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七零:我在书店当翻译》 第104章 第十八条款的陷阱与会议室里的死寂 东方宾馆的三楼会议室,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回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混合了高级香烟、焦虑汗水和即将尘埃落定的陈旧纸张味儿。 这哪是谈判桌,分明就是个没有硝烟的修罗场。 外贸部副部长刘振邦手里攥着那只英雄钢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对面坐着的是法国“阿尔斯通”机械公司的首席代表皮埃尔先生。这位有着两撇精致小胡子的法国绅士,正用一种看似优雅、实则像盯着肥羊般的眼神,看着中方代表团。 “刘部长,时间不早了。”皮埃尔看了看手腕上金光闪闪的劳力士,用法文说道,语气里带着三分漫不经心,“我们的飞机是明早八点。如果今天签不下来,这套自动化生产线,恐怕就要优先考虑给隔壁的南韩了。听说他们对‘自动化’的热情,可是比贵方要高涨得多啊。” 旁边的翻译小王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磕磕巴巴地把这话翻了过去。 刘振邦的心里那是火烧火燎的。这套生产线是部里今年的头号任务,要是能引进来,国内的电机生产效率至少能翻两番!这可是给国家省下真金白银的大事儿。为了谈这个价格,他们已经磨了整整三天三夜,嘴皮子都磨破了三层,好不容易才让法国人松口降了五个百分点。 “签!”刘振邦咬了咬牙,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合同就在桌子正中央,厚厚的一沓,像块沉甸甸的砖头。 中方的几位技术专家和法律顾问早就把眼睛熬成了兔子,反反复复核对了三遍技术参数和付款流程。没问题,确实没问题。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中方人员都屏住了呼吸,仿佛那一笔下去,就能画出一个现代化的未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砰”的一声,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Attendez une minute!”(等一下!) 这一声清脆的法语,如同平地一声雷,直接把刘振邦手里的钢笔吓得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个旧帆布袋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她跑得有点急,脸颊微红,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看着就像是个刚下课跑错教室的女大学生。 皮埃尔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悦:“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随随便便让人闯进来?你们的安保工作就是这样做的?” 刘振邦也愣住了,刚想发火,却看清了来人。 这不是那个……那个在外宾圈子里传得神乎其神的“陈薇”吗? 陈薇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几步走到谈判桌前,先把那个看起来土得掉渣的帆布袋往桌上一放——里面发出了几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听着像是装了一袋子砖头。 “抱歉,各位领导,路上堵车,再加上我的‘司机’非要跟我拉个钩才肯放人,来晚了。”陈薇冲着刘振邦灿烂一笑,那笑容晃得人眼晕,“刘部长,这字儿还没签吧?还好还好,国家财产还在。” 刘振邦一脸懵:“小陈同志,你这是……” “我是来救火的。”陈薇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把那份合同拽了过来,“听说法国朋友给咱们准备了一份‘大礼’,我得替咱们把把关,别到时候礼没收着,先把手给炸了。” 皮埃尔被这个黄毛丫头的举动气笑了,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马戏团小丑的眼神看着陈薇:“这位小姐,我们的合同已经经过了贵方专家三天的审核。你觉得你这几分钟能看出什么花儿来?还是说,你想教我怎么用法文写‘傲慢’这个词?” 陈薇头都没抬,手指在合同页码上翻飞,速度快得像是在数钞票。 “皮埃尔先生,‘傲慢’这个词怎么写我不需要您教,但我可以教教您,怎么用法文写‘诚信’。” 话音刚落,陈薇的手指猛地停住。 第十八页。第十八条款。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薇抬起头,那双原本笑意盈盈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两把刚出鞘的手术刀,直直地插向皮埃尔。 “这就是您所谓的诚意?”陈薇指着那一行密密麻麻、字体比其他条款小了一号的法文,用一种纯正得仿佛在香榭丽舍大道上喝了二十年咖啡的巴黎口音念道: “‘鉴于核心控制系统的特殊性,乙方需每季度对系统进行一次底层逻辑校准。该校准服务必须由甲方指定的、持有A级认证的工程师进行,否则系统将自动触发安全锁定模式,导致全线停机。’” 念完,陈薇把合同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机器卖给你们了,但要是没我们法国人每三个月来按个按钮,这机器就是一堆废铁。而且这个按按钮的人,还得是我们指定的,一次收费多少,全凭我们要价。我要是一高兴要个十万美金,你们也得乖乖掏钱,不然几百万的生产线就得趴窝。” 陈薇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皮埃尔先生,您这是卖机器呢,还是给我们找了个要养老送终的‘祖宗’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中方的技术专家们脸都绿了。他们光顾着看硬件参数和产能指标,谁能想到这帮法国佬在软件维护上埋了这么大一颗雷! “这……这是技术锁死!”一位老工程师气得手都在抖,“这是要把我们未来二十年的脖子都卡住啊!” 刘振邦的后背瞬间湿透了。刚才那一笔要是签下去,他刘振邦就是国家的罪人! 皮埃尔的脸色变了变,但到底是老江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小姐,这只是常规的技术保护条款。我们的系统很精密,只有我们的工程师才懂。这是为了保证贵方的生产安全。” “安全?”陈薇冷笑一声,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国际贸易法案例汇编》,直接拍在皮埃尔面前。 “根据《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四十二条,卖方必须交付没有任何第三方权利或要求的货物。您这个‘安全锁定模式’,本质上就是保留了对货物的使用控制权,这属于严重的权利瑕疵!” 还没等皮埃尔反驳,陈薇又像变戏法似的,从脑子里调出了另一条信息。 “而且,如果在座的各位没记错的话,三年前,贵公司在向巴西出口同类设备时,因为隐瞒类似的‘锁死条款’,被巴西圣保罗地方法院判处了巨额罚款,并且被列入了南美市场的黑名单。皮埃尔先生,您是想让这一幕在中国重演吗?” 这下,皮埃尔彻底坐不住了。 他那两撇精致的小胡子开始微微颤抖,眼神里的傲慢瞬间碎成了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似的惊恐。 这个中国女孩是谁?她怎么会知道巴西的案子?那可是他们公司的内部机密,连法国本土的报纸都没怎么报道过! “你……你到底是谁?”皮埃尔结结巴巴地问道。 陈薇理了理风衣的领子,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我?我就是新华书店一个卖书的。平时没事儿喜欢瞎看书,刚好看到过这篇报道。怎么,皮埃尔先生,难道那篇报道也是假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个负责翻译的小王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陈薇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仙下凡。 卖书的? 谁家卖书的能把国际贸易法背得跟顺口溜似的?谁家卖书的能把法国人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皮埃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大了。如果不改条款,这笔生意肯定黄,而且一旦传出去他们在中国搞欺诈,以后整个亚洲市场都别想进。 “改……我们改。”皮埃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第十八条款删除。另外,我们将免费提供五年的技术支持和人员培训,并开放底层控制代码。” “这还差不多。”陈薇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刘振邦,“刘部长,您看这回能签了吗?” 刘振邦此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看着陈薇,又看了看那份被修改后的合同,突然有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 这哪是救火啊,这简直就是救命! “签!马上签!”刘振邦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接下来的签约过程异常顺利。法国人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乖顺得不可思议。皮埃尔在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看陈薇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仿佛她不是一个年轻姑娘,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法律全书精。 等到双方交换完合同,皮埃尔站起身,走到陈薇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小姐,您是我见过的……最可怕,也最值得尊敬的对手。如果有一天您不想卖书了,阿尔斯通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陈薇礼貌地回了一礼,笑眯眯地说:“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觉得,在新华书店闻书墨味儿比较适合我。毕竟,那里的坑比较少,不用天天带个放大镜防着被人算计。” 皮埃尔苦笑着摇了摇头,带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法国人走了。 随着大门关上,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哗——”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差点把会议室的房顶给掀翻了! 那些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老专家们,一个个激动得满面红光,有的甚至摘下眼镜偷偷抹眼泪。 “小陈同志!神了!真是神了啊!” “哎呀妈呀,刚才吓死我了,多亏了你这双火眼金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扫地僧’吗?新华书店还招人不?我也想去卖书!” 在一片欢腾中,刘振邦亲自端起桌上的那个搪瓷茶缸,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双手递到了陈薇面前。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谁?那是外贸部的副部长!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年代,能让他亲自倒茶的,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大领导? 可现在,这杯茶,递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书店营业员。 “小陈同志,”刘振邦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欣赏,“这杯茶,我替国家敬你。今天这一仗,你不仅仅是挽回了几百万的损失,更是给我们中国外贸人挺直了腰杆子!” 陈薇连忙双手接过茶缸,姿态谦逊,但眼神却不卑不亢:“刘部长,您言重了。我就是个翻译,看见坑不填,那不是职业病犯了难受嘛。” 这句俏皮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刘振邦看着眼前这个宠辱不惊的姑娘,心里暗暗感叹:这哪里是什么池中物,这分明就是一条还没完全长成的真龙啊! “小陈啊,”刘振邦拍了拍陈薇的肩膀,语气变得亲切起来,“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外贸部?只要你点头,手续我特批,明天就能上班!” 周围的人都羡慕地看着陈薇。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啊!进了外贸部,那就是金饭碗里的金饭碗。 陈薇捧着热乎乎的茶缸,暖意顺着指尖流进心里。她眨了眨眼睛,想起了顾宴清那个意味深长的“拉钩”,想起了自己那个刚刚起步的“商业帝国”,还有那个藏在二进院里的秘密工作室。 外贸部虽好,但那里的规矩太多,框框太死。她陈薇这辈子,不想再做笼子里的金丝雀,她要做那只在风暴里领航的海燕。 “刘部长,谢谢您的厚爱。”陈薇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我觉得,与其在部里当个遵守纪律的好兵,不如在外面当个随叫随到的‘救火队员’。您看,就像今天这样,是不是更有惊喜感?” 刘振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更有惊喜感!行,那就这么定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外贸部的‘编外王牌’,谁要是敢欺负你,就是跟我们整个外贸系统过不去!” 这句话,分量极重。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陈薇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会议室里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陈薇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捧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广州城的灯火稀稀落落,但在陈薇的眼里,这哪里是黑夜,这分明是黎明前最绚烂的序曲。 她的黄金时代,这回是真的,稳了。 至于那个帆布袋里装的到底是不是砖头? 嘿,那其实是她刚才路过宾馆小卖部,顺手买的几瓶准备带回去给老爹尝尝鲜的广式荔枝汽水。刚才那一摔,没把瓶子摔碎,也算是这几瓶汽水命大,跟着她一起见证了历史。 陈薇低头看了一眼帆布袋,心里暗暗嘀咕:回头得找顾宴清报销,这可是为了震慑外宾损坏的“重要道具”! 第105章 满载而归的绿皮车与四合院里的“电子表风暴” 轰隆隆的火车像一条不知疲倦的老铁龙,喘着粗气拖着绿皮车厢,终于在京市火车站停了下来。 陈薇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跟“衣锦还乡”这四个字多少有点出入,倒更像是刚从难民营里抢救出来的富家千金——头发虽然乱了点,但眼神亮得吓人;衣服虽然皱巴了,但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皮箱,却被她护得比眼珠子还紧。 这一路,简直就是一场名为“誓死捍卫战利品”的特种作战。 要知道,这两个皮箱里装的可不是普通的土特产,而是她在广州横扫市场的赫赫战果。为了防止磕碰,她愣是把顾宴清那件没带走的军大衣给塞进去当了缓冲垫。要是让那位有点洁癖的顾大少爷知道,估计能气得当场把眼镜片给瞪裂了。 下了火车,陈薇深吸一口气。啊,京市特有的干燥空气,混合着煤烟味,竟然让她品出了一丝亲切的甜味。 “小妹!这儿!往这儿看!” 出站口,二哥陈志毅挥舞着胳膊,那架势恨不得把栏杆给拆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陈薇推着两个死沉的皮箱,费力地挤过去:“二哥,快接手!我的胳膊都要断了,感觉像是拎了两头猪回来。” 陈志毅嘿嘿一笑,上手一拎,脸色顿时一变:“霍!这么沉?你这是把广州的砖头都搬回来了?咱家盖房也不缺这两块砖啊。” “什么砖头,这可是金砖!”陈薇俏皮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小心点,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陈志毅一听这话,腰杆瞬间挺直了,拎箱子的姿势变得无比虔诚,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皮箱,而是两尊易碎的菩萨。 兄妹俩一路倒腾,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四合院。 这会儿正是傍晚饭点,大杂院里热闹非凡。各家各户都在门口生炉子、切菜,空气里弥漫着炒葱花和烧煤球的味道。 陈薇这一亮相,立马成了全院的焦点。 “哟,这不是咱们院的大翻译家回来了吗?”住对门的王大妈手里还攥着把韭菜,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陈薇身后的两个大皮箱,“陈薇啊,这广交会开完了?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全院的注意力都给喊过来了。 平时那些看不起个体户、觉得陈家二小子不务正业的邻居们,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带着三分探究、三分羡慕,还有四分等着看笑话的阴暗心理——毕竟在他们看来,去趟广州顶多也就带点荔枝干、香蕉糖回来。 陈薇把皮箱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心里暗笑:既然大家都这么捧场,那本姑娘就给你们开开眼,顺便给二哥即将开展的“宏图霸业”造造势。 “王大妈,也没啥,就是些南方的小玩意儿。”陈薇笑眯眯地说着,随手打开了其中一个小点的提包。 她先是掏出了一把折叠伞。 这年头的伞,大多是那种长柄的黑布伞,又沉又笨。陈薇手里这把,只有巴掌长,花色还是鲜艳的格子纹。 “这是啥?棍儿?”王大妈凑近了看。 陈薇大拇指轻轻一按手柄上的按钮。 “啪!” 一声脆响,伞面瞬间弹开,吓得王大妈“哎哟”一声,手里的韭菜都扔了,整个人往后一跳,差点坐进后面的煤堆里。 “妈呀!这玩意儿咋还咬人呢!” 周围的邻居哄堂大笑。 “大妈,这是自动伞,不用手推,一按就开。”陈薇笑着演示了一遍收伞,“方便着呢,揣兜里就能带走。” 王大妈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眼睛却亮了:“乖乖,这洋玩意儿就是邪乎,还能自己动!” 紧接着,陈薇又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副墨镜。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墨镜,而是那种镜片大得夸张、两边翘起的蛤蟆镜。在后世看来这是复古潮流,在这个年代,这简直就是外星科技。 陈薇也不客气,直接往脸上一架,下巴微抬,摆了个港风pose。 “咋样?时髦不?” 全场静默了三秒。 隔壁的小媳妇捂着嘴惊呼:“哎呀妈呀,陈薇,你戴上这个……咋跟个大苍蝇似的?” “噗——”陈志毅没忍住,笑出了猪叫声。 陈薇透过深色的镜片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们懂什么叫时尚,这叫先锋艺术!等过两年满大街都是这种“大苍蝇”的时候,你们就该哭着喊着求代购了。 “这叫蛤蟆镜,港台明星都戴这个。”陈薇摘下墨镜,随手挂在领口,那动作潇洒得一塌糊涂,“挡风遮阳,还能防紫外线,最重要的是——帅!” 邻居们的眼神开始变了。虽然嘴上说着像苍蝇,但那眼神里的渴望可是藏不住的。这年头,谁不想“帅”一把?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 重头戏在后面。 陈薇慢条斯理地从箱子深处掏出一个长条形的丝绒盒子。这盒子一看就高级,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邻居们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缓缓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银光闪闪的手表。 “手表啊?我还以为啥呢。”前院的赵大爷撇撇嘴,“上海牌还是梅花牌?咱也不是没见过。” 陈薇神秘一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表侧的按钮。 刹那间,表盘上亮起了一串鲜红的数字:18:30。 “嚯!” 这下子,人群是真的炸了。 赵大爷的烟袋锅子都掉地上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这这这……这咋没有针呢?这字儿是咋上去的?里面烧火了?” “大爷,这叫电子表。”陈薇举着手表,红色的数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妖艳,“不用上发条,不用听响儿,走时精准,晚上不用点灯都能看时间。” “神了!真是神了!” “这得多少钱啊?得要不少工业券吧?” “我看供销社都没这玩意儿卖!” 邻居们彻底不淡定了,一个个围上来,恨不得把那块表看出一朵花来。那种羡慕、嫉妒、渴望交织的眼神,简直能把空气点燃。 陈薇看着这一幕,心里门儿清:这就是降维打击。在这个还在为这一块机械表攒几年工资的年代,电子表的出现,无异于在池塘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表,对着早已看傻了眼的二哥使了个眼色:“二哥,帮我把箱子搬屋里去。” 陈志毅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小妹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他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具体多少钱,但他知道,小妹这一手“炫富”,直接把老陈家在四合院的地位拔高了三个档次。 进了里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陈志毅迫不及待地问:“小妹,那表……还有吗?” 陈薇没说话,只是拉开另一个皮箱的夹层,抓了一把——真的是抓了一把,像抓瓜子一样——电子表,哗啦啦地放在了桌子上。 陈志毅腿一软,差点给跪下。 “这这这……”他结巴了半天,“这么多?你是去抢银行了还是抢百货大楼了?” “这是启动资金。”陈薇挑了一块最酷炫的黑色电子表,直接扣在二哥手腕上,“这块送你,戴着玩。” 陈志毅摸着手腕上冰凉的触感,感觉像是在做梦。这玩意儿在外面,估计能换半个院子吧? “二哥,听好了。”陈薇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些表,成本价低得你不敢想,但在京市,这就是紧俏货。一块表,卖个三五十块跟玩儿似的。” “三……三五十?”陈志毅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红了,“这简直是暴利啊!” “这就是信息差。”陈薇指了指那些表,“我不方便出面,这事儿得你来。你那些狐朋狗友……哦不,江湖兄弟,现在能派上用场了。记住,别贪多,先在小圈子里散货,把名气打出去。这叫‘饥饿营销’,懂吗?” 陈志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跟着小妹干,有肉吃,而且是大肉! “放心吧小妹!”陈志毅拍着胸脯,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谁要是敢坏事,我陈志毅名字倒着写!” 陈薇满意地点点头。她知道,这颗种子种下去了,很快就会在京市的地下市场长成参天大树。 …… 与此同时,新华书店主任办公室。 周伯安正对着一份刚送来的红头文件发呆。 文件是外贸局直接下发的,上面的红章鲜艳得刺眼。内容大概是表彰新华书店职工陈薇同志在广交会期间的卓越表现,称其为“外贸战线上的尖兵”、“不可多得的语言天才”,并建议给予特殊奖励。 周伯安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书店的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看门的老大爷在打扫卫生。 “这庙……是真的小了啊。”周伯安喃喃自语。 想当初,他破格提拔陈薇,是觉得这丫头是个可造之材,能给死气沉沉的书店带来点活力。可谁能想到,这才多久?这丫头不仅带来了活力,简直是带来了核动力! 广交会那种场合,连部里的老翻译都得小心翼翼,她倒好,听说不仅搞定了难缠的德国佬,还成了外贸局的座上宾。 周伯安苦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 他有一种预感,陈薇在新华书店的日子,恐怕是倒计时了。这样的人才,国家肯定会抢着要,外贸局、外交部,甚至更高的部门…… “不过嘛……”周伯安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只要她的档案还在我这儿一天,她就是我周伯安的兵。外贸局想挖人?哼,那也得看我同不同意放人,或者……得看看他们能拿什么好东西来换!” 他拿起那份文件,小心翼翼地锁进了抽屉的最底层。这不仅是一份嘉奖令,更是一张护身符,也是未来谈判桌上最重要的筹码。 …… 四合院里,夜色渐深。 陈薇洗漱完毕,站在院子里的老枣树下擦头发。 邻居们已经散去,但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隐约还能传出关于“电子表”、“蛤蟆镜”的议论声。 陈志毅正蹲在门口,借着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块电子表,脸上挂着傻笑,时不时还按亮一下,看着那红色的数字嘿嘿直乐。 陈薇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上辈子,她为了生存,活得像个精密的机器。这辈子,她不仅要活得精彩,还要带着家人一起,活得扬眉吐气。 那两个皮箱里的东西,不仅仅是商品,更是她撬动这个时代的杠杆。 电子表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磁带、录音机、甚至彩电冰箱…… 一阵晚风吹过,枣树叶沙沙作响。 陈薇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明亮的星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她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信服的笃定,“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就在这时,陈志毅突然抬起头,冲着她喊了一嗓子:“小妹!这表刚才好像跳了一下,是不是坏了?” 陈薇噗嗤一笑:“那是秒针在跳!二哥,你以后可是要当大老板的人,别这么没见过世面行不行?” “嘿嘿,我这不是激动嘛!” 院子里,兄妹俩的笑声融进了夜色里,在这个充满变革前夜气息的年代,显得格外生动和充满希望。 第106章 鸽子市里的隐形富豪与煤棚下的万元巨款 夜色如墨,给这座古老的城市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陈家的小院里,那声关于“秒针”的笑谈刚落,陈薇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军师”般的严肃表情。她冲二哥招了招手,两人像做贼似的溜进了西厢房。 “二哥,这‘战场’的规矩,我都给你写在这张纸上了。”陈薇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塞进陈志毅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叮嘱,“记住了,咱们卖的是‘高科技’,是‘时代的前沿’,不是大白菜!别看见人一多就慌神,把身价给跌了。” 陈志毅借着月光,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几行清秀的小楷,打头第一句就是——“此时无声胜有声,逼格要拉满”。 “逼……格?”陈志毅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小妹,这是啥洋词儿?” “就是让你绷住了!别笑得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陈薇翻了个白眼,顺手把那只装满了电子表的军绿色挎包挂在二哥脖子上,又替他理了理衣领,“去吧,皮卡丘,今晚就是你陈二少爷扬名立万的时候。” 陈志毅虽然听不懂什么是皮卡丘,但这不妨碍他感受到一股神圣的使命感。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那里面揣着的不是心脏,是即将喷薄而出的野心。 …… 京市最大的“鸽子市”,位于护城河边的一片小树林里。 这地方白天连只鸟都不愿意多待,可一到了后半夜,那是人影憧憧,鬼影绰绰。来这儿的人都守着一套不成文的规矩:说话不高声,看货不打灯,交易全靠摸,完事两头清。 陈志毅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也不像旁人那样摆摊吆喝,而是像尊雕塑似的,在那儿修闭口禅。 旁边卖旧鞋垫的大爷瞅了他好几眼,心里嘀咕:这后生怕是个雏儿,蹲这儿半天了,连个屁都不放,能卖出个啥?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树林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陈志毅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电子表,并没有急着展示,而是像捧着传国玉玺一样,轻轻按下了侧面的那个小按钮。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这寂静的鸽子市里,简直就像是一声惊雷! 紧接着,一抹幽幽的绿光在黑暗中亮起,那红色的数字“00:00”在绿光的映衬下,显得既诡异又科幻。 原本死气沉沉的角落,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池塘。 “卧槽!那是啥玩意儿?还会亮?” “听见没?刚才那一声响,跟发电报似的!” “这是啥宝贝?夜明珠成精了?” 呼啦一下,原本还在各个摊位前游荡的“鬼影”们,像是闻着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把陈志毅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十道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打过来,晃得陈志毅差点当场失明。但他牢记小妹的教诲——“逼格要拉满”。 他淡定地抬起手,挡住刺眼的光线,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都把灯关了,晃瞎了眼,你们赔得起这‘港货’吗?” “港货”二字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这两个字就代表着潮流,代表着品质,代表着遥不可及的梦! 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像是个知识分子的中年人挤了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声音都在颤抖:“同志,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电子表?” 陈志毅瞥了他一眼,心说小妹这剧本写得真准,还真有识货的。 他高深莫测地点点头:“算你有眼力见儿。这可是正宗的广州货,不用上发条,不用听声音,自带夜光,整点报时,走时精准到秒,那是宇航员上天都想戴的高科技!” 宇航员想不想戴不知道,反正围观群众是彻底疯了。 不用上发条?还会自己亮?这简直就是神物啊! “同志,这宝贝怎么卖?”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陈志毅伸出两根手指,在黑暗中晃了晃。 “二十?”那人试探道。 陈志毅冷笑一声,那是对贫穷想象力的嘲讽:“二十?你连个表带都买不着!一口价,一百二!少一分免谈,还要搭一张工业券!” “轰——” 人群炸锅了。一百二!这可是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太贵了吧!抢钱呢?” “就是,一块上海牌机械表才一百二,你这电子的凭啥卖这么贵?” 面对质疑,陈志毅丝毫不慌。他再次按下按钮,那迷人的绿光再次亮起,照亮了他那张写满“爱买不买”的脸。 “嫌贵?嫌贵去供销社排队买机械表去啊!我这可是不用票的!而且你们看看这光,这造型,戴出去那是啥面子?那是走在时代前列腺上的感觉!” 虽然大家不懂什么是前列腺,但那个“不用票”和“面子”彻底击中了他们的软肋。 在这个有钱没票寸步难行的年代,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我要了!一百二就一百二!给我来一块!”刚才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大团结,那是他攒了一年准备买自行车的钱。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我也要!别挤我!” “给我留一块!我这就回家拿钱!” “同志,我要两块!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后面排队去!晚了连表渣都看不着!” 陈志毅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钱堆里。他的手在收钱、拿表、塞钱、拿表中机械地重复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张张大团结特有的油墨香气。 那一夜,陈志毅觉得自己不是在卖表,是在普度众生。 …… 凌晨三点,陈家老宅。 整个胡同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陈家后院那个平时用来堆煤球和杂物的煤棚里,隐隐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门窗都被破棉被死死捂住,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陈建平穿着跨栏背心,手里的大蒲扇早就掉在了地上;李淑兰披着件打补丁的旧外套,整个人缩在煤堆旁,眼睛瞪得像铜铃。 而在他们面前的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上,此刻正堆着一座“山”。 一座由“大团结”堆成的山。 那是整整一万多块钱! 在这个万元户比大熊猫还稀缺的年代,这一桌子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在煤棚里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李淑兰狠狠地给了自己大腿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却又笑得比哭还难看:“老头子,疼!真疼!咱不是在做梦吧?” 陈建平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摸摸那钱,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像是怕那钱烫手似的。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老二……你……你这是去抢银行了?” 陈志毅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身上的棉袄都湿透了。他嘿嘿傻笑着,拿起一沓钱在脸上蹭了蹭:“爸,抢银行哪有这来钱快啊!您是没看见那场面,那些人跟疯了似的,把钱往我怀里塞,我不收他们还跟我急!” “作孽啊……作孽啊……”李淑兰一边念叨着,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把钱拢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四周那黑漆漆的墙壁,“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人知道!要是让隔壁孙桂英那个长舌妇知道了,咱家还不得被红眼病给淹了!” 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陈薇,此刻终于开口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递给快要虚脱的二哥,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爸,妈,这就吓着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陈薇走到桌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那堆杂乱的钞票熟练地分成了三份。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与这简陋的煤棚格格不入,仿佛她不是在分赃,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这一份,两千块。”陈薇指着最小的那一堆,推到李淑兰面前,“妈,这钱您拿着。咱家的房子该修修了,爸那老寒腿也得去医院好好看看,还有,以后的伙食标准得提上来,顿顿要有肉,别省着。” 李淑兰看着那两千块钱,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她这辈子,手里过的钱加起来也没这么多啊! “这一份,三千块。”陈薇将第二堆推给还在傻乐的陈志毅,“二哥,这是你的本金。这生意虽然暴利,但也长久不了,顶多还能干两个月。你得趁着这波风口,再跑几趟广州,把雪球滚大点。记住,下次别光带表,看看有没有录音机磁带什么的。” 陈志毅猛地点头,看着小妹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以前觉得小妹是读书读傻了,现在看来,那是读通了天眼啊! 最后,陈薇的手按在了最大的一堆钱上。那足足有五六千块。 陈建平和李淑兰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堆钱上,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薇薇啊,这……这么多钱,你打算干啥?”陈建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得存银行啊?放家里不安全啊。” “存银行?”陈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陈建平看不懂的深意,“爸,存银行那是给国家做贡献,咱们现在的任务,是给咱们老陈家改命。” 她拿起那一沓沓厚实的钞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钱,我打算用来买房。” “买房?!” 这下连陈志毅都惊了:“小妹,咱家这院子不是挺好的吗?再说,现在的房子都是公家的,哪有私人买卖的?”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而且……”陈薇顿了顿,目光穿过煤棚的缝隙,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个寸土寸金的京市,“有些老宅子,现在可是白菜价。二环里的四合院,以后那就是金山银山。” 她想起前世那些动辄上亿的四合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现在这个时候,很多人为了出国、为了回城,急着抛售祖产,一套三进的大宅子,几千块钱就能拿下。这哪里是买房,简直就是捡钱! “这叫‘圈地计划’。”陈薇轻轻拍了拍那堆钱,语气坚定,“咱们不仅要当万元户,还要当这京城里的隐形房东。以后,咱们什么都不用干,光收租就能收到手软。” 陈建平和李淑兰面面相觑,虽然听不懂闺女在说什么“圈地”、“房东”,但看着闺女那笃定的眼神,他们莫名地觉得——这事儿,能成! “行!听闺女的!”陈建平一拍大腿,也不抖了,豪气干云地说道,“反正这钱也是闺女挣来的,爱咋花咋花!就算是扔水里听响,那也是咱家闺女乐意!” “老头子你瞎说什么呢!什么扔水里!”李淑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换上一副慈母笑,拉着陈薇的手,“薇薇啊,妈不懂那些大道理,妈就知道,你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妈听你的!不过……” 李淑兰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这钱今晚咋放啊?放柜子里我不放心,要不……妈抱着睡?” 陈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破功。 “妈,您也不怕把腰给硌坏了。”陈薇笑着摇摇头,“行了,找个铁皮盒子装起来,埋这煤堆底下,谁也想不到。” “对对对!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陈志毅立刻附和道,说着就要动手挖坑。 就在一家人为了藏钱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陈薇悄悄退出了煤棚。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深夜清冷的空气。 从新华书店的小翻译,到倒卖电子表的幕后推手,再到即将开启的房产大亨之路。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她抬头看向夜空,那颗最亮的星仿佛在冲她眨眼。 “别急,”她轻声对着虚空说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突然,煤棚里传出陈志毅的一声惨叫:“哎哟!妈!您踩着我手了!那是肉长得,不是煤球!” 紧接着是李淑兰的骂声:“该!让你乱动!差点把钱给碰倒了!” 陈薇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是生活啊。 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铜臭味,却又那么真实,那么让人着迷。 她拢了拢头发,转身回屋。明天还得去书店上班呢,毕竟,她现在的明面身份,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翻译员陈薇。 至于这地下的风起云涌,就让它在这夜色中,悄悄发酵吧。 …… 第二天一早,陈家小院的烟囱里照常升起了袅袅炊烟。 街坊邻居们依旧端着尿盆、拿着油条在胡同里碰面寒暄,谁也不知道,就在昨晚,这条看似普通的胡同里,诞生了京市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万元户”。 陈薇推着自行车出门时,正好碰上隔壁的孙桂英。 孙桂英正磕着瓜子,一双倒三角眼在陈薇身上扫来扫去,阴阳怪气地说道:“哟,陈薇啊,听说你二哥昨晚回来得挺晚啊?这是干啥去了?别是在外面惹什么事儿了吧?” 要是换做以前,陈薇可能还会跟她虚与委蛇两句。 但今天,陈薇看着孙桂英那张刻薄的脸,只觉得有些好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跟这种人计较,那是掉了自己的身价。 她停下车,冲孙桂英展颜一笑,那笑容灿烂得让孙桂英心里直发毛。 “孙大妈,您这耳朵可真灵。”陈薇语气轻快,“我二哥啊,那是去给我找‘复习资料’去了。毕竟,要想进步,就得熬夜苦读不是?” 说完,她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留给孙桂英一个潇洒的背影。 孙桂英愣在原地,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 “复习资料?这丫头片子,糊弄鬼呢?”孙桂英啐了一口,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她总觉得,今天的陈薇,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那个平时温顺的小猫,突然变成了吃人的老虎,虽然爪子还没露出来,但那股气势,已经让人不敢直视了。 陈薇骑行在朝阳下,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灭她心中的火焰。 电子表的第一桶金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该如何利用这笔钱,在这个遍地黄金的时代,画出属于她的商业版图了。 而第一站,或许该去拜访一下那位传说中手里握着好几套四合院房源的“房虫”老张了。 想到这里,陈薇脚下的踏板踩得更欢快了。 这一年,是1978年。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属于陈薇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07章 西城区的“鬼屋”与街道办的冷嘲热讽 车轮滚滚,秋风送爽。陈薇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在四九城的胡同里穿梭,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专往那些有着历史包浆的老巷子里钻。 陈志毅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老坦克,呼哧带喘地跟在后面,后背上的汗衫湿了一块。他怀里揣着个沉甸甸的军挎包,那是陈薇刚取出来的“巨款”,搞得他跟揣了个定时炸弹似的,看谁都像特务,路边窜出条野狗都能让他紧张得想掏砖头。 “小妹!慢点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咱不是回家吗?”陈志毅在后面喊,嗓子眼儿里都冒烟了。 陈薇一个漂亮的摆尾,在一条名叫“鸦儿胡同”的巷口停了下来,长腿一支,回头冲二哥那张苦瓜脸灿烂一笑:“二哥,带你去见个世面,顺便给咱家的钱找个‘窝’。” 陈志毅一听“窝”,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丫头不会是要买鸽子笼吧? 两人在胡同口等了没两分钟,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戴前进帽,帽檐压得极低的中年男人像做贼似的溜了出来。这人正是四九城房产圈里的“活地图”——老张。 老张一见陈薇,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立马堆出了菊花般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股子古怪:“陈同志,您真想好了?那地界儿……咳咳,虽然位置是绝了,但这名声,确实不太好听。” “带路吧,张叔。”陈薇也不废话,拍了拍车座,“只要手续全,名声这东西,能当饭吃吗?” 老张竖起大拇指,那是既佩服又惋惜,心想这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偏偏是个铁头娃呢? 三人七拐八绕,终于在西城区靠近后海的一片老旧街区停了下来。 老张指着面前一扇斑驳陆离、漆皮脱落得像得了牛皮癣一样的大红门,压低声音说:“就是这儿了。三进的大院子,清朝时候据说是个贝勒爷的外宅,后来……嘿嘿,反正后来住进去的人,没几个安生的。这几年一直空着,房管所都愁死了,那是当仓库嫌漏雨,当宿舍嫌晦气。” 陈志毅抬头瞅了一眼。 好家伙! 只见那大门斜挂着,门环少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像只独眼龙冷冷地瞪着他。院墙上杂草丛生,甚至还有棵歪脖子树从墙头探出脑袋,那姿势像极了在吊嗓子的老生。一阵风吹过,院里发出“呜呜”的怪叫,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哪路神仙在开会。 “小……小妹,”陈志毅咽了口唾沫,捂紧了怀里的包,“这不就是个破烂堆吗?还是个闹鬼的破烂堆!咱花钱买这玩意儿?你是不是发烧了?” 陈薇没理会二哥的颤音,她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大门,走了进去。 满院荒草,足有半人高,那是真的“草盛豆苗稀”。倒座房塌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房梁,像几根凄惨的肋骨。正房倒是还立着,就是窗户纸全没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吃人的大嘴。 但在陈薇眼里,这哪里是破烂?这分明是满地的黄金! 这可是西城区!出门就是后海,左转就是恭王府!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那就是按亿计算的顶级豪宅!什么鬼屋?只要钱到位,阎王爷来了都得交物业费! “这梁是金丝楠木的吧?”陈薇指着正房的一根柱子,眼睛发亮。 老张一愣,赶紧凑过去看了看,咂舌道:“陈同志好眼力!虽然漆皮掉了,但这料子确实是顶好的。也就是因为这几根柱子,这房子才没彻底塌喽。” “买了。”陈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二哥,去街道办!” 陈志毅差点一屁股坐在荒草堆里:“啥?这就买了?不再讲讲价?或者找个道士来看看风水?”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陈薇拽着二哥就往外走,“趁着现在没人敢买,咱赶紧下手。晚了,连鬼都抢不着了!” …… 西城区街道办房管科。 这里的气氛和外面的秋高气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陈旧报纸和劣质茶叶混合的味道。 当陈薇把一摞大团结拍在桌子上,表示要买下鸦儿胡同那座“鬼屋”时,办事员小李的手都抖了一下,刚端的茶缸子差点扣在档案上。 “同志,您……您确定?”小李扶了扶眼镜,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陈薇,“那院子可是挂了三年都没人问津了。上回有个胆大的去看了眼,回来就发了三天高烧。” “确定以及肯定。”陈薇笑眯眯地掏出户口本和介绍信,“麻烦您,手续办快点,我赶时间回家吃饭。”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口气!原来是我们新华书店的大红人陈薇啊!” 陈薇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这阴阳怪气的调调,除了孙桂英,整个四九城找不出第二号。 孙桂英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蔫头耷脑的苹果,显然是刚去供销社抢购回来,顺道来街道办找老姐妹唠嗑的。没想到,这一唠,竟然让她撞上了这么个惊天大瓜! 她扭着那并不存在的腰肢,挤开陈志毅,凑到柜台前,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那份房产转让申请书。 “噗嗤!” 孙桂英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瓜子皮都喷到了办事员小李的脸上。 “哎哟喂,我说陈大才女,你这是发了财烧得慌啊?”孙桂英夸张地拍着大腿,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放着好好的楼房不住,跑来西城买个破庙?你是打算改行当神婆,还是钱多得没处扔,想给国家做贡献啊?” 周围办事的大爷大妈们一听这话,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这年头,娱乐活动少,看热闹就是最大的消遣。 “听说了吗?这姑娘花几千块买那个鬼屋!”“几千块?我的乖乖,那是多少钱啊!能买多少斤猪肉啊!”“这姑娘是不是傻啊?那房子白送都没人要!”“我看是被骗了吧?听说她在广州那边赚了点钱,估计是被人下了降头了。”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陈志毅听得脸红脖子粗,拳头攥得咯吱响,恨不得上去把孙桂英那张嘴给缝上。 “孙桂英!你少在这儿放屁!”陈志毅吼道,“我妹买房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哎哟,陈老二,你冲我吼什么?”孙桂英非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她环顾四周,摆出一副“我是过来人我懂”的架势,“大家伙儿评评理,我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我是怕你们陈家这点家底儿,被这丫头片子给败光了!几千块钱啊,买一堆烂木头,这不是脑子进水是什么?” 她转过头,一脸戏谑地看着陈薇:“陈薇啊,听大妈一句劝。这人啊,有了钱别飘。你以为你会几句洋文就了不起了?这买房子置地,那是大学问!你这就是典型的‘暴发户心态’,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那房子要是能住人,还能轮得到你?” 陈薇静静地看着孙桂英表演,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淡淡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她慢条斯理地拧开钢笔帽,在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孙大妈,”陈薇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语气轻柔得像春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回家多纳几双鞋底。毕竟,这操心别人的家事,可是容易长皱纹的。您这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再长几条,怕是连蚊子都要迷路了。” “你——!”孙桂英气得倒仰,指着陈薇的手指都在哆嗦,“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就等着看笑话!看你到时候怎么哭着喊着要把这破烂甩出去!” 就在场面一度混乱,孙桂英准备撒泼打滚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这里是街道办,不是菜市场。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满屋子的嘈杂。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挺括白衬衫、黑色西裤,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深邃如潭,正是外贸局的顾宴清。 办事员小李一看这架势,立马站了起来,连称呼都变了:“顾……顾科长?您怎么来了?” 顾宴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陈薇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听说有人在办理一处历史遗留房产的过户手续,涉及到一些涉外产权的清理工作,我特意过来看看。”顾宴清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关于鸦儿胡同那处院子,之前因为原房主有海外关系,产权一直没理顺。不过,经过外贸局和房管部门的协调,现在已经特事特办,解决了。” 他转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孙桂英,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这位同志,您刚才说,陈薇同志是在‘败家’?是在‘脑子进水’?” 孙桂英被顾宴清的气场震慑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随口一说……那房子确实破……” “破,是因为它经历了岁月的洗礼。”顾宴清打断了她,声音清朗,“但在懂行的人眼里,那是历史的沉淀,是文化的瑰宝。陈薇同志不仅是在解决个人的住房问题,更是在为保护北京城的古建筑风貌做贡献。这种眼光和格局,恐怕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直接把孙桂英扣懵了。 买个破房子还能上升到保护古建筑的高度?这陈薇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连外贸局的领导都来给她站台? 周围的吃瓜群众风向转得比墙头草还快。 “哎呀,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陈翻译那是文化人,眼光肯定跟咱们不一样!”“就是就是,那可是清朝贝勒爷的宅子,修缮修缮,那就是文物啊!”“孙桂英,你这就没见识了吧?人家那是保护国家财产!” 孙桂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两巴掌。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顾宴清那冷冽的目光下,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拎着她的烂苹果,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钻出了人群。 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有顾宴清这尊大佛坐镇,办事员小李那叫一个效率,盖章的手速快得都出了残影。 拿着热乎乎的房产证明,陈志毅还有点在梦里的感觉。他偷偷拽了拽陈薇的袖子:“小妹,这顾科长……是你请来的救兵?这也太神了吧?” 陈薇抿嘴一笑,没说话,只是冲顾宴清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出了街道办大门,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去看看你的‘豪宅’?”顾宴清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正有此意。”陈薇挑眉。 再次回到那座破败的四合院,陈志毅还是觉得心里发毛,但顾宴清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绕过那一堆堆瓦砾,站在正房的台阶上,环视四周,眼中的光芒竟然和陈薇如出一辙。 “这地方,妙。”顾宴清指了指东边的厢房,“那里打通,可以做一个小型的会议室。西边临水,适合做茶室。正房嘛,稍微修缮一下,就是最好的办公驻地。” 他转过身,看着陈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陈薇,你这哪里是买房子,分明是在给自己未来的商业帝国选‘大本营’啊。” 陈薇心头一跳。 这男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她既欣赏,又警惕。 在这个所有人都把房子当成单纯的居住工具,甚至嫌弃四合院没有暖气、上厕所不方便的年代,只有顾宴清,一眼就看穿了这破败外表下的商业价值。 “英雄所见略同。”陈薇走上台阶,与他并肩而立,看着满院的荒草,仿佛看到了未来这里灯火辉煌、高朋满座的景象。 “不过,”顾宴清话锋一转,指了指那个还在风中摇晃的破门框,“在你的商业帝国建立之前,恐怕得先解决一下这里的‘安保’问题。不然,我怕你还没搬进来,这几根金丝楠木的柱子就要被人半夜锯走了。” 陈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顾科长放心,我早就想好了。二哥——” 正在院子里跟一只野猫大眼瞪小眼的陈志毅猛地回头:“啊?咋了?” “从今天起,这就交给你了。”陈薇笑得像只小狐狸,“回头我给你弄条大狼狗,再给你配个行军床。这可是咱家的‘金库’,你这个当二哥的,不得好好守着?” 陈志毅看着那漏风的屋顶和阴森森的角落,欲哭无泪:“小妹,你这是坑哥啊!这地方晚上不会真有鬼吧?” “有鬼也不怕。”陈薇拍了拍二哥的肩膀,语气坚定,“穷鬼咱们都当了这么多年了,还怕什么别的鬼?只要咱手里有钱,心里有底,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顾宴清看着这对兄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夕阳洒在陈薇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在这个充满变革与机遇的年代,有些人还在为了一斤猪肉斤斤计较,而有些人,已经站在了废墟之上,开始规划未来的摩天大楼。 “对了,”顾宴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陈薇,“差点忘了正事。这是你要的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听说,他在南方搞建材搞得风生水起,修缮这院子,找他准没错。” 陈薇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瞳孔微微一缩。 这名字……在后世可是大名鼎鼎的房地产大亨啊! 原来,顾宴清不仅帮她解决了产权,连装修队——哦不,是未来的“御用工程队”都给她找好了。 “谢了。”陈薇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笑容明媚,“为了表示感谢,等这院子修好了,第一个请你来喝茶。特供的那种。” “一言为定。”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破败的庭院里,三个年轻人的笑声惊飞了树上的乌鸦。 西城区的“鬼屋”,在这一天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也迎来了它注定不凡的命运。而那些冷嘲热讽的声音,终将像这秋风中的落叶一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至于孙桂英? 此刻的她正坐在家里,一边心疼地啃着那个烂苹果,一边跟老伴儿嘟囔:“你说那丫头是不是真撞邪了?怎么那个顾科长看她的眼神,跟看金元宝似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当这座“鬼屋”变成京城最神秘、最高端的私人会所时,她连在门口站岗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陈薇,正站在她的一号基地里,脑海中疯狂地构建着图纸。 “二哥,明天去找几个泥瓦匠,先把墙给我砌高半米!还要插上碎玻璃渣子!” “得嘞!只要不让我抓鬼,干啥都行!” “顾科长,您要是没事,帮我参谋参谋,这影壁墙上,是刻‘招财进宝’好呢,还是刻‘厚德载物’好?” 顾宴清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建议:“我觉得,刻‘谢绝参观’最好。不然,以后你这门槛,怕是要被孙桂英她们给踏破了。” 三人相视一笑,笑声爽朗,在这个黄昏的废墟上,奏响了属于陈薇时代的序曲。 第108章 举报信里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与调查组进驻 俗话说得好,在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过得不好的,往往不是你的杀父仇人,而是你隔壁那个看着你从小长大的邻居大妈,以及单位里那个自认为比你高贵三百倍的同事。 当陈薇在那个破败的庭院里,对着满地枯叶畅想未来私人会所的蓝图时,一场精心编织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向她罩来。 外贸局纪检科的办公桌上,此刻正静静地躺着一封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举报信。 信封上没贴邮票,也没写寄信人地址,只有六个用报纸剪下来的大字,歪歪扭扭地贴着:“以此信,清君侧”。 也不知道这举报人是不是戏文看多了,搞得跟宫廷政变似的。 信里的内容更是精彩纷呈,洋洋洒洒几千字,中心思想就一个:新华书店那个叫陈薇的小翻译,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主义蛀虫”。 控告罪名主要有三:第一,生活奢靡,作风不正。证据是陈薇每天换一套衣服,且布料皆为高档货,甚至还用友谊商店才有的洗发水,走起路来香飘十里,严重腐蚀了革命群众的艰苦朴素精神。第二,投机倒把,搞地下交易。证据是陈家二小子最近频繁出入各大废品站和黑市,且陈薇刚买下了一座价值连城的四合院,钱从哪儿来的?肯定不是大风刮来的!第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一条最狠,直接列举了陈薇近期购买的自行车、手表、皮鞋,以及那座“鬼屋”的成交价,算盘打得比会计还精,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陈薇的收入与支出严重倒挂,建议严查! 写这封信的人,自然是我们的“老朋友”林婉如。当然,仅凭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瞎琢磨是写不出这么多干货的,这还得归功于她在陈家胡同里发展的那位“黄金线人”——孙桂英。 这两个女人,一个出脑子,一个出唾沫,硬是把陈薇描绘成了一个潜伏在革命队伍里的“女特务”。 …… 第二天上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一口没刷干净的黑锅扣在头顶。 几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在这个原本平静的早晨,兵分两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分别冲向了新华书店和鸦儿胡同。 新华书店里,陈薇正捧着一杯热茶,跟柜台的大姐聊着最近新出的毛线花样。 “咣当”一声,书店的大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徽章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板着一张扑克脸,眼神犀利得像两把刚磨好的剪刀,在店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陈薇身上。 “你是陈薇?” 陈薇放下茶杯,眨了眨眼,那模样无辜得像只刚睡醒的小白兔:“我是。同志,买书请排队,这是《红楼梦》专柜,不卖《福尔摩斯》。” 周围的顾客本来都吓了一跳,听陈薇这么一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扑克脸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姑娘心理素质这么好,他冷着脸亮出了证件:“我们是局纪检科调查组的。有人举报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书店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刚才还跟陈薇聊毛线的大姐,手里的毛衣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看着陈薇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囚。 陈薇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那淡定的架势,不像去接受审查,倒像是去参加国宴。 “走吧,”她冲那扑克脸笑了笑,“刚好我这儿也没茶叶了,听说纪检科的茶不错。” 扑克脸:“……” 这姑娘是不是缺心眼? …… 与此同时,鸦儿胡同更是炸了锅。 另外两辆吉普车直接堵在了陈家门口,把本来就不宽的胡同塞得满满当当。 几个调查员冲进院子时,陈父正在给那盆快要枯死的君子兰浇水,陈母正在纳鞋底,而二哥陈志毅正蹲在地上,给刚收来的几个旧收音机擦灰。 “谁是陈志毅?” 一声暴喝,吓得陈志毅手一哆嗦,那收音机直接砸在了脚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喊疼,就被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哎哎哎!干嘛呢?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啊?我可是良民!我没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不对,我啥也没干!”陈志毅这一嗓子嚎得,方圆五百里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老实点!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陈父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两腿一软,差点跪下。陈母更是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针直接扎进了手指头里,冒出一颗血珠子。 “同志,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家老二虽然浑了点,但他胆子小啊,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犯法啊?”陈母带着哭腔扑上去想拉扯,却被调查员冷冷地挡了回来。 “是不是犯法,调查清楚就知道了!带走!” 陈志毅被塞进了吉普车,像只待宰的鹌鹑。 这时候,最活跃的当属孙桂英。 她就像个等待已久的战地记者,第一时间冲到了第一线。只见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家的一地鸡毛,那张脸笑得跟开了花的烂柿子似的。 “哎哟喂,我就说嘛!这老陈家最近又是买房又是买车的,那钱能干净吗?咱们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几十块钱,那个死丫头片子凭什么几千几千的花?这下好了吧,现世报来了!” 孙桂英一边嗑瓜子,一边往地上吐皮,唾沫星子横飞,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怨气都喷出来。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叫‘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平时装得跟个大尾巴狼似的,又是送麻花又是送糖的,原来都是赃款!咱们吃了她的东西,搞不好都要被连累!” 原本那些巴结陈家的邻居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像避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前几天还拉着陈母手叫“老姐姐”的张大妈,这会儿正拼命擦手,好像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哎呀,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丫头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大本事,原来是干这种勾当!幸亏我家那口子没跟她家老二瞎混!” “就是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看那陈薇长得就像个狐狸精,指不定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人性这东西,在利益面前或许还能装一装,但在灾难面前,比纸还薄。 孙桂英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美啊,比吃了二斤猪头肉还舒坦。她冲着陈家紧闭的大门狠狠啐了一口:“呸!一家子劳改犯!等着吃牢饭吧!” …… 外贸局纪检科,审讯室。 这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屋子,四面墙白得渗人,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盏瓦数极高、直射人眼的台灯。 这种环境,叫“心理施压”。一般人进来,还没等问话,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了。 但陈薇不是一般人。 她上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点小阵仗,在她眼里也就是个“沉浸式剧本杀”的水平。 此时,她正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接受时尚杂志的专访。 对面坐着的,是那个扑克脸组长,还有一个负责记录的小年轻。 “陈薇,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扑克脸猛地一拍桌子,试图先声夺人。 陈薇眨了眨眼,语气诚恳:“大概是因为我工作太出色,组织想给我颁个‘年度最佳心理素质奖’?” “严肃点!”扑克脸差点被气笑了,“有人举报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老实交代,你买房子的钱,还有你家那些高档电器的钱,都是哪来的?是不是利用职务之便,出卖国家机密换来的?”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 陈薇轻轻叹了口气,从随身携带的那个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 “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出卖国家机密?这罪名我可担不起。至于钱哪来的……” 她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推到扑克脸面前。 “这是我今年一月份到现在的翻译劳务费明细。第一笔,省城第一纺织厂,德文设备手册翻译,三千元。这是汇款单存根,这是周局长签字的批准文件,这是税务证明。” 扑克脸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确实盖着大红公章,挑不出毛病。 “那……那也不够买房子的!”扑克脸强撑着气势。 “别急啊,往后翻。”陈薇微微一笑,像个耐心的老师在指导笨学生。 “第二页,这是我作为外贸局特约高级顾问的津贴,以及几次紧急谈判的奖金。每一笔都有财务科的签字。” “第三页,这是我二哥陈志毅在废品回收站变废为宝的合法收入。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嘛。这是他在街道办办的个体经营许可证,虽然现在政策还没完全放开,但这属于‘便民服务’范畴,街道办王主任亲自盖的章。” 陈薇指着那个红彤彤的章,笑得人畜无害:“同志,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街道办核实。我们家老二,那是响应国家号召,为环保事业做贡献呢。” 扑克脸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这姑娘是有备而来啊!连买个酱油的钱估计都记账了! “那……那生活作风问题呢?”扑克脸决定换个角度进攻,“有人反映你生活奢靡,穿金戴银,严重脱离群众!” 陈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确实是的确良的,但那是她自己改的款式,显得洋气而已。 “同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这衣服布料是供销社买的处理品,我自己手巧改的。至于洗发水……” 陈薇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是我帮一位苏联专家翻译了一封家书,人家为了感谢我,送的一瓶洗发水。这属于正常的国际友谊交流吧?难道我要把它扔了才算革命?” 扑克脸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记录员小年轻憋笑憋得脸都紫了,手里的笔都在抖。 “还有什么问题吗?”陈薇合上笔记本,一脸真诚地看着对方,“如果没有的话,能不能给我倒杯水?说了这么多话,口有点渴。对了,刚才我就说了,听说你们这儿茶叶不错。” 扑克脸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审讯经验都喂了狗。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神色有些慌张:“组长,外面……外面有人找。” “谁啊?没看我正审着呢吗?”扑克脸没好气地吼道。 “是……是顾科长。还有……周局长。” 扑克脸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 审讯室外,走廊里。 顾宴清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脸色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的金丝眼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那是只有在极度愤怒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周伯安站在他旁边,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发毛。 “老赵啊,”周伯安拍了拍匆匆赶出来的扑克脸组长的肩膀,“听说你们把我那刚上任的高级顾问给请来喝茶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啊?” 赵组长一边擦汗一边赔笑:“局长,这是群众举报,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按程序办事?”顾宴清冷冷地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举报信核实了吗?证据确凿了吗?什么都没查清楚就把人带走,还在书店那种公共场合,你们考虑过这对同志的名誉会造成多大损害吗?” 顾宴清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刀:“如果查出来是诬告,这责任,谁来负?” 赵组长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把那个写举报信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行了,先让人出来吧。”周伯安摆了摆手,“有什么问题,咱们开个会慢慢聊。别把我的小财神给吓坏了,到时候耽误了跟德国人的谈判,你负责?” 审讯室的门开了。 陈薇抱着她的笔记本,溜溜达达地走了出来。看到门口这阵仗,她也没表现出多么感激涕零的样子,只是冲顾宴清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没事。 顾宴清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脸上还是绷着:“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陈薇把笔记本塞回包里,俏皮地眨了眨眼,“赵组长人挺好的,就是稍微严肃了点。对了,赵组长,下次记得请我喝茶啊,这次白开水都没喝上一口。” 赵组长:“……”求求你快走吧! …… 与此同时,陈家胡同。 孙桂英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进行着她的“反面教材宣讲会”,正讲到“陈薇在牢里肯定要被剃阴阳头”的高潮部分,突然,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那辆带走陈志毅的吉普车又开了回来。 车门一开,陈志毅全须全尾地跳了下来,虽然脸色有点白,但看起来毫发无伤。 紧接着,后面又跟来一辆红旗轿车。 车窗摇下,露出了陈薇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哟,孙大妈,您这开会呢?”陈薇趴在车窗上,声音清脆悦耳,穿透力极强,“刚才好像听您说我要吃牢饭?真不巧,纪检科的饭太难吃,我还是回来吃我妈做的红烧肉吧。” 孙桂英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周围的邻居们瞬间变脸,刚才还避之不及的张大妈,此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哎呀!薇薇回来啦!我就说嘛,薇薇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犯法!肯定是搞错了!哎哟,这车真气派,是领导送你回来的吧?” 陈薇看着这群变色龙一样的邻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她没有理会那些阿谀奉承,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呆若木鸡的孙桂英,眼神渐渐变冷。 “孙大妈,听说举报信里有些内容,写得特别详细,连我家几点吃饭都知道。看来,您平时没少关心我们家啊。” 陈薇的声音不大,却让孙桂英打了个寒颤。 “既然您这么喜欢写信,那我也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陈薇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她在纪检科顺手写的“反诉状”。 “诬告陷害,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孙大妈,您那烂苹果要是吃完了,不如也去尝尝纪检科的茶?听说,那儿的茶专治嘴碎。” 秋风卷起地上的瓜子皮,打在孙桂英那张惨白的脸上。 这一次,她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第109章 一张惊人的汇款单与外贸部的“特批令” 陈薇反手关上陈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将那一院子街坊邻居的窃窃私语和孙桂英那张惨白的脸统统关在了门外。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父手里的烟卷烧到了手指头,烫得他一激灵;陈母杨春华手里还攥着锅铲,铲尖上滴着红烧肉的汤汁,在地砖上晕开一朵油花;二哥陈志毅更是夸张,整个人贴在墙根,像只受惊的壁虎,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小妹。 “薇……薇薇啊,”杨春华的声音都在抖,像是风中的落叶,“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越狱回来的?” 陈薇刚把包挂在衣架上,听到这话差点没把自己绊一跤。她哭笑不得地转过身:“妈,您这想象力不去写评书真是屈才了。越狱?您看我这身上,少了一根头发吗?” “那……那你怎么回来的?”陈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烟也不抽了,紧张地盯着女儿,“刚才孙桂英那老娘们喊得那么凶,说你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是要吃枪子的!” 陈薇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刚才在外面骂人骂得有些冒烟的嗓子。她眼神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从容。 “爸,妈,二哥,坐。”陈薇像个说书先生一样,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脆响,“今儿个这出戏,咱们得从三个小时前的纪检科审讯室说起。” …… **三个小时前,市纪检科,第一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负责审讯的是个黑脸的中年男人,姓刘,人称“刘铁面”。他面前的搪瓷缸子里茶叶泡得发苦,一双鹰眼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陈薇,手里的钢笔在桌子上敲得“笃笃”作响。 “陈薇同志,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刘铁面把那个写满“罪证”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摔,“一个新华书店的临时工,哪来的钱买电子表?哪来的钱买那些进口书?还有那两千块钱的存折!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账,神仙也算不平!”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林婉如双臂抱胸,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优雅假笑。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陈薇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只要这个罪名坐实,陈薇这辈子就完了,那个让她嫉妒得发狂的“天才翻译”光环,也将彻底粉碎。 审讯室内,陈薇却显得异常平静。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刘科长,您这算盘打得挺响,可惜啊,算错了位。”陈薇慢条斯理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那个被孙桂英视为“罪证仓库”的包——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 “这是什么?”刘铁面眉头一皱,警惕地看着她,“想贿赂我?陈薇同志,罪加一等!” “贿赂?”陈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刘科长,您太幽默了。这可是我的‘护身符’,也是国家给我的‘功勋章’。”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信封里的东西滑落出来,铺满了半张桌子。 那不是钱,而是一叠叠花花绿绿的单据,和几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合同。 刘铁面随手拿起一张,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外星人降临地球。 “这……这是……” 那是一张中国银行的外汇兑换证明,上面清晰地写着:**西德汉斯重工技术咨询费,三千马克。** 在这个猪肉只要七毛钱一斤的年代,三千马克是什么概念?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这是第一笔。”陈薇淡淡地说道,又指了指另一份文件,“这是外贸部特批的《关于陈薇同志参与国家重点引进项目技术翻译的薪酬批复函》,编号109-A,红头文件,如假包换。” 刘铁面的手开始抖了。他干纪检这么多年,抓过贪污的,抓过投机倒把的,但从来没见过谁能把“外汇”和“红头文件”当扑克牌甩出来的! “还有这个,”陈薇又抽出一张,笑得人畜无害,“这是省机械厅给的‘特殊贡献奖’,奖金五百元。理由是修复了价值两百万的进口设备。刘科长,您觉得,我拿这五百块钱买几块电子表,过分吗?” 刘铁面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拿起那份外贸部的批复函,上面的大红公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这怎么可能?你一个书店营业员……” “谁规定书店营业员就不能是翻译专家了?”陈薇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高手在民间,刘科长没听说过?” 就在刘铁面捧着那一堆“炸弹”不知所措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乱弹琴!简直是乱弹琴!”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头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纪检科主任,还有一脸淡定、甚至有点想笑的顾宴清。 “张……张厂长?”刘铁面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来人正是省机械厂的一把手,那个脾气火爆、连省长都敢拍桌子的张大炮! 张厂长根本没理会刘铁面,几步冲到陈薇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毫发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就指着纪检科主任的鼻子开骂: “老赵!你们纪检科是不是闲得慌?啊?陈薇同志是我们厂请来的救火队员!是帮国家省了几百万外汇的功臣!你们不给发奖状就算了,还把人抓起来审?你们这是在犯罪!是在破坏国家建设!” 纪检科主任擦着额头的冷汗,腰弯得像只大虾米:“张厂长,误会,都是误会!是有人举报……” “举报个屁!”张厂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狠狠拍在桌子上,“这是我们厂一千多名工人的联名信!谁敢动陈薇同志一根汗毛,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扳手答不答应!” 这时候,一直站在门口当背景板的顾宴清终于开口了。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赵主任,刚才我已经跟外贸部的李副部长通过电话了。”顾宴清慢悠悠地说道,“李副部长很关心这件事。他问我,为什么外贸部特批的翻译人才,在某些人眼里成了‘投机倒把分子’?是不是外贸部的红头文件,在咱们这儿不好使?” 这句话简直就是绝杀。 纪检科主任的腿彻底软了。外贸部副部长?那可是京城的大领导! “误会!绝对是天大的误会!”主任转头看向刘铁面,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老刘!这就是你办的案子?证据都没查清楚就抓人?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刘铁面此时已经面如土色,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桌上那一堆足以把他压死的红头文件和汇款单,心里把那个写举报信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玻璃窗外,林婉如的脸色比纸还白。她看着审讯室里发生的惊天逆转,看着那个被大人物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陈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完了。 她精心编织的网,不仅没网住鱼,反而把她自己给缠死了。 …… **现在,陈家老屋。** “然后呢?然后呢?”二哥陈志毅听得入了迷,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那个刘黑脸是不是吓尿了?” 陈薇喝了一口水,笑得眉眼弯弯:“尿没尿我不知道,反正脸是绿了。后来顾科长当场要求查明诬告者的责任,纪检科主任为了平息张厂长的怒火,当场宣布给林婉如记大过处分,全系统通报批评。至于那个孙桂英……” 陈薇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她不过是被林婉如当枪使的蠢货。林婉如这次虽然没被开除,但背着个大过,以后评职称、升职都没戏了。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痛快!”陈父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面红光,“这就叫邪不压正!我看以后谁还敢嚼咱们家的舌根!” 杨春华却还是有些担心,她拿起陈薇带回来的那张盖着红章的“合法收入证明”,手还在微微颤抖:“薇薇啊,这钱……真的是国家给的?咱们花着不烫手?” 陈薇走过去,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柔声道:“妈,您放心。这每一分钱都是我凭本事挣来的,是国家奖励给技术人才的。咱们不仅要花,还要大大方方地花!明天我就带您去百货大楼,给您买那件您看了好几次的羊毛衫!” “哎呀,那多贵啊……”杨春华嘴上说着贵,眼角的皱纹却笑成了一朵花。 陈志毅眼珠子一转,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妹,那你看二哥这……” “想都别想。”陈薇白了他一眼,“你的任务是好好跟着我干,先把媳妇本挣够了再说。对了,那批电子表的货款,顾科长已经帮我结算了,也是走的合法渠道。” 听到“合法渠道”四个字,陈志毅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在这个年代,能把“投机倒把”变成“合法贸易”,自家小妹这手段,简直是通了天了! “行了,都别愣着了。”陈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妈,那红烧肉是不是糊了?我都在这儿闻着味儿了。” “哎呀!我的肉!”杨春华惊叫一声,火急火燎地往厨房跑去。 屋里的气氛瞬间从紧张变成了欢快。陈薇看着这一家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 窗外,夜色已深。那个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四合院,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孙桂英家的灯早就灭了,估计正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呢。 陈薇从包里摸出那张外贸部的特批令,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这张纸,不仅是她的护身符,更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基石。从今天起,她陈薇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临时工,她是手握核心技术、背靠国家大树的“翻译专家”。 谁想动她,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林婉如,”陈薇对着月亮,轻声低语,“这只是个开始。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只是下一次,筹码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与此同时,外贸局家属院。 顾宴清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看着远处深邃的夜空,脑海里浮现出陈薇在审讯室里那副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样子。 那个女孩,就像一本用密码写成的书,越读越让人着迷。 “既然成了‘共犯’,”顾宴清嘴角微微上扬,划燃了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张俊美而深沉的脸,“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陈薇,希望你还能给我更多的惊喜。”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对于陈薇来说,这只是她在这个波澜壮阔的七十年代,真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更大的舞台,正在向她招手。 (本章完) 第110章 挂牌“陈氏翻译社”与月下的第一杯红酒 次日清晨,阳光像个不知疲倦的粉刷匠,把北京城的琉璃瓦都刷得金灿灿的。 对于南锣鼓巷的居民来说,今天是个大日子——不是因为供销社来了不要票的肥皂,而是因为胡同深处那座空置许久、据说“风水太旺一般人镇不住”的三进四合院,终于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或者说,是老熟人换了个新马甲。 陈薇站在朱红大门前,指挥着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小伙子挂牌子。那是一块沉甸甸的铜牌,在阳光下反光得甚至有点刺眼。 牌子上并不是什么“革命生产小组”,而是赫然写着两行字:上行小字:【外贸局特批翻译服务试点】下行大字:【陈氏翻译社】 这几个字一挂上去,胡同口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三秒。 在这个“个体户”还是个稀罕词、大家都捧着铁饭碗的年代,敢把自己的姓挂在门口当招牌,这操作简直比穿着喇叭裤在天安门广场跳迪斯科还炸裂。 “歪了歪了,左边高点儿!”陈薇抱着双臂,今天的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腰间系着带子,显得腰细腿长,整个人洋气得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得嘞,陈同志,您看这样行不?” “完美。”陈薇打了个响指,从兜里掏出两包“大前门”塞给工人师傅,“辛苦二位,拿去抽。” 两个小伙子乐得见牙不见眼,这陈同志不仅人长得美,出手更是阔绰得让人想喊姐。 随着工人离开,胡同里的“情报局”成员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以孙桂英为首的邻居团,正呈现出一种“想看又不敢看,想走又舍不得”的纠结状态,在距离大门十米远的地方探头探脑。那整齐划一的伸脖子动作,活像一群等待喂食的大鹅。 孙桂英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麦乳精,脸上的表情比便秘还精彩。她昨天还在被窝里诅咒陈薇倒大霉,今天就听说人家不仅没倒霉,还成了什么“特批试点”,连这三进的大院子都归她用了。 这哪里是踢到了铁板,这简直是踢到了金刚钻啊! “桂英婶子,”陈薇早就看见了这群“鹅”,她转过身,笑眯眯地招了招手,那笑容灿烂得让人心里发毛,“您这是……来给我温锅?” 孙桂英被点了名,浑身一激灵,脸上迅速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哎哟,是小陈……哦不,陈社长啊!这不是听说你乔迁之喜嘛,婶子……婶子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把手的。” “帮手倒不用,”陈薇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麦乳精,似笑非笑,“不过这麦乳精看着挺沉的,婶子要是提不动,我可以勉为其难帮您分担一下。” 孙桂英心头在滴血,这可是她攒了半年的票才换来的啊!本来是想留着给孙子喝的,现在只能拿来当“买命钱”了。 “给……给你的!婶子就是特意拿来给你的!”孙桂英咬着后槽牙,把网兜递了过去,那动作僵硬得像是在交出自己的存折。 陈薇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来,顺便还掂了掂:“哎呀,还是桂英婶子疼我。正好,我这翻译社刚开张,以后少不得要请大家多‘关照’。以前那些个流言蜚语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周围的邻居们瞬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谁敢说陈社长坏话,我们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就是就是!陈社长是咱们胡同的骄傲,是文曲星下凡!” 听着这些昨天还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如今极尽阿谀之词,陈薇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这就是人性,当你弱小时,身边全是坏人;当你强大时,整个世界都对你和颜悦色。 “行了,大家的心意我领了。”陈薇挥挥手,像个检阅部队的女王,“今儿刚搬家,乱得很,就不留大家喝茶了。改天,改天我请大家吃喜糖。” “喜糖”二字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暧昧的哄笑声,大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外贸局家属院的方向飘。 打发走了这群势利眼,陈薇关上厚重的朱红大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世界清静了。 这三进的院子,经过外贸局特批的修缮,如今是既保留了古韵,又加装了现代化的水电设施。前院是接待室和普通翻译区,中院是核心办公区和会议室,后院则是她的私人领地。 陈薇穿过垂花门,来到后院。 这里有一架茂密的葡萄藤,此时正是初秋,葡萄叶子绿得发亮,一串串紫玛瑙似的葡萄挂在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果香。 葡萄架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藤椅。 陈薇瘫在藤椅上,看着头顶被葡萄叶筛碎的阳光,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翻译社挂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招兵买马、承接大单、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才是重头戏。 就在她脑子里转着“如何把德语说明书翻译费涨价百分之二十”的念头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三长两短,节奏优雅。 陈薇挑了挑眉,这敲门声听着就不像孙桂英那种“砸门派”,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贵气。 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顾宴清。 今天的顾宴清,脱去了平时严肃的中山装,换上了一件质地优良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藤编篮子,篮子里隐约可见红酒瓶的轮廓。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这哪里是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顾处长,简直就是个来赴约的民国贵公子。 “陈社长,”顾宴清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目光落在门口那块崭新的铜牌上,“这牌子挂得够气派,看来我以后进门,得先递名片预约了?” 陈薇侧身让他进来,嘴上也不饶人:“那可不,顾处长虽然是老熟人,但公事公办嘛。不过看在您颜值过关的份上,我可以给您开个后门,免排队。” 顾宴清低笑一声,那声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听得陈薇耳朵有点痒。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院。 看到葡萄架下的布置,顾宴清眼里闪过一丝赞赏:“看来陈社长不仅业务能力强,生活情调也是满分。” 他把藤编篮子放在石桌上,像变魔术一样,从里面拿出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甚至还有一个开瓶器。 陈薇眼睛一亮:“拉菲?” 顾宴清摇摇头,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操作着开瓶器:“没那么夸张,是上次法国代表团送的波尔多,年份还不错。我想着,只有这样的酒,才配得上陈社长今天的乔迁之喜。” “砰”的一声轻响,木塞拔出,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在葡萄架下弥漫开来。 紫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在夕阳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在这个连喝汽水都要退瓶子的年代,这一幕简直奢侈得像是在拍电影。 顾宴清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递给陈薇:“第一杯,敬陈氏翻译社。祝陈社长财源广进,早日把分店开到巴黎去。” 陈薇接过酒杯,和他轻轻一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借顾处长吉言。”陈薇抿了一口,酒液顺滑,单宁柔和,果然是好酒,“不过,光有祝福可不够,顾处长不打算给点实际的支持?” 顾宴清靠在藤椅上,长腿随意伸展,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我整个人都是外贸局派驻陈氏翻译社的‘联络员’了,这支持还不够大?” 陈薇差点被酒呛到。这男人,现在说起骚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而且还是一本正经的那种。 “咳,”陈薇稳住心神,决定反击,“联络员可是个苦差事,不仅没工资,还得随叫随到,顾处长图什么?” 此时,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银白的月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顾宴清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陈薇。 “图什么?”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大概是图……在这个千篇一律的时代里,终于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灵魂吧。” 陈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算表白吗? 在这个牵手都会脸红、谈恋爱都要先对暗号的年代,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堪比原子弹。 顾宴清看着她微红的耳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并没有急着逼问答案,而是拿起酒瓶,又给两人的杯子添了一点酒。 “陈薇,”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她的名字,去掉了那些客套的头衔,“你知道吗?当你站在审讯室里,指着那些文件侃侃而谈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那结论呢?”陈薇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脚。 “结论是,”顾宴清举起酒杯,隔着摇曳的红酒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你是个能把疯子变成天才,把绝路变成坦途的魔术师。而我,很荣幸能成为这个魔术的第一个观众,也是唯一的搭档。” 陈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优雅、睿智、强大,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里,他就像这杯红酒一样,醇厚而迷人。他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许下什么海枯石烂的誓言,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陈薇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重活一世,如果只是为了赚钱斗极品,未免太无趣了。 能有一个懂你的野心、赏识你的才华、并且愿意为你保驾护航的男人,这才是穿越的顶级配置啊! 陈薇忽然笑了,笑得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皎洁。 她举起酒杯,主动碰了碰顾宴清的杯子,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既然顾处长这么有眼光,那我也不能让你失望。这个‘搭档’的位置,我准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试用期可是很长的,而且考核标准很高,顾处长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顾宴清嘴角的弧度扩大,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子里。 “乐意之至。” 两人相视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微风拂过,葡萄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月下的盟约鼓掌。 陈薇放下酒杯,感觉脸颊微热,大概是酒劲上来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看着顾宴清,忽然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 “顾处长,既然是搭档,那今晚这顿乔迁宴,是不是得您亲自下厨露一手?我可是听说,您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煎牛排的手艺一绝。” 顾宴清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厨房走:“陈薇,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外贸局大楼都听见了。行,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入得厅堂,下得厨房’。” 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进简陋的厨房,开始熟练地摆弄起锅碗瓢盆,陈薇靠在藤椅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院外,胡同里的喧嚣渐渐平息;院内,葡萄架下酒香未散,厨房里传来充满烟火气的切菜声。 陈薇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的吹拂。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时刻紧绷着神经战斗的女战士,也不再是那个精明算计的商人。她只是陈薇,一个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里,刚刚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并且顺便收获了一份高质量暧昧的小女人。 “陈薇,大蒜在哪?”厨房里传来顾宴清略带困惑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在窗台上那个咸菜罐子里!”陈薇大声回应,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堂堂外贸局顾大处长,也有为了找大蒜而手忙脚乱的时候呢?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陈薇看着天上的月亮,举起空酒杯,对着虚空敬了一下。 林婉如,你看到了吗? 这才叫生活。 而你的那些小把戏,在真正的实力和这种顶级的幸福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厨房里飘出了煎肉的香气,陈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厨房走去。 “顾大厨,需要帮忙吗?我可以负责试吃。” “……你还是负责倒酒吧。” 夜色渐深,陈氏翻译社的灯光,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温暖而明亮。 这不仅是一盏灯,更是一座灯塔,宣告着一个属于陈薇的时代,正式开启。 第111章 京华大学的招聘启事与五十块底薪的震撼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的太阳照常升起,但对于陈氏翻译社来说,这又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昨晚那点“岁月静好”的浪漫滤镜,在看到桌上堆积如山的德文资料时,瞬间碎成了渣渣。林夏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钢笔,整个人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莫得感情的翻译机器,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液压泵……密封圈……这该死的密封圈……” 陈薇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位“元老级员工”,又看了看手里刚接到的几个加急订单,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不行,再这么下去,还没等成为首富,我们就先成“首付”了——把命付给阎王爷的那种。 “招人!必须招人!”陈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两台西德打字机都跟着颤了颤,“还得是那种脑子好使、基本功扎实、能吃苦耐劳,关键是——” 她顿了顿,眼里闪烁着资本家……哦不,是伯乐的光芒:“——还得便宜好用的!” 在这个年代,去哪找这种“极品大冤种”……啊呸,是“极品潜力股”呢? 陈薇的目光穿过窗户,遥遥望向了西北方向。 那里,坐落着全国学子的梦想之地——京华大学。 说干就干。半小时后,陈薇提着一桶浆糊,怀里揣着一张写满了毛笔字的大红纸,杀气腾腾地出现在了京华大学的校园里。 这年头的大学校园,那叫一个纯洁无瑕,公告栏上贴的不是“学雷锋做好事”的表扬信,就是“关于开展某某思想学习”的通知。 陈薇这张红纸往那儿一贴,简直就像是在一群穿着中山装的老干部中间,突然跳出来一个穿比基尼的摩登女郎,那视觉冲击力,杠杠的! 只见红纸黑字,笔走龙蛇,最上头四个大字极其嚣张: 【诚聘英才】 底下的内容更是简单粗暴,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情怀,只有直击灵魂的“糖衣炮弹”: “陈氏翻译社因业务扩展,现面向外语系招聘兼职翻译若干。要求:笔译功底扎实,口语流利,抗压能力强(这点很重要)。 待遇如下:1. **底薪:五十元/月**(你没看错,是五十块!)2. **提成:按件计酬,上不封顶**(多劳多得,这很公平)3. **福利:提供夜宵补助**(肉包子管够,偶尔有红烧肉)” 这张告示一贴出来,不到十分钟,整个京华大学外语系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五十块?!”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惊得差点把眼镜片给瞪裂了,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告示,转头问旁边的同学,“老张,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饿晕了出现幻觉了?咱学校教授一个月才多少钱?七八十吧?这干个兼职就能拿五十?” 老张也是一脸呆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爹在钢铁厂干了二十年,是个六级工,一个月才拿四十八块五……这一张红纸,就顶我爹二十年的工龄?” “还有夜宵补助!肉包子管够!”另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学生眼睛里冒出了绿光,那模样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把红纸给吃了,“我都半个月没闻着肉味儿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校园。 当然,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自然也招来了一些守旧派的非议。 外语系办公楼里,几个老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拍着桌子,痛心疾首,“这是象牙塔!是做学问的地方!怎么能把这种充满了铜臭味的东西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这是对知识的侮辱!是对斯文的扫地!” “就是!”另一个教授附和道,“五十块底薪?哼,哗众取宠!我看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想腐蚀我们年轻一代的革命意志!” 然而,教授们的咆哮并没有阻挡住学生们向往“美好生活”的脚步。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情怀固然重要,但肚子也是要吃饭的。五十块钱,足够一个贫困学生寄回家养活一大家子人,甚至还能给老娘扯几尺花布做身新衣裳。 这种诱惑,谁顶得住啊? 于是,面试的那天下午,陈薇所在的四合院门口,出现了一道奇景。 原本安静的胡同里,排起了一条长龙。队伍从院门口一直蜿蜒到了胡同口,甚至还拐了个弯。 邻居王大妈正端着一盆脏水准备倒,一看这阵仗,吓得手一抖,水差点泼自己脚上:“哎哟喂,这是干啥呢?粮店发特供鸡蛋了?” “大妈,不是鸡蛋,”排在队尾的一个学生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地解释,“是招聘。” “招聘?”王大妈一脸懵,“招啥?招驸马啊?” 院子里,陈薇搬了把椅子坐在葡萄架下,面前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茶水和瓜子,颇有点“太后选妃”的架势。林夏则充当“大内总管”,负责维持秩序和初筛。 然而,当第一批面试者走进院子,看到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长得娇滴滴的小姑娘时,人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骚动。 “这……这就是老板?”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同学,别闹了,叫你们家大人出来吧。我们是京华大学的高材生,不是来陪小孩子过家家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本来就心存疑虑的学生也跟着起哄:“就是啊,五十块底薪,该不会是骗人的吧?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能耐?” 陈薇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嗑了一颗瓜子,吐出瓜子皮,然后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油头粉面”:“这位同学,看来你对我的年纪很有意见?怎么,翻译水平是按皱纹数量来算的吗?” “你!”男生被噎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牙尖嘴利!翻译讲究的是信达雅,是深厚的文化底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同声传译吗?懂什么叫科技文献吗?” “哦?”陈薇挑了挑眉,放下了手里的瓜子,站起身来。 她这一站,原本懒散的气场瞬间一变,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既然大家都有疑虑,那咱们就别废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陈薇随手打开了放在桌上的收音机,手指熟练地旋转调频旋钮。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收音机里传出了清晰的英语广播声——是BBC的整点新闻,语速极快,而且夹杂着大量的政治经济术语。 “现在开始,我做同声传译。”陈薇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众人,“谁不服,可以上来试试,只要你能跟上三句,我立马把这个位置让给你,外加这五十块钱底薪,白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BBC的新闻播报还在继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下一秒,陈薇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没有丝毫的停顿和迟疑,中文译文如同流水般从她口中倾泻而出。 “……关于中东地区的石油危机,欧佩克组织今日宣布将进一步收紧产量……” “……伦敦金融市场的英镑汇率在今日开盘后出现小幅震荡,分析人士指出……” 她不仅翻译得准确无误,甚至连播音员的语气停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济术语,在她嘴里就像是大白话一样通俗易懂,却又不失专业水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陈薇依然面不改色,语速平稳,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而收音机里的播音员似乎都要换气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的“油头粉面”,此刻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被人塞了一只臭袜子。他也是外语系的优等生,但他刚才试着跟了一下,发现自己脑子刚反应过来第一句的主语,陈薇已经把第三句的从句都翻译完了。 这哪里是翻译?这简直就是人肉复读机!还是自带智能润色功能的那种! “啪。” 陈薇关掉了收音机,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那个男生:“这位同学,还要不要叫我家大人出来?” 男生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对……对不起,打扰了!”说完,掩面而逃。 这一手“露一手”,直接镇住了全场。 原本那些眼神里带着怀疑和轻视的学生们,此刻看陈薇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神仙。这哪里是小姑娘?这分明是披着少女皮的翻译界大拿啊! 接下来的面试就顺利多了。 经过层层筛选,陈薇最终留下了五个人。 其中最让陈薇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叫刘向东的男生。 这男生穿得那是相当寒酸,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都磨破了,脚上的解放鞋也张着嘴,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面试的时候,别的学生都在谈理想、谈抱负,或者变着法儿地夸陈薇。 只有刘向东,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眼镜,一脸诚恳地问:“老板,那五十块钱底薪,能不能预支五块?我想先吃顿饱饭,再给家里寄点粮票。” 陈薇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凹陷的脸颊,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十元钞票),直接拍在桌子上:“预支十块。待会儿面试结束,留下来吃晚饭,红烧肉管够。” 刘向东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他深深地给陈薇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谢谢老板!以后我刘向东这条命,就是翻译社的了!” 陈薇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道:“我要你的命干嘛?我要的是你的脑子和手速。赶紧的,去那边领资料,今晚就开始干活!” 看着刘向东抱着资料像抱着金砖一样激动的背影,陈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哪里是招员工啊,这分明是在给自己培养未来的“摇钱树”……哦不,是行业的栋梁之才! 夜幕降临,陈氏翻译社的灯光再次亮起。 只不过这一次,灯光下不再是陈薇和林夏两个人孤军奋战的身影,而是多了五张年轻、充满干劲(和对红烧肉的渴望)的面孔。 打字机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了一首充满希望的交响曲。 陈薇站在窗前,听着这悦耳的噪音,心里那个美啊。 五十块钱底薪? 呵,等这帮高材生把那堆积压的资料翻译出来,换回来的可是成千上万的外汇券! 这波啊,这波叫“格局打开”,这波叫“双赢”。 当然,赢麻了的主要是她陈薇。 正得意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紧接着,顾宴清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飘了进来: “陈老板,听说你这儿肉包子管够?外贸局的家属能不能也来蹭个饭?” 第112章 傲慢的山本团长与不可能完成的三天期限 顾宴清这人,长得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清冷模样,平日里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禁欲得仿佛随时能立地成佛。可此时此刻,他一条大长腿支着自行车,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脚踏板上,那双总是藏着深海般沉静的眸子里,竟然闪烁着一种名为“饥饿”……或者说“求救”的光芒。 陈薇挑了挑眉,顺手从旁边的大笸箩里抓起两个白胖喧软的大肉包子,用油纸一裹,笑盈盈地递了过去。 “顾处长,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堂堂外贸局的大干部,还要跑来劫我们这小作坊的道?”陈薇调侃道,“这肉包子可是我的战略物资,给钱都不卖,得拿情报换。” 顾宴清也不客气,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瞬间抚平了他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咽下食物,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情报管够,只要你肯跟我走一趟。化工部那边,天都要塌了。” “怎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您这不就挺高的嘛。”陈薇靠在门框上,并不急着动身,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像个守着粮仓的小仓鼠。 “这次高个子也顶不住了。”顾宴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引进日本化肥生产线的谈判,崩了。对方团长叫山本一木,这人……怎么说呢,属刺猬的,浑身是刺,还带毒。” 听到“山本一木”这个名字,陈薇差点被包子噎住。好家伙,这名字自带一股抗日神剧反派BGM的既视感啊。 “怎么个毒法?”陈薇来了兴趣。 “他欺负咱们翻译听不懂他的‘家乡话’。”顾宴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了几分,“这老小子仗着咱们急需化肥技术,在谈判桌上满嘴跑火车。一会儿是大阪土话,一会儿又夹杂着鹿儿岛的方言,最可气的是,他在讲核心化学反应公式的时候,用的是他们那个厂子内部的黑话!咱们化工部的几个老翻译,头发都快愁秃了,刚才有个小姑娘直接被他骂哭了,说是我们‘不专业’,是对大日本技术的不尊重。” 陈薇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黑话?方言?”陈薇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转头冲着屋里还在埋头苦吃的那群京华大学高材生喊了一嗓子,“刘向东!别吃了!把嘴擦干净,带上笔和本子,跟我出个外勤!算加班费!” 屋里正把脸埋在碗里的刘向东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一粒葱花,眼神迷茫又激动:“老板!去哪?有肉吃吗?” “肉没有,但有鬼子打。”陈薇勾起唇角,“走,教教某些人怎么说人话。” …… 北京饭店,谈判会议室。 屋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化工部的几位领导脸色铁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长条会议桌的对面,坐着一排西装革履的日本人。正中间那位,留着标志性的小胡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只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他就是山本一木,此时正翘着二郎腿,一脸轻蔑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山本一木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调,说着蹩脚的中文,然后迅速切换成日语,语速极快且含混不清,“如果不具备基本的技术沟通能力,我认为这场谈判没有继续的必要。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给你们当外语老师的!” 旁边的日方翻译一脸假笑地翻译道:“山本团长表示,他对中方的技术准备感到遗憾……” “遗憾个屁!”化工部的张副部长是个暴脾气,把茶杯重重一磕,低声骂了一句。可骂归骂,听不懂就是听不懂,技术壁垒摆在那儿,人家就是故意拿方言和生僻词恶心你,你还真没辙。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顾宴清侧身让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扎着清爽马尾辫的陈薇走了进来。她手里没拿厚重的词典,只拿了一支钢笔和一个薄薄的笔记本,步履轻盈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哟,这屋里暖气烧得挺足啊,大家都出汗了?”陈薇笑眯眯地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山本一木身上。 山本一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猥琐又不屑的笑:“怎么?你们中国没人了吗?派个小姑娘来过家家?” 他转头对身边的助手叽里呱啦说了一句日语。这句话极快,而且用了非常生僻的俚语,大意是“这种黄毛丫头,也就是来陪酒的料”。 日方代表团发出一阵哄笑。中方这边虽然没听懂具体内容,但看对方那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话,一个个气得握紧了拳头。 陈薇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更灿烂了。她径直走到主翻译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然后用一种标准得仿佛NHK新闻播音员般的日语,清晰、优雅、且带着一丝嘲讽地开口了: “山本先生,在鹿儿岛乡下,如果对着女士说这种话,是要被家里的长辈打断腿的。另外,您刚才那句‘陪酒’的俚语发音不准,重音应该在第二个音节,而不是第三个。您是不是离开家乡太久,连母语都生疏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山本一木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个劣质的面具。 “你……”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 “还有,”陈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翻开笔记本,指了指白板上刚才让所有专家抓狂的那个化工流程图,“刚才您提到的‘高温裂解’过程,您用了一个词叫‘Kamaboko’。据我所知,那是你们厂区食堂对‘鱼糕’的叫法,用来形容催化剂的形状。但是在正式的技术谈判中,请您使用‘柱状颗粒催化剂’这个标准术语。毕竟我们是在谈几千万美元的生意,不是在讨论今晚的关东煮吃什么。” “噗——”顾宴清站在门口,实在没忍住,低头掩饰了一下嘴角的笑意。 中方代表团的领导们先是一愣,随即一个个眼里放光,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 绝杀!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山本一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被一个小姑娘当众纠正语法,还揭穿了他故意用黑话刁难人的把戏,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八嘎!”山本一木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说不过就要骂人?”陈薇淡定地转着手里的钢笔,“山本团长,请注意您的血压。我们中国有句古话,气大伤身。要是您在这儿气出个好歹,我们还得负责送您去医院,多麻烦。” “好!很好!”山本一木气极反笑,他眼神阴鸷地盯着陈薇,像是一条被激怒的毒蛇。他突然弯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桌子上。 那声音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跳。 这是一本足足有两千页厚的技术参数手册,封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和日文混杂的专业术语,光是看着就让人眼晕。 “既然这位小姐这么‘专业’,”山本一木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我们就按专业的规矩来!这是这套化肥生产线最核心的设备维护与操作手册。既然你们质疑我们的报价太高,那就请你们证明你们有能力消化这项技术!”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陈薇面前晃了晃,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挑衅:“三天!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内,把这本手册翻译成中文,并且准确无误!如果做不到,那就说明中方根本不具备接收技术的能力,之前的报价,一分钱都不能少!而且,还要追加5%的技术指导费!” 全场哗然。 “三天?!”张副部长惊得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这起码有两千页!就算是我们院里最快的打字员,光是抄写一遍都要半个月!更别说还要翻译这种高难度的化工资料!” “就是啊!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这是讹诈!赤裸裸的讹诈!” 中方人员群情激奋。在没有电脑、没有扫描仪、没有翻译软件的七十年代,两千页的专业技术资料,三天翻译完?这跟让人徒手登月有什么区别? 山本一木看着中方慌乱的反应,终于找回了场子。他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冷笑道:“做不到?做不到就闭嘴签字!承认你们的技术落后,承认你们只能任由我们开价!” 顾宴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向陈薇,心里盘算着怎么帮她解围,或者怎么把这个山本一木套麻袋打一顿。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陈薇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那本厚重的“砖头”上。 她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反而像是抚摸着一块金砖一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贪婪? 没错,就是贪婪。 在别人眼里,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烫手的山芋。 但在陈薇眼里,这那是书啊?这分明是两千页的“练兵素材”!家里那五个嗷嗷待哺的京华大学高材生,正愁没有高难度的实战资料来磨练手速呢! 而且,这还是日方主动送上门的核心技术资料!平时想搞都搞不到的好东西! “山本先生,”陈薇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您确定?只要我们三天内翻译出来,报价就按我们说的降?” 山本一木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冷哼一声:“当然!大日本帝国的武士说话算话!但是,如果有一个错别字,或者一个参数错误,就算你们输!” “好!”陈薇猛地一拍桌子,那气势把山本一木都吓了一跳。 她站起身,单手拎起那本几斤重的技术手册,像拎着一只待宰的小鸡仔。 “张部长,麻烦您安排车,把这玩意儿送到我的翻译社去。”陈薇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张副部长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排晚饭,“另外,能不能跟后勤处申请一下,接下来三天,我要一百斤猪肉,五十斤鸡蛋,还有……嗯,最好的咖啡和茶叶,管够。” “啊?哦……好,好!”张副部长下意识地答应着,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小陈,你……你真要接?这可是军令状啊!” “放心吧领导。”陈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有些嚣张的弧度,她看向山本一木,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山本先生,三天后见。到时候,希望您的支票簿也像您的嘴巴一样硬。” 说完,她潇洒地转身,冲着站在门口一脸懵逼的刘向东挥了挥手:“愣着干嘛?回去干活了!告诉大家,未来三天,我们要进行地狱特训。通关奖励是——全聚德烤鸭,我请客!” “得嘞!”刘向东一听烤鸭,眼睛瞬间绿了,也不管什么山本山水了,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顾宴清看着陈薇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这个女人,总能把惊悚片演成喜剧片,顺便再把对手变成悲剧片的主角。 山本一木看着陈薇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甩出了一个难题,而是把一块肥肉,亲手送进了一群饿狼的嘴里。 …… 回到陈氏翻译社,也就是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二进四合院。 当陈薇把那本两千页的“砖头”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时,正在埋头苦干的林夏和其他四个新员工都吓了一跳。 “各位,”陈薇拍了拍那本书,脸上带着资本家特有的和蔼(阴险)笑容,“来活了。这是一次对我们团队战斗力的终极考验,也是你们从‘学生兵’进化成‘特种兵’的关键战役。” “这……这是啥?”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咽了咽口水。 “化工部引进项目的核心技术手册,全日文,两千页。”陈薇轻描淡写地说道,“期限,三天。” “三……三天?!”屋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老板,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这根本不可能!手都要断了!” “我要回家!我想我妈!” 陈薇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十元钞票),像扇子一样在手里扇了扇,发出诱人的哗哗声。 “翻译费,按页结算。这一本做完,每人奖金一百块。外加……这三天,红烧肉管够,夜宵有馄饨,咖啡无限续杯。” 哀嚎声戛然而止。 几双年轻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那是对知识的渴望(其实是对钱和肉的渴望)。 “老板!”刘向东第一个跳起来,一把抢过那本“砖头”,激动得浑身颤抖,“什么命不命的!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那什么……红烧肉能不能多放点糖?” 陈薇满意地点点头:“我就喜欢你们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 她转头看向林夏:“夏夏,你负责统筹和校对。把这本书拆了,分成六份。每个人负责一部分。遇到不懂的专业词汇,统一汇总给我。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快,是‘又快又准’。” “拆……拆书?”林夏愣住了。 “对,物理意义上的拆书。”陈薇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美工刀,寒光一闪,“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咱们这就是流水线作业,人歇机不歇,笔歇脑不歇!” 随着陈薇手起刀落,那本被山本一木视为珍宝的技术手册,瞬间变成了六本薄册子。 “动起来!为了外汇!为了烤鸭!为了让那个小日本把眼珠子瞪出来!” “冲啊!” 狭小的四合院里,瞬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能量。 打字机的敲击声、翻书声、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比过年的鞭炮还要热闹。 而在窗外,顾宴清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屋里那个指挥若定、神采飞扬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 他转身推着自行车离开,心里想着:看来,得去帮她多搞点肉票了。这一仗,不仅是她的战场,也是国家的战场。 只不过,这仗打得,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红烧肉味”的热血呢? 夜深了,陈氏翻译社的灯火,亮得如同白昼,成了这条胡同里最耀眼的一颗星。而远在宾馆的山本一木,此刻正右眼皮狂跳,怎么也睡不着觉,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