏的,有害怕的,也有同情的。 玉贵妃皱眉,宋世子这次来是为了姜姒宁吗? 可是她似乎听闻世子和姜姒宁之间并无情意,他来此处是要做什么? 宋尧在众人的注视下迎面走来,瘆人的压迫气势让众人不自觉低了头。 大渊皇见他来,脸上的戾气收敛了些。 “爱卿可是处理好事务了?” 宋尧来到众人面前,同几人见过礼之后,朝着四处环顾了一圈。 “回皇上,臣已经处理好。听闻臣的世子妃在这出了事,特此来看看。” 话落,他看向玉贵妃,眼里的警告毫不遮掩。 大渊皇也意识到了他的不悦,他道:“不过是个误会,是太监乱说罢了,朕今日就把这些乱传话的太监给斩了!” 听此,海尚公公连同一众太监吓得跪在地上。 “皇上饶命!” 玉贵妃站出来打着圆场,“皇上,这件事还未查清就把他们置于死地,恐怕也会落人口舌,何不查清再做决断呢?” 大渊皇还未开口,宋尧便道:“这件事的确该查清楚,若是没有此事,还请贵妃给个交代,毕竟事情在你宫里所出,事实如何你最清楚不过。” 被宋尧这么一瞪,玉贵妃眼神飘忽,心里有些打鼓,“是,臣妾定当给大家一个交代。” 大渊皇见此才继续道:“既然爱卿已经决定,那么朕今日就还太子和世子妃一个清白。” 话落下,他看向姜长安,“你把你的法子继续说来。” 姜长安跪在地上,“是,皇上。方才臣女想说,既然太监见到了太子殿下,那么直接让人去寻太子殿下便好,看看太子殿下在何处便知。” 这话大让大渊皇对姜长安又多了些赞赏。 她的法子既不会损了太子的面子,也不会驳了宋尧的面子。 他当即让贴身侍卫去寻君长墨。 玉贵妃胸有成竹,得意地看着太后,这一次她定会让太子从这个位子上走下来。 一刻钟后,侍卫急急忙忙来到大渊皇跟前。 见他的样子,太后的心不免被提了起来,玉贵妃越发得意。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不在东宫。” 大渊皇眉目冷然,“在何处?” 侍卫低着头,话语有些焦急,“太子殿下在太傅家中,太傅让属下来回禀,这是太子殿下的手信。” “什么?”玉贵妃面色大惊,怎么会这样? 大渊皇接过侍卫手里的手信,上面正是他最近忧心的国事,没想到太子居然找到了解法。 “好啊,不愧是朕亲封的太子!” “既然太子殿下不在,那屏风里的人是……” 第130章 宋尧会医术? 玉贵妃焦灼之际,便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她看去,是姜长安。 她到底想做什么? 为何总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心绪难平,她到底是在耍她,还是另有法子。 玉贵妃看向海尚公公,海尚公公焦头烂额,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眼下皇上还要杀了他们,他哪里还顾得上玉贵妃。 “那让我们瞧瞧,究竟是何人呢?” 姜长安说罢便要上前去,却被太后拦了下来。 “先等等。”她道。 而后把目光转向心神不宁的玉贵妃,“贵妃,太子如今不在这,但是你宫里的太监却瞧见了他,你莫不是想要害他不成?否则这些太监怎么一个个都说看见了太子呢?” 太后的话让众人再一次把目光看向玉贵妃。 玉贵妃有些慌乱,她道:“臣妾也不知,许是这些奴才给看错了。” “看错了?一句看错了就能把我们糊弄过去?你可知,就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能让太子的名誉受损,更是让皇家的颜面扫地,你身为贵妃,怎会连这些都不知?” 玉贵妃吓得脸色发青,太后一句接着一句质问俨然让她失了分寸。 她不知会这样,明明已经说好了的,把太子引到这里来,但是里面躺着的,怎会不是太子呢? 一定是太傅为了维护太子的颜面,所以才这么说。 玉贵妃还抱有一丝侥幸,太后在和她玩心理战,想要试试她究竟可以忍到什么时候。 想到此,玉贵妃的理智又恢复了些。 “太后这是什么话?您觉着臣妾为何要害太子,还未查清缘由,就要让臣妾来担下罪责吗?” 说罢,她便啜泣了起来。 大渊皇眉冷然,却在玉贵妃落泪时有所动容。 “爱妃,太后不是这个意思,她也是为了皇家的颜面。” 玉贵妃却哭道:“那就让臣妾来担下罪责吗?” 太后厉声喝道:“好个牙尖嘴利,哪来的罪?是太子的罪,还是你的罪?” 玉贵妃咯噔了一瞬,被太后的气势所震慑得缩了缩。 “若此事是你冤枉了他们,哀家定不轻饶你!” 太后毫不避讳地放出了话,随后又看向大渊皇,“想必皇上也不会轻饶放出谣言之人吧?不然我大渊的威严何在?” 这话让大渊皇有些不满,可是碍于她的身份,并未多说。 他沉着脸道:“去打开。” 侍卫听闻便把屏风推到一旁,床榻上的二人映入眼帘。 “什么?怎么会这样?” 玉贵妃看着眼前的人,满脸错愕之余带着疑惑。 眼前的人怎么是姜姒宁和她一个婢子? 众人还未发话,宋尧就先一步上前。 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姜姒宁,神色瞬间变得冰冷。 他抬手为姜姒宁把着脉,旋即道:“去请太医来,要快!” 话落,大渊皇身边的太监看了看大渊皇,在得到他的同意后,忙不迭地跑出了宫门,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太医请了来。 太医号上脉,神色变得凝肃几分。 “快!去拿些雪莲水来!” 话落,却被宋尧冷声打断:“雪莲水无用,需用红景天,她们体内中了迷香,这迷香若是发作,光靠雪莲解不了毒,还会伤及根本,只能用红景天。” 他的话落下,震惊四座,太医更是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们都没想到,宋尧竟然还会医术吗? “平日里在战场厮杀惯了,敌人的诡计都见识过,即便是这些毒药我也见过不少,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 他不想暴露自己,便说了话打了个马虎眼过去。 可瞒得住众人,却瞒不过太医。 宋尧抬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太医会意,连忙附和地道:“世子说得不错,这毒在战场上的确较为常见,且是边疆之敌最常见的手段。” 大渊皇心里有所动容,他没想到宋尧竟然吃了这么多的苦。 “爱卿,你受苦了。” 命人拿来了药之后,宋尧亲自把药喂到了姜姒宁口中,春桃被田嬷嬷搀扶到一旁用起药来。 待她慢慢醒来,看着眼前的一切,茫然问道:“我怎么会在这?我这是怎么了?” 宋尧将她拦在怀里护着,冰冷的眸光看向玉贵妃,“贵妃娘娘,你最好解释一下。” 玉贵妃见事情败露,连忙看向姜长安,这件事定是姜长安的安排! 她不知道会是这样,明明之前已经安置好人把太子带到这里,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姜姒宁和她的婢女呢? 这肯定是她的计策。 可是无论玉贵妃的心绪有多激烈,姜长安却仿佛看不见般偏过了头不予理会。 第131章 看上了姜长安 “皇上,宁儿的毒非同小可,若是来得再晚些,恐怕就……这件事,臣需要一个交代,若没个说法,臣难保手里数十万大军心绪不稳,做出什么来。” 姜姒宁愣了愣,其实她无碍,体内的毒应当是没什么事,宋尧居然这般维护她。 太医也有些纳闷,这毒哪有这般严重啊? 可世子这么做,定是有他的道理,他只需跟上。 他觉着,世子的医术定是在他之上。 “启禀皇上,世子说得不错,这毒性实在太强,非一般人能压得住。” 姜姒宁:“……” 二人一唱一和让大渊皇的脸色越来越黑沉,玉贵妃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宋尧都把军队搬出来了,皇上不会这么放过她的。 她跪在了地上,“皇上息怒!这件事情不是臣妾做的!” 大渊皇满目黑沉道:“发生在你寝宫里,话也出自你宫中,你告诉朕,不是你做的?” 玉贵妃突然抬手指着姜长安的方向,“都是她!是她让臣妾这么做的!” 众人看去,姜长安却直直跪在了大渊皇跟前,娇俏的语气里带了些委屈。 “皇上,臣女不知情!还请皇上救救臣女!” 大渊皇皱眉,“救你?” 姜长安擦拭着泪,“臣女也中了这毒,只是臣女不敢说出来……” 姜姒宁看到她,她似乎知晓了几分姜长安的意图。 看来她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 “中毒?你怎会中毒?姜长安,你不要再演戏了,分明就是你让本宫做这些!” 姜长安跪在大渊皇跟前,“皇上,臣女何德何能,能让贵妃娘娘替臣女做事呢?臣女真的是冤枉的。” 话落,看了眼玉贵妃,委屈道:“贵妃娘娘逼迫臣女沾染了那迷香,若是皇上不信,大可查验的帕子。” 旋即她就要抬手摘去面上的手帕,玉贵妃冷眼嘲讽:“你长得那般丑,莫要让众人被你的脸恶……” “什么?” 玉贵妃的话还没说完,姜长安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便展露在众人跟前。 几滴清泪让她看起来可怜不已,可也像是点缀般,让她的面容更为清丽,仿若仙女落泪。 大渊皇的视线久久未能移开,眼里止不住的惊喜万分,连带着语气也有几分雀跃。 “你不是说你的脸上有疤痕?” 姜长安道:“臣女从未说过这疤痕不能治,不过是沾染了些病气,不打紧的~” 大渊皇的目光越发炽热。 玉贵妃知道自己完完全全被姜长安耍了! 她一开始就是想要勾引皇上! “皇上,您莫要叫她给骗了!这一切都是她在背后出主意,是她要害太子啊!”玉贵妃哭得撕心裂肺。 “皇上,臣女真的不知……” 比起玉贵妃激烈的心绪,姜长安反而多了些恬静与淡然。 “皇上,有一人能为臣女证明。” 大渊皇眉眼温和,“何人?” 姜长安把目光转向姜姒宁,“臣女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今日还给姐姐送了支簪子。” 宋尧眸色深冷,刚要开口,却被姜姒宁给挡了下来。 “无妨,我有主意。” 姜姒宁轻咳了一声,故作虚弱道:“我记着妹妹是想给我一块玉佩来着,那玉佩好像是红玉腰牌,至于这簪子嘛……我得想想。” 姜长安愣了愣,不敢置信看着姜姒宁。 红玉腰牌? 那可是能调动将军府势力的东西,姜姒宁怎么会知道? 倏地,她想起了什么。 姜长明! 吃里扒外的东西! 眼下她这是想让自己和她交换,并且还是不对等的交换。 “妹妹可想起来了?”姜姒宁扬着淡淡的笑意问道。 姜长安咬牙,她还是失算了! “是,姐姐说的是,妹妹的确想给姐姐一块玉佩呢。” 说罢,姜姒宁也看向大渊皇道:“回皇上,臣女想起来了,妹妹的确是一直在臣女身边,这是妹妹的簪子。” 说罢,便把姜长安给她的簪子拿了出来。 姜长安故作讶异,“就是这个!” 姜姒宁也陪着着她:“那就谢过妹妹了。” 玉贵妃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这根本就不是她们之前说好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外。 “皇上,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得知姜长安的清白,大渊皇比谁都高兴。 转而看向玉贵妃时,脸色多了几分嫌弃。 “吴海尚,你告诉朕,是不是贵妃指使你做的?” 大渊皇绕过了玉贵妃,把目光放在了海尚公公身上。 海尚公公知道,皇上这是看上了姜长安。 就算今日姜长安有罪,也得变成无罪。 这一切只需要自己开个口。 第132章 册封郡主 一边是玉贵妃胸有成竹的样子,一边是姜长安朝他递出邀请的目光。 玉贵妃见他迟迟不语,胸有成竹的模样忽而转变成了不安,旋即带着祈求看着他。 她有预感,海尚要背叛自己。 果不其然,海尚公公恭恭敬敬道:“回皇上,姜二姑娘是冤枉的,奴才们也是被逼无奈,若是奴才们不答应贵妃娘娘的命令,贵妃娘娘就酷刑伺候,还请皇上为奴才们做主啊!” 话落,身后一众人太监也跟着腔道:“皇上,奴才们冤枉,还请皇上为我们做主!” 见众人倒戈,玉贵妃知道自己已经百口莫辩。 就算她无罪,皇上也已经放弃了她,碍于宋尧,碍于太后,如今还有一个狐媚子姜长安,皇上根本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姜长安!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勾引皇上,你这个贱人!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大渊皇听得闹心,冷声呵斥道:“贵妃凭空污蔑旁人,肆意殴打奴仆,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说罢,侍卫便上前将玉贵妃给架了出去。 玉贵妃心如死灰,明明她才是得宠的那一个,为何皇上会这般待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姜长安!你这个狐狸精,你不得好死!” 玉贵妃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大渊皇看向宋尧道:“爱卿,今日让你们受委屈了,朕让你歇息半月筹备你和姜姑娘的婚事,再为你们添置些行头。” 宋尧看向姜姒宁:“可好?” 姜姒宁顿了顿,这可是在皇上面前,宋尧竟然这般大张旗鼓询问自己。 她抬起眸,唇角微弯了弯:“好。” 见此,太后开口道:“皇上,宁儿和宋世子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甚至还危及到宁儿的性命,今日尚且有皇上做主,那他日呢?” 太后的话让大渊皇不明,“那依着太后的意思是?” 太后笑道:“何不如把宁儿立为郡主如何?这样日后便没有人再敢欺她,和宋世子也能亲上加亲。” 姜长安把眸子垂下,她知道太后的这个旁人指的是自己。 大渊皇有些为难,若是把姜姒宁立为郡主,那他把姜长安纳入宫中,岂不是不合规矩? “不妥,若是成为郡主,旁人该如何想?” 太后知道他的话心思,边继续道:“纳入晋王的义女如何?你也知道晋王膝下无女,这些年一直在为这个发愁呢。” 大渊皇茅塞顿开,晋王和皇室并无干系,是先帝破例分封的亲王。 “也好,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太后说的来吧。” 话落,姜姒宁在宋尧的搀扶下对着他行礼道:“臣女谢过皇上,谢过太后娘娘。” 一场闹剧结束,众人也渐渐离去。 太后知道姜长安和皇上是什么心思,于是就把所有人遣散,唯独把他们留了下来。 “今日多谢皇上为臣女做主,否则臣女恐怕就要被人白白侮辱,臣女再次谢过皇上!” 姜长安跪在地上,大渊皇连忙把她给搀扶起来。 “不必这般客气,朕知道你是无辜的。” 第133章 轮回 姜长安抬起湿漉漉的眼眸,与大渊皇满是欲望的眸光碰撞。 “朕唤你安安可好?” 大渊皇满目柔情,就连声音也放轻了很多。 姜长安低下眸,一副乖巧羞怯的模样让他越发心神荡漾。 “臣女听皇上的。” 大渊皇慢慢靠近,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大手一点一点攀上她的腰肢。 下一刻,姜长安便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可要进宫伴朕左右?” 她伸出手在他的胸膛前推了推,而后倒在了大渊皇的怀里。 细手搭上大渊皇的脖颈,娇弱的声色尽显妩媚,“求皇上疼我……” 他将人拦腰抱起,径直走向玉贵妃的床榻。 须臾,彼此间已经多了几分炽热和喘息,情难自抑时,姜长安却用尽力气将他搂到自己的胸口,将他进一步动作给打断,急促的呼吸伴随着一声声娇声细语。 “皇上,臣女喜欢这里……” 大渊皇微顿,把她抱紧,“你喜欢芳华宫?” 姜长安轻轻撕咬了口他的耳垂,“是,臣女能不能直接成为皇上的贵妃?” 大渊皇的脸色变得深沉了几分,姜长安能感受到他的即将宣泄的冷意。 还未待他继续说,她便攀上了他,不安分的手乱动着,水眸已经燃尽情意,她娇娇问道:“可好?” 大渊皇沉声道:“你可知朕发怒的后果?” 姜长安点了点头,手中却未停下,她不能让他的情意在此刻散去。 “臣女倒是想试试,皇上发泄的后果是什么?” 说罢便主动迎上来他的唇,大渊皇脑海里最后一丝清醒彻底沉沦。 一夜间,贵妃的寝殿落了数不尽的暧昧与情欲。 …… 翌日,两道圣旨颁下。 姜道元长女被封郡主,封号长宁。 此女被封皇贵妃,盛宠无双。 但前者有太后撑腰,有世子的缘故,众臣不敢说什么,可姜长安突然空降后宫,实在说不过去,一时间朝臣反对的声音四起。 姜姒宁被召进芳华宫,看着眼前的姜长安,姜姒宁说不意外那是假的。 昨日还被玉贵妃压着一头,今儿个已经被封皇贵妃。 这在大渊,乃是第一个先例。 姜长安一身贵妃服制,不同于其他位高权重的嫔妃,她的服制极为素雅高洁。 “姐姐怎这般看我?” 姜姒宁抬眼,“你既已成皇贵妃,便不需要再这般唤我。” 姜长安笑道:“那怎么成?这规矩礼教怎能隔断我们的姐妹情呢?再多的荣华富贵,都比不过血浓于水的亲情,不是吗?” 这话,姜姒宁自然不信。 从一开始,姜长安接近她,就是为了来到大渊皇身边。 她甚至怀疑,姜长安是不是取代了宋子柔爬了龙床。 上一世宋子柔和皇上之事,也是在贵妃寝宫里发生,只可惜她失败了,还被打入了牢狱中,永世不得翻身。 姜长安似乎走了一条宋子柔的成功路。 “姐姐在怀疑什么?”姜长安眉眼弯弯。 姜姒宁的声色幽幽:“我在想,是臣女在想……” “姐姐不可多礼,在这里你我不需遵从那些繁琐宫规,也无需遵循千百年来的规矩,姐姐就是姐姐,妹妹就是妹妹,你若和我计较那些,我反而还会生气呢,到时妹妹我可就不是这般好说话了。” 姜姒宁不以为然,朝她看去,“昨儿个你可没有这般真性情,姜长安,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面对姜姒宁质问的姿态,姜长安反而笑出了声,“对嘛,你我之间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礼节,我要的是真实。 至于姐姐说的嘛,哪一个都是真实的我,自私虚伪是我,真诚相待是我,善于算计还是我,唯独有一点不变。” 姜长安迎上姜姒宁的目光,“那便是我永远不会背叛姐姐。” 姜姒宁愣了愣,她倒是没想到姜长安居然毫无保留和她说这些。 她敬她的坦诚。 “你相信世上有轮回吗?” 姜姒宁心中越发笃定姜长安的来历。 这句话,姜长安茫然地看了看她,随后道:“姐姐在说什么呢?什么轮回?你也信鬼神一说吗?” 姜姒宁有些失望,看来只有她是重生而来的。 “没什么。”姜姒宁收了声。 可姜长安却一脸神秘看着她,语气深了几分。 “或许下一次,你我会遁入玉贵妃的轮回呢?” 姜姒宁浑身一震,她猜对了。 姜长安也是重生的。 “你也是?”姜姒宁直言问道。 姜长安眯了眯眼,“是呀,我重来一次,便是为了和姐姐一样,不重蹈覆辙呢……” 第134章 姐姐拉我一把 “你所说的覆辙是什么?”姜姒宁直言问道。 姜长安看了一眼,把所有人一个不留遣散后,她道:“姐姐去世后的第三年,世子就回了府。” 姜姒宁一愣,“他突破了清风口后,又自己闯回了京城?” 她曾以为没有她,宋尧会损失惨重,并且回不到京城来,所以她才会给他送了秘信。 “是,不过那时他并未把清风口已破的消息带回,清风口依旧是难以攻克的难关。” 话落,她叹了一口气,仿佛回忆起了曾经最不愿意回想的事。 “那时将军府和皇亲勋贵没了联结,便把我塞进了世子府,我入了世子府后连世子的面都没有见过,再之后,世子将宋子恒和柳清沅赶出府,又将柳家一族灭了之后,便自刎了。” 姜姒宁浑身一抖,“怎么会?” 宋尧和柳家无仇无怨,为何要把柳家灭口。 柳清沅和宋子恒她尚且能想清楚,可是他为何灭了柳家呢? “那时祖母凌朔枫来过侯府,我想让她带我走,但祖母拒绝了,她说不掺和这些事,这是我们背叛凌家的报应。世子和祖母袒露,他说他对不住先夫人和弟弟,还有你。” 姜长安每说一句话,姜姒宁便觉着背后发凉。 这些都是她不曾知晓的,都超出了她的掌控外。 她怕的不是这些人,而是这些事似乎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对不住我?他怎会对不住我呢?” 姜长安摇了摇头,“这些我不知,也没过问,只是知道世子他应当是受不了心里的折磨自刎离世。 在他离世后,父亲又将我嫁给了三皇子,也便是玉贵妃的儿子。三皇子成日花天酒地,不思进取,沉溺于各大青楼,每每回去便对我施暴,我多次向将军府求助,可换来的却是父亲的冷眼,母亲的放弃。” 姜长安的神色越来越暗淡,甚至多了些哀怨和恨意。 姜姒宁下意识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她激烈的心绪才得以安稳一些。 “我拼了命重来,便是为了摆脱将军府,我知道姐姐也是如此,你我都是将军府的旗子,无论我们有多听话,到头来都只会成为牺牲品。” 她的话里充满了决绝。 姜姒宁仿佛瞧见了刚重生而来的自己,也是像她这般。 “所以你便替了宋子柔曾经走过的路,” 姜长安不屑开口:“那不叫替,宋子柔那样蠢笨无知的人,怎会斗得过玉贵妃?我只是走了我自己的路罢了。” 闻言,姜姒宁却一眼戳破了她的话说辞,“其实你是为了给自己报仇,报三皇子和玉贵妃的仇,可是?” 姜长安讪讪笑道:“还是没瞒过姐姐呢。” 在姜长安眼里,姜姒宁无疑是最好的盟友,何况要是她和姜姒宁真的斗起来,她未必是姜姒宁的对手。 单凭她能拿下凌朔枫这一点,她就知道自己怎么也比不过她。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结果,那为何要去强撑呢? 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何况这还是自己的亲嫡姐,她们都有着相似的命运。 姜长安突然抬起眼看向她,“姐姐,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想让姐姐拉我一把……” 姜姒宁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你既然已经成为了皇贵妃,还需我拉你一把吗?” 她知道姜长安如此拼命,为的就是用皇贵妃之位来摆脱将军府。 姜长安低下眸,眼里满是无奈。 “我这位置空有其表罢了,我既没有子嗣,也没有像世子那样的人为我撑腰,更没有姐姐这样的胆识和谋略,只靠我,实在难以摆脱将军府的控制。” 她不怕将军府和她的正面冲突,她怕的是十几年来将军府对她的控制。 一旦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就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奈与恐惧充斥着内心 但是姜姒宁恰恰没有经历过日复一日的控制,能毫不保留地与将军府切断关系,她缺少一些这样的勇气。 见姜姒宁迟迟不肯开口,姜长安一咬牙,把多年的秘密说出:“我知晓姜家的秘密。” 姜姒宁微微扬起唇角,曾经她为了和宋尧达成交易,骗他说自己知晓姜家的秘密,不过那个是虚张声势,她一直在探查将军府。 以皇上对将军府的反应,以及将军府铁了心要和皇亲勋贵结亲的表现来看,她知道将军府一定有问题。 不过那时她不知道将军府的秘密是什么,可是如今,真正知道将军府的人出现了。 “那我便考虑考虑。”姜姒宁幽幽出声。 姜长安突然揽上她的臂弯,摆出她的拿手好戏,朝姜姒宁撒娇道:“我就知道姐姐最好~” 第135章 回家 “但要你这皇贵妃听我的话,未免大材小用了些。”姜姒宁开口打趣。 姜长安娇嗔了一声,“姐姐又来,说好不谈这些的。” 姜姒宁忍笑道:“重活一次,手里竟然有了当朝皇贵妃的把柄。” 姜长安嗔怒:“姐姐若是这般说,那我也有姐姐的把柄。” 姜姒宁的脑海里闪过宋尧的模样,“我的你应当威胁不了我,世子不是那般容易对付的。”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姜长安扬高了声音,“是,因为世子只听姐姐的话,我看姐姐都有些恃宠而骄了呢。” “休要胡言。”姜姒宁偏过了眸。 可是姜长安看她的反应,以及世子的种种表现,心里跟明镜似的。 …… 从芳华宫出来,姜姒宁便看到了宋尧的身影。 “世子来这多久了?” 宋尧的目光放在她身上,随口应道:“刚来不久。” 一旁的白武瞪大了眼睛,哪里是刚来多久,自从姜姒宁被召进宫到现在,他们已经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了! 姜姒宁看穿了什么,看着白武问道:“是这样吗?” 白武虽然很想开口,但是姜姒宁直接问他,他还不知道该不该说,直到看了眼世子没反应后,他才试探着开口:“我们等了……三个时辰。” 宋尧眸光微敛,看了白武一眼后又收回了目光,白武得到了他的肯定。 “世子不必这般,我心里过意不去。” 宋尧微微沉下心,语气柔和了几分,“不说这些,她可有为难你?” 姜姒宁摇了摇头,“未曾,她不会伤我,毕竟是我妹妹。” 姜姒宁的突然转变让宋尧感知到,他们或许达成了什么交易。 “那便好,皇上给了我许多休沐的日子,我陪你去南渊。” 姜姒宁愣了愣,“那我们的婚事呢?” 宋尧直勾勾盯着她的面容,“你想嫁给我吗?” 闻此,姜姒宁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这般问,只是按照之前皇上下的旨意,他们有婚约不是吗,何况婚期也已经定下。 “只要你不想,我随时能取消,选择在你,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姜姒宁眸心微动,宋尧认真了,他足够尊重自己。 但是他所说的事,岂会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不说这些,我们回吧。” 宋尧挑了挑眉,语气戏谑,“回哪里?” 姜姒宁有些气恼,他怪喜欢逗弄她。 “回我和宋二公子曾经待过的侯府。” 这话既出,宋尧的脸色瞬间黑沉了几分。 “我们回吧。” 不难听出,宋尧的语气里带着一抹怒意。 姜姒宁跟着他走了一道,却见他一言不发。 她心里不禁泛起嘀咕,真生气了? 这一路上,姜姒宁有些犹豫,她要不要和他道个歉呢,可是自己没错啊,他为何这般动怒? 就是因为那句话吗? “兄长是因为方才我说的话吗?” 姜姒宁主动把话茬给挑破,毕竟是她说的话。 宋尧站在跟前,语气颇有无奈,“我不喜欢你再说起和他的过往,以前不喜,现在也是,往后亦然。” 姜姒宁眨了眨眸,“以前?” 以前宋尧都还不知在哪呢。 “回家。”他淡淡开口。 见他不再置气,便也作罢,可未见宋尧走,她也不动。 二人就这么静静站着。 “兄长不走,我可走喽?”她回头问道。 宋尧跟在她身后,“我便是这个意思。” 姜姒宁:“哈?” 白武忍不住道:“世子怕姜姑娘您又出意外呢,毕竟这是皇宫,危机四伏。” 宋尧给了白武一个赞赏的眼神,白武心里乐开花。 以前他总是得不到宋尧的肯定,但现在他已经拿捏准了该怎么获得他的肯定了。 听闻,姜姒宁把脚步慢了下来,直到宋尧跟上,二人并肩走着。 “有兄长在,想必这皇宫的人已经不敢动我了。” 宋尧微微偏眸,“此话怎讲?” 姜姒宁温婉笑道:“今日兄长不惜顶撞皇上也要为我撑腰的事,想必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了吧?” 宋尧却道:“他们怎知道我为的就是你呢?我又未曾提名道姓。” 姜姒宁突然顿住脚步,“原来世子口中的世子妃是旁人?也好,这样我也就能安心离开了。” 说罢,不等宋尧反应过来,姜姒宁便先一步离去。 白武跟在身后,连他都反应过来了,他家主子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呢? 直到姜姒宁走远,陷入沉思的宋尧后知后觉。 “主子,世子妃走远了。” 话落,白武被瞪了一眼。 他有些不明,怎么先前还对他赞赏有加,现在倒是怨上他了。 “主子你等等我,等等我!” 第136章 解围 …… 朝堂上。 众臣因为姜长安之事闹了起来。 “启禀皇上,您忽然废除贵妃,又破例把新入宫的妃子提为皇贵妃,实在是不妥,于情不通,于理不合!” “臣附议,玉贵妃虽有错,三罪不至此,即便皇上剥去了她的贵妃之位,也不应当这般快就纳入新的妃子,还是皇贵妃,位同副后,大渊的规矩不能这么乱了!” 两个为首的忠臣激烈开口,丝毫没意识到大渊皇的脸色已经黑沉不已。 “朕做什么决定,什么时候还需要你等来说了?你们谁在教朕做事?” 两人的一番话惹得大渊皇震怒。 可两位朝臣却执意维护着自己的立场,“臣不敢,只是臣受先帝之托,尽心辅佐皇上,臣不敢忘却臣的初心。” 另一位元老也道:“为皇上分忧解难是臣的责任,劝诫皇上也是臣的责任。” 见他们执意如此,大渊皇气得面色发青。 可偏偏他们是随先帝左右的元老,他也不好说进行处置。 站立于角落的三皇子心里平复着怒意和不甘,也站了出来力挺两位大臣。 “父皇,二位大人说得不错,平白无故废了妃位便已经让人有所微词,而今又直接封为皇贵妃,父皇这是把朝野大臣放在何处?” 三皇子极力为自己的母妃打抱不平,可这句话却直接引来龙颜大怒。 “朕看你是反了!敢这么和朕说话,怎么?你也认为朕有错?” 三皇子吓得跪在地上,“儿臣不敢。” 两位朝臣看了一眼三皇子对视一眼,此子看不清局势,难成大器。 “朕看你就是想反了!来人,把三皇子拖下去重打十大板,剥去所有职务,滚回你的寝殿反省半年,不得外出,不得与任何大臣见面,若敢抗旨,朕废了你!” 大渊皇本就心中有气,如今三皇子又这么撞了上去,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但他不会给他丝毫面子。 “儿臣知错,儿臣知错!还请父皇赎罪,儿臣只是太过担忧父皇,怕父皇和两位大人说的那般被人诟病,儿臣是无心的!” 突然被提及的的两位大臣摇了摇头,他这是想拉他们为他说话。 可等了片刻,三皇子望眼欲穿也等不到二人为他求情。 对此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和他们说一样的话,有着一样的立场,为何他们不帮帮自己呢? 玉贵妃告诉过他,若是拿捏不准,只要紧跟朝臣中有说话有分量之人的话便可,可是他今日都已经这么做了,为何无用? “你还敢狡辩!再罚一年!”大渊皇沉着脸,这三皇子当真是蠢笨无知。 “父皇,儿臣只是为了父皇着想,两位大人和儿臣一样,为何儿臣说就不信了呢?” 话落,三皇子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把头压得极低。 两位大臣面面相觑,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三皇子还在异想天开。 他们有着先帝的嘱托,有这个立场来说这些,但是他不过是皇上众多皇子中的一个,有何立场来说? 简直是不自量力! “拖下去!”大渊皇拧着眉心,若不是碍于玉贵妃才被废,他今日定把三皇子也给处置了! 几个侍卫强行把三皇子给押走,容不得他反抗。 “还有谁有异议?”他睥睨众臣。 除却两位元老之外,别无他人再说。 “禀皇上,臣有事启奏。”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看去,是宋尧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所有人把这规劝皇上的重任交给了他,盼着他能说些什么来让皇上改变主意。 这里除了宋尧之外,无人再敢说一句大渊皇的不好。 宋尧拱手道:“臣以为,皇上做得对。” 众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宋尧何时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难得有人支持自己,还是自己最欣赏的臣子,大渊皇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宋爱卿,你说说为何?” 宋尧继续道:“镇国将军在外征战多年,一心为国。他曾经也向皇上传达过他想要回京城的意愿,但大家都知道,边疆不可一日无将镇守。 若是他回来京城,又有谁能够有姜将军这般勇猛,敢于留在边疆呢?试问,谁能顶替姜将军之职?” 话落,众人沉默着,彼此相看一眼后又低下了头。 谁都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既然没有,是不是镇国将军最为合适?” 众人连连点头,窸窸窣窣交谈着。 大渊皇毫不避讳地流露眼里的欣赏。 “是,除了镇国将军之外,无人能胜任镇守边疆之职。” “镇国将军这么勇猛,理应继续留在边疆。” “……” 众人无不赞同着宋尧的话。 大渊皇无比满意宋尧站出来解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让镇国将军一直镇守边疆,他心里也定然委屈,他也不愿让自己的儿女受尽苦难,因而皇上为了稳固军心,将他的次女封为皇贵妃,有何不妥?皇上是为了大局考虑,而非儿戏。” 第137章 说服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众人竟无法反驳。 大渊皇看向宋尧眼里的眸光又亮了几分。 还是他懂自己。 “宋爱卿说得对,朕不仅仅为了镇国将军考虑,为了边防考虑,还得为你们这群只会质疑他人的人考虑!” 一句话落下,众人惭愧地低下了头。 两位元老将信将疑,可是宋尧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们还有何说辞。 但是他们还是认为,大渊皇的做法不妥,这件事有失偏颇。 “皇上……臣还是以为……” 话还没说完,宋尧又抢先一步道:“秉皇上,出了此事,臣还有事要禀报。” 大渊皇本就不想搭理另外两位,连忙接了宋尧的话茬。 “臣发现一起贪污腐败的事件,极其恶劣。北疆已有数十万百姓因此流离失所,叫苦不迭,还请皇上明察。” 听闻,大渊皇怒道:“还有此事?爱卿可知是何人所为?” 宋尧将已经备好的一沓账本呈给太监,“这便是那贪官所有受贿的证据,此事,还望皇上重视。” 听闻此事,两位元老也消停了下来,对宋尧所说之事格外关注。 他们本就心系百姓,如今听闻这样的事,哪里还有心去管其他。 大渊皇将账本一一翻开,随后重重砸在一旁,脸色气得黑沉。 “当真是放肆!北疆竟然还有此等恶劣之事,莫非是不把朕不把大渊放在眼里。” 宋尧道:“此事是北疆军队分支副将姜衡所为,也是镇国将军旁系之子。” 闻言,众人的脸色神色各异。 这镇国将军到底是要闹什么?一女才刚坐上了皇贵妃之位,另外一女则被封为郡主,莫非就要仗势凌人不成。 “此事可有查清?”大渊皇屏息凝神。 宋尧未做隐瞒,“已全部查清。” 这下,两位元老又看向大渊皇,宋尧的话无疑是又打了他一巴掌。 刚刚送药才为他解围,而今却又让他们找到了把柄,眼下册封姜长安一事难上加难。 “不过……”宋尧话锋回转。 “不过什么?”大渊皇问。 “此事是世子妃和皇贵妃派人探查出的事。” “什么?”大渊皇为之震惊。 众人也面面相觑,这里竟然还有两个女人的手笔。 大渊皇不知该喜还是该怒,朝堂最忌讳的,乃是女子参政。 “皇上,还有诸位大臣且听我详细道出。北疆桃源城已被奴役得苦不堪言,将领无能,小兵无勇,百姓们没了希望。 此事还是一个桃源县村民逃了出去,恰巧遇见世子妃的守卫,守卫将其告知,世子妃便同皇贵妃便派人去寻县令,可谁知县令也和姜衡一丘之貉,无奈下,她们便只能暗中搜寻证据,才通过世子妃之手给了臣。” 话落,众人的心情极为复杂。 宋尧见状,又按照姜姒宁和他说的话一一道出。 “臣知道皇上为难,觉着女子不该参政,可是皇上,若是没有她们,桃源县的苦难不知何时结束,数十万的百姓难道还没有那尘封守旧的的规矩重要吗?” 这句话,让两位元老也陷入了沉思。 大渊皇看着宋尧,心里对姜长安的情意又复杂了几分,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欣赏。 “皇上,臣以为世子说得在理,江山社稷以百姓为根基,百姓受了难,那便是大渊的根有了蛀虫,若是因此因小失大,实在是大渊之憾呐。” 另一元老也跟着附和:“臣觉着世子妃和皇贵妃不偏袒自己人,实在是大仁大爱,还请皇上三思。 有皇贵妃和世子妃此等贤人,实在是大渊之幸,不瞒皇上,臣曾经担忧红颜祸水,但是这次来的不是祸水,而是洗清大渊的清泉呐!” 大渊皇没想到事态会是这样的反转。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尧,“好!朕也觉得不能只看着那子虚乌有的规矩,如是如此,目光实在是短浅,朕宣布,日后但凡有对大渊社稷有用之人,无关男女,皆为大渊所用! 另,即刻派人前往北疆桃源县,彻查此事,还百姓一个公道!” 众人高呼:“皇上圣明!” 宋尧松了一口气,这些话,都是姜姒宁让他所说,她的谋略和远见,实在在他之上。 这样的人,怎么能被困在深宅内院呢? 下了朝后,宋尧单独面见了大渊皇。 见来人,大渊皇脸上都有了些笑意。 “爱卿,你今日可是帮了朕一个大忙!若不是有你这及时雨,朕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那两位,以及朝廷重臣呢!” 宋尧拱手,眉眼间也带了自豪。 “秉皇上,今日之事,承蒙宁儿提点。” 大渊皇满目震惊,“你说什么?” 宋尧唇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皇上想得不错,用姜衡之事来为皇上分忧是宁儿的意思,不过她并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功劳。 她也觉着不该参与政事,便想把功劳给臣,但是臣不想独占她的功,事实如何就应该是如何。” 第138章 偏向她 大渊皇久久未能回神。 他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有如此谋略和胆识。 “爱卿,你得了一位世间难求的贤妻啊。” 宋尧拱手:“不敢,皇贵妃亦是有勇有谋,心系百姓之人。” 话虽这么说,但宋尧脸上的自豪却丝毫不加掩饰。 大渊皇也感叹道:“朕也没想到,皇贵妃竟然还有这份心,姜家倒真是不一样。” 除却对姜长安的喜欢之外,提起姜家,宋尧和大渊皇的脸色同时变了变。 “爱卿,你觉着姜家该不该继续为大渊效力?若是皇贵妃和世子妃心中有恨,该当如何呢?” 面对宋尧,大渊皇毫不避讳地把埋藏已久的秘密说了出来。 宋尧沉了沉声,带着几分严肃道:“皇上和臣都不应该低估了她们的心,她们能为百姓不徇私舞弊做到如此,也能为大渊献出自己的心,臣觉得,待时机成熟,皇上何不同皇贵妃说说?” 大渊皇一顿,“你怎的这般信你的世子妃?” 宋尧扬唇一笑,“若要得一人心,首要的便是真诚。” 大渊皇笑而不语,宋尧对姜姒宁的心,比他想得还要深一些。 “朕明白了。” 二人像是故友般闲叙片刻,宋尧便要起身离开。 只是想起什么来,他又作揖道:“皇上,臣和宁儿的婚事,想再往后延些时日。” 大渊皇不明,“延到何时?” 宋尧道:“直到她愿意嫁给微臣之时。” 这让大渊皇犯了难,“可是老侯爷和老将军的遗嘱……” 宋尧带着凝肃的语气沉声:“微臣会处理好,臣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面对这样的宋尧,大渊皇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宋尧身上看到了执着二字。 …… 瑾阑院。 “宁儿说得不错,皇上的确如你想的那般在朝臣面前攒足了面子,那些大臣也不再继续阻挠。” 姜姒宁轻饮一口茶,轻抿唇瓣,“这叫做攻心而上。” 宋尧接过侍女手中的笔在书册中记下。 “兄长为何要写下来?” 宋尧道:“以防日后斗不过你时,为自己找个脱身之法。” 姜姒宁难掩眼里的笑意,托着手笑道:“若是如此,恐怕兄长无法应对了。” 宋尧温声问道:“为何?” “计出不穷,兄长若是每次都记下来,岂不是应对无方,只得苦苦找寻解法?” 宋尧觉着她说得在理,但手中却仍未停下。 “多学些,总会有好处。” 姜姒宁也不再阻拦,静静等着他一笔一划写完,一阵清风吹过,拂动二人的青丝,连同着那两颗飘摇不定的心也被吹拂着,向彼此偏了偏。 “我们的婚期延后了。” 姜姒宁一顿,“延到什么时候?” 宋尧执笔停顿,“待你真正想嫁给我的时候,我问你许多遍,不是同你客套,是想等你确定了自己的心时,再做定夺。” 姜姒宁的心微动,这样的在意与尊重,她是头一回感受到。 “其实你不用如此,我们本就是因为利益才绑在一起。” 若非她不愿,他也能把她纳入房中。 到时无人会站在她这般给她撑腰,他大可按照皇上的意思行事便好。 她沉思之时,宋尧的声音传来,“我不想逼你。” 姜姒宁对上他的目光,“那你呢?你想清楚了吗?” 宋尧的的心在她问出这句时,乱了。 他想弄清楚姜姒宁的心,可是对自己的心意也不够笃定。 他也不知道从何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偏向她。 “我也不知道,我们都不要逼自己,待想清楚时,会有答案。” 不自觉的,她的脸上拂过一阵轻微的滚烫,左胸处怦然的心跳一点一点鼓动着。 “哇,兄长的字真好看。” 姜姒宁莫名把目光放在宋尧笔下的字,却发现他不知在写什么,竟然是缭乱地写着她的名字。 同她的心一样,很乱,乱到她觉着他是不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前一版还在写着工工整整的兵法,后半版就开始写起她的名字来,一个比一个潦草,写到最后,竟是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我……” 宋尧想说些什么来掩饰自己的窘迫,但眼下的尴尬在此刻无处遁藏。 “兄长也觉着我的名字颇为难写,幼时我爹爹还经常训我呢,怎么老是把名字写错……” 说了半天,她小时候哪来的爹啊? 真是越说越乱。 “今儿个天真好,我该回去收衣裳了,改日再同兄长闲叙。” 姜姒宁说罢便率先逃离,独留宋尧在原地平息着方才的窘意。 不知何时,黎风出现在身后也未察觉。 “阿尧,你这字怎的越写越丑了,这写的是什么?鬼画符吗?” 黎风的话打破了宋尧的沉寂,他不经意间把书册放置一旁晾干,却用镇尺压下以免飞走。 “你来做什么?” 宋尧一改方才的模样,变得冰冷淡然。 “你怎的变脸这般快。” 第139章 反悔 …… 黎风觉着不公平,方才还一脸温和的样子,此刻却对他满脸冰冷。 “你来这做什么?” 即便黎风颇有哀怨,但宋尧并没有因此而改掉对黎风的态度。 黎风兀自坐在他的面前。 “阿尧,你这话说的,难道我没有事便不能来吗?” 宋尧淡淡应声:“嗯,无事不登三宝殿。” 无事不登三宝殿是这么用的吗? 黎风觉着宋尧当真是无赖至极,这瑾阑院的后园旁人都不得擅自来往,就连他也被他定了日子,每月都初五和初九能来,其余时日得看他心情。 可那姜姑娘就不一样了,无论刮风下雨,只要她来,他都在这。 这不是无赖是什么? “你怎么越学越回去了,夫子教你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是用在我身上吗?” 黎风愤愤不平,宋尧却不接他的话茬,看着手中的典籍道:“何事?” 黎风:“……” 罢了罢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宋尧这般排外了。 “我来此处便是告诉你,你那日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探查清楚了。那日在芳华宫,姜姑娘和太子的确去过,但是为何出现在榻上的是她和她的婢女,就不得而知了。” 听此,宋尧手中的笔动作并未停下。 “还有呢?” 黎风怔怔地看着他,“难道你就不气愤吗?她可是你的妻子,和旁人共处一室你也忍得下去?” 宋尧不紧不慢,“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黎风哑口无言,也就只有宋尧这般态度。 “不过也是,我们阿尧宰相肚里能撑船,而今何止是能撑船,撑的恐怕是巨龙舟吧?” 黎风无奈笑着,从前在宋尧面前一向是一副温和的模样示人,可是而今却一次又一次地变成这般,总说些无厘头的话。 “知道就好。” 宋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让黎风险些被气到无法呼吸。 “她自己的事情她会处理好,我无需介入。” 宋尧的话让黎风泛起了嘀咕,挑着眉看向他,“为何?” 面外的人放下手里的书回应着他道:“这是信任。” 这句话,黎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毕竟让宋尧说出信任一个人,那是真的基于信任,才会这样表露出来。 “阿尧,你变了。” 黎风深深看着他,从前的宋尧没有像现在这般有人味。 以前的他是冰冷的,毫无温度的。 可是眼前的他却总是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 “不必羡慕,你也可以变,就从今日多加两件悬案开始吧。” 宋尧把三三两两的案牍放在他面前。 黎风的目光看到别处,试图在此刻逃离。 可是他知道自己哪里还有退路。 “去吧。” 容不得他拒绝,宋尧就已经下了命令,黎风强忍怒气,但也只得悻悻离开。 他好心提醒他,还让他领了罚,什么世道! …… 太后寝宫。 君长墨有些幽怨,他不解问道:“祖母先前明明答应儿臣,为何又反悔将宁儿妹妹认到那晋王膝下做义女?” 对他的话不满,太后阴沉着脸,“墨儿,哀家念在你是太子的份上,纵容你几次倒也无妨,但你不该这么让哀家失望!” 太后发怒,君长墨也意识到自己的的话极为不妥,便把语气放轻了些。 “祖母,是儿臣不好,把话说严重了。但是儿臣也是一时心急,眼睁睁看着宁儿妹妹成了他人的妹妹。” 太后沉着脸,“你难过的不是宁儿成了晋王的义女,你懊恼的是和遂亲王之女的婚事落了个空,说到底,你对宁儿的心思还是不在正道上。” 君长墨攥紧了拳心,“可是儿臣实在不甘心。” 见他这个人样子,太后就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君长墨都听不进去。 怎么大渊皇室偏偏就生了他这么个情种呢? “哀家问你,你有哪点能比极宋世子?你能为宁儿做到何种程度?” 听闻,君长墨沉思良久。 他道:“儿臣的家世能保宁儿衣食无忧,以儿臣的威望,不会让宁儿受尽欺负。” 太后毫不留情地道:“这些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家世他不比你差,要说威望,如今哪一个能比得上宋世子,除了你父皇。 再拿能力来看,你的位子还是靠他暗中辅佐,墨儿啊,做人不能忘本。” 君长墨沉默了下来,这些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宋尧还是他的师父,这些年也有他的帮衬。 但是情爱这件事本身就控制不住。 就算是师父又如何,只要他和姜姒宁互相有情义不就够了吗? “皇祖母,儿臣不会放弃,至于宋世子,儿臣会给他一个交代。” “砰!” 太后将身后的软枕重重砸在君长墨都身上,恨铁不成钢朝他道: “你到底哪里学来的,是何人教的你?为何你就这般犟呢,非要去抢占不属于你的东西。” 君长墨低下了头,“无人教儿臣,是儿臣自己领悟到的。” 这句话让太后彻底被气得险些倒了下去。 第140章 破梦 “你当真是要气死哀家啊!” 太后捂着心口,满是失望。 君长墨连忙上前将她搀扶上座,“皇祖母息怒,这件事就让儿臣自己处理吧,您放心,儿臣有分寸。” 说罢,便让田嬷嬷照顾好太后,自己先行离去。 “太后,这……” 田嬷嬷见此也觉着无奈,太子还是和以往一样,根本听不进去劝。 “让他去吧,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根本不是我们能掺和得了的,无论我们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去。” 太后拧着眉心,这件事他早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太后您的意思是……” “让宁儿出面吧,否则他不会死心的。” 田嬷嬷沉默了下来,可是这件事也只有这样了。 姜姒宁不出面,太子永远会对她抱有幻想。 “太后娘娘您想的周到,这件事的确不是我们所能干预得了的。” 田嬷嬷将太后安置好后,便按照她的话吩咐,马不停蹄地去寻姜姒宁。 得知此事的姜姒宁眉心深蹙,这些事她从未得知。 她也不知道,君长墨对她的执念竟然这么深。 “嬷嬷,我进宫一趟。” 田嬷嬷忙点头,“好,辛苦你了。” 姜姒宁笑道:“无妨,我和他之间的事也的确还有一个了断了。” 田嬷嬷带着姜姒宁进宫之时,太子已经来到金銮殿外。 他站在殿前,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便要往前走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你打算就这么毁了自己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竟真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 君长墨满心欢喜抬脚走向她,“宁儿妹妹,你怎么来了?” 姜姒宁朝他行了个礼,与他拉开距离。 “见过太子殿下。” 君长墨觉着他们甚是生疏。 “宁儿妹妹不必这般客气,你我之间本就不需要这样。” 姜姒宁淡淡的声音充斥疏离感。 “需要,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君长墨愣了愣,眼前的姜姒宁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宁儿,你怎么……” 姜姒宁轻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方便同臣女走走吗?” 还未等姜姒宁动身,君长墨便先一步往前走了出去。 姜姒宁跟在身后,保持距离。 行到半晌,姜姒宁提出由她来带路,二人一直行至到太后寝宫。 寝宫里的宫女和太监都已经被人給清走,姜姒宁带着他来到后园,四四方方的庭院下,是一棵看起来已经有些久远的古树。 “不知太子殿下可否还记得这里?” 姜姒宁指引着他看去,脑海里的回忆涌了出来。 那时的他最喜欢在此处练剑,除了安静之外,便是能看到她在宫中玩耍。 “记得,我喜欢在这看你。” 姜姒宁顿了顿,“幼时不懂,对新鲜事物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君长墨却把目光摆正,“对于阿宁妹妹,从来不是好奇和新鲜。” 姜姒宁把眸光偏向那棵古树,“在我的记忆里,这里有一位练剑的少年,但那记忆太短,我实在记不起那位少年的模样,也不知道关于他的任何点滴。对我来说,他就好像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过客。” 记忆太短,模样不清,她从未在意过他。 君长墨得心被扯得生疼,“她不在意,但是他在意啊,这就足够了。” 姜姒宁摇了摇头,“那日玉贵妃出的题,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是太子殿下心里想说的吗?” 她毫不避讳地直面他对自己的情。 “嗯,宁儿都知道。” 姜姒宁把眸光看向他,“是啊,我都知道,但那又如何?我不在意你的情意,相反你的情已经对我造成了负担。” 君长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宁儿,我不求你多看我两眼,我只要默默守着你便好。” 姜姒宁垂眸笑了声,目光直直逼向君长墨那颗即将破碎的心。 “你还不明白吗?你对我所有的情意,在意,对我而言就是一种负担,不要再感动你自己了,放过我,好吗?” “宁儿,你真的要这样吗?” 姜姒宁打断他:“不是我要这样,是太子殿下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然而这场梦境要大家都来为你兜底,为你隐瞒。” 她血淋淋地戳破了他的心,不留任何余地。 “你是太子,你身后有数数万万的百姓,有先帝拼下的江山,但是你却沉浸在这场亲手编织的梦境里不愿意醒,没有人愿意陪你耗,包括我。” 君长墨垂下了眸,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和宋世子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也是心悦于他。” 若她方才的话是撕开了他的梦,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彻底斩断了他还存有的希望和幻想。 “宁儿……”君长墨眼嘶哑的声音里藏着不甘。 “日后你还是太子,他还是你的师父,若太子殿下有心,就不应该沉迷于情情爱爱之中,想想你的子民,江山。” 这一刻,君长墨才知道姜姒宁身上的光究竟有多炽烈。 试问,他真的能配得上她的心吗? 她像极了宋尧,他们身上流淌着的,是他不曾有的清醒与格局。 他们的灵魂无人能禁锢。 第141章 想带走姜姒宁 君长墨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姜姒宁从他的身边离开,他都未曾察觉到那抹身影。 田嬷嬷一直守在门口,以防有人打搅。 “姑娘,如何了?”她迎上去问道。 姜姒宁沉着声:“话已说尽,眼下就看太子如何想了。” 田嬷嬷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她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事就是太子能否想通了。 “太后娘娘说对不住你。” 姜姒宁拍了拍她的话手,“祖母严重了,哪里有什么对不住的,都是我们小辈的事,倒是我们让她费心了。” 田嬷嬷是打心眼里喜欢姜姒宁,她比一般人看得透彻,看得明白。 懂事又不失礼数。 这样的人甚好。 “还有一件事,姜家来了,如今就在侯府呢。” 姜姒宁点头,“这事我知道,听闻他们早早就到了京城,但一直不去侯府。侯爷也派人去接见,不过都被打发了,现下怕我瞧着我进宫,才给他们找到机会了。” 田嬷嬷担忧道:“可要在宫中住几日再回?” 姜姒宁摇了摇头,“不劳烦祖母了,该来的总会来。” 说罢,便也不做耽搁,提了辞呈后就朝宫外赶。 田嬷嬷看着她的背影甚是担忧,这孩子懂事归懂事,但也太过要强,这样的人,什么都得自己扛。 她当真心疼她。 …… 回到侯府,她便不出所料见到了姜道元和凌氏。 不出意料的,凌氏还是如往常那般对她训道:“既然都已经解除了婚约,也还未嫁到这侯府,怎的就这么不知礼数,日日住在这?也不知道回将军府看看。” 对于她的话冷嘲热讽,姜姒宁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她,直到凌氏忍不住质问:“礼教呢?为何不应?” 姜姒宁扯出一抹讥讽,“我也想回将军府瞧瞧,可是我有记忆以来,就在这侯府长大,实在不知将军府在何处,我的爹娘又是何人。” 看着二人,姜姒宁又道:“我还以为我那对爹娘已经死了呢。” “你!”姜道元气得抬起了手。 “姜将军想打人?这可是侯府,莫非是北疆的礼数和京城不同,怎么这般野蛮粗俗?” 看着眼前一次又一次顶撞自己的女儿,姜道元心里有气,可谓姜姒宁说得不错,这里是侯府,就算他不给姜姒宁面子,也要掂量掂量世子的地位。 “姜姒宁,我很后悔把你留在侯府,是我错了。” 凌氏开了口。 姜姒宁蹙眉,“什么?” 她可不相信以他们的性子,凌氏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就低头。 凌氏看着她的脸,眸光凌厉,“要不然怎么会让你变成这副目无尊长,嚣张跋扈的模样!把我们将军府的脸都丢尽了!” 姜姒宁也丝毫不甘示弱:“我自小生在侯府,怎么就丢你将军府的人了?这么大的锅我可不背。” 姜道元还想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远安侯宋习的声音。 “姜将军,你我好些日子没见,快请进。” 看在宋习的面子上,姜道元把这股气忍了下来。 凌氏跟在身后,注意却一直放在姜姒宁身上。 姜道元这次来,比上次收敛了许多。 见到宋习也客气了几分。 但远安侯还在为这几日姜家驳了自己的面子而心中有怨。 “这几次本侯派人去接见将军,将军可是在忙?” 姜道元连忙笑道:“这些日子的确在忙,让侯爷挂念,是姜某的不是,改日定亲自上门亲自赔罪。” 宋习笑道:“将军言重了,只是我怕将军在京城有诸多不便,若是需要侯府,将军尽管开口。” 二人的气氛尚且和睦,但涉及姜姒宁时,姜道元的神色却冷了下来。 “侯爷,姜某这不争气的逆女也在侯府耽搁了十余年,如今我们打算把她接走,日后定会报答侯府的养育之恩。” 闻言,一直笑脸相迎的宋习却变了脸色,“你们想把宁儿接走?” 姜道元道:“正是。” 宋习沉着脸,宋尧能留在侯府,就是因为有姜姒宁,他们一来就说接走,有没有问过他,到时宋尧也一定会离开。 这件事,他第一个不同意。 “姜将军,这是你们得亲自问问宁儿的意愿。” 姜道元却道:“我们大人做事,何须考虑她一个孩子的意见,这事我们拿定主意就成了。” 姜姒宁觉着甚是可笑,从前说她不孝,长大了不为将军府做事,如今需要她了,拿不住她了,却又说她是个孩子。 何其可笑。 宋习甚是为难,但这件事他坚决不同意。 “宁儿她已经不是孩子了,她即将嫁给尧儿,怎么还是孩子呢?无论如何,你们都得问问她。” 这下姜道元和凌氏犯了难,问姜姒宁,这不明摆着不答应吗? 但宋习强硬的态度,却还是让姜道元朝姜姒宁开了口。 他把目光放在姜姒宁身上,只见她一脸悠闲自在地坐在一旁,那得意的嘴脸让他看得世子是烦心。 “宁儿,你也不小了,有些事应该知道孰轻孰重,明日你就和我们走。” 第142章 胜似亲生 姜道元开门询问的话立马变成了命令。 姜姒宁把目光瞥过,看向宋习。 “侯爷,宁儿自小就在侯府长大,大小就唤您一声宋伯伯,也做过您的女儿,唤过您一声公爹。 宁儿相信,若是宁儿就这么走了,想必宋伯伯也不舍吧,何况兄长那里……宁儿也不想让宋伯伯为难,明儿个我就同他们离开侯府。” 姜姒宁佯装委屈和不舍,让凌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的目的她怎会看不出来,同为女人,那点把戏在她眼里还不够看的。 但姜姒宁却偏偏用这么低劣的手段来对抗他们。 宋习眼里的不悦越发明显,他本就不想被姜道元这么牵着鼻子走,被姜姒宁这么一说,心里的脾气也浮了起来。 “姜将军,宁儿说得是,这么多年来本侯都把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如今又要嫁入侯府,这么走了,本侯也不舍,这件事我需再思量。” 凌氏忙笑道:“侯爷,您也说了,宁儿还没有嫁过来,既然没嫁过来,住在这里当然于理不合,也不合规矩呢。” 宋习依旧板着一张脸,“姜夫人也莫要这么说,多少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会儿吗?何况皇上也已经亲自下了旨,哪里不合规矩?” 他这么一说,姜道元也来了脾气,他自己的女儿,想怎么安置就怎么安置,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人在这指手画脚。 “侯爷,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她在这里住得再久,她也姓姜,是将军府的人,是我姜道元的女儿,我让她明日走,她就得明日走。” 他本不想和宋习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可是他无法容忍他干涉自己的决定。 “将军好大的口气啊。” 在一旁看热闹的姜姒宁缓缓开了口。 她抬起眼看向姜道元,“将军说您要我何时走,我我便只能听从,也就是说您要决定我的一切了?” 姜道元怒目圆瞪,“难道不是吗?你是我的女儿,就应该听我的话,自古以来便是家里长辈说了算,你也只有听从的份。” 凌氏也跟着附和,“就算你再如何怨我们,我们毕竟是你的爹娘,你理应敬重,顺从。” 姜姒宁也总算是知道了为何姜长安会这般痛苦,即便重来一次也摆脱不了他们。 这二人的掌控欲极强,根本听不进去旁人的话。 应对这样的人,讲理怎会说得通呢? 他们来硬的,她便只能搬出更硬的来牵制。 “我已被皇上封为长宁郡主,认在晋王府上,晋王和晋王妃便是我的爹爹和娘亲,你们这么把我带走了,把皇权放在何处?” 姜姒宁字字句句带着警告和冷意,二人愣怔半晌。 “姜姒宁!你骨子里留的是将军府的血!你竟然为从未谋面干爹和你的亲生爹娘这般颐指气使,你的孝道何在,良心何在!” 姜道元气得脸色铁青,好一个姜姒宁,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底线。 姜姒宁直视他愤怒的双眼,继续道:“他们不是亲爹亲娘,胜似亲爹亲娘。” 宋习也站出来道:“将军有所不知,晋王和晋王妃已经把宁儿的十里红妆备好了,还把名下的地契给了宁儿一些,山珍海味,金银珠宝那更是不在话下。” 这话姜道元听得不喜,姜姒宁未免也太见钱眼开了。 凌氏咬紧牙关,平日里她从不会和处在内宅的女子计较,那会有损她的颜面。 但今日姜姒宁却一度让她难以忍受。 “姜姒宁,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气得从位子上站起身。 宋习道:“姜夫人,这里是侯府,莫要闹得两家难看。” 话落,又朝姜姒宁看去,扬起笑脸道:“宁儿,那边处在风口,莫要染了风寒,上这来。” 他指了指下首侧方位置,示意姜姒宁坐过来。 姜姒宁会意,在姜道元夫妇哀怨的目光中往前走去。 “侯爷,我们一向敬重你,但你一次次帮着这不孝女说话,让她来为难我们,就算再深的情谊,恐怕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姜姒宁眸心一冷,“口口声声不孝女,这十五年来不知道有我个女儿,如今用到我了,却言我不孝,那你们呢?你们又做了什么?” 不等凌氏反应,她继续说来:“话我已经说明白了,我的爹娘只有晋王和晋王妃,你们不服大可去寻皇上,让皇上为你们定夺!” “你!” 凌氏还想说什么,却被姜道元给拦了下来。 “我想知道,你为何不认我们?难道你当真这么看不上将军府吗?” 姜道元换了策略,语气也软了下来。 姜姒宁一眼便戳破了他拙劣的戏码。 “非我看不上将军府,是你们做的事实在拿不出手。” 话落,她也不想多说。 “既然你不认我们,那你总不能让长安也这般,自从来了京城,长安就变得和你一样不通人情,你不要我们,为何让她也这般?” 姜姒宁这下全然明了了,他们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认回她,而是为了姜长安而来。 敢情是在姜长安那受了委屈,便来她这里发脾气。 “将军这话说得好笑,你们是她爹娘,我自小都未见过她,她是何人你们最清楚不过,怎么?你们一向疼爱的女儿也不要你们了吗?” 第143章 撑腰 这句话撕开了二人所有的伪装。 宋习也算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不由得,看向二人的眼里多了些鄙夷之色。 感受到姜姒宁嘲讽的目光,和宋习突变的脸色,姜道元脸上火辣辣地烧得厉害。 他怒道:“放肆!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凌氏也极力压抑着怒火,“长安这孩子从小温良听话,我们说的事她从来不多问,也不会反着我们来,更不会像你一样忤逆爹娘,还不认我们。” 姜姒宁笑道:“那为何你们寻姜长安,要绕个道来侯府找我的麻烦呢?” “什么叫做找你麻烦,我们特意来看你,你倒好,好心当成驴肝肺,不懂父母的心!” “侯爷,世子来了。” 小厮来报,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口。 凌氏和姜道元有些坐立难安,世子来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以前就算了,可是现在世子对姜姒宁越发偏袒,他们在他面前不像以前那样说得上话了。 宋尧步步生风来到众人跟前,光是站在那就不怒自威。 他同宋习见了礼后便径直坐在姜姒宁身侧,似乎没有瞧见姜道元和凌氏一般。 但眼下即便二人心有不满,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兄长,镇国将军来了呢。” 姜姒宁轻笑道,目光挑衅地看着二人。 他们越是不喜欢这样,她偏要让他们难受。 世子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未做一顾,淡淡道:“知道了。” 而后又道:“明日我恐要处理要务,不能陪你去赏灯了。” 姜姒宁一愣,他们何时要去赏灯。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无妨,明日的花灯我自己去便好。” 似是觉着不够,宋尧又道:“明日人多,这是我手里的一支精锐护卫,你拿着使唤便是。” 说罢,把一块调令牌放到她手心。 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宋习欣慰地喝了一盏茶。 他如今就盼着抱上孙子呢。 但姜道元和凌氏却忧心忡忡,他们没想到平日里宋尧偏袒姜姒宁也便算了,只当他是新鲜,过了这阵就好了,总会有新的女人进府。 可是他们没想到居然宠溺成这样,连手中的精锐护卫也能给她,就为了她要去赏灯。 “那便多谢兄长了。” 既然宋尧给,姜姒宁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何况还是在这两人面前收。 收下令牌后,姜姒宁得意地朝他们递去了一个眼神。 姜道元满眼憋屈起了身,“我们还有要事,就不耽搁侯爷和世子了。” 说罢便悻悻起身,带着凌氏走出门去 姜道元特意把脚步放慢,余光时刻注意着宋尧。 可即便他已经把脚步放得很慢了,但宋尧依旧无动于衷,饶是真的没有看见他们二人一般。 宋习本想就这么敷衍过去,但姜道元的动静他不想注意也难。 只好起了身打着圆场,“将军好走,过几日再来府上闲叙,届时本侯亲自为将军接风洗尘。” 姜道元这才觉着找回了一些面子,从府中离去。 凌氏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夫君,难道我们就任由着她这么肆意妄为吗?世子如今这么宠着她,若是不好好利用,那便太可惜了。” 姜道元沉着脸,“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也瞧见了,那不孝女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正是她得意的时候,就让她得意几天,到时候我定会让她乖乖回到将军府。” 想到什么,他的目光又变得严肃。 “眼下最重要的是长安,而不是姜姒宁。姜姒宁不在我们身边长大,性子没人压着。 但是长安不一样,长安是我们亲手带大的,如今还是皇贵妃,要是长安也变成她这样,那将军府才是真的毁了。” 说起姜长安,凌氏也觉得头疼。 一直以来如此听话的人,怎么也变得任性起来了。 她来京城他们不知,入了宫也不知,就连成了皇贵妃这般重大的事,他们也是别人告知才知晓。 若是她有这个心思和手段,他们也能为她好好谋划,但是她就这么一声不吭。 而今他们来了此处,姜长安也不知道来见见他们,似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来了一般。 “夫君,这事和姜姒宁肯定脱不了干系,只有姜姒宁会这样忤逆我们,长明自从来了京城,也被她给带得叛逆,如今都会顶嘴了。” 姜道元皱着眉,“长明是男儿,有点脾气很正常,就算他说你几句,那也无伤大雅,定是你让他不高兴了。但是姜姒宁和姜长安不一样,女儿家能成什么事?” 这话凌氏有些不爱听,什么叫做女儿家能成得了什么事? 想当初她也是能跟着他征战四方的人,凌家更不用多说,当年的凌家女将乃是闻风丧胆的巾帼英雄。 在他嘴里就变成了女子成不了事了。 可是这些话,凌氏只能放在心里。 她如今已经没有底气再说这些。 第144章 你可知罪? “那还能怎么办?我已经让人去宫里寻长安了,可她到现在都不回个信,莫非是遭遇不测了?” 凌氏也无奈,他们将军府日后还要指望着姜长安这颗大树呢。 姜道元陷入沉思,“无妨,许是哪里不如她的意,在耍小性子罢了,到时我亲自去见她。” 话虽这么说,但凌氏这心里却怎么都不踏实。 二人今日碰了壁,只能悻悻离去。 …… 芳华宫。 海尚公公为姜长安端来满目琳琅的珠宝,笑得谄媚:“皇贵妃娘娘,这些都是姜家派人来给您的,还说让您日后缺什么,要什么,只要同他们说,他们定会为你寻来。” 说罢,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姜长安的神色。 姜长安把玩着大渊皇新赏的玉器,漫不经心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公公有心了,还专门把姜家给的礼送到本宫跟前来。” 海尚公公笑道:“哪里,这是奴才该做的。” 姜长安余光看向他,“说说,还带来姜家什么消息了?亦或是他们还送了些什么东西来?” 海尚公公想也没想,便一副邀功的样子对姜长安道: “回皇贵妃娘娘,姜大将军命人来同您说,他们已经到了京城,若您得闲,可否见他们一面,他们甚是挂念您。至于带来的东西,全都在这里了。” 姜长安的眼眸深了些,“都在这里了?” 海尚公公:“是,全都在。” 姜长安继续扬着眉,“一件没少?” 海尚公公这会儿预感到了些姜长安似乎有些不对,硬着头皮道:“是,一件不少。” 姜长安了然,旋即摆了摆手,“扔出去吧,日后他们的东西,不要拿来本宫这。当本宫这里是废物收纳桩?收破烂对于本宫而言有何好处?” 话落,她又道:“咱们宫里的人若是敢掺和将军府的事,那便怪本宫不客气了。” 软绵绵的语气藏着瘆人的杀气,前来送珠宝的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海尚公公瞬间跪在地上,“娘娘息怒,奴才不知这是废物,才让娘娘脏了眼睛。” 他不明白,方才心情尚好的姜长安,怎么变得这般快。 何况这可是将军府送来的东西,是她娘家人,她怎还会这般驱赶。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事? “吴海尚,你可知罪?” 姜长安冰冷的声音传来,他把头低了下来,“奴才知罪。” “什么罪?” 他颤颤巍巍道:“奴才不应把这些东西搬进来,扰了娘娘的雅兴。” 闻言,姜长安的脸色却更加沉了沉。 她缓缓走到他跟前,声色带着无尽的淡漠。 “你是不是觉着,本宫好欺负,一切都能由你做主?” 吴海尚伏在地上,“奴才不敢,奴才是想为娘娘分忧,没曾想惹了娘娘恼怒,请娘娘责罚。” “你曾是玉贵妃的奴才,我好心收你,你便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什么事都能拿主意,这个宫里,能做主的只有主子,明白?” 吴海尚连忙道:“明白,奴才明白,多谢娘娘的收留之恩,奴才没齿难忘,日后定会为娘娘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心!” “自己滚吧。” 吴海尚顾不得旁人的眼光,连滚带爬出了寝宫。 “阿苑,今日他们去侯府找姐姐了?” “回娘娘,将军和夫人的确去了侯府,不过被世子和世子妃气走了。” 姜长安的神色才有所缓和,“姐姐总是有办法对付他们,而我就只能躲在这深宫里。” 作为她的贴身丫鬟,阿苑知道她在想什么。 “娘娘,您莫要忧心,世子妃毕竟是您的姐姐,不会弃你于不顾的,何况您已经是皇贵妃,不必这般让着他们,有您是姜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姜长安也安慰过自己,但是姜姒宁的心,她真的有些拿捏不准。 “嗯,有姐姐在就安心很多。” 她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让人一一告知了姜姒宁。 正在街巷游走的姜姒宁听闻,淡淡道:“她若是再这般怯懦,我也帮不了她。她何时能拿出对付玉贵妃的勇气去面对姜道元和凌氏,我便何时去帮她。” 姜姒宁把这话送出便没有再多说。 目光被一家武经堂所吸引,脚步像是不受控制般,朝着店铺走了进去。 春桃连忙跟上,待二人进了店铺后,店铺内的典籍书册浩如烟海,才走到门口便闻到了书卷的清香。 春桃无奈,无论到哪里,姜姒宁还是会被这些东西所吸引。 武经堂的人极少,有几位身着儒衫的书生走进店铺,却瞧了几眼后就走了出去。 她四处环顾,店铺内多半是兵法典籍之书,也难怪那些书生没有兴致。 “姑娘,你确定是来咱们这吗?咱们这可不卖话本,也没有如意郎君让你选。” 掌柜以为自己看错了,今日竟然迎来一位清秀貌美的姑娘来这,是来寻郎君?还是来找话本消磨时光的? 姜姒宁翻起典籍,“瞧你这话说的,我来这不是为了看这些,难道还是来看你吗?” 第145章 晋王 掌柜愣了愣,被姜姒宁的气势震慑住,他挠了挠头,尴尬笑道:“姑娘误会了,鄙人以为姑娘是来寻其他,并无他意,平日里还没有女子来过这里,姑娘您是第一个。” 姜姒宁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解释脸色缓和,无礼便是无礼,再多说辞也掩盖不了他的话不知礼数。 “那是你们这店的声音太小,在这京城实在掀不起什么风浪,要不然怎么会连人都没有,无关男女,纯粹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掌柜面色沉了沉,她这话说得也太直白,太难听了些。 平日里这里的确没人,可是并不代表他们的买卖不大,做生意讲究的是缘分。 她一个女儿家懂些什么? “姑娘您这话可就不中听了,你也不瞧瞧我们这卖的什么,这可不是那些文人墨客的诗经书册,咱这卖的,可是在外杀敌的大将军们用的兵家典籍,就这些书,您平日里恐怕还没见过呢。” 说起这些书册,掌柜的脸上露出一阵得意。 “这些东西可不是有银子就能买的,凡事讲究缘分。” 姜姒宁一眼一眼便戳穿了他的话说辞,“可惜了,我还想高价入手呢,不过眼下瞧着倒是没什么缘分。”1 说罢,便带着春桃准备离开。 掌柜见状连忙赔着笑上前将她拦住,“别啊姑娘,我看这里的典籍和您颇有缘分,这样,我让您一成,如何?” 姜姒宁故作失望,“不用了,今儿个来的不巧了。你也说了,卖它们讲究的是缘分,我觉着我们似乎没什么缘分呢,若是强卖给我,恐怕会影响我的气运。” “哎哟,说起这气运啊姑娘您可算是来对地方了,咱这又叫做福气书屋,能来这里的,可都是有福之人,您若是不买些回去,那您这福气可就都亏了呢!” “你这嘴倒是会说。” 这掌柜油嘴滑舌,方才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如今见了银子,却又变了一个样子。 “姑娘过誉了,咱做生意的,总要会些门道不是吗?” 姜姒宁将一排排典籍一扫而过,却没有见到她想要的典籍,眼里俨然有些失望。 她道:“你这里就这些?” 掌柜愣了愣,“怎么?没有姑娘中意的?” 姜姒宁摇头,“没有,只是这些品质平平无奇,可有不对外出售的,又或者你们的镇店之书?” 闻言,掌柜的脸色越发深沉,他试探地问了句:“姑娘您觉着这些都太普通了吗?” “嗯,这些典籍内容相差无几,实在毫无新意,用的都是差不多的法子。” 这句话落下,掌柜的眼眸亮了亮,这是来贵客了! “有,有一本,姑娘您绝对喜欢!” 说罢便兴奋地朝里间走去,一刻钟后把一本陈旧的典籍摆在她面前。 “凌家兵学?” 她可从未听说过这本典籍。 她拿起典籍仔细翻阅,谁曾想,手指才翻阅几下,目光便被书中的内容所以所吸引。 这本典籍的内容完全不同于方才的那些,书中所讲授的法子极其新颖,能把敌人一击毙命,每一次实施都能拿捏敌人深喉。 “姑娘您慢慢看,鄙人就不打搅您了。” 见她如此痴迷,掌柜就知道这书今日可算是卖出去了,他的铺子还能大赚一番。 这书可不简单,能让他萧条的铺子起死回生。 没客人打扰,姜姒宁的注意又重新被拉了回来。 不知不觉中,半个时辰已经过去。 掌柜也不催,在一旁静静等着。 直到一位年过半百的贤者进了店铺,掌柜这才连忙起身。 不同于平日里的书生,来人一身正气凛然,那肃穆锐利的眼神一看便知道出自兵家。 他阅人无数,直觉绝对错不了。 “大人这边请,您要的小店都有,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老者扫了一遍店内的典籍,四处瞧了瞧,眼前的典籍没有能入得了他的眼。 “你这里,就没有更好的了吗?” 掌柜满目错愕,怎么今儿个来这的客人这般挑剔,都是要最好的。 “这位大人,咱们这典籍已经是京城上乘的了,种类十分齐全,如此琳琅满目的书册,都没有您要的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 说罢,便要起身离去。 掌柜有些失望,一般这样的人都是识货的,也愿意出高价,但镇店之宝已经拿了出来,实在是可惜。 老者又看了看,直到目光触及到姜姒宁手里的典籍时,忍不住问道:“姑娘,这兵法你可要买?不要的话能否给我?” 姜姒宁被他欢呼声,声色温软:“这书我已经定下了。” 听她这么说,老者有些失望,但一个女子竟喜欢这些典籍,倒是让他有些讶异。 “打搅了。” 老者失望地离了去,门口处一位气质淡雅的妇人已经等候多时。 “王爷,没有心仪的吗?” 晋王摇了摇头,“本王已经寻了多家书行,还是没有买到。” 晋王妃出声安慰道:“只要是咱们用心挑的,相信那孩子总会喜欢的。” 第146章 行家 ??晋王叹了口气,“没买到的确可惜,毕竟那孩子对珠宝首饰都无兴致,唯独对着兵法乐此不疲,本王总要投其所好,给她买些。” 晋王妃忍笑,“您怎的确定咱们新认的女儿喜欢兵法呢?她是女儿家,应当喜欢些女儿家的玩意儿,胭脂水粉买一些?” “我从世子那打听来的,怎会有错?” 为了这个消息,他费了很多心思,同宋尧见了几面才换来。 晋王妃不由感叹:“倒是新鲜,别的姑娘都喜欢漂亮精致的玩意儿,偏偏就咱们女儿与众不同呢。” 说起这个,晋王眼里并无多少讶异,相反多了些自豪。 “那是自然,她的一切事宜本王都已经了解过,是个聪慧的人儿,咱们晋王府可算是走了大运,才能让皇上给咱赐这么一个女儿。” 他的话晋王妃也觉着欢喜,只是想到她的生父生母,她不免有些担忧。 “王爷,那镇国将军那边……也不知道这孩子愿不愿意认我们。” 提及姜道元,晋王满脸不屑。 “姜道元有何资格做父亲?如此无情无义之人,怎会配做父亲?她从小就被抛弃,如今又要受尽将军府的冷嘲热讽,若是你,你愿意回到那样的家吗?” 晋王妃数不尽的心疼起姜姒宁来,“是,咱们日后定要好好待她,那再去瞧瞧,定能找到她喜欢的。” 晋王也赞同,无论如何,他们都得找到让姜姒宁满意的见面礼。 二人又带着人离去,张辉看着那富丽堂皇的轿撵,心里极为遗憾。 若是这书有两本就好了,那他一定能卖出去,怎么偏偏就只有一本呢? 回到书屋,姜姒宁已经放下了典籍。 “姑娘看好了?” 她淡淡点头,“嗯,付账。” 听到要结账,掌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得嘞!这就来!” “姑娘,您真的要这典籍吗?这典籍的价可不是一般的高。” 姜姒宁挑眉,“能有多高?” 掌柜不语,默默把手掌伸了出来,“这典籍要这个数。” 见此,姜姒宁道:“直接说。” 掌柜咳了咳,一本正经道:“也不多,五千三百两。” 姜姒宁直接掏了银票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掌柜眼睛瞪得直大,“六千两!姑娘,您当真要给鄙人这么多吗?” “不要还来。” 掌柜眼疾手快连忙收了回来,“要,要,姑娘您是小店的贵人,日后若有需要小店的,小店定全力相助。” 姜姒宁挑了挑眉,“当真?” 掌柜连忙点头:“绝无虚言!” “可否赠予那红玉?” 掌柜回头望去,二话不说把红玉呈了出来,“给,姑娘若是能瞧得上,尽管拿去。” 姜姒宁也不推辞,收了红玉便离开。 掌柜握着手里热乎乎的银票,其实若是和他讲讲价,他也是能让的。 没想到她这般爽快,就把这么多的银子给了他。 难怪曾经给他那本典籍的人说,让他静候贵人,有朝一日,他定会发大财。 还好,他这一守就是五年,五年了,他终于等到了! 出了门的姜姒宁把红玉递给了春桃,“春桃,拿去当了,把银钱分给清芷院的人。” 春桃接过红玉,“是,小姐。咱们院里的人跟着小姐,真是咱们的福气,小姐总能想着咱们,这次又能多几身衣裳了。” 姜姒宁看着她,眼尾微微翘了翘,“只是几身衣裳吗?” 春桃愣了愣,她看这红玉品质似乎没有姜姒宁平日里用的好,难道还值大钱吗? “小姐,这红玉很值钱吗?” 姜姒宁将她带到当铺外,不禁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你去当了瞧瞧,看看咱们院里的人能买多少身衣裳。” 春桃云里雾里,但还是听她的吩咐进了当铺。 半个时辰后,春桃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极力调整着胸前起起伏伏的呼吸。 她语无伦次道:“小,小姐,这……这红玉值五百万两!” 清芷院的奴仆丫鬟共三十余人,这要是分下去,每个人能得到十万多两的恩赏! “按照职务大小分下去,让大家伙过个好年。” 春桃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姜姒宁一向待他们极好,这么大的赏钱,她也能给的这般大方。 “小,小姐,奴婢真是三生有幸,家里祖坟冒青烟了,才能遇到您。” 春桃忍不住抹了把眼泪,情到深处根本无法言说,只能用止不住的泪水来表达。 “瞧你这点出息,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姜姒宁给她递了帕子。 春桃道:“让小姐欺负是婢子的荣幸!相信清芷院的大伙儿都愿意被小姐欺负呢!” 姜姒宁这般大方,能力还这般强,哪怕是让他们当牛做马也毫无怨言! “好了,再嘴贫我可就收回来了。” 春桃立马止住了声,姜姒宁哭笑不得。 春桃不解问道:“小姐,为何这红玉这般值钱,那掌柜还要卖呢?” 姜姒宁嗤笑道:“他也是为人做事,不是真正的行家。不过他的当家真的如他所说,不计较银子,只求缘分。” 春桃恍然大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这红玉到底值多少银子。” 姜姒宁点点头:“不错。” 第147章 凌家女将 送走了姜姒宁后,掌柜喜滋滋整理有些凌乱的典籍。 突然,他发现还有一本典籍被珍藏在一个有些破旧的锦盒中。 他不小心碰到锦盒,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不是方才那个姑娘看的那本吗?不对,这似乎是第二册。” 他连忙把典籍拿起拍去上面的灰尘,宝藏似的藏在怀里,抬脚就要出门去寻姜姒宁。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今日那人也是来寻找典籍的,要不把这典籍给他呢,说不定,他也能出这般高的价。 想罢,掌柜便抱着典籍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去。 好在他眼睛尖,不过一刻钟就瞧见了那老者的轿辇。 他连忙挥手:“大人且慢!大人等等,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听到他的声音,晋王探出头来,才发觉是今日书屋那个掌柜。 他命人停了下来,被人搀扶着走下轿辇。 掌柜连忙笑道:“小的见过大人,因来时仓促,惊到了大人,望大人海涵。” 倏地,他瞥见了老者腰间的玉佩,他瞬间认出了眼前的人。 “小的见过晋王殿下,不知晋王殿下光临小店,还请大人责罚。” 晋王拧了拧眉心,“起来吧,你方才说你这里我想要的东西?” 掌柜连忙把典籍拿了出来,“真是,小的觉得大人慧眼过人,一定识得这是什么,这般珍贵的东西留在小店,没什么价值,倒不如献给大人,大人见多识广,定然知道这是何物。” 晋王将信将疑接过了他手里的典籍,只一眼,他便知晓眼前的典籍不一般。 “这是……凌家?” 晋王的脸色大变,“这典籍你当真给本王?” 掌柜连忙点头,“正是,小的愿意献给晋王殿下。” 晋王一顿,“献给本王?何故献给本王,你想要什么好处?” 掌柜道:“小的什么也不要,小的看这典籍和晋王有缘分,便想献给您。” 实则他是想卖的啊! 可是无奈谁让他遇见了晋王,谁敢和大人物谈这些。 “放心吧,本王不白拿你的,既然你是生意人,本王也会按规做事,不会让你这生意白做。” 掌柜受宠若惊,他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没想到晋王竟然主动开口。 “这些可够?” 晋王命人把银钱给了他,掌柜怔怔愣在原地,这是一万两! 晋王出手居然这般阔绰,他今日真是赚了啊! 看来老天眷顾,居然让他白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谢晋王殿下!”他跪在地上叩谢。 晋王翻了翻,有些疑惑问道:“这典籍只有一本吗?” 掌柜犹豫了一瞬,还是说出了另一本已经卖掉的事。 得知书被卖掉,晋王有些遗憾,但能得到凌家兵法,也已经足矣。 “罢了,一本也够了。” 说罢,便带着晋王妃离去。 掌柜小心翼翼收好银票,喜出望外回了铺子。 晋王妃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王爷,妾看您这般欣喜,这典籍可是有什么说法?” 闻言,晋王对她道:“爱妃可知道凌家?” 晋王妃顿了顿,“略有耳闻,听闻那凌家女将当时可是扬名在外,跟着先帝到处征战,比男儿还要勇猛。” 晋王肃然起敬,“不错,凌家家主凌朔枫是一个很厉害的将领,大家唤她枫主,若不是她,恐怕大渊还不会如此强盛。” “王爷……这话可说不得。” 晋王示意她放宽心,“无妨,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会认同本王所说,凌家女将各个是军中一把手,不但能亲自上战场,还能坐镇军营指挥战局,有她们在,先帝出征便没有打过败仗。” 晋王妃也不由得心生敬佩,“那如今为何没有听到她们的消息了?” 晋王叹了一口气,“她们应当隐退了,枫主如今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提到凌朔枫,晋王心里还有些遗憾,这样的人才就这般消失了,实在是可惜。 “将军府的夫人,可是凌家的人?” 晋王点头:“正是,不过据说她和凌家的关系并不好,具体缘由,不得而知。” “难怪咱们女儿会这般喜爱兵法典籍,原来都是有渊源的。” 晋王由衷赞同,“不错,若是她想去战场试一试,本王定当竭力相助。” 虽然晋王妃对他所说有顾虑,但晋王一向有新的想法,不会冲动行事,她便也不再多想。 …… 侯府。 一封急报被送至瑾阑院。 黎风急切来同宋尧商议。 “阿尧,你让我寻的凌慕被人带走了,听闻还涉及到将军府的人。” 宋尧看着手里的前线消息,目光越发深沉。 “看来姜家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黎风不解:“此话怎讲?” “现在还是不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去一趟南渊,你去清风口调一队人马过来,越精越好。” 黎风领了命,“是,即刻就走。” 宋尧的话他从来不会多问,他说了,他去做便是。 “白武,去同姜姑娘说一声,问她可否愿意即刻前往南渊。” 第148章 惨状 白武领了命后便迅速赶往清芷院。 宋尧这次这么严肃,发生的事定然需要被重视,因此他也没有耽搁。 清芷院中,春桃还在车上为那红玉感到震惊。 她忍不住问道:“小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姒宁道:“这玉佩我见过一次,有个印象,歪打正着就押中了。” 听她这么一说,春桃心里对姜姒宁的敬佩越来越深。 她没想到她居然这般厉害! 只是见过一次就能记下来,而且还赚了这么一大笔。 看来她没有跟错人。 二人谈笑之间,就听到清芷院的婢女来道:“小姐,白公子来了。” 听闻,姜姒宁连忙让人把他给请了进来。 来到院前,白武恭敬道:“姜姑娘,世子邀您即刻一同前往南渊,不知你可愿意?” 姜姒宁愣了愣,“出了何事?” 白武没做任何隐瞒,宋尧也已经说过,若是她问起来,如实说就好。 他道:“世子说凌慕被人带走了。” 姜姒宁的眸光越来越深沉。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若是无事,宋尧不会这么突然。 “好,即刻就走。” 白武应了下来,又回头禀报宋尧。 春桃担忧道:“小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姜姒宁摇了摇头,“不会,有世子在,总归不会有事。” 但即便是这样,春桃这心里还是觉着不够踏实。 “小姐,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不必这般紧张,你当去赴死吗?这次你就留在府中,替我为太后做些吃食,她喜欢你做的。” 春桃不解,“小姐,此事很严重吗?” 以往姜姒宁去哪里都会带着她,但是这一次她却把她留在了府中。 “无事,把你留下来,是为了让太后安心。” 话虽这么说,但是春桃心里总觉着有不好的事发生。 “那明日就去为小姐祈福。”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她颇为担忧的便是姜姒宁的安危。 姜姒宁见状也不拦着她,春桃一向心思细腻,自己也不用太过于苛责她。 姜姒宁交代了一番后,便出了房门前往瑾阑院。 可前脚刚出了房门,后脚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姜姒宁看了一眼,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冬苑。 此刻的她月份越来越大,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看到姜姒宁,二话不说便要跪下来。 “见过姐……姜姑娘。”冬苑的语气尽显疲惫。 “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冬苑突然放声哭了出来,“主子,从前是我错了。我被鬼迷了心窍,才做出那等错事,伤了你的心,还请主子原谅奴。” 姜姒宁觉着有些讽刺,当初她那般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后悔,如今这是做什么? “小姐之前对你那么好,你倒是好,就这么回报小姐吗?如今过得不好了,又来找小姐了?” 一看到冬苑,春桃就气不过。 姜姒宁这么好的人,她怎么能这样对她? 冬苑眼里满是后悔,“主子,我知道错了。” 自从宋子恒被流放之后,她的日子就如履薄冰,没人待见她。 哪怕是肚子里怀了孩子,也 那些人依旧对她冷嘲热讽,还经常欺负她。 原来还有侯府主母赵氏因为她怀了宋子恒的孩子,在府中为她撑腰,可是赵氏也走了,这里的人根本不把她当人看。 宋子柔偶尔接济她,但说接济也只是把下人不吃的吃食,不穿的衣服给她,也不把她当成侯府的一份子。 至于侯爷,他更是不待见自己。如今他一心扑在宋尧身上,哪里会顾得了她,也从未正眼看过自己。 眼看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大,她实在不知道找谁。 除了姜姒宁,谁还会理会她?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怪不得别人。”姜姒宁面无表情道。 见她这么绝情,冬苑心里越发后悔。 “主子,你帮帮我吧,除了你,我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求了。” 姜姒宁的目光落在她颇为狼狈的身子,身上的衣裳是她曾经赏给她的,看起来已经十分破旧,就连鞋子也不成样子,看着比府中的丫鬟过得还要惨。 “你走吧,我不会帮你。” 冬苑心有不甘,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肯动弹。 见她执意如此,姜姒宁也不惯着她,径直绕过她便要离去。 冬苑知道,姜姒宁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可是她已经走投无路。 “主子,这是你让我放在宋子恒身边的小人,我做了,你可否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施舍我些银子?” 一个扎着针的小人被她拿了出来。 姜姒宁回头看去,却冷然道:“曾经我便让你做,但你现在才和我说你做到了,你觉得我这么好骗吗?” 冬苑极度心虚,“我……” “既然你舍不得宋子恒,那便受着。” 姜姒宁留下一句话便走了出去。 春桃毫不客气拆穿了她:“你根本不舍得给你的亲亲夫君做这些,这个也是假的吧?” 第149章 尊级行权 冬苑别过眼,脸上燃起一抹滚烫。 “我……” 春桃紧盯着她,“你别再装了,当时小姐已经给了你机会,可你实在不中用,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有把握住。” 冬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春桃抢先:“连我都看出来你在骗人,何况是小姐呢?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这话,彻底打破了冬苑最后一丝幻想。 她说得没错,姜姒宁那样聪明的人,早就已经看穿了自己。 “你走吧,清芷院的人永远不会帮你。” 春桃对她厌恶到了极点。 冬苑知道自己没戏,便只能艰难起了身。 走到门口时,却偶然听到两个婢女在谈论。 “你这次拿了多少赏钱?” “我有九万白银呢!” “这么多,不过我的也不少,八万多呢,管事的应当更多,不过咱们不能攀比,小姐这次给了咱们院五百万两赏银呢!要是换成其他主子,哪有小姐大方?” “小姐真好!我以后一定不会背叛小姐!” 二人的话都被冬苑听了进去。 她紧紧攥着拳心,清芷院的人居然过得这么好! 若是她还在这里,拿的赏钱定然会是和春桃的一样多! 此刻她的悔意才达到了极点。 若不是宋子恒,她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冬苑离开后,其中一人道:“她应该听到了吧?” 另外一人回道:“定然听到了,活该气死她!谁让她背叛小姐,卖主求荣呢,小姐待咱们这么好!” “谁说不是呢。” …… 姜姒宁从瑾阑院出来后,便又被请到了侯府外。 这次来的,是凌家的人。 来到花满楼,凌朔枫已经在雅间等着她。 一同而来的,还有凌雁回,两位年长的女长辈。 看到姜姒宁,凌雁回小脸上乐开了花。 “姐姐,可算是等到你了!祖母说要等你才可以吃饭呢!都快饿死小道了,阿弥陀佛!” 凌朔枫打了小雁回一下,沉着声有些嫌弃。 “就你嘴贫。” 而后又看向姜姒宁,“坐吧。” 姜姒宁坐了下来,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两位。 “这是凌家的长辈,按照辈分,你应当唤一声姨婆。” 她指着一位长辈道:“这是你二姨婆凌元,”而后又继续道:“这是三姨婆凌雨。” “两位姨婆安好,你们唤我宁儿便好。” 凌元道:“倒是像极了你娘,也像极了你祖母呢!” 凌朔枫严肃道:“莫要和我提及那不孝女,我凌家没有那样的人!” 见她这么严肃,二人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姜姒宁感受到了此刻的气氛。 “祖母,我想知道她的事。” 话落,其余二人的神色越发沉凝了几分,看向姜姒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震惊。 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凌朔枫的跟前说起凌氏。 凌朔枫看了姜姒宁一眼,满目警告,似是在提醒姜姒宁不该说。 “我很想知道。”姜姒宁直面凌朔枫的目光,丝毫不惧。 可她感受到了姜姒宁眼里的执着,她知道这件事不用瞒着她。 姜姒宁和她不一样。 提及凌氏,凌朔枫的眼里凝聚冰冷。 “她本是我寄予厚望的长女,我给她放了凌家最高规格的权力,本意是希望她能够继续把凌家发扬光大,可是没成想这不孝女竟然带着凌家的人出走,就是为了讨取那纨绔子弟姜道元的欢心。” 说起这些,姜姒宁能感受到她的失望和愤怒,两个姨婆也表现出来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她把凌家拿去献给了一个外族人,把我们凌家的心血给败得一无所有。” 姜姒宁静静听着,“祖母,我相信以她这样的人,以及祖母对她的培养,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做出这样的事,那不像她。” 姜姒宁一语道出关键。 凌朔枫微微一顿,眼里流露出不同于方才的赞赏。 “不错,我的确因为这个去深究过。” 姜姒宁道:“可有收获?” 凌朔枫深深看着她,“你倒是真像年轻时候的她,不过这些事还不能告诉你。” 她这般说,姜姒宁也不强求,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若是她想说,定然会主动告诉自己。 “祖母这次唤我来,可是为了凌慕?” 凌朔枫点了点头,“不错,这次来,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 她把一块令牌交给她,“这是观宝斋尊级行权令牌,你可以调动一批军队辅助你。” 姜姒宁有些错愕,“尊级行权。” 她看着凌朔枫,忍不住问道:“再上一级是?” 这次凌朔枫没有选择继续瞒着她,“帝级行权。” 第150章 让她挂帅 姜姒宁喃喃自语:“帝级……” 她深呼一口气,帝级应当和皇上有着莫大的关系。 她没想到凌朔枫竟然有着这么深的背景。 那凌家似乎更不简单。 观宝斋的迷雾似乎在她眼前一点一点被驱散开。 “这次你定要把凌慕给我带回来。” 凌朔枫严肃不已,姜姒宁郑重同她承诺:“定不辱使命。” …… 皇宫。 大渊皇将宋尧召到跟前。 “爱卿,这次的事情,你可有眉目?” 宋尧沉思半晌,语气微顿:“臣这次不打算坐镇。” “你说什么?”大渊皇从龙椅上站起身,拧着眉问道。 若是这次宋尧不坐镇军营,大渊胜算太小。 “既然你不坐镇,你想让谁去?” 宋尧拱手道:“实不相瞒,臣想要臣未来的世子妃挂帅。” “荒唐!这是大渊的国事,岂能儿戏?平日里你维护她也便算了,这等大事,怎能如此草率?” 大渊皇不敢置信,宋尧竟然这般轻率,莫不是被姜姒宁迷了眼不成? 宋尧已经知道大渊皇的反应,可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微臣没有草率,她有这个能力。” 大渊皇依旧沉着眼,“何以见得?” 宋尧道:“清风口一战,少不了她的帮忙,若是这样还不能让皇上相信,那枫主呢?她将枫主请了出来。” 大渊皇怔怔地看着他,“你说她把枫主请了出来?也便是入了枫主的眼?” 宋尧点了点头,“正是。” 话落,他又继续道:“若是宁儿能调动那批军队,且能把这仗打赢,皇上觉得若是按照枫主的行事作风,会不会把帝级行权给她呢?你也知道,帝级行权意味着什么。” 大渊皇犹豫了,开始思考起宋尧的话来。 “爱卿啊爱卿,朕还是没有看错你,这么多年来,你还是能拿捏朕的心呢。” 大渊皇颇有些无奈,宋尧还是这么能拿捏住他,知道他在意什么,想要什么。 “皇上过誉了,若是没有您,也不会有今日的宋尧。” 大渊皇却不以为然,宋尧的谋略和胆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也好,那朕就再陪你赌一次。” 见他同意,宋尧觉着姜姒宁会喜欢他送的礼。 她不应该被困在深宅内院里,战场才是她的归宿。 何况,她也不止一次和他说过,想要去军营。 既然如此,那他便做一回她的副将。 送走了宋尧,大渊皇叹了一口气。 这次事情涉及到姜家,他得去谈谈姜长安的口风。 可才抬脚,却见到桌案上堆满奏折。 无奈,他又重新坐了回来。 …… “夫君,不能再等了,你也知道那件事即将暴露,到时候姜家定会成为众矢之的,难道你想让姜家背负一辈子的骂名吗?” 凌氏焦急地劝说着姜道元。 “你以为我不想见到长安吗?是她不愿意见我们!” 姜道元皱着眉,都已经第五日了,姜长安依旧闭门不见。 送去的礼都被退了回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呢,以前的姜长安可不是这个样子。 “定是姜姒宁!都是她,都是她害了我们长安,若不是她在长安耳边嚼舌根,长安怎么变成这样!” 凌氏把这一切都怪在了姜姒宁的身上。 只要提起她的名字,她就觉得浑身难受。 “若不是你曾经把她留在京城不闻不问,她也不会变成这样,说到底,你有着莫大的责任!” 姜道元突然的开口让凌氏愣在原地,他怎么可以责任推到她身上来,“夫君,你怎么能怪我呢?当初是你说带着孩子不好,才把她放在侯府的。” 第151章 观宝斋的真相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说这些长安机会见我们吗?” 姜道元忍着心里的脾气。 昨儿个他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凌慕被那边的人给带回去了,若是他再拿不到东西,这么多年来谋划的路,可就功亏一篑了。 凌氏也有些着急,她也想见到姜长安,可是眼下他们彼此推搡责任的确无济于事。 “夫君,我有个法子。” 姜道元沉着脸:“说来。” 凌氏道:“平日里长安最是疼长明,为何不用长明让她出来见我们呢?” 这话让姜道元重新看到了希望,这倒也是一个法子。 “如何做?” 凌氏道:“要让长明受些委屈。” 姜道元谨慎问道:“什么?” 平日里他虽然对姜长明极为严苛,但是从来不会让他受什么委屈。 凌氏也知道他的想法,但眼下她只想到这样的法子。 “让长明大病一场,长安不会不管他的。” 话才说出来,就被姜道元给一口否决。 “说的什么话?长明如今还在长身子,要是毁了根基如何是好?” 这个法子他不同意,男儿最重要的就是健朗的身子,他可不想让他因为一个姜长安受这样的苦。 “夫君,若不是被逼无奈,谁会想用这样的法子?长明和长安的关系一向最好,既然她不肯见我们,那我们就用长明让她出来。 我知道你是怕明儿伤了身子,可是我想和您说,若是因小失大,这账实在是不值啊。” 姜道元脸色稍微缓解了一些,眼下的确不是任性的时候。 但是想到让姜长明大病一场,他多少有些不愿意。 “让长明装病,再派个人去同她说便是,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这话却让凌氏摇了摇头,“长安的性子我知道,她虽然乖巧,可是心思极为缜密,她定然会让人来探查虚实,到时被她发现,她怎会来?” 姜长安虽然省心,但是也不是好糊弄的主。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到底要如何才成?平日里都是你惯的!否则她们怎么会一个个都这么任性?” 姜道元忍着脾气,这些时日的动荡已经让他快没了耐心。 堂堂镇国将军,竟然会被几个小辈这般拿捏。 凌氏也无奈,姜道元只会给她下一个又一个的命令,根本不考虑她的感受。 “夫君,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长明那里,也是个难题,毕竟他一直跟着世子,而今更是把心都偏向了姜姒宁。” “他那里不用你管,我自会和他说!” 话落,姜道元便大步一跨离开。 眼下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 姜姒宁坐于马车之上,宋尧端坐在对面。 马车内萦绕着一股严肃的气氛。 “兄长,可否把没同我说的事一一说开?” 她看了看对面的人,这些时日她觉着自己一直被困在迷雾里。 太多的事困惑着她。 宋尧抬眼,把语气放缓,“你想知道什么?” 姜姒宁道:“我想知道凌慕的身份,我不信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者。” “没错,他的身份的确不简单。” 在这之前或许她也不会察觉凌慕的身份有何不对,可是自从凌家的事情被揭晓,她便有预感,凌慕的身份绝对不是一般人。 “实不相瞒,这次我去南苑,正是受了祖母之托。” 姜姒宁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她希望宋尧也能够以真诚待她。 “看来,你已经知晓了枫主的身份。”宋尧淡淡道。 姜姒宁如实点了点头,“是,还有观宝斋的事情。” 宋尧也道:“观宝斋的事情,我刚从皇上那里知晓。” 姜姒宁了然,看来这一切都已经说得通了。 观宝斋利钱如此之高,却不在大院律法的约束下,明目张胆地在天子脚下交易,本身就是受到皇上的庇护。 观宝斋明面上是古董的交易,但实则是地下钱庄的交易往来。 而交易对象正是宦官和勋贵,来此交易的宦官除却正常交易之外,便是贪污腐败受贿之人。 观宝斋会将这些人受贿的证据交给皇上,由皇上亲自定夺。 观宝斋中所出售的玉器上有银龙的图案,这图案代表这玉器是由凌朔枫亲自授权管辖的。 这观宝斋也是由凌朔枫亲自所建立,相当于皇上的贪官鉴别所。 在观宝斋中拥有级别越高的权力,便能够接触更深的阶层。 地级行权可以决定有关于和观宝斋的贸易往来,有权力支配观宝斋的经营,以及钱财。 天级行权可以和官员之间进行来往交易,涉及小部分军事权利。 尊级行权可以和皇家进行来往交易,掌管军事权,调用特殊军队。 帝级行权便是对帝王及皇家子嗣进行监督。 这是各方势力想要一头扎入观宝斋的原因。 入了观宝斋,逆天改命有之,误入歧途有之。 第152章 为你兜底 宋尧看向她,“你可知为何枫主是银龙?” 姜姒宁的兴致被勾了起来,“现在可否说说?” 其实这事也不难理解,凌朔枫的行权是帝级,除却大渊皇和太子之外,便无人敢再用龙纹,其余皇子为蟒。 但凌朔枫的银龙为五爪,形状与天子的龙一模一样。 那便足以说明,凌朔枫的权力乃是帝王级别。 “我想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宋尧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姒宁也不多问,这几件事穿插在一起,她要想不明白也很难。 “此次敌方已经盯住了南渊,需要调动一批军队,宁儿可有把握?” 宋尧言归正传。 姜姒宁闭上眼沉思了半晌,心里有了盘算之后才回道:“说有把握,这句话说的太早,我还不知道战况如何,无法下结论。倒是兄长,为何这般信任我,把这沉甸甸的使命交到我身上来了?” 她也没有想到,那日宋尧行色匆匆找到她的时候,竟然是为了说这个。 他怎么就放心让她来定夺,这可不是儿戏。 “你不应该困在深宅里,你应当走出去,不知我猜得对不对。” 姜姒宁愣了愣,这话她曾经在和他闲叙的时候的确说过,但是也仅此而已罢了,还得从长计议。 随口一提的事,他竟记了下来,还为她谋划到了这个地步。 “你不怕我搞砸吗?” 姜姒宁抬眼,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许复杂的情绪。 宋尧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微顿,“我为你兜底,你尽管去做便是。” 姜姒宁眸心微动,“为何替我兜底?” 宋尧唇角弯了弯,“帮我解了十年来的心结,作为回报,我帮你找到自己。” “找到自己……” 姜姒宁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他竟是为了让她找到自己吗? “去做你想做的便好,这条路不行,就换条路。每一条,我都在。” 这些话像是一股暖流,在她心里留下一片柔软。 从未有人对她这般说,也从未有人能为她做到如此。 “兄长突然这样,我反倒是还有你的不适应呢。”姜姒宁笑着掩饰着自己的思绪。 “那你觉得我应当如何待你?” 宋尧突然开口,姜姒宁愣了愣,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像是之前那般待她,处处充满交易?还是对她多了些在意? 姜姒宁的心有些乱了,她似乎意识到,宋尧对她的,是在意…… “兄长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悦于我呢。” 说完这话,姜姒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把目光偏向了别处。 宋尧未做言语,悄悄抬眼看着她的侧脸。 彼此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一层窗户纸若有似无地夹在两人中间。 “天凉,把帘幔放下来暖和些。” 宋尧打破了这阵寂静。 姜姒宁把帘幔放下来,回头便瞧见他已经闭上眼假寐。 这一路上谁也没再提起那个话题,在商议战术中前往南渊。 …… 侯府。 晋王来到侯府时,却听闻姜姒宁已经在去往南渊的路上。 “王爷,咱可真不巧,可算是来到这了,却没能遇上。” 晋王妃颇为遗憾,为了来到这里,晋王花了许多心思。 “无妨,当时侯爷也同我们说了,那丫头是去去做大事的,好事多磨,咱不急。” 晋王安慰着她,但心里多少也有些遗憾。 不过一想到姜姒宁要做的事,他这心里还是不甚期待。 二人走后,姜长明从侯府走了出来,春桃担忧地跟在身后。 “小公子,你还是在府中养病吧,莫要外出了。” 姜长明吸了吸鼻子,“春桃姐姐,你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可是你还在病中,我实在不放心。” 春桃担忧不已,姜长明不知怎么了,昨日回来时候就染了风寒,且十分严重,如今病还没好就要往外走,这叫她怎么放心得下,让他一个人外出。 姜长明愣了,其实他昨日出去的时候遇到凌氏和姜道远。 他们把自己带到他们住的地方,强行将他塞进了一个放满冰块的浴桶。让他待在里面不要出来,身子被寒气包裹,为的就是让他大病一场,从而把姜长安引出来和他们见面。 他本想抵抗,可根本就不是姜道元的对手,无论他怎么反抗也没有用。姜道元就是铁了心要用这样的办法把姜长安给吸引出来。 他知道自己斗不过姜道元,只能任由他拿捏住自己。 他不知为何他们要让自己这样,身子的难受让他对二人彻底失望。 春桃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便悄悄跟在了后面。 到了地方后,姜长明冷得直打哆嗦。 “明儿你撑住,这都是为了我们姜家。” 姜道元虽然心有不忍,可是为了姜家,他只能选择这样的办法。 “夫君,我觉着应当是够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明儿受不了。” 凌氏心疼万分,她没想到要见到女儿,竟然要让自己的儿子牺牲这般大。 “别再假惺惺了,你们如果真的心疼我,就不会让我来被你们这么折磨。” 姜道元旋即打断:“胡说什么,你一个孩子你不懂,这都是为了我们姜家!” 第153章 去做吧,后路是我 姜长明早就看穿了二人的心,若是他们真的在意自己,就不会用这么偏激的法子,已经牺牲了姜姒宁还不够,还要搭一个姜长安。 如今就连他也以为没能幸免。 “阿爹和阿娘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我们是否愿意为姜家牺牲吗?两位姐姐已经被你们给一一抛弃,连我也不放过吗?” 姜长明忍着心头的苦闷道出了自己心里所想。 以往他根本不敢说这些,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怕了。 大姐姐已经为他谋划好了后路,他已经不是以往那个懦弱的人了。 何况,他在姜姒宁身上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她会像她一样,为自己而活,勇敢一些去挣脱束缚。 “明儿,你在说什么呢?这些话是不是姜姒宁教你的?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把长安带偏就算了,如今竟然还要把你也从我们身边带走。” 凌氏对姜姒宁一顿数落,对姜长明眼里的痛苦视而不见。 “不是她带坏我,而是你们!是你们一直在伤害我们!你们哪里配做父母。”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凌氏。 “长明!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阿爹阿娘!我们对你的付出全都被狗吃了吗?” 姜道元怒不可遏,径直上前拎起他的衣襟,抬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本就虚弱不堪的身子在这一下彻底倒了下去。 “长明!”凌氏惊呼上前。 姜道元却冷着脸道:“这样的逆子不值得为他难过,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还不快去请皇贵妃!” 姜道元对着门外已经恭候多时的吴海尚怒吼道。 被他这么一吼,吴海尚才惊觉眼前的姜长明已经奄奄一息,连忙吩咐着手里的太监回去禀报。 …… 芳华宫。 太监将看到的事情同她一一说来。 姜长安脸色大变,“你说的当真?” “回娘娘,奴才说得千真万确,绝无半句欺瞒!” 姜长安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后,这才相信姜长明真的出了事。 “娘娘,眼下我们怎么办?”阿苑眼里充满担忧,她担忧的不是姜长明,而是姜长安。 她那般害怕姜道元夫妇,定然会因为这个而吃亏。 “娘娘,之前宁姑娘说的您还记得吗?”阿苑提醒道。 “记得。”姜长安道。 姜姒宁说了,若是她再不勇敢,连她都救不了自己。 “您如今已经是皇贵妃,用不着怕他们。” 姜长安陷入了沉思,她的确不用怕。 可是从小她就被凌氏和我姜道元控制打压着,每每在他们面前,她总会不受控制地害怕。 “娘娘,您不只是有姐姐这个靠山,您还有皇上啊。” 姜长安恍然一愣,曾经她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顾及到皇上不喜后宫女眷参与政事,她便也没有再提。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用再顾及那么多了。 “阿苑,你去请皇上,本宫去把长明给带回来。” 话落,阿苑眼里闪过欣喜。 “娘娘,这是宁姑娘让我交给您的东西。” 姜长安一愣,“姐姐?” 她接过,是一封书信。 上面所写:去做吧,后路是我。 姜长安眼眸湿润,心底的思绪起起伏伏不曾落下。 这一刻,她才知道谁会一直站在她身边。 她收好信纸,便朝宫外走。 一个时辰后,姜道元总算等到了姜长安,看到她身后跟着那么多的嬷嬷和太监后,不由得脸色黑沉了下来。 “我不是让你自己来吗?为何带这么多人?我的话你现在是一点都不听了吗?” “私自来京城便算了,被皇上宠幸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说,你真以为皇上看得上你吗?若不是有我们将军府,你连爬龙床的机会都没有,当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 姜道元一连串的质问让姜长安愣了愣。 凌氏也道:“长安,这次你真的太放肆了!我们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吗?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从小到大你那件事情做好过?这次也不例外,你可谓差劲至极!你看着你弟弟,要不是因为你,他会变成这般模样吗?” 一字一句的话像是无数根针尖插入她的心口,这些话从小到大便伴随着她。 身后的嬷嬷皱了皱眉,没想到这镇国将军居然这么大胆。 姜长安攥紧手心,眼里的失望和恐惧慢慢凝聚,伴随着一声怒吼汇聚成警告。 “放肆!见了本宫不跪,还在这为非作歹,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声怒吼落下,二人面面相觑。 “我们……” “皇上即刻就到,你们所说的,老奴会一字不落地禀报皇上!” “什么……皇上,我不是说过不要……” 姜长安打断:“将军府的礼数呢?为何还不跪?本宫乃皇贵妃!” 这一声震慑让两人愣怔半晌,旋即朝她不情不愿跪了下去。 “参见皇贵妃娘娘!” 第154章 反抗 看着昔日控制自己的二人就跪在脚下,姜长安知道,在这一刻什么都值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一直忌惮,害怕的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姜道元和凌氏跪在跟前,姜长安迟迟没有将二人给唤起身。 眼见膝盖有些撑不住,姜道元满脸黑沉。 姜长安究竟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这般待他们。 “起来吧。”姜长安冷冷道。 姜道元刚起身便抬起手指向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凌氏及时拦了下来。 她稳了稳心神,看着姜长安的目光里多了几许讨好的意味。 “安儿,我们寻了你这么多日,你也是该出来见见我们才是。哪有女儿不待见家人的理呢,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凌氏的话虽没了方才的气焰,话里话外都在责怪着她。 姜长安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惧怕皇威而已,并不会对她心存忌惮。 “怎么,你对本宫有异议?” 姜长安的语气让二人的脸色同时变了变,可碍于还有这么多的嬷嬷和太监在场,只能把不满的情绪收了收。 “贵妃娘娘,你若是还在意长明的生死,就不该不听劝。” 姜道元突然冷着脸警告一声。 “你们把明儿怎么了?” 姜长安冷声问道。 但二人却沉默着不应,姜长安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在怪她不该带着这么多人来此。 “我想贵妃娘娘应当知道我的意思。” 姜道元的神色越发冷凝,话里带着警告和威胁的意味。 “娘娘……” 阿苑小声提醒着她,姜长安本就对姜道元和凌氏心存恐惧,她怕她守不住本心,对他们妥协。 “本宫自有分寸。”姜长安小声回道。 “你们都出去吧,本宫在这里就成。” 话落,姜道元和凌氏互相对视一眼。 姜长安看着二人的嘴脸,又道:“本宫待皇上来接本宫回宫。” 这话却让二人的心思落了个空。 田嬷嬷道:“既然娘娘今儿个有事,老奴便回宫禀明太后,太后也好对日后的行程有个定夺。” 姜长安赶紧地看了一眼田嬷嬷,她知道世子姜姒宁让田嬷嬷来帮自己的。 否则太后一向不喜自己,田嬷嬷又是太后身边的人,她不可能会跟着自己出宫。 除了姜姒宁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谁会帮她。 姜道元努力隐忍着,姜长安到底要闹什么? 让太监和嬷嬷们跟着来就算了,还要让皇上也来掺一脚,而今更是连太后丢斗搬了出来。 她究竟要做什么? 待人全部退出去后,姜道元再也忍不住心里忍耐已久的脾气,上前便朝她抬起了手。 姜长安虽心中有所害怕,但还是站了出来,直视着姜道元警告的眼神。 “怎么,你还想打本宫不成?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你镇国将军的名头还能保得住?” 这话彻底激怒了姜道元,可是姜长安的话却也让他有所顾忌,只能狠狠把一旁的凳子踢翻在地,宣泄着心里的不满。 “长安!你为何变成这个样子?”凌氏痛心疾首质问。 “为何?当然是因为你二人的自私自利,因为你们从来只会利用我们!” “放肆!”姜道元出声打断。 “这些话是从姜姒宁那里学来的?你们懂什么?作为将军府的女儿,就是要为将军服做出牺牲,这是你们的荣幸,也是你们的使命!” 这番话姜长安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回。 曾经她也认为这就是她该做的,可是已经活过一世的她怎会再次被他们给欺骗。 “别再假惺惺了,本宫今日来,是来带回长明的,你们把他怎么了?若是不给个交代,皇上那里,本宫可不保证会说些什么。” 姜长安不想再和他们耗下去,再这样下去,根本毫无意义。 她关心的是姜长明,而不是和他们在这里多费口舌。 “要想带走长明,可以,你乖乖听我们的话,我就让你见到他,否则就别想见他一面,眼下他危在旦夕,就要看皇贵妃娘娘心里有没有长明这个弟弟了。” 姜长安攥紧手心,“他可是你儿子!你怎么狠的下心?” 凌氏虽心有不忍,可是为了将军府,为了姜家的人未来,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长安,你就听你阿爹的话,莫要再让我们失望了。” 二人一唱一和,对姜长安进行威逼利诱。 “本宫答应你们,但你们要让本宫见到长明,若他出了何事,本宫不会放过你们!” 姜道元笑道:“自然,你只要听从我们的话,为我们做件事,我就把长明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姜长安眸光带着审视,“何事?” 第155章 青龙符 姜道元脸色越来越冷,“把皇上身边的青龙符给我。” 姜长安愣了一瞬,“你在说什么?本宫去哪里给你弄青龙符?那可是军符,皇上怎会给我?” 姜道元却冷笑道:“长安,你从小听话乖巧,可是我知道你很聪明,有些事不用我告诉你,你也能领悟。” “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长安将目光回避。 姜道元却先一步挑破了她的躲闪。 “你这么聪明,怎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长安,你是我的女儿,即便你成了皇贵妃,依旧是我的女儿,这件事你改变不了。 你告诉阿爹,为何你会突然躲我们,阿爹这里永远是你的后盾,不要怕。” 姜长安步步后退,这些话像是魔音绕耳般对她穷追不舍。 将军府对她而言,是一件湿冷的外套,穿上冷,脱下也冷。 “休要胡说!信不信本宫让皇上杀了你!” 她双目猩红,看着姜道元的眸光中多了狠厉,姜道元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了杀心。 “杀我?皇上怎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就要杀我?长安,你虽聪明,但也实在天真,你想摆脱我们,这辈子都别想!” 这些话戳中了姜长安的痛处。 她的确想要摆脱姜道元,摆脱整个将军府。 她从前怕,现在她不用怕了,她是皇贵妃,是皇上的宠妃,她还有姜姒宁,她不用怕了。 “本宫说到做到。” 面对姜长安的反抗,姜道元也有些拿捏不准她,从前的姜长安从来不会这样和他说话,也不会反抗他。 “安儿,你莫要再任性了,皇上怎么会杀你爹爹呢?你爹爹是守卫边疆的将军,是大渊的功臣,皇上不会因你一句撒娇便对你阿爹做什么。” 凌氏耐着性子和她解释,她觉着姜长安不过是因为成了皇贵妃,得了点好处便被迷了眼。 “本宫不和你们废话,长明呢?他在哪?” 姜道元知道,姜长安不会再听他的。 “把青龙符给我,我便把长明带来,否则就休要怪我无情无义。” 姜道元下了最后通牒。 凌氏冷着眼看着姜长安,对她失望透顶。 “长安,你当真要和我们反目吗?” 姜长安别过眼,冷着声:“是。” 饶是平日里对姜长安寄予厚望,在这一刻心也凉了下来。 姜道元道:“我只给你三日,拿不到青龙符,就别想见到长明!” 话落,便将凌氏拉了回来,“皇上要来了,此时不宜见。” 凌氏明了皇上已经对他们起疑,便跟着姜道元一道离开,看着二人的背影,一股恨意在姜长安心里翻涌。 她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离开的路上,凌氏有些拿捏不准。 “夫君,长安真的会帮我们拿到青龙符吗?” 姜道元沉声:“不指望她,难道你还指望姜姒宁吗?大渊一共只有两枚青龙符,一枚在世子手中,另一枚在皇上手中,世子那里行不通,便只能冒着风险去皇上那。” 这话凌氏也知道,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不够踏实。 …… 待皇上赶来时,屋内已经没有人影,只剩下姜长安倒在地上。 “爱妃!”大渊皇连忙上前将她抱在怀里,眼里充斥怒意。 “是谁?是谁把你变成这样?” 姜长安动了动手指,语气虚弱:“皇上,臣妾来这里寻臣妾的弟弟,可是不但没有寻见他,还被人伤成这样。” 姜长安别过脸,留下两滴清泪。 姜道元说得没错,皇上的确不会因为她一个女眷就发落姜道元和凌氏,可是她能让皇上的疑心更重。 “姜长明?” 姜长安虚弱开口:“是明儿。” 大渊皇的脸色沉了沉,“朕听嬷嬷说,是你父亲让你来这,还对你出言不逊。” 这话姜长安并没有直接回答,她抽泣了几声,声色委屈:“皇上莫要怪他们,定是臣妾做错了什么,他们才会对臣妾如此训斥,说臣妾不忠不孝,还说臣妾擅自做主接近皇上是图谋不轨。” “大胆!你是朕亲封的皇贵妃,他们也敢如此放肆!” 大渊皇恼怒不已。 姜长安继续道:“皇上息怒,是臣妾不好,让皇上和阿爹阿娘为难。” 可这话却让大渊皇对二人的不满越来越深。 “你不用这样,你是皇贵妃,世间无人为难你,包括朕。” 姜长安忽地抱紧大渊皇,娇软的嗓音带着感动和柔弱,“臣妾这辈子跟定皇上,任何人都无法斩断臣妾对皇上的爱。” 大渊皇心疼万分,也让他的心稳了一些。 他需要确认姜长安的心在他这里。 姜长安抱得更紧,她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在他那边。 “是他们伤了你?”大渊皇言归正传。 姜长安抽哒几声,“臣妾有错,阿爹阿娘管教臣妾也是应该的。” “有朕在,你不用怕。” 而后又安慰她道:“朕会还你一个公道,不会让你白白受欺负。” 姜长安靠得更紧,见时机成熟,他道:“阿爹和阿娘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臣妾愚钝,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皇上可否帮忙臣妾留意一下?” 大渊皇疑惑:“爱妃说来听听。” 第156章 造反? “好像是什么符……臣妾真的不知道这些,臣妾也不知道阿爹阿娘为何把长明带走,长明还在病着,臣妾实在担心。” 这番话彻底让大渊皇变了脸色,“好个姜道元,竟然真的打起了那个心思。” 姜长安佯装不解问:“皇上可知,那是什么?” 大渊皇满脸严肃,“那是军符,能够调动大渊其中一支精锐军队,另外一枚,在宋爱卿手里。” 姜长安愣了愣,她没想到大渊皇竟然把这些和她说。 “皇上,阿爹阿娘要那个做什么?” 大渊皇仔细揣摩着姜长安眼里多了神色,确认她对将军府不知情之后,他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他未回答姜长安的话,而是朝她问道:“爱妃,你会一直陪在朕的身边吗?” 姜长安微微顿了顿,旋即抱住他的身躯,娇声道:“无论发生什么,臣妾会一直在皇上身边,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哪怕是至亲的人。” 温软的语气带着真诚。 大渊皇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接下来的事,交给朕。” “好。”姜长安没有多问。 此刻他带给自己的是没来由的安心。 至于姜家,他当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上一世的她不知道,但是历经生死,她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姜道元和凌氏……要造反。 把姜长安带回宫中,大渊皇正式召见姜道元和凌氏。 拿到圣旨的姜道元满心不安。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凌氏见他如此,出声宽慰:“夫君,皇上就算怀疑我们,也不会明目张胆做什么,你不用如此担心。” 听闻他的宽慰,姜道元却言:“你说得没错,皇上定然知道了那件事,否则不会突然召见我们。难道是长安把那日之事告诉了皇上?” 凌氏突然警觉,可是想到姜长安平日里的的性子,她立马否决。 姜长安听话乖巧,可也胆小怯懦。 绝对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事告诉皇上。 这不是害了将军府吗? “不会,长安不会背叛将军府。” “不会?你瞧她哪里目中无人的样子,还像是不会背叛将军府吗?她不可信。” 凌氏却觉得他小题大做。 “若是两枚青龙符都不能拿到,那我们该怎么和我西楚皇交代?” 闻言,姜道元警惕了几分,把声音放低:“不管成不成,这仗都要打,西楚已经在南渊边境蹲守,我们直接在北面进攻。” 凌氏也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没有回头路了,皇上已经派了宋尧南下,清风口也有了动静,可唯独不让我们北疆出兵,皇上肯定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明日面见皇上,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此事事关重大,姜道元已经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心对待。 “长安那里,再逼一逼。”姜道元道。 凌氏皱眉,“还要如何做?能用的法子已经用尽。” 姜道元却把神色冷了下来:“对明儿用毒。” 这话吓得凌氏脸色惨白,“夫君,你在和我说笑吗?怎么能对明儿用毒,他还是那么小的年纪,何况他的话身子正弱。” 姜道元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不这么做,我们就无法拿到青龙符,就算牺牲明儿,也要去做。可是只需在长明喝下毒后,不过一个时辰解开就好。” 凌氏对姜长明甚是心疼。 可是碍于将军府的前程,姜家的人未来,他不得不这么做。 能为将军府做事,是他们的荣幸。 “我知道了。”她忍着心疼答应了姜道元,可是看到被痛苦折磨的姜长明时,他却又生了恻隐之心。 …… 南渊。 宋尧讲姜姒宁带到军营巡查,姜姒宁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对阵营了熟于心。 “我坐镇,兄长呢?”姜姒宁看向宋尧。 她作为此次的主帅,却忘了宋尧的话身份。 他可是战神主将,如今就这么把位子让出来吗? “我是大夫。” 姜姒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夫?未免有些太委屈兄长了。” 他擅长医术是不假,可突然转变这般大,恐怕会让军心不稳。 “你怕吗?”宋尧看出了她的疑惑。 姜姒宁如今道:“害怕自是没有,但担忧倒是有些,毕竟我第一次来前线。” 这是她渴望已久的事,每每推演战局时,都希望能有身临其境的机会。 但真的这般近距离地感受生离死别,心中自然会有冲击。 “既然不怕便去做,你的后盾是我。” 姜姒宁道:“兄长的后盾呢?” 宋尧对上她的眼,“大夫需要何后盾,有你保护,我便不怕。” 姜姒宁将他的话推翻,“这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的后盾是你,你的后盾却还是我,我怎么理不清这个理儿呢?” 宋尧轻笑:“我们说了彼此的后盾,既然如此,便只能一心向外。” 姜姒宁认同地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好。” 第157章 看穿 “那便放开了去做。”宋尧对她道。 姜姒宁心里有了底气。 二人行至第一个军营,听闻世子到来,众人高呼,不过片刻就开始躁动。 宋尧的战绩他们都听过。 能够把清风口夺下,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勇猛。 他的事迹可谓传遍了大江南北,任何一个军营都在传着他的传奇。 今儿总算见了真人,众将士心里激动不已。 宋尧召见为首的将领,对他问道:“可是木将军?” 木临一身战甲,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在宋尧面前站得板板正正。 “木某见过世子,我们都听过世子的战绩,对世子钦佩有加,众将士们听闻世子要来,更是三夜没合眼,等着见世子一面呢。” 说罢,木临丝毫未掩饰对宋尧的崇拜,满心满眼都是那传闻中的战神主将,而今更是活生生站在面前,他哪里舍得移开眼。 宋尧淡淡点头,几句寒暄后便进入正题。 “今日我来,是想告诉你,此次作战,主将为这位姜姑娘。” 说罢,木临呆愣在原地,心里还在消化着宋尧的话。 宋尧再说什么,木临都是一副木讷的状态,直到看到他身边的女子时,才反应过来,宋尧是要让她来做这次的主将。 大脑轰然一响,结结巴巴对宋尧道:“世子,您是要让这位女子来做主将?” 宋尧道:“有何异议?” 有异议,这异议可太大了! 木临在心里一百遍呐喊抗议,可是在宋尧面前,他哪里敢说出来。 “世子,您是在和我说笑吗?一个女子怎么能做主将?天底下哪有女子坐主将的理?” 这玩笑太大,他实在是承受不过来。 宋尧还要说什么,便被姜姒宁按了按衣袖。 “见过木临将军,我姓姜,名姒宁,新任主将,多指教。” 木临呆若木鸡,他才彻底死心,主将当真是一位柔柔弱弱的女子。 “世子,这……” 姜姒宁敛起周身的气息,沉着声道:“方才木临将军说您从未有过女子坐阵,敢问可知凌家女将?” 木临脸色变了变,就算有,那也已经是过去了,凌家女将岂能是眼前的人能比的。 “知道,当年枫主和先帝平定天下,军功与先帝难分大小,但那也只是个例,不是人人都能成枫主。” 显然,木临对姜姒宁颇有微词。 他实在接受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坐镇军中,来指挥着他们。 “既然木将军知道,那你方才说的便是带有偏见,有我坐镇,你们不见得输。” 这话有傲人的气势,木临不服。 “不过木将军心中对我有异议也正常,突然把主将换成女子,若是我,我定会比木将军还要气愤,但既然皇上已经下令,便没有收回的余地,就委屈将军配合我了。” 木临愣了愣,他倒是没想到姜姒宁这般坦坦荡荡。 “我是有不满,且心中不服,但皇上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做下属的,不会违抗,也不会坐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那套。” 木临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 姜姒宁笑道:“听闻木将军曾经以一敌百,带领五百将士冲出突围,从敌方上千敌军阵营中救出了副将,当真是骁勇善战。” 木临愣了愣,姜姒宁不仅肯定了他的功劳,还亲自了解了他。 有做将领的风范,可是还是不能说服他。 姜姒宁在桌案前坐下,示意木临也坐,旋即拿出了当时的作战图。 “那一次,你们五百人就把人救出来,的确胆识超群。不过,这里不该死一千余人。” 木临愣了愣,目光被姜姒宁指引着看向作战图的路线。 “你……你怎么知道?” 姜姒宁却继续指着手里的作战图,“这个关口需要六百人在毫无伤亡的配合才能攻下,你们五百人,如何能攻下?” 木临愣怔半晌,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前方作战时,你们畅通无阻从这条系蒙山攻到了敌人后方,那时你们共有近两千人,但过了这个关口,却只有五百人,你们兵力打算在此处受损严重。” 木临叹了一口气,“你说得没错,我们在这个关口的确损失了一千余人。” 姜姒宁没有理会他的心绪,直言问道:“是你判断有误?这个关口一共两个走法,第一个走法,便是会损失一千余人,但若是走第二条路,便不会损失这般多的人,木将军经验丰富,怎会犯这样的错误?当时发生了什么?” 姜姒宁这番话彻底让木临无话可说,那件事他并未对外说,也一直是他的心结。 为了逃避责罚,也是为了稳住军心,他只能对外说是地方的埋伏。 但真正缘由,是他决策错误。 姜姒宁把人驱散,留了宋尧在门口守着。 她道:“你作为将领若是不能以身作则,在军中哪来的君威,谈何上阵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