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开局娶妻,老婆是美女教师》 第1章 我这是穿越了? “呜呜呜——” “你混蛋!” 迷迷糊糊中,陈康被一阵抽泣声吵醒。 醒来的他,只觉得脑袋一阵宿醉般的剧痛,双目失神好一会,这才逐渐聚焦。 可等他看清周围一切后,就彻底愣住了。 简易朴素的家具,陌生的摆设,还有那黄漆剥落的实木衣柜,以及上面挂着的教员画像。 “这是……哪?” 陈康眉头皱成了川字。 明明刚刚,他还在年度亚太商业峰会上,代表华侨出席演讲后的晚会,结果机器出现故障,他只记得一阵电流涌过全身。 等在醒来就…… 混乱的记忆犹如破碎的画面,一点点开始拼凑。 80年,四九城,街溜子…… “我这是穿越了?” 陈康满脸错愕,还没从既定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陈康!我要杀了你。” “你就算强行霸占了我,也别指望我会跟你过日子,这辈子都休想我原谅你!” 愤怒的声音透着哭腔,再度耳边响起。 陈康下意识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怦然心动的俏脸。 “好美。” 陈康下意识愣了愣。 但随后,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女人发丝凌乱,哭的梨花带雨,使得其本就小巧精致的脸蛋,更显出几分娇弱。 整个人蜷缩在床角,虽然被子盖着身子,但从露出来的白皙香肩以及那对粉嫩的小脚,足以看出里面一丝不挂。 陈康余光瞥见了床单上那片殷红的血渍,大脑瞬间宕机。 他嘴巴微微张大…… 眼前的一切,再清楚不过了。 他干了什么? 陈康目光,看向了墙上贴着的大红囍字。 破碎的记忆再度清晰。 沈晚舟,高干子女,一位气质出众的高中老师,也是他的未婚妻。 不对,是妻子! 因为今晚,就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 一个混混,一个老师,一场包办的婚姻,将两个原本截然不同命运的人,强行拼凑到了一起。 陈康揉了揉有些发白的脸颊,他隐约想起来了。 前身抱得美人归,当晚就兴奋地喝了个酩酊大醉,结果同样误触了电门,人还没等到婚房,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等再睁眼,身体已经换了主人。 只是当时的陈康,同样意识模糊,下意识推门就看到个尤物,酒劲上涌后就…… “妈的!这算怎么个事。” 合着不是前身干的,是他干的。 可关键是,中间的过程,他连一点记忆都想不起来了,只有零星几个香艳的画面。 “姑娘……不是,老婆你听我解释。” 陈康苦笑着想要开口。 “滚!别叫我老婆!” 一只枕头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沈晚舟美眸通红,恨不得杀人般开口道:“早知道你趁人之危,我就不该信你,你这个禽兽。” 陈康哑口无言。 沈晚舟瞧不上前身,两人成婚,也只是为了偿还一份恩情。 所以婚前,两人就约法三章。 这次成婚只是配合演戏,绝对不能越线,只等时机合适就离婚。 当时,前身拿了沈晚舟一笔钱后,就喜滋滋的答应了。 原本事情也该是这样的,谁能想到后面。 陈康自知理亏,但一时半会又不知该作何解释。 前世他也算得上洁身自好,半辈子辛苦奋斗,结果耽误了终身大事,结果一觉醒来,变成了个一贫如洗的混混,却也白得了个美娇妻。 这是亏是赚,还真说不清楚。 “算了,来都来了。” 陈康叹了口气,无奈接受了现实。 “你……你想干什么。” 可他刚有所动作,沈晚舟却好似受惊的小鹿,惊慌失措地拳打脚踢起来,“别、别过来,你要是再敢对我做什么,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一时间,铺盖滑落,画面香艳。 陈康皱了皱眉,任凭拳脚落在身上。 “陈康!你不得好死!” “呜呜呜,别过来!” 沈晚舟已经吓坏了,走投无路的她,一口恶狠狠地咬在了陈康肩膀上。 嘶—— 陈康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鲜血,瞬间浸出。 可陈康没有推开,只是用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女人的发丝,用尽量平静温柔的声音安抚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怀中的娇躯,明显微微颤抖了一下。 陈康这才重新抓起被子,替她慢慢盖好:“放心,我没想碰你,只是下去打个地铺。” 低头瞬间,正好对上了沈晚舟抬头。 泪水打湿了脸庞,凌乱的发丝紧贴着白皙的皮肤,美眸中有愤怒、委屈、痛苦、不解…… 但陈康,只是微微笑了笑。 沈晚舟怔住了。 眼前的男人,明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那平静的目光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整个人也多了一份,此前绝不该有的成熟和温润气质。 陈康没多说什么,下床后从柜子里抱了另一床铺盖。 就地铺开后,躺了上去。 “那什么……” “离婚的事情,你要不还是再想想吧。” 沈晚舟本能地想说“你想得美”。 只是四目相对,到嘴的话,却又变成了:“你什么意思?” 陈康看向沈晚舟,一脸苦笑:“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也不想给自己辩解。只是我陈康,从来不欠别人,你是第一个。” 没有了以往的嬉皮笑脸。 男人平静的声音,似乎自带一种安抚情绪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听他说完。 “我会对我做过的事情负责的。” “从明天开始,我养你。” …… 这晚,沈晚舟彻夜未眠。 她脑子很乱,发生了这种事情,她原本想死的心都已经有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尤其是最后“我养你”,这简单地不能再简单的三个字,彻底搅乱了她的心湖。 陈康同样没睡。 毕竟除了这档子事,能睡得着才有鬼了。 只是第二天,他看着镜子里,年轻的面孔,也不由笑了。 他这人从不相信命运。 但这次,他觉得老天爷安排这么一出,或许是有别的用意吧。 “没事,大不了重头再来!” 推开窗,屋外阳光明媚。 天气正好…… 第2章 你一个街溜子,跟我装什么? 沈晚舟辗转一夜,气色很差。 尽管学校已经批了婚假,但她根本不想在这个屋子继续待下去,洗漱完毕后,仍旧选择了出门。 从始至终,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直到临走前,都没多看陈康一眼。 对此,陈康也只是无奈一笑。 人心中的成见,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改变。 他也没指望,一夜之间,就让对方对自己改观。 “慢慢来吧……” 叹了口气后,陈康也收拾了一下自己。 只是临出门前,看着前身的花衬衫喇叭裤,他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好半晌才翻箱倒柜的,勉强找到了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西裤,这才将就穿上。 “呦!新郎官起床了,昨晚动静够大的啊!” 只是刚出门,一声揶揄就响了起来。 八十年代的教职工,住的都是单位分配的筒子楼,前身本身没有房子,索性就厚着脸皮,拿这当做婚房了。 因此这里住的,要么是教职工、要么是其他单位的家属。 那开口说话的,正是隔壁的王婶。 昨晚动静,只要不是聋子,只怕都听见了。 “呵呵,王家大嫂可不敢胡说。没看见沈老师刚走的时候,气色格外的好吗?人家小两口新婚初夜,那肯定过得比谁都甜蜜。”有人跟着戏谑道。 这年头,谁家那点事能瞒得过别人。 沈晚舟一个年轻漂亮的美人,高干子弟出身,又是高中老师,那相亲的队伍,都能排出去老长,结果嫁给了前身这么个混混。 在旁人看来,这何止是鲜花插牛粪,简直是作孽! 陈康不是傻子,能听不出话里讥讽。 要换做前身,只怕眼睛一歪,扯着脖子就能跟几人嚷嚷起来。 “早啊王婶、李姐。” 但陈康只是礼貌点头朝两人笑了笑。 这下,直接给两人整不会了。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脾气了。 原本他们还指望着陈康大吼大叫,好让一整栋楼,都出来看看笑话,结果人家一副温润有礼的模样,反倒显得他们嘴脸刻薄了。 看着陈康衣着笔挺离去的背影,左邻右舍不由面面相觑。 “这陈家小子,怎么跟变了人似的?” “不知道哇!” 就在几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忽然一道急切的惊呼在楼道响起。 “名扬!你做什么,给我回来。” “陈康!!!!” 怒吼的声音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响起,“王八蛋,老子今天弄死你!” 众人表情丰富,心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只是眨眼功夫,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就猛地冲上了楼。 来势汹汹,正是沈晚舟的弟弟,部队任职的沈名扬。 沈名扬桀骜的脸上满是怒火,双目通红,三两步就冲到了陈康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子。 “废物!杂碎!” 沈名扬面容狰狞,眼神快要喷火,“老子早就警告过你,你敢碰我姐一根手指头,就剁了你!你还敢欺负她!找死对不对?” 这场婚姻,沈名扬本就强烈反对。 他觉得,一个地痞流氓,凭什么配的上他姐? 所以一晚上,他都没怎么睡好。 今天一大早,就有些放心不下的准备过来看看,结果人刚到楼下,就看到了正好出门的沈晚舟。 那憔悴的脸色,几乎什么都不用说,他就明白了。 于是便怒气冲冲地冲上来了。 “名扬!住手!” 这时候,沈晚舟也跟在后面追了上来。 一口气追了六楼,她喘气都有些来不及,就焦急地上前阻止。 “姐!今天这事你别管,老子就是扒了这身皮不要,也要帮你废了他!” “说,昨晚那只手碰的我姐?” 沈名扬说着,五指已经握起拳头,作势就要照着陈康的脸狠狠砸下去。 “放手!” 可预想中的惊慌没有出现。 没有挣扎,没有愤怒。 陈康只是平静的,毫不避让地注视着那愤怒的眼神。 明明没有威胁,但莫名的,沈名扬却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让你放手。” 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名扬愣住了,因为他从自己这个姐夫的身上,从那平静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那是只有常年身居高位才有的不容置疑的感觉。 这种感觉,沈名扬只在自己父亲,以及部队少数几个领导身上,才感受过。 鬼使神差的,手中的力道不由卸下。 陈康把对方的手挪开,这才抚平了衣领道:“有话就好好说,老大不小了还横冲直撞,凭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沈名扬下意识回头,果然见左邻右舍,都一副看好戏得表情围在四周。 顿时脸色涨红,扭过头恼羞成怒道:“我特么用得着你教啊!姓陈的,你真拿自己当我姐夫了,你一个街溜子,跟我装什么?” “你自己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得上我姐吗?就凭你这幅德行,你拿什么照顾她,怎么给她幸福?” “闹够了吗?” 陈康皱了皱眉,“闹够了就回去。” “我……” 沈名扬一时语塞。 恍然间,他生出一股错觉。 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结果反被大人一通教训。 这种感觉,让他既憋屈,又觉得窝火。 这小子,还敢教训我? 可说完这句话的陈康,人已经走远了。 只是刚走到楼道口,看到气喘吁吁地沈晚舟时候,这才略显无奈的转过身:“你姐是我媳妇,我自然会好好照顾。” “配不配得上,能不能给他幸福,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下次耍横前,记得换身衣裳。穿上这身军装,就要对得起它。” 说完,陈康这才起身下楼。 楼道,安静的吓人。 原本看热闹的人,脸上都没了戏谑,反而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沈晚舟看着陈康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好像跟原来不太一样了。 …… 一点小插曲,对于陈康来说根本不轻不重。 前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还不至于被这么点小场面,就手忙脚乱起来。 毕竟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养家糊口,这四个字说来简单,但分量也是不小。 昨晚他想了一宿,就凭他现在的条件,要想快速站稳脚跟,必须得先想办法让荷包鼓起来才行。 至于怎么挣到第一桶金,对于别人而言或许很难。 但对于陈康而言,他有一万种办法。 副食店、供销社、百货大厦甚至是黑市,人来熙往间,他都去了一遍,只是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他就已经“嗅”到了商机。 80年代,私人买卖还属于投机倒把。 黑市交易,就此兴起。 一条窄巷,挤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个摊位。 陈康一直等到了下午,这才不紧不慢得走到了一个果农面前。 “大哥,橘子怎么卖的?” 第3章 兄弟,要表不要? 果农是个老汉,一看就是打乡下来的。 80年想要买水果,必须去国营副食店,私人严禁买卖。 但也有胆子大的,专程从乡下带到城里,偷摸着想办法卖掉。 眼前老汉,明显就属于这种。 “小兄弟,你要吗?我这剩的不过,还有十斤,都按六毛一斤卖给你!”老汉明显有些急了,他来就带了二十斤,这才卖了一半。 来回折腾不容易,要是卖不掉,那就亏大了。 六毛一斤,跟副食店价格差不多。 但副食店的水果,可都是紧俏的玩意,排着队都不一定轮得着,更重要的……是你得有票。 但陈康,可并不打算六毛买下来。 他只是摇头轻笑:“大爷,我家就一个我跟媳妇两人,哪吃的完这么多啊。” 陈康上来,并没有纠结价格问题。 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心里博弈了。 对于卖家而言,一个表现的毫无兴趣的买家,自然不会太过在意。 但倘若对方购买欲很强烈,又容易有恃无恐。 这种不去讨论价格,而是在“价值”上犹豫的人,反而更容易激起推销的欲望。 果不其然,听到陈康这么说,老汉顿时来劲了:“俩口子吃不完,也可以送人啊!你看我这橘子,又大又甜,都是挑出来上好的,送人好得很嘛!” “这……” 陈康摇了摇头,一副哭笑不得犹豫模样。 老汉急了:“这样,十斤你都要了,我算你五毛!” 陈康沉吟半晌,似乎在思索,最后才勉强点头道:“四毛吧,我再补你两斤粮票,您要不行的话就算了,反正我要这么多也没用。” “行!” 老汉心里盘算一下,最后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钱货两讫,陈康提着十斤橘子,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来到巷尾,一个神情紧张,不住左顾右盼的男人附近。 没等片刻,对方就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兄弟,要表不要?” 陈康心中暗笑,他已经观察对方两个小时了。 这会过来,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表面上,却显出一副皱眉莫名的表情:“什么表?” 男人见陈康似乎有点兴趣,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钢制的精美腕表,用手擦了擦表盘后低声道:“上海牌的,全新,八十要不要?” 陈康瞄了眼男人额头上的细汗,不动声色道:“六十。” “行!成交!” 男人一脸肉痛,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拿了钱后,就快不离开了。 陈康不是傻子,猜到了这表来头不对劲,但他并不在乎。 他只知道,80年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也就是俗称的三转一响,一只都是家家户户眼中的紧俏玩意。 一直到82年前,都凭票供应。 尤其是像“上海牌”手表,更是要单位批条子。 可普通家庭,哪里凑得齐四大件的票据? 就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也得到处托人才行。 只要找对人,这东西就不愁卖不出去。 半个小时后,陈康来到了国贸大厦,径直走到了钟表柜台,这个点已经快下班了,售货员正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 陈康走来后,不紧不慢得将那只上海牌手表放在了柜台上:“退货。” 售货员抬头瞥了一眼:“你这表是我们家买的嘛,票据拿出来看看。” 陈康脸上闪过一抹无奈:“票据我给弄丢了,这就是在你家买的,小哥帮帮忙,帮我退了。” “没票退不了。”售货员不耐烦地敷衍道。 “唉!原本买这个表结婚用的,结果人家那别悔婚了,我又着急用钱,你看这……” 陈康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兄弟,你看这样行吗?你知道谁要买这款表,我把我这个给他你看行不?” “这我上哪……” 售货员话音未落。 陈康就把一袋橘子提到了面前:“刚买的一斤橘子,帮帮忙!要真能卖出去,我再给您五块当辛苦费怎么样?” “你这……” 售货员微愣,随后一脸犹豫地挠了挠头,“行吧,我帮你问问,不过我也不敢保证啊,你留个号码,有消息我喊你。” “行!谢了兄弟。” 陈康没有寻呼机,只能留下家属院的公用电话。 离开柜台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下一家,最后国贸、百货、国金……几个大型商场,统统被他跑了个遍,如法炮制后,这才回到了家属院,守着公用电话等了起来。 “大爷,电话我用一下,来橘子您尝尝。” 保安室的大爷,原本并不待见陈康。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橘子已经递到跟前了,只能点了点头:“接电话可以,但不能耽误太久啊,长途另外收钱。” “放心,不耽误您时间。” 陈康利索点头。 正巧,碰到沈晚舟下班回来,看到陈康“游手好闲”的坐在保安室,俏脸顿时冷了几分,一言不发地独自上楼去了。 陈康也没解释。 只是耐心的等着。 钓鱼,得有耐心。 反正饵料已经撒出去了,所以着急也没用。 果不其然,天色渐晚,公用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陈康嘴角上扬,鱼上钩了。 “请问是陈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试探的询问。 “是我。” “陈先生,你要退货的那只表,正好有个买家需要,他说你要是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过来一趟。” “现在?” 陈康有些诧异,虽然他猜到了结果,但没想到鱼儿这么着急。 “对啊!不瞒您说,买家那边要办婚事,三转一响就缺这么一块表,所以要得急。”电话那头,售货员声音也透着急切。 能不急嘛。 毕竟两人交易成了,他能白赚五块钱呢。 “好!” 急就对了! 陈康心中暗笑,但声音却显得不疾不徐。 二十分钟后,他来到了约定地点,老远就看见对方站在街头朝着他招手。 “买家在车上,你们慢慢聊。” 售货员说着,指了指路边的一辆皇冠。 陈康眼皮跳了跳,80年能开得起皇冠的,可不是一般人啊。 没想到,这鱼儿还有点身份啊! 好在,陈康并不是前身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只是轻笑一声后,就从容不迫的拉开了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陈康。” “您怎么称呼?” 第4章 你去赌钱了?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一头齐肩短发,一身利落的西装,看上去非常干练。 陈康瞄了眼对方西装的牌子——金利来。 基本上对这个女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多半是国营厂的干部,而且最少主任级别。 果不其然,女人看了眼陈康伸出的手,顿了一下,这才握了上去:“徐雯。” 陈康知道,这种女人一般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也没有废话,直接把表拿了出来,一脸惋惜道:“这表,本来我自己戴的,要不是家里临时除了变故,我是绝对不会拿出去卖的。” 徐雯检查了一下成色和品质,确定是正品后才点了点头:“嗯,你打算要多少钱。” “两百。” “这么贵?” 听到价格后,徐雯顿时皱紧了眉头,“国营的价格,也才一百五,你这多了整整五十。” 这话倒是不假。 但陈康也不着急,只是笑呵呵点头道:“您要是能在国营买到,也用不着找我了,这东西有多难买,您比我清楚才对。” 对方听后,沉默着没有说话。 好半晌后,才开口道:“我没带这么多钱出来,身上就只有一百五,不过我这有十张侨汇券,你看行不行?” 话音最后,徐雯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十张一元的侨汇券,也就价值差不多二十块,折算下来也不够五十。 可陈康听后,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侨汇券,她没记错的话,是海外华侨按照当时汇率汇钱,银行按比例配发的一种商业券,里面同时附带粮票、补票、副食券、工业品券。 最关键的是有了这个券,就有买卖进口商品的资格。 能买到许多有钱未必能买到的东西。 稀有程度,比工业券都犹有过之。 心中虽喜,但陈康并没有着急点头,而是笑着问道:“冒昧问一句,您这表是准备买来送人的吗?” 这是款男表,总不至于自己戴吧? 徐雯听后叹了口气:“我自家堂弟结婚,这不是凑三转一响嘛!就差个表了。” 听到如出一辙的说辞后。 陈康脸上却显出一副惊讶模样:“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按您说的来吧,折掉的钱,就当我随新人的份子了,也算是沾沾喜气。”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 徐雯听后,顿时露出了笑容,“你这次算是帮了我个大忙了,给我个地址,回头我让人送请帖过来,到时候一起来喝杯喜酒。” “这、不太好吧。” 陈康一脸难为情的模样。 “这有什么不好,你都随了份子,不喝喜酒算怎么回事,就这么说定了。”徐雯摆了摆手,一副不算事的模样。 “呵呵,徐小姐也是个痛快人,那行吧。” 陈康报出家属院地址后,这才笑呵呵下车。 目送对方离去后,售货员这才笑着凑到跟前:“怎么样,成了没?” 陈康点了点头,不动声色问道:“对了,刚刚那位什么来头,你知道吗?” 售货员先是一愣,随后惊讶道:“你不知道吗?那位是橡胶厂的徐副厂长啊!” “这样吗?” 陈康眼睛一眯。 看来猜对了,这样的话,这杯喜酒他说什么都要去一次了。 随后,他掏出一张十元大钞递了过去:“兄弟,辛苦了。” “不是说的……” 售货员先是一愣,随后狂喜,“谢谢哥!今后您要再想出什么,尽管找我,我保证给您联系到位。” “呵呵,好说。” 陈康拍了拍对方肩膀,这才笑呵呵的离去。 做生意,千万不能太计较蝇头小利。 有时候适当让出利益,才能走得更长远。 这也是他前世总结出来的经验。 回去的路上,陈康估算了一下今天的收益。 出去的时候,他揣着一百块钱——这是沈晚舟原本按照约定,给前身的补偿。 买橘子花了五块,外加差不多一块五的粮票。 买表花了六十。 最后到手还剩一百八十五块钱现金和价值差不多二三十左右的侨汇券。 算下来的话,差不多赚了一百一十块钱左右。 要知道,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只有二三十块钱的年代,陈康这个赚钱速度要是传出去,只怕会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所以,当他回到家,将全部家当叠放整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 从沈晚舟微微张大的嘴巴不难看出,她有多么震惊了。 可这种震惊,只是持续了数秒,随后俏脸就微微沉了下来,美眸中既有失望、又有愤怒。 “你去赌钱了?” “你说养我,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前身好赌,沈晚舟是知道的。 况且,除了赌博外,她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个男人带回来这么多钱。 陈康有些好笑:“我就不能凭本事赚钱吗?放心,这些钱来路绝对没问题,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一共一百八十五块钱,以及十张侨汇券。” 沈晚舟抿了抿唇,但脸上的不信任,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天挣一百多块钱?谁能相信? 即便是她,一个月到手工资,也才五十三块钱。 也就是说陈康一天时间,就挣了她两个月的收入? 骗人,好歹也有点可信度。 这个样子,她非但没觉得被骗,反而更觉得侮辱。 “这一百,你拿好!” 陈康将钱分成了两份,一份一百的,另一份八十五以及十张侨汇券。 “这一百块钱,是算你还给我的吗?” 沈晚舟冷着脸,怒意在胸腔开始酝酿,“你是想说,钱还给我,咱们就两清了,之前的约定就可以不做数了?你休想!”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一百是我上交家用的,什么你的我的。” 陈康哭笑不得,指了指剩下的部分,“至于这些,是我接下来的本金,你总不能让你男人,接下来去扛大包卖力气赚钱吧?” 沈晚舟愣在了原地。 她还以为,对方这么做,就是单纯的炫耀。 想要证明他能赚钱,能够配得上自己。 可结果…… 从头到尾,陈康就没这么想过。 他只是单纯的在规划,像一个寻常的丈夫一样,回到家跟妻子交钱,并交代着接下来的打算。 他在规划未来。 这一刻,沈晚舟不得不承认,那份沉稳内敛的气质,让她非常有安全感。 这跟她以往对陈康的印象,简直判若两人。 但自尊,不允许她点头。 “把你的钱拿走,我不需要!也用不着!” 陈康眉头皱了起来,饶是他养气功夫再好,这时候也有些不悦了:“听着,我知道你对我以前有些误会。你就当以前的我已经死了,我说了要对你负责,就一定会做到,所以我想你也试着抛开成见,认真对待。” 陈康说着,猛然起身,“这些钱,不管你是扔了也好、烧了也罢,反正我都会给你。” “从现在开始,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老婆!” 说完,陈康快步上前,一把将沈晚舟拦腰抱起来。 “你、你要干嘛。” 沈晚舟反应过来后,顿时惊呼出声。 “干嘛?睡觉!” 简介: 陈康睁眼醒来,发现穿越到了八十年代。 从一个商业大佬,变成了一贫如洗的街头混混。 今晚,就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 一个混混,一个老师,一场包办的婚姻,将两个原本截然不同命运的人,强行拼凑到了一起。 沈晚舟抱头痛哭,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误了终身的时候。 陈康却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商业传奇! 这一切,只因最初的一份承诺。 “从明天开始,我养你。” 第5章 我说过,我养你 次日清晨。 陈康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身侧的呼吸声细微且绵长。 他侧过头,沈晚舟正缩在被子里,露出的半张侧脸恬静美好。 昨夜那个霸道的睡觉,真的就只是睡觉。 陈康轻手轻脚地起身,并没有惊动枕边人。 直到洗漱声在走廊响起,沈晚舟才惊醒。 她下意识地摸向床头。 钱还在。 “醒了?早饭在锅里,我去趟办事处。” 陈康推门进来。 沈晚舟张了张嘴。 “你真的不把钱拿走?” “给你就是你的。”陈康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搭在肩上。 “我说过,我养你。陈康说话,落地砸坑。” 门关上了。 沈晚舟捏着被角,指节泛白。 养家? 这两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责任。 但在沈家,却有着更沉重的含义。 父亲沈从武是军区有名的硬骨头,一辈子两袖清风,那是真正的拿死工资,家里常常到了月底就要算计着过日子。 贫穷并不可耻,可那种捉襟见肘的窘迫,沈晚舟受够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也许,他是认真的……” 午后的军区附中。 沈晚舟走进了办公楼。 这一路,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在这个蓝灰黑为主色调的年代,她这一身简直就是一道惊雷。 上身是一件的确良的白色翻领衬衫,剪裁修身。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喇叭裤,裤脚微微散开。 这是今早出门前,陈康硬逼着她去百货大楼买的。 “天呐,晚舟?是你吗?” 刚进办公室,几个还在织毛衣的女同事手里的针线活全停了。 “这裤子,是港台那边流行的款式吧?我在画报上见过!” “这料子真挺阔,得不少钱吧?” 几个年纪相仿的女教师上手摸着布料。 沈晚舟脸颊飞起两团红云。 “也没多少,十块钱。” “十块?!” 这年头,十块钱足够一家人两周的伙食费了。 “晚舟,你这是不过日子啦?”一个年长的老师咂舌道。 沈晚舟低下头,想起陈康早晨那副,钱就是用来花的混蛋模样。 低声解释。 “是陈康非要给我买的。他说结婚都没给我置办新衣服,不能委屈了我。” “以前都说那陈康是个混子,看来传言不可信啊,这就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不是嘛,谁家男人舍得花半个月工资给媳妇买身衣裳?晚舟,你这回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听着周围的恭维,沈晚舟心里那点关于乱花钱的忐忑烟消云散。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散去,沈晚舟刚坐回办公桌前,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身影鬼鬼祟祟地挤了进来。 “姐。” 沈名扬反手关上门,一脸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定没外人后,才快步走到沈晚舟面前。 “名扬,你怎么来了?不去训练?” “我有正事。” 沈名扬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铁皮盒子。 “拿着。” “这是什么?” “钱。”沈名扬粗着脖子。 “这里面是十一块钱,是我这几个月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姐,我知道那个陈康不是东西,你嫁给他肯定受委屈。” “这钱你藏好,别让他看见,想吃什么自己买,千万别让他给饿着。” 沈晚舟握着那带着体温的铁盒子,眼眶一热。 弟弟虽然脾气暴躁,但对她是真的掏心掏肺。 “名扬,你拿回去。” “姐不缺钱,陈康他对我也挺好的。” “好个屁!” 沈名扬火气上来了。 “他一个街溜子,兜比脸都干净,拿什么对你好?靠嘴吗?姐,你别被他给骗了!” “真的。” 沈晚舟无奈。 “昨晚他给了我一百多块钱,说是赚回来的家用。” 沈名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多少?一百多?!” 他现在是个干部,一个月津贴才二十块。 一百多? 那可是他半年的津贴! “姐,你发烧了?”沈名扬伸手就要去摸姐姐的额头。 “他陈康要是能一天挣一百块,我沈名扬就把这桌子吃了!他肯定是去偷了,或者是去抢了!这钱脏,咱不能要!” 就在这时,几声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里面人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陈康提着一个网兜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副白衬衫黑西裤的打扮。 只是袖口微微挽起。 看到屋里的沈名扬,陈康挑了挑眉。 “呦,小舅子也在啊。” “谁是你小舅子!” 沈名扬指着陈康的鼻子就骂。 “陈康,你少在这装蒜!我问你,你给我姐那些钱哪来的?” “你要是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我第一个把你抓进去!” 陈康直接无视了那根快戳到脸上的手指。 他径直走到沈晚舟面前,将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 “食堂的大锅饭没油水,我去国中饭店给你打了份菜,趁热吃。” “我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沈名扬一把拽住陈康的衣领。 “你以为拿点臭钱就能收买人心?我告诉你,这是侮辱!” “我姐是军人子女,是有骨气的,不吃你这套糖衣炮弹!” 沈晚舟急了,刚要起身拉架。 陈康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好。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伸手,一根根掰开沈名扬的手指。 “是不是糖衣炮弹,吃过才知道。” 陈康瞥了沈名扬一眼。 随后,修长的手指揭开了铝制饭盒的盖子。 那一瞬间,一股肉香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 沈名扬还没来得及继续骂人,喉咙就不争气地吞咽。 饭盒里,满满当当全是肉。 翠绿的青椒只是点缀。 那切得厚实,煸炒得色泽金红的五花肉片,几乎堆得冒尖。 这是国中饭店的招牌菜,青椒回锅肉。 在这个肚子里常年缺油水的年代,这一盒肉的冲击力。 一般人家过年都不敢这么吃。 沈名扬看着那盒肉。 他一个月二十块,除了抽烟和给家里寄钱,平时连食堂带肉丝的菜都要犹豫半天。 去国中饭店打包? 想都不敢想。 陈康将饭盒往沈名扬面前推了推。 “米饭打得实诚,再加上这半斤肉,咱们俩大老爷们对付一顿,绰绰有余。” 在沈名扬看来,陈康这就是在施舍! 是在拿这一盒油汪汪的肉,践踏他身为军人的尊严。 第6章 羡慕她嫁给一个流氓? “少来这套!” “陈康,你别以为弄点吃的就能堵住我的嘴。” “一百多块钱?你蒙谁呢!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除了偷鸡摸狗,你哪来的本事挣这么多钱?” 陈康嘴角的笑意没变。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冷了下来。 沈名扬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戳中了痛处,更是得理不饶人。 “不服气?行啊!你把钱拿出来!或者你现在就带我去你挣钱的地方看看!” “你要是能证明这钱来路正道,我沈名扬当场给你磕头认错!” “证明?” 陈康微微前倾。 让沈名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名扬,你是不是当兵当傻了?你是警察还是法官?” “我赚的钱,给的是我媳妇,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向你证明?” “你!”沈名扬被噎得脸色铁青。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 沈晚舟站起身。 “名扬!你先回去!” 这里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场,再闹下去,她的脸往哪搁? 可这话听在沈名扬耳朵里,却变了味。 姐姐在赶他走? 姐姐以前最疼他,现在却为了这个混蛋赶他走? 肯定是陈康威胁了姐姐! 一定是姐姐有什么把柄落在这流氓手里,才不得不忍气吞声! “姐!你还要护着他到什么时候!” “当初要不是包办婚事,你怎么会嫁给这种垃圾?” “他现在就是拿脏钱在给你灌迷魂汤!”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 “听听,我就说嘛,沈老师怎么可能看上那号人。” “真可怜,高干子女嫁了个二流子,这以后日子怎么过?” “嘘,小点声,没看里面吵翻天了吗?这男人真不是东西,闹到单位来了,也不嫌丢人。” 沈晚舟是个体面人。 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最看重脸面和尊严。 可今天,这两个男人,一个是从小疼爱的弟弟。 一个是名义上的丈夫。 却联手把她的尊严撕碎了扔在地上踩。 “够了!” 沈晚舟在此刻爆发。 她盯着面前两个男人。 “这里是学校,是我的工作单位!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 “你们是不是非要让我成为全学校的笑话才甘心?” 沈名扬愣住了。 他只是想替姐姐出头,想揭穿陈康的真面目,从来没想过会让姐姐难堪。 “姐,我……” 沈晚舟指着门口。 “给我滚出去!” 沈名扬张了张嘴,最终瞪了陈康一眼,抓起军帽,灰溜溜地撞开门冲了出去。 办公室内。 陈康看着沈晚舟,眼中歉意。 是他考虑不周了。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只顾自己爽快的街头混子。 而是一个有着成熟心智的成年人。 他不该和一个毛头小子在妻子的单位起冲突。 这确实没顾及到沈晚舟的处境。 “抱歉。” “是我冲动了,不该给你惹麻烦。” 他看了沈晚舟一眼,离开了办公室。 沈晚舟跌坐在椅子上。 空气中,那股回锅肉香勾得人肠胃抽搐。 她移开手,目光落在那盒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上。 肉片切得厚薄均匀,色泽诱人,每一片都裹满了酱汁。 一种酸涩感涌上心头。 平心而论,结婚这几天,陈康真的对她不好吗? 并没有。 他给她钱,给她买新衣服,甚至大老远跑,去国中饭店给她买这么金贵的饭菜。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模范丈夫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如果是自由恋爱,如果不是因为那张强塞给她的结婚证,或许她真的会感动。 可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她恨这种身不由己,恨这种被安排的人生。 但他送来的饭…… 沈晚舟拿起筷子。 她不是那种会为了赌气而虐待自己身体的小女生。 家里条件不好,从小父亲就教导不能浪费粮食,更何况是这样珍贵的肉菜。 夹起一片回锅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焦香四溢,辣味刺激着味蕾。 竟然让心稍微回暖了一些。 真香啊。 沈晚舟机械地咀嚼着,眼角有些湿润。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像是要将尊严和委屈咽进肚子里。 次日。 沈晚舟刚踏进学校大门,就感觉几十双目光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戏谑,有同情。 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昨天办公室里那场闹剧,恐怕已经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单位。 高干子女、人民教师沈晚舟,嫁了个不务正业的街溜子。 甚至还在办公室里和亲弟弟大打出手。 这简直是枯燥生活里的一剂猛料。 沈晚舟目不斜视地走进办公室,仿佛那些窃窃私语都与她无关。 可握着钢笔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晚舟姐。” 刚坐下没多久,曾巧兰凑了过来。 这年轻老师平时跟她关系不错,此刻脸上满是担忧,手里还攥着两个刚洗好的苹果。 “你要是心里难受,就跟我说两句,别憋着。” 沈晚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 “我没事,就是最近忙,有点累。” “还没事呢?眼圈都黑了。” 曾巧兰叹了口气,把苹果塞进她手里。 “其实吧,大家伙儿嘴上说得难听,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想呢。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沈晚舟苦笑。 大家能怎么想? 无非是笑话她遇人不淑,把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真的晚舟姐,我不骗你。” 见她不信,曾巧兰急了,四下张望了一圈,凑到沈晚舟耳边神秘兮兮地开口。 “昨天那饭盒一打开,半个走廊都是肉味儿!那可是回锅肉,满满一盒油水!” “现在这年头,谁家舍得这么造?” “好些个女同事回家就把老公骂了一顿,说人家陈康虽然是那个啥,但人家疼媳妇啊!” 沈晚舟愣住了。 “而且大家都看见了,陈康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模样长得周正,还会给人买新衣裳。” “她们嘴上那是酸,心里头都羡慕你有口福呢。” 羡慕她嫁给一个流氓? 沈晚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看着手里的红苹果,一时竟不知该哭该笑。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为了避开下班高峰期那些探究的目光。 沈晚舟故意磨蹭到了天黑透,才收拾东西。 走出单位大门,寒风一吹,裹紧了身上的新大衣。 后悔了。 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把自己置于这种危险的境地。 第7章 动我的女人?找死 这年头治安不算太好,尤其是沈晚舟回家的这条路,得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深巷子。 平日里有人作伴还好,今天这黑灯瞎火的,只有她一个人。 巷子里黑得像口深井。 千万别碰上什么人。 刚走到巷子中段,对面摇摇晃晃走过来几个人影。 酒气熏天。 隔着老远,那股劣质白酒的味道就冲进了鼻子里。 沈晚舟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往回退,可身后是一堵死墙。 “哟,这不沈老师吗?” 领头的男人打了个酒嗝。 借着微弱的月光,沈晚舟看清了那张脸。 黄三文。 这一片出了名的无赖。 因偷窃进过局子,整天游手好闲,是这一带的一霸。 “这么晚了,一个人啊?” 黄三文嬉皮笑脸地凑近。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沈晚舟身上打量。 “让开!” 沈晚舟强作镇定。 “别这么凶嘛。” 黄三文非但没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沈晚舟的胳膊。 “哥几个正要去喝酒,沈老师赏个脸?咱们一起乐呵乐呵。” 周围几个混混发出一阵怪异的哄笑。 “你们给我滚开!我要喊人了!” “喊啊,这大晚上的,你看谁敢管闲事?” 黄三文笑得更加猖狂。 那只脏手眼看就要碰到沈晚舟的领口。 完了。 一声闷响。 沈晚舟睁眼。 只见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黄三文,此刻捂着肚子痛苦哀嚎。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哪只手碰的?” 陈康!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康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狠厉。 “草!是陈康!” 地上的黄三文挣扎着爬起来。 “敢打老子?兄弟们,给我弄死他!” 剩下的四个混混借着酒劲,从腰间摸出弹簧刀和钢管,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陈康小心!” 沈晚舟惊呼出声。 陈康没回头,只是冷笑一声。 “动我的女人?找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扣住那人的手腕一折。 紧接着一记鞭腿,正中另一人的胸口,那人直接飞出去两米远。 黄三文看傻了眼。 这还是那个只会偷鸡摸狗的陈康吗? 眼见手下瞬间倒了两个,黄三文抄起地上的一块板砖,直扑角落里的沈晚舟! 只要抓住这娘们,陈康就不敢动! “啊!” 沈晚舟看着扑面而来的黑影,吓得尖叫。 陈康回身,直接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板砖。 这一击结结实实。 陈康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把掐住黄三文的脖子,掼在墙上! 墙灰簌簌落下。 黄三文翻着白眼,身子软软地滑落下去,彻底不动了。 短短两分钟。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的人。 陈康靠在墙上,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女人。 “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晚舟看着他。 眼泪夺眶而出。 “你怎么来了?” 陈康走上前,想要帮她擦眼泪,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尘的手,又缩了回去。 “看你这么晚没回家,就来接你了。” 沈晚舟眼泪更凶了。 视线模糊中,她看见陈康那件白衬衫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 “别动!” 沈晚舟慌了神。 颤抖着手想要去查看伤口。 陈康倒吸凉气,嘴角却还挂着笑。 “轻点,媳妇儿,这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这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贫嘴! 沈晚舟又气又急,手却不敢再碰。 那几个混混在地上打滚,看着陈康的眼神像是在看活阎王。 尤其是缩在墙根的黄三文。 他捂着肿成猪头的脸。 太狠了。 这特么还是那个整天在胡同口蹲着,为了几毛钱能跟人磨叽半天的陈康吗? 以前的陈康,那是怂包软蛋,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刚才那几下子,招招见血,眼里的那股子杀气,比号子里出来的老炮儿还吓人! 黄三文咽了口唾沫。 甚至觉得刚才,陈康那一瞬间是真的想杀了他。 “还能走吗?” 沈晚舟满眼都是陈康苍白的脸。 “没断骨头,死不了。” 陈康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扫过地上的黄三文。 黄三文吓得把头埋进裤裆里,大气不敢出。 “走,回家。” 沈晚舟一把架起陈康没受伤的那只胳膊。 “家里有急救包,得马上处理伤口,不然会感染。” 陈康没拒绝,任由女人那柔软的身躯支撑着自己大半个身体。 月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回家的路很静。 沈晚舟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昨天中午,她在办公室里毫不留情地把陈康赶走。 她以为,依着陈康以前那混不吝的性子,肯定会大发雷霆。 甚至十天半个月不着家,跟她冷战到底。 可他没有。 他不仅没记恨,还在这样危急的关头,挡在她身前。 这就是那个别人口中的流氓废物? 如果是,那满世界衣冠楚楚的伪君子又算什么? 那一板砖要是砸在自己头上…… 沈晚舟不敢想。 侧过头,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这一刻生长。 筒子楼,单间。 沈晚舟动作麻利地翻出铁皮医药箱,摆开镊子,酒精,纱布和南白药。 “把衣服脱了。” 陈康听话地解开扣子,露出精壮的上身。 衣服褪下,沈晚舟瞳孔一缩。 不仅仅是后背那一大块青紫淤血和擦伤。 左小臂上,还嵌着几块细小的碎玻璃渣。 那是刚才替她挡那一棍子时,蹭到了墙角的破酒瓶。 甚至还有几道翻着肉的刮痕。 还在往外渗血。 沈晚舟鼻头一酸。 她咬着嘴唇,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 “忍着点,会很疼。” “来吧,这点伤算个屁。” 陈康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眯着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酒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男人背上的肌肉骤然绷紧,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沈晚舟的手有点抖。 她一边清理创面,一边忍不住骂出声。 “黄三文这群畜生,下手太黑了!又是钢管又是板砖,这是奔着要命来的!” “也就是你以前在街面上混过,要是换个普通人,今天不死也得残废。” 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块带血的玻璃碴。 沈晚舟声音哽咽。 “你怎么就那么傻?那一板砖你也敢用背硬抗?你是铁做的吗?” 第8章 就得有这股子血性! 陈康吐出一口烟圈。 他微微侧头,看着身后眼圈红红的小女人。 “没办法,那时候要是躲了,那板砖就得招呼在你脸上。” 陈康咧嘴一笑。 “我这张老脸皮糙肉厚,砸一下顶多破点皮。你要是毁了容,以后带出去多没面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经!” 沈晚舟气得在他完好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 “严肃点!这是医疗处理!” “好好好,严肃。” 陈康举起双手投降,随即又压低了声音。 “不过沈老师,咱们得讲讲道理。我这可是为了保护家属光荣负伤,按照单位规定,这属于工伤吧?” 沈晚舟正拿着纱布给他包扎,闻言一愣。 “什么工伤?” “工伤就得有赔偿,还得有特殊护理。” 陈康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晚舟。 “你看,我这手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以后洗脸、吃饭、甚至那啥是不是都得麻烦沈老师代劳了?” 沈晚舟脸红到了耳根。 这人! 蹬鼻子上脸! “陈康!” “你少在那贫嘴!以后再敢这么莽撞,受了伤别指望我管你!” 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但她手下的动作却极其温柔,仔细地将纱布边角掖好,生怕勒着他。 陈康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有了底。 这块冰山,终于开始化了。 这顿打,挨得值。 “行,听领导的。” 陈康活动了一下包成粽子的胳膊。 “以后不这么拼命了,毕竟还得留着这条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沈晚舟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下,她低下头,借着整理东西,掩饰眼底的波澜。 “谁要你养……” 声音很轻,却没了往日的冷硬。 陈康靠在床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知道自己的努力没白费。 第二天。 陈康醒来时,身侧的被褥早已凉透。 桌上扣着一个大瓷碗。 掀开一看,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丝,还冒着微热的稀饭。 这女人,嘴硬心软。 陈康捻起一块咸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既然要想在这个年代立足,光靠一身蛮力和前世的记忆还不够,得有人脉,有靠山。 而眼下最硬的这座靠山,就是那个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岳父。 沈从武。 吃过早饭,陈康揣上剩下的钱和几张票证,直奔红星集市。 这年头,有钱买不到东西是常态。 沈老爷子那是老革命。 虽然退居二线,但这嘴刁的毛病可是出了名的。 就好那一口正宗的奶皮酥。 这玩意儿得凭特供的点心票,平时根本见不着影,只有逢年过节才放出来一点。 集市角落,几个揣着袖子的倒爷正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 陈康整了整衣领,径直走过去。 几句行话,两根大前门香烟递过去,再加上手里多余的几张布票。 交易达成。 十分钟后,陈康手里拎着两盒刚出炉,散发着浓郁奶香的奶皮酥。 兜里还揣着一包用牛皮纸裹好的什锦水果糖。 大步流星地跨上了去往军区总院的电车。 军区总院,高干病房。 沈从武倚在床头,手里捧着当天的《参考消息》,眉头紧锁。 多年的戎马生涯让这位老人即使卧病在床,也透着一股子虎威。 门被轻轻叩响。 “进。” 沈从武头也没抬。 陈康推门而入。 “爸,我来看看您。” 沈从武手里的报纸一抖。 抬起眼皮,审视着眼前这个女婿。 以前这小子来,要么是缩头缩脑像个鹌鹑。 要么就是嬉皮笑脸来借钱。 可今天,这身板挺得笔直,眼神清亮,竟让他看出了几分年轻干部的味道。 “稀客啊,不去胡同口晒太阳,跑我这老头子这儿闻消毒水味?” 沈从武哼了一声,放下报纸,语气虽然硬邦邦的,但没赶人。 陈康也不恼,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听晚舟说您最近老寒腿犯了,胃口不好。我托人弄了点奶皮酥,还有您爱吃的水果糖,不费牙,给您甜甜嘴。” 沈从武瞥了一眼那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子,喉结动了动。 这小子,倒是有心。 这点心票多难弄他心里清楚,沈名扬那个混账儿子都没这份细心。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沈晚舟拎着铝制饭盒,刚从隔壁附中赶过来。 一进门,看见立在床边的陈康,她整个人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 她怕父亲又训斥陈康。 更怕陈康那混不吝的性子惹恼了父亲。 “刚来,给爸送点吃的。” 陈康回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妻子身上,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饭盒。 沈晚舟看着床头那两盒奶皮酥。 “这得要特供票吧?你哪来的?” “运气好,在集市碰上个老乡,手里正好有票不用,我就给换来了。” 陈康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其中的周折。 沈从武一直没说话,目光在陈康身上扫视。 突然,老人的视线定格在陈康略显僵硬的左肩上。 那里哪怕隔着外套,动作幅度一大,还是能看出些许不自然。 “胳膊怎么回事?” 沈从武沉声发问。 陈康动作一顿,正要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没什么,不小心撞……” “是为了救我。” 沈晚舟打断了他的话。 “前天晚上下夜班,我遇到几个流氓堵路。陈康为了护着我,跟那帮人打了一架,后背全是伤,胳膊也被酒瓶子划了。” 病房里静了一瞬。 沈从武愣住了。 “那一带的混混下手没轻没重,你小子,一个人扛下来的?” “媳妇儿在身后,我也不能退啊。” 陈康笑了笑,说得理所当然。 “好!是个爷们!” 沈从武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咱们老沈家的女婿,就得有这股子血性!以前我看你是个软脚虾,看来是我看走了眼!” 老人爽朗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 随即,沈从武目光在女儿和女婿之间流转。 “晚舟啊,以前你提起陈康就皱眉头,今天这护短的劲头可不小。看来这新婚夫妻,感情是越打越热乎啊。” 沈晚舟的脸红了。 “爸!您胡说什么呢!” “我……我去打水!” 说完,抓起暖水瓶逃也似的跑出了病房。 第9章 父亲这一关,算是过了 沈从武看着女儿慌乱的背影,拍了拍床边的椅子。 “坐。” 陈康依言坐下。 沈从武叹了口气。 “陈康,其实这桩婚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晚舟心里也不痛快。是我这个老头子霸道了。” “你爸老陈,那是我的生死兄弟。当年在战场上,要不是他替我挡了那颗炮弹,我现在早就成了一捧黄土了。” “他临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陈康沉默着。 原身的记忆里,父亲是个模糊的英雄影子。 “把你硬塞给晚舟,我是有私心。” “我想着,只要你在沈家,我就能替老战友看顾你一辈子。” “但我没想到,把你养废了,也把晚舟耽误了。” 沈从武抬起头。 “但这几天,我听说了你的变化。” “不管是做生意也好,护着晚舟也好,你像变了个人。” “甚至比你爸当年还要机灵,还要有魄力。” “孩子,既然改了,就别再回头。” “把这个家撑起来,别让我那老战友在地下还要操心。” 陈康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份量。 他迎上沈从武期许的目光。 “爸,您放心。” “以前的陈康已经死了。” “以后,只要有我在,晚舟就不会受一点委屈。这个家,我扛得住。” 门扉轻掩。 陈康一转身,就撞进了一双眸子里。 沈晚舟背靠着走廊的白墙。 双手绞在一起。 “爸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发脾气了?” 她几步跨过来,上下打量着陈康。 “老爷子那是给我立军令状呢。” 陈康眼底全是促狭。 “什么军令状?”沈晚舟一怔。 “说是让我把原来的混账样子收起来,往后要是让你受了一丁点委屈,他就要拿皮带抽我。” 陈康凑近了些。 “媳妇儿,看来以后在这个家,你是司令,我是小兵,全得听你的。” 沈晚舟脸烧了起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父亲这一关,算是过了。 而且,眼前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把父亲的嘱托听进去了。 “没个正形。” “我下午没课,这就下班,一起回家吧。” 四合院里。 陈康看着沈晚舟要往水池边走,连忙伸手拦住。 “行了,上一天班还得伺候灶台,累不累?” “咱们出去吃,就去巷口那家国营饭店,我想吃那儿的红烧狮子头了。” 他不想让她太操劳。 这双手是拿粉笔教书育人的。 不是整天泡在油烟里的。 沈晚舟却固执地摇摇头。 “钱是大风刮来的?下馆子不要粮票不要钱啊?” “家里还有腊肉和土豆,再熬个白菜汤,够咱们吃了。你要是钱多烧得慌,就存着,日子还长着呢。” 这就是沈晚舟。 过日子精打细算,却总能把清贫的生活过出滋味来。 陈康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心里一热,挽起袖子就挤进了狭窄的厨房。 “那我打下手。咱们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你会干什么?别在这添乱。”沈晚舟嫌弃地把他往外推。 “瞧不起人不是?我以前那是深藏不露,身为一家之主,怎么也得学两手。” 陈康硬是赖着不走,抓起菜刀就要切土豆。 结果事实证明,商业谈判桌上的精英,在案板前也就是个笨手笨脚的学徒。 土豆块切得像砖头,大小不一不说,好几次差点切到手,吓得沈晚舟心惊肉跳。 “哎呀!你那是切菜还是劈柴呢?” “盐!那是糖!陈康你是不是故意的!” “快让开,油要溅出来了!” 厨房里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沈晚舟忍无可忍,把他赶到了灶台后面烧火。 陈康灰头土脸地坐在小马扎上。 看着火光映照下妻子红扑扑的脸庞。 只觉得这充满烟火气的画面,比前世的晚宴要动人一万倍。 饭菜上桌。 腊肉土豆片色泽金黄,油脂浸润了土豆,香气扑鼻。 白菜汤清淡爽口,正好解腻。 两菜一汤,简简单单。 两人对坐着吃饭。 沈晚舟数落着他的笨拙,陈康也不反驳,只是乐呵呵地给她夹菜。 那种生分和隔阂,在这热气中,消融了大半。 吃过饭,陈康没让沈晚舟沾手。 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去洗刷。 既然要把这个家撑起来,就不能只靠嘴皮子,得从这洗碗刷锅的小事做起。 沈晚舟看着他在水池边忙碌的背影,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夜色渐深。 陈康擦干手回到屋里,正准备洗漱睡觉。 沈晚舟突然递过来一个铁皮饼干盒。 “给你的。” 陈康一愣,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大团结。 还有些零钱,以及他那天留在床头的钱,分文未动。 “这是?” 陈康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沈晚舟坐在床边,双手抓着床单。 “今天发了工资,加上家里的积蓄,还有你给我的那些钱,都在这儿了。” “陈康,我不傻。你给我的钱,还有今天买点心换票证的钱,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 “你是不是在外面倒腾东西?” 在这个年代,这叫投机倒把,虽然政策松动了。 但在很多人眼里,依然是不务正业,甚至是有风险的行当。 陈康刚想解释。 沈晚舟却抬手止住了他。 “我不想问你具体做什么,也不想管你在外面怎么折腾。我只求你一件事,别犯法,别进去。” “既然你想做生意,想赚钱养家,我不拦着。这钱你拿着,算是我给你的本钱。” 陈康握着那个有些生锈的饼干盒。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沈晚舟全部的身家,更是她毫无保留的支持。 前世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分崩离析的夫妻。 却从未有人像她这样,在一切还未明朗时,就把全部赌注压在他身上。 “晚舟……” 陈康喉咙有些发堵。 他把盒子盖好,郑重地收了起来,没有推辞。 因为他知道,接受这份支持,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放心,我做的都是正经买卖。这钱我收下了,算我借你的,以后连本带利,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陈康咧嘴一笑。 沈晚舟白了他一眼,把被子一拉。 “谁要数钱,睡觉!” 灯光熄灭。 第10章 这年头,倒腾什么最赚钱? 黑暗中,陈康却毫无睡意。 那块卖表的钱,加上沈晚舟给的这笔启动资金,手里的牌面一下子宽裕了不少。 这年头,倒腾什么最赚钱? 服装? 布料? 还是家电? 不,那些周期太长,占用资金量大。 电子表,还有机械零配件。 南方的电子表几块钱进价。 到了北方转手就是几十块,体积小,易携带,利润高达十倍不止。 只要跑通了渠道,这就是真正的暴利。 倒爷这行当,玩的就是个信息差和地域差。 南边的电子表几块钱。 运到北方转手就是几十块。 这里头的利润足以让人疯狂。 可要想把这生意做大,做成垄断源头的龙头。 光靠手里这钱和媳妇给的全副身家,还差点火候。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车费、住宿、打点关系的烟酒,再加上吃进第一批货的本金。 哪怕精打细算,起步也得三百一十块。 本金不够,去了也是小打小闹。 甚至可能因为资金链断裂被困在南方。 得先在四九城本地捞第一桶金。 一旦想通了关节,陈康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康揣着两包红利群。 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直奔城北。 城北这一片,多是老厂区,烟囱林立。 他在一家不起眼的苍蝇馆子门口停下。 这里离人才纺织厂也就隔着两条街。 正是饭点,馆子里人声鼎沸。 陈康目光一扫,锁定在角落里一个穿着机油工装的青年身上。 郝俊。 这小子初中没念完就辍了学。 仗着家里关系进了纺织厂当修理工。 手脚不干净,总喜欢顺点零件回家。 在这一片名声虽然臭,但却是出了名的包打听。 陈康径直走过去,把那两包利群往桌上一拍。 “老板,来个溜肥肠,宫保鸡丁,再切盘酱牛肉,整个豆腐汤,一定要热乎的!另外,上一瓶二锅头!” 郝俊正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素面。 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桌上的好烟和豪横的菜色,喉结滚动了一下。 “哟,这不是陈哥吗?” 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筷子却没停。 眼神直勾勾盯着那盘刚端上来的酱牛肉。 “自从攀上高枝儿结了婚,兄弟我还以为你把咱们这帮穷哥们都忘了,打算划清界限呢。” 郝俊抓起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语气里满是酸味。 陈康也不恼,笑眯眯地坐下,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肥肠。 “说什么浑话。结了婚就是大人了,家里家外一摊子事,哪还能像以前那样整天瞎混?” “这不,刚腾出手来,就来找你喝酒了。” 这番话既给了面子,又显得成熟稳重。 郝俊脸色缓和了不少。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得了吧,也就是你命好。你是不知道,兄弟最近在厂里累得跟孙子似的。” “怎么着?厂里效益不好?”陈康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好个屁!说是要搞什么技术革新,从那个什么,巧克力国进口了一批全自动的洋机器。” “为了给这些洋疙瘩腾地方,车间里原来那些旧机器全得清出去。” “我们这帮修理工,连着开了三天会,还没商量好怎么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陈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机会来了。 “那些旧机器,厂里打算怎么处理?” 郝俊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 “还能怎么处理?当废铁卖呗。” “说是要拉到废铁回收站去,论斤称,一台机器顶多也就卖个四块钱。” 陈康的心脏跳动了两下。 这年头。 缝纫机、纺织车,那可是普通人家里的紧俏货。 国营商场里虽然有卖,但那得要工业券,还要排大队。 价格更是高达一百多。 要是能以废铁的价格把这些机器吃进来,转手倒卖出去。 这一进一出。 哪怕只卖九十块,那也是二十多倍的暴利! 简直就是在捡钱! 这就是他要找的原始积累。 但问题是,国营大厂的报废设备。 那是公家财产,普通人根本没资格直接去买。 除非,有人能通融。 陈康把那两包利群往郝俊面前推了推。 “兄弟,这事儿有点意思。” “你帮哥盯着点这批机器。什么时候运,走哪条道,谁负责签字,你给哥摸清楚。” 郝俊一愣,看着面前的烟,又看了看陈康,酒醒了一半。 “陈哥,你这是想……” “我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个媳妇。” 陈康打断了他。 “我那口子,你也知道,军区附中的老师。她们学校里,单身的女老师可不少,个个都是文化人,知书达理。” 这根胡萝卜太大了。 在这个年代,能娶个女老师,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比吃多少顿肉都强。 “陈哥,你没骗我?真能给介绍?” “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只要这事儿办成了,我不光让你嫂子给你牵线搭桥。” “回头城南那家老字号羊肉火锅,我请你吃到撑!” 陈康拍了拍郝俊的肩膀。 “怎么样,干不干?” 郝俊看着那两包红彤彤的利群。 脑子里全是女老师那文静的模样。 他把烟揣进兜里。 “干了!陈哥你就擎好吧!” “一百多台。” 郝俊伸出手指头,在陈康眼前晃了晃。 陈康没说话,只是给郝俊把酒杯满上,。 一百多台! 按照废铁价四块钱吃进,转手哪怕只卖八十,这就是近八千块的利润!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被全城表彰的年代。 这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天文数字。 那一晚,陈康没怎么睡踏实。 接下来的三天,他也没闲着。 二八大杠的车轮子快把火车站货运处,和长途汽车站的地皮给磨薄了层。 几包大前门散出去。 跟那帮跑长途的司机,和满身煤灰的列车员一通云山雾罩的胡侃。 行情算是摸透了。 走火皮,虽然慢点,但胜在稳当,量大还能打折。 找回头车,价格能压得更低,就是得看运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要想名正言顺地接触那批机器。 还得回人才纺织厂。 第11章 你小子那身板,能干什么? 原身那个混球,在这个厂里挂着学徒工的名头。 实际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除了领工资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平时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在外人眼里,他陈康就是个标准的二流子,无业游民的代名词。 第四天一早,陈康特意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 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推着车进了厂大门。 正是上班的点,工人们行色匆匆,也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工会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工会主席周成家正翘着二郎腿。 手里捧着当天的《人民日报》。 听见动静,周成家慢悠悠地把报纸往下挪了挪。 “哟,这不是咱们厂的大忙人吗?这都个把月没露面了,我还以为你早把咱们厂大门朝哪开都给忘了呢。” 周成家语气里全是刺儿。 对于这种刺头职工,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看在陈康那老丈人的面子上,早八百年前就把这小子开除出厂了。 陈康脸上没见半点恼色,反手把门带上,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周主席,您这话可是臊我了。我这不是刚结婚嘛,家里事多,一直没腾出空来跟您汇报。”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整条没拆封的红皮利群。 他手腕一翻,那条烟顺着桌面滑到了周成家的手边,刚好被那一摞文件挡住大半。 周成家眼皮一跳。 这可是紧俏货! 一条怎么也得十来块,顶他小半个月工资了。 他原本板着的脸松动了几分。 “结婚是大事,休个婚假也正常。不过陈康啊,你这一休就是一个月,这假条上可没批这么久吧?” “无故旷工,厂里可是有纪律的。” 这就属于拿腔拿调了。 陈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时候得给对方递梯子。 “您是有所不知。本来婚假早结束了,可我那老丈人,您也知道,沈师长当年在战场上受过伤,这身子骨一到换季就犯毛病。” “晚舟要在学校上课,家里没人照应,我这当女婿的,总不能看着不管吧?这一来二去,就在医院耽误了日子。” 沈师长。 这三个字一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周成家心里咯噔一下。 他收这烟,一半是贪心,另一半也是忌惮陈康背后的关系。 现在陈康把沈从武搬出来,不管是真是假,这面子必须得给。 谁敢去查军区的病历? 那不是嫌命长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 “百善孝为先嘛,照顾老首长那是政治任务,也是咱们晚辈的本分。” “不过以后还是得注意,不管家里多忙,这请假的手续得补全,不能让外人说闲话,是不是?” 这就算是揭过了。 陈康刚要开口应承,办公室的门被人撞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第四车间主任,刘海。 这人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 最恨的就是陈康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混子。 他一进门,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站在一旁的陈康。 指着陈康的鼻子就骂开了。 “好哇!你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车间里的活儿谁干?” “把你当大爷供着是不是?我告诉你陈康,别以为有人罩着你就无法无天。” “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这就去厂长那拍桌子,非开了你不可!” 周成家眉头一皱,刚收了人家的重礼。 这时候要是让刘海把陈康骂跑了,这烟拿着烫手。 他刚想打圆场,却见陈康腰杆一弯,对着刘海鞠了一躬。 “刘主任,您骂得对。” 这一嗓子,直接把刘海给整不会了。 他那刚准备好的一肚子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以前这小子可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康直起腰。 “以前是我不懂事,年轻气盛,给车间拖了后腿,也给您添了不少堵。” “这几天我在家反省,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作为工人阶级的一份子,这种懒散作风简直就是耻辱!” 刘海瞪大了牛眼,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成家见状,赶紧趁热打铁。 “老刘啊,你看,小陈这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嘛。年轻人谁还没个犯浑的时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咱们做干部的,也要给年轻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能一棍子打死,那样会打击工人的积极性。” 刘海被这一唱一和弄得有点发懵。 但心里的火气还是没消。 “态度端正?嘴上说得好听!这旷工一个月的账怎么算?” “车间里的任务指标完不成,扣的是大家的奖金!” 他不依不饶,死死盯着陈康。 “我认罚。” 陈康目光坦荡地迎上刘海的视线。 “扣工资、写检查,我都认。” “不仅如此,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愿意主动承担最苦最累的活儿,将功补过!” 刘海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最苦最累?你小子那身板,能干什么?” 陈康眼神微微闪烁。 “听说厂里最近要清理那批报废的旧机器,要搬运、要登记。” “那地方又脏又乱,灰尘大,大家都不爱去。” “刘主任,您就把这活儿交给我吧!” “我年轻,有的是力气,保证把那些破铜烂铁给您归置得明明白白,绝不给车间丢脸!” 刘海和周成家面面相觑。 要知道,那堆破烂机器堆在北厂区都快发霉了。 那地方耗子进去都得迷路,油污把地皮都沤黑了三层。 厂里的老师傅嫌脏,学徒工嫌累。 每次提起来清理,一个个不是腰疼就是腿抽筋,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活儿就是块粘手的狗皮膏药,谁沾上谁倒霉。 可今儿个,这全厂闻名的二流子,居然要主动往坑里跳? 刘海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陈康。 “你小子,别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屁吧?” 陈康也不恼,反倒往前凑了两步,身子微微侧倾。 “刘主任,您想啊。那是一百多台机器,拆拆搬搬的,总得有个损耗不是?” “这生锈的铁疙瘩,份量上有个三五斤的出入,那也是科学误差。” “再说了,清理出来的那些个碎零件,废铜烂铁的,堆着也是占地方,要是能……” 陈康递过去一个眼神,眼角眉梢带着股子透心亮的精明。 第12章 有哥一口肉,绝少不了你口汤! 刘海眼珠子亮了一下。 他是粗人,但不傻。 这年头,废铁也是钱。 厂里那些边角料要是按规矩那是公家的。 可这报废处理中间的油水,那是大家伙儿心照不宣的福利。 这小子,这是在给自己递投名状,暗示这里头有他刘大主任的一份。 原本看陈康哪哪都不顺眼的刘海。 这会儿怎么看这小子怎么觉得顺眼。 “咳!” 刘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行!算你小子这回开了窍!” “既然有这份觉悟,那咱们做领导的,也不能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 “这事儿要是办得漂漂亮亮,往后在车间,我罩着你!” 周成家坐在办公桌后面,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跟明镜似的。 虽然没听清那咬耳朵的话,但看刘海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哪能猜不出其中的猫腻。 不过,只要有人肯接这烫手山芋,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既然老刘都发话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不过一百多台机器不是小数目,得有个章程。” “我看这样,老刘,你们车间成立个旧机器清理小组,专门负责这摊子事。” 刘海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没问题!这小组长的人选嘛……” 他的目光在陈康身上停了停。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周成家也是个老油条,顺坡下驴。 “我看小陈就挺合适。” “虽然以前犯过错,但现在既然肯挑重担,那就是好同志。” “陈康,这个小组长由你来当,给你个权,你自己去挑两个组员,厂里其他人随你调配。” 陈康心里一动。 这是给了权,也是给了个坑。 要是挑的人不对付,这活儿干不下去; 要是挑的人太精明,这倒买倒卖的秘密就守不住。 但这正是他要的机会。 只要把人手攥在自己手里,那一万块钱的利润才能安安稳稳落进兜里。 这不仅是干活,更是这两人对他的考验。 办好了,他在厂里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以后想再往上爬,才有资本。 陈康挺直了腰杆。 “谢谢领导信任,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见陈康答应得痛快,周成家放下了茶缸。 “慢着,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活儿虽然脏累,但最麻烦的还在后头。” 他从那一摞文件下面抽出一张泛黄的表格。 “这可是国有资产处理,马虎不得。” “每一台机器,都得填一张《报废资产鉴定申请表》,编号、型号、损耗原因,一样都不能少。” “厂里还会专门成立质检小组,一台一台地过,确认到了报废标准才能签字放行。” “少一页纸,少一个章,这机器你就别想运出厂大门。” 一百多台机器,那就是一百多套手续。 还得应付那帮吹毛求疵的质检员。 这哪里是干活,分明就是把人往死里磨。 怪不得这活儿没人接,这中间的繁琐程度,足以把一个好脾气的人逼疯。 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拦路虎。 陈康心里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山露水。 前世什么样的商业谈判没经历过? 这点手续上的麻烦,在他眼里不过是通往财富自由路上的小石子儿罢了。 这是烫手山芋,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要手续全了,那批机器就是合法的废铁。 到了他手里,那就是合法的黄金! “我不怕麻烦!今儿个我把话撂在这儿,我立军令状!” “这批机器要是清理不明白,手续跑不全,不用厂里开除,我自己卷铺盖卷滚蛋!” 在这个端起铁饭碗就是一辈子的年代。 拿工作做赌注,那是真的拼了命了。 周成家要的就是这种为了表现,不顾一切的傻劲儿。 “好!有魄力!” “既然你敢立军令状,那我也给你个甜头。这事儿你要是办成了,不用等什么考核期,我特批你提前转正!” “而且,这清理小组不解散,直接转为车间常设编制,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小组长!” 刚迈出办公室,一只热乎乎的大手就搭上了陈康的肩头。 “老弟啊!” 刘海脸上那还有刚才那副要把人活吞了的阎王样? 眼角的褶子里都夹着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大前门,塞进陈康口袋里。 “刚才在屋里,当着老周的面儿,哥哥不得不做做样子。” “你也知道,那老狐狸盯着呢,我要是不敲打敲打你,这活儿落不到咱爷们手里。” “哥哥心里可没那意思,往后咱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有哥一口肉,绝少不了你口汤!” 这变脸的功夫,不去唱川剧真是屈了才。 陈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把我也当兄弟,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提款机。 刚才那番话,一半是示好,一半是警告。 别忘了这财路是谁给你铺的。 他也不戳破,顺势接过烟,脸上挂起一抹受宠若惊的憨笑。 “刘主任言重了!您这是栽培我,我心里有数。” “往后这清理小组的工作,还得仰仗您多把关,我年轻不懂事,还得您多提点。” “哎!叫什么主任,见外了不是?以后私底下,叫刘哥!” 刘海听得通体舒泰,又是重重拍了两下陈康的肩膀。 这才哼着小曲儿,背着手晃晃悠悠往车间深处走去。 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拐角,陈康嘴角笑容收敛。 狐假虎威。 不过这老虎,暂时还得借这只狐狸来挡一挡。 真正难缠的,是屋里坐着喝茶的那位。 给他个组长的名头,让他自己挑人。 看似放权,实则是把最棘手的皮球踢给了他。 那堆破机器也就是看着唬人。 真上手全是油泥臭水,又脏又累还没油水。 正常的正式工谁乐意干? 若是强行摊派,肯定怨声载道。 到时候活干不好,黑锅还得他陈康来背。 这是捧杀。 陈康紧了紧领口,走向第四车间。 一进车间大门,机油味扑面而来。 第四车间,全厂出了名的劳改队。 活最重,任务最紧,刺头最多。 陈康刚一露面,原本凑在一堆抽烟打屁的几个工人立马挤眉弄眼起来。 这年头娱乐少,谁家长短就是最好的佐料. 尤其是陈康这种以前名声臭大街,转头却娶了个天仙似的女老师的主儿。 更是大伙儿嘴里的嚼头。 第13章 你没骗俺?真有肉? “哟,这不是咱陈大才子嘛!刚从领导那出来?” “看这脸色,没少挨呲儿吧?听说刘大主任刚才气冲冲去找你了?怎么样,是不是要把你这身皮给扒了?” “哈哈哈哈,我看悬!这软饭要是吃不成了,回家不得跪搓衣板?” “那沈老师也是瞎了眼……” 陈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若是原身,这会儿早就抄起扳手跟这帮人干仗了。 最后落个记过处分。 但现在的陈康,看这群人就像看路边的野草。 狮子什么时候会在意蝼蚁的叫嚣?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扫视。 直接定格在西南角。 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最角落里,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轻人正缩在废料堆旁。 鼻梁上架着一副比瓶底还厚的黑框眼镜。 手里捧着本被油污浸黑的《机械原理》,看得如痴如醉。 周围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蒋皓。 技术狂人,天分极高,可惜出身不好,家里有人在十年前被批斗过。 在厂里属于不可接触者,受尽排挤,性格孤僻到了极点。 而在蒋皓不远处的货架后面,躺着一座肉山。 一米九的大个头,身板宽得像堵墙,正张着大嘴呼呼大睡,哈喇子流了一地。 丁运达。 天生神力,力气大得能倒拔垂杨柳。 可惜脑子缺根弦,手脚笨拙。 干细活能把机器拆散架,除了搬运重物,没人愿意带他玩。 一个没人理,一个没人要。 正好,绝配。 陈康走向角落。 阴影投下,挡住了书上的光线。 蒋皓浑身一哆嗦,扶正了那摇摇欲坠的眼镜。 “陈康?你要干嘛?我没钱……” 常年的欺凌让他形成了条件反射。 陈康没说话,只是蹲下身。 “这书上的图纸是五十年代的,早就过时了。” 蒋皓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服气。 “这是经典结构!” “经典不代表先进。” 陈康指了指北厂区的方向。 “北厂区堆着一百多台报废机器,其中有两台是前年刚进口的西货,虽然坏了,但核心变速箱的结构还在。” “想不想亲手拆开看看?想不想知道里面的齿轮咬合跟书上有什么不一样?” 这诱惑对蒋皓来说,无异于把一个老饕扔进了满汉全席的后厨。 “可是那些是公家财产,不让碰,而且大家都说那活儿脏……” “我成立了个小组,专门处理那些机器。” “我有权让你拆,拆碎了都没人管。” 陈康盯着他的眼睛。 “代价是,活儿很累,而且跟我混,可能会得罪不少人,还得听那帮长舌妇的闲话。敢不敢?” 蒋皓咬着嘴唇,目光在那本破书和陈康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最后,他合上书。 “只要能让我拆我干!” 搞定一个。 陈康拍了拍蒋皓的肩膀,起身走向那座肉山。 丁运达睡得正香,雷打不动。 陈康也不废话,抬腿在他小腿肚子上踢了一脚。 “起来!” 丁运达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脸起床气。 “谁啊!敢搅爷的好梦!” 看清是陈康,他不屑地撇撇嘴,翻个身准备接着睡。 “一边玩去,别惹我,小心我一巴掌把你拍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跟我干活,管饭。” 陈康只说了六个字。 丁运达耳朵动了动,但没回头。 “切,食堂那大白菜熬土豆,狗都不吃,爷不稀罕。” “顿顿有肉。” “大肥肉片子,管够。” 那座肉山弹了起来。 丁运达死死盯着陈康。 “你没骗俺?真有肉?”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 对于丁运达这种大胃王来说,肉就是命。 陈康从兜里掏出沈晚舟早上塞给他的那张皱巴巴的粮票。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只要你听指挥,力气使足了,肉管饱,白面馒头随便造。” 丁运达一把抓住陈康的手腕。 “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说咋干就咋干,谁要是敢龇牙,我把他脑浆子打出来!” 这一大一小两尊门神往车间主任办公室里一杵。 刘海端着茶缸子的手僵在半空。 “咳咳,陈康,你小子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让你挑人,你就给我挑回来这么两个活宝?” “一个弱不禁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个笨手笨脚,除了有把子傻力气还能干啥?” “你这是去清理机器,还是打算开马戏团?”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胡闹。 这哪里是干活的队伍。 分明是全厂最废柴的老弱病残收容所。 陈康神色不变,顺手给刘海续上热水。 “刘哥,这您就不懂了。蒋皓懂技术,那是咱小组的眼。” “大丁有力气,那是咱小组的手。” “我们要干的是精细活儿,也是力气活儿,这叫刚柔并济,绝配。” “屁的刚柔并济!” 刘海被气笑了,不耐烦地摆摆手。 “得得得,反正这烂摊子是你自己揽下的,周副厂长那边我也给你报备过了。” “既然你自己找死,我也拦不住。” “丑话说到前头,要是到时候进度跟不上,或者是出了什么安全事故,别怪哥哥我不讲情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扯出一张排班表。 飞快地划拉了几笔。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编在一个班组。” “这活儿也没人跟你们抢,自己看着办吧。滚滚滚,看见你们这组合我就头疼。” 只要这烫手山芋扔出去了,管他是谁接呢。 炸了也是陈康自个儿兜着。 陈康也不恼,笑呵呵地应了一声,领着两尊门神转身就走。 出了办公室。 陈康抬头看了看天。 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变革前夜。 有人在混吃等死,有人在浑水摸鱼。 而他,要在这片废墟里,挖出第一桶金。 次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纺织厂最北边的废旧仓库大门。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上百台报废的纺织机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蒋皓刚迈进去一只脚。 头顶上方,一台悬挂在半空的起重机吊臂摇摇欲坠。 “这里面太乱了,那些机器堆得不稳,万一塌了……” 丁运达倒是没心没肺,挠了挠后脑勺。 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真破,但也没敢贸然往里闯。 第14章 吃我的肉,抽我的烟 陈康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把这个系上,防尘。” “怕什么?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不去动那些承重结构,它们还能跳起来咬你不成?” 说完,他根踩着满地的废铁渣子,直奔仓库侧面那间小办公室。 “要想把这堆金山搬走,咱们得先有个落脚的地儿。” “大丁,搬东西。蒋皓,扫地擦桌子。动起来!” 丁运达一听金山两个字,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大肥肉片子。 二话不说,冲进去就把堵在门口的一堆烂木箱子扛了起来。 蒋皓见陈康都进去了。 咬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这一干,就是整整一上午。 陈康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红白相间的软壳烟。 这是他特意搞来的好货。 利。 在这年头,这烟可是稀罕物。 一般工人抽个大前门都得省着点,这一包顶得上普通学徒工好几天的工资。 “接着。” 陈康随手抽出两根,分别抛向两人。 蒋皓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太贵重了!康哥,我不会抽这么好的烟……” 丁运达虽然馋,但也识货。 拿着烟在鼻子上贪婪地嗅了一口。 “哥,这烟给我抽那是糟蹋东西,俺抽旱烟就行。” 他们觉得自己不配。 陈康没有收回烟,而是自己叼上一根,火苗窜起。 “给你们就拿着。既然进了我的队,这就是咱们的标配。”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吃我的肉,抽我的烟,就得守我的规矩。” “既然咱们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我有三条铁律,你们必须记在心里。” 蒋皓和丁运达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在这个小组里,我的话就是命令。” “让你们往东,前面是悬崖也得给我跳;让你们停手,金砖在脚边也不能捡。” “能不能做到?” 两人对视一眼。 “第二,蒋皓,你别把自己当搬运工。” “我要你发挥你的特长。” “三天之内,把这仓库里一百二十三台机器的型号,产地,损耗部位,核心零件的完好程度,全部给我摸排清楚。” “列出一张详细的清单。” “这活儿,除了你,全厂没人干得了。” 蒋皓愣住了。 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涌上心头。 “康哥放心!这是我的强项!我保证一台都不漏!” “第三,”陈康转向丁运达。 “大丁,脑力活你不用管。这里所有的重物搬运、拆卸辅助,全是你的。” “你要保护蒋皓,他要是被砸破点皮,我就扣你的红烧肉。听懂没?” “懂了!”丁运达拍着胸脯。 “只要俺大丁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碰这书呆子一根汗毛!” 分工明确,人尽其才。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又从烟盒里抽出几根。 “拿着!攒着回家抽也行,送人也行,这是你们应得的。” 三人并排蹲在仓库门口的墙根底下。 陈康眯着眼,看着眼前这堆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废铜烂铁。 这哪里是废铁。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翻身的第一块基石。 蒋皓的脑子,丁运达的力气。 加上他的商业头脑和那个即将到来的买家。 这批机器一旦拆解分类。 核心部件按维修件出手。 外壳按废铁卖。 再加上那些稀缺的进口零件…… 这就是一大笔钱。 第二天。 丁运达把衣裳往腰间一系。 露出那一身黑黝黝的腱子肉。 那装满几百斤铸铁件的板车就被他拽了起来。 这那是人干活。 简直就是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 蒋皓缩在后头的机器堆里。 手里捧着个烂笔记本。 “型号T 1978,传动轴磨损三级……” “记错了。” 陈康手里拎着把管钳。 “这是仿苏制的型号,外壳是后来换的东 货,里面芯子早就改了。” “看齿轮咬合度,这机器起码大修过三次,重点记一下凸轮和连杆,那是硬通货。” 蒋皓震惊。 外壳拼装这种事,只有几十年的老钳工能一眼看穿。 这位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康哥,怎么眼睛比尺子还毒? 仓库外头,几个路过的车间工人趴在窗户根底下。 嘴里叼着烟卷。 “瞧瞧,我就说陈康这小子脑子让驴踢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这废铁堆里充大瓣蒜。” “那是,谁不知道这活儿没油水?也就骗骗傻大个和书呆子。” “跟着这么个二流子混,别说肉了,连口泔水都喝不上。” 丁运达牛眼一瞪就要发作。 “干活。” 陈康连眼皮都没抬。 “嘴长在别人身上,钱赚进自己兜里。大丁,把这堆废料推角落去。” “蒋皓,别发愣,接着记。今儿个谁要是掉链子,晚饭自己解决。” 一直干到日头偏西。 十多台擦得锃光瓦亮的机器排成一列。 虽然旧,却透着一股子工业美感。 三人累得跟死狗一样。 瘫在门口的台阶上喘粗气。 一阵皮鞋磕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刘海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晃悠了进来。 他原本是想来看看笑话。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排清理出来的机器时。 这效率,比正规班组还快! 刘海三角眼转了两圈。 这小子,有点邪性。 “咳,那个,陈康啊。” “我看你们动作挺快,不错,有点样子。” “不过嘛,我有言在先,这有些拆下来的旧零件,那是国家财产。” “虽然账面上报废了,但保不齐以后维修别的机器还能用上。” “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得厂里说了算,明白吗?” 话里有话。 什么厂里说了算,那是他刘海想从中捞点油水。 把好东西扣下自己倒腾。 陈康心里跟明镜似的,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刘主任您是行家,这还得您把关。我们就是干粗活的,哪懂这个?” “您指哪,我们打哪。” “这堆东西您要是觉得有用,我这就让人给您搬到您指定的地儿去,绝不让外人瞎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刘海接过烟。 “嗯,是个懂事的。行,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背着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那背影消失在拐角,陈康笑意收敛。 “康哥,那老东西明明是想黑咱的劳动成果……” 第15章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蒋皓愤愤不平地推了推眼镜。 “让他黑。” 陈康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不拿点好处,咱们这摊子事儿就干不长。这叫买路钱。” “行了,别哭丧着脸。走,带你们开荤去!” 二十分钟后,国营食堂。 丁运达手里捧着三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这年头,肉包子那是过年才舍得吃的好东西。 “吃!哥给买的,管够!” 陈康自己也拿了一个。 却没急着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丁运达也不客气,张开大口就是半个。 “真他娘的香!跟着康哥有肉吃!” 蒋皓捧着包子,却迟迟下不去嘴。 “康哥,三个包子得六毛钱吧?还要粮票,咱们还没见回头钱呢,这么吃是不是太……” 他是穷怕了。 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陈康一把揽住蒋皓瘦削的肩膀。 “蒋皓,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 “我是队长,这钱是我该花的。我陈康说过带你们翻身,就绝不食言。” “今天的包子只是个开始,以后,我要让你们天天都能吃上红烧肉。” “让那些现在笑话咱们的人,连咱们的后脚跟都看不着!” 蒋皓心头一颤。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晚的风很凉。 但这三个蹲在路边啃包子的人,心却是滚烫的。 接下来的七天。 上百台机器被分门别类。 但这还不够。 “康哥,光看外表不行。” 第七天下午,蒋皓顶着两个黑眼圈。 “要想把利润抠到极致,得知道哪些核心件还能用,哪些彻底废了。我建议,全拆!” 这工程量大得吓人。 但陈康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准了!要什么工具直接去库房领,就说我批的。大丁,全力配合!” 一声令下。 丁运达搬来搬去。 蒋皓则一点点剖析着。 一声异响。 蒋皓正把脑袋伸进一台老式缝纫机的底座下面,手突然碰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触感不对。 有点软,还有点滑。 他费力地把那个卡在缝隙里的东西抠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圆筒,大概小臂粗细。 上面还缠着那种军用的防水胶带。 因为年代久远,胶带边缘已经有些发黑,但依然裹得严严实实。 这绝对不是机器零件! “康哥!有发现!” 陈康正在核对清单,见蒋皓这副见鬼的表情。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不是,你看这个!” 蒋皓颤抖着手。 “这玩意儿藏在那台报废的机底座夹层里,那是死角,要是不拆碎了根本发现不了!” 陈康先是用指腹在油纸包上细细摩挲了两下。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小折刀,刀尖挑开防水胶带的边缘。 胶带脱落。 陈康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将图纸摊开。 角落里,《老式缝纫机的改良构想》。 “徐聪健,这是徐工的字!” 蒋皓把脑袋凑过来。 只瞅了一眼落款。 “你认识?” 陈康挑了挑眉。 蒋皓脸上惋惜。 “何止认识,他是咱们厂九年前的神人!那是真正的大拿,工程师里的顶梁柱。” “现在厂里还能转的这些老家什,全是经徐工的手改过的。” “他改过的机器,那是出了名的皮实,咋造都不坏。” “当年我就跟在他屁股后头当学徒,他随便指点两句,都够我受用半辈子。” “可惜徐工那人太轴。他只认技术死理,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 “厂里那帮只会喝茶看报的老领导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后来呢?”陈康点了根烟。 “后来因为一次技术改造的分歧,那帮外行居然想指挥内行。” “徐工气不过,跟他们在大会上拍了桌子,大吵一架。” “第二天他就递了辞职信,撂挑子走人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我一直把他当偶像。没想到,他走之前,把心血都藏在这了!” “妙啊,这飞轮的力矩设计,把死点完全避开了,起码省力百分之三十。”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蒋皓越看越激动。 “康哥,这是宝贝!这绝对是咱们这行的宝贝!” 陈康嘴角勾起。 一个懂技术还这么纯粹的人才,正是他现在最缺的。 “既然是宝贝,那就别光这一张。” “这东西放这不安全,我先收着。蒋皓,你这脑子好使,再去翻翻别的机器。” “既然徐工把心血藏在这,保不齐那就是个连环扣。” 蒋皓眼睛一亮。 “我这就去!我看那几台底座也有夹层,搞不好都有货!” 整个下午。 仓库里就听见蒋皓钻进钻出。 丁运达虽然看不懂那些图纸有啥用。 但也知道事关重大,搬起东西来那是轻手轻脚。 生怕震坏了那些铁疙瘩。 效率飙升。 夜幕降临。 几张新找出来的图纸被拼接在一起。 铺满了整张操作台。 蒋皓指着其中最复杂的一张。 “康哥,你看这个,这也太超前了。” 陈康凑近了些。 《可携带式缝纫机》。 他来自后世,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含金量了。 在这个年代,缝纫机是什么? 那是大件,是必须凭票购买的奢侈品,是每家每户都要供起来的传家宝。 现在的缝纫机,笨重、庞大,那是铸铁的台子,一旦落地就生根。 而可携带,意味着私有化。 意味着轻便,意味着这东西能像收音机一样。 真正走进千家万户,甚至走进那些想要偷偷搞个体加工的小作坊! 一旦这种机器问世。 那就是降维打击。 这哪里是图纸,这分明就是印钞机。 “蒋皓,我只问你一句。” “这上面的东西,你能给它变现吗?我是说,凭你的手艺,能不能照着图纸,把这玩意儿给我造出来?” 蒋皓吞了口唾沫。 良久,他抬起头。 “不敢说百分百,但这些图纸,我全能看懂。只要有材料,给我点时间,我能试!” “好!” 陈康一拍桌子。 “大丁,蒋皓,你们给我听好了。” “今天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出了这个门,谁要是敢往外蹦半个字,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第16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丁运达连忙捂住嘴巴狂点头。 陈康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些图纸上。 “你们以为这要是让厂里知道了,会给咱们什么?一张大红奖状?” “还是评个先进个人?顶天了给你们发两个搪瓷脸盆!” “这东西,在别人手里是废纸,在厂里那是档案。但在咱们手里……” “那就是金山银山!那就是咱们以后挺直腰杆子做人的本钱!” “想吃肉,想发财,就把嘴闭严实了。听懂了吗?” 蒋皓脑袋点得像鸡吃米。 “康哥,我懂!这事儿要是从我嘴里漏出去半个字,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舌头割了下酒。” 旁边,丁运达那个榆木脑袋虽然反应慢半拍,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组长指哪我打哪!俺娘说了,听组长的才有肉吃。” 陈康慢条斯理地将那几张图纸重新折叠。 甚至细心地抚平了每一个折角。 然后慎重地塞进贴身衬衣的内袋里。 “行了,别搞得跟审讯似的。” “走,带你们去吃肉包子。这一晚上的脑力活,不补补油水可不行。” 国营饭店。 三个大海碗,两斤猪肉大葱馅的包子。 陈康看着两人狼吞虎咽,自己却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个。 等到最后一口汤被丁运达吸溜干净。 陈康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塞给傻大个,打发他先回筒子楼。 夜深人静,保卫科的一间废弃办公室里。 陈康坐在那张斑驳的办公桌后,指间夹着烟。 他对面,蒋皓正捧着那个搪瓷缸子,神情恍惚。 “老蒋,这里没外人。” “交个底。这图纸上的玩意儿,你要是有材料,几成把握能给我弄出个响动来?” 蒋皓放下茶缸,双手下意识地在大腿上搓了搓。 “八成。” “康哥,我不跟您吹牛皮。徐工这设计,太神了,简直就是把咱们现在用的这套逻辑给推翻了重来。” “我看第一眼的时候,魂儿都快吓飞了。但这道理是通的,只要理通了,我就能造!” 陈康微微颔首。 这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他对蒋皓这种盲目的技术自信很满意。 这年头,缺的不是听话的狗,缺的是敢想敢干的狼。 “不过……” 蒋皓话锋一转。 “有两个难点。一个是驱动齿轮的精度,咱们厂那几台老掉牙的机床根本车不出来;” “还有一个是针尖组装的关键扣件,那是特殊合金,咱们这只有生铁和普通钢,强度不够,上去就得崩。”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康哥。” 陈康盯着桌上那滩渐渐干涸的水渍。 “材料的事,那是我的事。” 陈康掐灭了烟头。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咱们既然要干大事,就不能指望天上掉馅饼。” “只要东西在这个地球上,我就能给你弄来。” “从明天起,分工调整。” 陈康转过身。 “我和大丁负责清理那堆破烂,把还能用的零件都给筛出来。” “你,蒋皓,你的手以后别沾机油了。” 蒋皓一愣。 “你给我那一沓图纸,全部手抄一份,烂熟于心。” “哪怕闭着眼睛,你也得知道哪个螺丝拧几圈。” “以后,你就是咱们这摊子的总工程师,只要动脑子,力气活留给我们干。” 这是要把他当宝贝供起来啊! 蒋皓眼眶竟有些发酸。 在这个技术员不如售货员吃香的年代。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简直比给他发一百块钱奖金还让人上头。 “康哥您放心!这图纸要是不吃透,我蒋皓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行了,滚回去睡觉吧。” 陈康挥了挥手。 等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陈康才重新坐回椅子里。 技术有了,人也有了。 但还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钱。 在这个变革的前夜。 技术是火种,人才是柴薪。 但要想把这把火烧成燎原之势,还得有风,这风就是资本。 想开厂? 想量产这种划时代的便携式缝纫机? 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买设备要钱,买特殊钢材要钱,打通关节更要钱。 陈康的目光穿过窗户。 那是废铁,是厂领导眼里的包袱。 但在他陈康眼里,那是第一桶金。 只要让蒋皓把这些老家伙修整好。 换上耐磨的零件,再刷上一层新漆。 这就是市面上紧俏的准新货。 哪怕一台只赚几十块的差价。 这一仓库的货,也足够他把腰包撑起来。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 厂后勤仓库。 仓库深处,蒋皓双眼熬得通红。 手里那根铅笔头换了一茬又一茬。 废弃的图纸铺满了地面。 丁运达则化身成了一头老黄牛。 而陈康,除了偶尔露面指点两句。 大部分时间都在厂区外晃悠。 要么去供销社转圈。 要么在国营饭店门口蹲着抽烟。 闲言碎语在厂区里飞。 “看见没?我就说狗改不了吃屎。” 食堂打饭的窗口,几个老师傅一边磕着饭盒一边撇嘴。 “那陈康也就是三分钟热度。这才几天?把活儿全扔给那两个傻小子,自己又去当街溜子了。” “谁让人家有个好丈母娘呢,咱们是羡慕不来的。就是可惜了徐厂长那一仓库的东西,怕是要被这败家子给霍霍完了。” 傻大个气得想抡拳头,却被陈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给按住了。 陈康不在乎。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把这堆破烂修好。 他要的是把这些破烂,名正言顺变成自己口袋里的私产。 这一周,他踩遍了四九城的黑市和废品站。 摸清了缝纫机的销路。 更重要的是,他锁定了那个能帮他把这盘棋下活的关键人物。 工会副厂长,周成家。 周成家这人,只有两个爱好:杯中酒,盘中棋。 可惜,棋艺不仅臭,牌品还差。 属于那种越输越想下,越下脸越黑的主儿。 正午,烈日当空。 “将!老周,你这马腿都让人给别断了,还跳呢?” 退休的老车间主任王大爷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重重一拍。 周成家额头上青筋直跳,手捏着那枚車,愣是落不下去。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盘了。 盘盘皆输。 第17章 只剩下一道坎:钱 周围看热闹的工友不敢明着笑。 “这一步,我看未必是死局。” 周成家回头,正对上陈康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眉头一皱,刚想呵斥这不务正业的小子别多嘴。 却见陈康指尖在棋盘的一角轻轻点了点。 “您的炮虽然被堵了,但这马要是往回跳一步,踩住中兵,那就是一招马的绝杀啊。” 周成家一愣,顺着陈康的手指看去。 绝了! 局势逆转。 王大爷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最后哼了一声,把棋子一推。 “不算不算,这是有人支招!老周你这这胜之不武!” “哎?兵不厌诈嘛!再说了,陈康也是咱们厂的职工,那是我的参谋!” 周成家此刻哪还有刚才的颓丧。 他看着陈康,怎么看怎么顺眼。 “行了老王,今天不下了,我得跟小陈去喝两盅,探讨探讨这棋路!” 国营小饭馆里。 两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再加上一瓶二锅头。 酒过三巡,周成家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小陈啊,以前听人说你不着调,我看全是放屁!就凭你刚才那步棋,你这脑子就比那一帮子榆木疙瘩强!” 陈康给周成家满上一杯。 “副厂长过奖了,我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您底子好,能看出那步棋的精髓。” 这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 周成家听得浑身舒坦,一口闷干了杯中酒。 “对了,那废旧设备处理的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 虽然喝高了,但周成家还没忘本职工作。 这事儿厂长那边也是盯着的,要是办砸了,他这个副厂长脸上也不好看。 陈康放下筷子。 “正要跟您汇报呢。这几天我和那两个兄弟没日没夜地干,把那些废铁分拣得差不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周成家筷子一顿。 “只是这后面的事,有点难办。” 陈康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给周成家递了一根,又殷勤地帮他点上。 “您想啊,那么多机器,大部分都烂得不成样了。” “要是咱们厂自己雇车往废品收购站拉,光这运费就是一笔巨款。而且……” “那路上一颠簸,本来还能卖点钱的零件要是震散了架,到了收购站人家不认账,算谁的责任?” “到时候上面查下来,说是国有资产流失,这黑锅……” 周成家夹花生米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正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这年头当干部,最怕的就是背责任。 这废旧设备处理就是个烫手山芋。 处理好了没功劳,处理坏了全是雷。 “那你有什么主意?” 周成家斜着眼看陈康。 陈康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这几天在外面跑,正好有个朋友,也是做物资回收的。” “人家那有大卡车,也有专门的拆卸队。” “我的意思是,与其咱们厂担着风险往外运,不如让他们直接进厂来拉。” “价格嘛,就按市面上废铁的最高价算,现场过磅,现结现清。” “这样一来,运输的风险是他们的,人力的成本也是他们的。” “咱们厂只管收钱,您这边呢,只管盖章签字,既完成了徐厂长的任务,又给厂里省了一大笔开支。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陈康这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既甩掉了麻烦,又保住了面子,还不用担责任。 这哪是处理废品,这简直就是在给他周成家送枕头! 周成家借着酒劲,眼珠子在陈康脸上转了两圈。 他在琢磨。 这小子把话说得这么圆满,中间肯定有猫腻。 但那又如何? 只要手续齐全,钱款两清,厂里没损失。 他周成家还能落个办事得力的好名声。 至于陈康在中间能不能捞点油水。 那也就是这小子的本事。 水至清则无鱼嘛。 “你那个朋友靠谱?”周成家夹了一片猪头肉塞进嘴里。 “绝对靠谱。而且这事儿,我也就能跟您交个底。要是换了别人,我还不乐意操这份心呢。” 陈康端起酒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副厂长,这事儿要是成了,以后我在厂里还得仰仗您多照顾。这一杯,我敬您。” 周成家笑了。 “你小子,是个机灵鬼!” “行!这事儿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只要价格不低于市价,手续我这儿一路绿灯。” “你去把单子理出来,明天拿到我办公室,我给你盖章!” 那一纸盖着红章的批文,如今躺在陈康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路铺平了,桥搭好了。 现在摆在陈康面前的,只剩下一道坎:钱。 按照和周成家敲定的废铁价,一台缝纫机算六块钱。 那一仓库的机器,少说也有一百多台。 再加上那堆积如山的边角料。 要想一口吞下,手里没个八百块现大洋根本玩不转。 在这个猪肉只要一块钱一斤的年头,这是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原身那个烂赌鬼,兜里比脸都干净。 别说八百,连八毛都费劲。 夕阳西下,将军区大院。 胡同口那家挂着油腻门帘的小饭馆里。 陈康独占一张靠窗的小桌。 桌上没摆大鱼大肉,只有一瓶最烈的老白干。 他在等鱼入网。 这次要钓的鱼,叫俞乐生。 军区后勤部俞副部长的独生子,大院里的混世魔王。 原身跟这俞乐生是在一场群架里认识的。 两人背靠背干翻了胡同串子。 哪怕鼻青脸肿也挡不住那股子惺惺相惜。 当场就磕头拜了把子。 这俞乐生虽然也是个整天游手好闲的主儿。 但脑子活,胆子大,最关键的是。 想搞钱。 木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旧军装,没戴帽子的年轻人大步跨进门槛。 目光触及窗边那道身影时。 “哟呵!这不是康哥吗?” 俞乐生眼睛一亮,窜过来,拉开陈康对面的长条凳,一屁股坐下。 “你小子这阵子玩失踪啊?我去你家胡同堵了三回都没见着人影。怎么着,这是发了财,躲这儿偷着乐呢?” 陈康嘴角噙着笑,没接话。 只是拎起酒瓶,给俞乐生面前的空杯斟满。 “发财谈不上,这不是正琢磨着找你一起发财么。” 第18章 八十年代初遍地是黄金 俞乐生听到这话,手腕悬在了半空。 他那双丹凤眼把陈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以前的陈康,那是混吃等死的典型。 今儿个怎么看着透着一股子深沉劲儿? “跟我发财?” “你那厂的破事儿我都听说了,不是去当苦力了么?咋的,捡破烂还能捡出金元宝来?” 陈康也不恼。 “你说对了,还真就是捡破烂。” “厂有一批淘汰的缝纫机,还有成吨的废钢材。” “我跟工会副厂长周成家谈妥了,按废铁价出,不论台,论斤称。” 俞乐生嚼肉的动作停住了。 他是大院子弟,见识比一般人广,脑子转得也快。 废铁价买成品机器? 这里面的利润空间,稍微一算就能让人眼红心跳。 “但这还没完。” 陈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关键在于,这事儿周成家不仅同意了,还要给咱们一路绿灯,手续齐全,盖章放行。” 接着,他把如何利用修机器做铺垫,如何设局让周成家入套的过程。 讲了一遍。 俞乐生听得都忘了吃花生米。 这还是那个只会抡拳头打架的陈康? 这手段,这心机,简直就是把那周胖子卖了,对方还得帮着数钱! “牛逼!” 俞乐生一拍大桌子。 “哥,你是真牛逼!这招空手套白狼玩得溜啊!那周成家平时眼高于顶,居然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激动过后,俞乐生也是个人精,立马回过味来。 既然事儿都办成了,陈康找他干嘛? “康哥,既然路都铺好了,你自己闷声发大财不行?找我这闲人干嘛?” 陈康端起酒杯。 “这肉太肥,我一个人吞下去,怕噎死。” “这生意,说白了是钻空子。” “虽然手续齐全,但要是被人眼红举报个投机倒把,我这小身板,没背景没靠山,进去就是个死。” “到时候别说赚钱,这辈子都得搭进去。” 说到这,陈康抬眼。 “但这事儿要是你俞大少出面,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是后勤部领导的公子,咱们也是正经帮厂里处理废旧物资。” “谁敢查你?谁敢举报你?” “我要借的,不是别的,是你这张脸,是你这身皮,还有你能调动的大卡车。” 俞乐生沉默了。 他虽然爱玩,但也知道这里面的轻重。 不过……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只要钱到位,这点风险算个屁! “这活儿,我接了!” 俞乐生抓起酒瓶,给自己满上。 “那这钱怎么分?”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陈康伸出两根手指,在俞乐生面前晃了晃。 “二八。” 俞乐生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陈康接下来的半句话堵了回去。 “我八,你二。” “什么?!” 俞乐生指着自己的鼻子。 “康哥,你没喝高吧?” “我也就拿两成?车是我找,本钱我出,风险我担,你动动嘴皮子就要拿大头?” 这要是换了以前的陈康,早就心虚了。 但现在的陈康,稳如泰山。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俞乐生,自己也点上一支。 “乐生,账不是这么算的。” “局是我做的,路是我通的,周成家这颗钉子是我拔的。” “没有我,那堆东西就是一堆烂在仓库里的废铁,你一分钱也捞不着。” 陈康吐出一口烟圈。 “这买卖看似简单,里面全是门道。怎么把机器运出去不惹眼?” “怎么翻新?卖给谁?哪怕是卖给下面的供销社,怎么谈价?这些你会吗?” 俞乐生张了张嘴,没坑声。 这确实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这些,我都会。我不仅会,还能保证这批货能卖出天价。” 陈康身子前倾。 “两成,听着是不多。但这批货只要一出手,你那两成也是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而且这只是第一单。” “只要这一炮打响了,以后我有的是发财的路子。” “彩电、冰箱、紧俏物资,哪一样不比这缝纫机赚得多?” “到时候,你依然是我的合伙人。” “你是想赚这一锤子买卖的大头,还是想跟着我,把这四九城的钱都装进咱们兄弟的口袋?” 俞乐生看着眼前这个兄弟。 八十年代初遍地是黄金。 缺的是那双能看见金子的眼睛。 俞乐生有一种直觉,陈康就是那双眼睛。 两成,跟着吃肉。 不干,连汤都喝不着。 俞乐生端起酒杯,重重地在桌子上一磕。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狂劲儿!八二就八二!只要能赚钱,我就跟着你干了!” 俞乐生盯着陈康离去的背影。 突然咧嘴一笑。 两成利? 哪怕是一成,只要能跟住这么个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主儿。 未来这城的天,指不定谁说了算。 这一注,他俞乐生押对了。 一周时间。 纺织厂的大门口,日头毒辣。 一辆吉普车卷尘而来,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刚开,一只黑色千层底布鞋踏在地上。 紧接着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田浩阔,市轻工局特聘的高级机械工程师。 也是这次报废资产鉴定小组的组长。 他身后哗啦啦跟下来四五个夹着本子的年轻人。 个个面色严肃,手里提着工具箱,阵仗不小。 早已候在门口的刘海迎了上去。 “哎哟,田老!哪阵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这大热天的,辛苦辛苦,快里面请。” 刘海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引着路,那谄媚劲儿看得随行的几个年轻徒弟直皱眉。 田浩阔鼻子里哼了一声。 根本不吃这套虚的。 “少扯那些没用的。带路,去仓库。今儿个任务重,看完还要去二机床厂。” 刘海碰了个软钉子。 脸上的笑微僵了一下。 但立马又堆得更满。 领着一群人往后方仓库走去。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原本漫不经心的田浩阔脚步一顿。 身后几个正准备捂鼻子的徒弟也愣住了。 偌大的仓库里,通风口被擦得锃亮。 阳光斜射进来,照在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缝纫机上。 每一台机器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按照型号,磨损程度分门别类。 排列成一个个方阵。 第19章 陈康!你给我滚过来解释清楚! 田浩阔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眼里的讶异怎么也藏不住。 干了一辈子鉴定。 走过几百个厂子的废品库,哪回不是要在垃圾堆里扒拉? 像这样把报废品当宝贝供着的,头一遭见。 “这是谁管的?” 田浩阔转过头。 刘海心里咯噔一下。 还以为这老专家是嫌弃摆得太花哨。 立马把手指向角落里,那个正拿着抹布擦拭零件的身影。 “田老,是他!这都是陈康这小子弄的!” “我早就跟他说了,废品就要有废品的样子,他非不听,瞎折磨人……” 听到名字,陈康直起腰,将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一边,转过身来。 “田老好。既是国家资产,哪怕报废了,也是厂里的脸面。” “擦干净了,您老看着也清爽,鉴定起来也省眼力。” 田浩阔上下打量了陈康一眼。 是个讲究人。 现在的年轻人,毛毛躁躁的多了去了。 能在这种脏活累活上沉下心来的,凤毛麟角。 “有点意思。” 老头子没多夸。 但那副总是板着的面孔柔和了几分。 他一招手,身后的徒弟立刻递上卡尺,手电筒和记录本。 “干活!别让这干净地儿白瞎了。” 田浩阔戴上白手套。 率先走向第一排机器。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老头子动作麻利,转动轮盘。 听声音,看磨损,敲机壳。 徒弟们跟在后面,笔尖刷刷地记录着型号和关键损坏部位。 突然,田浩阔停在一台黑色缝纫机前。 他反复转动了几下机头。 又蹲下身子检查了底座。 脸色沉了下来。 “刘主任!” 刘海手一抖,一溜小跑过来。 “哎!田老您吩咐。” 田浩阔指着面前这台机器。 “你是干什么吃的?这台机器外观完好,漆面都在九成新,轮盘转动顺滑,主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这种成色的东西你也敢往报废堆里扔?” “你这是严重的渎职!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顶帽子扣下来,能把人压死。 刘海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批机器混杂得很。 有些是别的车间偷偷塞进来的。 他哪懂什么技术,只管收进来凑数。 现在专家发火,这黑锅要是背实了。 他这个第四车间主任也就干到头了。 “冤枉啊田老!这都是陈康负责筛选的!我每天事务繁忙,哪能每一台都盯着?” “肯定是这小子想偷懒,好坏不分一股脑全给报上来充数!” “陈康!你给我滚过来解释清楚!” 刘海色厉内荏地吼着。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陈康身上。 要是解释不通。 搞不好还得背个破坏生产的罪名。 陈康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慌乱。 “蒋皓,既然田老问起这台,你就来给大伙上一课。”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穿着不合身工装的瘦弱青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蒋皓走到那台机器前。 “这台机器,不能用。” 田浩阔眉头一皱,刚要发作。 就见蒋皓熟练地卸下针板。 “这台是78年的,但这批次的旋梭材质热处理有问题。” “常速运转没问题,一旦转速超过每分钟两千转,旋梭就会受热膨胀,卡死针杆。” “这会导致机针瞬间崩断,断针极大概率飞溅伤人。” “上个月三车间的小李就是因为这个差点瞎了眼。” “虽然外观新,但核心废了,修都没法修,除非更换整个底座总成,成本比买新的还高。” 田浩阔愣住了。 他快步上前。 一把抢过徒弟手里的强光手电。 对着蒋皓指出的位置仔细照了照。 果然。 如果不拆开看,如果不进行极限测试,根本发现不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刘海此刻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田浩阔直起腰。 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弱青年。 “小伙子,哪个学校毕业的?几级工?” 蒋皓被老专家的气场一压。 局促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没考上大学。我是厂里的临时工,扫仓库的。” 田浩阔转头,目光越过人群。 钉在站在旁边的陈康身上。 能把仓库管成阅兵场,那是管理能力。 但能从垃圾堆里,把这么个也是被当成废品埋没的技术天才给挖出来。 这就是眼界,是格局! 这个叫陈康的年轻人,要把这厂里的废铁变废为宝。 明明只是个管废品库的,身上那股子气度。 倒比局里开会的那些处长还要沉稳几分。 老头子心里暗自咋舌。 看不透。 这四九城的这潭水,深着呢。 保不齐哪条胡同里就卧着真龙。 田浩阔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刘海。 “刘大科长,刚才这一出戏唱得好啊。” 刘海身子一抖。 “田老,您批评得是,是我工作疏忽……” “疏忽?” 田浩阔背着手。 “你是把心思都用在了钻营上!” “刚才那股子要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的劲头哪去了?” “身为干部,搞形式主义一套一套的,真要碰上硬骨头,就只会往下属身上推!” “要不是这小陈同志办事地道,要不是这小蒋同志眼光毒辣。” “今天这批问题机器流出去,出了安全事故,你刘海有几个脑袋够枪毙的?” 这一番话,骂得刘海面如土色。 “行了,少在我面前演这出苦肉计。” 田浩阔厌恶地摆摆手。 他转过身,面对还处在恍惚中的蒋皓。 “小伙子,那本子上的数据,回去整理一下。” 蒋皓抬头,喉结剧烈滚动。 田浩阔拍了拍这瘦弱青年的肩膀。 “写一份详细的《关于缝纫机旋梭热处理缺陷及隐患分析报告》,明天直接送到市轻工局传达室,指名给我。” “这可是技术活,别给我掉链子。” 这哪里是写报告。 这分明是把他这个临时工,当成了正儿八经的技术员在用! 在这个技术为王的年代。 能得到总工大拿的亲口认可。 那不仅仅是脸上有光,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的荣耀。 “是!保证完成任务!一定不给您丢人!” 蒋皓激动得语无伦次。 接下来的检查,快得惊人。 第20章 跟着陈康,真有肉吃! 田浩阔背着手走了一圈。 再没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挑出一根刺。 在他眼里,这个仓库既然有陈康这种明白人管着,有蒋皓这种钻研人盯着。 比那些只会填表格的靠谱一百倍。 不到十分钟。 一行人出了仓库。 刘海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吉普车拐过街角。 腰板弹了起来。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鬼门关,算是闯过来了。 他转过身,那一脸的谄媚再次挂上眉梢。 只不过这次,对象换成了陈康。 “哎呀,陈老弟!今儿个可是多亏了你啊!” 刘海掏出一包大前门,不由分说地往陈康手里塞。 “哥哥我刚才那是急糊涂了,有些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这田老虽然脾气臭,但只要他不追究,咱这就没事了。” 说到这,刘海眼珠子转了一圈,压低了声音。 “那咱们之前说好的......” 他在赌陈康年轻面嫩。 赌陈康不敢跟他这个车间主任撕破脸。 毕竟这功劳要是报上去。 那就是他刘海领导有方,年底评优少不了。 陈康接过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轻轻摩挲着。 “刘主任放心。”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咱们当初怎么谈的,现在就怎么算。” “这迎检的功劳全是您领导有方,我只要我那份废品处理权。” “答应给您的利,准时送到您府上。” 刘海一听这话,乐得大腿一拍。 “敞亮!我就知道陈老弟是个做大事的人!太上道了!” 只要钱能到手,功劳能捞着,至于刚才被田老骂那一顿? 那算个屁!掉块肉了吗?没有! 刘海哼着小曲儿,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了。 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去得整两盅庆祝一下。 等到那讨厌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拐角 一直憋在后面大口喘气的丁运达终于忍不住了。 一屁股坐在仓库门口的石阶上。 “我的亲娘,刚才吓得我腿都软了。那老头眼神太吓人了,跟要把人吃了似的。” 蒋皓还处在那种被认可的亢奋中。 “康哥!我们做到了!田老认可我的技术了!这批货没问题了!” 陈康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满足了?” “过了检查,只是咱们拿到入场券的第一步。” “在这个厂子里,被人夸两句那是虚的,只有把那堆废铁,变成真金白银揣进兜里,那才叫成功。” 丁运达挠了挠头。 蒋皓推了推眼镜。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坚定。 “康哥,你说咋办就咋办,我们听你的!” “对,听你的!” 陈康笑了。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重重地搭在两人的肩膀上。 “走,去小食堂。” “啊?” 丁运达愣住了。 “小食堂?那不是给厂领导和接待客人的地方吗?那儿进去得花不少钱吧?” 这年代,大食堂是给工人填饱肚子的,大锅菜,油水少。 小食堂那是开小灶的地界。 大师傅手艺好,但价格也是贵得咋舌。 普通工人一年也舍不得去一次。 “跟着我干,还能饿着你们?” 陈康不由分说,揽着两人的脖子就往那座红砖小楼走去。 二十分钟后。 小食堂靠窗的圆桌上。 一盘油亮红润的红烧肉。 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黄鱼。 一盘青椒炒肉片。 外加两个清炒时蔬 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在这个肚子里常年缺油水的年代,这一桌子菜简直就是过年才有的配置。 丁运达口水疯狂分泌。 这太奢侈了。 这一顿饭,恐怕得吃掉半个月的工资。 “吃。” 陈康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丁运达碗里。 又给蒋皓夹了一条小黄鱼。 “别给我省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康哥,真吃啊?”丁运达声音发颤。 “废话,菜不是用来看的。” 陈康自己先夹了一筷子青菜。 慢条斯理地嚼着。 “今晚是个大活儿。刘海虽然把权限放了,但夜长梦多。” “咱们得连夜把那几台有价值的机器拆解分类,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明天一早,我要让这批货变成现钱。” 丁运达和蒋皓不再犹豫,狼吞虎咽起来。 跟着陈康,真有肉吃! 陈康看着狼吞虎咽的两人。 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目光深邃。 他知道,刚才仓库那一幕。 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纺织厂。 那个被所有人瞧不起的街溜子陈康。 不仅没被赶走。 还入了市局专家的眼。 甚至连那个滑不留手的刘海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半个月,晃眼即过。 胡同口的酒馆。 也是个不起眼的小苍蝇馆子。 但这儿的猪头肉切得薄如蝉翼。 酱香浓郁。 配上一口辛辣的二锅头。 那是四九城爷们儿最爱的滋味。 俞乐生端起酒杯。 “康哥,走一个!” 辛辣入喉,俞乐生哈出一口酒气。 这一周多,他算是开了眼了。 以前觉得陈康就是个瞎混的。 现在看,那是真佛不露相。 “康哥,你是不知道,现在轻工局都在传那天的邪乎事儿。” “田浩阔那老头,又臭又硬。谁能让他点头?也就是你!” 俞乐生竖起大拇指。 “现在只要提你陈康的名字,在那片厂区,比厂长还好使。” 在俞乐生眼里,能被技术大拿认可,那是顶天的体面。 陈康夹了一片猪头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相比于俞乐生的亢奋。 他显得过于冷静。 “名声?” “乐生,名声这东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 “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出名未必是好事,那是把双刃剑。” 在这个在此一时彼一时的变革年代。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陈康比谁都懂。 俞乐生愣了一下,酒醒了三分。 “那康哥,咱们图啥?” “图利。” 陈康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扔给俞乐生,自己也点了一支。 “申请批下来了。” 俞乐生手里的烟差点抖落在地上。 “那批报废的缝纫机?” “嗯。” 陈康弹了弹烟灰。 “一百二十台,全是这次清出来的废品。文件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第21章 是要蹲号子的 俞乐生咽了一口唾沫。 一百二十台! 哪怕是当废铁卖,那也是一笔巨款。 “那咱们得动起来啊!我这就去摇人!找几个力气大的兄弟,这可是力气活!” 俞乐生说着就要站起身。 “坐下。” 俞乐生屁股刚离板凳,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急什么?” 陈康抿了一口酒,。 “光有人有什么用?这批货是从国营厂出来的,那是公家的东西。” “咱们是以什么名义收?个人?二道贩子?” 这一问,把俞乐生问懵了。 “咱们不是有那张申请表吗?” “那是报废申请,不是收购资质。” 陈康眼神微眯。 “现在的政策,公家的东西要处理,接手的必须得是集体单位,或者是有挂靠的正规回收站。” “你一个私人,连营业执照都没有,拿着钱去厂里交费,人家财务科敢收吗?” “那就是投机倒把,是要蹲号子的。” 俞乐生傻眼了。 这年头,投机倒把可是大罪。 “那咋办?眼看着肉在嘴边吃不着?” 俞乐生急得抓耳挠腮。 陈康嘴角勾起。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正事。咱们得借个帽子戴戴。” “帽子?” “找个集体单位挂靠,咱们成立个街道废旧物资回收服务社。” “名义上是集体企业,实际上是咱们自己干。” 这也就是后世俗称的红帽子企业。 也是那个特殊年代独有的商业智慧。 俞乐生听得云里雾里。 但也听明白了个大概。 这是要钻空子,而且是钻公家的空子。 “这也行?那咱们找谁挂靠去?人家凭啥把帽子借给咱们?” 陈康笑意更深。 “白云街道办事处,主任王建木。” 俞乐生脑子嗡的一声。 “王叔?我爸当兵时候的战友?” “没错。” 陈康手指蘸着酒水。 “我已经打听过了。街道办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上面拨款少,下面要吃饭的嘴多。” “王主任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你这就去买两瓶好酒,两条好烟,去王主任家拜个码头。” 俞乐生有点发怵。 他从小就怕那个一脸严肃的王叔。 见着都要绕道走。 “康哥,我去?我不行吧,而且这事儿王叔能答应?这可是……” “正是因为你去才行。” 陈康打断了他的退缩。 “你是烈士子女,又是看着长大的侄子。你跟他说,你是响应国家号召,解决待业青年就业问题,想搞个便民服务点。” “咱们挂靠在街道名下,每个月给街道上交一笔管理费。” “既解决了街道的创收任务,又解决了青年的就业问题,还是正规的集体编制。” “这政绩送上门,王建木又不傻,他凭什么拒绝?” 这一番话,劈开了俞乐生的混沌。 还可以这样操作? 把私人的生意,包装成集体的政绩。 把赚钱的买卖,说成是为国分忧。 还要给街道送钱,街道还能拿名声。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玩弄规则。 俞乐生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眼光,这格局,这胆量…… 明明也是四九城长大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康哥……” “你这招,太绝了!这是公然挑衅规则,却又让规则拿咱们没办法啊!” 陈康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就叫,借鸡生蛋。” “去吧,今晚就去。别心疼钱。” “只要这顶帽子戴稳了,以后这四九城的废品,就都是咱们的金山银山。” 俞乐生站起来。 只要跟着陈康,这天底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哥,我现在就去!” 看着俞乐生那打了鸡血似的,陈康脸上的笑意收敛。 这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买卖。 只有把所有漏洞都堵死的算计。 把希望全寄托在一个热血上头的愣头青身上? 那不是陈康的风格。 他转身,大步流星,方向——国营纺织厂。 周成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哟,陈老弟?这个时候你不是该……” 陈康反手关门,压低了嗓音。 “周主任,出岔子了。” 这一句,差点没把周成家的魂儿给吓飞。 要是这批废品处理不掉,过几天局里领导下来视察。 看到仓库那堆破烂,他这主任的帽子还想不想要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吗?要是价格上有问题,咱们还能……” “不是钱的事。” 陈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烟,手还要装作微微发抖的样子。 “我那个朋友,家里出了变故,去南边的路子断了。这一百二十台机器,他吞不下。” 周成家瘫在藤椅上。 “这,这不玩我吗?再过几天李厂长就要带人来复查了!” “这时候掉链子,你让我上哪去找下家?”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陈康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主任,您先别急。虽然那个朋友不行了,但我刚才托关系,打听到白云街道办事处那边,刚成立了一个物资回收服务社。” “街道办?” 周成家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对,是集体性质的单位,正规得很。我有门路能把这单子转给他们。” “可是……” 陈康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你快说啊!” 周成家急得差点要去抓陈康的领子。 “那是个新成立的部门,街道办王建木主任把关把得严,说是还没拿到上面的正式批文。” “不敢随便跨区收国营厂的大宗物资,怕担责任。” 陈康一脸的爱莫能助。 “我这边是磨破了嘴皮子,人家那边就是不松口。毕竟是公家单位,办事刻板。” 周成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这是帮咱们厂解决困难,是支持国家工业建设!” “这个王建木,简直是……”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咱们厂的事,也是为四九城的轻工业做贡献,他白云街道凭什么不配合?” 电话接通。 周成家对着话筒就是一通输出。 官腔里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是政治任务!李厂长马上要视察,那个回收社必须把我们这批货拉走!出了问题我负责!” 第22章 这单生意算是黄了 挂断电话,周成家喘着粗气,看向陈康。 “行了!我已经跟那老倔驴说通了!只要他们人来,马上拉货!” 陈康掐灭烟头。 这一招,叫借力打力。 两个小时后。 酒馆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俞乐生晕乎乎的。 “康哥,真神了!” “我刚进王叔家门,话还没说利索呢,他就接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那脸色变得,跟六月天似的,立马就晴了!” 俞乐生手舞足蹈。 “不但答应咱们挂靠,还说这是支持兄弟单位工作,第一年的管理费都给免了!” “康哥,你说那电话是谁打的?这也太巧了吧?”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 “哪有那么多巧合。” “我去找了周成家。周主任为了保住乌纱帽,比咱们更急。” “这时候让他给王建木施压,比送什么礼都好使。” 俞乐生张大了嘴。 这操作…… 两头骗,两头瞒,最后两头都得念陈康的好。 “行了,别发愣。” 陈康眼神一凛。 “这只是第一步。手续还没办完,机器还没拉走,变数还多着。” “让你那几个兄弟把板车都准备好,随时待命。” 三天后。 纺织厂大会议室。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五十上下,中山装笔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轻工局下属重点大厂的掌舵人,李经艺厂长。 他翻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报废申请和回收合同。 钢笔悬在半空。 迟迟没有落下。 下首,周成家双手在大腿上不停地搓着。 刘海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会儿看看李厂长,一会儿看看陈康。 心里盘算着,那即将到手的一成利润,会不会打水漂。 唯独陈康,安静地站在角落。 不卑不亢。 “手续倒是齐全。” 李经艺终于开口。 “街道办的回收社,算是集体单位,符合规定。” “既然这批机器已经经由技术科鉴定为无法修复的废品,那就……”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纸面的刹那。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田浩阔满头大汗。 手里攥着一卷图纸和几张刚写好的报告。 “厂长!不能签!” 这一嗓子,把屋里所有人都吼懵了。 刘海心里咯噔一下。 暗骂一句。 这老东西,真要坏事! 周成家更是急得站了起来。 “老田!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在开会!” 田浩阔根本不理会周成家。 几步冲到李经艺面前,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拍。 “厂长!我这几天带着徒弟,把那一百二十台机器又过了一遍筛子!” “这里面,至少有三十二台,只是核心部件轻微磨损!” “只要肯花功夫,重新做热处理,再配上新连杆,完全能修好!” “那可是国家的财产啊,就这么当废铁卖了,是败家!” 李经艺放下了笔。 他看着田浩阔那张满是油污的脸。 又看了看桌上的报告。 作为一个老厂长,他当然知道节约闹革命的道理。 “老田,你说能修?” “能修!我敢立军令状!” 田浩阔挺直了腰杆。 刘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 只要这三十二台机器扣下。 剩下的能不能卖都成问题。 这单生意算是黄了。 周成家也慌了神。 这要是重新折腾。 仓库什么时候能腾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经艺身上。 就在这时。 陈康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李厂长,我也觉得田工的精神令人敬佩。” 这一开口,把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俞乐生要是在这,肯定知道康哥又要开始忽悠。 陈康走到桌前,拿起田浩阔那份报告。 “但是,账不能这么算。” “田工只算了技术账,没算经济账。” “你是谁?”李经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回收小队的队长,陈康。” “田工说能修,当然能修。这世上没有修不好的机器,只有付不起的代价。”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三十二台机器。如果要修,需要重新开模做热处理,纺织厂没有这个设备,得外协。运输费、加工费,这是一笔。”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新连杆现在是紧俏货,市面上有价无市。要调货,得批条子,得等。这期间的时间成本,是一笔。” “最重要的是……” “为了修这几十台注定要被淘汰的老式机型,咱们厂要投入四五个高级技工,耗时至少半个月。” “这些技工如果去生产线上开动新机器,能创造多少产值?”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田浩阔急了。 “你这是唯利是图!那是机器!那是咱们工人的血汗!” “正因为是血汗,才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修修补补上。” 陈康截断了他的话。 “现在的市场竞争,拼的是效率,是更新换代。” “守着一堆修修补补能用的旧货,怎么跟南边那些引进了新生产线的厂子拼?” “淘汰落后产能,轻装上阵,这才是对工厂负责,对国家负责。” 田浩阔攥着报告的手指松开了。 经济账。 作为一个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工程师。 他脑子里装的全是公差、配合、热处理工艺,唯独没有成本和效益。 “我这是……” 田浩阔嗫嚅着。 他想反驳,想说技术无价。 想说工匠精神。 可看着陈康,那些话全都在舌尖上打转。 人家说得对。 为了这三十二台破机器,搭进去半个月的产能,那是捡了芝麻丢西瓜。 这是在给工厂放血! 一旁的周成家和刘海,此时惊呆了。 尤其是刘海。 这还是那个只会钻营、送礼、找关系的胡同串子吗? 面对轻工局的老资格工程师。 竟然能把账算得这么明白,甚至还能反过来教育专家? 这哪是收废品的,这分明就是坐办公室搞统筹的领导! 周成家更是觉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利用陈康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的城府和眼界,早就甩了自己八条街。 就在所有人以为陈康会乘胜追击的时候。 陈康却后退半步,对着颓然的田浩阔,深深地鞠了一躬。 “田工,您别误会。” “在这个厂子里,论技术,论对机器的感情,没人比得过您。” “您想修好它们,是出于对国家财产的爱惜,这份心,我们所有人都得敬着。” 这一番话,给足了田浩阔面子,也给了老头一个台阶。 第23章 这分明是送财童子啊! 田浩阔眼神里又有了一丝亮光。 陈康话锋一转。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咱们厂的流动资金要用来买原材料,生产线的时间要用来赶订单。”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资源的错配,都可能让咱们在接下来的竞争中掉队。”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经艺。 “李厂长,您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形势。” “南边的口岸开了,外资厂、合资厂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他们的设备新、效率高、管理活。” “咱们国营大厂要是还背着沉重的旧包袱,抱着修修补补过日子的老观念,拿什么跟人家拼?” “市场不相信眼泪,更不会给咱们留出修补的时间。” 李经艺沉吟。 这一番宏观的市场分析,竟然出自一个收废品的年轻人之口? 即使是去局里开会,那些大领导们讲的也不过如此! 现在的官方工厂之间,表面一团和气,底下的竞争早就白热化了。 谁产能高,谁就能拿到更多的计划指标。 谁效益好,谁就能给工人发更多的奖金。 等不起啊! 田浩阔彻底服了。 “罢了,罢了。” 老头摘下脏兮兮的手套。 “我是真老了,脑子里只有死铁疙瘩,不懂现在的活账。这以后啊,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说完,他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李经艺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着陈康。 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刚才那一鞠躬,既安抚了老同志,又收买了人心。 是个人物。 “拿笔来。” 李经艺沉声喝道。 周成家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双手递了过去。 李经艺签下名字,又从抽屉里拿出公章。 哈了一口气。 鲜红的印泥重重地盖在合同上。 一百二十台,全报废。 陈康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多谢李厂长支持工作。” 李经艺把合同递给陈康,却没有松手。 “小伙子,事办得漂亮,脑子也灵光。” “心思细密,手段老辣,是个做大事的料。但我也送你一句话。” 陈康神色一凛。 “您请讲。” “聪明是好事,但别把这股聪明劲儿用在歪门邪道上。” “这四九城虽大,但圈子很小。路走正了,你是个人才。” “路走歪了,那是害人害己。”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更是惜才。 陈康双手接过合同,眼神清澈。 “厂长教诲,陈康铭记于心。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钱烫手。” 李经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手。 “行了,去吧。让周主任配合你们,尽快把仓库腾出来。” “是!” 走出会议室的大门,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在身上。 周成家跟在后面,看着陈康挺拔的背影,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真切。 李厂长那哪是敲打? 分明是把这小子当成了可造之材在提点! 在那位大厂长眼里。 自己这个副厂长,恐怕都未必有这个收破烂的年轻人分量重。 只要这小子不作死,稳扎稳打。 将来这厂里,必有他陈康的一席之地! “哎哟,陈组长,您慢点儿走!” 周成家跑得气喘吁吁。 要是李厂长真听了那个死脑筋田浩阔的话。 认定机器能修,那刚才签的那就不叫报废合同。 那是他周成家和刘海的撤职令。 尤其是刘海,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陈组长,今儿个真是多亏了您!” “要是没有您那番经济账,我和老刘今天就被那个姓田的老倔驴给坑死了!” “您是不知道,刚才田浩阔那一嗓子吼出来,我这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刘海在一旁拼命点头,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双手捧着凑到陈康面前。 “是啊陈组长!您那是真本事,连李厂长都被您说服了,这四九城里能有这份口才的,没几个!” 这两个老油条,前几天还拿鼻孔看人。 一口一个小陈,现在恨不得把陈康供起来当祖宗。 陈康低头就着火把烟点着。 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吹捧而飘飘然。 “周主任,刘主任,言重了。”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真要说谢,还得谢二位在前面顶着压力,没让场面彻底崩了。” 这话听着顺耳,给面子。 周成家和刘海对视一眼。 这年轻人,懂事,讲究,是个能处的。 “走吧,趁热打铁,去仓库把这摊子事儿落听了。” 仓库里。 蒋皓正拿着抹布在擦拭其中一台机头。 见三人进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陈康拍了拍机身。 “周主任,有个事儿我得跟您交个底。” 周成家心里一咯噔。 “您说,咱们这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那个收货的朋友,其实不是炼钢厂的。” “他是响应街道号召,想搞个知青缝纫社,解决一部分待业青年的吃饭问题。” “所以这批机器,他不打算熔了,是想拉回去修修补补,凑合着搞个小作坊。” 周成家和刘海都是人精。 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知青社,什么待业青年。 这分明就是要把这批报废货当二手倒卖出去! 这中间的利差,那可是海了去了。 但两人谁也没戳破。 只要这东西出了厂门。 是有资质的回收社拉走的。 后面是炼钢还是做衣服。 跟他们纺织厂有什么关系? 那是人家的本事。 “理解!为国家分忧,解决青年就业,这是大好事嘛!” 周成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管怎么处理,只要手续齐全,咱们肯定配合。” “那就谢过周主任体谅了。” 陈康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几下。 “咱们这批货,最后清点出来一共是一百二十五台。” “按照现在的废铁回收价,一台我给厂里算五块钱。” “一共是五百七十五块。” 陈康报出了那个官方数字。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但我朋友那边呢,为了感谢二位领导的支持,愿意出个整。” “七百块。” 周成家和刘海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五百七十五入公账,交给财务科。 剩下的一百二十五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 这笔钱相当于一个人三个月的工资! 这哪是收废品,这分明是送财童子啊! 第24章 这兄弟,能处,真实在! 陈康看着两人贪婪的眼神。 神色不动。 “多出来的部分,怎么分配,那是您二位的事,我不参与,也不打听。” “我只要一样,明天车来,东西我要一台不少,全须全尾地拉走。” 干净利落。 这是规矩,也是陈康的手段。 利益捆绑,才是最牢固的同盟。 周成家一拍大腿。 “陈老弟!你放心!” “这仓库我亲自盯着!别说是一台缝纫机,就是一颗螺丝钉,谁要是敢动,我周成家扒了他的皮!” 次日清晨。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驶入了纺织厂的大门。 俞乐生穿着一身蓝色的劳动布工装。 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乍一看,还真像个正儿八经的采购员。 他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跟着陈康进了财务科,签字,交钱,盖章。 当那张物资出门证拿到手的时候,俞乐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这辈子,头一回干这种大买卖。 后勤仓库门口,热闹非凡。 周成家这次没含糊,把自己车间的几个亲信全叫来了。 再加上蒋皓,七八个壮小伙子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往车上搬。 “一二三,起!”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工人,指指点点。 “哎,这缝纫机看着挺新的啊,怎么就拉走了?” “新什么呀,听说是核心部件全裂了,废铁一堆。” “可惜了,这要是能搬回家一台……” “得了吧,厂长亲自批的报废,说是修不好的,你搬回去当摆设啊?还占地儿!” 议论声中,原本有些眼红的工人们,一听说这是经过鉴定的废品,眼里的热切也就散了。 谁家也不会闲得慌,花力气弄一堆废铁回去。 这就叫信息差。 也是陈康这一局里最关键的一环。 半个小时后。 最后的一台机器被油布盖上,绳索勒紧。 满满当当一车。 司机挂上档,卡车一声咆哮,驶向厂门。 陈康站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 双手插在裤兜里。 在他身旁,是神色复杂的田浩阔。 和一脸激动的蒋皓。 陈康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 在这儿,它是残次品。 我这儿,它是第一桶金。 倒爷的第一步,终于完成了。 车一路颠簸,卷着漫天的黄土,终于停在了西郊一处荒废已久的红砖大院前。 这里原本是某个驻军部队的临时物资站。 后来部队拔营,也就荒了下来。 俞乐生这小子路子野。 借着自家老爷子的名头,硬是把这把钥匙给搞到了手。 车刚停稳,后斗的挡板被放了下来。 丁运达把袖子往上一撸。 露出两条粗壮胳膊。 那是常年搬运练出来的腱子肉。 黑得发亮。 这可是铸铁底座的老式缝纫机。 一台少说也有三十多斤。 加上机头和包装,分量不轻。 可在丁运达手里,这玩意儿轻得像是个面包。 一来一回,这汉子大气都不喘一口。 俞乐生靠在车门边。 “这还是人吗?牲口也没这么干活的啊!” 他以前只知道丁运达有力气,没想到这力气大得有些离谱。 陈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就记录蒋皓报上来的编号和破损部位。 闻言头也没抬。 “你以为前几天我们在橡胶厂仓库那些活儿是谁干的?” “我动嘴,蒋皓动眼,剩下的全是运达一个人扛下来的。” 俞乐生竖起了大拇指。 这兄弟,能处,真实在! 日头渐渐西斜。 一百二十五台机器。 在空旷的库房里排成了方阵。 夜幕降临。 库房中央,几块砖头架起一块木板,拼成了一张临时的桌子。 陈康从角落的布兜里,掏出两大包油纸裹着的酱牛肉。 又拎出两瓶这年头紧俏的二锅头。 “来,都别愣着,今儿个咱们算是首战告捷,这顿酒,庆功!” 陈康把酒瓶盖子咬开。 给每个人面前的搪瓷缸子里倒满。 丁运达看着那一指厚的酱牛肉。 长这么大,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这种硬菜。 “康哥,这太破费了。” “吃!” 陈康言简意赅。 率先夹起一片牛肉扔进嘴里。 有了带头大哥发话,几人也不再矜持。 丁运达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这烈酒下肚。 没过一会儿,丁运达那张脸上就泛起了油光。 蒋皓斯文些。 小口抿着酒。 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那堆机器。 “陈哥,这机器都在这儿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修?” “我看过了,只要配件跟上,我有把握把那核心裂纹给补上,虽然费点功夫,但绝对看不出来。” 他是技术痴。 心里装的只有怎么把这些废铁变废为宝。 陈康放下筷子。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盘子里剩下的大半酱牛肉全推到了丁运达面前。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修之前,咱们先把账算清楚。” “这次行动,租这个仓库,给俞乐生打点的烟酒钱。” “还有租车、油费,再加上给厂里公账和买路钱。” “总共是一千块。” 蒋皓和丁运达手里的筷子都在抖。 “这钱,是我出的。” 陈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本金算我借给你们的。但这事儿要做大,就不能是一锤子买卖。” 俞乐生把酒碗往桌上一顿。 “康哥,你说这些就见外了!” “我俞乐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这路子是你趟出来的,钱是你出的,脑子也是你动的。” “咱们还是按老规矩,这批货出了手,抛去本金,剩下的你拿八成,我拿两成!” “至于蒋皓和运达那份,从我这两成里出都行!” 这是江湖规矩。 谁是大脑,谁拿大头。 剩下的兄弟们喝汤。 陈康看着俞乐生那副义薄云天的样子,缓缓摇了摇头。 “乐生,那是过去混街面的法子,咱们既然要搞,就要搞正规军。” “我要成立一家物资回收公司。” “既然是公司,就要讲股份。” 陈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占40%。作为发起人,负责统筹、资金和销售渠道。” “俞乐生,占40%。负责外联、场地和安全。” “蒋皓,你是技术总监,占10%的技术股。” “丁运达,后勤主管,占5%。” 第25章 我怕我这命贱,压不住这财! 话音刚落,蒋皓脸涨得通红。 “不不不,陈哥,这不行!” “这也太多了!我就是个干活的,修修机器本来就是应该的,哪能拿什么股份?” “那是资本家才有的东西,我真不敢要!” 丁运达酒都吓醒了一半。 “康哥,我就是把子力气,你管我饭就行,给我股份干啥?” “那一成是多少钱?我怕我这命贱,压不住这财!” 在这个平均工资三十几块的年代。 陈康许诺的股份,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烫手山芋。 他们习惯了拿死工资,习惯了听命行事。 突然被推到合伙人的位置上,本能地感到恐慌。 陈康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都给我闭嘴!” “我陈康带你们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们混口饭吃!” “是为了让你们将来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这10%,这5%,现在看着是虚的。” “但我告诉你们。” “只要这公司开起来,这批货一出手,这些股份分到的钱。” “足够你们在这个四九城里横着走!” “足够让以前那些瞧不起你们的人,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地上看你们!” 两人被戳中了心底的欲望。 “拿着!” 陈康从兜里掏出简易协议,往两人面前一推。 “这是命令,也是规矩。” “跟着我陈康干,就没有吃独食的道理。” “这只是起步,以后,我会带着你们挣更大的钱,见更大的世面。” 协议签完。 陈康站在斑驳的铁门前,指尖夹着半截烟卷。 “咱们这回收站,以后就叫红日物资回收公司。” “寓意这买卖像早上的太阳,势头足,压不住。” 俞乐生听得两眼放光。 这名字提气! 比起什么废品站,收购点,档次拔高了十万八千里。 有了名头,就得有样子。 俞乐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利用自家老爷子的人脉,当天下午,就从供电局,借来了一整套专业的电工和维修工具。 顺带着,还搞来了几桶石灰水。 领着丁运达把库房里外刷了一遍。 原本阴森森的旧军库,顿时敞亮了不少。 库房深处。 蒋皓手里攥着把螺丝刀,围着那一堆铁疙瘩转了又转。 陈康背着手站在一旁。 “情况怎么样?” 蒋皓直起腰。 “摸清楚了。这批货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糟。” “那三十多台是彻底废了,主轴断裂,底座变形,神仙难救,只能当尸体拆零件。” “这四十多台算是重伤,缺胳膊少腿,要么少了梭床,要么断了挑线杆,得做移植。” 最后,他的手落在右边那堆机器上。 “剩下这四十多台,那是轻伤,清洗调试一下,上点油,换个皮带就能跑得飞快。” 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 “技术上的事我不懂,你是行家。” “从现在起,这库房里怎么拆、怎么修,全听你的。” “我和乐生给你打下手,运达给你干苦力。” 蒋皓捏着烟的手微微颤抖。 他在厂里那是临时工。 只有被人呼来喝去的份。 哪怕技术再好,也是那个被随时可以踢开的小蒋。 而在陈康这里,他是总监,是这堆钢铁的一把手。 “行!陈哥你放心,我一定把这活儿干漂亮!” 接下来的三天,红日回收站里叮当声就没停过。 丁运达成了名副其实的拆迁队。 那些重度损坏的机器早就锈死,螺丝根本拧不动。 这黑铁塔般的汉子也不废话,大锤一抡,凿子一顶,哐哐几下,顽固的零件就被拆解下来。 陈康和俞乐生则蹲在油污里,充当分拣工。 螺丝归螺丝,齿轮归齿轮,梭芯归梭芯。 一个个零件被煤油洗得锃亮,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货架上。 蒋皓也不觉得累,熬红了眼珠子,手里飞快地组装调试。 缺了那个件,喊一声。 陈康立马递上。 拧不动那个扣,叫一下,丁运达上手就拧。 三天三夜。 “八十八台。” 陈康嘴角勾起。 “吉利数字,发发。” 剩下的那一堆废铁和多余的零件,被陈康一股脑塞进了杂物间。 以后这每一颗螺丝钉,可能都是钱。 货备好了,接下来就是把这堆铁变成真金白银。 “乐生,风放出去没有?” 陈康坐在一台缝纫机的主机板上,点了根烟。 俞乐生正拿着块抹布爱不释手地擦拭着机头。 闻言嘿嘿一笑。 “早放出去了!我就跟周围几个大院的婶子大妈随口提了一嘴。” “说咱们手里有一批内部处理的九成新,不需要票。” “这消息传得比电报还快!这两天我就没清静过,全是来打听门路的。” 八十年代初。 缝纫机、自行车、手表。 那是结婚必备的三大件。 供销社里是有货,可那一是贵,二是得要票。 一张工业券或者缝纫机票,在黑市上能炒出天价。 普通人家攒几年都不一定能凑齐。 二手货,尤其是不需要票的二手货,那就是久旱逢甘霖。 陈康弹了弹烟灰。 “记住,别显得咱们急着卖。” “就要这股子神秘劲儿,越难搞,她们越觉得是好东西。” 次日清晨。 俞乐生领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了红砖大院。 女人叫越晓露。 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袖口却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是俞乐生的老邻居。 也是想靠手艺挣点外快的纺织女工。 一进库房,越晓露的眼睛就直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处理货?” 越晓露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前。 伸手抚摸着那黑漆漆的机头。 是真家伙。 “妹子,你也是行家,上手试试?”陈康靠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越晓露也不扭捏,坐上板凳,脚踩踏板,手摇轮盘。 不卡顿,不跳线,声音紧实。 越晓露是纺织厂的熟练工,机器好不好,耳朵一听就知道。 这手感,比厂里那些被几百人轮流踩的老机器强太多了! 蒋皓站在阴影里,握紧了拳头,长出一口气。 客户的认可,是对他技术最大的褒奖。 越晓露停下脚,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机身那只金色的蝴蝶标。 转头看向陈康。 “老板,这机器成色是不错。多少钱一台?” 第26章 这哪像二手!这根本就是新的! 俞乐生刚要张嘴,陈康抬手拦住了他。 “一口价,九十。” 越晓露的手缩了回来。 “九十?!” “这也太贵了!百货大楼里全新的蝴蝶牌才一百五六,你这旧的就要九十?能不能便宜点?” 九十块是她三个月的工资,不吃不喝攒三个月。 她确实存了点钱,但这价格。 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太多。 陈康没急着辩解,而是走到那台机器旁。 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挑线杆。 “妹子,百货大楼是一百五六,可你有票吗?” 越晓露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为了弄张票,她求爷爷告奶奶半年了,连个影儿都没见到。 陈康乘胜追击。 “再说了,外面的旧货,你买回去坏了怎么办?” “找修自行车的给你修?修一次好几块,还未必能好。”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印好的油印纸。 往桌上一拍。 “红日公司,包售后。” “九十块,买的不仅仅是机器,还有我们要给你签的保修单。” “半年之内,非人为损坏,只要机器不转了。” “你拉回来,我们免费给你修,修不好给你换!” “这四九城里卖旧货的,你出去打听打听,除了我们红日,谁敢给你这种承诺?” 越晓露看着那张印着红戳的保修单。 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陈康掐灭了烟头。 “妹子,这笔账其实不用我帮你算,你自己心里门儿清。” “咱这机器,是不如百货大楼的全新货锃亮,可它是蝴蝶牌的正经老底子,铸铁的机身,传三代都坏不了。” “最关键的是——咱不要票。” 陈康接着加码。 “你去黑市淘张票,少说得大几十,还得欠人情、冒风险。” “加上买机器的一百六,这就奔着二百五去了。” “我这九十块,连那头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省下的钱,扯几丈的确良,给家里老少做几身新衣裳,剩下的还能买几十斤排骨,它不香吗?” 越晓露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的确,为了那张那飘渺的缝纫机票。 她求了车间主任三次,送了两条烟。 结果还是遥遥无期。 “还有,这么沉的铁疙瘩,你一女同志怎么弄回去?雇个三轮还得看人脸色。” 陈康指了指旁边的丁运达。 “只要你点头,我们包送货上门。这大兄弟有力气,直接给你扛到屋里头,摆正了,调好了,你坐下就能干活。” 服务,在这个年代是个稀缺词。 但陈康把它具象化了。 越晓露的手伸进贴身的衣兜里。 那是她攒了三年的私房钱,本来是想着以后给还在读小学的儿子存着的彩礼本儿。 “你们真敢立字据?要是坏了不认账,我去哪找你们?” “蒋皓,拿纸笔来!” 陈康一声招呼,蒋皓立刻递过复写纸和钢笔。 陈康字迹遒劲,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红日物资回收公司售出蝴蝶牌缝纫机一台,保修半年,立字为证。 末了,他掏出私章,盖了个红戳,递到越晓露面前。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大院就在这,我不走,机器不跑。” “这字据你收好,就是你的护身符。” 越晓露咬了咬牙,颤抖着手解开手帕,数出九张被体温捂热的大团结。 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行!买了!” 陈康直接大袖一挥,把钱扫进了抽屉里。 “乐生,给妹子开票!蒋皓,最后再给机器上遍油!运达,备车,送货!” 越晓露愣住了。 “老板,你不数数?” 陈康爽朗一笑。 “妹子是个爽快人,这年头,能攒下这些崭新票子的,都是过日子的好手,人品差不了。我信你!” 一句话,说得越晓露心里热乎乎的。 几分钟后,机器调试完毕。 丁运达嘿了一声,双臂一较劲,一百多斤的缝纫机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稳稳当当地扛上了肩膀。 “大妹子,前面带路!” 越晓露看着这一条龙的服务。 脸上的愁容散去,换上了喜色。 临出门前,她回头冲陈康竖了个大拇指。 “老板,你这人讲究!生意肯定兴隆。” “等我回去试好了,只要好用,我们车间那一帮姐妹,我全给你拉来!” “那就借您吉言了,慢走!” 陈康站在大门口。 成了。 这是红日公司的第一枪,开门红! “康哥,这就是九十块?” 身后传来蒋皓结结巴巴的声音。 他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临时工。 顶天了也就拿十八块五。 除去吃喝,一年到头也攒不下这九十块钱。 可现在,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组装几个零件,九十块就到手了? 陈康转身,拍了拍蒋皓瘦削的肩膀。 “这只是第一单。吓着了?” “有点,康哥,这也太赚了。”蒋皓老实承认,手心里全是汗。 “老蒋,记住喽。咱们卖的不仅仅是这堆铁疙瘩。” 陈康指了指空荡荡的门口。 “咱们卖的是方便,是信任,是红日这块招牌。” “今儿个我为什么不数钱?为什么一定要立字据?” “就是要让她把心放在肚子里。” “做生意,口碑就是命。” “口碑立住了,钱就是长了腿的王八,撵都撵不走。” “只要这第一台机器在越晓露家里转起来,那就像是在她们纺织厂的大院里点了一把火。” “那时候,咱们这就不是求人买,而是被人求着卖!” 西城,大杂院。 丁运达把缝纫机往越晓露家里一放。 那是满屋生辉。 还没等越晓露把防尘罩盖上。 左邻右舍的大妈,小媳妇就全围了上来。 “哎哟!晓露,这大家伙是新买的?蝴蝶牌啊!” “啧啧,这烤漆,这光泽,得不少钱吧?” “你有票了?咋没听你说呢?” 越晓露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一边用抹布轻轻擦拭着机身。 一边漫不经心地凡尔赛。 “嗨,什么票不票的。” “这就是朋友介绍的一个门路,说是内部处理的一批货。” “看着像新的吧?其实是二手,不过人家大修过,跟新的没两样。” “二手?这哪像二手!这根本就是新的!” 第27章 这一百一是不是忒黑了点? 隔壁王婶伸手摸了摸。 “多少钱拿下的?” “九十。” 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九十?不要票?”王婶一把抓住了越晓露的胳膊。 “晓露,你没蒙婶子吧?这好事儿哪找去?” 越晓露从兜里掏出那张盖着红戳的保修单,往桌上一拍。 “瞧见没?红日物资回收公司,正规单位!” “人家说了,半年内坏了包修包换。这可是白纸黑字!” 这下,炸锅了。 这年头,大家苦票久矣。 有钱没处花的人大有人在。 尤其是这些有着稳定工作的纺织女工。 谁不想家里添个大件长长脸? “晓露,快告诉婶子,这地儿在哪?” “我也要去!我也得给我闺女置办一台!” 越晓露被围在中间,成了当之无愧的信息中心。 与此同时,红日回收公司的门房里。 俞乐生快被找上门的人给淹没了。 越晓露没撒谎。 她是真给介绍了客户。 而且是一传十,十传百。 才过了一天,大院门口就探头探脑来了好几拨人。 俞乐生按照陈康的吩咐,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 手里拿着个本子,装模作样地登记。 “哎,别挤!都有份!” 俞乐生满头大汗。 看着眼前几个挥舞着钞票的大妈。 心里那个美啊,比自己娶媳妇还高兴。 但他时刻谨记着陈康教他的那套词儿。 “几位大姐,实在对不住。” “咱们这机器都是精工细作,那是老师傅一台一台手调出来的,产量有限。” “现在的现货已经没了,要想买,得排队预订!” “预订?得等多久啊?”一个大妈急了。 “少说得三天,多则半个月。这慢工出细活嘛,您也不想买个次品回去不是?” 俞乐生一脸为难。 这就是陈康教他的。 越是买不到,越是心痒痒。 人都有个从众心理。 看着别人排队,自己不排就像吃了大亏。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客户。 俞乐生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登记名字。 傍晚,陈康溜达着过来了。 “康哥!真是神了!” 俞乐生把本子递过去。 “今儿个一下午,光登记的就有二十多个!都要买!还有人要把钱先压这儿,怕咱们跑了!” 陈康翻了翻本子。 火候到了。 “乐生,从明天开始,话术变一变。” 陈康合上本子。 “告诉后面来的人,排队那是普通单,得等。” “但是呢,咱们公司考虑到有些同志急着用,比如结婚办事,赶工期的,特意推出了加急单。” “加急单?”俞乐生一愣。 “咱们哪有人手加急啊?” “笨!”陈康笑骂了一句。 “这叫价格筛选。普通单还是九十,但得排到下个月。加急单,优先供货,保证三天内拿货,但是嘛……” “得加价。一百一十块,一台。” “一百一?” 俞乐生看着手里的新价目表。 “康哥,这一百一是不是忒黑了点?” “咱昨儿个才卖九十,这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能把咱给淹死。” “这可是涨了整整两张大团结啊!” 他心里直打鼓。 这年头,工薪阶层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二十块钱,那是普通学徒工一个月的嚼用。 凭空涨这么一截,谁当这冤大头? 陈康却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乐生,你觉得咱卖的是什么?” “缝纫机啊。” “错。” 陈康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咱卖的是人无我有,卖的是那个面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越晓露那是刚需,是为了省钱过日子。” “可现在后面排队的这帮人,你看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哪个像是缺那二十块钱的主?” “他们缺的是那张票,缺的是那份在街坊邻居面前挺直腰杆的虚荣心。” 俞乐生听得云里雾里。 这种二十一世纪奢侈品的营销。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无异于听天书。 陈康转过身,目光如刀。 “你想想,三不管那个黑市上,有人为了求个门路,都开始倒卖你的传呼电话了。” “听说你的号码条,现在都炒到二十块钱一张了?” 这一句,把俞乐生给点醒了。 “对啊!昨儿个刚听那几个二道贩子说,现在只要能搭上红日公司的线,光介绍费都敢喊价。” “这帮人疯了不成?” “不是疯,是稀缺。”陈康嘴角勾起。 “既然他们愿意花二十块买个电话号码,那为什么不愿意多花二十块,买个三天内拿货的特权?” 俞乐生咂摸着这其中的味儿。 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做? 这不就是把人的虚荣心扒光了放在秤上卖吗! 次日,上午十点。 国棉某厂的家属院。 走廊里堆满了煤球和杂物。 狭窄逼仄。 但这儿住的可都是端着铁饭碗的体面人。 一辆刷得锃亮的三轮车停在了楼下。 俞乐生夹着个公文包,上了三楼。 这是邵东义的家。 邵东义,某厂保卫科副科长。 手里有点实权,平时在厂里走路都带风。 办公室里,邵东义正给俞乐生倒茶,态度那是相当客气。 “俞老弟,这茶是在这个月刚下来的新茶,尝尝。” 俞乐生接过茶杯。 “邵科长,您这茶是真香。不过这机器的事儿我也得跟您透个底。” “最近上面查得严,风声紧,物资调配那个难啊。” “为了给您加急弄这台蝴蝶牌,我们是从别的区硬生生调过来的,这路费、打点费……” “成本实在压不住,一百一,少一分这账都平不了。” 说完,俞乐生心里有点发虚。 偷眼瞧着邵东义的脸色。 谁知邵东义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 “嗨!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俞老弟,你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货给我弄来,那就是给了我邵某人天大的面子。” “什么钱不钱的,那二十块钱,就当是我请兄弟喝茶了!” 邵东义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一百一贵吗? 贵。 但要是这缝纫机摆在家里,那就是实力的象征。 全厂多少人拿着钱没地儿买去? 他邵东义三天就搞定了,这就叫本事,这就叫人脉! 第28章 陈康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痛快!邵科长是个做大事的人!” 俞乐生顺杆爬,一个马屁拍过去。 楼下传来一声吆喝。 “货到咯!” 丁运达那个大嗓门。 只见他扛着那个一百多斤的大铁疙瘩,蹬蹬蹬几步就上了三楼。 这一动静,立马把筒子楼里的住户都给惊动了。 左邻右舍的大妈,小媳妇纷纷探出头来。 “哟!这不是缝纫机吗?” “还是蝴蝶牌的!这是邵科长家买的?” “这得多少钱啊?这年头能弄到这玩意儿,真是有本事啊!” 听着周围那一声声羡慕的议论。 邵东义站在家门口,背着手。 下巴抬得老高。 他掏出一叠大团结,当着所有邻居的面,豪爽地拍在俞乐生手里。 “这钱,花得值!” 这一刻,俞乐生算是彻底服了。 陈康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把这帮人的心思算计得死死的。 这一天下来,类似的一幕在四九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只要一听是加急单,内部货,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买家。 一听说涨价了反而更来劲。 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傍晚,红日回收公司的小院里。 俞乐生把今天收上来的货款往桌上一摊。 厚厚的一摞,看着就让人眼晕。 “康哥,真神了!今儿个一共出了十台,全是加急单,一百一,没一个还价的!” 俞乐生数钱数得手抽筋。 “这帮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越贵越买。” “康哥,既然势头这么猛,咱是不是赶紧再让老周那边多弄点废品过来?” “这十台根本不够塞牙缝的,明天我打算敞开了卖!”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卖出二十台,三十台的盛况了。 陈康靠在椅背上。 “不行。” “啊?”俞乐生愣住了。 “康哥,咋不行?这可是送上门的钱啊!” 陈康摇了摇头。 “乐生,记住一句话,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值钱了。” “从明天开始,不管有多少人排队,不管他们出多少钱。” “红日公司,每天只接五个订单。多一个,都不卖。” “这叫限购。” “拿着。” 十张大票子叠成一摞。 “之前我说过,跟着我干,只要有我在,大家顿顿有肉吃。这话不是放屁,是承诺。” 丁运达看着那钱。 大手有些无处安放。 一百块! 那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嚼用。 在这个还要凭票买肉的年代。 这一百块钱能把菜市场的肉摊子给包圆了。 “康哥,这……” 蒋皓扶了扶鼻梁上断了腿儿的眼镜。 他是被厂里嫌弃的临时工,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尊重。 “别磨叽,这是给你们这几天的伙食费。” “老丁出力大,得吃饱。” “蒋皓费脑子,得补补。” “剩下的,乐生你看着安排,别省,把咱哥几个的油水给我不计成本地补回来。” 丁运达眼圈一红。 “康哥,豪气!” 这汉子嘴笨,但这俩字,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这年头,画大饼的领导遍地走。 真金白银给兄弟买肉吃的,只此一家。 陈康嘴角微扬。 人心齐了,这把火才能烧得旺。 次日清晨。 红日物资回收公司。 “门开了!” “哎!别挤!我昨儿个半夜就在这蹲着了!” “我出一百二!先给我登记!” 俞乐生刚探出半个身子。 好家伙,这哪里是买缝纫机。 简直比粮店抢特供面粉还疯。 放眼望去,仓库外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人头。 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 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 更多的是眼神精明,四处乱瞟的二道贩子。 昨天国棉某厂邵科长买机器的事儿,经过一夜的发酵。 已经成了四九城最硬的活广告。 连保卫科科长都认的好东西,那就是金字招牌! 一百一算个屁,那是身份! 俞乐生清了清嗓子。 “各位!都静静!陈经理有令,为了保证质量,咱红日公司每天只出五台精品!” “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才五台?那哪儿够啊!” “小同志,我是市建委老张介绍来的……” “别废话了!给钱!我给现钱!” 陈康这一手饥饿营销。 原本还在一百一这个高价面前犹豫的买家。 一听名额有限。 买到就是赚到! 不远处,几个穿着旧军挎的黄牛蹲在墙根底下。 “瞧见没?那机器只要拿到手,转身去三不管集市,一百五都有人抢。” “这哪是缝纫机,这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一定要抢下一台,哪怕加价也要抢!” 接下来的几天。 西郊这座原本荒废的仓库,成了全四九城最热闹的地界。 每天早晨天不亮。 队伍就排到了大马路上。 哪怕俞乐生把嗓子都喊哑了。 哪怕价格咬死了一百一分文不少。 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还是进红日公司的账房。 不到五天。 废旧缝纫机,连带着那些拼凑起来的备件。 被搬得干干净净。 夜深人静。 四个人围坐在那张桌子旁。 桌上,是一座钱山。 俞乐生数完最后一张,手一抖。 “八千七百六十块。” 丁运达像是在听天书。 蒋皓死死抓着衣角。 “除去咱收破烂的成本,给周主任和刘科长的打点,还有这半个月哥几个吃肉喝酒的花销……” “净赚,七千七百六十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十多块的年代,他们半个月挣了普通人二十年的工资! “康哥,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俞乐生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以前我觉得倒腾点粮票布票就是大买卖了,跟你这一比,我以前活得那就是个笑话!” 丁运达和蒋皓看着陈康的眼神。 已经不仅仅是敬佩,那是近乎于看神仙。 陈康坐在阴影里。 面对这笔巨款,他的脸上没有狂喜。 七千多块。 在别人眼里是天文数字,在他陈康眼里,这不过是撬动未来的第一块砖。 “这就满足了?” 他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的最南端,那个画着圈的地方。 那里,春雷乍响,遍地黄金。 “这点钱,在四九城能当个爷。但要是扔进那个地方的大潮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陈康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这只是个开始。” “收拾收拾,把钱分了。留一半做路费。” 第29章 可这钱太烫手,她不敢拿 “路费?康哥,咱要去哪?” 俞乐生下意识地问。 陈康推开仓库的大门。 “南方。” “本金归本金,利润归利润。亲兄弟明算账,这规矩不能破。” 陈康将那堆钞票分成了几摞。 “三千一百零四。” 陈康将厚厚一摞大团结甩到俞乐生面前。 俞乐生双手捧着那摞钱。 他家世显赫,从小兜里就不缺零花钱,但这三千多块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没靠老头子的名头。 没靠家里的关系,真刀真枪从市场上厮杀回来的战利品。 “拿着。回去拍在老爷子桌上,告诉他,你俞乐生不是只知道遛鸟逗狗的纨绔。” 俞乐生眼眶发热,重重地点头。 紧接着,七百七十六块钱被推到了蒋皓面前。 那个平日里只会埋头修机器,被厂里正式工呼来喝去的眼镜男。 此刻连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扶。 这七百多块,是他爹不吃不喝干一年半的血汗钱。 “康哥,这也太多了……” 蒋皓声音发飘。 “那是你应得的。没有你的手艺,这堆废铁就是废铁。” 陈康没给他推辞的机会。 转手抓起三百八十八块,递向丁运达。 “老丁,拿着。” 丁运达盯着那几张大票子。 他家里老娘瘫在床上,下面还有三个弟妹张着嘴等吃饭。 全家就指着他那个临时工的微薄工钱吊命。 这是一家人两年的活路,是老娘的药费。 是弟妹的学费,是全家人的命。 这一米八几的汉子,膝盖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康哥!我老丁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丁运达脑门磕地。 陈康眉头一皱,一把扯住丁运达的胳膊。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别跪我。” “咱们是兄弟,是一起发财的伙伴,不是旧社会的帮会。” “钱分了,但话我得说在前头。这钱,怎么花有讲究。” 陈康指了指俞乐生。 “乐生,你的钱拿回去给家里交差,多余的存着。” “这只是第一桶金,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又看向还在擦眼镜的蒋皓。 “蒋皓,去新华书店,把那些关于机械构造、自动化原理的书都给我买回来。” “别心疼钱,你的脑子就是咱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 “我要你以后不仅仅是个修缝纫机的,得是个能造机器的工程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丁运达身上。 “老丁,钱拿回去交给父母,把家里的饥荒补上,给老娘看病,给弟妹做几身新衣裳。” “别自个儿瞎霍霍,把后顾之忧解决了,以后干活才能更拼命。” 三人拼命点头。 “康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干?” 俞乐生尝到了甜头,他现在恨不得陈康立刻指条明路,再干一票大的。 陈康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散了一圈。 “我要去南方。” “南方?”俞乐生一愣。 “对。那边的风已经吹起来了,满地都是机会,也满地都是我们要的好货。” 陈康弹了弹烟灰。 “我先去探路。乐生,你留在四九城。” 俞乐生有些急。 “康哥,我跟你去吧!我有力气,也能帮你跑跑腿。” “不行。”陈康斩钉截铁。 “这里是咱们的大本营,不能没人守着。” “以后我有消息,有挣钱的路子,需要你在四九城这边动用人脉配合。” “这活儿,老丁和蒋皓干不了,只有你能干。” 俞乐生一听这话。 心里那点失落没了。 “行!康哥你放心,四九城这边,我给你盯着,谁敢动咱们的盘子,我跟他没完!” 陈康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蒋皓。 “那几张便携式缝纫机的图纸,研究透了吗?” 蒋皓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康哥,图纸我是看明白了。但是咱们现在的条件太差了。” “那种微型电机、高强度的合金齿轮,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现在的零件太笨重,按照图纸做出来,根本达不到便携的效果。” 陈康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现在的工业基础,离几年后的爆发期还有一段距离。 “材料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次我去南方,会重点打听这些特殊的电机和材料。只要有货,我就能弄回来。” “我要你做的,不是让你现在就造出一台完美的便携缝纫机。” “我要你在现有条件上进行改良。” “利用那些拆下来的废旧零件,结合图纸上的设计理念,把现在市面上的老式缝纫机给我改了!” 蒋皓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灵感。 “对!改得更轻便一点,走线更稳一点,噪音更小一点。” “不用一步到位,但必须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强!” “之前的那些废件,随便你折腾,给你当实验品。” 陈康站起身,拍了拍蒋皓瘦弱的肩膀。 “等我从南方回来,我要看到一台样机。这任务,能接吗?” 蒋皓扶正了眼镜。 “能!康哥你放心,只要有零件练手,我一定把那帮国营厂的老古董比下去!” 夜色如墨。 陈康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 屋里的灯还亮着。 沈晚舟正趴在那张漆皮剥落的写字台上备课。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 “回来了?” 陈康没说话,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报纸包好的东西。 轻轻放在她的教案旁边。 报纸散开,露出一摞崭新的大团结。 整整一千块。 沈晚舟手中的钢笔顿住。 她抬起头。 “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知道陈康最近在折腾什么废品回收。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在她看来不务正业的勾当。 竟然能换回这么一笔巨款。 “干净钱,放心花。” “这几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去南方。” “南方?”沈晚舟下意识地站起身。 “嗯,那边有点生意要谈。这一千块是留给家里的。” “你上班辛苦,该买的买,该吃的吃,别省着。” “这一趟我也许要去十天半个月,家里这就交给你了。” “拿走。” 沈晚舟把手缩回来。 “陈康,你跟我交个底,这钱到底怎么来的?” 她不怕过穷日子,哪怕陈康以前游手好闲,只要人不出事,日子总能凑合过。 可这钱太烫手,她不敢拿,更不敢花。 第30章 去南方没子弹怎么行? 陈康看着妻子惊慌失措的眼神,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想什么呢。” “这是做生意赚的,每一分都干干净净。” “倒买倒卖缝纫机,听说了吗?” “这几天满四九城都在传的事儿,就是我干的。” 沈晚舟怔住了。 她确实听学校同事议论过,说有个什么红日公司把破缝纫机变废为宝。 大家都说是能人。 竟然是陈康? “真没骗我?”她半信半疑。 “骗谁也不能骗老婆啊。”陈康拉过椅子坐下。 “我要去南方,这路远,吉凶难料。” “这钱你拿着,万一我在外面一时半会回不来,或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手里有钱。” “岳父那边要是急用钱,你也能挺直腰杆帮一把。” 这话听着像是在交代后事。 沈晚舟心头一紧。 现在的南方不比四九城,听说乱得很。 他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 她转身拉开抽屉,在一堆教案底下翻出一个小方块。 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存折。 “这钱,我不能要。” 沈晚舟把那一千块钱推回陈康面前,紧接着把存折塞进了陈康手里。 陈康愣了一下,低头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存取记录。 最大的一笔也不过五十块。 最后余额显示。 三百二十六元五角。 这是她攒了多年的嫁妆和工资。 是她的全部家当。 “你去南方,那是烧钱的地方。” “路费、住宿、打点关系,哪样不需要钱?” “你在家吃苦受累我不管,出门在外,兜里没钱是要被人踩在脚底下的。” 沈晚舟别过头,不再看他。 “带上吧,穷家富路。家里有我工资撑着,饿不死。” 陈康握着那本带着体温的存折。 前世他在商海沉浮,见惯了算计和背叛。 哪怕是枕边人也得留个心眼。 可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对他没多少感情。 却能在这种时候把身家性命托付出来。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女人。 虽是包办婚姻,却有着最坚韧的道义。 “傻娘们。” 陈康低骂一声。 他把存折合上,重新塞回沈晚舟手里。 又把那一千块钱不由分说地压在她手背上。 “我是去赚钱的,不是去逃荒的。” “这钱是给你的安家费,你就安安心心收着。男人的事,不用女人操心。” 没等沈晚舟再开口。 他站起身,走向浴室。 “睡觉!明早还得赶火车。” 次日清晨,四九城火车站。 陈康提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通知任何人。 离别这种事,太婆婆妈妈,他不习惯。 “康哥!” 陈康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检票口外,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狂奔。 俞乐生跑在最前面,大衣敞着怀。 后面跟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蒋皓。 还有扛着大包小包却依然健步如飞的丁运达。 “你们怎么来了?”陈康眉头微皱。 俞乐生冲过来,一把勒住陈康的脖子。 “咱们是兄弟,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合伙人!” “你要去闯龙潭虎穴,送都不让送,你是把我们当外人还是当怂包?” 陈康还没来得及解释,蒋皓已经挤了上来。 这个平日里抠门得要命,连食堂肉菜都舍不得打一份的技术宅。 此刻却哆哆嗦嗦地,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报纸包。 “康哥,这钱你拿着。” “这里是六百块。我留了一百多给家里买米买面,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你去南方那是去给我们蹚路,这本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紧接着,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 丁运达眼圈通红,手里攥着一把皱皱巴巴的票子。 显然是数了又数,攥了又攥。 “康哥,俺只有二百。本来想全给你,但我娘那个药不能停,这二百你别嫌少。” “俺老丁没本事,不能陪你,但这钱你得带着,哪怕到了那边买包烟抽也是俺的心意。” 这汉子嘴笨,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字字砸在地上带响。 陈康看着手里这两笔钱,喉咙有些发堵。 这不仅仅是钱。 蒋皓那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老婆本。 丁运达那是从老娘药罐子里,挤出来的救命钱。 “拿着吧,康哥。” 俞乐生收起了嬉皮笑脸,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这三千多是昨天的分红,我又从我那个存钱罐里砸了一千多出来,凑了个整,四千多。” “加上老蒋和老丁的,差不多五千。” “我们都知道,这钱在你手里,比在我们手里有用。” “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去南方没子弹怎么行?” “这些钱算我们入股,输了算球,赢了咱们兄弟一起狂!” 陈康将那几包钱,郑重地收进帆布包的最里层。 毫无保留的信任。 前世他签过无数份合同,却从未觉得哪一笔资金,像今天这几千块钱一样沉重。 “好。” 陈康没有推辞。 刺耳的汽笛声响起,催促着旅客上车。 陈康转身踏上车厢踏板,站在高处。 看着站台上的三个兄弟。 “把心放在肚子里!” “这笔钱,我陈康记下了。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让这五千块变成五万,五十万!” “咱们兄弟,以后是要站在四九城顶上看风景的!” 火车启动。 车窗外,那三个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离去,依然在那拼命挥手。 绿皮车厢里。 陈康坐在硬座靠窗的位置。 双臂环抱在胸前。 那个装着五千块巨款的帆布包被他死死勒在怀里。 这年头的火车,就是个移动的江湖。 尤其是这种南下的长途车。 那是扒手和劫匪的自助餐厅。 他对面坐着一家三口。 男人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眼神躲闪。 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娃,身边的女人一脸菜色,紧紧攥着个布包袱。 听他们刚才的闲聊,这是要去南方投奔亲戚。 把家里的几亩地都变卖了,算是破釜沉舟。 斜前方几个年轻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喇叭裤,蛤蟆镜,花衬衫。 这身行头在这年头算是顶时髦的。 “听说了吗?南方遍地是黄金,只要肯弯腰,一天赚的比在厂里干一个月都多!” “到了那边,咱们兄弟必须大干一场!” 第31章 老大都被秒了,他们算个屁? 陈康冷眼旁观。 这帮生瓜蛋子,把淘金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的南方确实是遍地机会,但也遍地是坑。 搞不好连裤衩都得赔进去。 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斜后方。 那里坐着个光头,大冷天敞着怀。 胸口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纹身。 时不时在车厢里那些穿着体面的人身上打转。 是个老把式。 陈康心里有了数。 这种人通常是团伙作案的眼线。 专门负责踩点。 等到夜深人静或者下车的时候下手。 如果是那个只会耍横的街溜子陈康。 早就吓哆嗦了。 但现在的陈康,眼神比那光头还要沉。 五千块。 这是兄弟们的血汗钱。 谁敢动这笔钱,那就是要他的命。 火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 入夜。 陈康眼皮发沉。 即便他再警惕,强撑了一天一夜的神经也到了极限。 头一点一点的,意识逐渐滑入黑暗。 车厢连接处,一条黑影滑了过来。 是个高个青年,走路没声。 眼神在陈康怀里的帆布包上,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刀片。 寒光一闪。 他对面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睁开了眼。 他刚想张嘴,却看到不远处那个光头正盯着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男人到了嘴边的提醒,硬生生咽了回去。 颤抖着低下头,捂住了怀里孩子的眼睛。 得罪了这帮人,下了车就是个死。 高个青年嘴角冷笑。 刀片轻轻划向帆布包的侧面。 只要划开个口子,里面的大团结就能神不知鬼觉地落入囊中。 原本垂着头看似熟睡的陈康,双眼暴睁。 没有任何废话,陈康扣住了高个青年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拧。 高个青年整张脸扭成一团,冷汗冒了出来。 “松手!手断了!” 周围睡得迷迷糊糊的乘客被吓醒。 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往后缩。 陈康坐在座位上动都没动,手劲却越来越大。 “大半夜不睡觉,拿着刀片给人修包呢?” 高个青年痛得直吸凉气。 就在这时,过道里哗啦啦围上来四五个人。 领头的正是那个光头纹身男。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弹簧刀。 身后几个马仔也是一脸凶相。 手里拎着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物。 “朋友,路走窄了吧?” 光头男阴沉着脸。 “这里是公共场合,我不难为你。” “把爪子松开,给我兄弟道个歉,留下一半过路费,这事儿就算翻篇。” 典型的江湖套路。 先恐吓,再勒索。 要是陈康是个普通人。 这时候早就吓尿了,为了保命肯定破财免灾。 可惜,他遇到的是陈康。 陈康非但没松手,反而站起身。 又是一声脆响,高个青年的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 整个人痛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叫声都不似人声了。 “过路费?” 陈康目光一一扫过面前这群亡命徒。 “老子的钱,是拿命换的。想抢?行啊。” 他单手拎着跪在地上的高个青年。 另一只手拍了拍胸前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钱就在这儿。谁觉得自己命硬,不想活了,尽管上来拿。”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谁敢动刀,我就要谁的命!” 光头曹飞听了这话,脸上的横肉抽搐几下。 “明明是你小子手脚不干净,想黑吃黑,还倒打一耙污蔑我兄弟?” “弟兄们,这孙子不仅抢钱还伤人,给我废了他!” 话音未落,曹飞根本不讲江湖规矩,借着说话的功夫,那只弹簧刀的手已经过来。 又快又狠,直奔陈康的腰眼。 陈康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他起脚。 那跪在地上的高个青年横飞出去,刚好撞向曹飞的刀口。 曹飞一惊,硬生生收住势头。 那高个青年重重砸在过道另一头的座椅上。 疼得直翻白眼。 借着这个空档,曹飞左手的直拳,已经带着风声砸到了陈康面门。 是个练家子。 陈康脑袋微微一偏。 那拳头擦着他的耳鬓滑过。 曹飞见一击不中,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运气不错啊,躲得挺快?老子看你能躲几下!” 他又是一记勾拳。 直奔陈康下巴。 这招要是打实了,脑震荡是轻的。 这一次,陈康没躲。 反关节擒拿! “我的手!” 曹飞那把弹簧刀落地。 他疼得双膝一软,还没等跪下。 就被陈康一脚踹在胸口。 仰面翻倒在过道里。 原本围上来的几个马仔刹住了脚。 老大都被秒了,他们算个屁? 就在这时,那个被踢飞的高个青年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哆哆嗦嗦地从裤腰里摸出一把短刀。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弄死他!出了事老子扛着!” 那几个马仔一听,又看了看陈康手里的帆布包。 一个个怪叫着冲了上来。 “找死。” 陈康不退反进。 高个青年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歪直接栽倒。 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 陈康这几下太狠,太痛。 完全超出了这帮流氓的认知。 就在陈康刚收腿,眼角余光瞥见曹飞左后方的两个同伙,正鬼鬼祟祟地摸过来。 这两个家伙手里,居然拎着两个墨绿色的铁皮暖壶! 想用开水泼? 真够阴毒的! “小心后面!”抱着孩子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 左边的马仔已经举起了暖壶,就要往陈康后脑勺上砸。 陈康连头都没回,身体向右一侧,接着一记凶狠的后蹬腿,直接将那个马仔踹得倒飞出去三米远。 与此同时。 他左手探出。 一把夺过另一人手里的暖壶。 “喜欢玩水是吧?请你们喝壶好的!” 陈康大喝一声,手指一挑崩开壶盖,手腕一抖。 “烫死我了!救命啊!” 此时,除了陈康,还能站着的就剩一个拿着钢管发抖的男人。 那男人转身就想跑。 “跑?” 陈康眼神一冷。 一把拎起地上断了腿的高个青年。 “去你的!” 高个青年被砸得七荤八素。 不到两分钟。 战斗结束。 过道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陈康站在中间。 所有人看着这个抱着帆布包的男人。 陈康长出了一口气。 第32章 这南边啊,遍地是黄金 “快叫乘务员!” 很快,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乘客自发找来了绳子和皮带。 把地上这几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劫匪捆成了粽子。 列车员和乘警赶来。 看到这一地的惨状。 一番简单的笔录后。 加上全车厢人作证。 陈康重新坐回靠窗的位置。 将那个装着五千块钱的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睡觉。” 周围的人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生怕吵醒这位煞星。 接下来的两天旅程,陈康所在的这节车厢,成了整列火车最安全的地方。 别说扒手,就是借个火都没人敢往这边凑。 直到火车即将到达羊城。 陈康对面那个一直在观察他的男人,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那男人把孩子交给妻子,从包里拿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 有些局促地递了过来。 “那个,同志,前两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一家的救命钱怕是也保不住。” 陈康并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顺手而已,我不吃苹果。” 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 男人并没有因为陈康的冷淡而退缩,反而更加恭敬。 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不管怎么说,您是大恩人。” 男人把苹果放在小桌板上。 “我叫姜云,以前是做木匠活的。这次去南方,也是想闯一闯。” “要是恩人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姜云看着面前这个闭目养神的男人,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场混战,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那帮扒手手里的刀子离陈康就差那么几寸。 换做旁人,早吓得尿裤子了。 但这年轻人连眼皮都不眨,几下就把那帮亡命徒收拾得服服帖帖。 要不是这位煞星镇场子。 别说这一车厢的人。 就连他那个缝在内裤兜里的几百块保命钱,怕是也得遭殃。 姜云心里又是敬畏,又是感激。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家里穷得叮当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犹豫了半晌,他又从那泛黄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推了过去。 “恩人,那个,苹果您不爱吃,这是孩儿他娘烙的干粮。” “面虽然黑了点,但那是家里去年的新麦子,干净,顶饿。” 陈康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男人一脸局促。 前世见惯了阿谀奉承。 这种纯粹的善意倒显得稀罕。 “谢了。” 陈康没去接那干粮。 “我不饿,留给孩子吃吧。这趟去南边,路还长。” 见陈康搭了茬,姜云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股子想报恩的热乎劲儿又上来了。 他把干粮塞回包里,身子往前凑了凑。 “恩人也是去羊城淘金的吧?” 陈康挑了挑眉,没否认。 姜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左右瞄了一眼。 “我有个远房表弟在南边混了两年,年前刚给家里捎了信。” “这南边啊,遍地是黄金,可坑也多得吓人。” “特别是那个羊城,那是最大的淘货地,但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羊城。 陈康心头微动。 这名字在前世的商业卷宗里出现过。 八十年代初期南方最大的黑市集散地。 无数倒爷的发家地,也是无数人的葬身所。 “怎么说?”陈康身子微微后仰。 见恩人感兴趣,姜云更是知无不言。 “表弟信里千叮咛万嘱咐,说到了羊城,千万别信那些当街拉客的本地仔。” “那帮人专门盯着咱们这种外地行商,说是带路看货,转头就能把你领进死胡同。” “轻则抢钱,重则人就没了。” “要买俏货,特别是那种时髦的巷岛货,得去流沙街。” “那边的商贩路子野,东西都是半夜从水路运过来的。” “便宜,成色还好。就是得赶早,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陈康微微颔首。 流沙街,和他记忆里的信息对上了。 “要是想搞大批量的货呢?” 陈康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姜云愣了一下。 “恩人,您胃口这么大?要想大批量拿货,那就得找当地的帮会,或者是那个黑袍。” 提到这个代号,姜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听表弟说,那黑袍是个疯子,只要钱给够,什么紧俏货都能弄来,价格比流沙街还低两成。” “但他手上,有人命债。跟他做买卖,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陈康眼中精光一闪。 富贵险中求。 这个黑袍在前世的传闻里也是个传奇人物。 虽然最后结局惨淡,但在80年代初这几年。 确实是掌控地下货源的一把好手。 姜云的情报,很有价值。 “多谢。” 陈康这次的道谢多了几分真心。 接下来的旅程,陈康没再多话。 终于。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嘶鸣。 列车缓缓滑入羊城站。 人们扛着大包小包。 “恩人!您保重啊!” 站台上,姜云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护着老婆孩子,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 他是真心舍不得这根定海神针。 可他也知道,自己这种小人物,跟不上人家的大步子。 陈康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 羊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陈康没急着去羊城,而是在火车站附近七拐八拐。 找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旅馆。 “大通铺一块五,单间三块,要哪个?” “单间。” 陈康扔过去三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拿着油腻腻的钥匙上了楼,房间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墙皮剥落得像癞痢头,床单泛着可疑的黄色。 屋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瘸腿的桌子,别无长物。 脏,乱,差。 但这正是陈康需要的。 这种地方不需要介绍信。 没人查身份,鱼龙混杂反而最安全。 他反手锁上门。 又拖过那把沉重的木椅子顶住门把手。 这才走到床边,解下一直抱在怀里的帆布包。 一沓沓大团结倒在床上。 属于他自己的那份利润。 加上俞乐生三人凑的五千块。 一共七千整。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 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第33章 哪来的土鳖?一边玩蛋去 陈康数出四十张大团结,揣进贴身口袋作为日常开销。 剩下的六千六百块,他熟练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油纸,分批卷成紧实的细长条。 蹲下身,他在床板下摸索了一阵。 这木板床虽然破旧。 但框架是实木的,连接处有不少缝隙。 陈康将一个个油纸卷塞进床架最隐蔽的夹缝里。 又扯下几团灰尘堵在外面。 除非把床拆了,否则神仙也难发现这里面藏着巨款。 做完这一切,他洗了把冷水脸。 陈康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图册。 这是临行前蒋皓塞给他的。 那小子虽然是个技术宅,但脑子是真好使。 这些图纸是他把那批报废缝纫机拆解后,一笔一笔临摹下来的。 不仅如此,旁边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对核心零件的改进意见和简化思路。 陈康翻开图册。 单纯倒买倒卖只是原始积累,想要真正建立商业帝国,实业才是根基。 这次来羊城,除了倒腾紧俏货。 更重要的目的,是寻找能够匹配这些零件的供应商。 只要能搞定核心部件,凭蒋皓的技术。 他们完全可以自己组装出性能更优,成本更低的便携式缝纫机。 到时候,就不是跟着别人喝汤,而是自己造锅。 一看就是一下午。 陈康合上图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夜幕降临。 窗外的街道开始亮起霓虹灯。 隐约传来流行歌曲的靡靡之音。 那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躁动。 他起身下楼,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几张信纸和一个信封。 回到房间。 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此刻竟有些词穷。 前世他是孤家寡人。 这一世,心里却多了一份牵挂。 沈晚舟那张脸浮现在脑海里。 陈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笔尖落下,墨迹晕开。 “媳妇,已抵羊城,一切安好。勿念,甚是想你。” 写完,他小心翼翼地折好信纸,装进信封。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康站在只有巴掌大的破旧镜子前。 往脸上抹了一把锅底灰。 原本挺括的白衬衫被换成了洗得发白的灰色土布褂子。 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一边高一边低地卷着。 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沾满了泥点子。 活脱脱一个刚从田埂上爬下来。 进城碰运气的乡下汉子。 对着镜子咧嘴一笑。 是一脸憨厚。 流沙街。 一个个赤膊的扁担扛着巨大的编织袋。 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嘴里用骂骂咧咧。 而在阴影处,无数双眼睛正扫视着过往行人。 那些人背着同样鼓鼓囊囊的包,眼神飘忽。 口音南腔北调,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全是倒爷。 陈康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他缩着脖子,目光捕捉着四周的信息。 路边一个搭着塑料棚的早点摊。 热气腾腾。 陈康挤进去,要了一碗素汤面。 一毛钱,清汤寡水,上面飘着两段葱花。 他蹲在长条凳上。 把脸埋进碗里吸溜吸溜地吃着。 “听说了没?老李那批货又被扣了。” “该!谁让他贪便宜走小路。要想在流沙街吃肉,还得拜码头。” “你是说王老哥?” “嘘!小声点!那位爷的名号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行情,除了王老哥,谁手里能拿得出大货?” 王老哥。 陈康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三个字在十分钟内出现了四次。 如果不出现意外,那个所谓的黑袍,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王老哥。 呼噜。 最后一口面汤下肚。 陈康抹了一把嘴。 既然锁定了目标,就得找个领路鬼。 他的目光在街角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一个蹲在电线杆底下抽烟的青年身上。 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 脚踩人字拖,看着路过的姑娘吹口哨。 一副地头蛇的做派。 就是他了。 陈康佝偻着背,一脸讨好地凑了过去。 “大兄弟,借个火?” 一包软壳递了过去。 黄毛斜眼瞥了一下,没接烟,而是用鼻孔对着陈康。 “哪来的土鳖?一边玩蛋去,别挡着阿叔晒太阳。” 陈康也不恼,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卑微了。 像是怕得罪人,手哆嗦着从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压在烟盒底下,再次推了过去。 “大兄弟,行个方便。” “俺是北方来的,想做点小买卖,听说这一片是王老哥罩着的……” 见到钱,黄毛的眼皮子终于抬了起来。 “想见王老哥?” “就你这穷酸样?王老哥拔根腿毛都比你腰粗。” “不过既然收了你的茶水费,带路是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进去了,要是惹恼了那位爷,缺胳膊少腿那是你自找的,这钱我可不退。” 陈康唯唯诺诺地点头。 “那是,那是。俺就是想碰碰运气,要是见不着,也不怪大兄弟。” “算你识相,跟紧了!” 黄毛哼着小调,领着陈康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只有两人宽的死胡同。 光线骤暗。 越往里走,周围的气氛越压抑。 墙根下蹲着几个精壮汉子。 腰间鼓鼓囊囊,目光阴狠地盯着陈康这个生面孔。 穿过胡同,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典型的岭南大屋。 两排穿着花衬衫的壮汉负手而立。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太师椅。 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端着紫砂壶品茶。 王老哥。 那种上位者的气场。 陈康前世见过了。 “老哥,这有个北方佬,死活要见您,说是想谈买卖。” 黄毛汇报完,便退到了一边。 王老哥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仿佛陈康根本不存在。 这种心理施压的手段,陈康再熟悉不过。 他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原本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竟隐隐挺直了几分。 足足过了两分钟。 王老哥才放下茶壶。 “北方来的?” “想拿货?拿多少?” 陈康不再装傻充愣。 在这这种人面前,装得太过反而会被看轻。 “机械腕表。” “只要海牌或者梅牌,成色要九新以上,我要三百只。”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绝对算得上大手笔。 第34章 普通人上哪去弄几万块的巷纸? 周围的打手们发出一阵骚动。 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像叫花子的家伙口气这么大。 黄毛更是瞪大了眼。 然而,太师椅上的王老哥却笑了。 是冷笑。 “三百只?” 王老哥摇了摇头。 “后生仔,你怕是走错门了。去外面的地摊上转转吧,那里适合你。” 陈康眉头微皱。 “价钱好商量。” “不是钱的事。” 王老哥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第一,我这里的货,不收龙币,只认巷纸。” “第二。” “我王某人做生意,向来不零售。” “要想从我这拿货,不管是手表还是录音机,起步一千件。” “少一件,免谈。” 陈康心头一跳。 大意了。 他在二十一世纪用惯了线上支付,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八十年代初,思维惯性却差点成了致命伤。 这年头外汇管制森严,普通人上哪去弄几万块的巷纸? 王老哥这是在设门槛。 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筛选真正的大鳄。 陈康脑子转得飞快。 那股属于商业精英的决断力压过了慌乱。 这时候要是露怯退缩,刚才铺垫的一切就全废了。 必须换个剧本。 陈康原本挺直的腰杆子突然一塌。 一脸的窘迫。 他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嘿嘿干笑两声。 “王老哥,您这话说的,真是折煞俺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还有几分被人拆穿底细后的慌张。 “俺也就是个跑腿的,哪能做得了这么大的主?” “实不相瞒,俺这次南下,其实是替厂里的领导探探路。” 王老哥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那双精明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说话。 这就是在等着下文。 陈康咽了口唾沫。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俺们厂是个大厂,几千号人呢。” “那领导想搞点外快,又怕担风险,这就把俺给派出来了。” “他说要是这边的路子野、货硬,以后这北边运货的买卖,就只想跟您一家做。” 垄断。 这才是重头戏。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没有人能拒绝独占渠道的诱惑。 王老哥虽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捏着茶杯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他在衡量,在算计。 周围的那几个保镖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一个个往前逼近了两步。 只要有一句假话被看穿,今天这流沙街,怕是就要多一具无名尸。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王老哥终于放下了二郎腿。 “那是你上面的老板不懂规矩。” “不过看在你也是个实诚人的份上,我信你一次。” “龙币也不是不能收,但得按黑市的规矩来。四换三。” 四块龙币,换三块巷币。 这简直是吸血。 比银行汇率黑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陈康没有丝毫犹豫。 “行!只要老哥肯收,汇率不是问题,回去俺找领导报账就是!” 只要这扇门开了,剩下的就是他的主场。 陈康深吸一口气。 “既然老哥爽快,那俺也不藏着掖着了。” “这次拿货,机械表太贵,俺带来的钱怕是不够那一千只的量。俺想换个货。” “换什么?” “电子表。” “俺要两千只。” 站在旁边的黄毛一口烟呛在嗓子眼。 就连太师椅上的王老哥,手里的紫砂壶也是一晃。 两千只! 他刚才竖那一根手指头说的一千件起步。 纯粹就是为了吓唬这个看起来穷酸的北方佬,好让他知难而退。 别看他是流沙街的一霸。 但现在风声紧,这种走私货也是有了上顿没下顿。 他手里真正压箱底的存货。 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只。 这小子,一张口就要把他掏空? 王老哥放下茶壶,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穿着土布褂子的男人。 泥腿子? 不像。 那股子虽然卑微但透着精明的劲儿。 更像是那种还没发迹的狠角色。 “后生仔,话别说太满。” 王老哥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电子表虽然比机械的便宜,但两千只也不是小数目。” “这年头的巷货,进价两块一只那是行规。” “你算算,你有那么多钱吗?” 陈康咧嘴一笑。 “钱,俺带够了。” “一共七千块的大团结。按老哥刚才说的四比三,换成巷纸那是四千五往上。这两千只电子表,俺吃得下!” 大堂里倒吸凉气。 七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三十多块工资的年代。 七千块是一笔什么概念的巨款? 在京城。 这钱足够买下一套像样的四合院! 这哪是什么乡下汉子,这分明是个行走的金库! 王老哥眼中的轻视消失了。 这笔买卖要是做成了。 他在流沙街的地位能再往上窜一窜。 “好!有魄力!” “既然是北边来的大老板,那我王某人也不能小气。大彪!” “在!” 一个壮汉跨步而出。 “带这位小兄弟去后院仓库验货!今儿个破例,先验货,再交钱!” 按照道上的规矩。 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甚至得先见钱才给看货。 这一声破例,给足了面子。 陈康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把戏做足。 他伸手入怀,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叠钞票。 那是三百五十块钱。 零零整整,却也是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钱被重重地拍在红木桌案上。 “王老哥仗义!这是三百五,算俺请弟兄们喝茶的定金。” “剩下的大头,验完货,明儿个一准送到!” 这一手,叫投名状。 既显出了诚意,又展示了实力。 王老哥扫了一眼桌上的钱。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上道!” 后院仓库。 光线昏暗 几十个印着洋码子的纸箱堆在墙角。 大彪手里提着撬棍。 嘎吱一声,撬开了一个木箱。 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整齐排列着。 虽然做工略显粗糙,但在灯光下,那些液晶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充满了科技感的诱惑。 陈康随手拿起一只,按亮了夜光灯。 这就是暴利。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 “货没问题。” “劳烦跟王老哥说一声,俺这就回去取钱。” “明儿个下午一点,还是这儿,俺一手交钱,你们一手交货。” 第35章 你这手段,比我当年还要野! 出了大门,陈康直奔街角的邮局。 信是昨晚就写好的草稿。 只有寥寥数语,报个平安,勿念。 贴邮票,盖戳,投递。 看着信封滑入绿色的邮筒。 陈康心稍微松了半寸。 但这半寸刚松下来。 有人盯着。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在流沙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 露了财还能全身而退,那是神话。 不管是王老哥的人,还是路边觊觎肥羊的野狗。 只要出了那个院子,他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陈康没回头。 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烂仔,吊儿郎当。 隔着大概五十米,嘴里叼着烟。 眼神却死死黏在他背上。 想黑吃黑? 陈康嘴角勾起。 这种原始的跟踪手段,太糙。 他在路边一家修车铺停下,扔过去两张大团结。 那修车铺老板眼都直了。 也没废话,陈康推了一辆破旧二八大杠,跨上去就是一阵猛蹬。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那两个烂仔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大老板不坐轿车不打摩的,居然骑破烂自行车。 等他们反应过来拔腿狂追时。 陈康早就拐进了一条城中村巷道。 左拐,右穿,过桥,钻胡同。 前世作为街溜子的记忆本能复苏。 加上陈康那超强的地形记忆力。 这辆破自行车硬是被他骑出了赛车的架势。 七拐八绕半个钟头。 陈康刹车,停在珠江边的一处僻静树荫下。 江水浑浊,拍打着岸堤。 他点了一根烟,静静地抽完,眼神扫视四周。 只有知了在发疯地叫,哪还有半个尾巴的影子。 甩掉了。 把烟头狠狠踩灭。 陈康又绕了两圈。 确认万无一失,这才调转车头。 骑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小旅馆。 上楼,站在房门前。 陈康没有急着掏钥匙。 而是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眼睛却死死盯着门缝下角夹着的一根极细的头发丝。 头发还在,位置没变。 没人进去过。 他迅速起身,开门,闪身入内,反锁。 进屋第一件事,搬过那把沉重的木椅子,死死抵住门把手。 随后,他窜到床边,趴在地上,手指探入床板与铁架的缝隙。 指尖触碰到纸包,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这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翻身的本钱。 这一天,陈康没再迈出房门半步。 他就坐在床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 夜幕降临。 凌晨三点。 这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陈康透过窗帘缝隙看了一眼楼下。 街道空荡荡的。 正门不能走,前台那个打瞌睡的老头未必是好人。 盯着这旅馆的眼睛太多。 他从包里掏出一捆早已准备好的尼龙绳。 一头拴在管道上。 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 开窗。 夜风灌进来。 陈康把装钱的布包死死缠在胸口。 翻身跃出窗台。 双手抓着绳子,双脚蹬着粗糙的外墙。 像壁虎一样无声下滑。 落地。 解绳,收好,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中午,日头高悬。 王老哥那个幽深的小院里。 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也没人换。 大彪手里那根实心的铁撬棍在地上顿得咚咚响。 “大哥,我看那小子就是个骗子!这都十点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就说不能让他走!” “那三百五定金就是个幌子,他拿着咱们的底价,指不定转手就把消息卖给别人了!” “老子现在就带人去火车站截人,非把他腿打折不可!” 王老哥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说话,但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寒光乍现。 他也有些坐不住了。 难道真看走眼了? 这小子要是敢耍他,哪怕追也得让他见红。 就在大彪忍不住要冲出门的时候。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嚷嚷什么?这不还没过午时吗?” 一道略带喘息的声音传来。 大彪回头,手里的撬棍一横。 王老哥手中的核桃也停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陈康。 可这造型,让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羊城的夏天,热得狗都吐舌头。 这陈康竟然穿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 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臃肿得像头熊,整张脸红得像是关公。 “你这是唱哪出?” 王老哥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疑惑。 陈康没搭理众人的目光,大步走到那张红木桌案前,抓起凉茶壶,仰脖就是一通牛饮。 咕咚咕咚。 喝完,他长舒一口气。 “这羊城不太平,为了这点钱,俺可是把命都赌上了。” 说着,他伸手解开了大衣的扣子。 大衣落地。 只见陈康的上半身,密密麻麻地缠着一圈又一圈的胶带。 而在那胶带之下,是用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沓沓大团结! 就像是一件用钱做的防弹衣! 陈康抄起桌上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胶带。 将那一捆捆带着体温的钞票,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不一会儿,桌上就堆起了一座小钱山。 陈康光着膀子,双手撑着桌沿,盯着王老哥。 “王老哥,钱都在这儿了。连本带利,除去那三百五的定金,一分不少。” “您点点?” 紧接着,是一阵爽朗的爆笑声。 王老哥站起身,那一脸的怀疑烟消云散。 这小子,果真是对他的胃口! 他根本没去碰那些钱,而是大步上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陈康那湿漉漉的肩膀上。 “好小子!” 王老哥竖起大拇指,高兴的的仰天长笑。 “把钱藏身上,当人肉运钞机,既避了眼线,又防了扒手。” “你这胆识,你这手段,比我当年还要野!”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陈兄弟拿毛巾擦汗!” “这点钱还点个屁!” “以后陈康兄弟就是我王某人的过命交情,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大彪,去带兄弟们把那两千块电子表点齐,包好。” “这可是陈兄弟的买路财,少一块,我剁你一根指头。” 大彪打了个激灵,看了一眼满身缠着胶带印,眼神比狼还凶的陈康,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知了的嘶鸣。 王老哥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走到陈康面前。 “陈兄弟,这边请。” 没有多余的废话,王老哥转身走向院子深处,那间红砖房。 陈康套上那件汗津津的军大衣,面色平静地跟了上去。 这红砖房看似破旧,门口却蹲着两个眼神阴鸷的看守。 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别着家伙。 第36章 价格翻个三倍都不止! 见王老哥过来,两人立刻起身。 只是默默地拉开了厚重的铁闸门。 “进来吧,这是老哥我的棺材本。” 王老哥推门而入,顺手拉亮了头顶昏黄的灯泡。 光线充盈。 四面墙壁焊死了钢筋铁网。 中间的货架上,摆放的是能让这个时代的人,疯狂的硬通货。 最显眼的那个玻璃柜里,静静躺着几块钢表。 以陈康在后世的眼力。 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块。 劳力潜航者。 那抹幽幽的绿色表盘。 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贵气。 旁边是几台崭新的三洋双卡录音机。 还没拆封的日立彩色电视机。 甚至还有两瓶没开封的人头马。 “全是尖货。” 王老哥目光锁在陈康脸上。 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到震惊。 但他失望了。 陈康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目光清明,甚至还带着几分审视次品的挑剔。 他在二十一世纪的拍卖会上。 见过比这贵重百倍的古董名表。 这点东西,还真镇不住他。 “还行,成色不错,是正经大路货。” 陈康随口点评。 王老哥心头一跳。 这反应装不出来! 若是没见过大世面。 看到这些抵得上普通人几辈子工资的宝贝,腿早就软了。 看来这小子没吹牛,他背后那所谓的关系,深不可测! 王老哥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老弟果然是行家!既然看得上眼,老哥也不藏着掖着。” “带你来这儿,就是跟你交个底。” “羊城这潭水虽然浑,但我王某人还能扑腾两下。” “这些货,整个流沙街,只有我拿得到。” “我知道老弟你有路子,但这南边的货源,终究是个麻烦。” 陈康嘴角勾起。 “老哥是想让我把这些货,散到北边去?”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王老哥大笑,指着那一排尖货。 “这些东西,在这边虽然稀罕,但也只能卖个高价。” “可要是到了那些大院子弟手里,那就是身份的象征!价格翻个三倍都不止!” 陈康心中暗笑。 这王老哥确实是个人精。 但他不知道。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拥有超越时代四十年商业思维的怪物。 垄断。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暴利的商业模式。 “行。” 陈康手指在那两台便携式录音机上点了点。 “这两台,我拿走。算是给那边的老爷子们尝尝鲜。” “至于其他的,等路子铺开了,咱们再谈。” “爽快!” 王老哥当即拍板。 “这两台录音机,我按进价给你!” “不赚你一分钱,就当是给咱们将来的生意剪个彩!” 十分钟后,前院。 大彪已经把两千块电子表打包得严严实实。 陈康没有直接拎包。 而是从角落里扯出一床破旧的棉被。 熟练地将那些装着电子表,和录音机的包裹塞进棉絮里。 再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手瞒天过海,看得王老哥连连点头。 这就是老江湖的做派。 临出门前,王老哥从兜里掏出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烟盒纸。 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拿着。” 王老哥把纸条塞进陈康手心。 “路上不太平,扒手是小事,要是遇上车匪路霸,是要命的。” “打这个电话,找燕亮。” “他是我同乡,跑长途的大车司机,为人仗义。坐他的车回城,没人敢动你。” 陈康抱拳,没说那个谢字。 江湖人,记在心里就行。 “回见。” 背起那足有半人高的行囊。 陈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流沙街阴暗的巷道。 城外,国道路口。 陈康在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那个号码。 半小时后,一辆满身灰尘的解放牌大卡停在了路边。 那是燕亮的车。 不用多费口舌,那是王老哥的面子。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四九城。 夜色如墨,大杂院里万籁俱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沈晚舟躺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伸手一摸,床单冰凉。 这是陈康离开的一周了。 那一千块钱和存折被她锁在柜子最深处的铁盒里。 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遍。 仿佛只有看到那些东西。 才能确信那个游手好闲的男人真的变了。 “混蛋……” 沈晚舟对着空气骂了一句,眼圈却有些发红。 听说南边乱得很,又是投机倒把的事,万一…… 她不敢往下想,将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三天后。 车站。 车门刚一打开。 陈康背着那个破铺盖卷,被人群裹挟着挤出车厢。 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出站口的大钟底下。 三个缩头缩脑的身影已经在风里戳了半天。 见着陈康背着那个滑稽的破铺盖卷出来。 为首的俞乐生眼睛亮了。 跟见了亲爹似的,要把手里那个用来装样子的接站牌子给扔了。 撒丫子就要往上冲。 “别嚷嚷。” 陈康眼疾手快,眼神跟刀子似的剜了过去。 俞乐生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旁边的蒋皓和丁运达也是一脸紧绷。 这几天他们仨过得那是提心吊胆。 怕他在南边被人给大卸八块。 “康哥,没事吧?” 蒋皓压低了嗓子。 陈康没废话,肩膀一歪,把背上那个沉得坠手的破棉被卷顺势滑了下来。 “老丁,接着。” 丁运达那是干力气活的好手,下意识地伸手一抄。 入手的一瞬间,这汉子的脸色变了。 死沉。 根本不像是一床破棉被该有的分量。 倒像是里头裹了一堆石头蛋子。 “别抖,抱稳了。” 陈康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煤灰。 “咱们的身家性命,都在这破烂里头呢。” 这一句话,让丁运达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把那棉被死死箍在怀里。 生怕掉地上磕了碰了。 四个人也不敢在火车站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多待。 借着人流的掩护,闷着头就往仓库赶。 进了屋,反手把那厚重的铁门一关。 陈康没急着说话,先划着了一根火柴。 “拆吧。” 俞乐生和蒋皓对视了一眼,手都有点抖。 麻绳被剪开,那层破棉絮被一层层揭开。 三声倒吸凉气。 哪怕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 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电子表依然闪烁着光泽。 第37章 这叫降维打击,懂吗? 黑色的表带。 方正的表盘。 在这个还在戴机械表的年代,这玩意儿就是未来科技。 而在那堆电子表的顶端。 还赫然趴着两个黑黝黝的大家伙。 双卡录音机。 “我的个亲娘哎……” 丁运达瞪大了牛眼。 “这就是这就是那种不用上发条的表?” 蒋皓到底是搞技术的。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 “这是高级货,这辈子我也就在画报上见过,真家伙还是头一回摸。” 相比之下,俞乐生目光早就被那两台录音机给吸住了。 他在四九城的黑市上也算混了个脸熟。 电子表虽然稀罕,但也不是没见过。 可这双卡录音机,那是真正的稀缺玩意儿。 是有钱都没地儿买的硬通货。 “康哥,这玩意儿这也是咱们的?” 俞乐生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那录音机的按键上轻轻戳了一下。 “看把你们这点出息给吓的。” 陈康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塔山。 “一共两千块电子表,两台录音机。这就是咱们的第一桶金。” 俞乐生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康哥,这买卖能做!” “我看那黑市上,有人偷偷摸摸卖这种表,开价敢喊一百二!” “咱们这货成色这么新,哪怕卖个一百,这两千块就是……” 俞乐生掰着指头算账。 二十万! 这年头,万元户都能在四九城横着走。 二十万是个什么概念? 那是天文数字! “谁让你卖一百了?” 陈康吐出一口烟圈。 “六十。” “多少?!” 俞乐生声音都劈叉了。 “六十?康哥,你是不是累糊涂了?这可是电子表!” “高科技!六十块钱那就是白菜价!咱们这不是做慈善吗?” 就连一直不怎么插话的蒋皓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康哥,虽然我不懂买卖,但这价格是不是压得太低了?”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得亏多少钱啊。” 陈康没急着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表。 “老俞,你的眼光,别老盯着这一亩三分地。” “机械表那是传家宝,能戴一辈子。” “但这电子表,说白了就是个电子垃圾,也就这两年新鲜。” “我们要做的不是囤积居奇,是跑量。” “咱们没那么多时间跟买家磨牙。” “一百块,那是卖给大爷大妈攒棺材本买的。” “六十块,那是让那些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咬咬牙就能买来赶时髦的。” “我要的是快。一个月内,这两千块表必须全部变成现钱。” “我们要的是现金流,不是守着一堆塑料壳子当宝贝。” “这叫降维打击,懂吗?” 俞乐生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也就散了。 这康哥的脑子,跟他们确实不在一个层面上。 “行,听您的!” “我这就去联系以前卖缝纫机的那些老主顾,放出风去。” “咱们名声在那儿摆着,说是内部渠道流出来的紧俏货,绝对抢破头!” “这就对了。”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 “老俞,销售这块你全权负责,怎么吹怎么忽悠是你的本事。” “蒋皓,老丁,你们俩就在这儿盯着,发货、打包,别出了岔子。” “咱们分工明确,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放心吧康哥!” 三人齐声应道。 交代完事情,陈康也没多留。 出了仓库,外头的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摸了摸贴身衬衣的那个口袋。 那里头有个硬邦邦的小盒子。 那是他在羊城的友谊商店,厚着脸皮找人换了张龙侨券。 花了大价钱买的一瓶正经发国香水。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雪花膏味儿的年代,这一小瓶香水,比那两千块电子表还要金贵。 夜深了。 陈康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他看见沈晚舟睡得正沉。 他没敢开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安宁。 摸索着走到床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带着体温的香水,轻轻放在了那个用来压信纸的搪瓷杯旁边。 没脱衣服,陈康把军大衣往身上一裹,蜷在那个只能容下一半身子的旧沙发上。 眼皮子刚一合上,沉重的困意就把他淹没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次日清晨。 沈晚舟刚一睁眼,余光就瞥见沙发上蜷着一团黑影。 她心头一跳,可那个熟悉的轮廓把她到了嘴边的尖叫给堵了回去。 是陈康。 他回来了。 沈晚舟撑起身子。 看着那男人即使在睡梦中还紧皱着的眉头。 以前这男人夜不归宿那是去鬼混,但这回,他是去挣命。 转过头,想要拿床头柜上的发卡。 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冰凉的方盒子。 沈晚舟一愣,借着晨光看清了那盒子上的烫金洋文。 那上面画着的埃菲铁塔更是再明显不过。 香水? 还是国外的?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沈晚舟捏着那个精致的小瓶子,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个男人,跑去南方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钱。 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数钱,而是给自己带这个。 将香水贴在心口,沈晚舟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他都不怕苦不怕累地在外面拼。 自己这个做妻子的,也不能总冷着一张脸。 日头爬到了正当空。 陈康是被一阵肉香味给勾醒的。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肥而不腻。 带着糖色炒化后的焦甜,直往鼻孔里钻。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军大衣滑落在地,伸了个懒腰。 “醒了?” 沈晚舟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外屋走进来。 陈康一怔,甚至忘了去接那盘肉。 今天的沈晚舟,不一样。 头发梳过,别着发卡。 “怎么这时候还在家?不上班?” 陈康搓了一把脸。 “请假了。” 沈晚舟把菜放下。 “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天,回来肯定没吃好,我特意去副食店割了斤五花肉。” 陈康也不客气,端起碗,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真香。” “不过,人比肉更香。” 沈晚舟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虽然是骂,那语气里却没半点火气。 反倒透着股从未有过的小媳妇儿劲儿。 第38章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陈康嘿嘿一笑,大口扒着饭。 目光落在了沈晚舟有些局促的手上。 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肥皂味。 却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那礼物,看见了?” 沈晚舟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微微低头。 “看见了。” “喜欢吗?” “太贵了。”沈晚舟叹了口气,抬起头。 “陈康,我知道你想对我好,想挣钱养家。” “但这种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下次别乱花钱了。” 陈康眉头一挑,把碗往桌上一搁。 “怎么叫乱花钱?我陈康的老婆,就得用最好的。” “别家娘们儿有的,你得有。” “别家没有的,你也得有。” “挣钱不给媳妇花,那赚钱有什么劲?” 这话糙理不糙。 听得沈晚舟心里一阵滚烫。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担心你。” “咱们院里人多眼杂,你这一趟趟地往回倒腾东西,要是被人举报了投机倒把,那是要进去的!” “我就想跟你平平安安过日子,哪怕穷点也没事。” 她这几天没睡好。 一闭眼就是陈康被押走的画面。 陈康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以前这女人看见自己跟看见瘟神似的,现在知道担心自己了,这就是进步。 “把心放肚子里。” “你男人不傻。咱们做的是正经买卖,政策在变,风向也在变。” “这一趟我是踩着红线跳舞,但绝对没踩雷。” “再说了,你还不信我的本事?” 沈晚舟的心安定了下来。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陈康笑了笑,反手从放在脚边的那个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大家伙。 轻放在饭桌上。 沈晚舟吓了一跳。 “这是录音机?” 双卡,立体声。 这玩意儿在百货大楼的柜台里锁着。 标价得好几百。 还得要票,一般人家连想都不敢想。 “这也是给我的?”沈晚舟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 陈康从兜里摸出一盘磁带,熟练地塞进卡槽,按下播放键。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邓君的声音。 在这保守的年代,这属于靡靡之音。 只能偷偷听,但这旋律太美,美得让人心醉。 沈晚舟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喜欢听歌,以后咱就在家听,不用去蹭学校广播室的。” 陈康看着媳妇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你到底挣了多少钱啊?”沈晚舟感觉自己在做梦。 “别管多少钱,反正养你是够了。” 陈康神秘一笑,又从包里掏出另一台一模一样的录音机。 “这还有一台。” “两台?”沈晚舟彻底懵了。 “咱们家用得着两台吗?这也太败家了!” “这台不是给咱家留的。” “这是给咱爸的。” “咱爸?”沈晚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要送给我爸?” “他还在医院住着呢,而且他那脾气你也知道,看见你乱花钱,非得拿拐棍抽你不可。” 沈从武是老军人,一辈子艰苦朴素。 最看不惯陈康以前那副游手好闲的德行。 “这你就不懂了。” 陈康站起身。 “老爷子在医院天天躺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闷啊。” “这玩意儿能听新闻,能听评书,那是解闷的神器。” 想要在这个时代混得开,家里的后院必须得稳。 搞定老丈人,那就是搞定了半个四九城的护身符。 沈晚舟还是犹豫。 “他要是问起钱哪来的,怎么说?” “实话实说,女婿孝敬的,清清白白赚来的血汗钱,他还能往外扔?” 陈康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一把拉起沈晚舟的手腕,顺手抄起桌上的录音机。 “别可是了,赶紧换鞋,趁着这会儿饭点刚过,咱去医院尽尽孝心!” “哎,碗还没洗呢!” “回来再洗!” 陈康拉着一脸错愕的沈晚舟,跨出了门槛。 一路被陈康拽着往医院走,沈晚舟只觉得脚底下软绵绵的不着力。 脑子里嗡嗡的。 她虽然是个教书匠,但跟着父亲沈从武在军区大院长大,眼界不低。 这年头,三转一响那是百姓人家的天花板。 可这双卡立体声录音机,那是天花板上的云彩。 只有那些大领导,或者是归国侨手里才能见着这稀罕物。 普通老百姓要想弄一台。 除了要掏空半辈子的积蓄,还得有通天的路子。 陈康手里提着的那个油纸包,沉甸甸的,坠得沈晚舟心慌。 到了病房门口。 还没推门,沈晚舟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这才跟着陈康走了进去。 病房里。 沈名扬正坐在病床边给老爷子削苹果。 一回头,看见跟在姐姐身后的陈康,沈名扬脸黑成了锅底。 “你来干什么?” 陈康压根没接他的茬,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床头柜上一搁。 “来看看爸。” “那是什么?” 沈从武指了指那个油纸包,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要是吃食,就拿回去,我不馋那一口。” “爸,这回可不是吃的。” 陈康神秘一笑,没急着拆包,反倒是转过身,动作利索地把病房门的插销给挂上了。 紧接着,他又冲沈晚舟使了个眼色。 沈晚舟心领神会,虽然心跳得厉害,但还是快步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光线暗了下来。 这架势,把沈名扬给看愣了,手里的苹果差点滚地上。 “陈康,你搞什么鬼?神神叨叨的!” 沈名扬站起身。 陈康竖起食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下。 “小弟,把眼珠子瞪大了,待会儿别吓着。” 说完,他伸手按在油纸包上。 粗糙的油纸被撕开。 沈名扬瞳孔骤缩。 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 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里。 这是录音机? 他在领导的办公室见过那玩意儿,那是领导的宝贝疙瘩,平时摸都不让人摸一下。 可领导那台是单卡的,外壳都磨得发白了。 哪像眼前这台,崭新发亮,透着股说不出的高级感。 “这东西……” “给爸解闷用的。” 陈康动作熟练地打开后盖。 从兜里掏出几节早在外面买好的大号电池装进去。 然后轻轻一拍。 电池仓合上。 沈从武虽然一辈子艰苦朴素。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一看这架势,老爷子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胡闹!” “这东西也是咱们这种人家能用的?陈康,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要是敢去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老子今天就大义灭亲!” 第39章 部队的事儿大过天 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 这玩意儿一看就价值连城。 沈晚舟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解释,却感觉一只温暖的大手在背后轻轻拍了拍她。 陈康面不改色。 “爸,您这就冤枉我了。” “这是我一南边的朋友,做生意把本儿折进去了,急等着钱救命回老家。” “这机器是他抵给我的,没花几个钱,也就几十块。” “我想着您天天躺在床上也没个消遣,正好拿来给您听听响。” 这瞎话编得连沈晚舟都在心里暗暗咋舌。 几十块? 这东西在黑市上,卖个几百块都得被人抢破头! “真的?”沈从武狐疑地看着他。 “比真金还真。” 陈康也不多解释,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三角形的播放键。 “咔哒。” 磁带开始转动。 “习天书,学兵法,犹如反掌……” 为了不惊动走廊里的护士,陈康特意把音量调得很低。 但这并不影响那京剧的韵味。 沈从武那原本紧绷着的脸,一下子舒展了开来。 老爷子手竟然也不自觉地在被子上打起了拍子。 嘴里跟着哼哼起来,完全沉浸进去了。 看着这一幕,沈晚舟松了一口气。 而站在一旁的沈名扬,此刻彻底傻眼。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正在给父亲调试音量的男人。 心里那种挫败感涌了上来。 从沈晚舟结婚那天起,他就看不起陈康。 而现在。 他看着父亲那久违的笑容。 自己这个当兵的儿子,能给父亲什么? 除了那一身军装带来的虚荣。 他甚至连让父亲在病床上开心一会儿都做不到。 “我……” 沈名扬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一点颜面。 可看着那一室的和谐,他发现自己竟然是个外人。 陈康微微侧头,目光正好跟沈名扬撞上。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甚至还带着一丝包容? 该死! 这种眼神比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沈名扬一咬牙。 “我出去抽根烟!” 扔下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沈名扬大步冲出了病房。 走廊里,冷风一吹。 沈名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原来,狭隘的那个人,一直是他自己。 沈晚舟盯着那扇门。 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弟弟。 名扬那狼狈逃窜的背影。 让她这个当姐的怎么能不心疼? 可这心疼劲儿还没泛上来,目光一转,落在那蹲在床边还在细心调试音量的陈康身上。 那点不忍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给盖了过去。 刚才那一幕,高下立判。 名扬还是太嫩了,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这辈子能嫁给他,值了。 磁带转到了头,那一曲《借东风》终于唱罢。 沈从武这才回过神来,左右一瞅,那浑浊的老眼便是一眯。 “名扬那浑小子呢?怎么一眨眼功夫不见人了?” 沈晚舟身子微微一僵,刚想张嘴。 陈康却先一步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了老爷子手里。 “刚才有个通讯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估计是部队上有急事,名扬怕打扰您听戏,跟我就打了个手势先走了。” 沈晚舟感激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赶紧顺着话茬往下接。 “对,爸,您也知道名扬那性子,部队的事儿大过天。” 沈从武听了,原本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拿着苹果咬了一口,咔嚓脆响。 “这小子,就是个急性子,也没说跟我打个招呼。” 老爷子嚼着苹果,目光重新落在那台锃光瓦亮的录音机上。 “不过话说回来,陈康啊,你今儿个这事办得讲究。爸以前看错你了,这片孝心,爸记着。” 陈康也不居功。 “爸,都是一家人,说这见外话干啥?以前我不懂事。” “以后肯定不能再让您和晚舟跟着我受气。” 这一老一少,一问一答。 倒是把温情给续上了。 日头西斜。 三人聊了半晌闲篇,眼瞅着到了饭点。 沈晚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起身理了理裙摆。 “爸,您跟陈康先聊着,我去食堂打两份饺子,听说今儿有您爱吃的猪肉大葱馅。” “去吧,多打点醋。” 看着沈晚舟推门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刚才还一脸慈祥跟女婿唠嗑的沈从武,脸上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 他把手里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鹰眼钉在了陈康身上。 “去,把门锁上。” 陈康眉梢微微一挑。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这老爷子虽然躺在病床上,可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 陈康也没废话,起身走到门口,再次挂上了插销。 回过身,他也没坐下,就那么笔挺地站在床前,等着老爷子发落。 沈从武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那朋友抵债的鬼话,骗骗晚舟和名扬还行,想蒙我?” “这就算是走私货,没个大几百也拿不下来” “陈康,你跟我交个底,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陈康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既然这层窗户纸老爷子要捅破,那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南边。” 沈从武的手指一顿。 陈康迎着老丈人的目光,坦坦荡荡。 “前几天我去了趟羊城,倒腾了点小百货,这录音机是顺手带回来的。” “如今世道变了,这潭死水底下全是活鱼,我不想一辈子当个被人戳脊梁骨的男人。” “也不想让晚舟跟着我吃糠咽菜。” 这话虽然没明说具体的门道,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投机倒把。 沈从武死死地盯着陈康。 病房里静得可怕。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沈从武软软地靠回了枕头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一辈子,讲原则,守规矩,哪怕是当了这不大不小的官,也没往家里拿过一针一线。” “我觉得我做得对。” “可临了临了,看着晚舟穿的那身衣裳都洗发白了。” “看着名扬为了几块钱的津贴斤斤计较……” “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啊。” 陈康心里一震。 这年头的老干部,大多都是这种死脑筋。 但也正是这种死脑筋,撑起了这个国家的脊梁。 可对于家庭来说,这种正直,往往伴随着贫穷。 “爸,您别这么说,您是英雄。” 第40章 温柔乡是英雄冢 “狗屁英雄!” 沈从武自嘲地骂了一句。 “行了,你也别给我灌迷魂汤。”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以前那是龙游浅滩,如今这世道一变,你是要乘风破浪了。” “这事儿,我不拦你,甚至我还得说一句我闺女运气好。” “但陈康,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我有三条底线,你要是敢破一条,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毙了你!” 陈康神色一凛。 “您说。” “第一,不管你生意做得多大,真正的红线,绝对不能碰!” “咱们沈家清清白白,不能出个蹲的!” “第二,做买卖讲究个诚信,别学那些黑心肝的奸商,坑蒙拐骗,那是断子绝孙的事!” “第三……” “不管你有钱没钱,要是敢做对不起晚舟的事,敢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我沈从武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跟你没完!” 字字千钧。 陈康看着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知道,这不仅是警告。 更是这老爷子把自己最珍贵的女儿,彻彻底底交托给了他。 “爸,您放心。” 陈康沉声说道。 “这三条,我要是做不到,不用您动手,我自己从这楼上跳下去。” 沈从武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滚蛋吧,看见你就烦。” 回到家属院筒子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这一天的奔波,哪怕是陈康,这铁打的身子骨也觉着有些乏。 冲了个凉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陈康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刚一进里屋,脚步就是一顿。 昏黄的灯泡下。 沈晚舟正坐在那张有些掉漆的梳妆台前。 她身上穿着件睡裙,勾勒出美好的腰身。 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精致的玻璃小瓶。 拔开瓶塞。 沈晚舟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轻轻在手腕上点了一滴。 然后凑到鼻尖下,闭着眼睛吸了一口气。 那张素净秀丽的脸上,绽放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沉醉。 “喜欢吗?” 低沉的男声在耳后炸响。 沈晚舟身子一颤,手里的玻璃瓶险些没拿稳。 她慌乱地转过身,只见陈康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里屋的门框上。 那双眸子,正借着昏黄的灯光,在她身上打转。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个人。” 沈晚舟脸颊腾地烧起两朵红云,手忙脚乱地把那瓶香水往身后藏。 陈康没接茬,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跟前。 “我看你都在这儿闻了半天了,这玩意儿又不经用,回头要是喜欢,我托人再给你捎几瓶,换着味儿喷。” “别!千万别!” 沈晚舟一听还要买,那股子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劲儿立马占了上风。 “这就够贵的了,我听学校里的赵老师说,这一小瓶得好几十呢!” “咱家刚有点积蓄,哪能这么败家。我就是好奇,没见过这么精致的洋货。”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需要这些,真的。”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大多数女人一辈子也就是一盒雀羚。 这种来自资本主义国家的奢侈品,对她来说既遥远又烫手。 陈康看着她这副既爱不释手,又心疼钱的可爱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捉住沈晚舟藏在背后的手腕,将那瓶香水拿出来,重新放在梳妆台上。 “晚舟。” “以前我混蛋,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如今这世道变了,只要我陈康有一口吃的,就不想让你比别人差。” “你是我的女人,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沈晚舟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眼中的炙热几乎要将她融化。 “锅里的水该开了,我去给你提洗澡水!” 沈晚舟慌乱地丢下一句借口,红着脸从陈康胳膊底下的空隙钻了出去,逃也似的冲向厨房。 陈康看着那道略显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 这傻媳妇。 这一夜,筒子楼里的灯光熄灭得很晚。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掩盖了屋那一室旖旎的春光。 两颗心的距离,在这并不宽敞的硬板床上,前所未有地贴近。 温柔乡是英雄冢,但对陈康来说,那是让他把油门踩到底的动力源。 接下来的几天,四九城的倒爷圈子里,悄无声息地刮起了一股电子风。 西城的破旧仓库里,陈康手里捏着一只红绒布的小盒子,在蒋皓和丁运达面前晃了晃。 “记住,咱们卖的不是表,是面子。” “现在的年轻人搞对象,讲究个排场。光秃秃递过去一块表,那是地摊货。” “装在盒子里递过去,那就是定情信物。包装越精美,掏钱的人就越痛快。” 蒋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里的活却没停,麻利地给一只只电子表套上精致的外壳。 “还有这个。” 陈康从货堆里挑出十几只,带有特殊闹钟音乐功能的电子表,这是这批货里的尖儿货。 他转手扔给一旁正在试戴墨镜的俞乐生。 “老俞,这十几只表,你别卖。” 俞乐生一愣,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疑惑。 “康哥,这可是好东西,能多卖好几十呢,不卖留着下崽儿啊?” “送人。” 陈康点燃一根烟。 “你那些大院里的发小,还有以前一起顽主的哥们儿,尤其是那些家里有点背景的,一人送一只。” “就说是南方来的稀罕货,专门给兄弟们留的。” 俞乐生瞬间明白了陈康的用意。 “高啊!康哥,你这是让那帮孙子给咱们打广告呢!” 大院子弟那是四九城的风向标。 他们手腕上戴什么,胡同里的年轻人就得跟着戴什么。 这是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最精准的名人效应。 果不其然。 不过短短两天,俞乐生手腕上那只那会唱生日快乐歌的电子表,就成了大院子弟圈子里的紧俏货。 有了这帮意见领袖带头,那帮手里攥着钱没处花的待业青年,刚上班的小工人们,疯了似的找俞乐生拿货。 第41章 沈从武?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找俞三儿拿表,成了这几天四九城年轻人嘴里最时髦的一句话。 俞乐生这三个字,硬生生被炒成了这批电子表的活招牌。 第五天傍晚。 仓库里,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堆满了皱皱巴巴的大团结。 蒋皓的手指头都数抽筋了。 “康哥,今儿一天就出了四百只!刨去成本和给老俞那帮哥们的回扣,咱们今儿净赚两千四!”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的年代,这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丁运达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一堆钱。 “乖乖,抢银行也没这么快啊。” 陈康坐在条凳上,神色倒是依旧淡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电子表的红利期也就是这大半年,必须要快进快出。 然而,树大招风。 这四九城的这潭水,深着呢。 东城,一处挂着贸易服务社牌子的茶馆里。 柳林亨阴沉着一张脸。 作为四九城倒货圈子里的头把交椅,他这段时间的日子很不好过。 原本那些求着他拿货的下家,最近一个个都推脱手里紧,转头就去西城找那个什么俞三儿拿电子表去了。 “妈的,哪冒出来的野路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柳林亨将茶杯摔在地上。 “去查了吗?那个陈康什么来头?” 旁边一个留着寸头,满脸横肉的壮汉躬下身子,正是他的二把手宗桦耀。 “查了,就是以前南城那边的一个街溜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搭上了南边的线。” “亨哥,这小子出货量大,再这么下去,咱们兄弟就要喝西北风了。” “喝西北风?” 柳林亨冷笑一声,眼角那道疤痕扭曲。 “在四九城,只有我柳林亨让别人喝风的份儿!想踩着老子上位?他也配!” 他招了招手,示意宗桦耀凑近。 “这帮孙子不是赚得欢吗?你去,带上那几套绿皮,扮成工商局稽查队的。给我把那个仓库抄了!” 宗桦耀眼睛一亮。 “亨哥,你是想……” “告诉那个姓陈的,想在这四九城混,就得懂规矩。这钱,我要一半。货,我也要扣下。” “如果不识相。” 柳林亨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别怪咱们心狠手辣。反正也是投机倒把,死了也没人敢报官。”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既然这小子不懂事,那就教教他下辈子的规矩。 次日清晨。 西城仓库里。 陈康正把一叠刚点好的钞票用橡皮筋扎起来。 蒋皓在一旁记账。 丁运达正哼着小曲儿往箱子里装剩下的货。 一声巨响。 原本紧闭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仓库里的几人动作定格。 逆着光,门口呼啦啦闯进来十几个穿着草绿色制服的男人,个个胳膊上戴着红袖箍。 手里提着棍棒,甚至还有两个腰间鼓鼓囊囊,像是别着家伙。 为首的正是宗桦耀。 他把头上的大檐帽往上推了推,一脸横肉颤动,目光贪婪地扫过桌上那一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大团结。 “都别动!” 宗桦耀大吼一声。 “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在这里搞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秩序!” “我们是工商局稽查大队的,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查处!” 蒋皓和丁运达脸色一下白了。 这个时候要是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那是要蹲大狱的! 唯独陈康,手里还捏着那叠钱。 他微微眯起眼睛,在对面这群人的装束和那流里流气的站姿上扫了一圈。 没有执法证,制服不合身,鞋子五花八门。 这哪里是工商局的? 分明就是披着官皮的土匪。 宗桦耀见陈康没被吓住,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拎着棍子指着陈康的鼻子。 “看什么看!把钱都交出来,人全部靠墙蹲下!” “所有非法所得和货物,全部扣押!谁敢反抗,按抗法处置!” 陈康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转身走向那个积满灰尘的办公桌,拿起那部黑色的胶木电话,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拨动转盘。 宗桦耀眼皮跳了两下,这小子的镇定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但随即那股子悍匪的凶性又涌了上来。 “怎么着?现在想起来搬救兵了?晚了!今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批货你也留不住!” 陈康充耳不闻,听筒贴在耳边。 电话通了。 “爸。” 陈康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拉家常。 这一声爸刚出口,仓库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宗桦耀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指着陈康对身后的马仔们嚷嚷。 “听听!快听听!这孙子吓尿裤子了,找他爸爸告状呢!” “哎哟喂,我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原来是个还在吃奶的怂包!” 他一步跨上前,一脚踩在办公桌下的横档上。 “小子,别费劲了。让你爹多带几条纸尿裤来赎你!” “或者现在给爷爷磕三个响头,喊声祖宗,我兴许还能给你留条内裤穿!” 听筒那头,沈从武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康子?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陈康眼神淡漠。 “爸,我在西城这边的仓库被人堵了。有一伙人自称是工商局稽查队的,没亮证件,也不出示执法文书。” “拿着棍棒要强行扣押我的货和现金,还说如果不给钱,就按抗法处置,要把我就地正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一声冷笑。 “工商局?好大的官威。把电话给那个领头的,我倒要听听,现在的工商局是谁在当家做主。” 陈康把听筒递向宗桦耀,神色极其诚恳。 “来,领头的,我爸想跟你聊聊。” 宗桦耀一愣,随即满脸不屑地把棍子往腋下一夹,一把抢过听筒。 “喂!老东西,你是这小子的野爹?我告诉你,识相的赶紧拿钱来赎人,别跟老子摆什么谱!” “你知道我是谁吗?在四九城这地界……” “你是谁不重要。” “我是沈从武。” 宗桦耀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沈从武?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第42章 这是要黑吃黑啊! 听筒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的市工商局局长叫王建国吧?那是我当年带过的兵,我在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 “我现在就给小王打个电话,问问他手底下什么时候养了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土匪,敢查抄我沈从武女婿的货!” 宗桦耀腋下的棍子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沈从武! 四九城卫戍区的沈师长! 那个传说中脾气火爆,极其护短的沈老虎! 在这混饭吃,哪怕是倒爷圈的头把交椅柳林亨,听到这三个字也得绕道走。 这可是真正掌着枪杆子,见过血的狠角色,跟他们这种街面上瞎混的小流氓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这小子居然是沈老虎的女婿?! 宗桦耀握着听筒的手颤抖。 他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陈康此时的平静,在他眼里变成了深不可测。 一旁的蒋皓和丁运达早就看傻了眼。 蒋皓胳膊肘捅了捅丁运达,压低声音嘟囔。 “老丁,你看那胖子怎么了?刚才还要吃人似的,怎么接了个电话就跟中了邪一样?那是尿裤子了吧?” 宗桦耀身后,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弟见老大发呆,还以为是在跟对方谈判,凑上来一脸讨好地问道。 “耀哥,跟这老头费什么话啊?我看这小子也不敢动,兄弟们直接把货搬走得了!” 这一声询问,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宗桦耀打了个激灵,转头狠狠瞪了那小弟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恨不得把这没眼力见的东西当场掐死。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陈康轻巧地从那只颤抖的胖手里抽回了听筒。 “爸,您先休息,身体要紧。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就是跟您报个备,免得回头有人说我仗势欺人。” 挂断电话。 陈康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 他隔着烟雾,似笑非笑地看着双腿打摆子的宗桦耀。 “工商局的领导?刚才电话里那位的话,听清楚了吗?” 宗桦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膝盖软得像是面条,要是没有桌子撑着,早就瘫在地上了。 那是沈师长啊,只要跺跺脚,四九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捏死他宗桦耀,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陈康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宗桦耀惨白的脸上。 “那咱们现在接着聊聊?刚才你说要扣我的货,还要按抗法处置我?” “我就站在这儿,你打算怎么查?” 查个屁! 宗桦耀此时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是真枪实弹的卫戍区!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看着凶神恶煞,其实屁股底下全是屎。 倒腾紧俏物资、私刻公章、甚至是倒卖国家管控的金属,哪一条拎出来不够枪毙五分钟的? 要是真让沈师长派兵来查,别说货保不住,他们这帮人连带着背后的柳爷,都得被连根拔起,直接送去吃花生米! 宗桦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陈祖宗!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个屁!您把我也当个屁放了吧!” 宗桦耀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自己那张肥脸上。 他是真怕了。 这年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是我猪油蒙了心,想瞎了这双狗眼!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条狗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左右开弓,宗桦耀一下接一下地猛抽自己。 身后那帮原本还拿着棍棒耀武扬威的马仔,一看带头大哥都这副德行了,哪还敢站着?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棍棒扔了一地。 七八条壮汉齐刷刷地跪成一排,脑袋磕在地上,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饶命,陈爷吉祥。 一旁的蒋皓嘴里的烟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一哆嗦,赶紧拍掉。 丁运达更是傻愣愣地看着陈康的背影。 这也行? 几个电话,几句话,就把这帮凶神恶煞的稽查队吓成了这副孙子样? 陈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宗桦耀。 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看着恶心。 “行了,别在这儿号丧。” 陈康弹飞手中的烟头。 “滚吧。” 宗桦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就要往外冲。 “谢谢陈爷不杀之恩!咱们这就滚!” “慢着。” 陈康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宗桦耀迈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僵硬地转过身。 “陈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陈康目光扫过仓库外停着的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又看了看宗桦耀那鼓囊囊的假制服口袋。 既然来了,总得留点买路财。 这帮人假冒工商局到处查抄,车上肯定有不少战利品。 “既然是来道歉的,空着手走,是不是不太懂规矩?” 陈康下巴微微一扬,指向那辆面包车。 “把刚才在别处查的东西,都给我留下。就当是你们今天的诚意了。” 宗桦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黑吃黑啊! 但他哪敢说半个不字? 别说东西,只要陈康现在开口要他一根手指头,他也得立刻剁下来双手奉上,只要能保住命! “懂!小的这就搬!” 宗桦耀那是真的卖力,冲着手下那帮还在发愣的马仔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陈爷的话吗?” “把车上东西都搬下来!哪怕是一根针也别给老子留!” 不一会儿,仓库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陈康走过去随意翻了翻。 嚯,好家伙。 五六条还没拆封的中华,两大箱飞天毛台,还有一台半旧不新的日立牌彩色电视机。 甚至还有几件的确良的衬衫和一堆皱皱巴巴的大团结,看样子得有几百块。 这帮孙子,这一天下来没少祸害人。 宗桦耀把自己兜里的零钱和手表都掏干净了,放在那堆东西上面,战战兢兢地看着陈康。 “陈爷,都在这儿了。车钥匙我也给您放这儿?” 陈康瞥了一眼那辆还算能跑的面包车。 虽然破了点,但以后运个货倒是方便,比总是去借板车强。 “车留下,人滚。” “是是是!车是您的!我们跑着回去!锻炼身体!” 宗桦耀如释重负,转身撒丫子就跑。 一群马仔也跟着亡命狂奔,生怕跑慢了一步,那位沈师长的兵就会从天而降。 第43章 居然敢趁我不在来阴的! “神了……” 蒋皓眼神迷离地看着陈康,喃喃自语。 “康哥,你简直就是神!刚才那胖子还要杀人放火的。” “你几个字就把他吓得尿裤子,还乖乖把这些好东西送上门……” 丁运达也回过神来,冲过去摸着那台彩电。 “这可是彩电啊!这一趟,咱们不仅没亏,还白赚了一辆车和这么多好货?” 陈康没理会两人的兴奋,只是走过去捡起宗桦耀留下的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一辆吉普车急停在门口。 俞乐生手里提着两大包热气腾腾的卤猪头肉和花生米,兴冲冲地跳下车。 刚想喊大家吃饭,整个人却僵住了。 他看着仓库门口那一地狼藉。 凌乱的脚印,扔得满地的棍棒,还有那辆陌生的破面包车和堆积如山的烟酒彩电。 “这是怎么回事?” 俞乐生快步冲进来,把卤肉往桌上一扔,紧张地打量着陈康和另外两人。 “有人来砸场子?这车哪来的?这些东西又是谁的?” 蒋皓立刻来了劲,手舞足蹈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讲了一遍。 听完这一切,俞乐生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没有兴奋,只有深深的懊恼。 “宗桦耀那个狗杂种!居然敢趁我不在来阴的!” 俞乐生走到陈康面前,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康子,这事儿怪我。我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买什么卤肉。” “当初说好的,咱们分工,你在前面掌舵赚钱,我在后面当盾牌,负责平这些道上的破事儿和官方的麻烦。” “结果今天让人拿着棍子指到你鼻子上了,我却不在……” 陈康看着俞乐生那副自责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怪你,乐生。” 陈康从那堆战利品里拆开一包中华烟,扔给俞乐生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他们是冲着钱来的,也是冲着试探咱们底细来的。就算你在,他们也会找别的由头。” “今天这事儿,说白了,是咱们的根基还不稳。” “狐假虎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今天我能借岳父的名头吓退宗桦耀,那是因为宗桦耀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流氓。” “如果来的是柳林亨本人呢?如果来的是真正有手腕,有背景的人物呢?” 陈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嘲。 “我恨的不是他们来找麻烦,我恨的是咱们现在的拳头还不够硬,还得靠借势才能站着说话。” 俞乐生抬起头,接过那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他看着陈康,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康子,你放心。这种事儿,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不管是柳林亨还是宗桦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跪在你面前,求着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那股憋屈劲儿顶得他胸口生疼。 他是谁?他是军区大院里出来的俞乐生! 平日里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今天居然让一群假穿着制服的流氓骑在头上。 最后还得靠着康子搬出老泰山才镇住场子。 真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康子,你在仓库守着,哪也别去。” 俞乐生转身就往吉普车上冲,连车门都没拉好,一脚油门轰下去。 “等我消息!” 尾气散去,留下一脸懵逼的蒋皓和满眼精光的丁运达。 “康哥,乐生哥这是咋了?不会出事吧?” 蒋皓捡起地上那半截烟,心疼地吹了吹灰。 “他那脾气你也知道,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这一去指不定要弄出人命来。” 陈康神色波澜不惊。 “出不了人命,但他得把这口气顺回来。” 男人嘛,尤其是这帮从小在军区大院里混大的主儿,面子比命大。 今天这事儿,自己虽然摆平了,但在俞乐生看来,那就是打了他的脸。 他在前面顶着红日回收的名头,结果连几个地痞流氓都拦不住,这让他以后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让他去吧,他是去找回场子了。” 城西,某军区附属训练场。 这个点儿正是操练最狠的时候,黄土地上尘土飞扬,几十个光着膀子,穿着裤衩的年轻后生正在那儿挥汗如雨。 吉普车一个急刹甩尾,横在了训练场大门口。 俞乐生阴沉着脸跳下车,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哟,这不是乐生吗?” 一个正倒挂在单杠上做卷腹的壮硕青年翻身落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可当他看清俞乐生那张黑脸时,笑容凝固。 “谁惹你了?这一脸要吃人的样儿。” 说话的人叫范伍冲。 这主儿可不简单,他老爹肩膀上的星星比俞乐生他爹还多半颗,是正儿八经的实权派。 范伍冲自小就跟这帮兵蛋子混在一起,那是真的在泥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拳头硬,性子更野。 在大院这个圈子里,他是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被人欺负了。” 俞乐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轮胎上,抓起旁边不知谁的水壶就往嘴里灌。 这一嗓子,周围原本还在训练的七八个子弟全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大院子弟,那是出了名的护短。 平日里大家窝里斗那是内部矛盾,可要是外人敢动他们其中一个,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这关乎的不仅是俞乐生的面子,是他们这整个圈子的脸面! “哪个不开眼的?”范伍冲把手里的毛巾往地上一摔。 “这四九城还有人敢给你俞乐生上眼药?活腻歪了?” “就是,乐生哥,你说个名儿!兄弟们现在就去把他摊子掀了!” “妈的,反了天了!” 俞乐生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一帮倒爷,领头的是柳林亨那孙子手底下的二狗子,叫宗桦耀。” “这帮杂碎假冒工商局的人,趁我不在,冲进仓库要扣我的货,还要敲诈勒索。” “柳林亨?” 范伍冲皱了皱眉。 这名字他听过,是最近市面上挺跳的一个倒爷头子,有点人脉。 但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在大街上蹦跶的蚂蚱。 “这孙子手伸得够长啊,都要伸到咱们碗里来了?” 第44章 让俞乐生倒茶? 范伍冲冷笑一声。 “你刚才说你不在?那你那合伙人呢?那个叫陈康的,让人给煮了?” 提到陈康,俞乐生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既有敬佩,又有羞愧。 “没被煮,人家把场子镇住了。” “镇住了?” 范伍冲一愣,旁边几个兄弟也面面相觑。 宗桦耀那帮人手里可是带着家伙的,一个书生样的生意人,能镇住一群流氓? “陈康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俞乐生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把他老丈人搬出来了。” “他老丈人谁啊?派出所所长?”旁边一人插嘴。 俞乐生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众人。 训练场上安静了下来。 沈从武。 这个名字在他们这群大院子弟耳朵里,那就是雷震子下凡。 那可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王,真正的带兵打过仗的狠角色! 范伍冲瞪大了牛眼,半天才憋出一句脏话。 “你那个合伙人是沈师长的女婿?那个沈晚舟的老公?” 这消息简直比宗桦耀砸场子还劲爆! 怪不得俞乐生对那个陈康死心塌地,原来这背后还杵着这么一尊大佛! “那既然沈师长都出面了,那帮孙子还不吓破了胆?” 范伍冲有些不解。 “那你还气个什么劲?”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气!” 俞乐生站起来,一脚踹飞了脚边的石子,满脸通红。 “那是我的地盘!我的兄弟被人拿棍子指着鼻子,最后还得靠人家搬出沈师长来平事儿!” “杀鸡用牛刀,这是在打我的脸!我俞乐生以后还怎么在四九城立足?” “让柳林亨那帮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俞乐生是个只会在后面躲着的软蛋!” 这番话,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 要是这点破事都要惊动父辈,那他们这帮二代也就真的成了废物点心了。 “懂了。” 范伍冲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惹了你,就是惹了咱们所有人。” “要是让这帮倒爷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咱们这身也不用穿了,回家抱孩子去吧!” “冲哥,你说咋办?直接带人去把柳林亨的老窝端了?” “那是流氓干的事儿。”范伍冲啐了一口。 “咱们是讲规矩的人。” 他看向俞乐生。 “乐生,你想怎么弄?” 俞乐生深吸一口气。 他在陈康身边待久了,多少也学到了一些那种不动声色的算计。 直接打上门去,那是下策,显得他们没气度。 “我不去端他们,我要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俞乐生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给周围的兄弟散了一圈。 自己叼上一根,没点火,就在嘴里死死咬着烟蒂。 “伍冲,借你的名头用用。帮我给柳林亨和宗桦耀那个狗杂种递个话。” “就说我俞乐生,今晚摆一桌,请他们喝茶。” “这茶,他们敢不来喝,我就让他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喝水!” 当晚。 一张信纸被人送到了柳林亨办公桌上。信封上没贴邮票,就写了三个字。 俞乐生。 柳林亨盯着那还在颤动的刀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这哪是请帖,这是催命符。 在四九城混,招惹了流氓还能拿钱摆平,可要是招惹了这帮大院里的太子爷,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次日正午,金松饭馆。 这地界儿不对外挂牌,门口也没那个迎宾的假笑姑娘,只有两扇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头市井的喧嚣。 能进这儿吃饭的,吃的不是饭,是那个圈子,是那份儿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特权。 二楼包厢。 俞乐生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旁边是穿着便装也掩不住一身腱子肉的范伍冲,还有几个眼神玩味的大院兄弟。 他们也没怎么说话,就那么坐着,那股子傲慢劲儿,比满桌子的山珍海味还压人。 而在靠窗的一侧,陈康正慢条斯理地看着窗外。 蒋皓和丁运达缩在他旁边,俩人手心里全是汗。 这场面太大,他们有点遭不住。 “康子。” 俞乐生突然起身,拎起紫砂壶。 他走到陈康身边,手腕一压,清亮的茶汤落进陈康面前的杯盏里。 这一举动,让旁边几个大院子弟眼角都抽了抽。 让俞乐生倒茶? 这四九城能有几个人受得起? “今儿你把心放肚子里,就在这儿坐着喝茶。” 俞乐生把茶壶重重一放。 “看兄弟怎么给你把这口气顺出来。” 陈康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微微颔首。 无需多言,那是男人之间的默契。 包厢门被推开,柳林亨带着两个心腹走了进来。 他今儿特意穿了件中山装,想显得体面点。 可一进这屋,迎面撞上那几双狼崽子似的眼睛,那股体面就被撕得粉碎。 柳林亨强挤出一丝笑,目光扫过全场。 当视线落在陈康身上时,他眉头皱了一下。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一脸淡然的年轻人,正端着茶杯细品。 那模样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误闯了国宴。 柳林亨心里冷哼,这哪来的阿猫阿狗,也配跟俞乐生这帮太子爷坐在一块儿? 简直拉低了这屋的档次。 “俞少,范少,各位爷。” 柳林亨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今儿这是哪阵风,把各位爷吹到这儿来了?柳某人来晚了,自罚三杯。” “酒就不喝了。” 俞乐生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茶还热着,能不能喝进嘴里,得看柳老板有没有那个福分。” 柳林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是鸿门宴,都不带遮掩的。 “俞少这话说的,柳某人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提点,我一定改。” “我不跟你绕弯子。” 俞乐生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 “你手底下有条狗,叫宗桦耀,这号人你知道吧?” 柳林亨心头一跳。 宗桦耀? 那孙子是他手底下的二把手,平时那是出了名的贪。 办事手段脏,但只要能搂钱,柳林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孙子怎么这么不长眼惹上俞乐生了? 第45章 你说狗跑了这事儿就完了? “知道是知道。”柳林亨斟酌着词句。 “不过也就是个跑腿办事的,我就把他当个物件使唤。怎么?这不长眼的冲撞了俞少?” 他这是在撇清关系。 哪怕真是二把手,这会儿也就是个随时能扔的尿壶。 “冲撞?” 范伍冲在旁边嗤笑一声。 “柳老板,你这狗养得挺野啊。假冒工商局的人,带着棍棒冲进仓库,要查封我兄弟的货。” “还要敲诈勒索,嘴里喊着还要弄死几个人助助兴。” 柳林亨只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冤枉啊俞少!这事儿我真不知情!” 柳林亨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要是给扣上个扰乱治安的大帽子,他柳林亨这几年攒下的家底儿都得赔进去。 “要是知情,你现在就不是站着说话了。” 俞乐生手指敲了敲桌面。 “把你那条狗叫来。今儿这事儿,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敲清楚。我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杂碎。” 柳林亨哪里敢怠慢,转身冲着门口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去!给老子把宗桦耀那个王八蛋绑过来!” 手下慌忙跑了出去。 陈康依旧稳如泰山地喝着茶。 他越是这样淡定,柳林亨心里就越是犯嘀咕。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俞乐生那杯茶,难道是倒给这小子的? 不应该啊。 也就是过了十几分钟,那手下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他在柳林亨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 柳林亨失声叫了出来。 “连夜跑的?” 手下哆哆嗦嗦地点头。 “说是昨儿晚上就没见人影,家里值钱的细软全卷走了,连那几个平时最宝贝的仓库都没管,这是逃命去了啊老板!” 柳林亨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宗桦耀那个贪财好色的主儿,居然连夜扔下家业跑路了? 他转过头,视线死死地钉在俞乐生脸上,又缓缓移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康。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宗桦耀是去那个所谓的红日回收公司找麻烦,结果第二天人就吓得跑没影了。能把一个老江湖吓成惊弓之鸟,连夜逃离四九城,这绝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能做到的。 肯定是撞上了铁板。 甚至不仅仅是铁板,那是遇见了能把他碾成粉末的碾盘! 柳林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再看陈康时,眼里的轻蔑早就烟消云散。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背后到底杵着哪尊大佛? 能让俞乐生倒茶,能把宗桦耀吓破胆…… 难不成,这是哪位微服私访的通天人物? 原以为这姓陈的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二道贩子。 顶多也就是俞乐生那个圈子里的边缘人物,凑个数的。 可现在看来,自己简直瞎了狗眼。 宗桦耀那孙子是什么德行? 那是见了肉不撒嘴的饿狼。 平日里只要闻着点腥味,哪怕是阎王爷的供桌他都敢上去啃两口。 能让这么一条疯狗连夜卷铺盖逃命。 甚至连那一库房的家当都不敢要了,这得是看见了多恐怖的东西? 唯一的解释,就在眼前这男人身上。 柳林亨只觉得喉咙发干。 那年轻人依旧摩挲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沉稳,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绝不是装出来的。 这分明是背景深到了海底,深不可测!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范伍冲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柳老板,你这脸色变来变去的,是想唱哪出戏?” 范伍冲身子前倾。 “宗桦耀那是你养的狗,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知道?现在狗咬了人,闯了祸,你说狗跑了这事儿就完了?” 柳林亨身子一哆嗦。 “这笔账,总得有人认。” 范伍冲冷笑一声,手指点着桌面。 “既然狗跑了,那这笔账,我看只能算在狗主人头上了。你说呢,柳老板?” 柳林亨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了。 这是要连坐。 如果不给这帮大院子弟一个满意的交代,明天都不用工商去查封,光是这几位爷身后的关系网稍微动一动。 他柳林亨在四九城就再无立锥之地。 弄不好,还得进去吃饭,甚至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帮人,是真的能通天。 而能让俞乐生倒茶、范伍冲当打手的陈康,才是那个真正执掌生杀大权的主儿。 如果不求得这位爷的原谅,今天这道门,怕是出不去了。 柳林亨咬了咬牙。 既然惹不起,那就得跪得彻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平日里在倒爷圈呼风唤雨的大佬,膝盖一软。 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 “陈爷!” 柳林亨声音颤抖,再也没了进门时的那份体面。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看那厚度,少说也有两千块。 这年头,两千块是一笔巨款,足以买下一条命。 “我有眼不识泰山,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冲撞了您的真身。” “这是两千块钱,算是我替宗桦耀那个畜生赔给您的茶水钱,给您压压惊!” 柳林亨双手捧着那沓钱,高高举过头顶,脑袋却死死低着,根本不敢看陈康的眼睛。 “我柳林亨在这儿发誓,往后只要是您陈爷的生意,那就是我柳某人的禁地!” “我不仅不敢动,以后谁要是敢在那片地界儿给您添堵,我柳林亨第一个不答应!” 俞乐生靠在椅背上,玩味地转着打火机。 范伍冲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蒋皓和丁运达看着平日里那个不可一世的柳霸天。 此刻竟像个孙子一样跪在自家康哥面前。 那种震撼简直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康身上。 他在等。 柳林亨也在等,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像是在受刑。 他心里怕极了,生怕这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嫌钱少。 或者是要让他留下一只手来立威。 陈康站了起来。 柳林亨身子一缩,本能地想要往后躲,以为要挨揍。 然而,预想中的拳脚并没有落下。 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臂。 “柳老板,言重了。” 陈康的声音平稳醇厚,将跪在地上的柳林亨扶了起来。 第46章 往北走,谁说了算? 柳林亨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 陈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做生意嘛,有些误会在所难免。”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柳林亨沾了灰尘的膝盖。 “事情没那么严重,别把自己吓坏了。” “陈爷,您这是折煞我了。” 柳林亨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的酒瓶,也不用酒盅,直接对着瓶口就往下灌。 辛辣的二锅头顺着喉咙往下烧。 这一口,是赔罪,也是试探。 他在赌这位年轻的爷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行了。” 陈康抬手按住了酒瓶,指节修长有力。 “酒喝多了伤身,咱们是求财,不是求气。” 柳林亨慌忙放下酒瓶,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旁边那两千块钱。 那是他的买命钱,可陈康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让他心里更慌了。 不收钱,那就是要命。 “柳老板在四九城倒腾了十几年,名声在外。” 陈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手里攒下的渠道、仓库,还有那一帮子兄弟,都是实打实的本钱。” 柳林亨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夸奖? 这分明是惦记上了! “陈爷,那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我不喜欢小打小闹。” 陈康打断了他。 “我这人有个毛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柳老板,我看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办事的人。” “咱们不如换个活法。” 柳林亨干涩地咽了口唾沫。 “您吩咐。” “合作。”陈康嘴角勾起。 “我负责给消息,定路子,怎么卖,卖给谁,甚至遇到麻烦怎么平,我来管。” “你呢,负责出钱进货,把你那几百号兄弟撒出去跑腿,把你那十几个仓库给我填满。” 柳林亨一愣,这听起来像是合伙生意? 还没等他那颗悬着的心放下来。 陈康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最后通牒。 “事成之后,我分你一成利润。” 柳林亨难以置信的抬起脑袋。 一成?! 这是明抢! 这不仅是让他出本钱,出人力,还得担风险,最后大头全让这姓陈的拿走了? 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就是让他柳林亨拿着全副身家给这小子当长工! 心黑啊! 他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怎么?柳老板觉得少了?”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范伍冲手里把玩着一只瓷杯,眼神阴恻恻地盯着柳林亨的脖子。 “要是不愿意干也没事,工商局老刘那边正愁没业绩呢,听说柳老板那几个仓库里有不少好东西?” “要不咱们先让工商去盘盘底?” 俞乐生更是悠闲,靠在椅子上剔着牙,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刀。 “盘底多麻烦,直接按投机倒把算呗,蹲个十年八年的,出来还得谢谢咱这严打的好政策。” 柳林亨刚窜起来的那点怒火浇得透心凉。 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要么交出家产当狗,要么家破人亡去吃牢饭。 柳林亨绝望了。 这帮大院子弟,那是真的能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而坐在中间的陈康,始终面带微笑。 这一刻,柳林亨终于明白了。 跟人家比,自己那点手段,简直就是过家家。 “我答应。” 柳林亨低下了头。 基业没了,尊严也没了,但这口气,还得憋着。 “聪明人。” 陈康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柳林亨面前那只空杯子。 “合作愉快。” 柳林亨颤抖着手给自己倒满,仰头灌下。 他站起身,对着陈康深深鞠了一躬,连个屁都不敢放,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爆发出俞乐生的大笑声。 “康哥!绝了!” “你看那老小子的脸,绿得跟那大葱似的!这一手空手套白狼,我是真服气!” 吞了柳林亨十几年的积累,这块肥肉大得流油,他俞乐生跟着喝汤都能撑死。 范伍冲也收起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举起酒杯,由衷地敬佩。 “陈兄弟,这手段,硬。以后要是有用得着哥几个的地方,尽管开口,咱们这关系,没说的!” 陈康微微一笑,举杯回敬,眼神却越发深邃。 这一顿饭,不仅收服了柳林亨这头地头蛇。 更是彻底融进了四九城这帮大院子弟的核心圈子。 这才是他要的基本盘。 接下来的这一周,四九城的倒爷圈子里发生了一场地震。 往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柳爷,如今却成了跟班,天天往西城那个不起眼的仓库跑。 仓库里,陈康翻看着一本本泛黄的账册,听着柳林亨汇报一个个隐秘的进货渠道和销售网络。 越看,他越是兴奋。 这柳林亨果然是个人才。 这张网铺得极大,北到黑省,南到豫州,都有他的眼线和桩脚。 只可惜,以前是野蛮生长,效率低下。 现在,这张网归他了。 “把这份协议签了。” 一周后的傍晚,陈康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拍在桌上。 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北方商业联盟章程》。 柳林亨看着那上面的条款,眼皮直跳。 这是一次彻底的洗牌。 所有的资源全部整合进这个联盟,不再是草台班子,而是正规军。 “我占七成,俞乐生占两成,你占一成。” 陈康指了指站在旁边的蒋皓和丁运达。 “他俩以后负责具体的运营和管理,高薪聘请,算是联盟的骨干,你得听调遣。” 柳林亨刚签完那个名字,手心全是汗。 陈康却收起那份《章程》,目光越过低眉顺眼的柳林亨,投向了墙上那张泛黄的北方地图。 四九城这块地界,还是太小了。 既然重生一回,又占了这天时地利,若是只盯着这点苍蝇肉,那真是白瞎了老天爷给的这张入场券。 “老柳,出了四九城,往北走,谁说了算?” 柳林亨身子一颤,赶紧凑上前。 “北洋城水深。现在的头把交椅叫姚飞,那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这人搞吞货起家,心黑手狠,谁要是敢在那边甚至路过那边倒货,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47章 跟着这个人干,那是打江山 “哦?吞货?”陈康眉梢一挑,不仅没怕,反而来了兴致。 “对,不管你是过路的还是坐地的,只要货好,他就要硬吃。” “以前北洋城还有个叫刘牡的能跟他掰掰手腕,那也是个硬茬子。” “可惜刘牡手段不如姚飞阴毒,被那姓姚的设局坑得底裤都不剩。” “听说现在只能带着一帮残兵败将在码头扛大包,苟延残喘。” 陈康听完。 他陈康最不怕的就是饿狼,越是贪婪的人,弱点就越明显。 至于那个刘牡,那就是一把现成的好刀。 只不过生锈了,得磨一磨。 “乐生,拿纸笔。” 陈康笔走龙蛇。 这信是写给羊城王老哥的。 内容极其惊悚。 订购电子表,三十万只。 俞乐生在旁边看得喉咙发干。 “哥,三十万只?咱们这是要去填海啊?” 陈康把信折好。 “我是要撑死那头狼。” 王老哥的回信来得很快,字里行间都能看出那位南方大佬的手抖。 货量太大,需分批次发运。 正合心意。 陈康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柳林亨。 “老柳,你去趟北洋城。带着第一批电子表,大张旗鼓地去。” 柳林亨脸吓白了,哆哆嗦嗦地问。 “陈爷,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姚飞那孙子肯定得抢啊!” “就是要让他抢。” 陈康站起身,走到柳林亨面前。 “他不抢,这戏怎么唱?记住,你要表现得像是个还没断奶的肥羊,让他觉得这货来路不正,好欺负。” “让他把胃口吊起来,让他以为这北方的电子表生意,全是他的囊中之物。” 柳林亨看着陈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明白,这是要把姚飞往死路上引。 “那我这命……” “货丢了算我的,你人回来就行。去吧。” 柳林亨走后,陈康抓起那件军绿色大衣披在肩上,冲着俞乐生招了招手。 “走,去北洋城。咱们去见见那位落魄的英雄。” 北洋城。 码头上人声鼎沸。 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扛着沉重的麻袋,在跳板上艰难挪动。 汗水混着煤灰,在他们背上冲刷出一道道黑沟。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蛮横地冲进了码头作业区,扬起漫天尘土。 急刹在一个正在搬货的高大汉子面前。 周围的工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眼神警惕,甚至有人摸向了腰间的铁钩子。 那汉子放下两百斤的麻袋,直起腰,肌肉块块隆起。 “姚飞派来的?” 俞乐生跳下车,手搭在车门上,一脸不屑地扫视了一圈这帮苦力,最后目光定格在那汉子脸上。 “你就是刘牡?” 刘牡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从副驾驶上下来的那个男人。 陈康。 他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脚踩锃亮的皮鞋,在这个脏乱差的码头上显得格格不入。 “看来没找错人。” 陈康摘下皮手套。 “兄弟们都要吃饭,姚飞那是条疯狗,我没那闲工夫给他当骨头啃。” “既然你们不是他的狗,那就滚远点,别耽误老子干活。” 刘牡转过身就要去扛下一个麻袋,背影萧索却硬挺。 “干活?扛一辈子麻袋,能把姚飞扛死吗?” 陈康的声音不大,扎进了刘牡的心窝子。 刘牡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眼里的凶光毕露。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给你送刀子的。” 陈康从怀里掏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支扔了过去。 刘牡下意识接住,没点,捏在手里。 “我是四九城来的,军区大院有点关系。” 陈康指了指身后的吉普车牌,又指了指俞乐生。 “现在四九城的地下货源,我都拿下了。但我这人胃口大,想把北边的生意都吞了。” 周围的工人们发出一阵骚动。 这牛皮吹得有点大。 可看这车,看这人的气度,又不像是在扯淡。 刘牡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想对付姚飞?” “不是我想对付他,是他挡了我的路。” 陈康自顾自地点燃香烟。 “我手里有大批的紧俏货,电子表、录音机,要多少有多少。我需要一个在北洋城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帮我卖货。” “我凭什么信你?”刘牡冷笑。 “就凭我现在站在这儿,没带这帮兄弟去喝茶,而是来跟你废话。” 陈康目光直刺刘牡眼底。 “姚飞抢了你的生意,踩了你的脸,你甘心就这么在码头上烂掉?你那帮兄弟跟着你吃苦受累,你就这点出息?” 刘牡不甘心。 每时每刻都在想把姚飞那杂碎撕碎了喂狗。 “我给你货,给你路子。北洋城这一块的利润,我分你两成。” 陈康竖起两根手指。 “两成?打发叫花子呢?”旁边有个黑瘦的小弟忍不住喊道。 “闭嘴!” 刘牡一声暴喝,那是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他很清楚,那是纯利润的两成,而且是垄断货源! 如果真有源源不断的货,这两成足够让他东山再起,甚至比以前还要风光。 但他更看重的是另一件事。 “除了钱,还要我干什么?”刘牡死死盯着陈康。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人看着斯文,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 “聪明。” 陈康走到刘牡面前,声音压低。 “我要你当我的刀。姚飞那种垃圾,不配跟我谈生意。” “我要你用这些货,把他的盘口冲烂,把他的人心买过来,让他在这北洋城,寸步难行。” “等姚飞倒了,这北洋城的地下商界,就是咱们的。” 刘牡捏着那根烟。 他在陈康眼里看到了野心。 这个人,不仅仅是想赚钱,他是要建立一个帝国。 跟着姚飞斗,那是狗咬狗。 跟着这个人干,那是打江山。 “货什么时候到?” 刘牡把那根捏碎的烟塞进嘴里,虽然没火,但他嚼得津津有味。 陈康笑了,伸出右手。 “第一批饵料已经上路了。刘老板,合作愉快。” 刘牡看着那只白净修长的手,在自己满是油污的裤子上狠狠擦了两把,这才用力握了上去。 “陈爷,您瞧好吧。只要有货,我要是弄不死姚飞,这条命您拿去!” 第48章 你的利益,我很喜欢 陈康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刘牡,既要用你这把刀,我就得先给你磨磨刃。我有三件事,你必须办得漂漂亮亮。” 刘牡把嘴里的烟丝咽进肚子里,胸膛挺起。 “陈爷您吩咐。” “第一,把姚飞那孙子现在手里捏着的几个最大分销商给我摸清楚。” “谁在帮他散货,谁是他的钱袋子,我要一份详细名单,连他们晚上睡哪个姘头家都得给我查出来。” 陈康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第一批电子表马上就到。我要你在北洋城给我大张旗鼓地卖。” “不求赚多少,但这动静得大,得让你刘牡这块招牌重新亮起来。” “告诉这北洋城的地界,当初那条过江龙又回来了。” 刘牡重重点头。 “第三。” 陈康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城区。 “盯死姚飞那些散货的地下场子。我的货一旦铺开,市场这块肉就那么大,他肯定急。” “等他乱了阵脚,就是我们张嘴吞并的时候。记住,我要的是连皮带骨,一口不剩。” 刘牡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陈爷放心!这三件事办不好,我刘牡提头来见!” 他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就要招呼兄弟们干活,脚刚迈出去半步,又顿住。 “怎么?”陈康挑眉。 刘牡转过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大手。 “陈爷,要在码头起货、散货,有个坎儿咱得先迈过去。” “我虽然在这码头扛大包,但这地界真正的主人不是我,也不是姚飞。” 俞乐生在一旁插话,一脸好奇。 “那是谁?还能比地头蛇更横?” “白姐。” 提到这个名字,刘牡眼中少有地流露出一丝敬畏。 “这女人叫熊白薇。整个北洋城的码头运力,背后的水深着呢,全是她在把控。” “当初姚飞那个杂碎设局坑我,我想不开要跳海,是白姐给了我一口饭吃,让我在码头有个容身之所。这恩情,我记着。” “陈爷想在这里开盘口运货,哪怕是姚飞那条疯狗,也不敢绕过白姐。咱得去拜个码头,求个通行证。” 陈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八十年代初期,能在一个鱼龙混杂的港口城市掌舵码头势力,这女人绝对不是盏省油的灯。 “有点意思。巾帼不让须眉啊。” 陈康理了理大衣领口,大手一挥。 “既然是地主,那自然要见。带路,咱们去会会这位白姐。” 码头深处,一座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 外面是喧嚣震天的装卸声,但这小楼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案头上甚至还燃着檀香。 一位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女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温润的核桃。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眼角眉梢带着几分风情。 熊白薇。 刘牡站在堂下,腰弯得很低。 “白姐,这位就是四九城来的陈康,陈老板。刚才跟您汇报的事儿……” 熊白薇没看刘牡,目光越过他,直直地落在陈康身上。 “四九城来的?” “想借我的码头做生意,还要帮刘牡这条丧家犬翻身?陈老板,这北洋城的水,可比你想象的要浑。” 陈康神色自若,径直走到客座坐下,俞乐生则警惕地站在他身后。 “水浑好摸鱼。水要是太清了,我想这码头上的兄弟们也就没饭吃了。” “哼。” 熊白薇冷哼一声。 “嘴皮子倒是利索。不过我熊白薇做生意,从来不看人情,只看本事。” “你想在这里卖货,光凭一张嘴可不行。一般的合作我看不上,想入我的眼,你得拿出诚意。” 刘牡刚想开口求情,却被陈康抬手制止。 陈康微微一笑,那是掌控全局的自信。 “白老板是个爽快人。不过在我看来,做生意谈诚意太虚,那是求人办事的说法。” “我是来带白老板发财的,所以我不谈诚意,我谈利益。” 说着,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那是临行前,特意托王老哥从南方搞来的尖货。 盒子打开,放在了红木桌面上。 一只全自动机械腕表静静躺在里面。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一块表,抵得上普通工人十年的积蓄。 熊白薇眼神微微一动,但并没有去拿那块表。 “一块表就想买通我?” “这只是见面礼,给白老板戴着玩儿的。” 陈康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手里除了这种高级货,更有几十万只即将涌入北洋城的电子表。” “这批货一旦铺开,整个北方的市场都得震三震。” “只要白老板点头,允许我四九城的势力入驻,以后我陈康在北方所有的货,不管进出,只走你这一个码头。” 熊白薇手里核桃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所有的货? 这可是个天文数字。 陈康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加码。 “码头用工、仓储、运输,所有费用我全包。” “除此之外,每一批货过路,我给白老板这个数——” “高于市场价一倍的过路费。” 俞乐生在后面听得直咋舌。 心里暗道康哥真是大手笔,这是拿钱砸人啊! 熊白薇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不仅仅是因为那双倍的过路费,更是因为这份魄力。 在北洋城,就算是姚飞最风光的时候,也就是跟她五五开,还要讨价还价。 眼前这人,张口就是独家代理加双倍过路费。 良久。 熊白薇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妩媚的笑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盖上了那个丝绒盒子,然后推到了一旁。 “陈老板,你的利益,我很喜欢。” “这码头的大门,今后对你敞开。只要是在这片码头上,谁敢动你的货,就是动我熊白薇的饭碗。” 说着,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牡。 “刘牡,既然跟了新主子,就别给我丢人。” “若是这次还斗不过姚飞,你就自己找块石头跳海吧,别再回来见我。” 刘牡身躯一震,眼眶微红抱拳。 “谢白姐成全!谢陈爷提携!” 第49章 声东击西,火烧连营 离开熊白薇的住处。 陈康停住脚步,没回头。 “刘牡,给你三天。” “三天之后,我要知道姚飞那个王八蛋这几年吞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在哪,货都在哪。” “少一个子儿,你自己去填。” 刘牡浑身一紧。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带着剩下的兄弟很快消失在码头的巷道里。 接下来的三天,北洋城风平浪静。 陈康仿佛把这事儿彻底抛在了脑后,带着俞乐生逛百货大楼、下馆子吃海鲜,甚至还有闲心去公园听大爷们拉二胡。 直到第三天傍晚,宾馆房间里。 俞乐生终于坐不住了。 “康哥!咱们都在这儿玩了三天了!刘牡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万一那小子跑了,或者姚飞那边收到风声把货转走了怎么办?” “那是三十万只表的市场啊!” 陈康正靠在床头翻着当天的日报,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乐生,你是红日的二当家,将来是要坐镇一方的人物。” “做生意跟带兵打仗一样,主帅要是先乱了阵脚,底下的兵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跟着去送死。” “沉住气,这点静气都没有,以后怎么跟我吞并全国的市场。” 俞乐生脚步一顿,看着陈康那张脸,心里那团火灭了个干净。 他刚想说什么,房门被轻轻叩响。 陈康放下报纸。 “来了。” 门开了,刘牡闪身进来,满身烟味,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这三天没怎么合眼。 “陈爷,摸清了。” 刘牡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铺在桌上。 “姚飞手底下原本有五个分销商,这两个早就有了反心,不足为虑。” “剩下三个才是硬茬子。一个是姚飞的堂弟姚刚,一个是同乡死党赵铁柱,还有一个叫马三。” “这人贪财好色,是个两面派,随时可能反水。”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靠近海边的一个红圈处。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姚飞这孙子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二号码头的大仓里!” “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而且我打听到,姚飞这两个月之所以能把生意做得这么顺,是因为身边多了个狗头军师。” “这人也是从四九城逃过来的,叫宗桦耀。” 听到这个名字,正把玩着打火机的陈康动作一滞。 “宗桦耀?” 俞乐生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就是那个柳林亨手下的二把手?之前在四九城这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原来是躲到这儿来了!” “真是冤家路窄。” 陈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柳林亨之前那一批货在北洋城被扣,全军覆没,看来就是这位宗军师给姚飞出的主意,拿老东家当投名状。” “真是好手段。” 金属打火机在陈康手中合上。 “既然老朋友在这儿,那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刘牡!” “在!” “把你那些水性好的兄弟都叫上,今晚不用睡觉了。带上油,给我把二号仓库点了。” 刘牡一愣。 “陈爷,您是想……” “声东击西,火烧连营。” 陈康站起身,走到窗前。 “二号仓库一着火,姚飞那条疯狗肯定会倾巢而出救火。那是他的命根子,他不敢不救。” “到时候,他的老巢就是一座空城。” “乐生,把你那几个军区大院的朋友叫来,既然要抄家,就得抄得彻底,连根毛都别给他剩下。” 俞乐生兴奋得满脸通红。 “早就联系好了!那帮兄弟憋得慌,正愁没处撒野,说是下午就到,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月黑风高。 二号码头仓库外,十几道黑影从海水中冒出头来。 刘牡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嘴里咬着一把匕首,朝着身后的兄弟打了个手势。 远处,十几个伪装成混混的兄弟突然在仓库正门大声叫骂,扔砖头,制造混乱。 “有人抢库!有人抢库!” 看守仓库的马仔们被吸引了过去,叫骂着冲向正门。 “就是现在!” 刘牡低吼一声,带着两个心腹翻过围墙,摸到仓库后窗。 几桶早已准备好的汽油被泼洒进去。 一根火柴落入油渍中。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半个仓库。 仓库内,正在盘点货物的宗桦耀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见漫天大火,吓得魂飞魄散。 “着火了!快救火啊!” 他嘶吼着,抱着几份账本就要往外冲。 可刚冲出侧门,就看见远处火光映照下,一群穿着便装的汉子正守在那里。 那是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宗桦耀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转身就要往另一边的阴影里钻。 “想跑?” 黑暗中,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宗桦耀还没来得及惨叫,膝窝就被狠狠踢了一脚。 “抓了个想跑的,看样子是个头目!” 宗桦耀拼命挣扎,脸贴在粗糙的地面上,蹭破了皮,嘴里还在求饶。 “好汉饶命!我是生意人,我有的是钱!别杀我!”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宗桦耀艰难地抬起头,借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火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陈康披着一件黑色大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宗军师,四九城一别,别来无恙啊?” 宗桦耀的瞳孔剧烈收缩。 “陈康?!” “看来你还没忘旧情。” 陈康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宗桦耀的脸颊。 “当初你背叛柳林亨,拿他的货当投名状给了姚飞,这笔账,咱们今晚好好算算。” “你猜猜,这把火烧完,姚飞会不会把你剁碎了喂鱼?” 宗桦耀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陈爷!我错了!我也是被逼的啊!求求您别杀我!” “我知道姚飞所有的底细,我有大用啊!” 二号码头冲天而起的火光。 那是姚飞的命根子。 “妈的!谁干的!老子要剥了他的皮!” 姚飞顾不上还没穿好的外套,一把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冲着手下咆哮。 “都愣着干什么!叫人!全都跟我去救火!” 几辆破吉普卷着尘土,直奔码头方向而去。 第50章 弄死他!把账本抢回来! 与此同时,北洋城老城区,一片斑驳的筒子楼前。 “就是这儿。” 宗桦耀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栋看似毫不起眼的灰色小楼。 “姚飞狡兔三窟,这儿是他平时住的地方,也是存钱的地方。看着破,里面其实别有洞天。” 陈康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身后的两名大院子弟立刻翻过围墙,摸进院内。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康迈步走入,皮鞋踩在碎砖上。 刚进一楼大厅,两声尖锐的女声惊叫响起。 那是两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显然是姚飞养在这儿的金丝雀。 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陌生男人闯进来,吓得花容失色,缩在沙发角里瑟瑟发抖。 “闭嘴。” 俞乐生冷冷地扫了一眼。 两个大院子弟上前,动作利索地将两人打晕,用绳子捆好扔进隔壁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世界清静了。 “带路,地下室。” 沿着阴暗潮湿的阶梯下去。 地下室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军绿色铁皮箱子。 上面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铜锁。 陈康瞥了一眼旁边的消防斧,拎在手里掂了掂。 铜锁应声而断。 陈康把斧头扔在一边,单手掀开箱盖。 饶是俞乐生这种见过世面的,此刻也不由得倒吸凉气。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大团结,一摞摞灰绿色的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粗略估计,至少有四五十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是一笔泼天的巨款。 但陈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钱堆,落在了角落里一本黑色的牛皮笔记本上。 拿起来,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每一笔走私货物的时间、地点、接头人。 以及这几年来姚飞送出去的每一笔贿赂。 这就是姚飞的催命符。 “呵,记得倒是挺细。” 陈康合上本子,随手揣进大衣内袋。 就在这时,楼上负责放风的俞乐生突然脸色一变,快步冲下楼梯。 “康哥!不对劲!姚飞回来了!” 宗桦耀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他不是去救火了吗?” 俞乐生眉头紧锁,语气急促。 “估计是半路回过味儿来了,或者是忘了这本账本太重要。三辆车,十多号人,手里都带着家伙,已经进院子了!” “康哥,咱们只有四个人,这地形太窄,施展不开。要不先撤?” 陈康却慢条斯理地从铁箱里抽出一沓钱,在手里拍了拍。 随后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正对着地下室入口坐下。 “撤?这就是他的老巢,我还要撤到哪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把门敞开。那几个兄弟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这种狭窄地形,正好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让他们埋伏在楼梯口两侧。” 俞乐生一愣,转身上楼打了个手势。 几道黑影融入楼梯上方的阴影中。 两分钟后。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姚飞的骂声冲进一楼。 “宗桦耀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人呢!老子要是看见他,非把他皮扒了不可!” 姚飞手里拎着一把锯短的猎枪,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他冲进客厅,没看见女人,也没看见人,直奔衣柜后的暗门而来。 暗门大开着。 姚飞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带着十几号兄弟,乌泱泱地冲下地下室。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地下室里灯光昏黄。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气质儒雅的年轻男人正坐在那口已经被撬开的铁箱旁。 手里端着一个找来的紫砂茶壶,正对着壶嘴轻轻抿了一口。 “姚老板,这茶不错,就是陈了点。” 陈康放下茶壶,抬起眼皮。 姚飞猎枪抬起对准陈康。 “你是谁?!” “陈康。” 姚飞浑身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你就是那个想吞我货的四九城街溜子?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敢动老子的钱,老子崩了你!” “崩了我?” 陈康轻笑一声。 “姚老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来,不是偷你的钱,是来接管你的生意。” “另外,顺便告诉你一声,刚才我在箱子里看到一本很有意思的账本……” 听到账本二字,姚飞的脸色煞白。 “给我上!弄死他!把账本抢回来!” 他身后的打手们怒吼着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一瞬间。 “动手。” 陈康嘴唇微动。 几道黑影从楼梯上方的死角跃下。 真正的精锐,出手便是杀招。 重击后脑、折断手腕、锁喉窒息。 不到半分钟。 地下室归于死寂。 除了姚飞,他身后所有的手下都已经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姚飞握着猎枪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街头斗殴,这是降维打击。 “你到底想怎么样?” 姚飞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陈康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姚飞面前。 “刘牡这人不错,是把好刀。” 陈康伸手,轻轻把姚飞手里的猎枪枪管拨到一边。 “以后北洋城的生意,我想交给他打理。至于你该退休了。” 姚飞的脸皮剧烈抽搐。 生意没了,账本在对方手里,这辈子算是完了。 既然如此…… “我去你的!” 姚飞突然怒吼一声,左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刀,直刺陈康的心窝! 然而,陈康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后发先至,重重地踹在姚飞的小腹上。 姚飞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铁箱上。 俞乐生收回脚,满脸煞气地踩住姚飞想要挣扎的手掌,用力碾压。 “在康哥面前动刀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十指连心,姚飞疼得几乎昏厥,只能发出嚎叫。 陈康没再看姚飞,而是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宗桦耀。 “宗军师。” 宗桦耀浑身一激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爬到陈康脚边。 “陈爷!陈爷饶命!我不认识他!都是他逼我的!” “我愿意给您当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我真的有用!” 第51章 有些钱,烫手,得戴着手套拿 陈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当狗,也得看主人愿不愿意收。” “我这人很公平,给每个人机会。姚飞是你以前的主子,但我不太喜欢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三姓家奴?” 宗桦耀艰难的扬起脑袋。 “陈爷,您的意思是……” “投名状。” 陈康的声音很轻。 “将他逐出圈子,后面的处理全部由你执行,将姚飞一家老小全部送出城内,并且放出消息,以后你跟着我陈康了。” 姚飞躺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宗桦耀。 “宗桦耀!你敢!我是你大哥,你敢动我……” 宗桦耀看了看一脸冷漠的陈康。 “我想活!这件事,我今晚就办好!” “好。” 陈康点点头。 宗桦耀知道,从今天开始,这辈子他除了给陈康当狗,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背叛老大,这是江湖大忌,除了陈康这棵大树,四九城乃至北洋城,再无他容身之处。 “明天天一亮,我要听到消息。” 陈康转身往楼梯走去。 “姚飞结仇太多,害怕被追杀,连夜将产业全部转移给了你,此后,整个北洋城的倒爷生意,只能名正言顺是我陈康的。” “至于姚飞,谁知道呢,也许已经跑路去了南方。” 宗桦耀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埋进双膝之间。 “是,陈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编。” 次日,北洋城的清晨。 倒货王姚飞不见了。 一时间,北洋城暗流涌动。 姚飞手底下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头目,一个个红着眼睛冲向姚飞的老巢。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被姚飞压得抬不起头的小帮派,也准备分一杯羹。 谁都想从那座灰楼里捞出点油水。 哪怕是几根金条,也够下半辈子挥霍了。 然而,当这群饿狼赶到码头和灰楼时。 刘牡站在码头高高的货箱上,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在他身后,是几十号清一色的青壮汉子。 手里虽然没拿家伙,但硬是把前来抢食的几百号乌合之众震得不敢上前半步。 那是陈康连夜调给他的安保力量,加上刘牡自己这些年积攒的死忠,足以在群龙无首的北洋城横着走。 “各位,姚老板走了,这码头的生意不能停。” “从今天起,北洋城的货运,姓刘。” 仅仅是半天时间,刘牡接管了姚飞所有的盘口。 聪明人开始偷偷打听刘牡背后的靠山。 可查来查去,除了知道刘牡突然暴富,有了极其雄厚的资金支持外。 那个真正的幕后推手隐身了。 此时,北洋城的一处包厢内。 陈康临窗而坐,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看着窗外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 俞乐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康哥,我不明白。” “嗯?” 陈康轻抿了一口茶。 “这北洋城是一块大肥肉,姚飞倒了,咱们完全可以自己吃下来。” “那刘牡以前被姚飞踩在泥里摩擦,给他这么大的权力和地盘,万一他养肥了反咬一口怎么办?” “这种钱,咱们自己兄弟也能挣。” 俞乐生是个直肠子,在他看来,打下来的江山就该自己坐,分给一个外人,实在是亏得慌。 陈康放下茶杯,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俞乐生。 “乐生,你觉得我们是什么人?” 俞乐生愣了一下,下意识挺直腰杆。 “咱们是生意人。” “对,生意人。” 陈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生意人求的是财,不是气。” “北洋城水深王八多,姚飞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牵扯的利益网还在,那些黑的白的灰的关系还在。” “咱们要是直接冲到台前,不仅要花大把精力去应付这些烂事,还会弄脏自己的羽毛。” “我要回四九城,要做大生意,要站在阳光下受人敬仰。” “有些钱,烫手,得戴着手套拿。” 俞乐生恍然大悟。 “刘牡就是那副手套?” 陈康转身看向窗外。 “他落魄过,被人踩在脚底下羞辱过,这种人一旦翻身,对权力的渴望比谁都强,干活也会比谁都拼命。” “而且,货源捏在我手里,柳林亨和王老哥那边的线只有我能通。” “离了我,他刘牡哪怕在北洋城称王称霸,也不过是个断了粮草的孤魂野鬼。” “他敢背叛吗?他舍得背叛吗?” 俞乐生背脊发凉。 这就是陈康的可怕之处,不仅杀伐果断,更是洞察人心。 “康哥,我服了。” 俞乐生眼中满是崇敬。 “如果是靠我自己,哪怕有一身本事,也就是个当打手的命。” “跟着您,我才算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布局。” 陈康笑了笑,没再接话,而是拿起了桌上的大哥大。 拨通号码,那边传来了一个南方口音的声音。 “喂,哪位啊?” “王老哥,是我,陈康。”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热情无比。 “哎哟!陈老弟!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到你电话了!怎么样?那边事情顺不顺?” 陈康语气轻松。 “托老哥的福,一切顺利。北洋城的路子铺平了,以后货可以直接进仓,没人敢拦。” “好!我就知道陈老弟是做大事的人!” 王老哥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 “那咱们之前谈的那批货……” “第一批,六万只电子表。” 陈康报出一个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六万只?!老弟你没开玩笑?这可是大单子啊!我这手里压的货都能清一大半!” 在这个年代,六万只电子表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我从不开玩笑。只要质量过关,钱款现结。过几天我就安排车队去拉货。” “绝对没问题!我亲自去盯着!” “陈老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来南方我一定最高规格招待!” 挂断电话,陈康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哪怕是隔着千山万水,也能让人把你供起来当财神爷。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刘牡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红光。 他一见到陈康,立刻收敛了所有的得意。 “陈先生。” 第52章 怕老婆的男人,倒是少见 “怎么样?这把交椅坐得舒服吗?” 陈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牡连忙低头。 “都是陈先生给的,我就是个看场子的。刚才有人递了个话过来。” “哦?” “是白姐。” 刘牡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双手递到陈康面前。 “她说想请您和几位兄弟,今晚去聚一聚。” “康哥,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么?” 俞乐生把请柬往桌上一拍。 “那个叫熊白薇的女人,能在北洋城码头屹立不倒,手里没两把刷子根本不可能。” “姚飞刚死,咱们立足未稳,她这时候请客。” “这种女人,比砒霜还要命。” 陈康捻灭了烟头,目光在那张烫金的请柬上停留了两秒。 “你也说了,她是地头蛇。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要在北洋城这块地界上讨饭吃,这尊菩萨就绕不开。” “备车。另外,去百货大楼挑一套最好的金面首饰,分量要足。” 俞乐生一脸不可思议。 “咱们去赴鸿门宴,还得带着礼去?康哥,您这是……” “礼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女人都喜欢发光的东西。” 陈康拍了拍俞乐生的肩膀。 “放心,她要真想动我,就不会发请柬,直接让人在半道上打黑枪了。这顿饭,能吃。” 俞乐生看着陈康那副模样,心里的焦躁竟平复了几分。 既然康哥说能去,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这股子镇定,装不出来。 夜幕低垂。 江水楼,北洋城最顶尖的销金窟。 这里的门槛高得吓人,进出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腰缠万贯的大倒爷。 顶层包厢内,雕花的红木圆桌旁,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女人。 熊白薇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肩膀上披着雪白的狐裘,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雾缭绕间,那双媚意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两人。 “陈先生果然是守信之人,这北洋城敢单刀赴会来见我白薇的,您是头一个。” 陈康面不改色,径直走到对面坐下。 “白姐相邀,是陈某的荣幸。初次见面,备了一份薄礼,还望白姐不嫌弃。” 他打了个响指。 俞乐生上前一步,将手中精致的丝绒盒子放在转盘上,轻轻一转。 盒子滑到熊白薇面前停下。 熊白薇挑了挑眉,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挑开盒盖。 金光乍泄。 里面是一整套足金打造的首饰。 项链、耳环、手镯,做工繁复精美。 在这个年代,这样一套行头,少说也得几千块。 熊白薇眼中的寒意消融了几分。 她拿起那只沉甸甸的金镯子,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陈先生大手笔。刚接手姚飞的盘子,还没见回头钱,就这么舍得?”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但白姐这样的朋友,千金难买。” 陈康语气平淡。 “好一个千金难买!” 熊白薇大笑一声,掐灭了烟头,亲自拿起酒壶,起身走到陈康身边,替他斟满了一杯酒。 “冲这份气魄,这杯酒,我敬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熊白薇放下筷子,那双媚眼忽然变得深邃起来,盯着陈康。 “陈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把刘牡推到台前,又拿下了南方的货源,这野心不小啊。” “你是想把整个北方的倒货生意,都垄断在手里吧?” 陈康放下酒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一笑。 “有饭大家吃,我只是想让这锅饭更香一点。” “饭是香,但这锅不好端。” 熊白薇身子微微前倾。 “你以为北洋城的水路就只是几个码头混混的事?” “姚飞之所以能称王,是因为他肯当狗,肯给上面的人喂食。” “水路运输,层层关卡,水警、稽查、甚至还有那些挂着公职的一方诸侯。” “一道关过不去,你的货就得烂在船上。” 陈康目光一凝。 这一层,他想到了,但确实还没来得及铺路。 “白姐既然提点我,想必是有教我的法子?” 熊白薇抿了一口红酒。 “我不图你的钱。只要你点头,我在水路上的那些人脉、关系,甚至那些只有我才知道的暗道,都可以借给你用。” “保你的货在北洋城畅通无阻。” 陈康没有立刻答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 熊白薇眼中的媚意褪去。 “我有一个仇人。他现在的位子很高,高到我现在只能仰望。” “但我看人很准,你陈康不是池中物,早晚有一天,你会飞得比他还高。” “我要你变成一个真正的大人物,大到可以只手遮天的那种。” “等你有能力的那一天,帮我把他拉下来,我要看他家破人亡,像条狗一样死在我面前。” 俞乐生倒吸凉气。 这女人的恨意太浓,浓得让人心惊。 陈康看着这个此刻有些狰狞的女人,心中竟生出一丝触动。 这世道,谁不是背着一身的债在活? 这女人信他,甚至是在赌他的未来。 他缓缓举起酒杯,目光如铁。 “这笔买卖,我接了。只要我陈康有登顶的那一天,你的仇,我帮你报。” 熊白薇身子一颤,眼眶微红,随即举杯重重一碰。 “一言为定!” 酒劲上涌,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熊白薇那双眸子再次变得水润,她借着酒意,身子软软地靠向陈康。 “陈先生今晚若是没事,不如留下来?江水楼的夜景不错,床也够大……” 换做别的男人,面对这样一个风情万种又手握实权的女大佬,恐怕早就酥了骨头。 陈康却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其拿开。 “白姐抬爱了。” “家里那位脾气急,管得严。我要是夜不归宿,回去怕是要跪搓衣板。这良辰美景,陈某无福消受。” 熊白薇愣住了,随即笑了出来。 “滚吧滚吧!怕老婆的男人,倒是少见。” 次日清晨。 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悄然驶出了灰楼。 车后备箱里装的不是货,而是陈康从姚飞那个地下室里起出来的民脂民膏。 钱这东西,放在库里是死物,撒出去才是路。 陈康没有丝毫吝啬,将那些现金分成了几份厚重的大礼。 整整一天,陈康带着俞乐生,像个散财童子一样拜访了北洋城好几位实权人物。 第53章 不仅是会开,简直是车神附体! 俞乐生兴奋得满脸通红,搓着手在陈康身边转悠。 “康哥,路子通了,神仙也拜了。” “咱们是不是立刻调集兄弟,把那几库房的紧俏货倒腾出去?” “只要这一批到了四九城,那就是翻倍的利!” 陈康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喧闹的街道,摇了摇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把刘牡那边理顺,库存慢慢清,别一下子把市价冲垮了。眼下,我还有件顶要紧的大事得办。” 俞乐生一听,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还要办谁?康哥你尽管吩咐,不管是哪路毛神,我这就去让他把招子放亮!” “办什么办,一身的匪气。” 陈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脚朝前走去。 “跟我走,去供销社。” 半小时后。 俞乐生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精彩。 这一路上,陈康在老街的点心铺前排了二十分钟队,就为了买那几盒刚刚出炉的牛舌饼和枣花酥。 紧接着又去了百货大楼,在那儿挑挑拣拣半天。 “康哥,这些甜掉牙的玩意儿,您好这一口?” 俞乐生拎着那几盒点心,实在没忍住。 陈康小心翼翼地把一盒精致的苏式绿豆糕放在最上面。 “我不爱吃,家里那位爱吃。晚舟在学校上课费嗓子,这绿豆糕润肺,枣花酥她也是念叨好久了。” 俞乐生哑然。 他没想到康哥心里竟然这么细致地装着嫂子。 陈康没理会他的惊讶,转身又指了指柜台里的一支纯银素钗。 “把这个包起来,这是给我丈母娘的。老太太喜欢素静,金的太俗,这个正好。” 紧接着,两瓶陈酿茅台,两罐特级西湖龙井,也被收入囊中。 “这是给岳父大人的。老爷子虽然退下来了,但就好一口好酒好茶。” 东西置办得差不多了,两人往回走。俞乐生看了看手里快拎不下的礼盒,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康哥,嫂子家里不是还有个当兵的弟弟吗?叫沈名扬?” “我看您把一家子都照顾到了,咋没给那小舅子买点啥?哪怕买把好烟也成啊。” 陈康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给他买?算了吧。” “那小子是个愣种,现在满脑子都觉得我配不上他姐,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混账。” “我要是送礼物,他能当场给我扔大马路上,还得指着鼻子骂我用脏钱侮辱他军人的尊严。何必自找没趣?” 俞乐生听乐了。 “那是他不识货!等以后康哥您成了首富,吓死那小兔崽子。”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停车的地方。 此刻,停在两人面前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 这车是刚从姚飞的秘密车库里提出来的。 九成新的,在这年头,开这车上街比后世开法拉还拉风。 “上车,回四九城。” 陈康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把那堆宝贝礼物护在腿上。 俞乐生咽了口唾沫,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这才颤巍巍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车子启动了。 然而,接下来的五公里,简直是陈康的噩梦。 俞乐生握着方向盘的手僵硬得像是在握着手榴弹。 车速慢得如同老牛拉破车。 稍微有个坑就一脚急刹,生怕把这这金贵的车漆给震掉了。 旁边的自行车都把他们给超了,骑车的大爷还回头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 “停车。” 陈康实在受不了了,这速度,开回四九城得明年。 “啊?康哥,咋了?是不是我开太快了?” 俞乐生紧张地问道。 陈康推门下车。 “下来,换位置。” 俞乐生一脸懵逼地钻出车门。 “换位置?康哥,您会开这玩意儿?这可是洋车,档位都跟吉普不一样!” 在他印象里,陈康也就是个街面上的混子出身,什么时候摸过方向盘? 更别说这种高级轿车了。 “少废话,上车。” 陈康坐进驾驶室,熟练地调整座椅前后。 系好安全带,手掌轻轻抚过方向盘。 前世他什么豪车没开过? 甚至连直升机驾驶证都考过,早年在工地上,挖掘机铲车也是一把好手。 开这辆对他来说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俞乐生刚坐进副驾驶,屁股还没坐热。 “坐稳了。” 陈康嘴角一勾,离合踩到底,挂挡,轰油,松离合。 整套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强烈的推背感把俞乐生死死按在座椅上。 “卧槽!康哥慢点!” 俞乐生吓得抓紧了扶手,脸色煞白。 陈康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情却是一派闲适。 换挡的手速快得只剩残影,油离配合堪称完美,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不仅跑得飞快,而且稳如泰山。 过弯,切线,超车。 一辆辆货车被甩在身后。 俞乐生从最初的惊恐,慢慢变成了目瞪口呆。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再看看旁边一脸淡定的陈康,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康哥,您这也太神了!这手艺,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啊!” “您以前在哪学的?” 这也太离谱了! 不仅是会开,简直是车神附体! 几小时后。 陈康单手把控方向盘,油门踩得极稳,硬是把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路程缩短到了下午三点。 车子稳稳停在筒子楼楼下的阴凉处。 “车你开走,找个稍微隐蔽点的地儿停,别太招摇。” 陈康推门下车,反手将几盒精致的点心和酒拎在手里。 这才离开两天,心里竟然空落落的。 俞乐生还没从刚才的极速飞车里缓过神来,惨白着脸点点头。 轰了一脚油门把车挪走了。 陈康快步上楼。 刚走到二楼走廊,一股旱烟味儿夹杂着喧闹声便钻进了鼻孔。 陈康眉头微皱。 自家门口大敞着,里面哪有半点温馨静谧的样子? “晚舟啊,你也别在那杵着,没看见你二伯茶缸子空了吗?倒水去啊!”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也不知道老三当初怎么看上你的。” 陈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屋里乌烟瘴气。 原本收拾得整洁雅致的小客厅,此刻挤满了人。 第54章 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 大伯陈浩大翘着二郎腿坐在唯一的沙发上,磕了一地的瓜子皮。 二伯陈浩瀚正端着领导架子,指点江山。 而那个刚才发号施令的,正是陈康名义上的爷爷,陈老汉。 最让陈康火大的是。 沈晚舟穿着一件素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挽起,正低着头给那群人倒水。 白皙的脸上满是委屈和疲惫,眼圈微红,显然是被这些人使唤了好一阵子。 桌上,沈晚舟平时舍不得吃的麦乳精被拆得七零八落,罐子底都见了光。 她备课用的红笔被两个满脸鼻涕的小崽子抓在手里乱画。 几本教案被扔在地上,印着黑乎乎的脚印。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康子吗?回来了?” 大伯陈浩大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斜着眼觑过来。 陈康没理他,径直走到沈晚舟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暖水瓶,墩在桌上。 热水溅出来几滴,烫得正准备伸手拿杯子的陈老汉一缩手。 “康子!你干什么!想烫死你爷爷啊?” 陈老汉浑浊的老眼一瞪,把手里的旱烟杆往桌上敲得震天响。 陈康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群亲人。 这群吸血鬼。 当年原身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重病缠身,原身跪在大伯家门口借钱救命,换来的是闭门不见和几句风凉话。 二伯更是怕被赖上,连夜把家里值钱东西藏起来。 至于这个亲爷爷,非但不救儿媳妇,还趁火打劫要抢原身父亲留下的抚恤金去赌博。 母亲是在病痛中咽气的。 若不是沈晚舟的父亲沈从武伸手拉了一把,原身早就饿死在那个寒冬了。 结婚这么久,这帮人像死了一样没动静,今天居然全冒出来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 陈浩大一愣,随即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 “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大伯!这不想着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不容易,特地带全家来看看,顺便吃顿便饭。” “你倒好,摆张臭脸给谁看?” “看什么?看怎么搬空我的家?” 陈康目光落在桌上那堆被糟蹋的东西上。 两个脏兮兮的侄子看见陈康手里提着精美的包装盒,眼睛亮了,那是他们从没见过的高级货。 “我要吃那个红盒子的!” 大一点的孩子怪叫一声,根本不管陈康同不同意,伸着脏手就扑过来抢。 陈康身形未动,只是手腕轻轻一转,把礼物举高。 那孩子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 孩子没抢到吃的,立刻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康子!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陈老汉在那边不干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康手里的牛舌饼和酒。 “拿来!那是孝敬长辈的吧?赶紧给你侄子拿两块,剩下的给我留着下酒。” 说着,这老东西竟然恬不知耻地直接伸手来夺。 陈康后退半步,眼神中满是厌恶。 “孝敬长辈?你们也配?” 他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把沈晚舟拉到身后。 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声音温和下来。 “晚舟,这屋里空气不好,你去主卧歇着,把门关上。” 沈晚舟愣愣地看着丈夫。 眼前的陈康,似乎和以前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男人不一样了。 “可是……”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那群凶神恶煞的亲戚。 “听话,进去。我有话跟这几位长辈好好聊聊。” 陈康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容置疑。 沈晚舟咬了咬唇,最终点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房门落锁的声音响起。 陈康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消失殆尽。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正中央,挡住了卧室的门。 “既然晚舟进去了,那咱们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陈康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烟雾喷了陈浩大一脸。 “咳咳咳!你个混账东西!”陈浩大被呛得直咳嗽。 一直端着架子的二伯陈浩瀚终于开口了。 “陈康啊,不是二伯说你。男人嘛,心胸要开阔。” “大家都是一家人,来看看你是给你面子。” “你看你这态度,要是传出去,让街坊邻居怎么看?让沈老师学校的同事怎么看?” 这是在拿名声威胁他。 陈康嗤笑一声。 “一家人?我妈病死的时候,你们这群家人在哪?我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们在哪?” 陈老汉脸色一僵。 “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啥!我是你爷爷!没有我就没有你爹,没有你爹就没有你!” “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拿过来,再让晚舟出来做饭,这一大家子都饿着呢!那是当儿媳妇的本分!” 另外那两个熊孩子见没人理,爬起来就往陈康腿上撞。 “给糖吃!不给糖就打死你!” 陈康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吓得那两个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人,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赔钱。” 屋里安静了两秒。 “啥?”陈浩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桌上的麦乳精,五块;地上的教案本,两块。” “被你们这俩崽子弄脏的地板和沙发套,算你们便宜点,三块。” “还有刚才被这老东西摔碎的一个玻璃杯,五毛。” “还有你们刚才吓着我老婆了,精神损失费我就不多收了,凑个整。” “一共十五块。拿钱,然后带着你们的狗崽子,给我滚出去!” “十五块?你那是金子做的麦乳精?你也真敢张那个嘴!” 陈浩大一拍大腿。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侄子,不仅没把东西乖乖奉上,还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康子,做人不能忘本。你身上流着老陈家的血,如今为了这点身外之物,连骨肉亲情都不顾了?” “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 陈浩瀚眉头紧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自诩是机关单位的体面人,这番话那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想用孝义二字把陈康压死。 陈康嘴角勾起。 他慢条斯理地把烟蒂掐灭在桌角。 “亲情?孝义?” “二伯既然这么懂孝义,当年我妈病重咳血,我跪在您家门口求两块钱买药,您是怎么说的?” “您说地主家也没余粮,转头就给大堂哥买了辆新飞鸽自行车。” 第55章 听说是把亲爷爷给打了? 陈浩瀚脸色一白,嘴唇嗫嚅着。 “至于大伯,更别提了。我不顾亲情?我陈康以前是干什么的,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四九城的街溜子,烂命一条,以前那是混,现在嘛……” 陈康随手抄起桌上那个还有半瓶热水的暖水瓶,在手里掂了掂。 “我现在脾气更不好,尤其喜欢打人。怎么,各位长辈想试试我的手艺?” 他手腕一翻,那暖水瓶擦着陈浩大的头皮飞出去,砸在墙角,内胆炸裂,热气升腾。 “哎哟我的妈呀!” 陈浩大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双腿直打哆嗦。 陈老汉更是脸皮抽搐,死死攥着烟杆,生怕下一个飞过来的就是那实心木头。 这小子疯了! 他是真敢动手! 那是从死人堆里滚过一遭的眼神,这群窝里横的亲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给钱!快给钱!” 陈老汉哆哆嗦嗦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本来是他的养老钱,现在却不得不往外掏。 几个人七拼八凑,硬是凑了一堆毛票和钢镚,哆哆嗦嗦地放在桌上。 “滚。” 陈康只有一个字。 这一家子老小往外跑,那两个熊孩子也被吓破了胆。 连哭都不敢哭,被陈浩大一人一个夹在胳肢窝里,逃命似的冲出了门。 房门重重关上,世界清静了。 陈康没看桌上那些钱一眼,转身快步走到主卧门前,手有些微微发颤地拧开门锁。 屋内光线昏暗。 沈晚舟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那是她作为军人子女刻在骨子里的傲气,即便受了委屈也不愿弯折半分。 “走了?” 沈晚舟抬头,眼底还有未散去的红血丝。 陈康心头一揪,大步走过去,蹲在沈晚舟面前。 “他们来了几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 沈晚舟垂下眼帘,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眼里的湿意。 整整三天,这群无赖霸占着他的家,使唤着他的妻子。 而他却在几百公里外的北洋城为了利益周旋。 “对不起,晚舟。是我回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这双手能搅动风云,能拿捏黑白两道的大佬,却差点护不住自己家里的一盏灯。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 “没事的,陈康。” “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这些都是小事,我没放在心上。只要你平安回来,这就够了。” 她没有抱怨,没有哭闹,只是那样温柔地看着他。 陈康抬起头,撞进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心底最坚硬的那块地方陷得一塌糊涂。 这女人,傻得让人心疼。 与此同时,筒子楼外的老槐树下。 陈老汉一家子一个个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呸!什么东西!” 陈老汉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那是我的亲孙子!发达了不知道孝敬爷爷,还要我的钱?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刚才在楼上被陈康的气势吓住了,现在到了外面,那一肚子坏水又翻涌上来。 “爹,那小子现在邪门得很。”陈浩大心有余悸。 “刚才那暖水瓶要是砸实了,我脑袋都得开瓢。咱还是别惹他了,这钱就当喂狗了。” “废物!” 陈浩瀚狠狠瞪了大阿哥一眼,扶正了跑歪的眼镜。 “大哥,你也就是个窝里横的主。平时打老婆孩子那股狠劲儿哪去了?被个小辈吓成这样,丢不丢人?” “老二你少在那放屁!刚才也没见你敢那个暖水瓶啊?” “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你怎么不上去跟他讲道理?” 陈浩大立马反唇相讥。 “我是文明人,不跟野蛮人一般见识!” “我看你就是怂!” 两兄弟就在大树底下推搡起来。 那两个熊孩子见大人吵架,也跟着哇哇大哭,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都给我闭嘴!” 陈老汉把烟杆往树干上一敲。 两个儿子噤声。 老头子眯着眼。 “吵什么吵?打架能把钱打回来?” “硬的不行,咱就来软的。他陈康不是厉害吗?他媳妇不是老师吗?” “那个沈家老头子不是什么师长吗?” 陈浩瀚眼睛一亮。 “爹,您的意思是?” “这年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陈老汉冷笑一声,指了指身上。 “把衣服扣子都给我扯开,弄乱点,再往脸上抹两把灰。越惨越好!” 几分钟后。 原本只是有些狼狈的一家人,此刻看起来简直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乞丐。 陈老汉甚至狠心把自己那件的确良褂子撕了个口子。 “走,去楼底下哭!我看他那个师长女婿的脸还要不要!” 陈老汉一声令下,这一家子入戏。 筒子楼下正是下班买菜的高峰期,人来人往。 “哎哟喂!我不活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陈老汉坐在尘土飞扬的路边,拍着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悲惨绝伦。 “养了个白眼狼啊!亲孙子要把亲爷爷赶尽杀绝啊!” 陈浩大和陈浩瀚两兄弟虽然觉得丢人,但想到刚才赔出去的钱,心一横,也跟着抹起了眼泪,一边哭一边控诉。 “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陈康那个没良心的,入赘了沈家,当了师长女婿,就不认穷亲戚了啊!” “我们大老远来看他,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打出来了啊!” 买菜的大妈、下棋的大爷、路过的工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本来就少,谁不愿意看个热闹? “听说娶的是沈老师?居然不管老家亲戚?”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精神一小伙子,怎么能干这事儿?” 人群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陈老汉偷眼瞧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心里一阵得意。 “沈师长那么大的官,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不孝顺的女婿哟!这要是传出去,老沈家的脸往哪搁啊!” 一扇扇积灰的窗户被推开,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二楼的吧?” “听说是把亲爷爷给打了?还要了钱?” “啧啧,真不是东西!” 更有甚者,看完热闹不过瘾,仗着人多势众,冲着二楼那紧闭的窗户扯着嗓子喊。 “陈康!你还是不是人?连亲爷爷都坑!你也配当人?” 第56章 既是一家人,这事儿你就得管! 楼下,陈老汉听着这此起彼伏的声援,眼角挤出一丝得意的褶子。 舆论就是刀,不见血,却能把人的脊梁骨戳烂。 只要把这小子的名声搞臭,就不信他那个当老师的媳妇能受得了。 不信他那个当官的老丈人能坐得住。 屋内。 沈晚舟气得浑身发抖。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他们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我要去跟邻居们解释清楚,明明是他们……” 一只大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陈康把她拉回来,按进自己怀里。 “跟他们解释?没用的。这帮邻居平时恨不得你过得比他们惨,现在有了踩一脚的机会,谁会听真相?” “这种脏东西,不该脏了你的眼,更不配让你动气。交给我。” 他松开沈晚舟,走到写字台旁的黑色电话机前。 “是我,陈康。带几个人,开车过来,要快。对,就在我家楼下,有一群癞皮狗,需要清理一下。” 挂断电话,陈康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帘的缝隙后,冷冷地注视着楼下那出闹剧。 仅仅十分钟。 宗桦耀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戴着一副蛤蟆镜,领着七八个身形彪悍的壮汉走过来。 那气场,跟刚才围观看热闹的市井小民完全是两个世界。 人群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 宗桦耀摘下墨镜。 “刚才谁在嚎丧?谁是主事的?” 陈浩大和陈浩瀚两兄弟刚才还哭得起劲,这会儿见到这种阵仗,两只手下意识地往中间一推。 陈老汉猝不及防,被两个孝顺儿子直接推到了最前面。 “我是……” 陈老汉那股子撒泼打滚的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宗桦耀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在这聚众闹事,散播谣言,你是想去局子里喝茶?还是想去特殊机关交代交代问题?”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简直比阎王爷还吓人。 “不敢啊领导!” 陈老汉吓得脸皮紫涨,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我们这就是走亲戚,这就走!” 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遇到陈康讲道理,他耍流氓。 遇到宗桦耀这种直接亮拳头的,他骨头比谁都软。 “滚远点!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一片晃悠,我不介意送你们全家进去吃牢饭!” 宗桦耀把墨镜重新戴上,指了指路口。 “是是是!我们马上滚!” 陈老汉一家子连地上的铺盖卷都没敢拿全。 拖家带口,灰溜溜地钻进巷子里不见了踪影。 围观的邻居们见状,也都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那个陈康不好惹,纷纷缩回脖子关上了窗户。 天桥底下的涵洞里,阴冷潮湿。 陈老汉一家子裹着破棉袄,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爹,咱回吧?那陈康现在就是个煞星,咱惹不起啊。” 陈浩大吸溜着鼻涕,手里捧着半个凉馒头,那是刚才从垃圾堆旁边捡的。 “回个屁!” 陈老汉眼中满是血丝。 “你看那小兔崽子住的什么房?开的什么车?还有那个娘们儿,细皮嫩肉的,那是城里人的日子!” “凭什么咱们就得回去刨土?” 他不甘心。 尤其是看到陈康那个媳妇,穿着呢子大衣,蹬着小皮鞋,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让他心里的酸水直往外冒。 “硬的不行,咱就盯着那娘们儿!” 陈老汉咬牙切齿。 “陈康不好对付,那个教书的娘们儿心软,还好拿捏。我就不信他们没有落单的时候。” 接下来的两天。 这一家子轮流在筒子楼附近蹲点。 终于,让他们等到了机会。 这天下午,一辆吉普车停在楼下,陈康扶着沈晚舟上了车,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 “跟上!” 陈老汉一声令下,几个人拦了一辆三蹦子,死皮赖脸地让司机跟在吉普车后面。 军区总医院。 特护病房内,暖气烧得很足,窗台上摆着两盆盛开的君子兰。 沈从武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 沈母在一旁削着苹果。 “爸,这是陈康特意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普洱,养胃。” 沈晚舟把那罐包装精美的茶叶放在床头柜上。 陈康则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递给沈母。 “妈,听晚舟说您以前的那根簪子断了,这是我那是偶然收到的一根老物件,您看看喜不喜欢。” 沈母打开盒子,眼睛一亮。 那是一根白玉簪子,温润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哎呀,这孩子,这么破费干什么。”沈母嘴上说着,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顺眼。 沈从武也是连连点头,看着女儿女婿恩爱,他这个当爹的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康子啊,以后不管生意做得多大,家才是根本。晚舟脾气倔,你多担待。” “爸您放心,晚舟跟着我,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巨大的声响把沈母手里的苹果都吓掉了。 一股子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瞬间涌了进来。 陈老汉领着两个儿子,还有那个哭哭啼啼的熊孩子,站在了病房门口。 “哎哟!亲家公啊!可算是找着你们了!” 陈老汉那一双贼眼在病房里滴溜溜乱转。 看到桌上的茶叶,沈母手里的玉簪子,贪婪的光芒怎么都遮不住。 沈晚舟脸色白了,下意识地站起来挡在父母身前。 “你们怎么来了?谁让你们进来的!” 陈康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千防万防,没想到这群无赖竟然敢跟踪到军区医院来。 “怎么?亲家公住院,我们这当亲戚的还不能来看看?” 陈老汉根本不理会沈晚舟,直接越过她,冲到病床前,一把抓住沈从武的手。 “亲家公啊!你是大官,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沈从武眉头紧皱。 作为军人,他本能地反感这种做派,但出于修养并没有第一时间发作。 “这位老同志,有什么话好好说,先把手松开。” “我不松!除非你答应我!” 陈老汉此刻完全是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架势。 “我是陈康的亲爷爷!你是他老丈人,咱们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这事儿你就得管!” “我这两个儿子,在农村吃苦受罪半辈子了。你是师长,手里权力大,你给他们一人弄个城市户口!” “这对你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第57章 想闹事?想撒泼?那是找死 没等沈从武说话,旁边的陈浩大也赶紧凑上来。 “对对对!光有户口不行,还得有工作!俺不要干苦力,俺要坐办公室,要有那个什么福利分房!” “俺也要像陈康一样,住楼房,开小车!” “你想什么美事呢!” 一声怒斥。 芳桂荣平日里是个极其体面的人。 作为师长夫人,她向来温婉端庄。 可此刻,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老汉鼻子的手都在哆嗦。 “城市户口?福利分房?办公室主任?你们当我们老沈家开的是国库,还是以为这四九城姓沈?” 她一把甩开想要上前拉扯的陈浩大。 “老沈这位置,那是拿命在战场上拼回来的!那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 “晚舟和名扬能有今天的工作,那是寒窗苦读十几年考出来的!” “你们凭什么?就凭这撒泼打滚的无赖相?还要脸吗!” 陈老汉有点发懵。 但他是什么人?那是滚刀肉里的极品。 在这四九城混了大半辈子,别的本事没有,把良心喂狗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 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地板上。 “你个老娘们儿少在这跟我装清高!这位置是拼来的?放你娘的屁!” “要是没有我家老三,沈从武早就死在那个山沟沟里了!那一枪是替谁挨的?” “啊?我家老三尸骨未寒,你们一家子在城里吃香喝辣,住高干病房,那是踩着我家老三的命在享福!” “你们沈家欠我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番话,捅进了沈家夫妇心窝子里最软的那块肉。 那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心结。 芳桂荣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身子软绵绵地就要往后倒。 “妈!” 沈晚舟惊叫一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母亲。 病房门大敞着,走廊里早就聚满了探头探脑的病患和护士。 “这也太不要脸了……” “听说这当官的欠了人家命……” “那也不能这么讹人啊……” 就在这乱糟糟的一团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军靴落地声。 咚!咚!咚! 一道绿色的身影冲进了病房。 “都给我闭嘴!” 沈名扬来了。 他刚从部队探亲假回来,这一身军装还没换,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一进门,看见母亲气得瘫软,姐姐含泪,父亲脸色铁青,那一股子邪火冲到了天灵盖。 他眼睛直接死死锁住了站在一旁的陈康。 “陈康!你个丧门星!” 沈名扬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陈康的领子。 “这就是你的好亲戚?这就是你给家里带来的惊喜?老子早就说过,你这种街溜子哪怕穿上人皮也变不成人!” “既然断绝了关系,怎么连这种脏屁股都擦不干净?非要恶心到我爸妈面前来你才甘心?” 陈康任由他揪着领子,脸上没有半分恼怒。 但他那双眼睛,却冷得吓人。 陈康抬起手,扣住了沈名扬的手腕,一点一点,硬生生地把他的手指掰开。 “发完疯了?”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陈老汉和他那两个儿子。 “够了。” 陈老汉被这眼神一刮,到了嘴边的嚎丧硬是卡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发现,这个孙子,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刚才那个穿军装的小子还要可怕一百倍。 陈康走到病床前。 “爸,妈,对不起。” “我爸救您的恩情,这些年沈家明里暗里帮衬陈家,早就还完了。” “这笔账,不能算在晚舟头上,更不能算在您二老头上。” 陈康直起身,转头看向陈老汉。 “你们不是要钱吗?不是要房吗?行,这骂名我背了。从今天起,我陈康跟陈家这一脉,彻底断绝关系!” “要是再敢来骚扰晚舟和爸妈,别怪我不念这层血缘。” “我会让你们知道,在这四九城,有些饭好吃,有些饭,吃了是要烂肠子的。” 陈老汉一家子傻眼了,他们没想到这摇钱树真敢把根给砍了。 “你敢!你个不孝子孙!我要去告你!我要去报社……” 病床上,一直沉默的沈从武忽然咳嗽了两声。 老将军虽然躺着,但这几声咳嗽,却让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陈康一眼。 他看懂了。 这个女婿,是在拿自己的名声,换沈家的清净。 是个爷们儿,有担当。 既然孩子都有这份心,他这个当老丈人的,怎么能看着女婿一个人跳火坑? “都别吵了。” 沈从武抬起手,指了指陈老汉几人。 “亲家公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芳桂荣和沈名扬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老头子。 就连陈老汉也被这一出整不会了,难道这老东西怕了? 沈从武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既然来了四九城,哪有让亲戚流落街头的道理?康子,你是晚辈,之前做得不对。” “这样吧,这几天就让亲家公他们跟着你住,好吃好喝招待着。” 说着,他转头看向门口。 “小王!” 一名站得笔挺的警卫员立马应声进门。 “到!” “你挑两个机灵点的战士,这段时间二十四小时陪护在亲家公他们身边。” “他们是农村来的,不懂城里规矩,也不认路。你们要负责解决他们生活上的一切难题。” “带他们好好逛逛这四九城的衙门口,一定要让他们尽兴。” 沈从武特意在陪护和尽兴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陈老汉一家子哪里听得出这话里的弯弯绕? 他们只听到成了! 这老东西果然还是怕名声臭了! 陈老汉得意洋洋地冲着陈康扬了扬下巴。 “哎呀,还是亲家公明事理!我就说嘛,咱们是一家人!” “那房子和工作的事儿……” “好说,好说,慢慢谈。”沈从武笑着摆摆手。 陈康站在一旁,看着岳父那波澜不惊的笑容,心头却是一跳。 他在商海沉浮多年,怎么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杀机? 那是用软刀子割肉。 派警卫员跟着?那是贴身监视! 那是让这帮无赖无论去哪儿,干什么,都在枪杆子的眼皮子底下。 想闹事?想撒泼?那是找死。 至于逛衙门口? 怕不是要把这帮人的老底查个底掉。 等时机一成熟,直接一锅端了送回老家,甚至送进篱笆子。 姜,还是老的辣。 第58章 要让你们体验当年的革命精神! 几小时后。 陈康领着这群人进了屋。 本来就不宽敞的一居室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你家?也不怎么样嘛!” 陈老汉背着手,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稳当的方桌上摸了一把,嫌弃地捻了捻手指上的灰。 随即,他一屁股坐在唯一的藤椅上,把那双满是泥垢的解放鞋往茶几上一架。 “去,给弄点酒菜来。要有肉,那是必须的,酒要二锅头!” “别拿那些散装马尿糊弄你亲爷爷!” 看着这几个把自己当大爷的无赖,陈康眼底划过一丝寒芒。 这破地儿,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必须买房。 不仅要买,还要买那种独门独院,这帮土包子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的深宅大院。 他没搭理陈老汉的叫嚣,转身进了里屋。 沈晚舟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动静,身子一颤。 陈康心头一软。 这个年代的女人,尤其是像沈晚舟这种书香门第出来的。 脸皮薄,心思重,今天在医院那一出,怕是把她的自尊心都碾碎了。 “收拾一下。” 陈康动作利索,从衣柜顶上取下那个帆布旅行包。 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前些天刚买的香水,还有那个被视为家里大件的进口三洋录音机,统统被他塞进了包里。 沈晚舟有些发懵,带着哭腔问。 “我们要去哪?这房子给他们了?” “给他们?他们也配。” 陈康冷笑一声,拉好拉链,一把抓起沈晚舟冰凉的小手。 “带你去个清净地方。跟这种人住一个屋檐下,我怕你做噩梦。” 两人穿过充满汗臭味的外屋,无视了陈老汉拍桌子骂娘的声音,径直下了楼。 夜色下的四九城,华灯初上。 当那辆黑得发亮的车停在四九城饭店门口时,沈晚舟彻底迈不动步子了。 金碧辉煌的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还有门口站着的戴白手套的门童,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陈康,这是外宾住的地方……” 沈晚舟死死拽着陈康的衣角。 这地方,住一晚得多少钱? 那是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外宾能住,我媳妇就不能住?” 陈康不以为意,牵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前台。 “开房。” 他在前台服务员略带诧异的目光中,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一间……” 话还没说完,沈晚舟急得脸都要滴出血来。 那眼神里除了羞愤,还有一丝警惕。 陈康心底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大床房三个字咽了回去。 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 “两间最好的单人房,挨着的。” 次日清晨。 筒子楼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这一声巨响,把正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打呼噜的陈家父子吓得一激灵。 陈浩大连滚带爬地坐起来。 “谁啊!找死是不是!” 陈老汉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是陈康,起床气更大了。 “你个不孝顺的玩意儿!这一大早的想给老子送终啊?早饭呢?肉包子呢?” 陈康倚着门框。 他挑了挑眉。 “吃什么包子?老爷子,您不是想逛逛首都的大衙门吗?” “车都备好了,专车,带你们去见识见识这四九城的名胜古迹。” 一听这话,陈老汉老眼亮了。 “真的?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几个人胡乱抹了把脸,兴冲冲地跟着陈康下了楼。 楼下路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后斗蒙着厚厚的帆布,看着威风凛凛。 一个戴着蛤蟆镜,穿着旧军装的男人正靠在车头抽烟。 见陈康出来,立马掐了烟头,毕恭毕敬地迎上来。 “康爷,车备好了。” 宗桦耀这戏做得足,腰弯成了九十度。 这一声康爷,把陈老汉一家听得心花怒放。 “哎哟,这车气派!这是部队的车吧?” 陈浩大围着卡车转了一圈。 “陈康,你现在混得可以啊,这都能调动?”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陈康笑意不达眼底,指了指后车厢。 “第一站有点远,那是禁区,得保密。咱们平头百姓不能坐前面,委屈各位上后面凑合一下。” “等到了地儿,那景色,绝对让你们终身难忘。” “只要是公家的地方,坐哪都行!” 陈老汉生怕陈康反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斗。 一家子土包子像是进了蟠桃园的猴子,争先恐后地钻进了那黑洞洞的车厢。 就在最后一个人脚后跟刚缩进去的瞬间,沉重的铁栅栏门被宗桦耀狠狠关上,紧接着是一阵落锁声。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闷热潮湿,还有一股子没散干净的机油味和陈年汗臭。 “哎?怎么没窗户啊?” “这也太黑了!把帘子掀开点啊!” 卡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震动让里面的人站都站不稳,直接摔成了滚地葫芦。 陈康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绝尘而去的卡车。 “好好享受吧,我的好亲戚们。” 这一路,简直就是炼狱。 卡车根本没往什么市中心开,而是一路向北,专挑那种坑坑洼洼的土路走。 宗桦耀也是个狠人,哪里路烂往哪开,方向盘打得跟风火轮似的。 车厢里的陈家父子就像是骰盅里的色子,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不知道是谁先吐了出来,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酸腐的呕吐物味道发酵,混合着高温和汗。 那滋味,比毒气室还带劲。 “快停车!要死人了!” 无论里面怎么拍打铁门,前面的驾驶室只管轰油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老汉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的时候,车终于停了。 刺眼的阳光灌进来,差点晃瞎了他们的狗眼。 “下车!都给我下车!” 宗桦耀手里拿着个破喇叭,脖子上挂着条红领巾,像个疯了的导游。 众人连滚带爬地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傻眼了。 四周全是荒山野岭,杂草比人还高,别说衙门口了,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这是哪啊?”陈浩大带着哭腔问道。 “康爷说了,要让你们体验当年的革命精神!” 第59章 为了口吃的,跟野狗抢过食 宗桦耀把手里的小红旗一挥,指着面前那座陡峭的野山。 “这就是第一站,重走长征路!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好日子!都给我爬!谁要是敢偷懒……” “这山里可是有狼的,专门吃落单的懒汉。前两天刚叼走一个,骨头都没剩。” 一听有狼,原本想躺地上撒泼的陈老汉跳了起来,那动作比猴子还灵敏。 “走!赶紧走!” 烈日当空,毒辣的太阳烤得人皮开肉绽。 这一家子平日里好吃懒做的极品,硬是被逼着在荆棘丛里钻了三个小时。 饥渴交加,满脸血道子,嗓子眼里像是着了火。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下午两点,他们被拉到了一个采石场旁边。 漫天的粉尘呛得人肺都要炸了。 宗桦耀却逼着他们站在下风口瞻仰工业奇迹,足足吃了一个小时的土。 傍晚时分,终极折磨来了。 苇沟猪场。 那是四九城周边最大的养猪基地,也是味道最冲的地方。 宗桦耀把车停在化粪池旁边,那种几千头猪排泄物发酵后的恶臭,击穿了这帮人的心理防线。 “我不行了!我要回家!呜呜呜……” 陈浩大趴在地上,胆汁都吐出来了。 “陈康!你个畜生!你这是要弄死你亲伯啊!” 陈浩瀚稍微硬气点,指着天破口大骂。 就在他们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突然发现周围安静得可怕。 “车呢?那小子人呢?” 陈老汉回头。 空地上,除了几坨猪屎,空空如也。 宗桦耀跑了。 连人带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几声凄厉的鸟叫。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四九城起码几十里山路。 “啊!陈康!我草你祖宗!” 陈浩瀚崩溃了,跪在地上,冲着黑暗歇斯底里地嘶吼。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陈老汉颤巍巍地收回手,把这一天的屈辱,全都撒在了这个倒霉儿子身上。 “闭嘴!那是咱家的祖宗!你骂他祖宗,就是骂老子!” 与此同时。 北海公园。 一艘木制的小船,随着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 陈康穿着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握着木桨,每一次划动都显得漫不经心,却又恰到好处地推着小船前行。 视线,却始终黏在对面那道倩影上。 沈晚舟今天穿着一件淡碎花的布拉吉,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脸颊上。 她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 “真美。” 沈晚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久没这么在公园里坐过船了,上次来,好像还是还在念书的时候。” 那个年代,日子过得紧巴,哪里有闲情逸致来这儿消遣。 陈康停下手中的桨,任由小船随着惯性漂流。 “喜欢?那以后咱们天天来。” 沈晚舟脸颊微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哪有人天天不用上班,净往公园跑的,会被人戳脊梁骨骂游手好闲。” “谁敢骂?那是他们嫉妒。” 陈康笑得一脸混不吝,身子微微前倾。 她慌乱地避开视线,低头摆弄着衣角,过了好半晌,才轻声问道。 “陈康你以前,到底是怎么过的?” 这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自从嫁给他,听到的关于他的传闻。 全是打架斗殴、名声狼藉。 可这几天的相处,她看到的却是一个运筹帷幄的男人。 特别是他对亲戚的那种决绝,不像是天性凉薄,倒像是受尽了委屈后的爆发。 陈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原身的记忆涌来。 那种酸楚,虽然不是他亲身经历,却感同身受。 “想听?” 陈康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活得像条狗。” 沈晚舟心头一颤。 “我爹妈走得早,在村里那就是吃绝户的最好对象。为了口吃的,跟野狗抢过食,被同村的孩子往泥坑里踩。” 陈康语气平淡。 “后来听说四九城有个沈叔叔,是我爹的战友。我就一路往这儿走。一千多里地,鞋底磨穿了三双。” “那时候没钱,就一路讨饭。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我能给饭馆老板磕十个响头。” “到了四九城,我想着要是混不出个人样,这辈子就算白活了。” 陈康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晚舟。 “晚舟,这世道就是欺软怕硬。我要是做软柿子,早就被人连皮带骨头渣子都吞了。” “那些所谓的亲戚,当年我饿得快死的时候,他们连口刷锅水都不肯给。” “现在看我日子好了,就想来吸血?做梦!”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但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击穿了沈晚舟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是个老师,受的是正统教育,哪里听过这样血淋淋的生存法则。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她鼻子一酸。 原来,他的狠,都是被逼出来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沈晚舟声音哽咽。 陈康看着她那副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一软。 他突然凑近几分。 “怎么?心疼了?” “是不是突然发现,你老公我其实特别不容易,特想好好补偿我?” 沈晚舟羞愤交加。 “你又胡扯!谁心疼你了!” “没心疼?那你脸红什么?” 陈康步步紧逼。 “那是热的!” 沈晚舟嘴硬,别过头不敢看他。 两人这一番拉扯,原本沉闷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夜色降临。 陈康摇动船桨,小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岸边一棵巨大的垂柳下。 繁茂的柳枝垂落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她微微仰着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这一刻的她,美得惊心动魄。 陈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晚舟。” “嗯?” 沈晚舟下意识地回头。 四目相对。 “你真美。” 话音未落,陈康大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霸道地吻上了那两片红唇。 沈晚舟瞪大了眼睛。 这是在外面! 要是被人看见……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双手抵在陈康坚实的胸膛上。 可那微弱的力道对于陈康来说,简直像是欲拒还迎。 他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这充满侵略性的一吻持续了许久,直到怀里的人儿快要窒息,陈康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第60章 康爷,您要买那破院子干嘛? 沈晚舟一把推开陈康,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羞愤。 “陈康,你无耻!简直就是个臭流氓!” 骂是骂了,可声音软绵绵的,听着不仅没有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陈康抬手抹了一下嘴唇,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咱俩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亲自己老婆怎么能叫耍流氓?那叫情趣。” “你还说!” 沈晚舟气结,恨不得拿手里的帕子堵住这家伙的嘴。 这人怎么能把这种浑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不想再理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她起身就要往岸上跨。 这里是柳树荫下,离岸边虽然近,但终究隔着一段水面。 小船吃重不稳,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起来。 “啊!” 沈晚舟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失衡,眼看着就要栽进那黑漆漆的湖水里。 陈康发力,一把将惊魂未定的女人拽了回来,按在船舷边坐下。 “急什么?我有那么可怕,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宇间闪过一丝责备。 木桨划破水面,小船稳稳当当地靠在了岸边的石阶旁。 陈康先一步跳上岸,转身向她伸出手。 沈晚舟咬了咬嘴唇,看着那只宽大厚实的手掌,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去握,自己扶着柳树干,倔强地跳上了岸。 双脚刚一落地,她看都没看陈康一眼,转身就朝公园出口快步走去。 夜风微凉,吹乱了她的裙摆,也吹乱了她的心。 直到出了公园大门,沈晚舟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上来的男人。 “别跟了。” 陈康双手插在裤兜里。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回医院。” 沈晚舟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我爹还在特护病房,今晚我就在值班室凑合一宿。” 陈康眉头微皱,刚想开口,就被沈晚舟打断。 “陈康,咱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陈康眼底的笑意褪去。 “因为那帮亲戚?” “是,也不是。” 沈晚舟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为了维护我,做了很多。把你爷爷他们扔进山里也好,花钱平事也罢。” “可我的生活从来都是平静的,我不习惯这种整天鸡飞狗跳的日子。我真的累了。” 她是教书育人的老师,骨子里向往的是安稳和宁静。 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些贪婪的嘴脸,那些下作的手段,让她感到窒息。 陈康沉默了。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现代商业精英的灵魂让他能瞬间权衡利弊,理解对方的诉求。 现在的环境,对沈晚舟来说,确实太噪杂了。 与其让她夹在中间为难,不如自己先把这摊子烂泥清理干净。 “行。” 陈康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把家里那些苍蝇臭虫彻底扫干净,再买套像样的大宅子。” “到时候,我风风光光把你接回去。” 沈晚舟愣了一下,看着男人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买大宅子?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四九城一套房子得多少钱? 她摇了摇头,只当他是为了面子在吹牛,也没拆穿。 “那我走了。” 说完,她裹紧了身上的开衫,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四九城饭店。 深夜的饭店依旧灯火通明。 陈康推门而入。 休息区的沙发上,一道人影立马弹了起来。 宗桦耀,这个曾经的倒爷二把手如今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 脸上挂着谄媚至极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康爷,您回来了!” 自从见识了陈康那雷霆般的手段,他是彻底服了。 跟着这位爷,哪怕是喝汤,也比以前吃肉来得香。 陈康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朝电梯走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 宗桦耀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压低声音。 “您放心!那帮老东西被扔在山沟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那采石场和猪圈里滚了一天,我让人盯着呢,饿得那是嗷嗷叫,比那待宰的年猪还惨。”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陈康迈步走了进去,按下楼层键。 “差不多了,明天最后加把火,逼他们滚蛋。这四九城,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这帮人的影子。” “得嘞!那陈老汉一家子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主,这回保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以后听到您的名字都得绕道走。” 宗桦耀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走出电梯,来到套房门口。 陈康一边掏房卡,一边像是随口吩咐。 “另外,这段时间你别光顾着玩。去给我打听打听,这就近有没有要出手的四合院。” “要大的,地段好的,最好是以前王府那种规格。” 宗桦耀一听这话。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康爷,您要买那破院子干嘛?” 在他看来,这年头谁有钱不是住楼房啊? “那四合院又破又旧,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上个厕所还得跑胡同口的公厕,哪有咱们现在住的这地儿舒服。” “您要有钱,我给您推荐东边刚建好的那几栋小板楼。” “那是外销房,里面全是洋瓷砖,还有独立的抽水马桶,那住着才叫一个体面!” 现在四九城的有钱人,那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楼房里钻。 住四合院? 那都是穷得没地儿去的人才住的。 陈康推开房门,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回头瞥了宗桦耀一眼。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这帮人哪里知道,几十年后,这一套破院子能换他们几百栋小板楼。 那是真正的传世家业,是权力的象征。 “让你找你就找,哪那么多废话。以后这四合院的价格,能让你把舌头吞下去。” 陈康懒得跟他解释经济大势,直接下了死命令。 “给我盯紧了,只要有人卖,不论多少钱,第一时间拿下。” 见陈康语气坚决,但也不敢多嘴,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 “是是是,康爷眼光独到,肯定错不了。” 陈康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北洋城那边的电子表,什么情况了?” 提到生意,宗桦耀立马来了精神。 “正如您所料!那六万只新货已经在路上了。” “北洋城那帮兄弟早就按您的吩咐把风放出去了,现在的行情火得一塌糊涂。” “只要货一到,那是狼多肉少,我估计不出一个月,这批货就能给您变现成金山银山!” 这可是真正的大买卖。 一只电子表进价才几个钱,转手就是好几倍的利润,简直比抢银行还快。 第61章 后头有两个苍蝇跟上来了 陈康却摇了摇头。 “别光盯着钱。这批货,给我留一半在四九城。” “啊?留一半?” 宗桦耀急了。 “康爷,北洋城那边才是销金窟啊,四九城这边的购买力……” “这批货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铺路的。” 陈康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深邃。 “让柳林亨去接收这批散货。告诉他,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我要这批表戴在四九城各个大院子弟、机关干部的手腕上。” 次日清晨,一行人在土路上挪动。 陈家这帮亲戚,此时哪还有半分刚进城时的嚣张气焰。 几十里的山路,那是实打实用脚底板丈量出来的。 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 衣衫被荆棘挂得褴褛不堪,身上更是散发着一股隔夜馊饭般的酸臭味。 “陈康那个杀千刀的畜生!等老子回去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陈老汉拄着根枯树枝,每走一步都在咒骂。 其余人更是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好不容易看见筒子楼那灰扑扑的影子,众人眼中刚冒出点绿光,一辆草绿色的解放大卡车横亘在了路口。 尘土飞扬间,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从驾驶室探了出来。 宗桦耀脸上堆满了歉意。 “哎哟,各位叔伯婶娘,罪过罪过!” “昨儿个实在是对不住,家里媳妇突然发动要生了,我这也是急昏了头,才把各位扔半道上。” 一边赔笑,他一边动作利索地跳下车,手里攥着两包未拆封的华子,不管男女老少,见人就塞一根。 “康爷听说这事儿,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说我怠慢了长辈。” “这不,特意让我来接各位,说是已经在四九城饭店定好了包厢,烤鸭、涮肉,管够!” 陈浩大咽了一口唾沫,饿了一整天,此时就是给他个窝窝头都能当山珍海味。 更别提那是传说中的国宴待遇。 “爹!咱赶紧上车吧,饿死俺了!” 陈浩大把手里的烂树枝一扔,抬腿就要往车斗里爬。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陈浩大抽得原地转了个圈。 陈老汉收回手,那张老脸上写满了阴狠。 “蠢货!他是想把咱们往死里整,你还上赶着去送命?” 把人扔山沟里那是下马威,现在来接去吃饭? 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陈老汉指着宗桦耀的鼻子。 “回去告诉那个不孝孙,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我就在这筒子楼待着,让他备好八抬大轿,跪着来请罪!” “酒席不仅要摆,还得把他那老婆叫来伺候局儿!” 宗桦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老太爷,您这又是何必呢?康爷也是一片孝心……” “孝心?呸!” 陈老汉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新房就在这楼里吧?行,老子哪也不去,就在他婚房里吃喝拉撒!” “他要是不把老子伺候舒服了,我就饿死在那屋里!” “让他的喜房变凶宅,我看以后谁还敢跟他过日子!” 够狠。 这是农村泼皮最无赖也是最有效的一招。 拿命讹你,坏你风水,毁你名声。 宗桦耀没再多劝,深深看了一眼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转身上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四九城的一家国营招待所内。 陈康慢条斯理地撕着手里的油条,蘸着热腾腾的豆浆,吃相优雅得不像是个胡同串子。 听完宗桦耀的汇报,他笑得肩膀直抖。 “凶宅?还要饿死在我屋里?” 这老头子,倒是把撒泼打滚的本事练到了炉火纯青。 “康爷,这帮老东西太不上道了,要不要兄弟们再去……” 陈康摆了摆手。 “不用那么麻烦。既然他们想饿死,那就成全他们。” “分两波人。一波去军区总医院附近守着,那是沈老头养病的地方,也是晚舟最在意的地方。” “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让它飞进去打扰。” “明白。” “另一波人,去筒子楼。把里面能吃能喝的东西全给我掏空,自来水管给我掐了。” “找几个人在楼道口日夜守着,只许进,不许出。” “他们不是喜欢那房子吗?那就让他们好好在那享受。” 两天后,筒子楼。 陈康踩着皮鞋,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捂着鼻子皱了皱眉。 那间曾经贴着喜字的婚房,此刻门窗大开。 屋里一片狼藉,被褥被撕得粉碎,锅碗瓢盆扔了一地。 陈老汉瘫在地上,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 其余几个亲戚更是横七竖八地躺着,哼哼唧唧。 听到脚步声,陈老汉费力地睁开眼,看见逆光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 “水……” 看清来人是陈康后,他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蠕动了几下。 “陈康,你个不孝子孙,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陈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人性。 给脸不要脸,那就只能把脸皮撕下来踩在泥里。 “省省力气吧。” 就在这时,丁运达跑了上来,附在陈康耳边低语。 “康爷,那批电子表到了,刚入库。王老哥说这批货成色极好,问您要不要亲自去验验。” 陈康眼神一亮。 这可是第一桶金的关键。 “走,去仓库。” 两人脚步匆匆,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屋内,原本躺尸般的陈浩大和陈浩瀚两兄弟,耳朵却竖了起来。 电子表? 这年头,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倒腾这玩意儿那就是捡钱! 这陈康果然发了横财! “哥,听见没?” 陈浩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珠子乱转。 “听见了!这小子肯定藏着金山银山!” 陈浩大咬着牙。 “那是咱陈家的钱!凭什么让他独吞!跟上去,看看他在哪藏的宝贝!” 两兄弟对视一眼,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 正门有人把守,他们出不去。 但二楼走廊尽头有个破窗户,连着隔壁煤棚的顶棚,只要胆子大,就能翻出去。 几分钟后。 陈康和丁运达刚走出胡同口,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跟了上来。 丁运达作为老江湖,耳朵动了动,余光早已瞥见了那两只尾巴。 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 “康爷,后头有两个苍蝇跟上来了,是您那两个伯伯。要不要我去……” 第62章 那可是大厂,能要我? 陈康却没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不用。” “想发财想疯了,连命都不要。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正如我意。正愁这出戏缺几个丑角儿捧场,让他们跟着。”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胃口,能不能吞得下这泼天的富贵。” 仓库。 陈康背着手。 丁运达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屏住呼吸,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陈康侧身闪入。 几张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刚拆封的纸箱。 俞乐生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兄弟卸货,手里还拿着个本子记着数。 角落里,蒋皓正拿着放大镜,对着一只刚开箱的电子表反复端详。 “康爷!” 俞乐生眼尖,一眼瞅见门口的陈康,扔下笔就迎了上来。 “王老哥这次真没含糊!” “货发得又快又足,全是正经的港货,我和耗子刚才验过了,这成色,绝了!” 陈康随手从箱子里捞起一只电子表。 在这个机械表还需要凭票购买,动辄一两百块的年代。 这种不需要上发条,走时精准还带夜光的电子表。 就是年轻人的梦中情表。 “不错。” 陈康手指摩挲着表盘。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 “兄弟们辛苦了,清点入库,别出了差错。” 他一挥手,丁运达立刻上前帮忙。 半小时后,货物码放整齐。 几人围坐在那张破木桌旁,桌上摆着几大盘刚从国营饭店打包来的酱猪头肉,花生米,还有两瓶撕了标的二锅头。 酒香肉香混合在一起。 几杯烈酒下肚,身子暖和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蒋皓放下酒杯,脸颊微红。 “康爷,您跟我来。” 两人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蒋皓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帆布。 一台造型略显怪异的缝纫机赫然出现在眼前。 它不再是市面上那种笨重的全铸铁结构。 几个关键连接点被改装成了更精巧的连杆,踏板位置也做了调整。 “这是我按您上次给的图纸改的,连杆结构换了,传动比我也调过。” 蒋皓搓着手。 “以前踩一脚转三圈,现在踩一脚能转五圈,而且更稳,不跳线。” 陈康挑了挑眉,坐上去试了试。 脚尖轻点踏板。 清脆而密集的缝纫声响起。 确实轻便。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蒋皓的肩膀。 “行啊耗子,有点东西。” 这小子虽然是个书呆子,动手能力和生产经验不足。 但脑子里那套理论知识和对机械的敏感度,却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未来三十年是制造业的天下。 光靠倒买倒卖那是投机倒把。 只有掌握了核心技术和生产力,才是长久之计。 陈康心里有了决断。 “过阵子,我安排你去缝纫机总厂学习。” 蒋皓一愣。 “那可是大厂,能要我?” “不是让他们要你,是让你去学怎么管工厂,怎么搞技术革新。” 陈康抿了一口酒。 “以后咱们不仅要卖别人的货,还得造自己的东西。这摊子事,我只信你。” 士为知己者死。 蒋皓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仓库外,凛冽的寒风呼啸。 陈浩大和陈浩瀚两兄弟趴在气窗上,冻得鼻涕横流。 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他们看不清缝纫机。 却把那堆成小山的电子表箱子看得清清楚楚。 “哥,那些箱子里全是钱啊!” 陈浩瀚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陈浩大死死抓着窗框。 “这么多货,随便弄两箱出去,咱们兄弟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这陈康真是走了狗屎运,凭什么这种好事都让他占了!” 正当两兄弟嫉妒得面目全非时,屋内的陈康忽然抬起头,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气窗的位置。 两兄弟吓得一缩脖子。 屋内,陈康收回目光,对着丁运达三人使了个眼色,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丁运达心领神会,嘴角勾起。 俞乐生突然拔高了嗓门。 “哎呀!这都几点了!喝多了喝多了,今天太累,搞不动了。康爷,要不咱们散了吧?明儿个再来收拾!” 陈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成,我也得回去了,晚舟还在学校加班,我去给她送点夜宵。” “这天寒地冻的,估计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这防卫森严的地方偷东西。” “那这门……” “虚掩着就行,谁还能把仓库搬空不成?” 几人说说笑笑,竟然真的推门而出,各自散去,只留下那扇厚重的铁门露着一条诱人的缝隙。 草丛里。 陈浩大和陈浩瀚对视一眼。 真是天助我也! 这陈康狂妄自大,竟然连门都不锁! “快!机不可失!” 两人侧身挤进仓库。 一进屋,那残留的肉香和酒气直往鼻孔里钻。 两兄弟已经在筒子楼饿了两天,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扑到桌边,抓起盘子里剩下的猪头肉就往嘴里塞。 “唔,香!真他娘的香!” 陈浩大满嘴流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 “陈康这个白眼狼,自个儿吃香喝辣,让亲叔伯在那喝西北风!这肉本来就该是咱们吃的!” 陈浩瀚更是直接对瓶吹,灌了一大口剩酒。 “吃!吃穷他!还有这烟,都是好烟!” 风卷残云般扫荡完剩饭剩菜,两人打着饱嗝,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纸箱。 他们在角落里翻出两个巨大的蛇皮袋,那是平时装废料用的。 “快装!能装多少装多少!” 精美的包装盒被粗暴地撕开,一只只昂贵的电子表被塞进脏兮兮的蛇皮袋里。 两人眼睛通红,动作癫狂,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一箱,两箱,三箱…… 直到两个蛇皮袋被塞得鼓鼓囊囊,重得几乎拖不动,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停手。 “走!发财了!” 两人一前一后,扛着这沉甸甸的富贵,步履蹒跚地挪向门口。 这一刻,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挥金如土的日子。 然而。 就在他们一只脚刚跨出铁门的那一刻。 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亮起。 “不许动!防卫处!” 陈浩大和陈浩瀚吓得魂飞魄散。 双手一软。 两个沉重的蛇皮袋砸在水泥地上。 第63章 那个铁饭碗谁赔? 袋口松开,数百只电子表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讽刺的冷光。 人赃并获。 四周的黑暗中,那一群身穿制服的防卫处人员围了上来。 而在正前方,几道人影缓缓走出。 为首的正是陈康。 他手里夹着半截香烟。 丁运达、俞乐生、蒋皓站在他身后,一个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兄弟俩。 “哟,这不是我那两位好堂伯吗?” 陈康吐出一口烟圈。 “大半夜的不在家伺候老爷子,跑到我这仓库里来搞进货批发了?” 陈浩大双腿打摆子,裤裆里一阵温热。 “康子,这是误会……” “误会?” 陈康嗤笑一声,走上前,脚尖随手踢开一只散落在地上的电子表。 “吃了我的剩饭,还要搬空我的家底。你们这胃口,可真是随了根儿,贪得连这身人皮都快撑破了。” “本来想给你们留条活路,可惜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入室盗窃,数额巨大。浩子,告诉他们,按现在的严打政策,这得蹲多少年?” 蒋皓推了推眼镜。 “这数额,够吃花生米了。” 陈浩大双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剩下的陈浩瀚虽然没晕,却早已魂飞魄散。 “康哥!我是你亲弟弟啊!” 陈浩瀚涕泗横流,双手徒劳地想要去抓陈康的裤脚,却被丁运达一脚踹开。 “这都是误会!我没偷,我是看门没关,进来帮你看着货!” 陈康居高临下。 同样是陈家的种。 当年父亲为了掩护战友,在边境线上流干了最后一滴血,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怎么到了这一辈,身上流淌的血脉里,尽是些偷鸡摸狗,贪婪卑劣的杂质? “带走。” 陈康转过身,再没多看一眼。 防卫处的几名干警一拥而上,架起昏迷的陈浩大和瘫软的陈浩瀚。 四九城饭店。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此时,饭店套房的门外。 “让我进去!我要见陈康!那是他亲爷爷啊!” 陈老汉头发蓬乱。 身后,几个陈家女眷哭天抢地,瘫软成一团。 宗桦耀抱着双臂,像尊门神一样挡在门口。 “老爷子,这地方可不是村里的热炕头,再闹,安保科的人可就不是只动嘴了。” 房门打开。 陈康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淡漠。 “让他们进来。” 这一声令下,陈老汉冲进屋内。 年过六旬的老人,竟是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陈康的大腿。 “康子救命啊!浩大和浩瀚被抓了,那是死罪啊!咱们老陈家不能绝后啊!” 陈康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颐指气使的长辈,心中波澜不惊。 “大爷,您求我也没用。” “现在是严打。数额巨大,人赃并获。不需要审太久,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周。” 陈康伸出手指。 “砰。” 陈老汉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全完了,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陈康冷眼旁观了片刻,才缓缓蹲下身子。 “想让他们活命?” 陈老汉抬头。 “想!康子,只要能保住他们的命,你让大爷干什么都行!哪怕是要我这条老命!” “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陈康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车票。 “办法只有一个。” “你带着所有人,连夜滚回老家。这辈子,别再踏入四九城半步。” 陈老汉盯着那叠车票。 “就这么简单?” “简单?” 陈康站起身。 “我要的是清净。我不希望以后在任何场合,再看到你们这帮所谓的亲戚来恶心我。” “只要让我知道有一一个人偷偷跑回来……” 他没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走!我们走!马上就走!” 深夜。 车窗内,挤满了陈家老小惊恐未定的脸庞。 陈康站在饭店二楼的落地窗前。 目光穿过沉沉夜色,注视着那辆大巴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其实哪有那么严重。 对于这种贪得无厌的亲戚,一次心软,就是给自己埋下无穷的祸根。 “康爷,都安排好了。” 宗桦耀出现在身后。 “那两兄弟有半年,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陈康转过身。 “做得好。” 垃圾清理干净了。 回到筒子楼。 一串钥匙被随意扔在掉漆的木桌上。 职工宿舍,三十平米,憋屈得像口棺材。 就在刚才,手续办完,换成了手里的三千块钱。 这钱在当下是一笔巨款,但在陈康眼里,不过是斩断过去的入场券。 以前那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陈康,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手里攥着未来三十年商业版图的操盘手。 “康爷,这房子真卖了?那可是公家的铁饭碗福利啊。” 宗桦耀站在一旁,眼里满是不解。 陈康没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扣子,目光透过吉普车的后视镜,最后扫了一眼那栋斑驳的红砖楼。 “也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若是心被困在那几十平米里,这辈子也就只能看见那四方天了。” 车轮卷起尘土,绝尘而去。 清理完门户,接下来就是磨刀。 陈康心里清楚,他手里的电子表生意只是原始积累。 真正的长线大鱼,在实业。 而实业的核心,是技术。 蒋皓就是那块璞玉。 “这事儿还得麻烦你。” 四九城一处僻静的茶馆里。 陈康给对面的俞乐生斟满了一杯茶。 俞乐生坐得笔直,闻言爽朗一笑。 “缝纫机工业公司,那是目前军区定点的技术交流单位。” “每年都有几个跨省深造的名额,全额公费,只要我把名字报上去,那边求之不得。” “那就好。” 事情本该顺理成章,可没想到,绊脚石竟然出在自家人身上。 蒋家。 “不去!绝对不能去!” 蒋父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跑去那个地方干什么?再说了,那是借调!” “万一以后厂里编制没了,那个铁饭碗谁赔?” 蒋母在一旁抹着眼泪,紧紧拽着蒋皓的袖子。 蒋皓低着头,一脸为难,看看父母,又看看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马扎上的陈康。 “爸,那是学技术,康哥说那是得国人的技术……” “学个屁!学会了能当饭吃?咱们老百姓求的就是个安稳!” 蒋父把烟枪磕在桌角。 第64章 那原来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别府 陈康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对被时代观念禁锢的老实人。 跟他们谈理想、谈未来商业蓝图,那是对牛弹琴。 最直接的办法,只有那个。 陈康缓缓起身,从怀里的公文包中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 信封拍在满是油污的折叠桌上。 “这里是一千五百块。” “这只是给蒋皓预支的半年工资,作为安家费。” 蒋父手里的烟枪差点没拿稳。 要知道,他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四十来块钱。 这桌上的信封,抵得上他干三年! 蒋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那个信封。 “二老担心的是铁饭碗。” “我陈康把话放在这儿。半年,只要蒋皓学成归来,原来的厂子职位给他留着。” “要是没了,我负责给他安排进市里的国营大厂,若是办不到,这一千五都是你们的,不用还。” 钱是胆,权是脸。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蒋父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信封的厚度。 原本坚不可摧的安稳防线,在这一千五百块面前,土崩瓦解。 火车站。 蒋皓背着陈康给他置办的崭新行囊,站在绿皮车厢门口,眼眶发红。 “康哥,我……” “别婆婆妈妈的。” 陈康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了把眼睛擦亮,把脑子用活。我要的不是一个会修机器的工人,而是一个能造机器的工程师。懂吗?” “懂!” 蒋皓重重地点头,转身上车。 看着列车缓缓启动,陈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种子撒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筑巢。 “康爷,您交代的房子的事儿,有着落了。” 宗桦耀这几天跑断了腿,此刻却是满脸兴奋。 “这两天倒腾出国热,不少老户急着换米金走人,还有些是要南下深城闯荡的,急着出手套现。” “旧城边上那一块,我给您划拉了十几处。” “带路。” 陈康言简意赅。 两天后,老城区的一家国营旅馆内。 桌上摊开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四九城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八个位置。 每一个圈,在后世那都是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传世恒产。 “这八处,全是两进以上的大宅子,保存还算完好。房主急着用钱,价格压得很低。” 宗桦耀指着地图,吐沫横飞。 陈康扫了一眼。 “全都要了。” “全都要?”宗桦耀哪怕跟了陈康一段时间,也被这大手笔惊得咋舌。 “康爷,这可不是买白菜,这得压咱们一大半的流动资金啊!” “钱放在手里是纸,换成砖头才是金。” 陈康没有解释通货膨胀和房地产红利,只是淡淡下了定论。 “全款付清,过户手续必须要快,免得夜长梦多。” 那是未来的亿万财富,此刻正像大白菜一样摆在路边等人捡。 只要不出意外,这八套宅子,足够陈康在未来任何一次商业危机中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陈康的目光却越过了那八个红圈,落在地图边缘一处并未被标记的地方。 那里紧邻后海,位置绝佳。 前两天路过时,那一抹从高墙内探出的琉璃瓦,让他心神一震。 那不是普通民宅的气象。 “这儿,是什么地方?”陈康指尖点了点那个空白处。 宗桦耀凑近一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支吾了一下。 “康爷,您眼光是真毒。但这地儿咱们怕是碰不得。” “哦?” 陈康来了兴趣。 “有主?” “有主是有主,但这主儿身份特殊。” 宗桦耀压低了声音。 “那原来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别府,格局虽然比不上恭王府,但在四九城也是数得着的。” “现在住在那里面的,姓郭,叫郭玥。” 陈康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但前朝两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落魄凤凰?” “差不多吧。听说她是前朝那位长公主的亲孙女。” “这宅子虽然在她名下,但那是作为历史遗留问题发还的。” 宗桦耀接着说道。 “而且我打听过了,这宅子被文物局挂了号,属于保护性建筑,严禁私下买卖流通。” “那个郭玥虽然守着这么大个宅子,日子过得却紧巴得很,听说经常偷偷拿些小物件出来换棒子面。” “碰不得?” 陈康嗤笑一声。 “这四九城里,还没什么是钱碰不得的。” “若是碰不得,那只能说明钱不够厚,或者人不对。” 宗桦耀还要再劝,却被陈康那不容置疑的手势堵回了嗓子眼。 这位于曾经的倒爷二把手太清楚这位康爷的脾气了。 看准的肉,就是崩掉满口牙也得啃下来。 半小时后火。 朱漆大门斑驳陆离,铜制的门环上结着绿锈。 这就是前朝王爷的别府。 陈康理了理衣领,大步上前。 宗桦耀苦着脸跟在后头,硬着头皮叩响了门环。 侧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白净得让人晃眼的脸蛋。 是个姑娘。 约莫十八九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后海的水,却透着一股子惊如小鹿的怯意。 她手里捏着半块没绣完的手帕,愣愣地看着门口这两个西装革履的不速之客。 陈康微微一怔。 这就是那个靠卖小件维持生计的落魄格格郭玥?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守住这偌大产业的老太婆。 倒像是哪家没见过世面的千金小姐。 “郭居士,幸会。” 陈康微微颔首,摆出了商业谈判的标准笑容。 “鄙人陈康,今日冒昧登门,是想同您谈一笔足以改变您现状的生意。” 那姑娘没接话,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门框,眼里的惊慌更甚。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康爷,弄岔劈了!” 宗桦耀眼尖,赶紧扯了一下陈康的袖子。 门缝后头,一个穿着对襟黑布褂子的老嬷嬷快步走来,一把将那姑娘护在身后,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两人。 “两位找错人了。这是我家小姐茗夕,身子骨弱,受不得惊,更开不了口。” 哑巴? 陈康眉梢一挑,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叫茗夕的姑娘。 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第65章 今儿这门,为你敞开! “谁在门口喧哗?”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影壁后传来。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缓缓踱步而出。 她衣着朴素,甚至带着补丁。 可那脊梁骨挺得笔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贵胄的傲气。 正主来了。 郭玥。 陈康不需要介绍,仅凭这气场便确认无疑。 他略过刚才的尴尬,开门见山。 “老太太,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上这宅子了。” 郭玥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 “看上这宅子的人多了去了,你是第几个?” “我是唯一一个能拿出现金,且不仅给您养老,还能保您孙女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人。” 陈康竖起三根手指。 “不管市价多少,我溢价三成。只要您点头,这宅子我全款拿下,另外再送您一套单元房安身。” 这条件,足以砸晕任何一个普通老百姓。 可郭玥脸上的褶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年轻人,口气不小。可惜,这宅子你买不走。” 老太太用拐杖杵了杵青石板地。 “这是文物局挂了号的特产,户主名字一旦变更,立刻充公。你想买?我也卖不了。” 陈康眉头紧锁,他不信这世上真有死局。 既然这老太太肯出来见人,就说明并非铁板一块。 “既不能卖,您又何必出来见我?” 郭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 她转过身,枯瘦的手指指向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茗夕。 “宅子在茗夕名下。” 陈康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姑娘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想拿这宅子,只有一条路。” 郭玥的声音透着孤注一掷。 “这世道,孤儿寡母守不住金山银山。我半截身子入土了,护不住这丫头几年。” “你若是想当这宅子的主,就得先当这丫头的男人。” 宗桦耀听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还有这等好事? 这就叫财色兼收? 这康爷是什么天选之子? “只要领了证,茗夕是你的,宅子也是你的。我老婆子分文不取,全当是这丫头的嫁妆。” 郭玥紧紧盯着陈康的眼睛。 “我看你面相,虽是个枭雄,但眉宇间有正气。” “茗夕是个哑巴,不会争不会抢,只要你给个名分,护她周全,这王府别院,便是你的囊中物。” 茗夕似乎听懂了奶奶的话,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丝毫反抗。 只是绝望地望着陈康。 为了几块砖头,卖身? 他陈康是爱财,是想构建商业帝国,是想在这四九城里圈地为王。 但他不是那些趁火打劫的下三滥。 “老太太,您这算盘打得挺响。” “可惜,我家中有妻。” “男人三妻四妾……” “早就亡了。” 陈康冷冷地打断了郭玥的话。 “我陈康做生意,讲究的是钱货两讫。拿女人做添头?这买卖,脏了我的手。” 更何况,那个在学校里教书,性子清冷的沈晚舟。 虽然是包办婚姻,但那也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背着老婆在外面为了房子,搞这种假结婚的把戏? 他丢不起那个人。 “既是文物,那就好好留着当传家宝吧。” 陈康再没看那祖孙俩一眼,转身便走。 “康爷!康爷您别急着走啊!” 宗桦耀急得直跺脚,一边追一边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气派的大宅门。 “那可是王府别院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娶个哑巴怎么了,摆在家里当花瓶也不碍事……” “闭嘴。” 陈康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吉普车卷起一地尘土。 “去隔壁那条街。” 陈康声音冷硬。 “我看地图上还有一处不错的院子。这四九城这么大,还没我陈康花钱花不出去的地方!” 车子停在隔壁那条胡同口。 “这地界儿,风水也不怎么顺。” 宗桦耀缩着脖子往车窗外瞄了一眼,那眼神比刚才见郭玥时还要虚上三分 “康爷,这家户主叫贡敖,坊间给面儿的叫声贡爷,背地里都喊他小太岁。前朝宫里出来的,那把刀下剩的人。” 太监? 陈康眉峰微聚。 这四九城的水果然深,一条胡同里,住着皇亲国戚,隔壁就是宫里的残人。 “这人性子比隔壁那个还古怪。” “早些年是修缮组的技术顾问,眼力毒得很,只要是个物件,上手一摸便知真假。” “可后来因为脾气太臭,把领导给骂了,这才窝在这院子里熬日子。重点是……” “他和隔壁那位格格,是死对头。两家斗了几十年,那是恨不得把对方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的仇。” 陈康嘴角勾起。 敌人的敌人。 这关系有点意思。 “是不是刺头,得拔了才知道。” 陈康推门下车,皮鞋踏在地面上。 他没让宗桦耀上前,自己径直走到那扇黑漆大门前,抬手便是三下重叩。 大门被人从里面拽开。 站在门槛里的,是个干瘦的老头。 这老头依旧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脚踩千层底布鞋。 脸白净无须,皮肤细腻得有些病态,活脱脱像是从戏文里走出来的。 小太岁,贡敖。 “你是陈康?” 贡敖的声音尖细,带着宫里特有的那种拿腔拿调。 宗桦耀刚想上去赔笑脸解释,却见那原本应该乖僻难搞的小太岁,阴柔面孔上竟绽开了一朵花。 “我都听见了。” 贡敖侧过身,冲着陈康比了个请的手势,那热情劲儿把宗桦耀看傻了眼。 “刚才在隔壁门口,你把郭玥那老虔婆怼得那叫一个痛快!” “嘿!骂得好!这死老太婆,天天端着个格格的架子,也不看看现在是谁的天下!” “就冲你这句话,今儿这门,为你敞开!” 陈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情绪价值也是价值。 这一脚跨进门槛,眼前的景象让陈康眼光都忍不住亮了。 不像隔壁王府别院那种幽深曲折的庭院深深,这院子讲究的是一个敞亮。 倒座房、垂花门、正房、厢房,规规矩矩的三进院落。 但地基明显垫高过,最妙的是那前院的布局。 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影壁遮挡,地面铺的是整块的汉白玉条石,平整宽阔。 第66章 这四合院里装抽水马桶? “康爷请上眼。” 贡敖迈着小碎步走在前头。 “当年我修这院子,图的就是个心里舒坦。” “门槛我是特意改过的活扣,这拆下来,别说你那吉普车,就是开进来两辆大解放也没问题。” 陈康环视四周。 如果说隔壁适合做私密性极高的会所。 那这里,简直就是天生的总部基地。 车辆直入,安保方便,格局大气,正好能压得住他未来商业帝国的场子。 “院子是好院子。” 陈康收回目光,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贡老既然肯开门迎客,咱们就谈谈价吧。” 贡敖停下脚步,那双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陈康。 “我不缺钱。” “我这辈子,伺候过主子,鉴过无数宝贝,金山银山也见过。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我有两个条件。” 陈康微微颔首。 “请讲。” “第一。” 贡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 “我是个废人,无儿无女,也没个后。我死的那天,我要风光大葬。” “摔盆打幡的人我可以不要,但排场不能小,我要走得体面,不能让隔壁那老虔婆看了笑话。” 这是执念。 对于一个身体残缺的人来说,死后的体面比生前的荣华更重要。 “可以。” 陈康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我会安排四九城最好的丧仪班子,规格按您的要求办。” “痛快!” 贡敖随即竖起第二根手指,指向大门口那一排倒座房。 “第二,房子卖给你,产权归你。但这倒座房,得留给我住。” “我在这院子里住惯了,换了窝,我睡不着觉。直到我咽气那天,你不准赶我走。” 宗桦耀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买房带个原房主,还是个性格古怪的老太监。 这不等于请了个活祖宗回来供着? “康爷,这……” 陈康抬手止住了宗桦耀的话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迟暮的老人,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宗桦耀那句修缮组技术顾问。 在这个遍地假货,文玩市场即将井喷的年代。 一个懂行,有眼力,还熟知宫廷秘辛的掌眼师傅,价值几何? 那简直是无价之宝。 这哪里是买房送累赘,这分明是买基地送顶级专家顾问。 “成交。” 陈康伸出右手。 “不仅倒座房给您留着,以后我这生意的门面,若是有拿不准的物件,还得劳烦您给掌掌眼。” “哪怕是养老,我也希望您能养得有滋有味。” 贡敖愣了一下。 他那双看尽了人情冷暖的老眼里,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后生不仅不嫌弃他是个废人,反而还敬重他的本事。 贡敖枯瘦的手紧紧握住了陈康宽厚的手掌。 “没想到我贡敖临了临了,还能遇上个知己!” “那就这么定了。” 陈康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这院子,您开个价。” 贡敖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一万块。” “多少?!” 旁边一直当背景板的宗桦耀差点瞪脱窗,一声怪叫直接破了音。 “这一万块钱也就是两间破平房的钱!这可是三进的大四合院!这地段!这品相!” 就连陈康,那张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 这也太便宜了。 简直就是白送。 “我说了,钱对我没用。” 贡敖傲娇地哼了一声,那下巴抬得高高的。 “刚才他在隔壁如果不拒绝郭玥那个老太婆,如果他为了房子真去娶那个哑巴丫头。” “这院子就是给我十万、一百万,我也不卖!我看中的,是这爷们儿身上的骨气!”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劲儿。这一万块,是这院子的砖瓦钱。” “剩下的情分,是你陈康这个人的身价。” 陈康沉默了两秒。 随即,他重重地握了握老人的手,语气郑重如山。 “贡老,这情分,陈康记下了。明天上午,我会带律师和现金过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过户。” 第二日。 会议室桌子上,一张刚拟好的合同平铺着。 宗桦耀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钢笔,大气都不敢出。 陈康指节叩了叩桌面。 “贡老,您过过目。第一条,您拥有倒座房永久居住权,直至百年。” “第二条,您的身后事,我陈康全包,规格按四九城老礼儿里的大丧办,绝不含糊。” “这两条,我都写进去了,白纸黑字,具备效力。” 贡敖眯着那双吊梢眼,逐字逐句地扫过纸面。 老太监识字,而且造诣不低。 那是当年在宫里尚书房边上熏陶出来的。 半晌,他抬起头。 “局气。” 贡敖也不磨叽,抓起笔,在那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名字。 那字迹虽显枯瘦,却透着一股子铁画银钩的劲道,一看就是练家子。 随后,他转身走到那红木多宝阁前,摸索着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和一串黄铜钥匙。 “房契,地契,钥匙。都在这儿了。” 这一递一接,三进大宅,便正式易了主。 陈康接过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他转头看向宗桦耀。 “老宗。” “哎!康爷您吩咐。”宗桦耀腰杆一挺。 “去给我找最好的施工队。记住,我要的是手艺人,不是那种只会砌墙抹灰的草台班子。” “钱不是问题,工期要快,活儿要细。我要你在半个月内,让这院子脱胎换骨。” 宗桦耀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数。 “得嘞!您放心,我有路子。城建三局退下来的几个老把式,正愁没活儿干呢。” “还有。” 陈康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和笔记本。 刷刷几笔,勾勒出一幅草图。 “外观,一砖一瓦都不许动,必须保留这原汁原味的味儿。但是里面,得给我大动干戈。” “打通厢房的隔断,做功能分区。最重要的是这里我要铺设独立的上下水管道,安装抽水马桶和淋浴系统。弄一个现代化的卫生间。” 宗桦耀听得一愣一愣的。 “康爷,这四合院里装抽水马桶?这排污管道可不好弄啊,得挖地三尺……” 在八十年代初的四九城,除了涉外饭店和高干楼,谁家平房里能有这玩意儿? 大家都习惯了早起倒痰盂,或者去胡同口的公共旱厕排队。 第67章 你要是养不起我姐,趁早滚蛋 陈康瞥了他一眼。 “不好弄才找你。如果好弄,我大街上随便拉个人不就行了?” “记住,我要的是生活质量。我媳妇儿爱干净,让她大冬天顶着寒风去胡同口上厕所?” “这种事,我陈康做不出来。” 一句话,把宗桦耀噎得够呛,同时也让他心里那股子劲儿提了起来。 这就是康爷。 宠媳妇儿都能宠出花样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座位于幽深胡同里的宅院,彻底热闹了起来。 陈康没有当甩手掌柜。 他脱去了那身笔挺的西装,换上了一身耐磨的劳动布工装,亲自趴在临时搭建的绘图桌上。 废寝忘食地绘制着每一根管道的走向,每一处电路的布局。 现代商业精英的严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院子里尘土飞扬。 而在前院的倒座房门前,却是一方净土。 贡敖坐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紫砂壶。 他透过那氤氲的热气,静静地观察着忙碌的陈康。 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自从买了房,陈康除了必要的监工,剩下的时间便会端着茶杯,坐到贡敖对面。 陪老头子下两盘棋,或者仅仅是坐着喝茶。 关于古董鉴定的事,陈康只字未提。 “我说,爷们儿。” 贡敖落下手中那枚温润如玉的白棋子。 “你花那么多钱养着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想让我教你点什么?” “这满四九城玩收藏的,想听我这一张嘴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前门楼子。” 陈康笑了笑,手中黑子轻轻落下,截断了贡敖的大龙。 “不急。来日方长。我是生意人,懂得长线投资。” “再说,比起那些死物件,我觉得您肚子里的故事,更有趣。”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却恰到好处。 贡敖哈哈大笑,多了几分畅快。 “算你小子会说话!想当年在宫里,老佛爷用膳,那规矩大着呢……” 一来二去,一老一少,竟在这满院的喧嚣中,处出了一种忘年交的默契。 贡敖这辈子看多了趋炎附势的小人。 陈康这种把野心写在脸上,却把尊重刻在骨子里的做法,反而最对他胃口。 半个月后。 工程竣工。 原本破败萧瑟的院落焕然一新。 外表看去,依旧是古色古香的青砖灰瓦。 雕梁画栋,透着一股子历史的厚重感。 可推开厢房的门,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 雪白的墙面,光亮的木地板,明亮的灯光。 还有那个铺着洁白瓷砖的卫生间。 这哪里是八十年代的民居,简直就是三十年后的高档民宿。 陈康站在院中央,满意地环视四周。 “这院子,得有个名儿。” “贡老,劳烦您赐个墨宝?” 贡敖也不推辞,命人取来笔墨纸砚。 饱蘸浓墨,提气运腕,在那张宣纸上挥毫泼墨。 四个大字,力透纸背。 东方小院。 名字不花哨,却透着股子初升的朝气,暗合陈康如今这蒸蒸日上的势头。 宗桦耀在一旁赶紧捧着牌匾去让人装裱悬挂。 就在这时,右边一直紧闭的院门忽然开了。 一阵香风袭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味。 那是一种浓烈刺鼻的雪花膏味儿。 “哎哟,我就说这几天怎么这么热闹,感情是来了新邻居呀!” 一个穿着大红色碎花衬衫,烫着时髦大波浪卷的女人倚在门口。 她约莫三十出头,身段丰腴,眉眼间带着股子毫不掩饰的风情。 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正一边嗑一边拿那双桃花眼在陈康身上滴溜溜地转。 这是个俏寡妇,这一片有名的交际花。 她看着陈康那高大挺拔的身姿,尤其是那手腕上戴着的进口手表,眼睛就亮了。 这简直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唐僧肉。 “大哥,我是住隔壁的,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常来常往啊,有什么针线活儿若是没人做……” 女人扭着腰肢就要往这边凑,那股子甜腻的劲儿,能把人的骨头都酥了。 陈康眉头微皱,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不早了。 晚舟还在学校备课,这惊喜若是送晚了,就不叫惊喜了。 “老宗,把门关好。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陈康扔下这冷冰冰的一句话,看都没看那俏寡妇一眼,抓起车钥匙,朝胡同口的吉普车走去。 “哎?这人怎么这样啊!” 俏寡妇被晾在原地,看着那绝尘而去的吉普车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瓜子皮。 陈康此刻的心早就飞到了沈晚舟身边。 宗桦耀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不住地往后视镜里瞟。 后座上,陈康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是刚换上的干净衬衫。 “开稳点,别颠着。” 宗桦耀赶紧收了油门,车身平滑地拐进了军区大门。 陈康没让他把车熄火,自己推门下车,迈着长腿直奔住院部大楼。 这段日子,沈晚舟学校医院两头跑,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刚走到三楼病房门口,里头就传出一阵高亢的女高音。 “你个混账东西!人家姑娘哪点配不上你?那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你倒好,屁股还没坐热就给人甩脸子,沈名扬,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妈!您那是没看见,她一张嘴就是能不能给我调去机关,这种势利眼,我沈名扬看不上!” 陈康站在门口。 推门。 病床上,老泰山沈从武半倚着枕头,眉头紧锁。 岳母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沈晚舟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手里削着苹果,那一脸的无奈在看到陈康的瞬间,化作了惊喜。 而那个穿着一身绿军装的愣头青沈名扬,正梗着脖子站在窗边,像是一头随时准备顶人的蛮牛。 见到陈康,沈名扬指头差点戳到陈康鼻子上。 “你还知道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看看我姐这几天瘦成什么样了?” “你自己在那边逍遥快活,把烂摊子全扔给她,陈康,你还是个男人吗?” 沈晚舟急忙放下苹果,起身去拉弟弟。 “名扬!别胡说,你姐夫他在忙正事……” “正事?他能有什么正事!整天跟那帮倒爷混在一起,能混出个什么人样来!” 沈名扬一把甩开姐姐的手。 “陈康,你要是养不起我姐,趁早滚蛋,我们沈家养得起!” 第68章 因为我买了新房 满屋寂静。 连芳桂荣都忘了骂儿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女婿。 陈康没恼。 他伸手轻轻拨开沈名扬指着自己的手,径直走到沈晚舟面前。 抬手,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这几天辛苦了,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沈晚舟一愣,眼眶微微发红,轻轻点头。 “装什么大尾巴狼!” 沈名扬被无视得彻底。 “回哪个家?回那个三十平米的破筒子楼?让全院的人听你们两口子半夜翻身?” 陈康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小舅子身上。 “筒子楼的房子,我卖了。” 芳桂荣惊叫出声。 “卖了?那晚舟住哪儿?陈康,你个败家子,那是单位分的房,你凭什么……” “因为我买了新房。” 陈康打断了岳母的惊呼。 “前段时间忙,就是在忙这事。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就在故宫边上,三进的大四合院。” 沈名扬发出一声嗤笑。 “三进院?故宫边上?陈康,你吹牛皮也不怕把天捅个窟窿!” “你知道那地界的房子多少钱吗?” 陈康没理会他的嘲讽,目光扫过病床上神色惊疑不定的岳父,继续开口。 “一共花了差不多四万。为了让晚舟住得舒服,我把里面全掏空了重装。” “以前在筒子楼,大冬天还得跑胡同口上旱厕,太受罪。” “这回我在新房里装了全套的进口卫浴,有抽水马桶,有二十四小时热水的淋浴房。” “晚舟,以后想什么时候洗澡,就什么时候洗。” 在这个万元户都值得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四万块钱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更别提什么抽水马桶,那是只有在新闻里接待外宾时才能听说的玩意儿。 沈从武握着床沿的手都在颤抖,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康。 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陈康那张脸上写满了淡定,那种底气,装不出来。 沈名扬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但他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编!接着编!还四万块,我不信!除非你现在带我们去看!” “好啊。” 陈康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转身走到病床前,俯下身,语气恭敬。 “爸,正好今天您出院,咱们直接去新家认认门。以后周末想闺女了,随时过去住。” 说完,他一把抱起沈从武,动作稳健有力,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放到了轮椅上。 沈晚舟在一旁看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这男人,总是做多过说。 一行人出了病房,浩浩荡荡下了楼。 到了住院部大门口。 那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正静静地趴在那儿。 宗桦耀早早地打开了后备箱,等着装轮椅。 沈名扬看着那辆车,眼皮子跳了跳。 这车他认识,整个四九城也没多少辆,一般人根本弄不到。 难道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心里虽然犯嘀咕,但好胜心让他绝不能露怯。 待陈康安顿好岳父岳母,又扶着沈晚舟坐进副驾驶,车内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沈名扬把帽往头上一扣,拉开后座车门就要往里挤。 “我就去看看你这牛皮是怎么吹破的!”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死死地撑住了车门框。 车门在沈名扬鼻子尖前一寸的地方停住,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康站在车门外,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小舅子。 “你干嘛?”沈名扬瞪眼。 陈康微微一笑。 “没看出来吗?满员了。” 沈名扬看了一眼后座,虽然挤了点,但再塞一个人绝对没问题。 “挤挤不就坐下了!让开!” 陈康纹丝不动。 “我的新家,不欢迎我不待见的人,更不欢迎不待见我的人。” 沈名扬愣住了。 “你这是报复!我是晚舟的亲弟弟!” “正因为你是她弟弟,我才没把你扔在马路牙子上。” 陈康收回手,也不管沈名扬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转身自己一屁股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降下。 陈康侧过头,瞥了一眼站在风中凌乱的沈名扬。 “要么自己坐公车去,要么就在这儿凉快着。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门口要是没好脸子,那大门你也别想进。” 车子绝尘而去。 沈名扬被呛得连连咳嗽,挥舞着手臂驱散尾气。 “狂什么狂!等老子到了地儿,戳穿你的西洋镜,看你怎么收场!” 他左右张望,无奈之下,只能咬牙切齿地奔向不远处的自行车。 吉普车穿过长安街。 红墙黄瓦,古树参天。 车子缓缓停在一座朱红大门前。 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地守在门口。 门楣之上,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笔力苍劲东方小院。 宗桦耀熄火,跳下车拉开车门。 “到了。” 芳桂荣搀着沈晚舟下了车,脚刚沾地,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气派,这排场。 哪怕是以前厂长家里,也没这么阔绰的大门脸啊! 沈从武坐在轮椅上,手掌摩挲着扶手,浑浊的老眼亮起。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这地段,这宅子,绝不是有钱就能拿下的。 “这是咱们要去的地方?” 声音发颤。 陈康没接话,径直上前推开大门。 “爸,妈,进屋歇着。” 一行人跨过高高的门槛。 如果说门外是威严,那门内便是别有洞天。 并没有想象中大杂院那种逼仄,入眼是一片开阔的青石板地面,冲洗得一尘不染。 院角栽着几株名贵的西府海棠,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旁。 一汪活水潺潺流淌,锦鲤在池中摆尾。 最绝的是,正房并非老式的糊纸窗户,而是全部换成了通透的大块落地玻璃。 既保留了古韵,又透着现代的敞亮。 芳桂荣深一脚浅一脚,生怕踩坏了那光亮的石板。 “我的老天爷,这得花多少钱啊……” 沈晚舟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回不过神。 她看向身侧那个挺拔的男人,心中翻江倒海。 这就是他说的简单的装修? 推开正房大门。 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扑鼻而来。 屋内铺着暗红色的实木地板,真皮沙发呈环形摆放,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 博古架上并没有摆满庸俗的金银,而是错落有致地放着几件瓷器和书籍。 古朴与摩登,在这里完美融合。 第69章 20寸彩色电视机! 陈康扶着沈从武在沙发上坐下,随手从茶几下抽出一张卷着的图纸,摊开在桌上。 “装修队是请的老手艺人,但设计图我想着自己来更顺手,就随便画了画。” “晚舟,看看哪里不满意,回头再改。” 图纸上,线条流畅精准,数据标注详尽,即便是外行也能看出其中的专业与功底。 沈从武探过头瞄了一眼。 这哪是随便画画? 就是设计院的老工程师,也不过如此! “这也是你弄的?”老头子指着图纸,手指都在哆嗦。 陈康给岳父倒了杯茶,神色淡然。 “以前闲着没事,瞎琢磨的。”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陈康!你给我滚出来!我看你能把牛皮吹到……” 沈名扬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原本积蓄了一路的嘲讽和怒火,在跨进正厅门槛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这是陈康的家? 沈名扬目光从真皮沙发扫到水晶吊灯,最后死死定格在红木长桌的一角。 那里,并排摆着两部电话。 普通老百姓家里装一部电话都得排队审批两三年,光初装费就是好几千。 在这年头,家里能有两条电话线,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通天的手眼! 沈名扬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 陈康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到了?门口有拖鞋,别把地板踩脏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沈名扬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一个破锣嗓子在大门口炸响。 “康哥在吗!” 俞乐生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工装的搬运工,抬着一个硕大的纸箱子。 “怎么了?”陈康放下茶杯。 “刚才羊城那边的车刚到!王大哥听说您乔迁新居,特意托人从友谊商店搞了个大件儿,死活让我赶紧送过来!” 俞乐生一边指挥着工人小心轻放,一边掏出剪刀划开封箱带。 纸箱层层剥开。 露出一台漆黑铮亮,屏幕带有弧度的大家伙。 “20寸彩色电视机!” 芳桂荣尖叫出声。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个9寸的黑白电视,那晚上都能挤满一屋子蹭电视看的邻居。 彩色电视? 还是20寸的进口货? 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 得有外汇券!得有批条! 俞乐生嘿嘿一笑,拍了拍电视机顶盖。 “王大哥说了,四九城这边信号好,让嫂子没事看看剧,解解闷。这可是目前市面上顶配的!” 沈从武看着那台电视,目光落在神色波澜不惊的陈康身上。 他这辈子看人无数,自以为眼光毒辣。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这个一直瞧不上的女婿,深不可测。 胶带被裁纸刀利落地划开。 俞乐生动作轻柔得有些滑稽。 纸箱盖子一掀。 这会儿正是饭点,大杂院里本来就在还要不要做饭的边缘徘徊。 东方小院这一出动静,直接把胡同里的街坊四邻全给吸过来了。 里三层,外三层。 “嚯!这大个头!” 人群里有人惊呼。 随着泡沫板被撤去,那台全黑色的大家伙终于露出了真容。 日立系列,电视录像一体机。 这玩意儿别说见过,四九城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连听都没听过。 沈名扬站在旁边,眼角直抽抽。 他想挑刺,想说这就是个那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可喉咙堵得难受。 陈康弯腰接通电源。 屏幕闪过一道雪花。 紧接着,色彩斑斓的画面。 鲜艳的红,透亮的蓝,翠绿的草地。 “哎哟我的妈呀,这人脸是肉色的!真跟活人装盒子里一样!” 一个大妈拍着大腿喊了一嗓子。 人群炸开了锅。 住在这皇城根儿下的,自诩都是见过世面的主儿,平日里谁家买个飞鸽自行车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可今儿个,这帮老少爷们儿算是开了眼。 不远处,一老一少正站在连廊下。 老的满头银发,盘得一丝不苟,虽然穿着旧布衫,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劲儿藏不住。 这是前朝公主,郭玥。 她身边扶着的少女茗夕,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死死盯着那屏幕,像是魂儿都被勾走了。 郭玥浑浊的眼里也闪过一丝光亮。 她在宫里见过西洋镜,后来也见过电影,但这般清晰的色彩,也是头一遭。 “哎呦喂,这就是彩电啊?” 一阵香风卷过。 隔壁的寡妇赵杜鹃挤开人群,手里还捏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韭菜。 那双桃花眼在陈康和沈名扬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定格在沈晚舟身上。 这女人,虽然是个寡妇,但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眉眼间全是风情。 “妹子,你这命可真好。” 赵杜鹃自来熟地挽住沈晚舟的胳膊。 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我听人说这还得要外汇券呢?这得多少钱啊?瞧瞧这画面,比电影院还清楚!” 沈晚舟有些不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身子僵了僵,只能尴尬地赔笑。 “杜鹃姐,陈康托朋友买的,我也刚见着。” “哎呦,陈老板本事大啊!” 赵杜鹃眼波流转,冲着陈康飞了个媚眼,又转头对着沈从武那个轮椅也是一通夸。 “老爷子,您这以后可享福了,天天在家看大戏!” 陈康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眉头皱了一下。 这东方小院,要的是清净。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这刚搬过来,家里乱糟糟的。” 大部分邻居也都是要脸面的人。 看主家发话了,又是晚饭点,便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在议论着那电视里的小人儿怎么那么清楚。 天色渐暗,院子里的地灯亮了起来。 “乐生,去把铜锅支上。” 陈康吩咐道。 “今儿就在院子里吃,算是暖房。” “得嘞!” 俞乐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我回去拿那个景泰蓝的锅子,那个地道!” 丁运达则默默地去厨房切肉备菜。 院子里很快忙活起来。 可还有几位神仙没走。 第70章 和龙子龙孙坐在饭桌上涮羊肉 电视上正放着一部外国译制片,《海底万里》。 茗夕早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电视机前,连眨眼都舍不得。 郭玥虽然站着,也是看得入神。 最绝的是赵杜鹃,把那一半韭菜往旁边一扔,大屁股直接坐在了台阶上,一边看还一边跟沈晚舟点评。 “哎呀妈呀,那是章鱼?咋长那么大个儿呢?这要是炖了得吃多少顿啊?” 沈名扬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看着这热闹的一幕,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他想走,但这腿像是灌了铅。 一是饿的,二是被那电视勾的。 那是他只在片里听说过的东西。 不一会儿,炭火烧得通红,紫铜锅里的清汤翻滚,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的香味儿混合着炭火气,压过了院子里的花香。 “吃饭。” 陈康招呼一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羊上脑,在滚汤里七上八下涮了涮,裹满麻酱,放进了沈晚舟的碗里。 “尝尝,以前老东来顺师傅的手艺。” 沈晚舟脸一红,低头小口吃着。 一家人围坐。 可旁边那三双眼睛,却不是盯着锅,就是盯着电视,那股子窥探感,让人如芒在背。 赵杜鹃甚至还时不时回头咽口唾沫,也不知是馋肉,还是馋这生活。 “那个,妹子,这电视里这铁船还能钻水底下呢?” 赵杜鹃又搭茬。 陈康放下了筷子。 沈名扬正要夹肉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陈康。 陈康抽出手帕擦了擦嘴,目光扫过看得痴迷的茗夕,故作矜持的郭玥,还有那个恨不得把脸贴上来的赵杜鹃。 家宴,最忌讳外人在场。 尤其是这种没眼力见儿的。 “赵大姐。” 陈康开了口。 赵杜鹃回神,脸上堆笑。 “哎,陈老板,您说?” “天不早了,各家都该做饭了。” “而且这机器有个功能,叫录像。今儿这片子我已经录下来了,回头您要是想看,哪怕半夜来看都行。” 话说到这份上,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 这是逐客令。 而且逐得相当直白。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晚舟有些担忧地看着陈康。 “都是街坊邻居,这么直接赶人,会不会……” “不会。” 陈康给她夹了一块百叶。 “这种事,得从第一天就立规矩。我不需要这种虚头巴脑的人情世故,也不想咱们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被当猴看。” 他转头看向埋头苦吃,装作不存在的沈名扬,嘴角勾起。 “哪怕是小舅子,不也是我不请,自己硬闯进来的么?你说对吧,名扬?” 沈名扬嘴里这块羊肉还没咽下去,就被这句噎得满脸通红。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刚要发作,那边的郭玥早已羞得站不住脚。 到底是前朝皇族出身,哪怕落魄了,骨子里的那份矜持比命还重。 老太太拽着一步三回头的茗夕,腰背挺得笔直,转身欲走。 “慢着。” 沈从武转动轮椅。 “老姐姐,大妹子,既然赶上了饭点,哪有让邻居空着肚子走的道理?” “这传出去,不仅是我们沈家不懂事,更显得康子这孩子没人情味儿。” 陈康夹肉的手微微一顿。 他了解岳父。 老爷子生怕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吃不开,想着用这顿饭帮他把街坊关系给铺平了。 这好意,不能驳。 陈康放下筷子。 “运达,添三副碗筷。” 丁运达立马从厨房捧出三套青花瓷的碗碟,利索地摆在桌边。 “几位,坐吧。” 陈康嘴角挂着礼貌的笑。 “老爷子发话了,就当是陪老人家解个闷。” 郭玥犹豫片刻,终究是抵不过茗夕那双饿得发绿的眼睛,叹了口气,在桌边落座。 赵杜鹃更是求之不得,大屁股一沉,直接挨着沈晚舟坐下。 铜锅沸腾,白气氤氲。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郭玥吃起东西来斯斯文文。 哪怕饿极了,那筷子也不乱伸,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听您这口音,是七人?”沈从武抿了一口小酒,随口问道。 郭玥放下筷子,拿手帕按了按嘴角,神色淡然。 “爱觉罗。” 沈名扬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沈晚舟也诧异地捂住了嘴。 在这四九城里,虽然皇城根下什么人都有。 但这正儿八经的,和龙子龙孙坐在饭桌上涮羊肉,还是头一遭。 “原来是金枝玉叶。”沈从武眼底闪过一丝敬意。 “失敬。” “什么金枝玉叶,如今就是个糟老婆子。” 郭玥自嘲一笑,目光却慈爱地落在茗夕身上。 “只要这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什么名头都不重要。” 旁边的赵杜鹃也不甘寂寞,一边往嘴里塞着冻豆腐,一边含混不清地插嘴。 “哎呦,老爷子您是不知道,咱这胡同里全是藏龙卧虎。” “我家那口子还在的时候,家里也是做大买卖的,后来被人给举报了,这才……唉,不提了,晦气!” 她虽然说得轻巧,但眉眼间那股子被生活磨砺出的沧桑,怎么也遮不住。 沈家人面面相觑。 这东方小院看着清幽,没成想周围住的,全是这种有着厚重历史成分的人物。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老人提着个鸟笼子,慢悠悠地跨过门槛。 他面皮白净无须,嗓音尖细,走路带着一股子阴柔劲儿,却又透着让人不敢小觑的精明。 四九城著名的老玩家,小太岁,贡敖。 刚下完棋回来,正巧路过。 陈康眼睛一亮。 他竟然直接站起身,大步迎了上去。 “您这是下棋回来了?正好家里涮肉,您来尝尝这口儿地道的。” 他知道,这老太监手里握着的人脉和鉴宝本事,那是拿钱都买不来的活宝贝。 贡敖也没客气,兰花指一翘,笑眯眯地打量了一圈。 “哟,陈老板这院子收拾得气派,人气儿也旺。那杂家就讨杯酒喝?” “那是您的面子!” 陈康亲自拉开椅子,甚至还贴心地帮贡敖把鸟笼子挂在了海棠树上。 这一幕,彻底点炸了旁边的沈名扬。 他看着那一桌子人,落魄的前朝贵族,成分复杂的寡妇,不阴不阳的老太监,再看看那个满脸堆笑,极尽逢迎的妹夫。 筷子被重重摔在桌上,震得酒杯里的酒都洒出来半截。 “我不吃了!” 第71章 这才是能撑起场面的人! 沈名扬霍然起身。 “这就是你要过的日子?” 他手指颤抖着指着这一桌人,最后定格在陈康脸上。 “陈康,你看看你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人!余孽、牛鬼蛇神!你把晚舟放在这堆人中间,你是安的什么心?!” 赵杜鹃吓得筷子里的肉都掉了。 郭玥的脸色惨白,贡敖倒是淡定,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陈康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从锅里夹起一片烫得刚好的毛肚,放进嘴里嚼了嚼。 这才抬头看向气急败坏的小舅子。 “牛鬼蛇神?” “名扬,在你眼里,除了你身上这身皮,是不是全天下都是坏人?” “你少跟我扯淡!” 沈名扬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眼里揉不得沙子!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根本就不适合住人!” “还有这院子,阴森森的,指不定以前死过多少人,风水都不正!” 他一步跨到沈晚舟身边,拽住姐姐的胳膊就往起拉。 “姐,跟我走!这种鬼地方一天都不能待!回大院住,爸妈都在,不比跟这帮人混在一起强?” 沈晚舟被拽得一个趔趄,眉头紧锁,用力甩开了弟弟的手。 “名扬!你闹够了没有?这是我的家!” “这算什么家?!”沈名扬指着周围。 “左邻右舍没一个是正经人!陈康就是贪图享乐,就是想当资本家的大爷!” “姐,你清醒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待久了会被这些人带坏的!” “够了。” 陈康放下酒杯,拿餐巾擦了擦手,缓缓站起身。 他比沈名扬略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舅子。 “沈名扬,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这院子,是我花真金白银买的。这顿饭,是我请的。这日子,是我和你姐过的。” “你今天闯进我的家宴,我看在晚舟的面子上给你留个座,你真当你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逼得沈名扬下意识后退。 “你说风水不好?你说邻居复杂?那我问问你,你给你姐带来过什么?” “是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还是你那除了发脾气一无是处的关心?” 沈名扬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我什么?”陈康冷笑。 “想动手?还是想把你姐带回去继续过那种挤在筒子楼里,连个洗澡间都没有的日子?” “收起你那套廉价的正义感吧。在这四九城里,能让人过上好日子的本事,才叫硬道理。” “至于你,除了这张嘴,你现在连跟我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太毒。 郭玥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灰败。 是身为没落皇族最后的体面被践踏的难堪。 赵杜鹃那股子市井泼辣劲儿顿时涌上来,狠狠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三角眼倒竖。 刚要骂街,却硬生生把脏话憋回了肚子里。 贡敖最是阴沉。 他在宫里活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临老了,却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不阴不阳。 “孙子,你嘴里喷粪呢?” 俞乐生是个爆炭脾气,哪受得了这个。 在他眼里,陈康的面子大过天。 “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今天替你爹妈教训教训你这张臭嘴!” 俞乐生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那架势,分明是要动真格的。 “你敢!” 沈名扬梗着脖子,眼底全是红血丝。 “一群牛鬼蛇神,难道我说错了吗?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就是堕落!” 眼看拳头就要挥到脸上。 “乐生,退下。” 陈康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 俞乐生那挥到半空的拳头硬生生停住。 陈康慢条斯理地用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越过沈名扬。 “沈名扬,我的邻居是谁,以前干过什么,那都是过去式。他们现在住在这东方小院边上,就是我要敬着的街坊。” “至于晚舟回不回大院,那是我和她两口子关起门来的私事。”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老话,但在我这儿,叫夫妻同心。” 陈康往前一步,逼视着对方。 “你口口声声为了姐姐,实则是为了满足你那可笑的控制欲。” “这是我的家,晚舟是我的妻,你充其量就是个娘家舅子。” “在这个院子里,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外人,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放肆!我是她亲弟弟……” “够了!” 一直沉默的沈从武拍击轮椅扶手。 “爸,你也看到了,他……” 沈名扬还想辩解。 “闭嘴!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沈从武手指颤抖地指着儿子的鼻子。 “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德行!目无尊长!” “人家郭女士也好,贡老也好,那是客人!” “这还没怎么着呢,你就学会给人扣帽子,搞对立了?你的教养呢?你的军人风度呢?” 老爷子是真的动了肝火。 他这一辈子枪林弹雨走过来,最看重的就是个义字。 如今看到亲生儿子如此狭隘偏执,甚至当众羞辱落魄之人,只觉得一张老脸都被丢尽了。 “思想狭隘,行为乖张!我沈从武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是非不分的东西!” 陈康见状,适时地站起身。 “爸,您消消气。其实名扬也是受了些旧思想的荼毒。” “现在的社会,讲究的是人人平等,是凭本事吃饭。” “无论出身皇族还是走卒,只要不违法乱纪,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 这番话,掷地有声。 郭玥抬起头,那双黯淡已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水光。 贡敖也不再转动那串佛珠,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后生。 沈从武听着这番话。 这才是大格局! 这才是能撑起场面的人! 反观自己的儿子,不仅愚蠢,而且坏! “警卫员!”沈从武大喝一声。 门外一直候着的两名警卫员立刻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首长!” 沈从武指着面色惨白的沈名扬。 “把他给我押回!关禁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什么叫尊重,什么叫纪律!” 沈名扬慌了。 关禁闭? 要是被亲爹下令押回去关禁闭,这事儿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军区大院,他以后还怎么带兵? “爸!不要啊!我知道错了!” 第72章 这小子,路子野,办事稳 沈名扬膝盖一软。 “我是营长啊爸!您给我留点面子!” “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还不行吗?姐!姐你帮我求求情啊!” 沈晚舟刚要开口,却被陈康轻轻握住了手。 她心中最后一点不忍也化作了叹息。 不破不立。 这一次,弟弟是真的过分了。 “拖走!”沈从武根本不为所动。 两名警卫员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起沈名扬的胳膊。 “爸!陈康!你个混蛋,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嚎叫声伴随着挣扎声,一路拖行,最终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沈从武转过轮椅,目光定定地落在陈康身上。 这个女婿,今晚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 从容不迫,有理有据,既维护了邻里的面子,又保全了沈家的尊严。 更重要的是,那份看透世事却又不世故的通透。 简直不像是个年轻后生,倒像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除了会窝里横,简直一无是处。 沈家的未来,沈家的门楣,靠沈名扬是没戏了。 “康子,这一杯,爸敬你。” 这一杯酒下肚,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虽然缓和,却再也热不起来了。 那股子喜庆劲儿,随着沈名扬被拖走,散了个干净。 郭玥放下筷子,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眼底的疏离显而易见。 这种曾经的大宅门里出来的人,最讲究个眼力见儿。 “陈先生,今儿这羊肉地道,我们也叨扰够了,改日再叙。” 郭玥起身。 贡敖也没多话,冲着陈康微微颔首,算是承了刚才那份维护的情。 “几位慢走,改天我登门拜访。” 陈康起身相送,步履沉稳,一直送到垂花门外,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丁运达和俞乐生互相对视一眼,也借机告辞。 出了院门,被冬夜的冷风一吹,俞乐生才狠狠啐了一口。 “真是个棒槌!” “今儿一见沈名扬,也就那么回事。” “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还得是康哥,那气度,真把这群眼高于顶的给镇住了。” 屋内。 铜锅里的汤底还在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 芳桂荣看着满桌狼藉,叹了口气,脸上火辣辣的。 那是臊的。 “康子,妈给你赔个不是。” 芳桂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在这位商业精英女婿面前,她竟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名扬这孩子,从小被我和你爸惯坏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妈,您这叫什么话。” 陈康扶住老太太的胳膊,笑得云淡风轻。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名扬那是真性情,就是脾气急了点,以后磨磨就好了。” “我要是跟他置气,那我不也成不懂事的孩子了?” 这话听着舒坦。 沈从武没说话,但看向陈康的眼神更柔和了几分。 大度。 这才是一一家之主该有的胸襟。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爸,妈,今儿太晚了,别折腾了,就在这住一宿吧。东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都是新的。” 陈康提议。 “不了。” 沈从武摆摆手。 “我和你妈认床。再说,哪有老丈人第一天就在女婿新宅子里赖着不走的道理?不合规矩。” 更重要的是,刚闹了这么一出,留下来也是徒增尴尬。 “那行,我安排车。” 陈康也不强留,转身走到红木茶几旁,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陈康。帮我转车队……” 放下电话,行云流水。 沈从武坐在轮椅上,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路子野,办事稳。 这不仅仅是有钱能办到的。 这是实力。 沈晚舟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今晚这顿饭,吃得她心里堵得慌。 一边是跋扈的亲弟弟,一边是维护她的丈夫。 夹在中间,太难做人。 眼看父母要走,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爸,妈,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去。” 声音很小,带着几分逃避。 她还没做好准备,单独面对这个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胡闹!” 芳桂荣眉头一皱,还没等沈从武开口,先一步训斥道。 “今儿是你和康子乔迁大喜的日子,你跟我们回去算怎么回事?让人看笑话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芳桂荣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软了下来。 “晚舟啊,康子是个好男人,也是个干大事的人。” “今天这事儿你也看见了,他能护得住你,也能撑得起这个家。” “你留下来,好好照顾他,两口子把日子过红火了,比什么都强。” 沈从武也把目光投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不论军令还是家规,都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不多时,院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了胡同的黑暗。 送走了二老,厚重的朱漆大门重新合上。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 陈康转过身,看着站在庭院中央显得有些局促的沈晚舟。 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沈晚舟身子微微一颤,想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手怎么这么凉?” 陈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宠溺。 “进屋吧,外面冷。” 两人刚要抬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这么晚了,谁? 陈康眉头微挑,拉开门栓。 门缝里,露出一张清秀却怯生生的脸。 是茗夕。 那位前朝公主的孙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却提着一个暖壶,另一只手拿着一块崭新的抹布。 看到陈康,她似乎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她指了指屋里还没收拾的残羹冷炙,又指了指手中的抹布,然后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感谢的动作。 陈康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这是来帮忙收拾屋子,以此感谢刚才那顿饭,更是感谢刚才那番维护。 沈晚舟走了过来。 她在学校教书,接触过特殊教育,懂一些手语。 看到茗夕的比划,她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子温柔。 她伸出双手,熟练地比划了几个动作。 谢谢你,你是要帮我们收拾桌子吗? 第73章 别慌,天塌不下来 茗夕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纯净的笑容。 三个人的配合出奇的默契。 不用说话,也没有尴尬。 茗夕手脚麻利,显然是做惯了粗活的。 擦桌子、扫地、倒垃圾。 没一会儿,原本狼藉的餐厅就变得窗明几净。 临走时,茗夕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康这次彻底锁好了内院的门,又挂上了一道横栓。 这回,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敲门,他也不开了。 回到卧室。 灯光昏黄暧昧。 沈晚舟坐在床边,看着正在脱外套的陈康,心里的那个疑问像猫抓一样,终于忍不住了。 “陈康。” “嗯?” “这院子到底怎么来的?” 沈晚舟虽然一直在学校教书,但也知道这种地段、这种规制的四合院,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这里面,水深着呢。 “你想知道?” 陈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别卖关子。”沈晚舟瞪了他一眼。 陈康坐到她身边,顺手揽过她的肩膀。 “其实也没什么。这片地界,最好的院子本来是郭玥她们住的那套。我一开始确实看上那套了。” “那为什么没买?” “郭玥有个条件。” “她说,我要是想买那个院子,就得连人一块儿收了。” 沈晚舟心里咯噔一下。 “收谁?” “茗夕。” “郭玥那是想给孙女找个靠山。只要我点头娶了茗夕,那个三进的大宅子,就是嫁妆,分文不取。” 沈晚舟转过头,死死盯着陈康的眼睛。 “那你怎么选的?” 那可是三进的大宅子! 还是皇族留下的老底子! 那个茗夕虽然不会说话,但长得清秀可人,又是那种出身…… 是个男人都会动心吧? 陈康看着媳妇吃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又不缺房子,干嘛把自己卖了?再说了……” “我有老婆。我有沈晚舟了,别的女人,哪怕是送座金山,我也看不上。” “所以我拒绝了郭玥,找小太岁买了现在这个院子。虽然小点,但住得踏实,干净。” 这情话说的,土味,但管用。 沈晚舟的心跳漏了半拍,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蜜。 她伸出手,在陈康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算你是个好男人。” 这一掐,掐得陈康心猿意马。 那股子酥麻劲儿顺着腰眼直冲天灵盖。 “既然盖了章认了好男人,那我也得尽尽好男人的义务不是?” 陈康嘴角噙着一抹坏笑,也不等沈晚舟反应,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身子腾空。 “你干嘛!快放我下来,窗帘还没拉呢!” “怕什么,这院里除了咱俩,连只公蚊子都没有。” 陈康脚下生风,抱着媳妇几步跨进了卧室。 沈晚舟睫毛乱颤,双手死死抵在陈康胸口。 “别,陈康,我还没洗漱。” 陈康动作一顿,看着身下人儿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到底是知识分子,脸皮薄。 “行,那咱们先洗漱。” 陈康刚一直起身子,沈晚舟就从咯吱窝底下钻了出去。 “我去隔壁洗!这屋盆脏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陈康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至于吓成这样吗? 刚想起身去拿换洗衣服,目光却被枕头边的一个小玻璃瓶吸引了。 褐色的瓶身,没贴标签,看着神神秘秘的。 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是液体。 拧开盖子闻了一下,一股子怪异的药味直冲鼻腔。 陈康上辈子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这玩意儿一闻就知道是什么路数。 不用想,肯定是俞乐生那小子干的好事! 怪不得临走时那眼神透着一股子猥琐,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这混球……” 陈康笑骂了一句,随手将那瓶子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是谁? 正当壮年,身体倍儿棒,还需要这玩意儿? 这简直是对他人格和体格的双重侮辱! 简单冲了个澡,陈康披着外套出了正房,径直走向西厢房。 院子里静悄悄的。 走到西厢房门口,伸手一推。 纹丝不动。 锁了。 还是从里面反锁的。 陈康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仅是害羞,这是抗拒。 虽然两人已经领了证,但这包办的婚姻,先结婚后恋爱,中间隔着的那层窗户纸,比他想象的要厚。 她是大家闺秀,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老师。 哪怕是合法夫妻,也得讲究个两情相悦。 “晚舟,早点睡,别着凉。” 陈康对着门缝低语了一句,声音温醇,听不出半点火气。 随后,转身离开。 西厢房内。 沈晚舟背靠着门板,心脏扑通扑通跳。 她听着那离去的脚步声,原本紧张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子失落。 他不生气吗? 新婚燕尔,丈夫被关在门外,换做别人,怕是早就发火踹门了吧? 可陈康没有。 他越是这般体贴大度,沈晚舟心里就越是愧疚。 “沈晚舟啊沈晚舟,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她咬着下唇,暗暗下定决心。 得改。 不能再这么把他当外人了。 哪怕是为了报答他对家里的那份维护,也得试着去接纳他,去做个真正的妻子。 次日。 陈康睁开眼,眼神清明。 翻身下床,接起电话。 “康哥!出事了!” 听筒里传来丁运达焦急的声音。 “电子表的盘子,崩了。” 陈康神色一凛。 “别慌,天塌不下来。你在哪?仓库?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陈康利落地穿衣洗漱。 出门时看了一眼紧闭的西厢房门,没有去打扰沈晚舟,留了张字条在餐桌上,推车出了院子。 城内,仓库。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俞乐生和丁运达蔫头耷脑地坐在木箱子上,脚底下一地的烟头。 看到陈康推门进来,两人像是见到了主心骨,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康哥……” 俞乐生这一声喊得,带着哭腔。 “说情况。” “是黄左成。” 俞乐生咬牙切齿,眼珠子通红。 “那孙子也是大院出来的,不知道从哪闻到了腥味,居然也跑到南方去进了货。” “一模一样的电子表,咱们卖三十五,他卖二十八!甚至有时候二十五也出!” “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第74章 是去报仇,还是去送菜? 丁运达在一旁补充,脸色惨白。 “我也找人打听了,他根本不计成本,就是要把咱们挤死。” “这才三天,咱们的出货量直接腰斩,原来那些拿货的二道贩子,全跑他那去了。” 价格战。 最原始,也是最恶心的商业手段。 “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库存?”陈康问。 俞乐生颤抖着手打开账簿。 “七万只。” “这可是咱们全部身家的一半啊!” “要是砸在手里,咱们之前赚的那些,全得赔进去不说,还得背一屁股债!” 俞乐生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康哥,都怪我!是我太招摇了!” “之前为了显摆,在大院那帮发小面前吹牛逼,肯定是被黄左成听去了,我是千古罪人啊!” 一旦资金链断裂,在这刚开放的浪潮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俞乐生甚至做好了被陈康暴揍一顿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 “七万只,不少啊。” 陈康轻笑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给两人一人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慌张,反而隐隐透出一股子兴奋。 “哭丧个脸干什么?做生意要是没对手,那多寂寞。” 陈康站起身,走到那一箱箱堆积如山的电子表前,伸手拍了拍木箱。 “黄左成想打价格战?想玩死我?” “他以为这是那个谁钱多谁就赢的旧社会呢?” “乐生,把眼泪擦了。这事儿不怪你宣传,做买卖早晚会被人盯上,早来比晚来好。” “既然他想玩,那咱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俞乐生和丁运达对视一眼,虽然还没明白怎么玩。 但看着自家老大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心里那块巨石莫名其妙就轻了二两。 “可是康哥,二十五一块表,咱们要是跟进,就是赔本赚吆喝。” 丁运达还是心疼钱。 陈康没接茬,转身拿起那个拨盘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长途号码。 那是羊城王大哥的线。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 “王哥,是我,陈康。”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四九城空军大院的,叫黄左成。最近在南方拿货挺猛,这路数有点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王大哥有些凝重的声音。 “老弟,你算是碰上硬茬子了。” 王大哥叹了口气,把这黄左成的底细抖搂了个干净。 原来这黄左成是空军大院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家里老爷子那是真正的实权派。 这小子南下拿货,根本不看成本,纯粹是拿钱砸路子。 甚至有些货源比陈康拿得还贵,但他不在乎,亏空有人补。 他在乎的是要把这四九城的电子表市场独吞了,要的是那个面儿。 “老弟,听哥一句劝。” 王大哥压低了嗓门。 “这电子表的风口,快到头了。” “现在南方这边像黄左成这样的过江龙越来越多,货源一多,价格必崩。” “你那手里的货,最多还有半个月的好光景。” “半个月后,那就是白菜价。趁现在还能走量,赶紧清仓,少赚点也比砸手里强。” 陈康嘴角微微上扬。 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他比王大哥看得更远,他看过这场大戏的剧本。 “王哥,谢了,这情分兄弟记着。不过清仓容易,这买卖不能断。我正想跟你说个新路子。” 俞乐生和丁运达竖起了耳朵。 “我要墨镜,蛤蟆镜。还有牛仔裤,要是喇叭口的最好。” 电话那头愣住了。 “老弟,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那是洋鬼子穿的,这四九城能认?” “能认,不仅能认,还能疯抢。” 陈康脑海里闪过昨晚电视机里那足以让年轻人躁动的画面。 《大西洋底的人》已经在播了。 那副墨镜,马上就会成为男人的骄傲。 “王哥,信我一次。这东西的利润,比电子表高十倍。你帮我备货,有多少我要多少,钱我让老俞给你汇过去。” 挂断电话。 俞乐生张大了嘴巴。 “康哥,咱卖衣服?那百货大楼里的一条裤子才几个钱?这能比电子表赚钱?” 在他眼里,倒腾电器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卖衣服裤子,那是老娘们干的事儿。 陈康没理会他们的质疑,转身走到那块用来记账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几笔。 粉笔灰簌簌落下。 黑板上出现了一个简笔画的小人,戴着夸张的墨镜,穿着裤腿巨大的喇叭裤。 “这叫潮流。” “黄左成盯着电子表,那是他在吃咱们剩下的残羹冷炙。” “电子表的市场马上就要饱和了,烂大街的东西谁还稀罕?” “咱们要卖的,不是遮羞布,是范儿!是这四九城里独一份的体面!” “那些个小年轻,为了这身行头,能把家里那个月的伙食费都偷出来,你们信不信?” “咱们不跟他在泥坑里打价格战,咱们直接换个战场,让他连咱们的尾灯都看不见。” “这叫降维打击。” 俞乐生和丁运达虽然听不懂那个新词儿,但大受震撼。 康哥说是金山,那就是金山!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还没站稳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康爷!出事了!” 是宗桦耀派去盯梢的那个小兄弟,叫六子。 此刻,六子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肿得像个烂桃。 俞乐生眼珠子红了,几步冲过去扶起六子。 “咋回事!谁干的!” 六子疼得呲牙咧嘴。 “是黄左成,他带着那帮大院的雷子,直接砸了咱们城南的出货点!” “那孙子太嚣张了,说在这四九城,只要是倒腾货的,除了他黄家,谁要是敢伸手,他就剁谁的手!” “现在他们正往这仓库冲过来呢!” “欺人太甚!” 俞乐生一把抄起墙角的铁锹。 “老丁,别甚至愣着了!叫上兄弟们,跟这帮孙子拼了!” 丁运达也是一脸煞气。 “站住。” 陈康坐在那把旧木椅上。 俞乐生回头。 “康哥!人家都骑脖子上拉屎了!六子差点被打死!这口气能忍?” “忍?谁让你忍了。” 陈康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 “黄左成带了多少人?三十个?五十个?全是练家子,手里还有家伙。” “你们俩带着几个搬运工冲上去,是去报仇,还是去送菜?” 第75章 拳头硬就是脸,背景深就是理! 俞乐生身子一僵,铁锹顿在半空。 “匹夫之勇。” 陈康站起身,走到浑身是血的六子面前,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他按住伤口。 “咱们是求财,不是求死。黄左成是个疯狗,咱们要是被狗咬了,难不成还要趴地上咬回去?” “六子,挺得住吗?我问你,这黄左成把货都在哪儿囤着?他在南边吃了那么多货,总得有个窝。” 六子疼得直抽冷气。 “在北桥市场。那是他老巢,我听那帮动手的人吹牛逼时漏过嘴。” “说那边还有两大卡车的电子表没散出去。” 陈康嘴角勾起。 围魏救赵,断其粮道。 “听见了吗?这才是他的命门。” 陈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老俞,给宗桦耀打电话,让他把所有的兄弟都撒出去,带上家伙,不过别来这儿,去北桥。” “另外,把你那个发小范伍冲叫上。” 俞乐生一愣,眼中爆发出狂喜。 范伍冲,那可是大院里的另一个刺头,跟黄左成从小打到大,两人是死对头。 要是知道能给黄左成下绊子,这小子能把家里的车都开出来。 “康哥,你是要……” “抄了他老家。” 陈康掐灭烟头。 “告诉兄弟们,今晚动作麻利点,事情办成了,那就是咱们的年终奖。” “谁抢到的就算谁的,我陈康一分不要,全给大伙分了!” 俞乐生和丁运达对视一眼,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 “得嘞!我这就去摇人!” 十分钟后。 原本喧闹的仓库变得空空荡荡。 两辆吉普车冲进了大院,身后跟着几辆满载打手的大卡车。 黄左成穿着一身将校呢大衣,手里拎着一根用报纸裹着的钢管,一脚踹开车门。 “给我砸!把陈康那个杂碎给我拖出来!” 几十号人乌泱泱地冲进仓库,棍棒齐飞,把能看见的桌椅板凳砸成了劈柴。 然而,没有人。 空城计。 黄左成看着空荡荡的仓库,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他暴跳如雷。 他一脚踹翻了那个黑板,粉笔灰扬了他一脸。 “跑了?刚才不是挺硬气吗?怎么成缩头乌龟了!” “这就是个怂包!四九城倒爷?我呸!给我把这里把火烧了,让他知道知道得罪我黄左成的下场!” 与此同时。 北桥市场。 这里是黄左成的私人仓库,平时把守森严。 但今晚,大部分精锐都被他带去城南清场了。 只剩下两个看门的老头在打瞌睡。 几十道黑影从围墙翻入。 为首的一个壮汉,穿着板正的军绿裤子,一脸匪气,正是范伍冲。 他看着仓库大门上那把硕大的铜锁,从怀里掏出一把液压钳。 锁头应声而断。 “兄弟们,干活了!康爷说了,十分钟,搬空!” 宗桦耀带着几十个手下,动作熟练。 陈康靠在一辆卡车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康哥,全齐了。好家伙,这孙子囤了得有十万块的货,全是走私进来的俏货。” 俞乐生兴奋得手都在抖,这一波,不仅回本,简直是暴富。 “撤。” 陈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留个空壳子给他。” 半小时后。 黄左成带着人杀气腾腾地回到北桥市场,还没下车,心里就咯噔一下。 大门敞开着,那把被剪断的铜锁躺在地上。 他冲进仓库。 就连地上的包装纸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黄左成红了眼。 那可是他全部的家当,还有一部分是借的高利贷! “陈康!老子杀了你!” 他转身上车,歇斯底里地吼道。 “去城西!我知道他们在那还有个点!都给我上车!弄死他!” 吉普车在狭窄的胡同里横冲直撞。 就在车队行至一片拆迁废墟旁的空地时。 四面八方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强光手电和车大灯。 刺眼的光芒让黄左成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车队被迫逼停。 车轮急刹的声音扎进众人耳朵里,有人没注意,脑袋在玻璃上狠狠磕了下。 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黄左成的心凉了半截。 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 宗桦耀的人,范伍冲带来的人,还有陈康原本的弟兄,黑压压一片。 人群分开一条道。 陈康披着一件黑色风衣,双手插兜,缓步走了出来。 在他背后,一左一右跟着两手上提家伙的人。 看这气势,是来找他们算账来了。 黄左成推开车门,强撑着最后一丝硬气,指着陈康的手指都在颤抖。 “姓陈的,你敢阴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陈康笑了。 笑得轻蔑。 “黄少,做生意讲究个脑子。” “脑子?去的脑子!” 黄左成最恨别人在他面前装蒜。 尤其是陈康这种,以前只配在胡同里捡烟屁股的混混。 “陈康,你特么少跟爷这儿装大尾巴狼!穿上风衣你也就是个沈家的倒插门!” “谁不知道你是个吃软饭的?靠着沈家那点关系才敢在四九城蹦跶,离了沈晚舟那娘们,你连条狗都不如!” 四周的兄弟们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谁都知道倒插门三个字是陈康的逆鳞! 这黄左成是把天往死里聊。 黄左成见陈康没吭声,以为戳到了痛处,脸上的横肉抖得更欢实了。 “怕了?怕了就对了!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哥黄填海是干嘛的?那是大院出来的硬茬子!” “天上飞的雄鹰!你特么算个屁?一个地上的土鳖,也配跟我斗?” “今儿个爷把话撂这儿,城南这一片的电子表生意,你必须吐出来。” “以后这四九城的电子货,我就给你留两成汤喝,剩下的全是我的。” “不然,老子让你这生意一天都做不下去,你也别想再见到回头钱!” “无耻!” 俞乐生再也听不下去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黄左成,你要点逼脸行吗?这路子是我们康哥带着兄弟们那是拿命趟出来的!” “现在果子熟了你想来摘?还要不要脸?” “脸?脸值几个钱?” 黄左成嗤笑一声。 “在这四九城,拳头硬就是脸,背景深就是理!我就明抢了怎么着?你们这群臭苦力,也配跟我谈公平?” 第76章 犯了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周围的搬运工和兄弟们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指节发白。 同样是大院子弟,这姓黄的却是一点不像话! 欺人太甚,这就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陈康却笑了。 “黄少这意思,是没得谈了?” “谈?你也配……” 一截烟头弹在了黄左成的眼皮上。 黄左成惨叫一声,下意识捂住眼睛。 “动手。” 早已按捺不住的俞乐生怒吼一声,手里的镐把带着风声就抡了过去。 “干死这帮孙子!” “上!” 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涌了上去。 那哪里是打架,分明是碾压。 黄左成带来那二十几号人虽然也算狠角色。 但在几倍于己的对手面前,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黄左成的人甚至来不及举起手里的家伙,就被四面八方落下的拳脚淹没。 范伍冲一脚,把那个之前叫嚣得最欢的打手踹进了烂泥坑里。 这就是纯粹的人海战术。 仅仅五分钟。 原本还站着的二十几号人全部躺在了地上,不是抱着腿哀嚎,就是缩成一团装死。 废墟旁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全是人。 最惨的莫过于黄左成。 他被俞乐生和范伍冲重点照顾,此时蜷缩在两辆吉普车中间,那件名贵的将校呢大衣被扯成了破布条。 陈康分开人群,皮鞋踩在碎石地上,一步步走到黄左成面前。 “别过来……” 黄左成满脸是血,惊恐地往后蹭。 一张嘴,两颗门牙混着血水吐了出来,说话漏风,模样滑稽又凄惨。 “陈康!你敢打我,你完了!我让我哥带人平了你!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陈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来还是没打疼。” “你敢!”黄左成色厉内荏地嘶吼。 “沈晚舟是你老婆是吧?长得真特么带劲……” “等弄死了你,我就把她抢过来!!” 陈康那一贯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杀气,皮鞋此刻正死死地踩在黄左成的嘴上。 用力碾压。 黄左成的嘴唇血肉模糊,剩下的半截话直接被踩回了肚子里,双手拼命抓挠陈康的裤腿。 陈康微微弯下腰。 “生意场上的事,你要是玩手段,我陈康奉陪到底。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那种不知死活的念头。” 范伍冲一把攥住陈康,抬头扫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口,远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哨声。 “再不走,雷子就该摸上来了。” 陈康脚尖微微挪开半寸。 “这孙子背景不干净。”范伍冲压低声音。 “他家里老爷子虽说走了,但也是挂过像的,余威还在。” “今儿打成这样已经是极限,这四九城顽主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怎么闹都行,不能废人,否则性质就变了,上面那是真要严打的。” 那是条红线。 地上的黄左成听见这话,发出怪笑。 “听见没,我是大院的……” 陈康却笑了。 “规矩?那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据我所知,这孙子去年在红星轧钢厂,把一个老工人的腿给打断了,就因为那工人挡了他的道。” “那时候,他守规矩了吗?既然他喜欢让人坐轮椅,那我就成全他。” “康哥!”范伍冲急了。 “犯了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陈康抬腿。 剧痛让黄左成几乎昏厥。 他没想到,这小子力气这么大,现在只后悔带出来的人少了。 “陈康!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我就弄死沈晚舟!” 一旁的俞乐生听得头皮发麻。 在这四九城,谁不知道沈晚舟是陈康的命? 这黄左成非要往枪口上撞,这不是嫌命长是什么? 陈康眼底最后一点理智熄灭了。 “看来你这张嘴,是真的不需要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得让你长长记性,有些路,你以后怕是走不了了。” 他不再多言,右脚高高抬起。 黄左成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他双手撑着地面,拼命的往后缩。 “不要……” 几分钟后。 陈康并没有再多看一眼地上那团扭曲抽搐的烂肉。 他很清楚,废了大院子弟一条腿,是另一回事了。 “宗桦耀。” 宗桦耀连忙上前一步。 “康哥,您吩咐。” “电子表的生意,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不能再留在四九城。” 陈康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那帮人既然要动,第一步肯定是查我的底。这顶帽子,我现在戴不起。” “传令下去,连夜动工。库存的所有电子表,能发往北方的立刻装车,发不走的,就地找地方埋了。” “或者散给最底层的散户,要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至于北桥市场那边缴获来的杂货……” 陈康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明天天一亮,全部摆摊甩卖,价格压到最低,只求脱手。” “记住,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折进去,那就什么都没了。” 这一连串指令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分明就是坐镇中军帐的将军。 范伍冲站在一旁,此时才真正觉得后脊背发凉。 他原以为陈康只是一时血气上涌,没想到这人不仅手黑,心更细。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绝不是装出来的。 “康哥,局气。” 范伍冲竖起大拇指。 能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他想一想,觉得自己也不亏。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便签本,唰唰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递给陈康。 “这是我家座机,还有我那个据点的电话。黄家那边,毕竟是一个院住着的,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盯着。” “这梁子既然结下了,我也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扛。” 陈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揣进兜里,伸手拍了拍范伍冲的肩膀。 “谢了。这份情,陈某记下了。” “得嘞,咱回见。这地界不宜久留,撤!” 小院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陈康推门进来的时候,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扑鼻而来。 方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沈晚舟穿着一件素色的居家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正坐在桌边发呆。 听到门响,她抬头,眼里的焦虑在看到陈康的那一刻化作了复杂。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第77章 就算天塌下来,咱们也是夫妻! 陈康心头一软,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这盏灯,这桌饭,就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港湾。 两人沉默着吃了几口饭。 沈晚舟忽然放下了筷子,从身后的柜子上拿过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推到了陈康面前。 纸袋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一叠厚厚的红头文件和契约。 那是四九城几处四合院的房契。 “这是今天下午送来的。” 沈晚舟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死死盯着陈康的眼睛。 “这几套院子,加起来得有好几万块吧?陈康,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生意?” “这一两个月,咱们家的钱像是大风刮来的一样。” 她并不傻,相反,作为高干家庭出身的子女,她对政策的风向有着天然的敏感。 而且陈康最近早出晚归,加上去医院看父亲时,偶尔听到的风向。 沈晚舟心里很不安,为自己,更为了丈夫担心。 陈康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 “不是说了吗,就是倒腾点南边来的紧俏货。这钱来路正,你只管收着。” “正?怎么个正法?” 沈晚舟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我爸那边传来的消息,上面的风向变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敢顶风作案,那是会被当成典型抓起来的!”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拿命去博这些身外之物?” 她真的害怕。 眼前的陈康太陌生了,那个曾经游手好闲的街溜子虽然讨厌,但至少不会让她觉得随时可能掉进万丈深渊。 而现在的陈康,虽然能干,有钱,却让她看不清,抓不住。 陈康放下碗筷,伸手想要去握沈晚舟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他目光深邃。 “晚舟,我知道你怕。但我做的这一切,绝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国家在变,时代在变。现在看着是投机倒把,再过几年,那就是搞活经济的先行者。” “我陈康这辈子,不想庸庸碌碌地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更不想让你跟着我受一丁点委屈。” “相信我,未来国家会为我正名。” 沈晚舟怔住了。 她看着陈康,那里面的光芒太过耀眼,竟然让她一时间忘了反驳。 就在这时。 客厅角落那部电话,发出了声音。 陈康眉头一跳,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听筒。 “我是陈康。” “别挂电话,听我说!” 范伍冲气急败坏。 “黄家那个疯子回来了!黄填海!这就是个畜生!” 陈康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 “怎么回事?” “他知道了左成的事,冲到了俞乐生的地盘,俞乐生不省人事了!” “这孙子放了话,不要赔偿,不要道歉,就是点名见你!” “这黄填海是个练家子,身体素质变态得很,他现在已经带着人往你那个小院去了!” “最多十分钟!康哥,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火头上你干不过他,快走啊!” 大院子弟,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往往代表着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特权。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废了文的,来了武的。 他转身,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沈晚舟,力道大得惊人。 他们这小院的墙根本挡不住那些大院里出来的人。 陈康在这时候,也不指望他们能讲什么道德规则? 他冲着自己的妻子果断开口。 “走。回你爸妈家。” 沈晚舟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眉头紧锁,作为高知女性的倔强劲儿上来了。 “陈康,你把话说清楚!刚才那是谁的电话?为什么要跑?咱们家我也有一半,凭什么不明不白地就要我走?” “没时间解释了!” 陈康眼底泛起红血丝。 窗外远处的巷口隐约传来了卡车轰鸣的引擎声。 “晚舟,听话!这次不是生意上的事,是要命的事!” “我不走!”沈晚舟死死抓住桌角,指节发白,眼神里全是执拗。 “你不说清楚,我就在这儿陪你!就算天塌下来,咱们也是夫妻!” 这女人,平时看着文弱,骨子里却轴得很。 陈康咬了咬牙,松开手把事情说了。 沈晚舟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终于明白,不是玩笑。 “陈康,你……” “走!从后门走!回大院,只要你进了那个门,他们就不敢动你!快!” 陈康一把将她推向后门,目光决绝。 沈晚舟踉跄了几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让她既陌生又心疼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离开,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你活着。陈康,你必须给我活着!” 送走沈晚舟,陈康的心稍定。 他快步走到院中,正准备寻找趁手的家伙,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那个小崽子是个练家子,身上带着杀气,你那点街头打烂架的本事,在他面前不够看。” 小太岁手里盘着两颗包浆厚重的狮子头,那双平时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 仿佛当年在大内深宫伺候主子时的凌厉劲儿又回来了。 “太岁爷。” 陈康一愣,没想到这平日里只知道晒太阳逗鸟的老房客,会在这个时候冒头。 “别废话。这帮大院的纨绔我也看不顺眼,仗着父辈的功勋在四九城横行霸道。” 小太岁用下巴点了点东边的院墙,语气平淡。 “翻过去,那是郭家格格的院子。那丫头虽说是落魄皇族,但院子深,且那边的墙根底下我给你留了活口。” “您……” “快滚!老头子我在这四九城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帮小兔崽子进我的院子,还得掂量掂量。” “我帮你拖住这盏茶的功夫,够你脱身了。” 院门外的刹车声刺耳至极,紧接着是杂乱沉重的脚步声,至少有十几号人。 陈康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他深深冲着小太岁抱了一拳。 “谢了!” 话音未落,他助跑两步,身形扒住两米高的青砖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与此同时。 陈康自家小院那扇厚实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木屑横飞,原本结实的门闩断成两截。 陈康刚在隔壁郭玥家的花坛里落地,隔着一道墙,那边的咆哮声滚滚而来。 “陈康!你给我滚出来!” 第78章 老子今天要的是你的命! 陈康刚刚落稳在花坛里,脚跟一滞。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敢挡爷的路?” 黄填海的嗓音格外刺耳。 陈康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小太岁虽然嘴上硬气,但毕竟是七十多岁的残缺身子,哪里经得住正值壮年,当过空军的黄填海这一脚? “海哥!别打了!” 院子里传来其他人的惊呼声。 “这动静太大了!周围住的可都是老户,要是把街道的人招来,咱们都得受处分!” 这帮大院子弟,平日里咋咋呼呼,真闹出了大动静,骨子里的那点对规矩的忌惮立马冒了头。 这毕竟是四九城脚下,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混乱年代了。 “怕个卵!出了事老子顶着!今天不把陈康那个杂碎拆了,我就不姓黄!” 黄填海显然已经杀红了眼。 墙这边的陈康攥紧了拳头。 他算到了黄家会报复,算到了对方的背景。 唯独低估了黄填海这条疯狗的失控程度。 “该死!” 陈康低咒一声。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小太岁那把老骨头得折在这儿,还有…… 一阵不祥的预感。 晚舟真的跑出去了吗? 以那个傻女人的倔脾气,听到前院小太岁被打,她能狠心一走了之? 不能再等了。 陈康转身冲向郭家那间偏房厨房。 墙角堆着几根用来引火的硬木方子。 他抄起一根手腕粗细的榆木棍,膝盖一顶,双手发力。 多余的枝杈被折断,只留下一截趁手的短棍。 “谁?!” 堂屋那边,一盏煤油灯亮起。 郭玥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夹袄,举着灯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身后缩着个瘦小的影子,是那个哑巴孙女茗夕。 陈康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郭姨,无论听见什么,带着茗夕回屋,把门顶死。千万别出来。” 郭玥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前朝贵胄,只一眼便看出了陈康这一身煞气意味着什么。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掌捂住了茗夕的耳朵,转身回了屋,顺手吹灭了灯。 陈康拎着那根榆木棍,身形一猫,顺着两院交界的矮墙根,摸回了自家后院。 东方小院的前院,此刻一片狼藉。 借着手电筒乱晃的光柱,陈康看清了场中的情形。 小太岁蜷缩在石桌旁,嘴角挂着血沫子,被两个穿着军绿大衣的小年轻死死按在地上。 那顶视若珍宝的瓜皮帽被踩得稀烂。 而就在正房门口,几道光柱交错聚焦处,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沈晚舟。 她果然没走。 或者是走了又折回来了。 这个蠢女人! 此刻她脸色煞白,发丝凌乱,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求饶的软弱。 “我说了,陈康没回来!我今天一天都没见过他!” “放屁!” 黄填海那张狰狞的脸逼近沈晚舟。 “你是他老婆,你能不知道他在哪?刚才屋里的灯还是热的!” 他扬起巴掌就要抽过去,却被身后的一个小弟拉了一把。 “海哥,正事要紧!这是大院老师,以后麻烦大。” 黄填海喘着粗气,硬生生收回手。 “搜!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几个小弟立刻冲进屋里翻箱倒柜。 沈晚舟想要阻拦,却被两把手电筒晃得睁不开眼。 “海哥!人没找着,但翻到了这个!” 一个小平头兴奋地从屋里窜出来,手里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子。 盒子被强行撬开,里面几叠大团结,还有几张泛黄的纸。 黄填海一把夺过,借着手电光扫了一眼。 “哟呵,这东方小院的红契?” “陈康那孙子废了我弟,这笔账不能就算了。” “既然人不在,那这院子,还有这钱,就当是医药费了!” “不行!” 沈晚舟冲上去想要抢夺。 “这房子是我们的家!” 黄填海一把揪住沈晚舟的领口。 “那孙子敢动我黄家的人,我就让他倾家荡产!” “拿了他的钱和房,我看他以后怎么在四九城立足!” “后院还没搜呢,海哥,要不去后院看看?”旁边一个小弟提议。 “不用看了。” 黄填海掂了掂手里的铁盒。 “有了这些身家性命在手,不怕那孙子不出来。今儿个先把钱拿走,明天找人来收房!我看谁敢拦!” 周围的几个大院子弟虽然觉得不妥,但看到那一盒子钱,眼神也都有些闪烁。 沈晚舟绝望地靠在门框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是这个家的根基。 就在黄填海转身,准备带着战利品离开的瞬间。 “把脏手拿开。” 所有的手电筒转了过去。 光柱尽头,陈康单手拎着那根榆木棍,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 红墙深处,某座肃穆的大院。 二楼书房的灯亮起,一位披着中山装的老者推窗而立。 “警卫员。” “首长!” 警卫员应声而入。 “去看看,谁在那个方向闹事。大半夜的,成何体统。” 四九城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几条胡同之外,刚想睡下的范伍冲冲坐起身。 “那是东方小院的动静!” 他侧耳细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那破锣嗓子他太熟悉了,除了黄填海没别人。 “伍哥,怎么着?” 几个光着膀子的弟兄揉着惺忪睡眼凑过来。 范伍冲冲一边往腿上套裤子,一边往腰后别了一把工兵铲。 “黄填海在搞陈康。这孙子欺负陈康没根基,想借着家里那点背景吃绝户。” “陈康仗义,拿咱们当人看,这事儿不能不管。都特么别睡了,抄家伙!去东方小院!” 东方小院,前庭。 十几把手电筒罩住那个男人。 黄填海看着那道身影。 “陈康,你终于舍得从耗子洞里钻出来了?” 陈康目光扫过小太岁,最后落在满脸泪痕的沈晚舟身上。 “是个爷们儿,就别拿女人和老人撒气。” “划个道道出来,要多少钱,这事儿能平?” “钱?” 黄填海仰天狂笑。 “你废了我亲弟弟一只眼睛,断了他一条腿!” “现在跟我谈钱?你觉得我黄家缺你那几个臭钱?” “老子今天要的是你的命!要的是你的尊严!给我跪下!” 沈晚舟下意识地去拉陈康的袖子。 “陈康,别……” 第79章 这孩子心脏是不是有毛病? 陈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跪下!听见没有!” 黄填海一步步逼近。 “既然你断了左成一条腿,今天我就废你两条腿!这就是这四九城的规矩!” 陈康看着逼近的刀锋,他缓缓弯下腰,似乎真的屈服于对方的淫威,准备下跪。 手中的榆木棍丢在地上。 “好,我认栽。” 周围的大院子弟们发出一阵哄笑。 什么商界精英,在真刀真枪面前,还不是个软蛋。 黄填海狞笑着上前,高高举起手中的短刀,对着陈康的膝盖骨扎下。 “下辈子坐轮椅吧!” 原本看似卑微弯腰的陈康,身形一缩。 那只撑在地上的右手,抓起脚边一块棱角锋利的青石砖。 石砖精准地砸在黄填海持刀的手腕上。 还没等黄填海从剧痛中反应过来,陈康已经窜到了他怀里。 左脚猛踏地面,右膝顶在黄填海的小腹。 黄填海胃里的酸水差点被顶出来。 陈康面无表情,顺势扣住黄填海那只刚被砸伤的右臂,反关节一拧。 黄填海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 但这还没完。 陈康既然动了手,就没打算留后患。 对于这种咬人的疯狗,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断他的牙,拔了他的爪子。 他身形一转,脚踩后背,双手发力,往上一提,一折。 黄填海两只胳膊反曲。 “啊,我的手啊!” 那帮跟着来炸刺儿的大院子弟,此刻僵在原地。 狠人他们见过,但这特么是把人当甘蔗折啊! 而且折的还是黄填海! “这孙子疯了……” 黄家那可是睚眦必报的主儿。 要是留在这儿被误认为是同伙,或者被黄家迁怒没护住人。 他们这帮跟班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几号人,此时冲出院门。 连带着外院那几个趴墙头看热闹的邻居,也吓得缩回脑袋紧闭门窗。 混乱中,唯独西厢房门口的一道身影没动。 俏寡妇赵杜鹃倚着门框,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春色的眸子,此刻正黏在陈康的背影上。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爷们儿。 她只觉得浑身燥热,双腿甚至有些发软。 不仅不觉得血腥,反而觉得那股子狠劲儿,真特么带劲。 与此同时,正房门口。 郭玥搀着茗夕刚跨出门槛,想看看外面的局势。 茗夕本来就苍白的脸颊褪去了血色,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茗夕你怎么了!” 郭玥一把抱住孙女软倒的身子。 陈康闻声侧目。 “晚舟!” 不用陈康多说,沈晚舟已经冲了过去。 她是老师,但也学过医护,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 “这孩子心脏是不是有毛病?”沈晚舟抬头,声音急促。 郭玥此时已经六神无主。 “家族遗传,受不得惊吓,可怎么办啊!” 沈晚舟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太凶险了。 她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那是她费尽心思托人搞到的速效救心丸,原本是留给父亲以防万一的保命药。 “把她嘴掰开!” 沈晚舟厉声喝道。 郭玥连忙照做,撬开孙女的牙关。 几粒褐色的药丸塞了进去。 紧接着,沈晚舟双手交叠,按在茗夕单薄的胸口上,开始进行有节奏的心肺复苏按压。 不远处,陈康面沉如水。 他弯腰从黄填海身边的泥地里捡起铁盒,把散落在地上的房契和钞票一张张捡回来塞进去。 “人心不足蛇吞象,给了你脸,你自己不要。”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像死狗一样的黄填海。 然后目光转向正房门口忙碌的三个女人。 看着那个如瓷娃娃般的女孩,陈康脑海里闪过郭玥之前近乎无赖的逼婚请求。 原来如此。 不仅仅是个哑巴,还是个随时可能丢了命的重病号。 这老太太哪是在找孙女婿。 分明是在自己进棺材前,给这个苦命的孙女找个能扛事儿的靠山。 哪怕是用房产诱惑,哪怕是撒泼耍赖。 这也是一个绝望的长辈,能做出的最后努力。 陈康心里那股子被算计的火气,莫名消散了几分。 前朝公主的后代,落魄至此,也是唏嘘。 就在这时。 黄填海满脸冷汗,咬着牙,一点点往院门口挪动。 他不想死。 此时此刻,他对陈康的恨意已经被恐惧所淹没。 可惜,一只穿着旧布鞋的脚,踩在了他面前的青石砖上,挡住了去路。 黄填海浑身一僵,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陈康手里拎着那根熟悉的榆木棍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医药费和房租是两码事。” “事情还没了,谁让你走了?” 就在这时,十几个黑影而来。 陈康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劲风擦着耳廓呼啸。 这不是街头混混那种毫无章法的王八拳,这是格斗术。 陈康本能地想挥棍格挡。 但他反应跟得上,肌肉却慢了半拍。 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撒手!”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暴喝,陈康手腕剧痛,榆木棍子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只脚踏在两人之间,将来人与陈康硬生生隔开。 陈康捂着手腕后退半步,借着光晕,看清了来人。 沈名扬。 “你特么真是活腻歪了。” 沈名扬声音极冷。 “为了这么个烂人,把自己搭进去?陈康,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陈康揉着发红的手腕。 这小舅子虽然嘴臭,但刚才那一记擒拿若是真想废人,自己的手腕早就碎了。 他这是在救场,虽然方式粗暴了点。 “我倒是谁,原来是你。” “怎么,禁闭室的伙食太好,放你出来消化消化食儿?” 沈名扬额角青筋暴起。 若不是看在姐姐沈晚舟的面子上,他真想一拳头砸在这混蛋脸上。 “少跟我这儿贫嘴!” 沈名扬一挥手,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黄填海。 “你知道这孙子背后有多少人吗?现在整个四九城的大院子弟都在往这儿赶!” “刚才要是没人拦着,你这一棍子下去,明天你就得去名单上排队!” 陈康眼神微动。 看来事情闹得比预想中还要大。 “为了控制局势,首长特批老子提前出来擦屁股!” “全体都有!把这院子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第80章 这王八蛋,心真特么大!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范伍冲带着一帮兄弟,气喘吁吁地冲到了门口。 “康哥!咱们来……” 范伍冲的话还没喊完,就被十几把枪口给怼了回去。 看着那一张张冷峻的脸庞,范伍冲喉结上下滚动。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抱头蹲下!” 沈名扬一个眼色,几个士兵立刻上前。 还没等范伍冲那帮人反应过来,就被齐刷刷地按在了墙根底下。 场面被沈名扬强力控场。 然而,两道刺眼的大灯劈开夜色。 车门推开,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泥地上。 防备队队长老陈沉着脸走了下来。 “哟,这不是老沈家的二小子吗?” “这大半夜的,不在队里好好待着,跑我们辖区来搞演习?手续批了吗?” 沈名扬眉头一皱,转过身,挺直了腰杆。 “陈队长,这是执行紧急公务,请你们配合。” “配合?” 老陈冷哼一声。 “沈名扬,你搞清楚这是哪儿!这是居民区,是老百姓住的地界儿!” “出了乱子,那也是我们城防备队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把枪口对着老百姓了?” “这是特殊情况!”沈名扬寸步不让,挡在陈康身前。 “我不管什么特殊情况!”老陈大步上前。 “我就知道有人说这儿出了人命!既然是案子,那就得归我管!怎么着,你想跟我抢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又是一阵乱哄哄的动静。 街道办的主任披着件大衣跑得气喘吁吁,后面还跟着几个干部。 “都停手!都别冲动!” “这都是误会!千万别走火!” 几方势力的头头脑脑凑到一块儿。 沈名扬指着陈康据理力争。 老陈则是寸步不让地强调司法程序。 足足吵了五分钟。 最后,老陈黑着脸挥了挥手。 “先把人带回去!不管怎么说,伤了人就得走程序!” “沈名扬,人我可以先扣着不审,但这必须得在上级的监管下进行!”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沈名扬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陈康,低声道。 “算你命大。” 半小时后。 城南防备队。 陈康坐在铁椅子上,神色从容。 这副定力,让负责记录的小警员都有些心里发毛。 而隔壁房间。 沈晚舟虽然面色苍白,手心里全是汗。 她是老师,逻辑清晰。 再隔壁,范伍冲这个老油条正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 最角落的房间里,小太岁贡敖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断气的老弱病残模样。 虽然四人被完全隔离开,甚至没有任何串供的机会。 这四份口供,竟然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康,你说说当时的情况。” 审讯室里,老陈亲自上阵。 陈康微微一笑。 “陈队长,这事儿真不赖我。您想啊,大半夜的,黄填海带着几十号人冲进民宅。” “还要抢我爱人的财物,甚至还要辱郭家的孤儿寡母。” “我也是个男人,也是个丈夫。面对这种暴徒,我要是不站出来,那还叫爷们儿吗?” “我那是见义勇为。至于黄填海的伤,我也没想到他自己摔得那么重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的沈晚舟也在说着同样的话。 再隔壁,小太岁更是演技炸裂。 “青天大老爷啊!那帮畜生冲进来就打老人啊!” “要不是陈家那小伙子拼死护着,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审讯结束。 车子后座上。 沈名扬板着那张扑克脸,双手环抱胸前。 陈康坐在旁边,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你倒是沉得住气。” “捅了天大的篓子,还有心情看风景?” 陈康收回目光。 “我是担心晚舟。” “你也配提她?” 沈名扬额角青筋暴跳,死死的捏住他的衣领子。 “陈康,你自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街溜子也就罢了,非要把晚舟也拽进这泥潭里?” “今晚要是再晚去一步,要是那姓黄的疯狗真把你废了,你想过晚舟怎么办吗?啊?!” 衣领勒得有些紧,陈康只是平静地抬手,一点点掰开那只大手。 “所以我没输。” “黄填海废了,我站着。晚舟也没事。这就是结果。” “去你的结果!” 沈名扬一拳砸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你懂个屁!黄家那是好惹的?你现在是把整个马蜂窝都给捅穿了!” “那也是之后的事。”陈康目光直视沈名扬。 “现在你需要做的不是在这儿跟我置气,而是回去安抚晚舟。” “她今晚受了惊吓,你是她亲弟弟,这时候你应该在她身边。” 沈名扬怔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 他没想到这种时候,这混蛋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这个。 一股无名火憋在胸口发不出来。 沈名扬瞪了陈康一眼,重新坐直了身子,把头扭向另一边,不再言语。 十几分钟后。 高墙铁网。 “带走!” 沈名扬跳下车,直接甩手把人交给了值班的卫兵,自己转身上车,一脚油门轰然离去。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 禁闭室不大,四面都是冷冰冰的水泥墙。 一张硬板床,一床散发着霉味的军被,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陈康也不嫌弃,拍了拍床板上的灰,和衣躺下。 这一夜,外面风雨欲来,他这里倒是落了个清净。 第一天。 卫兵送来了窝头和咸菜汤。 陈康没半点嫌弃,大口吃完,连汤底都喝了个干净。 吃饱了就在那几平米的地方打这套这年代还不太流行的军体拳,活动筋骨。 第二天。 陈康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复盘着城南电子表的生意布局,以及将来如何应对黄家的反扑。 第三天。 沈名扬到底还是没忍住,抓着个送饭出来的卫兵问话。 “那小子怎么样了?是不是吓得尿裤子了?还是哭着喊着要见我?” 卫兵一脸古怪,挠了挠头。 “报告,并没有。” “没有?”沈名扬眉头一皱。 “是。那人心态好得吓人。该吃吃,该睡睡,刚才我看他还在那儿哼小曲儿呢,好像是什么甜蜜蜜?” 沈名扬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王八蛋,心真特么大!” 他转身就走。本想来看陈康笑话,结果自己惹了一肚子气。 与此同时。 大院里。 东方小院那一夜的血雨腥风,被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第81章 四九城的天,变了 有的说是黄填海疯了,练功走火入魔。 有的说是陈康那是被逼急了的兔子,为了护媳妇连命都不要了。 甚至还有版本说,那是陈康单枪匹马,在二十几号人的围攻下,为了保护前朝公主的孙女,血战到底。 虽然细节千奇百怪,但核心评价却出奇的一致。 黄家老二黄填海,是个没人性的疯狗! 大半夜持刀入室抢劫,连孤儿寡母都不放过,活该被打残! 而陈康,这个昔日人人喊打的街溜子,形象竟莫名其妙地高大了起来。 是个爷们儿! 这话成了街坊邻居嘴里最新的谈资。 总院,特护病房。 病床上,黄填海四肢都打着石膏,跟个木乃伊似的吊在架子上。 隔壁床是黄左成,脑袋缠得像阿三。 “简直是畜生!” 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妇人看着两个儿子的惨状,哭得妆都花了。 “老黄!你就这么看着?咱们儿子被人废成这样!” “手脚都断了啊!以后还怎么见人?这口气你要是能忍,你就不是个男人!” 窗边,站着个穿着空军制服的中年男人。 那是黄家的一家之主,黄卫国。 “把我两个儿子打成残废,一句防卫就想揭过去?做梦!” “我要那个陈康死!我要让他也断手断脚。” “不管什么防备队还是沈家,谁敢拦着,我就跟谁拼命!” 黄卫国转过身。 “放心,这四九城,还没改姓陈。敢动我黄家的人,我会让他后悔生出来!” 另一边,沈家小楼。 卧室里,沈晚舟躺在床上,高烧烧得满脸通红。 “陈康,别打,快跑……” 即便是在昏迷中,她的手依然死死抓着被角。 芳桂荣坐在床边,一边给女儿换着冷毛巾,一边抹着眼泪。 “沈从武!你倒是说话啊!女婿被抓了,女儿病成这样,你这个当爹的就在这儿抽烟?” “你是个死人啊?” 沈从武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他讲原则,守纪律。 可这次…… 听着女儿那一声声揪心的梦呓,沈从武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要是自己这个当岳父的再不出手,那也太寒人心了。 “行了!别哭了!” “我去打电话!我就不信了,这朗朗乾坤,还能被颠倒黑白?” “我这张老脸不要了,也要去几个老战友那儿走动走动!” 整整七天。 陈康神色比在自家炕头还安稳。 他在等,也在算。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去大西北啃沙子,但他赌这帮人不会让他走到那一步。 只要黄家没能在头三天把他摁死,这局棋,就是他赢了。 第八天黄昏。 陈康睁开眼,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沈名扬手里提着两个网兜,那股子红烧肉的香气。 他也没废话,大步走进来,脚后跟把门一勾。 饭盒盖子揭开。 红烧肘子,油炸花生米,甚至还有半只刚出炉的烤鸭。 陈康挑了挑眉,视线在沈名扬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油汪汪的肘子上。 “哟,排面不小。” “这是断头饭?吃完这顿好上路?” 沈名扬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本想骂两句,可看着陈康,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哪那么多废话,吃你的!” 陈康也不客气,抓起酒瓶碰了一下,仰头便灌。 这一顿饭吃得沉默。 直到两瓶二锅头见了底,沈名扬那张冷硬的脸庞泛起了酡红。 “陈康。” “老子第一次见你,就想毙了你。” 陈康没接茬,只是静静听着。 “真的。那时候我就想,晚舟怎么就瞎了眼,或者说老天爷怎么就瞎了眼。” “你是个什么东西?街溜子!烂赌鬼!满四九城打听打听,谁不啐你一口?” “我姐那是军区附中的老师,是这大院里的一枝花!” “她从小连句重话都没听过,凭什么嫁给你受罪?凭什么要替你补窟窿?” 说到这儿,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眼圈居然红了。 “那天晚上,要是晚舟真有个三长两短……” “你特么就是个混蛋。” 陈康依旧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姐姐能跟全世界拼命的男人,眼神里罕见地,多了几分复杂。 这是个纯粹的人。 “是,我是混蛋。”陈康淡淡回了一句。 沈名扬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康。 “但是陈康,这一回,你没把晚舟推出去。” “面对黄家那帮疯狗,你没把祸水往沈家引,没让晚舟替你挡刀。” “你自己扛了,还把黄家两兄弟全废了。” 沈名扬抓着空酒瓶。 “虽然你这人烂透了,但这事儿办得,还算是个带把的爷们儿。” 说完这一句,沈名扬身子一歪,竟是倒在陈康那又硬又脏的被褥上,呼噜声随之而起。 陈康看着这一地狼藉,又看了看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沈名扬。 这哪里是来探监的,分明是来撒酒疯的。 次日清晨。 沈名扬捂着快要裂开的脑袋坐起来。 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还有正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的陈康。 昨晚的记忆回闪。 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醒了?” “沈排长酒量不行啊,哭得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这要传出去,你们侦察连的脸往哪搁?” “放屁!” “老子没哭!那是酒太辣!迷了眼!”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死对头面前丢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行行行,迷了眼。”陈康也不拆穿,语气敷衍。 沈名扬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抓起地上的空网兜就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顿住了脚步。 “陈康,你给我听着。这事儿过后,你要是敢再让我姐受半点委屈,哪怕是让她掉一滴眼泪。” “我拼着这身不要,也要把你那两条腿打断!” 陈康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平静地点了点头。 “放心,没那个机会。” 沈名扬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拉开铁门大步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陈康才靠回墙壁上。 沈名扬能进来送饭,还能在这儿睡一宿,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 若是上面真的定性要严办他,这种探视根本不可能被批准。 沈名扬的出现,意味着外界的风向已经变了。 沈家老爷子出手了。 四九城的天,变了。 第82章 上面全是陈康的罪证! 这几日,大街上那些穿着将校呢大衣,骑着二八大杠呼啸而过的顽主们,一夜之间没了踪影。 胡同口也没了拎着板砖茬架的喧嚣。 取而代之的是戴着红袖箍的纠察队。 陈康人在禁闭室,消息却不闭塞。 看守送饭时那越发谨慎的眼神,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声,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整顿开始了。 各大院子弟被强令禁足,严查。 黄填海那帮狐朋狗友,还没来得及替兄弟报仇,就被自家长辈抓了回去。 坐在硬板床上,陈康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这一砖头下去,不仅废了黄家兄弟,似乎还把那场著名的风暴,提前引爆了一角。 有意思。 沈名扬探视后的第二天上午。 铁门再次开启。 这次进来的不是送饭的士兵,而是三个人。 观察组。 并没有过多的寒暄,中间那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拉开椅子坐下. “黄左成、黄填海,还有那个俞乐生,都被关了。” 陈康眼皮都没抬一下。 果然不出所料。 “现在轮到你了。”中年人身子前倾。 “把晚上的过程,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记住,我们要的是细节。” 陈康嗤笑一声。 “领导,二十几号人围着我一个,我那是为了活命。” 年轻干事笔尖一顿。 “黄填海的手腕是你打断的吧?双臂也是你扭断的吧?” 陈康目光骤冷,竟让那年轻干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我要是不废了他,现在躺在那儿盖白布的就是我。怎么,他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 中年人摆了摆手,制止了年轻干事的呵斥。 “这件事是非曲直,上面自然会有定论。今天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黄家父母说你陈康长期在四九城倒买倒卖,牟取暴利。” “那天晚上的冲突,也是因为分赃不均引起的黑吃黑。” 扣帽子? 这招数太老套了。 陈康目光直视回去,没有丝毫闪躲。 “分赃不均?呵,他们黄家大院高门大户,看得上我这点三瓜两枣?” “别避重就轻!”另一名中年人厉声喝道。 “有人证物证!你的那些电子表是从哪来的?真以为没人知道?” “领导,咱们讲道理。” 陈康坐直了身子,双手摊开。 “我一光脚的,没权没势,连张出城的介绍信都难开。” “我要是四九城最大的倒爷,那货怎么运进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三人微微一怔。 这正是案件的疑点。 “要说倒爷……”陈康身子微微前倾。 “你们不如去查查黄左成。他那个圈子里,谁不知道黄爷路子野?” “人家那吉普车后备箱里装的,可不仅仅是几块电子表。” “你这是反咬一口?”年轻干事忍不住插嘴。 “是不是反咬,查查不就知道了?” 陈康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我也就直说了,黄左成之所以要整死我,就是因为我挡了他的财路。” “他想垄断城南的市场,但我陈康这块骨头太硬,他崩了牙。” “朝阳门外,废旧仓库,第三个隔间。或者是西郊那个没人要的防空洞。” “你们要是现在派人过去,没准还能在那儿闻着港货的味道。” “那是黄左成的窟窿,跟我可没关系。” 两名中年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陈康说得太具体了。 “我们会去核实。” 领头的中年人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陈康,你很聪明。但这事儿闹得太大了,整个四九城都在看着。” “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地方上审不了你。你可能要上庭。” 陈康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只要讲理,我就死不了。” 三人鱼贯而出。 铁门即将合上。 陈康的声音再次飘了出来。 “哎,几位领导,别忘了那防空洞。去晚了,要是黄家有人通风报信把东西转移了,这屎盆子我可不接。” 大门紧闭。 又是三天。 陈康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随着一阵声响,那扇厚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不是看守,而是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 检察官。 对方并没有多余的废话,打开手中的文件夹。 “陈康,经组织审查,证据链条已初步闭合。” “三日后,上午九点,开庭。” 文件合上。 “好,我等着。” 陈康睁开眼。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旁听席上早已坐满了人。 第一排坐着沈从武。 他身旁是眼眶微红的沈晚舟,双手死死攥着手帕。 再往后,是丁运达领着几个平日里跟着陈康混饭吃的兄弟。 另一侧。 陈康走进。 四目相对。 沈晚舟身子一颤。 陈康冲她眨了眨眼,嘴唇微动。 把心放肚子里,晚上回家吃饭。 这混蛋!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贫嘴! 沈晚舟咬着下唇。 “全体起立!” 原告席上,黄家兄弟那叫一个惨。 “他就是个疯子!” 黄填海声泪俱下。 “那天晚上,我们只是想找他理论生意上的事,结果这陈康二话不说,拿起板砖就往死里拍!” “看看我这手,医生说以后可能连筷子都拿不稳!这是杀人未遂!这是赤裸裸的行凶!” 黄左成紧随其后。 “陈康依仗着自己有点身手,在城南横行霸道。” “那天二十几个人都拦不住他,这种人不严惩,四九城还有王法吗?” 颠倒黑白,避重就轻。 陈康站在被告席上,冷眼看着这两兄弟。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审判长的目光投了过来。 陈康理了理衣领。 “审判长,我就问一句。二十多个壮汉,把一个人堵在死胡同里,这生意做得是不是太热烈了点?” 双方唇枪舌剑,火药味十足。 但这讲究的是证据和逻辑,不是谁惨谁有理。 最终,审判长敲响法槌。 “此项罪名,各打五十大板,责任对半,另行治安处罚!” 这个结果,不出所料。 黄家兄弟脸色难看。 陈康也并未露出喜色,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现在,审理投机倒把!” 黄家那位老妇人站了起来。 她是黄左成的母亲。 “审判长,我有证据!” “这是我们在调查过程中搜集到的。” “上面全是陈康的罪证!” 第83章 陈康是北方最大的倒爷 陈康只扫了一眼,心里便跟明镜似的。 这字迹,这格式,做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黄家这是下了血本,要把北方第一倒爷这顶大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陈康,面对这些铁证,你还有什么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康身上。 沈晚舟脸色苍白。 沈从武眉头紧锁。 陈康刚要开口。 “传证人!” 审判长突然一声高喝。 大门缓缓打开。 两道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陈康下意识地回头。 一男一女。 熊白薇。 怎么会是他们?! 陈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在羊城的布局,这两人是核心棋子。 刘牡是他收服的小弟,熊白薇则是他在码头的合作伙伴。 按理说,这两人应该替他看着盘子。 陈康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最后定格在一种最坏的猜想上。 黄家不仅伪造了证据,还策反了他的后方。 如果是这样。 这两人要是当庭反水,那他今天,恐怕真的要折在这儿了。 若是真折在这两个二五仔手里,哪怕是再活一世,这份憋屈也能把他活活气死。 黄家老太太把那一沓铁证往前推了推。 她微微仰着下巴。 “陈康,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负隅顽抗?” 黄父坐在旁边。 “年轻人,路走窄了,回头是岸。只要你现在认罪,态度诚恳点,组织上还能考虑宽大处理。” “别等到最后,连后悔药都没地儿买。” 陈康没搭理他们,只是盯着刚刚站定的刘牡。 审判长并没有给太多眼神交流的时间。 “证人刘牡,陈述你的证言。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被告陈康的所有细节,如实招来!” 刘牡浑身哆嗦。 “审判长!我要举报黄家收买证人,威胁恐吓良民做伪证!”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法庭吼懵了。 黄填海闻言差点没从轮椅上蹦起来。 “刘牡!你疯了?你敢血口喷人?!”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 刘牡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全是大团结。 紧接着还有几张按了手印的字条。 “青天大老爷啊!这就是黄家给我的封口费!” “他们抓了我老娘,逼着我来四九城指认康哥!” “他们说只要我咬死,陈康是北方最大的倒爷。” “这钱就是我的,不然就要弄死我不说,还得让我全家不得好死!” “我就是个北阳城倒腾点海鲜的小老百姓,我哪敢跟这些大人物斗啊!” “我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是死人一个了!” “康哥是被冤枉的,那些单据全是黄家伪造好塞给我的,让我背下来!” 剧情反转得太快,快到连陈康都愣了半秒。 这演技,奥斯卡欠这小子一座小金人。 原告席上,黄家父母脸上的得意僵硬。 “简直是一派胡言!” 黄父站起身,手中的核桃砸向地面。 “你个地痞流氓,收了谁的好处敢在这里污蔑革命干部家庭!我看你是活腻了!” 老头子气急败坏。 “控制住他!” 审判长一声厉喝。 “还没完呢。”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熊白薇突然开了口。 “审判长,我是羊城码头的负责人熊白薇。” “我也能证明,黄家曾派人威胁我,如果不配合他们做假账陷害陈康,我的码头以后一条船都别想靠岸。” “另外,我有确实证据表明,真正利用码头渠道向南方倒卖紧俏物资,甚至走私电子产品的,正是黄左成先生。” 旁听席炸了锅。 这哪里是审判陈康,这分明是黄家自掘坟墓。 黄左成脸色煞白。 审判长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如果不严查,四九城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我宣布,暂时休庭!” “法警!将黄左成,黄填海及其家属相关涉案人员控制起来!” “交由检察院侦办!” 原本不可一世的黄家几口人,被法警拖了下去。 黄母的哭嚎和黄父的怒骂交织。 陈康站在被告席上。 庭审结束,人群散去。 刘牡趁着混乱,迅速转过头。 那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他冲着陈康飞快地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 “康哥,受惊了。” 而另一边,熊白薇正在整理风衣领口。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与陈康对视。 你欠老娘一个人情。 陈康苦笑了一下,心里的那块石头虽然落了地,却又悬起了另一块。 这两人反水反得太漂亮,漂亮得不像是临时起意。 但这其中,最让陈康在意的不是刘牡的演技,而是熊白薇的身份。 刚才审判长目光扫过熊白薇。 那眼神里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 虽是被押,但这几日的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除却自由受限,这待遇简直像是来疗养的。 铁门开了。 一道草绿色身影走了进来。 沈名扬板着那张黑脸,手里提着个网兜,往桌上一墩。 几本《大众电影》和《月报》散落开来。 “给你解闷的。” 陈康盘腿坐在床上,手里夹着半截香烟。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排长亲自来探监,这面子给得有点大。” 沈名扬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少在那阴阳怪气。是我姐怕你死在这儿没人收尸,逼着我来的。” “别以为躲过这一劫就能无法无天。” “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再落在我手里,一定要把你这层皮扒下来看看黑没黑透。” “借您吉言。” 陈康眼神玩味。 “不过下次再见,说不定你就得管我叫一声好姐夫了。” “你做梦!” 沈名扬气得转身就走。 陈康看着那气急败坏的背影。 这哪里是运气。 这是博弈。 半个月的时间。 再次站在席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男人身上。 而原告席那边,凄风苦雨。 审判长手中的法槌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现宣判如下!” “黄填海,目无法纪,送往西北农场十四年!” 轮椅上的黄填海身子一僵。 “黄左成,无期。” 黄左成双眼一翻。 全完了,这辈子都要在那高墙电网里数蚂蚁了。 “黄建国、李秀兰,停职查办,移交做进一步审查!” 原本还趾高气扬的黄家二老,此刻面如死灰。 接下来,轮到陈康这边。 第84章 什么特产要几千块钱的定金? “范伍冲、俞乐生,记大过一次,禁足反省一个月。” 这已经是极轻的处罚。 最后,审判长的目光落在了陈康身上。 陈康抬起头。 “陈康,念其事出有因,且有重大立功表现……” “判处陈康向黄家支付医疗费及赔偿金六百元,释放!”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一个死局重生的结局来说,这简直便宜得像是天上掉馅饼。 陈康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赢了。 走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 正午的日头洒下来,陈康眯起眼睛,抬手遮了遮光,恍若隔世。 还没等他适应这强烈的光线,一道人影带着风声冲了过来。 “陈康!” 伴随着一声呼唤,一具温热的身躯撞进了他的怀里。 沈晚舟。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周围散场的人群纷纷侧目,像是看见了西洋景。 在这个连牵手都会脸红的年代,这样当街拥抱痛哭的场面,简直比刚才的宣判还要惊世骇俗。 沈名扬站在不远处,嘴角抽搐了一下。 想上前拉开,却被旁边同样红着眼眶的沈父一把拉住。 老头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陈康愣住了。 两只手僵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放。 前世今生,他在商海沉浮,见惯了虚情假意,习惯了利益交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他的生死,哭得这样肝肠寸断。 所谓的患难见真情,大抵就是如此吧。 沈晚舟身子一抽一抽的,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的大悲大喜中缓过劲来。 这光天化日,又是法院门口,来往的不仅有百姓,还有不少穿制服的。 两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插进了这温存里。 沈从武老脸有些挂不住,背着手,目光看向别处。 沈晚舟身子一僵,从陈康怀里弹开,那张挂着泪痕的俏脸涨得通红。 她慌乱地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角,低着头。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当景点了。” 沈从武沉着嗓子。 “名扬,把车开过来,送你姐和陈康回东方小院。” “回去洗个澡,去去晦气。晚上带着晚舟回大院吃饭,我有话单独跟你聊。” 说完,也不等陈康回话,背着手便上了旁边那辆轿车。 后座上,气氛有些怪异。 沈晚舟还在平复情绪,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前排开车的沈名扬,透过后视镜,那双虎目时不时地往后瞟。 “别以为这次出来了,以前那些烂事儿就一笔勾销。” “陈康,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折腾,怎么把黄家斗垮的。但在我这儿,你以前就是个混蛋。但我姐死心眼,认准了你。” “以后要是再让她掉一滴眼泪,不管你多大本事,我拼着这身军装不穿,也得废了你。” 这话里没多少客套,全是威胁。 但这威胁背后,透着一股认可。 毕竟,能为了妻子把黄家那种庞然大物硬生生咬下一块肉来的男人,算个爷们。 陈康倚在后座上,看着这个对自己敌意未消的小舅子。 “放心,我想掉脑袋,也舍不得让她掉眼泪。” 沈名扬冷哼一声,没再接茬,脚下的油门却踩得稳了不少。 车子停在东方小院门口。 刚进院门,一股子鸟食味儿扑面而来。 葡萄架下,那个穿着灰布大褂,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拿着小喷壶给画眉鸟洗澡。 小太岁贡敖。 听见动静,老人慢吞吞地转过身。 “哟,回来了?” 他也没停下手中的活计,继续逗弄着笼子里的鸟。 “还以为这回得给你预备纸钱了呢,没想到这命倒是比这画眉鸟还硬实。” 陈康笑了笑,对着老人拱了拱手。 “托您的福,阎王爷嫌我太闹腾,没收。” 小太岁轻哼一声,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世道,祸害遗千年。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滚回屋去,别一身号子味儿熏着我的鸟。” 陈康应了一声,拉着沈晚舟进了正房。 门刚关上。 陈康刚松了口气,正准备去解衬衫的扣子,想好好洗个澡。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安静。 他转过身。 此刻的沈晚舟,双臂环抱在胸前,背靠着门板,那双刚才还含着泪水的杏眼,在他身上扫射。 这眼神,跟她在学校抓早恋学生时一模一样。 “陈康,咱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陈康手上的动作一顿,苦笑一声。 “老婆,我这刚从虎口脱险,能不能让我先喘口气?” “喘气不急。” 沈晚舟走到桌边,指了指那台拨盘电话。 “你被关进去这几天,这个电话快被打爆了。” “有个叫王大哥的,一天三个电话往这儿打,开口闭口就是货到了没,钱什么时候结。” “你之前说做正经生意,这就是你的正经生意?又是哪路的神仙?” 陈康心里咯噔一下。 王大哥,南方那边的上线。 这要是让沈晚舟知道自己在倒腾什么,怕是今晚这床铺是睡不成了。 “那就是个南方做小买卖的朋友,之前托他带点特产。” 陈康面不改色,走过去拿起听筒,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急。 这个时候,那批最紧俏的蛤蟆镜和喇叭裤应该已经到货了。 这可是他在四九城打响名头的第一炮,也是手里翻本的筹码。 听筒里传来忙音,无人接听。 陈康眉头微皱,把电话挂断。 看来这王大哥也是个滑头,听到风声紧,暂时潜了。 “什么特产要几千块钱的定金?” 沈晚舟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她狐疑地盯着陈康的背影。 但这还没完。 她从抽屉夹层里抽出一个信封。 啪的一声。 信封被拍在桌面上。 淡粉色的信笺,上面还带着精致的洒金点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飘散开来。 在这个年代,这种信纸,通常只出现在那种风月场所,或者是某些特殊关系的男女之间。 “这个,你怎么解释?” “那个女人找上门来。长得很漂亮,打扮得很时髦,自称姓熊。她送来了这个,说是给你的压惊礼。” 第85章 哪怕是要饭,我都陪着他 沈晚舟死死盯着陈康,眼圈又红了。 “陈康,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外面做生意,是不是跟这种女人搅和在一起了?”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正房太太。” 陈康愣住了。 他和熊白薇确实是合作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互相利用。 这女人精明得。 这时候送这种暧昧不清的信来,是为了示好,还是为了给沈家上眼药? 这女人,哪是送礼,分明是送了一颗雷。 “晚舟,这女人心眼儿多得像蜂窝煤,这就是个离间计。” 陈康随手将信扔进旁边的废纸篓,动作干脆,想去拉沈晚舟的手。 沈晚舟身子一缩,直接躲开了。 她背过身,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别碰我。” “不管是生意伙伴还是别的什么,我现在脑子乱得很,不想听,也不想分辨。” “收拾一下吧,爸还在等着。” 陈康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无奈地收回来,插进了裤兜里。 这误会,一时半会儿是解释不清了。 晚上的沈家大院,灯火通明。 沈从武坐在主位。 饭毕。 “陈康,跟我进来。” 沈从武放下碗筷,起身背着手,径直走向书房。 陈康看了沈晚舟一眼。 她正低着头收拾碗筷,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陈康苦笑一声,整了整衣领,跟了进去。 沈从武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也不招呼陈康坐,自顾自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看看吧。” 陈康瞥了一眼,是份招工表。 市供销社的干事,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铁饭碗。 “爸,这是什么意思?”陈康明知故问,目光平静。 “什么意思?” 沈从武冷哼一声。 “黄家的事,虽然了了,但你以为你在四九城的名声就好听了?走街串巷的贩子!” “以前你混,那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既然有点本事,就给我走正道!” “这供销社的工作,我托了老战友的关系,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去报到。” 这是要招安。 用一个体面的笼子,把他这只野鸟关起来。 陈康没去接那张纸。 “爸,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班,我不上。” “你说什么?”沈从武眉头一竖。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供销社是稳,但那是以前。” 陈康拿下嘴里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 “现在的世道变了,风口来了,猪都能飞上天。我要是这时候缩回去端铁饭碗,那才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 “放屁!” 沈从武一拍桌子。 “那是歪门邪道!你为了那几个臭钱,连命都不要了?这次是黄家,下次呢?” “你是想让晚舟天天去给你送饭,还是去火葬场给你收尸?” “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老老实实去供销社上班,跟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断干净。” “要么,跟晚舟离婚,滚出沈家!我沈从武的女儿,不能跟着一个随时可能吃枪子的!” 这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陈康沉默了。 但他陈康既然重活一世,若是还要窝囊地给人打工,看人脸色,那不如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爸。” “婚,我肯定不离。晚舟是我媳妇,这辈子都是。” “但这生意,我也一定要做。” “我不想以后晚舟想要什么,我都得摸摸口袋算计半天。” “我不想以后有了孩子,他得羡慕别人家的爹有本事。” “我要做人上人,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在供销社里给别人称一辈子红糖!” 沈从武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陈康的手指都在抖。 “你要做你的大梦可以,但别顶着我沈家的名头!以后你在外面惹出天大的祸,别指望我沈家给你擦屁股!” “您放心。” 陈康挺直了腰杆。 “我陈康这辈子,绝不再给任何人打工。哪怕以后要饭,我也只要我自己碗里的!”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 书房的木门被推开了。 沈晚舟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 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爸,吃水果。” 沈从武正在气头上,一挥手。 “吃什么吃!把你这混账男人领走!” 沈晚舟没动。 她站在陈康身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康那只紧攥着拳头的手。 “爸,让他做吧。” 沈从武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 “你疯了?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沈晚舟抬起头。 “以前我也觉得他不务正业,觉得他不靠谱。但这几天我想明白了。” “他虽然混,但他拼命是为了这个家。他在外面跟人拼刀子的时候,想的是不让人欺负我。这就够了。” “爸,您不用替我担心。路是我自己选的,人也是我自己认的。” “以后他要是真栽了,哪怕是要饭,我都陪着他。绝不回来求您跑关系捞人。” 陈康心头巨震,反手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 这女人,平时看着柔柔弱弱,关键时刻,骨头比谁都硬。 沈从武瞪着眼睛。 良久。 “行啊。” 沈从武摆了摆手。 “女大不中留。既然你们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我也不拦着。” “陈康,你给我听好了。” “那个熊白薇,离她远点。” “那女人势力深不见底。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别以为你那是聪明劲儿能玩得过她。” “小心哪天连皮带骨都被人吞了!” 陈康心头一凛。 连沈从武这种级别的人都这么忌惮,看来这熊白薇的背景,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松开沈晚舟的手,后退一步,对着沈从武鞠了一躬。 “爸,您的话,我记住了。谢谢您。” 沈从武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过椅子背对着他们。 “滚吧,看着心烦。” 从大院出来,夜风微凉。 陈康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沈晚舟侧坐在后座,手轻轻环着他的腰。 深夜。 回到东方小院。 沈晚舟匆匆道了声早点歇着,便钻进了里屋。 插销落下。 陈康苦笑着摇摇头。 这分房睡的日子,还得熬上一阵子。 虽然今晚在沈家大院算是过了明路。 但这心里的坎儿,不是一朝一夕能填平的。 简单的洗漱过后,陈康回了东厢房。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硬板床。 院门忽然响了。 这么晚了,谁? 第86章 谁敢动他,就是跟政策过不去 陈康眉头微皱,披了件外衣。 穿过院子,拔开门栓。 一股廉价的雪花膏味儿。 门口站着的,是赵杜鹃。 这小寡妇也是这胡同里的名人,男人死得早,仗着几分姿色,平日里没少跟胡同里的老爷们儿眉来眼去。 今晚的赵杜鹃显然是精心拾掇过的。 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搭在肩头,那双桃花眼里像是含着一汪春水,勾魂摄魄。 她手里端着个搪瓷托盘,上面搁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腐脑。 白生生的,也不知是豆腐嫩,还是人嫩。 “康哥,还没睡呢?” 赵杜鹃身子软若无骨地往门框上一靠。 陈康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有事?” 赵杜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媚笑起来。 “这不是听说你赢了官司,替咱街坊邻居出了口恶气嘛。” “妹子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刚点的豆腐脑,趁热给你端来尝尝,去去晦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院里挤,眼角眉梢都透着暗示。 “这夜深露重的,站在门口说话多不方便,康哥,不请妹子进去坐坐?” 进去坐坐? 这要是让她进去了,明天这四九城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东方小院给淹了。 陈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不必了。” “赵杜鹃,看看现在几点了。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赵杜鹃没想到陈康这么不解风情。 以前这街溜子看见她可是走不动道的。 难道这男人转性了? 还是说有了沈晚舟那个文化人,就看不上她这野花了? 她心里不甘,咬了咬红唇,眼波流转。 “康哥,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对人家的。那沈老师清高,那是天上的云,哪懂得心疼人啊。” “你看你这衣服,领口都皱了也没人管……” 说着,她那涂着红指甲的手竟然直接伸了过来,想要去摸陈康的衣领。 “要不妹子进去帮你把脏衣服洗了?我手脚麻利,保准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那手指尖眼看就要触碰到陈康的胸膛。 陈康一抬手,直接打掉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赵杜鹃!” “请自重。” “我有媳妇,她就在屋里睡着。我陈康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赵杜鹃被这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哪还是那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这眼神,简直比那胡同口的大狼狗还凶! “以后少来这套。再让我看见你在我家门口晃荡,别怪我不讲街坊情面。” 陈康指了指巷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赵杜鹃咬着牙,恨恨地瞪了陈康一眼,把托盘往地上一搁,转身就跑。 陈康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托盘。 弯腰,捡起。 扬手一挥。 连盘带碗,直接扔出了院墙外。 什么香艳,什么暧昧,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垃圾。 关门,上闩。 陈康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拧开,捧起一捧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 回到东厢房,他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翻了个身,辗转难眠。 第二天,日上三竿。 陈康抬手看了眼腕表,十二点半。 糟了。 顾不上洗脸,胡乱套上那件衬衫,大步冲向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 全是忙音。 陈康不死心,挂断,重拨。 再挂断,再重拨。 十分钟过去了。 联系不上。 那批货至关重要。 蛤蟆镜,喇叭裤,那是接下来席卷四九城的财富密码。 为了这批货,他几乎押上了手里所有的流动资金。 如果王大哥这条线断了,或者对方在这个节骨眼上玩消失,那不仅仅是亏钱的问题。 那是把他陈康往绝路上逼。 “这年头,电话线比裤腰带还松。” 干着急没用,得想办法做两手准备。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东方小院。 刚进外院,老槐树下,一张斑驳的藤椅轻轻摇晃。 小太岁贡敖正半眯着眼躺在上面晒太阳。 这老太监,倒是活得通透。 前朝的风雨,今朝的动荡,在他眼里似乎都比不上手里那两颗核桃重要。 陈康调整了一下情绪,凑了过去。 “老爷子,好兴致。” 鸟儿机警,往后一缩,脖子上的羽毛炸起,警惕地盯着陈康的手指。 贡敖眼皮都没抬,手里核桃转得飞快。 “别费劲了,这扁毛畜生认生,除了我,谁碰咬谁。” 陈康也不恼。 “您这鸟养得不错,毛色顺亮,是个极品。” “留个念想罢了。” 贡敖这才缓缓睁开眼。 “以前宫里的一位老伙计送的。人走了有些年头了,留下这么个玩意儿,陪着我这把老骨头等死。” 说着,他提起紫砂壶,给陈康倒了一杯茶。 “尝尝,雨前龙井,以前这可是贡品,现在也就是刷锅水喽。” 陈康双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 “老爷子,您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么着?这四九城的天,变得比孩子的脸还快。” 贡敖斜睨了陈康一眼。 “倒是你小子,刚从号子里出来,不在屋里陪媳妇,跑出来跟我这糟老头子大眼瞪小眼,心里藏着事儿吧?” 陈康放下茶杯,苦笑一声。 “瞒不过您。做生意,难。做人,更难。” 贡敖嗤笑一声。 “难?那是你小子太嫩。” “这世上,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你觉得难,是因为你还在指望别人。” “指望朋友讲义气?指望亲戚拉一把?指望这世道给你公道?” “人心最靠不住。今儿个跟你称兄道弟,明儿个就能背后捅你一刀。” “咱家活了这一辈子,就明白一个理儿,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那才叫东西。” 陈康心头一震。 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才叫东西。 王大哥失联之所以让他心慌,是因为货源捏在别人手里。 他需要一个平台。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赚钱,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动他的平台。 现在是特殊的历史节点。 但是,风向已经变了。 如果记忆没有偏差,再过两个月,就会鼓励个体经济发展。 第一张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这是一张护身符。 谁敢动他,就是跟政策过不去。 必须拿下! 抢占先机,把这张执照弄到手,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第87章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陈康豁然开朗。 既然王大哥那边靠不住,那就自己蹚出一条路来。 “谢了,老爷子!” 既然决定要拿那张执照,就得盘算清楚怎么干。 政策虽然松动,但紧箍咒还没摘干净。 陈康脑子里的商业数据库飞速运转。 这个年代的个体户,经营范围窄得可怜。 修鞋、磨剪子、卖大碗茶、或者是弄个早点摊。 全是些在底层打转,赚辛苦钱的营生。 至于倒卖搞批发? 那还在红线外头,抓住了就是二进宫。 饭馆。 陈康眼中精光一闪。 民以食为天,这是无论哪个年代都倒不了的硬通货。 但绝不能是那种苍蝇馆子。 他要弄,就弄四九城第一家私房菜。 明面上是吃饭,实际上是把后世那种高端会所的模式搬过来。 用美食做饵,用环境做皮,把这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圈进来。 到时候,这就不单是个饭馆。 是个名利场,是个消息集散地。 更是他陈康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碉堡。 一旦做成顶级私密社交平台。 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这一屋子食客背后的分量。 但这盘棋太大,光靠他一个人,玩不转。 九月。 陈康在心里给自己划了死线。 历史上第一张个体户执照,大概就是这个时间点发下来的。 他必须在九月之前,把班底搭好,把执照拿下。 陈康霍然起身,再次走向胡同口。 既然要做局,就得把人都撒出去。 电话亭。 “喂,老俞吗?是我,陈康。” “通知宗桦耀和丁运达,下午三点,老地方茶馆见。我有大事要宣布,关于以后咱们怎么活,怎么赚大钱。别迟到。” 挂断,再拨。 这位爷是关键。 要想在这个地界上把高端会所立住,黑白两道都得有镇得住场子的门神。 范伍冲那个当军长的叔叔,就是最大的一尊佛。 “喂?谁啊!大中午的扰人清梦!” 范伍冲带着起床气的大嗓门炸响。 “我,陈康。” “老陈!你小子可算出来了!你在哪?老子这就开车去接你!” “咱们必须喝一顿,我请客!给你去去晦气!” “别嚷嚷。”陈康把话筒拿远了一些。 “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黄家虽然倒了,但盯着咱们的人不少。” “你听我说,下午三点,前门茶楼,咱们喝茶。” “喝茶?那是老头子干的事……” “范伍冲!” 陈康厉声打断。 “这事儿关系到咱们以后能不能在四九城横着走,也关系到你能不能在你家老爷子面前挺直腰杆。” “来不来,随你。” 那头安静了两秒。 “成,既然你这么说,我必定到。” 挂了电话,陈康并没有急着回去。 他又往附近的国营饭店挂了个电话。 那是之前熟识的关系,要了二斤酱牛肉,一只烧鸡,外加一瓶莲花白,让人直接送到东方小院。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回到院里,贡敖还在躺椅上晃悠。 没过多久,饭店的小伙计就把吃食送来了。 陈康拎着油纸包,把东西往贡敖那个红木小方桌上一摆,酒瓶盖子一拧,酒香四溢。 “老爷子,之前吓着您了,这点东西,算是个赔礼。” 贡敖没睁眼,哼笑一声。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去吧,忙你的去,这一身杀伐气,别把我的鹦鹉吓死了。” 陈康笑了笑,转身进屋换衣服。 下午两点半。 陈康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 他刚推开房门,准备往外走。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敲门声。 “是这儿吗?” “没错,王浩带的路。” 陈康眉头微皱,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快步穿过天井,一把拉开厚重的木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门口整整齐齐站着四个人,手里大包小包提着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罐头,还有两条大前门。 为首的,是红星纺织厂的李厂长,地中海发型在阳光下锃亮。 旁边跟着工会主席周成家,一脸憨厚。 再往后,是第四车间的主任刘海,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而站在最后面的,竟然是原身那个发小,王浩。 这阵容,那是纺织厂的半壁江山。 这几个人平时见了原身那个街溜子,哪个不是鼻孔朝天?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陈康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几位纺织厂的大佛平日里眼高于顶,今儿个提着大包小包上门,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几位领导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进来坐。” 众人鱼贯而入,在院里的老槐树下落座。 贡敖早已拎着鸟笼避回了屋。 陈康给几人倒了白开水。 “李厂长,这礼重了。是有什么事。” 李厂长连忙摆手。 “哎哟,陈老弟,你这就见外了!” “跟沈老师没关系,咱们就是专程来看看你!” “现在的四九城,谁不知道你陈康的名号?那是响当当的英雄!” 工会主席周成家也赶紧附和。 “可不是嘛!单枪匹马干翻了不可一世的黄家,连黄左成那个恶霸都栽在你手里。”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陈老弟你深藏不露,背后有通天的大背景。咱们以前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陈康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心中了然。 原来是被这莫须有的神秘背景给震住了。 这年头,信息不对称就是最大的虎皮。 既然对方愿意脑补,他也没必要戳破。 李厂长见陈康神色淡然,越发觉得这年轻人深不可测。 “陈老弟,以前厂里对你有些误会。刚才来的路上我们班子开了个会,决定特事特办。” “蒋皓和丁运达的编制,厂里给保留,算是带薪停职留薪。”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身子前倾,一脸讨好。 “另外,厂里供销科科长的位置一直空着。” “我觉得,非陈老弟莫属。你放心,不用坐班,不用打卡,工资奖金按最高标准发。” “只要你在名册上挂个名,以后厂里有什么搞不定的路子,你帮忙指点一二就行。” 供销科长,那可是肥缺中的肥缺,多少人盯着眼红。 再加上只拿钱不干活,这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第88章 工商局长的发小,拉他入伙? 旁边的刘海和王浩听得羡慕死了。 陈康却只是轻笑一声。 这李厂长倒是打得好算盘,想用个空头衔把自己绑在红星纺织厂的战车上,借他的势去平事。 可惜,这点蝇头小利,他还真看不上。 “李厂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 “况且我旷工这么久,按照厂规早就该开除,咱们还是按规矩办,免得您难做。” 李厂长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陈康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陈康话锋一转。 “不过,蒋皓和丁运达都是老实人,还要养家糊口。” “厂里能保留他们的编制,这份情,我陈康记下了。” “以后厂里若是有什么大难处,看在这份情面上,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虽然拒了官职,却也给足了面子,还许了个空头承诺。 刘海满脸堆笑地竖起大拇指。 “陈哥就是局气!怪不得能做大事,这格局,咱们拍马也赶不上啊!” 一直憋在后面的王浩却有些坐不住了。 “康子,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们可是发小,光顾着蒋皓他们,怎么不想想兄弟我?” “你也拉我一把啊,那供销科长你不干,给我干呗。” 陈康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冷。 王浩这种人,眼皮子浅,贪心重,若是真带在身边,迟早是个雷。 “浩子,不是我不拉你。我现在干的事,是在刀尖上跳舞,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黄家的下场你看见了,那是运气好。运气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你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安安稳稳在厂里上班,比什么都强。” 王浩虽然心里不服气,嘴上却不敢再说什么。 陈康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来。 “几位,实在不巧,我这约了人谈事,时间马上到了。今儿就不留几位吃饭了,改日,改日我做东。” 逐客令一下,李厂长等人虽有遗憾,但也达到了初步结交的目的,连忙识趣地起身告辞。 送走这帮人,陈康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直奔茶馆。 下午三点,老地方茶馆。 二楼最里侧的包厢。 俞乐生看见陈康推门进来,立马坐直了身子。 “陈哥,你可算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黄家虽然倒了,但咱们的生意也彻底黄了。” “咱们以后喝西北风啊?” 陈康拉开椅子坐下,神色从容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慌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把眼光放长远点,这点小挫折算个屁。” 正说着,包厢门被撞开。 宗桦耀和丁运达两人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提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子。 四个袋子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 俞乐生眼皮狂跳。 “我说老宗,你这是干嘛?搬家啊?弄这么多破烂来茶馆干什么?” 陈康也有些诧异,挑眉看向宗桦耀。 宗桦耀顾不上喝水。 “康爷,这可不是破烂!这是命根子!” 说着,他解开其中一个蛇皮袋的绳扣,往下一扒。 满室皆静。 那不是衣服,那是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灰蓝色的十元面额,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 “卧槽?!” 宗桦耀声音都在发抖。 “陈哥,这是之前咱们那几批电子表的尾款,还有这段时间各个渠道回笼的资金。” “我那屋里实在放不下了,这四个袋子里是一百二十万!” “外头卡车斗里还有三个袋子,加起来还得有个百八十万!” “我是真不敢放家里了,怕睡觉被人抹了脖子!” 陈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知道电子表暴利,但看到这就这么随意装在蛇皮袋里的几百万现金,眼角也是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初期的疯狂。 只要敢想敢干,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钱就像大风刮来的一样。 “你就这么提着几百万在大街上跑?既然不敢放家里,为什么不存银行?” 宗桦耀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陈康。 “我的亲爷诶!这钱能见光吗?现在是什么政策?咱们这是投机倒把赚来的黑钱!” “要是敢背着这几麻袋钱去银行存,前脚刚进柜台,后脚就把我铐走了!这叫自投罗网!” 陈康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就在这一屋子人对着钱山发呆的时候,包厢门再次被人推开。 “我说你们几个,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 范伍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然而,下一秒。 这位见过大世面的军区子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家里是有权,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老陈,你这是要把四九城的银行给抢了?” 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印钞票。 陈康角勾起。 “老范,光看着有什么意思?这钱烫手,但也能暖心。有没有兴趣,一起伸手暖暖?” 这话一出,俞乐生手里的茶杯磕在桌沿上。 宗桦耀更是惊得差点咬了舌头。 这可是大院出来的活阎王。 工商局长的发小,拉他入伙? 这跟把老虎请进羊圈有什么区别? “陈哥……” 宗桦耀刚想开口劝阻,却被陈康一个淡定的眼神压了回去。 范伍冲眼睛亮得吓人。 “干!必须干!谁不干谁是孙子!” “老陈,你不提起这茬就算了,提起来我是真的一肚子苦水。” “别看我们在大院里人五人六的,兜里比脸都干净!” “家里老爷子管得严,这也那个不许,那个不行,我想弄点钱花还得像做贼一样。” “我是看明白了,这年头,权是权,钱是钱,没钱寸步难行!” 这一番大实话把俞乐生几人听愣了。 范伍冲抹了一把嘴。 “而且这四九城里,想赚钱的大院子弟不止我一个。” “只要不碰红线,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陈,你这人我也算看透了,是个做大事的,跟着你,我心里踏实!” 有了这番话,原本紧张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拉拢了范伍冲,以后在四九城地面上行走,谁还敢轻易找麻烦? 陈康微微颔首。 既然班底齐了,那就该谈正事了。 “既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交个底。” “电子表这波红利,我是怎么吃下来的,大家心里有数。” “但这玩意儿就像是一阵风,风口过了,猪都会掉下来。” “北方市场现在已经烂透了,电子表这页,翻篇了。” “下一步,我们要把目光往南看。我要搞两样东西:牛仔裤,还有墨镜。” 第89章 这股权,我都退给您 “墨镜?” 俞乐生动作一僵。 “陈哥,裤子我懂,但这墨镜,那不是瞎子才戴的玩意儿吗?” “或者是那些个特务?正经老百姓谁花那冤枉钱买个黑窟窿眼儿戴脸上?” “这能卖得动?” 宗桦耀也跟着皱眉,显然对这个选品极不看好。 “是啊康爷,这东西太偏门了。万一砸手里,那就是一堆废塑料。” 陈康吐出一口烟圈。 “现在的年轻人,压抑太久了,他们渴望个性,渴望不一样。” “再过几个月,只要几部国外电影一进来,那帮明星脸上架着墨镜一亮相,你信不信,这就是最潮的标志?” “到时候,这不仅仅是挡太阳的,这是身份,是时髦!” 那种笃定的语气,让在场的人不由得心脏漏跳一拍。 虽然听不懂什么潮流趋势,但陈康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实在是太有信服力。 宗桦耀咬了咬牙。 想起还在仓库积压的那批货,心头一阵绞痛。 “康爷,新买卖我听您的。但这旧账怎么办?” “现在市面上电子表的价格已经跌穿了,原来卖二十五,现在六块钱都没人要!” “咱们仓库里还压着六万只表呢!我想着,趁现在还能换点钱,赶紧低价甩出去算了。” 六万只,那是几十万的成本,如果烂在手里,绝对是割肉。 “不卖。” 陈康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仅不卖,还要把货给我锁死了,一只都不许流出去。” “啊?还要压?”宗桦耀急得直搓手。 “再压下去,那真就成废铁了!” 陈康轻笑一声。 “这就叫营销策略。现在单卖没人要,是因为满大街都是。” “等我们的牛仔裤和墨镜到了,我要搞个套餐。买一条裤子加一副墨镜,送一只电子表。” “或者搞个时尚大礼包。到时候,这这就不是过时的电子表,这是最时髦的搭配赠品。懂了吗?”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 虽然这种捆绑销售的概念对他们来说闻所未闻,甚至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但看着陈康那自信的神情,谁也没敢反驳。 “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今天的账分了。” 陈康大手一挥,终结了讨论。 宗桦耀和丁运达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出了包厢。 不一会儿,两人哼哧哼哧地又扛进来四个同样的蛇皮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加上桌上的四个,整整八个袋子,把八仙桌围得水泄不通。 那股子钱味儿,浓得呛人。 陈康站起身,拎起两个袋子,扔到俞乐生脚边。 “老俞,这是你的两份,按咱们之前的约定。” 俞乐生浑身一颤,抱住那两个袋子,眼圈红了。 紧接着,陈康又拎起一个袋子推给宗桦耀。 还没等对方伸手,他又抓起另一个袋子叠在上面。 “老宗,这一袋是你的分红。另外这一袋,是你当初垫资支持生意的本金,连本带利,我都给你算在里面了。” “咱们兄弟明算账,我不占你便宜。” 宗桦耀喉咙发紧。 这一袋钱,那就是一套四合院还有富余啊! 随后,陈康从剩下的袋子里抽出厚厚一捆大团结,大概有一万块,直接拍在丁运达怀里。 “老丁,你出力不少,虽然没入股,但这一万块是你应得的奖金。拿着回去改善改善生活。” 丁运达这个憨厚的汉子抱着那一万块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在厂里干十年也挣不来这么多钱啊! 最后,桌上只剩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陈康伸手拍了拍那袋子,神色郑重。 “这一袋,是留给广州那边王大哥的货款。” “这笔钱不动,暂时由我保管,下次南下进货要用。” 分赃完毕,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像饿狼。 陈康环视一周,看着这群伙伴,脸上的笑意收敛。 “钱分完了,大家心里都痛快。但既然要接着干更大的买卖,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从今天起,咱们这个草台班子得立立规矩,重新确立一下公司的章程。” 俞乐生和宗桦耀两人屁股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动。 这是嫌老兄弟拿多了,想从他们牙缝里抠出肉来喂新入伙的范伍冲? 毕竟范伍冲是大院子弟,背景深厚,陈康想巴结他也无可厚非。 但这刀子要是割在自己身上,那可是真疼。 宗桦耀捏着刚到手的钱袋子,想开口问个明白,又怕触了霉头。 只好拿眼角余光不住地去瞟俞乐生。 陈康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刚要解释,什么叫现代企业的股权分配制度。 范伍冲把那个装满钞票的蛇皮袋往脚边一踹,大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 “老陈,你别跟我整那些文绉绉的什么股权,结构,我不懂,也不想懂!” “我范伍冲交朋友,讲究的就是一个局气。” “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我入伙,一是图这钱挣得痛快,二是看你陈康是个人物,值得交!” “以后这买卖,你是脑子,我们是手脚。赚了钱,你看着给,给多给少我绝无二话!” “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这个!” 说着,他比划了一个王八的手势。 俞乐生和宗桦耀对视一眼,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既然这位大爷都不争权夺利,他们这两个泥腿子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俞乐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范少说得对!咱们哪懂什么经营管理。这钱放在我们手里,指不定哪天就被骗了或者败了。” “干脆这样,以后的买卖,全凭您做主,钱也归您管,到时候赏我们口饭吃,给点辛苦钱就行!” 宗桦耀也急忙把刚揣怀里的两袋钱又要往外推。 “是啊康爷,我也想明白了。这股份不股份的,就是个虚名。” “咱们没那金刚钻,不揽那瓷器活。只要跟着您干,还能少了我们的肉吃?” “这股权,我都退给您,我就要个跟班的身份,心里踏实!” 陈康差点气笑了。 在几十年后,为了千分之几的股权,合伙人能把狗脑子打出来。 可在这个年代,在那张轻飘飘的纸面协议和实实在在的钞票面前。 人们居然对股权这种,代表着未来无限增值的财富弃如敝履。 信任是真信任,短视也是真短视。 第90章 康爷,这我都怕遭雷劈 “你们啊……” 陈康无奈地摇摇头。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这独裁者我就当了。” “丑话我说在后头,以后这生意做大了,这股权可就没你们的份了,到时候别在那儿拍大腿哭鼻子。” “绝不后悔!” 三人异口同声,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陈康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既然都不后悔,那就说正事。除了裤子和墨镜,我还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要去工商局,注册全中国第一个个体户,申请营业执照,就在这四九城市中心,正大光明地开一家饭店!” 俞乐生眨巴着眼睛。 “营业执照?那是个啥玩意儿?” 宗桦耀毕竟见过些世面,反应过来后脸色白了。 “康爷!您没喝多吧?开饭店?那不是伺候人的活儿吗?” “再说了,现在外头谁敢做买卖?那是投机倒把!” “是要被戳脊梁骨骂盲流的!咱们倒腾货好歹是暗地里,您这还要去注册?” “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在这个国营大过天的时代,私人做买卖那就是不务正业,是社会底层的象征。 放着好好的倒爷不做,去当个被人瞧不起的个体户? 这简直是疯了。 陈康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懒得解释即将到来的春风。 “政策的风向变了,信我就照做。” “我要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老俞,老宗,你们俩的任务很简单,这两天别闲着,把四九城市中心给我跑遍了。” “找一个大场子,位置要显眼,地方要宽敞,钱不是问题。”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范伍冲。 “老范,这事能不能成,关键在你。我要走正规程序,这工商局的门槛,平常人跨不进去。” “你路子野,帮我搭根线,我要见工商局能拍板的领导。” 陈康心里其实也没底。 毕竟这年头办事,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没有熟人引路,光营业执照就能卡死无数人。 谁知范伍冲听完,一拍大腿。 “嗨!我当多大个事儿呢!你要找工商局的领导?” “我一发小,叫东方济,刚从部队转业回来,家里给安排的正好就是市工商局,还是个副局长!” “这小子前两天还跟我抱怨,在那边坐冷板凳无聊呢。” “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他挂个电话,让他把明天上午的时间空出来。” “咱们明天直接去局里堵他,这小子要是不给办,我把他办公室桌子掀了!” 看着范伍冲风风火火跑出去找电话。 陈康嘴角勾起。 拉范伍冲入伙这步棋,简直是走得太对了。 东方小院。 卡车熄火,只有那一袋袋东西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足足五百万现金。 宗桦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康爷,这我都怕遭雷劈。” “出息。” 陈康随脚把一个快要散口的袋子踢正。 隔壁院墙根下。 赵杜鹃那双桃花眼正死死贴在门缝上。 借着院里的灯光,她虽然看不清袋子里具体的数额。 但那种沉甸甸的坠感。 乖乖,这新来的邻居,是只肥得流油的金猪啊! 这要是能搭上…… 赵杜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算丰韵的身段,咬了咬嘴唇,转身钻进厨房。 没多大功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扭着腰肢就去敲隔壁的门。 这一声敲门。 陈康眉头一皱,冲宗桦耀扬了扬下巴。 宗桦耀心领神会,一把拉开院门。 “谁啊!大半夜的!” 赵杜鹃强挤出一丝媚笑。 “哟,这位大哥好大的火气。我是隔壁的赵杜鹃,看陈兄弟家里这大动静的,怕是还没吃饭吧?嫂子特意炖了点汤……” 说着,那丰满的胸脯就要往宗桦耀胳膊上蹭。 屋里传来陈康冷淡的声音。 “让她滚。” 宗桦耀本就是街面上混出来的,对这种送上门的烂桃花门儿清。 “听见没?康爷让你滚!再往里探头探脑,老子把你眼珠子扣出来喂狗!” 赵杜鹃脸上的媚笑僵住,吓得花容失色。 宗桦耀站在门口,看着那女人慌不择路的背影,喉结滚动。 “这娘们,身段倒是……” “看够了没有?” 身后传来冷冷的一句。 宗桦耀浑身一激灵,回头,正对上陈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要想成大事,裤腰带就给老子勒紧点。这种女人是祸水,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你要是管不住下半身,趁早从哪来回哪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宗桦耀臊得满脸通红,连声称是。 陈康不再看他,转身指了指外面的夜色。 “明天一早,你带上丁运达,把四九城给我翻一遍。” “我要找的饭店位置,必须是黄金地段,人流量要大,门面要宽。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位置。去吧。” 打发走了两人。 陈康坐在床边,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他在等那个应该在灯下等他回家的女人。 可是直到月上中天,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也没有口信,没有电话。 陈康自嘲地笑了笑,从那堆钱里抽出一沓,开始规划饭店的预算。 次日清晨,四九城工商管理局。 陈康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进大厅。 大厅里冷冷清清,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科员。 “同志,受累问一下,东方济副局长在哪个办公室?” 老科员慢吞吞地放下报纸。 “找东方局长?哪个单位的?介绍信呢?” 在这个年代,介绍信就是通行证,就是身份证,没有这玩意儿,寸步难行。 陈康面色不变,语气平和。 “我是私人找东方局长有点事,没有介绍信。不过是范伍冲让我来的,他和东方局长是发小,麻烦您通融一下。” “私人?没介绍信?” 老科员脸上那点不耐烦变成了鄙夷。 “去去去!这不是菜市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往里闯?”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办事!没介绍信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这就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陈康也不恼。 这种看人下菜碟的角色他在后世见得多了。 他手腕一翻,一包红白相间的华子正好停在老科员的报纸旁边。 第91章 你这是把脑袋往枪口上撞! 老科员的目光被那抹红色吸住,但依旧端着架子。 “你这是干什么?想要腐蚀国家干部?” 陈康身子微微前倾。 “老哥言重了,就是跟您打听个路。您看,我是真有急事找东方局长,规矩我都懂,您给指条明路?” 老科员瞥了他一眼,似乎在估量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指路倒是可以。不过嘛,东方局长那是大忙人,想见他的人从这儿能排到大门口。你这么空着手进去,怕是连门都敲不开。” “我看你也是个懂事的人。这么着吧,听说百货大楼那边新到了几瓶毛台,东方局长平时就好那一口。” “你要是能弄两瓶,我倒是可以帮你给上面打个电话通报一声。” 陈康恶心得想吐。 几瓶毛台? 这老东西也不怕把自己那把老骨头喝散了架。 “老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最后提一次,我是范伍冲介绍来的,这面子你确定不给?” 老科员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拉得老长。 “范伍冲?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在我这儿要面子?” “你要是认识天王老子,我不拦着,但在这个大厅,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没茅台,就给老子滚蛋!” 陈康没再废话。 转身出了工商局大门。 公共电话亭。 听筒里传来范伍冲慵懒的声音。 “喂,哪位?” “是我,陈康。把东方济办公室的直拨电话给我。” 那头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个意思?这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是不是门口那帮孙子刁难你?” “你在那等着,我这就给老东方挂个电话骂娘,让他下去接你。” “不用。” 陈康语气平淡。 “这点小事我都处理不了,以后还怎么跟你谈生意?给我号码就行。” 记下那串数字,陈康按断通话,重新拨号。 这一次,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我是东方济。” “东方局长,我是陈康。范伍冲应该跟您提过,我今天来找您聊聊关于城市建设和商业布局的大生意。” 电话那头透着几分亲热。 “陈老弟!伍冲昨晚就跟我念叨了,说你是个商业奇才。” “怎么着,到了吗?直接上来,我在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 “我是到了,不过这三楼我是上不去了。贵局门槛太高,我这没介绍信,也没带酒,连那个看门的科员这关都过不去。” “这不,刚被轰出来,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去了。” “混账东西!简直无法无天!陈老弟,你就在大厅等着,千万别走!”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狗胆,敢坏老子的正事!” 挂断电话,陈康重新回到了工商局大厅。 那老科员正翘着二郎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见陈康去而复返,两手空空。 怎么着,这是知道厉害了,回来服软求情了? “哟,这不是那个认识范什么冲的大能人吗?怎么又回来了?” “酒呢?要是没买着,那这门你还是进……” 话音未落。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科员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只见平日里威严的东方济副局长,此刻冲下楼梯。 老科员心头一喜,连忙站起身。 “东方局长!您来得正好,这有个无赖,没有介绍信非要往里闯,还拿些不上台面的名字来压人,我正……” 一声耳光声。 老科员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 周围几个办公室的办事员,吓得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东方济指着老科员。 “你是个什么东西!平时拿卡要也就算了,今天连我的贵客你也敢拦?” 骂完,东方济快步走到陈康面前,双手伸出,握住陈康的手。 “陈老弟,让你看笑话了!是我御下不严,让你受委屈了。咱们楼上请!好茶我都泡好了!” 老科员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这个年轻人,居然真的能让东方局长亲自下楼迎接,还如此低声下气! 陈康淡淡地瞥了一眼老科员。 “东方局长太客气了。不过这种害群之马放在窗口,不仅影响局里的形象,也耽误正经事。您说呢?” 东方济也是个人精,哪里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从明天开始,这柜台你不用坐了。后勤那边打扫厕所正好缺个人手,你去顶上。” “什么时候把厕所刷得比这大厅还亮,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工作!” 三楼最里侧的办公室。 东方济把一包大前门扔在桌上,身子往沙发后背一靠。 他翘起二郎腿,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得不说,范伍冲那混球没看走眼。 这陈康身上有股劲儿。 不卑不亢,坐姿如松,压根不像个混街面的,倒像是上面下来视察的大领导。 “陈老弟,刚才的事翻篇了。咱们聊正格的。” “伍冲说你要搞大买卖。只要不违反大原则,看在伍冲面子上,哥哥我能帮的一定帮。” 在他看来,这年头所谓的大生意,无非就是倒买卖。 手里有权的批条子,手里有钱的去南方背货。 陈康端起茶杯。 “都不是。” “我要申请个体户营业执照。” “我想在四九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一家属于我自己的,合法的私营饭店。” 东方济看着陈康。 “你说什么?” “陈老弟,你是不是喝多了?个体户?还要开饭店?你知不知道现在的风向!” “现在虽然上面在喊改革,有些地方也在偷偷摸摸搞试点,但那都是小打小闹!” “修鞋的、磨刀的、卖烤红薯的,那是为了解决返城知青的吃饭问题,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正儿八经开饭店?还要领执照?” “四九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到现在为止,还没哪份红头文件,敢明明白白写着允许私人开大买卖!” “你这是把脑袋往枪口上撞!” 这番话,推心置腹。 换个人,东方济早就让人滚蛋了。 也就是看范伍冲的面子,他才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实话。 整个体制内都在观望,谁敢迈出这第一步? 谁批这个条子,谁就要担掉乌纱帽的风险。 第92章 你想不想把那个副字拿掉? 陈康神色未变。 “东方局长,风浪越大,鱼越贵。” “正因为没有红头文件,正因为都在观望,这第一张执照才价值连城。” “四九城确实敏感,但四九城也是风向标。只要这里开了口子,那就是给全国释放信号。” “您现在觉得是风险,过两年回头看,这就是您东方局长锐意进取,敢为人先的政绩。” “我赌国家会放开,而且会大放开。东方老哥,您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 东方济愣住了。 “老弟,你这嘴皮子是真利索,说得我都热血沸腾的。但这事儿,我拍不了板。” “我上面还有尊大佛呢。局长秦克己,人送外号秦石头。” “那是真正的老古板,原则性强得吓人,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这种没有明文规定的事,打死他都不会签字。” “你要是去触他霉头,别说办执照,搞不好还得挨顿批,甚至把你当投机倒把的典型抓起来。” 陈康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原则性强? 老古板? 这就对了。 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怕的不是坚持原则的人。 怕的是没有底线,只认钱不认人的贪官。 秦克己这种人,只要你能从法理和逻辑上说服他,他比谁都靠得住。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陈康站起身。 “东方老哥,麻烦您引荐一下。成与不成,我不怪您。但这第一张个体户营业执照,我陈康拿定了。” 东方济看着陈康那坚定的眼神。 妈的,豁出去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最多就是挨秦石头一顿骂,又掉不了二两肉。 “行!既然你有这胆色,哥哥我就舍命陪君子!” 四楼最东头的局长办公室。 木门半掩,里面静悄悄的。 东方济敲了三下门。 “进。” 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埋头批阅文件。 从陈康和东方济进门开始,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东方济干咳了一声,脸上堆起笑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局长,忙着呢?有个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这位是陈康同志,也是伍冲的朋友,他想来咱们局……” 话没说完,秦克己手中的笔一顿。 “坐那等着。” 说完这四个字,他再次埋下头,继续在文件上圈圈点点。 东方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得脚趾头能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 他转头看向陈康,眼神里满是无奈。 看吧,我就说这老石头难搞,这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要是换个脾气爆的,被这么晾着,早就甩脸子走人了。 或者换个心虚的,这会儿估计腿肚子都该转筋了。 可陈康没有。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在心里给这位秦局长打了个高分。 比起那些满脸堆笑,尸位素餐的官僚,眼前这位才是真正干实事的样子。 这冷板凳,坐得值。 墙上的挂钟走了整整十格。 这一刻钟对东方济而言,漫长得好似十年。 屁股底下的长条木椅仿佛长了钉子,扎得他坐立难安。 他几次想开口。 余光瞥见旁边那个依然埋头苦干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反观陈康,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搭在膝头。 不仅没有半点不耐烦,目光甚至饶有兴味地研究起墙上那张四九城地图。 秦克己终于合上了文件夹。 “有屁快放。” 东方济刚要陪笑脸,陈康已经率先站了起来。 “秦局长,我是陈康。” “我来申请个体户营业执照。我要在市中心开饭店。” 秦克己动作一顿,抬起头。 “胆子不小。” “给我个理由。现在的政策,也就是容忍一些修修补补的小摊贩,那是为了给找不到工作的返城知青一口饭吃。” “你要开饭店?还要在市中心?凭什么?” 陈康神色肃然。 “国家如今百废待兴,知青返城潮带来了巨大的就业压力。” “国营单位编制有限,无法全盘接收。我开饭店,不是为了个人私利,而是响应国家号召,为政府分忧。” “解决一部分待业青年的生计问题,活跃市场经济,让老百姓的餐桌……” 秦克己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拍在桌面上。 “少跟我来这套!” “满嘴的大话空话!挂羊头卖狗肉!你想赚钱,想发财,那是你的私心,别把国家大义这面大旗扯过来给你自己遮羞!” “我这双眼睛看了一辈子的投机倒把,你这点小心思,还想蒙我?” “公器私用,借着改革的名义中饱私囊,这种歪风邪气,在我秦克己这里,行不通!”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你就休想拿着国家的红头文件去干你那资本主义的一套!” 东方济吓得脸都白了。 他刚想上前打圆场,秦克己那双喷火的眼睛已经转到了他身上。 “还有你!东方济!”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楼下干了什么!老王是有些官僚主义,但他毕竟是革命几十年的老同志!” “你身为副局长,不经组织程序,当众动手打人,简直是土匪!” “回去立刻写检讨!给老王赔礼道歉!至于这个想开饭店的,趁早给我滚蛋!” “出去!” 楼道里,冷风嗖嗖。 东方济脸色铁青。 “这个老顽固!简直就是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 原本指望借着这次机会翻身,结果不仅事儿没办成,还惹了一身骚。 还要去给那个势利眼的老科员道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老弟,对不住了。” “这事儿黄了。秦石头这一关过不去,谁也没辙。我看你也别折腾了,四九城水太深。” 相比于东方济的气急败坏,陈康却显得异常平静。 “这就认怂了?” 东方济没好气地瞪了陈康一眼。 “不认怂能怎么着?他是正局,我是副的。” “他一句话卡在那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批不下来。” “未必。” “东方老哥,你想不想把那个副字拿掉?” 东方济压低声音喝斥。 “你胡说什么!” “秦局长虽然原则性强,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稳了,稳到不敢迈出那一步。” 陈康表情似笑非笑。 “改革开放是上面的大方向,这股风谁也挡不住。” “既然正规途径走不通,我们就换条路走。” “先斩后奏。” 第93章 你跑来租它?你是钱多烧得慌 次日清晨。 北桥市场。 借宿处的公用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通。 听筒那边传来东方济的声音。 “陈老弟,神了!真让你这乌鸦嘴说中了!” “我刚从部里的老战友那打听到确切消息,上面已经在讨论关于城乡个体经济的若干规定了。” “虽然还没正式下文,但这风向已经透出来了!” “秦石头消息闭塞,还守着老黄历,咱们这次能抢个先手!” “你赶紧准备材料,越详细越好。” “既然要先斩后奏,那咱们就把戏做足。” “我想办法在局里给你弄个试点的名头,虽然不是正式执照,但只要有了这个名目,工商这边我就能帮你顶住!” “明天上午必须把地址敲定!只要你这边落下实锤,我那边立马盖章,特事特办。” “我已经联系了日报和几家晚报的笔杆子,到时候都要请过来。咱们不仅要干,还要大张旗鼓地干。” “把声势造起来,成了改革典型,就算是秦石头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舆论的分量。” 陈康握着话筒。 这东方济,一旦打破了心里那层枷锁,咬起人来比谁都凶。 “放心,地方我亲自挑,绝对配得上试点这两个字。” “还有个好消息。” 东方济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秦克己那老顽固,今天一大早就带队去郊区搞什么农户手工业调研了,没个三五天回不来。”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他在局里,我还要顾忌三分,他这一走,这四九城工商局的一亩三分地,老子说了算!” 挂断电话。 陈康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转身冲着正在整理衣领的俞乐生,和抱着皮包的宗桦耀打了个响指。 “走,扫街去。” 四九城。 吉普车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缓慢穿行。 宗桦耀坐在副驾驶,一双贼眼不住地往窗外瞟。 每路过一个稍微热闹点的十字路口,他就要咋呼两声。 “康爷,瞧那个!鼓楼边上的杂货铺,那是之前的旺铺,位置绝佳,人流量大,改成饭店绝对火!” “稍微收拾收拾就能开张。” 陈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小。那种地方卖卖大碗茶还行,撑不起场面。” 车子继续往前开。 “那前面那个呢?西单菜市场旁边,两层小楼,原来是个国营理发店,面积够大了吧?” 俞乐生也忍不住插了一嘴,透过后视镜看着陈康的脸色。 陈康摇下车窗。 “我们要做的不是填饱肚子的苍蝇馆子,是销金窟,是名利场。” “我要让进这个门的人,还没张嘴吃饭,就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菜市场旁边?你是想让贵客闻着烂菜叶子味谈几百万的生意?” 宗桦耀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康爷,您这眼光太高,咱们跑了大半个四九城,就没有一家能入您法眼的。再这么挑下去,天都黑了。” 车轮碾过一段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颠得人屁股发麻。 吉普车拐进了一条略显冷清的老街,蝴蝶街道。 陈康漫不经心地往窗外扫了一眼。 这一眼,再也挪不开。 正前方不到五十米处,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中式小楼。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虽然红漆斑驳,墙皮脱落,但那股巍峨气派,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尤其是大门口那两尊已经断了一只角的石狮子,依旧昂首挺胸。 最扎眼的是,大门上贴着两张巨大的白色封条。 旁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危房,勿近。 “停车。” 陈康吐出两个字。 俞乐生一脚刹车踩死,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 “康爷,您不会看上这破地儿了吧?” 宗桦耀跟了下来。 “这可是危房啊!我看这墙都要塌了,这就是个烂摊子,谁沾谁倒霉!” 陈康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指着那栋楼。 “以前这是谁的宅子?” 俞乐生在南城混得久,对这些典故倒是门儿清。 “康爷,这地儿叫留园,听说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外宅,后来给了个大军阀。” “前些年一直是邮电局的办公楼。不过几年前那场大地震,这楼受了内伤。” “成了危房,邮局的人怕死,早就搬空了。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鬼屋。” “鬼屋?” 陈康冷笑一声,伸手抚摸着门口那根粗大的朱红立柱。 “这哪里是鬼屋,这分明是一只等着涅槃的金凤凰。” “就定这儿。” “啊?”宗桦耀脸都绿了。 “康爷,这可是危房!光修缮费就是个天文数字,而且这还是公家的地盘。” “正因为是危房,才有我们要钻的空子。” 陈康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去邮电管理局。” 四九市邮电管理局,后勤处主任办公室。 刘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狐疑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 “你是说,你想租蝴蝶街那个旧邮局大楼?” “年轻人,那是危房。危房你懂吗?随时可能塌方。” “局里正愁没经费拆除重建呢,你跑来租它?你是钱多烧得慌,还是脑子……” 他指了指太阳穴,意思不言而喻。 陈康神色淡然,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递过去,又亲自给刘主任点上。 “刘主任,明人不说暗话。那栋楼现在就是局里的一块心病。” “拆,要花钱;修,更要花钱。” “放着不管,万一哪天真塌了砸伤了路人,那可是重大安全事故。” “您这个后勤主任怕是也得担责任。” 刘主任吸烟的动作一顿。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那你的意思是?” “我出钱修。” 陈康身子前倾。 “所有的修缮费用,加固费用,内部装修,全部由我个人承担。” “我不让国家掏一分钱,反而帮局里消除了一个重大安全隐患,保住了国有资产。” 刘主任的眼睛亮了。 有人愿意当冤大头?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图什么?”刘主任警惕地问。 “图个做生意的地方。” 陈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作为交换,我要这栋楼的租赁权。七十年,免租金。” 第94章 我们要的就是这种觉悟! 刘主任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顿。 “七十年?你在开玩笑!还要免租金?这不成了白送给你了吗?” “这绝对不行!这是侵吞资产!” 陈康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 “刘主任,账不是这么算的。那楼现在一文不值,还是个负资产。” “我修好了,它是国家的。我租期到了,楼还是国家的。我这是在给国家做贡献。” “而且,除了我,这四九城里恐怕再也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您要是觉得亏,那就算了,我这就走,您留着那栋危房慢慢等经费吧。” 说完,陈康作势要起身。 “哎哎哎!别走啊!” 刘主任急了,连忙站起来拦住陈康。 这么好的甩锅机会,要是放跑了,他得后悔死。 “有话好商量,好商量嘛!” 刘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那破楼放在那儿也是烂,有人修当然好。 但是七十年太长,上面肯定批不下来。 “七十年肯定不行,政策不允许。顶多三十年!而且象征性的租金还是要给一点的。” “六十年,我也退一步。”陈康坐了回去。 “四十年!不能再多了!”刘主任咬牙切齿。 “这是极限!再多我就没法跟上面交代了!” 陈康盯着刘主任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直到对方目光开始躲闪。 四十年。 足够了。 到了那时候,这栋楼的价值将翻上几千倍。 而自己早就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 “成交。” 陈康伸出手。 “不过合同上要写明,我有优先续租权,且修缮期间免除一切费用。” 刘主任松了一口气,握住陈康的手。 “那是自然!小伙子,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帮国家分忧,这点方便我们还是要给的。” 半小时后。 红色的印章重重地盖在白纸黑字的合同上。 陈康拿起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租赁合同,轻轻吹了一口气。 午后。 镁光灯不要钱似的疯狂闪烁,白烟腾起。 十几家报社的记者架着,生怕漏掉这历史性的一刻。 东方济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各位新闻界的朋友,请看清楚了!” “这是咱们四九城,乃至全国颁发出的第一张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编号0001!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咱们工商局响应国家号召,打破坚冰的第一锤!” 他对面的陈康,脸上挂着激动。 他双手前伸,腰背微躬,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接过那张执照。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陈康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神仙楼。 这三个字,从今天起,就要在这个时代扎下根来。 “陈先生,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您现在心情如何?” 女记者挤上前,话筒几乎怼到了陈康的下巴上。 陈康眼神清澈。 “感谢国家,感谢局里领导的信任与魄力。” “我陈康是个粗人,但我知道,国家让咱们富起来,咱们就不能给国家丢脸。” “神仙楼不仅要做生意,更要做招牌,遵纪守法,童叟无欺,绝不给咱们四九城的父老乡亲抹黑!” 这话说的漂亮,滴水不漏。 东方济在一旁频频点头,顺势接过话茬。 “说得好!我们要的就是这种觉悟!这次试点,就是要树立典型,让一部分人先动起来,带动整个经济活水的流转!”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人群外围,角落里的阴影处。 一个老头正死死盯着两人。 他是老科员老孙。 前几天,因为在办公室多嘴议论东方济步子迈得太大,直接被东方济以体验基层为由,发配来扫院子。 “好你个东方济,拿着公家的权,做你自个儿的人情,这是要翻天啊!” 老孙扔下扫帚,趁着没人注意,猫着腰钻进了传达室。 手指拨通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号码。 京郊,土路上。 秦克己坐在后座,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他这一趟下乡调研农户手工业,简直就是个笑话。 到了地头才发现,那些所谓的违规小作坊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那几个举报的老农更是一问三不知。 司机一脚急刹。 “局长,是局里的加急电话,接到了乡公所转过来的。” 秦克己一把抓过步话机听筒。 “局长!出大事了!东方副局长他在局门口搞这大阵仗,把0001号执照发给了那个街溜子陈康!” “还叫了一帮记者,说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饭,搞成既定事实!” 秦克己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好一个东方济,好一个特事特办! 把自己骗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搞突袭! “掉头!回局里!开快点!” 秦克己咆哮着。 车子在土路上掉头。 秦克己指节泛白。 他眼神阴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电话本,翻到第一页,那里记着一个号码。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尚方宝剑。 “喂,我是秦克己。我要向组织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核实清楚,如果属实,绝不姑息。” 秦克己挂断电话。 东方济,陈康。 既然你们想出风头,那老子就送你们上一条绝路! 工商局大楼,三楼副局长办公室。 东方济靠在沙发上。 “康老弟,今儿这戏,咱们唱得是真他娘的痛快!” “你是没看见那些记者的眼神,明天报纸一出,这神仙楼还没开张,名声就已经震天响了。” 陈康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名声是把双刃剑。名气大了,盯着咱的眼睛也就多了。秦局长那边,怕是瞒不住多久。” “怕个球!” 东方济大手一挥。 “生米煮成熟饭,执照发了,记者报了,他秦石头就算回来,还能把报纸都收回去不成?” “再说了,只要咱这试点搞出成绩,上面看着呢,他敢动?” 陈康抿了一口茶,刚要说话,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走廊里传来的一阵脚步声。 带着杀气。 陈康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紧闭的实木大门。 “来了。” 话音未落。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第95章 个体户?那是啥玩意儿? 秦克己站在门口,满身尘土。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面色惶恐的成员,还有那个缩头缩脑的老孙。 “东方济!”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发放执照?谁批准你搞这种哗众取宠的发布会?!” 东方济脸色一白,但随即想到了手中的底牌,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秦局长,改革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要是事事都要层层汇报,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我这是为了局里的工作……” “放屁!” 秦克己大步跨进办公室。 “你这是先斩后奏!你知不知道你给了什么人执照?一个街头混混!” 他的目光剐向坐在一旁的陈康。 陈康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还伸手拿起茶壶,给那个空了的杯子续了点水。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秦克己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东方济,陈康,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来的路上,我已经直接给办公厅挂了电话。” “这件事要彻查到底!” 东方济翘起了二郎腿。 “秦克己,你少拿大帽子压人!这么多年,局里为什么一潭死水?” “就因为你这块秦石头又臭又硬!这也怕,那也怕,我看你是怕丢了你头顶那顶乌纱帽!” 秦克己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是点头哈腰的副手,竟然敢当众撕破脸。 一口气没上来,他那原本就有哮喘的老毛病发作,指着东方济手指剧烈颤抖。 旁边那个老孙吓得魂飞魄散。 赶紧上前两步想扶,却被秦克己一把甩开。 “好得很!” 秦克己盯着那个给茶杯续水的陈康。 “不想体面,那谁都别想体面!” 他转身,冲向办公桌上的电话,抓起听筒就开始拨号。 这一夜,四九城的新闻界注定无眠。 几家主流大报的总编室,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立刻撤稿!谁敢发,明天我就带人封了谁的报社!” 印刷厂里。 看着那些印着0001号照片的报纸化作纸屑,不少老编辑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大新闻啊,就这么被那块秦石头给捂死了。 办公室里,秦克己听着电话那头唯唯诺诺的保证声。 跟他斗? 东方济还是太嫩了。 只要主流媒体不发声,那个所谓的发布会就是一场自娱自乐的闹剧。 等调查组一下来,捏死陈康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然而,傲慢遮蔽了他的双眼。 他这种只盯着红头文件看的老派官僚,根本不懂什么是市场。 更漏算了东方济这种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会留什么后手。 那些主流大报是撤了。 可那些发行量不大,平时靠着市井新闻过活的三流小报和行业内刊。 秦克己根本没放在眼里,甚至连电话都懒得打。 次日清晨。 “哎哟喂!快看!咱四九城出大事了!” “个体户?那是啥玩意儿?” “上面说了,那是改革先锋!是第一个吃螃蟹的英雄!” 头版头条,硕大的黑体字触目惊心。 《破冰!编号0001的诞生!》 配图正是陈康双手接过执照,眼神坚毅的一幕。 文章里,笔杆子们极尽溢美之词,把陈康描绘成了敢为天下先的勇士。 把东方济捧成了高瞻远瞩的改革干将。 甚至连陈康那句不给父老乡亲抹黑,都被加粗放大,印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舆论,炸了。 工商局局长办公室。 秦克己狠狠将一份报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这是谁审的稿子?谁给他们的胆子!” 必须控制住局面! 在他那个固执的大脑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老孙!去,告诉东方济,就说有个紧急会议要开,让他把那个陈康也带上,说是要商量怎么补办手续!” 半小时后。 会议室。 门外传来铁链滑动的声音。 东方济冲过去猛拽把手,纹丝不动。 “秦克己!你个老王八蛋!你疯了吗?!” 东方济对着门板破口大骂。 门外,秦克己声音阴森而得意。 “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吧,等办公厅的处理意见下来,我看你们谁还能笑得出来!” “到时候,就不是这间会议室了,是笆篱子!” 屋内,光线昏暗。 东方济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老东西真是疯了,亏他想得出来!真以为把咱俩关这儿,外面的天就能变回去?” 角落里,陈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既来之,则安之。老哥,稍安勿躁。” “你倒是沉得住气!”东方济苦笑。 “万一上面真的……” “没有万一。” 陈康打断了他。 “潮水来了,谁要是逆着潮水站,谁就会被拍死在沙滩上。秦局长现在站的位置,很危险。” 正说着。 局长办公室里,秦克己正端坐在椅上,手里捧着那本电话簿。 只要那个电话一响,就是陈康和东方济的死期。 他坚信这一点。 电话铃声炸响。 秦克己调整了一下坐姿,缓缓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秦克己。是不是关于那个违规执照的处理意……” 话没说完,他的表情凝固。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声音。 “秦局长,你们四九城工商局这次做得好啊!有魄力!敢想敢干!” “上面指示,要重点扶持,树立典型!文件明天就会正式下发,你们要做好推广工作。” 输了? 那个街溜子,竟然成了上面眼里的香饽饽? 秦克己身子一软,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旧时代在他耳边崩塌的轰鸣声。 这四九城的天,真的变了。 次日。 一份盖着大印的红头文件。 《关于鼓励和支持个体经济发展的若干意见》。 文中特地用了一个段落,点名表扬了四九城神仙楼的案例。 此时的工商局大院里。 陈康手里捏着那份报纸。 比前世的历史记载,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这还要多谢那位秦大局长的神助攻啊。 工商局局长办公室。 秦克己枯坐在那张大班椅上。 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桌上放着刚写好的信封。 《提前退休申请书》。 他引以为傲的政治嗅觉,在滚滚而来的时代车轮面前,就是个笑话。 第96章 这排场,比国宾车队还牛啊! 窗外,锣鼓喧天。 东方济那个大嗓门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 这位曾经被秦克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副局长,此刻成了整个体制内最耀眼的明星。 那些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同僚,现在一个个围在他身边。 “东方局长高见!这一步棋,走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还是东方局长懂政策,咱们都得学习!” 东方济被捧得红光满面,走路都带着风。 与此同时,报刊亭前的人潮比昨天还要汹涌。 日报头版头条,清一色都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陈康。 那张编号0001的营业执照,被放大了无数倍,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夜封神。 在这个大家都还穿着蓝灰工装,拿死工资的年代。 陈康活成了一个符号。 “个体户偶像!” 神仙楼还没开张,门口就已经成了打卡圣地。 东方小院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记者提着礼盒想攀关系。 甚至还有外地专门坐火车来取经的生意人。 把门槛都要踏平了。 陈康面无表情地合上院门,将喧嚣隔绝在外。 “乐生,老宗。” “外面的事,你们去应付。该说的车轱辘话背熟了往外扔,别让人挑出毛病。真正的生意,不靠嘴吹。” 俞乐生和宗桦耀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敬佩。 能在这种泼天富贵面前保持清醒,这位爷,深不可测。 “那饭店那边……” 宗桦耀有些迟疑。 “怎么?” “鼓楼修不动。”宗桦耀苦着脸。 “那都是几百年的老物件,全都是卯榫结构,不用一根钉子。” “咱们找的那帮施工队,看着那堆木头直瞪眼,根本不敢下手,生怕给拆散架了装不回去。” 陈康眉头微皱。 这确实是个难题。 神仙楼选址在古建筑鼓楼。 要的就是那股子皇城根下的底蕴。 要是修坏了,不仅生意受损,更是毁坏文物。 “我去想办法。” 没等陈康出门,院子角落里的摇椅上,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这点小事,也值得愁眉苦脸?” 小太岁贡敖正眯着眼晒太阳。 “那是皇家的东西,现在的泥腿子哪懂这个?” 老太监慢悠悠地起身,手指熟练地拨出一串号码。 没过两个小时。 三位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出现在小院门口。 宫博物院退休的顶级修复师。 曾经亲手修复过太殿金砖,修补过龙椅的大国工匠。 困扰施工队几天的难题,在三位老爷子手里,就像是搭积木一样简单。 看着那一根根腐朽的木梁被巧妙替换。 陈康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可当夜幕降临,他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卧室时。 陈康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摩挲着床头柜上那张黑白合影。 那是他和沈晚舟领证时拍的。 两人隔得老远,表情僵硬。 那是包办婚姻的产物。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甚至连像样的酒席都没摆一桌。 上次和老丈人沈从武大吵一架后,晚舟就回了娘家。 这一去,就是好多天。 男人在外头攻城略地,要是连自个儿媳妇都护不住,那算什么本事? 他欠沈晚舟一个解释。 更欠她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在这个年代,没办酒席就不算真正的结婚,那是会被邻里街坊戳脊梁骨的。 “要大办!” 陈康站起身。 这四九城既然已经震动了一回,那就让它再震一次! 周末清晨。 军区大院。 看门的大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只见街道尽头,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一辆锃亮的轿车,后面跟着整整十辆。 每一辆车的后视镜上,都系着鲜艳欲滴的红绸花。 车身上,铺满了火红的玫瑰。 那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是陈康托人连夜从南方空运过来的。 “我的个乖乖!这是哪家公子哥娶亲?这排场,比国宾车队还牛啊!”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推开窗户,或是披着衣服跑下楼。 这一幕,太具有冲击力了。 在这个自行车都是大件的年代,这支豪车车队简直就是从科幻电影里开出来的。 车队稳稳停在沈家楼下。 车门齐刷刷打开。 一群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走了下来,那是陈康特意挑选的伴郎团。 陈康从头车下来。 他今天特意做了一个时髦的发型,身上是一套剪裁得体的定制黑西装。 “天呐,那是陈康?那个街溜子?” “什么街溜子!人家现在是改革先锋!没看报纸吗?” 人群中窃窃私语。 沈家大院的门开了。 芳桂荣手里还拿着锅铲。 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结果一眼看到站在玫瑰花海里的女婿。 “陈康?” 身后,沈从武披着大衣走了出来,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小子,搞什么鬼? 陈康大步上前,对着二老深深鞠了一躬。 “爸,妈!以前是我混蛋,没给晚舟一个体面的婚礼,让她受委屈了。” “今天,我是来接她回家的。我要当着全四九城人的面,补给她一场最好的婚礼!” 此话一出,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也太爷们了! 芳桂荣眼圈一红。 不管怎么说,女婿能有这份心,还要这么大张旗鼓地给女儿长脸,她心里是感动的。 她急忙擦了擦手,侧身把院门打开。 “好孩子,快进来!” 陈康心中一喜,整理了一下衣领,直奔沈晚舟的闺房。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晚舟见到这一幕时,那感动的表情。 然而。 当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 整洁的床铺,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被子。 没有人。 陈康的心脏一缩,盯着刚走进屋的芳桂荣。 “妈,晚舟呢?” 芳桂荣眼帘低垂,避开了女婿的视线。 “走了有些日子了。” 叹息声很轻,砸得陈康脚下一个踉跄。 他死死盯着岳母那张写满不忍的脸。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就算是回娘家赌气,也总得有个地儿吧?” “我陈康就算把这四九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接回去。” 芳桂荣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最终还是把头偏向一边。 “你就别问了,这是命。” 第97章 咱们养着嫂子! 沈从武推着轮椅缓缓上前。 “之前瞒着你,那是军事机密。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硬把她叫回来的。”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算算时间,她已经落地了。” 陈康眉头紧锁。 沈从武吐出两个字眼。 “前线。” 那个每天都在新闻简报里出现的南疆? “她只是个老师!” 陈康青筋暴起。 “老师?”沈从武冷哼一声。 “你忘了?她在大学修的是双学位。除了那是范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她手里还握着军医大的外科硕士学位!” “只要国家需要,只要穿上那身衣服,她就是现役军医!” 陈康想起来了。 原身记忆的角落里,确实见过一本压箱底的证件。 “南边战事告急,这一仗打得惨。下来的伤员太多,后方医院根本转不过来。” “极度缺乏外科主刀医生,军区总医院下了死命令,抽调精锐骨干,连夜支援。” “她是被点名的头一个。” 陈康的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门框才能站稳。 原来如此。 陈康的声音都在抖。 “您为什么不拦着她?那里是绞肉机啊!” 沈从武抬头,眼底泛红。 “拦?我怎么没拦!” “那天命令下来,我问过她。我说晚舟,爸这张老脸还值点钱,我去跟上面打个招呼,换个人去,或者把你调到二线医院,行不行?” 芳桂荣早已泣不成声。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说,爸,当初我既然敢拿那个学位,这条命就是国家的。” “救死扶伤是天职,如果我都退了,谁去救那些比我还小的战士?” 陈康闭上了眼。 这确实是沈晚舟能说出来的话。 “回来的第二天凌晨,也就是你拿执照的那天早上,军用运输机就在西郊机场起飞了。” 那天早上? 陈康攥紧了拳头。 那天早上,他在接受众人的吹捧,他在享受红头文件带来的荣光,他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而他的妻子,那个连一场婚礼都没得到过的女人,正坐在一架飞往地狱的飞机上,奔赴死地! 他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连哪怕一个拥抱,都没能给她! 楼下,那一排排豪车还在阳光下闪耀。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是多么的讽刺,多么的可笑! 沈从武掐灭了烟头,转动轮椅,背对着陈康。 “回去吧,陈康。” “晚舟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陈康抬头。 “她说,家国天下,她先选了国。这辈子欠你的,若是能活着回来,她加倍补给你。” 沈从武声音哽咽。 “但她也说了,那是战场,枪炮不长眼。让你做好准备。” 陈康大口喘着粗气。 那是他的妻。 也是一名战士。 “爸。” “我要给她打电话。” “哪怕听听声儿,哪怕只有十秒钟!您一定有办法……” 沈从武闭上了眼。 “那是前线。” “无线电静默,除了战损汇报和作战指令,任何私人通讯都是违纪。” “这时候谁敢开这个特批,那就是拿战士的命在开玩笑!” 陈康身子一僵。 沈从武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快要崩溃的年轻人。 “医疗队大都在后方野战医院,离最前沿还有段距离。没有消息传回来,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陈康惨然一笑。 在这繁华四九城里,没有消息或许是平安。 可在那南疆,没有消息,意味着她可能正趴在满是尸块的战壕里。 意味着死神可能正贴着她的头皮呼啸而过!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身为丈夫,他连替她挡一颗子弹都做不到。 “我知道了。” 他踉踉跄跄地转身。 走出沈家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院外,热闹非凡。 迎亲的车队排成长龙,范伍冲正指挥着司机们擦车。 俞乐生则在那儿给围观的邻居发喜糖。 见陈康出来,而且是孤身一人。 热闹的场面凝固。 范伍冲把手里的抹布一扔,几步冲了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康。 “哥?怎么个意思?嫂子呢?不是说接人吗,怎么就你自个儿出来了?” 俞乐生也凑了过来,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全收了,眼神警惕地往院里瞟。 “是不是老沈家又要彩礼还是怎么着?哥你说话,兄弟们这就进去……” 陈康摆摆手。 “南边打仗,她上前线了。” 范伍冲和俞乐生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 南边。 那两个字在如今的四九城,代表着阎王殿。 范伍冲狠狠地骂了一句。 “嫂子是个读书人啊!” “哥,我想起来了!我二叔跟总后勤部那边熟,哪怕是军区总院也有熟人。” “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他想办法发个调令,就说家里有急事,或者身体不适,先把人弄回来再说!” “哪怕背个处分,也不能在那儿待着啊!” 俞乐生也跟着点头,急得满头大汗。 “对对对!只要人活着,什么处分不处分的,咱们养着嫂子!” “闭嘴。” 陈康抬起头。 “谁也不许动。” “哥?!”范伍冲急了。 陈康目光看向遥远的南方。 “她是自愿的。” “强行把她调回来?那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那是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她会恨我,更会恨她自己。” “我娶的是沈晚舟,不是一个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的花瓶。” “既然她选了国,选了那身军装赋予的责任。” “那我这个当丈夫的,除了支持,还能干什么?哪怕是死撑,我也得撑住她的理想。” 范伍冲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陈康心里的苦。 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赴险却不能阻拦的无力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散了吧。” 陈康挥挥手。 “告诉弟兄们,车撤了,花收了。这婚礼延期。” “等她凯旋那天,咱们再来,办个更大的。” 是夜。 陈康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七八个空的二锅头瓶子。 范伍冲和俞乐生谁也没劝酒,只是陪着一杯接一杯地灌。 直到月上中天,陈康才彻底醉死过去,被两人连拖带拽地架进了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的深夜里炸响。 床上的人弹了起来。 第98章 想进我的门,先过这一关 陈康连鞋都没穿,差点把桌子撞翻。 深夜的电话! “喂!晚舟?是你吗?你还好吗?!”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一阵带着杂音的电流声。 “陈老弟,是我,老王。” 陈康僵在原地。 不是她。 也是,哪那么容易就能联系上。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大哥? “你怎么这时候来电话?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虚。 “别提了,老弟,哥哥我这次差点就交代在海里喂鱼了。” 王老板的声音里透着惊悸。 “你要的那批墨镜和牛仔裤,我想着走私路子便宜,就冒险搭了条渔船想往对岸台岛那边靠一靠。” “结果为了躲花生米,我在海里泡了四个钟头。” 陈康眉头一皱,酒意醒了大半。 台岛? 这年头敢往那边跑,那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 “人没事就行,货没了咱们再找,你先回来……” “不,路子我蹚开了。” 王老板打断了他。 “我有门路能搞到你要的尖货,绝对是四九城独一份的新潮。但是老弟,要想搭上这条线,得过一个人的关。” “谁?” “张显成,那边的一个大雷子。” “这人是个怪脾气,不爱钱,就爱玩老物件。” “他点名了,要想跟他做这笔买卖,见面礼必须得是一件正宗的三彩瓷。” “我知道你在四九城认识人多,路子野,这事儿只能拜托你了。” “成。这事儿我接了。” “不管多难,我给你弄到手。你把路子给我铺平了,在那边等着。” 挂断电话,陈康没急着回屋。 还是得要钱,要权,要那通天的手段。 媳妇儿在前线拼命,那是她的信仰。 可要是自己手里攥着富可敌国的财富,有着让上头都不得不掂量的分量,将来能不能让她少去那种阎王殿溜达? 能不能在她累了的时候,哪怕是拿钱砸,也得把她安安稳稳地护在身后?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 要做大,就得有货源。 要有货源,就得拿下那个张显成。 要拿下张显成,就得要这该死的三彩瓷。 在这个四九城,玩老物件的祖宗,就在自家院里头。 陈康掐灭烟头。 次日,天刚擦亮。 陈康起了个大早,钻进厨房就是一通忙活。 大清早的菜市场,最新鲜的里脊肉,那得是凭票都不一定买得着的好东西。 还有几只透着鲜劲儿的河虾,外加一坛子陈年花雕。 日上三竿,外院石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房门开了。 小太岁贡敖迈着四方步晃悠出来,鼻子耸动两下。 “哟,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 筷子还没动,先给自己倒了一盅酒,滋溜一口下肚,满足地眯起了眼。 陈康站在一旁,腰身微躬。 “老爷子,您尝尝这手艺合不合口。” 等到小太岁吃得油光满面,微醺着剔牙的时候。 陈康才把酒壶轻轻放下,斟酌着开了口。 “老爷子,有点事儿想求您掌眼。我想寻摸一件正宗的三彩瓷。” “只要是真品,价钱不是问题。事成之后,我另有一份厚礼孝敬您。” 小太岁转过头。 “三彩瓷?” “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物件吗?那是陪葬用的!” “真正传世的好东西,要么在地底下埋着,要么在那些个红墙大院的老财主手里当传家宝供着。” “市面上流通的?那是糊弄洋鬼子的工艺品。” “你有多少钱?金山银山你也买不着这有价无市的宝贝!” 陈康心头一沉。 王老板这孙子,真是给他挖了个天坑! 本以为花钱能摆平,没想到这门槛高到了天上。 看着陈康脸色发青,小太岁更是得意。 “行了,别做那春秋大梦了。这玩意儿,讲究个缘法,强求不得。” 强求不得? 不行。 这关过不去,南边的路就断了。 路断了,这第一桶金就得缩水一大半,拿什么去给晚舟铺路? 陈康死死盯着贡敖。 这老东西是前朝宫里出来的。 那是真正见过大世面,摸过真宝贝的主儿。 既然买不到,那就只能靠这双招子去捡漏! 陈康双膝一弯,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小太岁吓了一跳,怪叫道。 “嘿!你小子这是唱哪出?” 陈康双手捧起茶杯,高举过头顶。 “老爷子,既然买不到,那我就学着怎么找!” “我要拜您为师,学鉴宝,学眼力!哪怕把这四九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这三彩瓷给抠出来!” “我想跟着您,捡漏!”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贡敖盯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眼里的戏谑渐渐收敛了几分。 他看得出,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 那股子狠劲儿,像极了当年那些为了活命在宫里往上爬的小太监。 “捡漏?哈哈哈!” “你知道什么是漏吗?那是千万人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大鱼!” “就凭你?你以为看两眼书就能成精了?三彩瓷那种重器,也是能随便捡漏的?” 陈康纹丝不动。 “技多不压身。只要您肯教,我就肯学。这漏,我捡定了。” 笑声戛然而止。 贡敖放下酒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想拜师?行啊。”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越过院墙,指向了隔壁的破落院子。 “我不收废物。想进我的门,先过这一关。” 陈康顺着手指看去。 那是寡妇赵杜鹃的家? “隔壁那是赵杜鹃家吧?” “她那个死鬼男人,生前是个不入流的土夫子,也就是盗墓贼。” “没本事发大财,倒是顺手牵羊摸出来过一件真家伙。” 陈康瞳孔一缩。 “您是说三彩瓷?” “嘿,算你脑子转得快。” 贡敖一脸坏笑。 “那是件真正的三彩老货。可惜啊,赵杜鹃那娘们是个棒槌。根本不识货。” “把那宝贝当成了破烂玩意儿,就在那院里的杂物堆里扔着呢。” 说着,老太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康。 “我不告诉你具体是哪件,给你三天时间。” “只要你能把那件真东西从她手里弄过来,这头我就让你磕,这师傅我就当了。” “要是弄不来,或者弄了个假的回来……”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鉴宝这两个字,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老头背着手晃悠回了屋。 第99章 就你这脑子,还想捡漏? 陈康依旧跪在地上,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 赵杜鹃。 要是换个人还好说,花钱买,哪怕多给点都行。 可偏偏是这个女人。 前些日子,这寡妇耐不住寂寞,仗着几分姿色,大半夜的想要爬他的床。 结果被他陈康指着鼻子一通臭骂,连那点脸面都给撕下来扔地上了。 现在让他去求这个被他羞辱过的女人? 还要去她那一堆破烂里,翻一件连样子都不知道的宝贝? 这哪里是考校,这分明是把他往油锅里扔! 既然软的不行,那钱砸也不好使,就剩下最后一条道。 夜访。 说是夜访,其实就是做贼。 陈康苦笑一声。 为了晚舟,这点面皮,不要也罢。 月上柳梢。 隔壁院子的灯火早就熄了。 陈康换了一身黑色的工装,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墙根底下。 这具身体虽然底子虚,但好在年轻,手脚还算利索。 他落地无声。 陈康半蹲在阴影里,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一看,倒是让他愣了一下。 原本以为赵杜鹃这种名声在外的寡妇,家里必定是邋里邋遢。 谁成想,这不大的小院竟然别有洞天。 月光洒下来,满院子的月季花开得正艳。 墙角还搭着葡萄架,空气里飘着香胰子的味道。 陈康心头一跳,耳朵微微一动。 视线穿过花丛,院子西南角的简易棚子里,影影绰绰映出一道丰腴的身影。 赵杜鹃在洗澡。 陈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要是被人撞见,他在这个年代,那是能吃枪子的! 必须马上撤! 陈康屏住呼吸,脚尖一点地,就要原路返回。 这三彩瓷,改天再想办法,今儿这黄历是大凶。 “汪汪汪!”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黑暗的角落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一条半人高的大黑狗,呲着獠牙,冲着陈康疯狂咆哮。 这畜生平日里没少吃赵杜鹃给的肉骨头,看家护院那是一等一的凶狠。 棚子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谁?!” 女人手忙脚乱穿衣服。 陈康暗骂一声倒霉,顾不得隐藏身形,拔腿就往墙根冲。 那大黑狗也是个浑不吝的主,见这贼人要跑,后腿一蹬,腥风扑面而来,直奔陈康的小腿肚子就咬。 陈康到底是练过两手的,身体本能地往侧面一闪,抬腿就是一脚踹在狗肚子上。 大黑狗吃痛,滚了两圈,叫得更凶了。 “哪个杀千刀的敢闯老娘的院子!” 塑料布帘子被掀开。 赵杜鹃披着一件湿漉漉的浴袍就冲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全是杀气。 四目相对。 “陈康?” 赵杜鹃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好啊。 前两天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满嘴的仁义道德。 原来是个喜欢半夜爬墙听墙角的胚子! “我看错了你陈康!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畜生!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带着风声的竹扫把砸了下来。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陈康百口莫辩,只能狼狈地抱头鼠窜。 这解释谁信? 半夜三更在人家寡妇院子里,人家刚洗完澡,你说你是来找三彩瓷的? 鬼都不信! “抓贼啊!抓流氓啊!有人爬寡妇墙头啦!” 赵杜鹃一边挥舞着扫把,一边扯着嗓子嚎。 那架势,是非要把这左邻右舍全都给嚎起来不可。 周围的院子里,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哪呢?谁这么大胆子?” “抄家伙!敢在咱们胡同耍流氓!” 陈康心急如焚。 这要是被堵在院子里。 明天一大早,他陈康的大名就得挂在黑板上。 媳妇儿沈晚舟的前程也得让他给毁干净了! 他助跑两步,双手攀住墙头,用尽全身力气翻了过去。 双脚落地,震得脚底板发麻。 好在胡同口就在前面,只要钻进去,凭他对地形的熟悉,甩掉这帮邻居不是问题。 他刚一抬头,脚步却硬生生地刹住了。 前面的巷子口,立着一道黑黢黢的人影。 那人拄着根龙头拐杖,身形消瘦。 陈康瞳孔一缩。 那是小太岁,贡敖。 老头子根本没睡,或者说,他就一直在等这出好戏。 “跑啊?怎么不跑了?” 贡敖用拐杖重重地顿了顿青石板。 陈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想开口。 “老爷子,我……” “闭嘴。” 贡敖冷哼一声。 “陈康啊陈康,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就这点出息?” 老太岁往前逼近了一步,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陈康。 “想拿三彩瓷,结果弄得一身骚。还被人家那条土狗撵得像只丧家犬?” “这就是你的手段?这就是你的商业头脑?” “蠢货。” “简直是蠢不可及!就你这脑子,还想捡漏?” “要是当年的宫里,像你这么办事的,早就被扔进井里填那枯叶子了!” 陈康心里那股子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 这一环扣一环的,难道是这老东西跟赵杜鹃那娘们儿给他下的套? 还没等他把疑问吐出口,腥风逼近。 那条护主心切的大黑狗虽然被踹了一脚,但借着夜色掩护,再次扑杀上来。 陈康身体本能地绷紧,想要躲闪却已是慢了半拍。 一声清脆的闷响。 大黑狗整个狗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它呜咽一声,夹着尾巴拼命往后缩,死死盯着那拐杖。 贡敖单手拄着拐杖,刚才那一击快若闪电,精准地点在了狗鼻子的最脆弱处。 这手劲,这准头,哪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还没等陈康从这一变故中回过神来,更加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原本虚掩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在那儿!” “堵住了!别让这对狗男跑了!” 这动静,怕是半条胡同的人都被惊动了。 此刻的陈康,工装扣子在翻墙时崩掉了两颗。 那解放鞋上还沾着墙头的青苔。 而不远处,赵杜鹃裹着件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 这一幕落在街坊眼里,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领头的几个大妈满脸鄙夷。 “呸!我就说这陈康改不了吃屎,前两天还装模作样要在工商局拿执照,原来是一肚子男盗女娼!” “真不要脸!媳妇在学校那是为人师表,他在这一头钻进寡妇窝里偷腥!” “赵杜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半夜不关门,这不是勾引野汉子是什么?” “这种人就该抓去游街!” 第100章 如今不过是演场戏,又有何难? 陈康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他大风大浪见多了。 可他怕这脏水泼到沈晚舟身上! 决不能认! 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今儿这事儿也得撇干净! 陈康刚要辩解。 “吵什么吵!都给老祖宗把嘴闭上!” 贡敖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这老太岁在这一片可是个惹不起的主。 谁不知道他以前是伺候过上面的人,脾气古怪得很。 “贡大爷,这陈康耍流氓,我们这是抓现行。” 一个邻居壮着胆子说道。 “抓个屁的现行!” 贡敖翻了个白眼。 “我那东方小院遭了贼,这小子是帮我追贼呢!” “那贼娃子身手好,翻墙跑了,这小子傻不愣登地跟着翻过去,结果落在了赵寡妇的院子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陈康也是一怔,诧异地看向贡敖。 贡敖没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赵杜鹃。 “赵家丫头,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这小子翻墙进来的时候,是不是追着个人影?”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杜鹃身上。 赵杜鹃此时领口依旧有些凌乱。 只要她摇摇头,明天陈康就是个死人。 但看着贡敖那双眼睛。 赵杜鹃心里那股子报复的快感突然淡了几分。 真要把这男人毁了? 毁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顶多是多听几句闲言碎语。 可要是留着。 赵杜鹃眼波流转。 “贡大爷说的是。刚才确实有个黑影那是蹭蹭往墙头上窜,吓死个人。” “我以为陈康跟那人是一伙的,这才喊了起来。看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一场。” 周围的邻居面面相觑。 既然当事人赵寡妇都这么说了,又有德高望重的贡老爷子作证,那这捉奸显然是捉了个寂寞。 “嗨,原来是抓贼啊,那是好事。” “散了散了,既然是误会,大家都回去睡觉吧。” “陈康,下回看着点,别瞎闯人家寡妇门,容易惹闲话。” 人群意兴阑珊地散去。 贡敖看都没看陈康一眼,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走。 “小子,既然没事了,就跟我滚过来,咱俩的账还没算清呢。” 陈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刚要迈步跟上。 “慢着。” 身后传来一声娇媚入骨的呼唤。 赵杜鹃倚在门框上,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陈康的背影。 “贡大爷,能不能把这大英雄借我两分钟?人家刚才帮我赶了贼,我不道声谢,心里过意不去。” 贡敖脚步一顿,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对男女,发出一声嗤笑,摇着头背着手走了。 小院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今儿这事多谢了。” 陈康转过身,语气诚恳。 不管怎么说,这女人刚才那一嘴,算是救了他的命。 “谢?” 赵杜鹃一步步逼近陈康。 “陈康啊陈康,你刚才在墙头上那股子正人君子的劲儿哪去了?” “表面上装得跟个圣人似的,嫌我脏,嫌我丢人。” “结果呢?背地里还不是翻墙爬院,偷看?这男人的根子里啊,都是一样的龌龊!” 陈康眉头微皱,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过那是误会,我是来找……” “找什么不重要。” 赵杜鹃粗暴地打断了他。 “重要的是,今儿这事,我能帮你圆过去,明儿我也能去派出所翻供。” “到时候,你那漂亮媳妇,还有你那个当副厂长的朋友,谁也保不住你。” 陈康眼神一冷。 “你想要什么?钱?” “钱?老娘不缺钱。” 赵杜鹃突然凑到陈康耳边。 “陈康,你媳妇那是大家闺秀,端着架子放不开吧?我赵杜鹃不一样,只要你点头,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神仙日子。” “今晚别走了,后门没锁,以后每晚我都给你留着门。” “进来啊,让姐姐好好疼疼你……” 陈康胃里一阵翻涌。 真他娘的恶心。 可就在他要把这女人一把推开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唐三彩! 若是今晚走了,这娘们儿明天去派出所乱咬一通是小事。 那宝贝若是被别人捷足先登,那才是也没处买后悔药去。 得忍。 商场如战场,以前为了拿订单,跟那些满嘴喷粪的暴发户都能把酒言欢。 如今不过是演场戏,又有何难? “在这儿?” 他瞥了一眼院子角落。 那只大黑狗虽然被贡敖吓破了胆,但这会儿正趴在地上,绿油油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赵杜鹃只当他是松了口,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 “怎么?” “那是畜生。” 陈康指了指那条黑狗。 “被个畜生盯着,我不习惯。你先把这狗拴结实了。” 赵杜鹃一听这话,脸上的喜色怎么也遮不住。 男人嘛,还不都是一个德行,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哎哟,还是个讲究人。” 她娇笑一声,松开陈康的手,扭着腰肢走到墙根底下。 哗啦啦。 那是铁链子拖过青石板的声音。 “黑子,给我老实点!今晚要是敢叫唤一声,明天就把你炖了吃肉!” 赵杜鹃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麻利地把狗脖子上的皮套扣死在墙角的铁环上。 那大黑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淫威,夹着尾巴把头埋进了爪子里。 “好了,死鬼,这下满……” 赵杜鹃转过身,脸上那荡漾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 一阵劲风骤然袭来。 陈康右手成刀,切在了赵杜鹃的后颈动脉上。 这一下,他用了八成力道。 赵杜鹃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身子瘫倒下去。 人体砸在地面上。 陈康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时间紧迫。 屋内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陈康没工夫感慨,正墙边立着个红漆剥落的博古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个瓶瓶罐罐。 就是这个! 他心头狂跳,几步冲过去。 那是几个青花罐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陈康拿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端详。 底足粗糙,釉面贼光浮动。 赝品。 再看旁边那个粉彩盘子,也是民国时期的路边货,根本不值钱。 不是这个。 陈康把东西放回原处,他转身扑向那张雕花木床,掀开枕头,摸索床板缝隙,甚至连床底下的破鞋盒都翻了出来。 除了一些花花绿绿的内衣和几本皱巴巴的小人书,一无所获。 第101章 陈康!快救救嫂子!全是耗子! 汗水顺着陈康的鬓角流了下来。 视线再次在屋内转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后,陈康咬了咬牙,转身冲出屋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 赵杜鹃还像死猪一样躺着,那条大黑狗听见动静抬起头。 刚想叫唤,陈康一个眼神瞪过去。 陈康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咸菜坛子上。 那坛子上面压着块大青石,坛沿上还积着一圈黑乎乎的泥垢。 会不会在这里? 很多老百姓不懂行,就把宝贝当破烂用。 他几步跨过去,不顾那扑鼻而来的酸臭味,一把掀开坛盖。 伸手进去一捞。 除了几颗烂白菜帮子和一手的黏液,什么都没有。 该死! 这院子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 这时候,地上的赵杜鹃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似乎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不能再待了。 要是这娘们儿醒了看见自己在翻东西,那性质可就变了。 陈康当机立断,最后脚下发力,在那墙壁上蹬了两下,双手一撑墙头,翻了出去。 落地无声。 这就是这具身体以前当街溜子练出来的本事。 如今倒是方便了他,做这种梁上君子的勾当。 刚一转身,陈康的脚步顿住。 那道月亮门下,一个枯瘦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贡敖。 “笨。” 老太监嘴里吐出一个字,带着浓浓的嫌弃。 陈康苦笑着走过去。 “贡大爷,您这是看戏没看够,等着收门票呢?” “收门票?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配给杂耍班子当个猴儿。” 贡敖嗤笑一声。 “要不是咱家刚才那一拐杖敲断了那畜生的鼻梁骨,破了它的胆。” “你真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在那院子里翻箱倒柜?早把你大腿肉撕下来二两了!” 陈康心头一震。 “多谢师傅出手相救。” “打住!” 贡敖像是听到了什么脏话,一脸晦气地往后退了半步,拿拐杖指着陈康的鼻子。 “少跟咱家套近乎。咱家这辈子伺候过皇上,伺候过贵人,就是没收过徒弟。你这资质,给咱家倒夜壶都嫌手笨。” 陈康也不恼,依旧陪着笑脸。 “您老教训的是。只是小子愚钝,那院子里我都翻了个底朝天,确实没见着什么好东西啊。” “那是你有眼无珠。” 贡敖瞥了他一眼。 老太监转过身,慢悠悠地往正屋走。 “眼睛别老盯着那些架子上的,柜子里的。真正的好东西,往往就在那些最不起眼,最遭人嫌弃的地方。” “那赵家丫头是个俗人,只把那玩意儿当个喂狗盛水的破盆子。你倒好,翻了半天,愣是把真佛给略过去了。” 陈康脑子里嗡的一声。 喂狗的盆子? 他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那大黑狗缩在墙角,面前确实放着一个黑不溜秋的破陶盆。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博古架和床底,压根就没正眼瞧过那个脏东西! 所谓灯下黑,不过如此! 陈康恨不得,现在就翻回去把那个盆子抱回来。 “行了,别在这撒癔症了。” 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明天再来吧,今儿个夜深了,那狗若是再叫唤,我也保不住你。” 陈康盯着门缝。 这四九城里卧虎藏龙,谁能想到价值连城的国宝,会被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寡妇拿来盛狗食? 必须再去一次。 但不能硬闯。 那大黑狗虽然被打怕了,可还是个活物。 再把赵杜鹃惊醒,哪怕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陈康背着手在自家院子里踱步。 粮仓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一只肥硕的大灰耗子正顺着墙根溜达,绿豆大的眼睛贼溜溜地乱转。 陈康眼疾手快,抄起墙角的半截扫帚把,手腕一抖。 这一棍子精准地敲在耗子旁边的砖头上,吓得那畜生吱儿的一声,窜进了杂物堆。 陈康愣了一下。 女人怕什么? 这赵寡妇虽说作风大胆,敢拉着男人进屋,可骨子里终究是个娘们儿。 想进门,得让她自己求着我进。 次日,日头刚爬上树梢。 宗桦耀骑着大杠,进了东方小院。 “康哥,你要的东西。” 笼子里密密麻麻全是灰扑扑的大耗子。 这些小东西一个个在那龇牙咧嘴,显然是刚才一路颠簸,脾气都不太好。 “这可是我跑遍了北城几个粮库特意让人抓的,个顶个的生龙活虎。” 陈康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笼子上弹了一下,看着里面炸了窝的耗子,满意地点点头。 “干得不错。” “哥,您弄这么多这玩意儿干啥?咱这要是想吃肉,我给您弄二斤猪头肉不比这香?” 宗桦耀一脸懵。 “吃?这可是我的百万雄兵。” 陈康没多解释,招呼宗桦耀进屋。 “先吃饭。吃饱了,还得劳烦你干个精细活。” 一顿炸酱面吃得宗桦耀满嘴油光。 饭后,陈康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宗桦耀坏笑着提着笼子,溜到了隔壁院墙外的一处塌陷缺口。 那是赵杜鹃家后院的死角,平时没人注意。 随着铁笼门被一个个拉开,那二十来只大耗子,窜进了赵寡妇的院落。 做完这一切,宗桦耀拍拍手溜了。 陈康搬了个小马扎,手里拿着本旧报纸,坐在自家院门口,甚至还甚至还有闲心哼了两句。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是一阵乒里乓啷的乱响。 赵杜鹃手里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从院门里冲了出来。 “救命啊!闹耗子灾了!” 这年头大家都忙着上工,胡同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东方小院的门适时打开。 陈康一脸刚睡醒的模样,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 “喊什么喊?这大中午的,让不让人消停会儿?” 赵杜鹃一看是陈康,那真是看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也顾不得昨晚那点尴尬事,丢了菜刀就往陈康这边扑。 “陈康!快救救嫂子!全是耗子!满院子都是,都要吃人了!” 陈康身子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枚肉弹冲击。 “耗子?不能吧,咱这片儿卫生搞得挺好啊。” “真的!不信你去瞅瞅!那耗子都有猫大!黑压压一片,吓死个人了!” 赵杜鹃吓得花容失色。 “不行,我不敢回去了,陈康,让我进你屋躲躲!” 说着就要往东方小院里钻。 第102章 你家里那个小白脸是谁? 陈康一条腿横在门槛上,挡住了去路。 “别介。” “嫂子,不是我不帮你。实不相瞒,我这院里刚才也看见两只耗子,正琢磨着下药呢。” “再说了,咱孤男寡女的,昨晚那误会还没解开,这大白天的你要是进了我屋,回头我有十张嘴也跟晚舟解释不清。” 赵杜鹃急得直跺脚,眼泪都要下来了。 “那咋办啊?我这总不能在街上站着吧?” 陈康伸手往旁边指了指。 “去郭玥那儿。那是前朝公主的宅子,门槛高,耗子爬不进去。” “你先去那儿避避风头,顺便喊几个老娘们儿给你壮壮胆。” 赵杜鹃一听也是个办法,这会儿只要离那该死的院子远点去哪都行。 “那你帮我进去看看?我有几件衣裳还在院里晾着呢。” “行吧,远亲不如近邻,这忙我帮了。” 陈康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转身回屋拎了个捕鼠夹子。 又要了一包早就准备好的耗子药。 看着赵杜鹃往隔壁郭玥家跑去,陈康嘴角的笑意收敛。 他拎着东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赵杜鹃的院子。 院里确实乱成了一锅粥。 几只大耗子正肆无忌惮地在咸菜缸上爬上爬下。 那条大黑狗被拴在墙角,此时正夹着尾巴,对着那些耗子呜呜低吼。 这时候,有个路过的邻居大妈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哟,陈家小子,这是咋了?” 陈康举了举手里的捕鼠夹。 “刚才赵嫂子喊闹耗子,吓得不敢回家。我这正好有家伙事儿,过来帮着下几个套。大妈您要不进来搭把手?” 那大妈一听满院子耗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敢情好,你是个热心肠。我家里炉子上还炖着肉呢,就不添乱了。” 说完一溜烟走了。 闲杂人等清理完毕。 陈康反手把院门虚掩上,目光扫过整个院落。 根本没管那些乱窜的耗子,他径直走向墙角。 那只大黑狗看见陈康过来,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呲着牙想要狂吠。 却在陈康冰冷的注视下,硬生生把叫声咽了回去。 它认得这个煞星。 陈康也没搭理它,目光锁定了狗面前的那个饭盆。 就是这玩意儿? 怎么看怎么像个破瓦罐。 陈康蹲下身子。 那股馊味直冲鼻腔。 他没嫌脏,伸手抓起那个盆。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里面的残羹冷炙被他倒在旁边的排水沟里。 陈康快步走到水井边,压动井把。 他扯过旁边的一块破抹布,就着井水,开始用力擦拭污垢。 一层黑泥褪去。 又一层油污被冲刷。 随着井水的冲洗,三种颜色交织流动,釉色饱满莹润。 尤其是盆底那一圈精致的莲瓣纹路。 这是三彩! 必须带走。 可怎么拿? 生抢那是下三滥的手段,传出去他陈康以后还怎么在商界立足? 拿钱买?这年头大家都缺衣少食,赵寡妇这人精明市侩,若是直接给钱,怕是会引起怀疑。 不如给粮票或者肉? 正琢磨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杜鹃!开门!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我是你周哥!” 这破锣嗓子带着一股子油腻味,听着就让人倒胃口。 陈康眉头一皱,这赵寡妇还真是门前是非多。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光彩照人的唐三彩,眼神一冷。 绝不能让人看见这东西的真容。 陈康一咬牙,伸手在旁边的排水沟里抓了一把又腥又臭的烂泥,糊在了刚刚擦拭干净的盆壁上。 他把盆往墙角一扔,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泥,走到院门口。 透过门缝,只见一个胖子正把脸贴在门板上往里瞅,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 看那身形打扮,正是附近国营饭店的那个周大厨。 听街坊碎嘴子提过,这周胖子仗着能从后厨顺点油水,没少骚扰赵杜鹃。 大门拉开。 周大厨差点一头栽进陈康怀里。他 稳住身形,抬头一看,面前竟杵着个高大的生面孔。 “你谁啊?赵杜鹃呢?” 陈康斜靠在门框上,挡住了周大厨探头探脑的视线。 “喊魂呢?不在。” 周大厨一愣,上下打量着陈康。。 “不在?那你怎么在她屋里?好啊,我就说这娘们儿这几天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合着是屋里藏了野男人!” 胖子越想越气。 “让开!老子进去搜搜!我看这娘们儿是不是躲在炕上!” 陈康眸光骤冷。 紧接着单手揪住周大厨那油得发亮的领口,借力往外一送。 “滚蛋!” 这一推看着没怎么用力,却用上了巧劲。 周大厨脚下拌蒜,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敢动手?孙子,你给我等着!” 周大厨气急败坏,却摄于陈康刚才那一下子的威势,不敢再上前。 陈康根本懒得废话,反手就把大门摔上了。 门外,周大厨气得直哆嗦。 “好你个赵杜鹃,原来好这口!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哪去!” 隔壁前朝公主郭玥家的院门虚掩着。 周大厨正好看见赵杜鹃坐在石凳上,正跟几个大妈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耗子有多大。 “赵杜鹃!” 赵杜鹃一回头,看见周胖子那一脸捉奸的表情,心里就一阵厌烦。 “周大勺,你鬼叫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周大厨几步冲上前,一把扯住赵杜鹃的胳膊。 “你个不要脸的,亏老子还给你留了半只烧鸡!你跟我说实话,你家里那个小白脸是谁?” 赵杜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陈康。 “什么小白脸?你嘴巴放干净点!” “还不承认?人都堵在门口了!横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连门都不让我进!” “赵杜鹃,我看你是被那小子的皮囊迷了心窍吧?” “那种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能有老子实惠?” 周围的大妈们立马竖起了耳朵,这可是天大的八卦啊。 赵杜鹃哪受得了这个气,一把甩开周大厨的手。 “周胖子,你少在这发疯!那是我请来帮忙灭耗子的邻居!”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都是那点裤裆里的破事?” “拿着你的烧鸡滚远点,老娘看见你就反胃!” 第103章 一个破盆值几个钱? 周大厨被骂得狗血淋头,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一张大肥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杜鹃理了理头发,也没心思再闲扯,跟郭玥告了声罪,扭着腰肢回了自家院子。 一进门,她就呆住了。 原本乱得像垃圾堆一样的院子,此刻竟然干干净净。 那些横行霸道的大灰耗子连根毛都不见了,就连墙角的杂物都被码放得整整齐齐。 午后的阳光洒在小院中央。 陈康正站在那棵老枣树下,身姿挺拔,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那眉眼冷峻,气质沉稳,跟只会撒泼打滚的周胖子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杜鹃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这男人,真要命。 “嫂子,回来了?” 陈康语气平淡。 “耗子都清理干净了,洞也都堵死了。往后只要注意点卫生,这玩意儿应该不会再来了。” 赵杜鹃回过神,眼神变得有些拉丝。 “陈康,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刚才周胖子没给你添堵吧?” “一条乱吠的狗而已,赶走就是了。” 陈康轻描淡写地揭过。 “嫂子,忙我也帮了。但这报酬,咱得谈谈。” 赵杜鹃心头一热,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谈,你想怎么谈都行。” 陈康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看那狗盆不错,想买下来。” “狗盆?” 赵杜鹃一愣,顺着陈康的手指看过去,满脸错愕。 她还以为这男人要借机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结果就看上了个破瓦罐?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脏不拉几的,你要是喜欢喂狗,改天我去供销社给你买个新的搪瓷盆。” “我就看这盆顺眼,想拿回去盛点杂物。” 陈康语气笃定。 “嫂子你开个价。” 赵杜鹃盯着陈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 一个破盆值几个钱? 但这人可是千金不换。 她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赵杜鹃一步步逼近陈康。 “陈康,咱们街里街坊的,谈钱多伤感情啊。” “这盆,嫂子送你。不仅盆送你,以后这院门,只要你敲,嫂子随时给你开。” “只要你今晚陪我。昨晚那是误会,今晚,嫂子让你知道什么是真女人。” 陈康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他后撤一步,侧身避开了那只不规矩的手。 赵杜鹃的手僵在半空。 “嫂子,请自重。” 陈康的声音不大。 “我有老婆,叫沈晚舟。这盆既然你不卖,那我就不夺人所好。” “至于其他的,这种玩笑以后还是少开,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陈康!你站住!” 赵杜鹃死死咬着嘴唇。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寡妇,是个破货?!” “陈康,自从那短命鬼走了,这十年来,这四九城里想进我这院门的男人能排到胡同口!” “什么处长,厂长,哪个不是把脑袋削尖了往我身上蹭?可我赵杜鹃正眼瞧过谁?” “就只有你!我就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身上没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穷酸气和色欲熏心的下流劲儿!” “这院子,这房产证,哪怕现在去过户都行,只要你点头,只要你肯留下,这些都是你的!” 陈康依旧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赵杜鹃。 “赵杜鹃,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 “昨晚你晕倒,我把你扶上床就离开了。自始至终,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多碰。” “咱们之间,清清白白,比这四九城的雪还干净。” “我有老婆,她叫沈晚舟,我很爱她。至于你的院子,你的人,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价值。” 这番话砸在赵杜鹃的天灵盖上。 原来的那些旖旎幻想,那些以为陈康是有贼心没贼胆的猜测,统统碎成了齑粉。 原来,他是真的没瞧上自己。 这不仅仅是拒绝,这是对她身为女人最大的羞辱! “好你个陈康!” “装什么正人君子?你不就是个贩子吗?也就是走了狗屎运拿了个执照,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赵杜鹃一眼瞥见墙角那个满是污泥的破盆。 她抬起脚,狠狠一脚踢在瓦盆上。 那三彩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恰好停在陈康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边。 “想买这破烂?行啊!” “既然咱们陈大老板这么清高,这么有钱,那就拿钱说话!一口价,三千块!” “少一分钱,你今天别想把这东西带出这个院子!”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三四十块工资的年代,三千块足以买下一座像模像样的小独院。 足以让一家五口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 这就不是买卖,这是赤裸裸的讹诈。 赵杜鹃笃定陈康拿不出这笔钱。 更笃定即便拿得出,也没人会为了一个喂狗的破盆当这个冤大头。 她就是要看陈康吃瘪,看这个高傲的男人低头求饶。 “要么给钱,要么给人!你自己选!” 陈康低头。 三千块? 这件三彩的价值何止千万? 别说三千,就是三万,三十万,这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何况,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好。” 赵杜鹃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三千块,成交。” 陈康甚至都没那个闲心去讨价还价。 时间就是金钱,跟这种被情绪冲昏头脑的女人多费口舌,才是最大的浪费。 “在这等着。” 扔下这句话,陈康转身就走。 赵杜鹃傻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 他疯了? 还是自己听错了? 不到两分钟,陈康去而复返。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径直走到赵杜鹃面前的石桌旁,三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被拍在桌上。 “这是三千块,你自己点点。” 赵杜鹃懵了。 这男人到底多有钱? 没等她回过神,陈康已经弯下腰,伸手捡起了地上的狗盆。 他不嫌脏,用手拍了拍上面的浮土,将其稳稳地夹在臂弯里。 “钱货两清。从现在起,这东西归我,咱们互不相欠。” 说完,陈康走出了小院,背影决绝。 第104章 正经的大开门,宫里出来的货 直到大门外彻底没了动静,赵杜鹃才软软地瘫坐在石凳上。 她看着桌上那三千块钱,心里却没有半点发财的喜悦。 相反,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将她淹没。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亲手推开了这辈子最大的财富。 比起那个人,这三千块钱,算个屁啊! 东方小院。 陈康一进门。 “贡爷!有好东西!” 他几步冲到贡敖居住的偏房门口。 房门开了。 贡敖耷拉着眼皮,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咋呼什么?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你这大老板能不能有点静气?” “您老先别教训我,掌掌眼!” 陈康献宝似的把那个瓦盆放在石桌上。 贡敖在扫到那瓦盆的一瞬间,突然定住了。 “有点意思……” 老太监没急着擦泥,而是先绕着瓦盆转了两圈,似乎在闻那上面的土腥味。 接着,贡敖小心翼翼地用丝绸手帕的一角,轻轻拭去盆口边缘的一点污垢。 一抹温润的釉色显露出来。 三色交融,流光溢彩。 贡敖一边看,一边发出咋舌的声音。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贡敖才吐出一口浊气。 “小子,这回眼力不错。这胎质、釉色、造型,都是开门的大开门。” “哪怕是在当年的宫里,这也是能摆上台面的物件。” 陈康咧嘴一笑,刚想说什么,却见贡敖转身回屋。 片刻后,老头手里多了一本线装的古书。 古书被扔在陈康面前。 “拿着。” “这上面记的,是咱家这辈子在宫里头、在这四九城里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眼力劲儿。” “怎么看包浆,怎么辨胎土,怎么闻那股子土腥味儿,都在这几张纸里。” 陈康低头,翻开那本沉甸甸的线装书。 只一眼,他就像是被当头敲了一闷棍。 密密麻麻的繁体小楷,竖排版,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满篇的之乎者也夹杂着古玩行的切口黑话,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一本天书。 “贡爷,您这是要考状元还是炼丹?我这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功夫啃这种大部头?” 陈康合上书,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他明白这一行水深似海,没个十年八年的浸淫根本入不了门,可眼下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生意场如战场,稍纵即逝。 “少废话!” 贡敖那是伺候过皇上的人,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 “万丈高楼平地起,地基不牢,你将来也就是个棒槌!” “让你看你就看,哪怕是死记硬背,也得把这层窗户纸给我捅破了!” “生意要做,本事也得长,不然那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老太监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在理。 陈康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听您的。这书我收着,只要有空我就啃。” “别光嘴上说的好听,这还有几本,都搬走!别在我这碍眼,滚回去睡觉!” 贡敖一挥手,又是几本大部头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陈康抱着一摞书回到书房,将这些无价之宝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头。 夜深人静。 他拿起桌上那部电话,手指熟练地拨出了一串长途号码。 足足响了十几声,那边才有人接起。 “喂,谁?” “王哥,是我,陈康。” “陈康?这么晚,出事了?” “没出事,好事。那东西,我弄到了。” “哪样东西?”王老板的声音有些发飘,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三彩,正经的大开门,宫里出来的货。” “真的假的?你小子没拿老哥寻开心吧?这才几天?你就像买大白菜一样弄到手了?!” “运气好,捡了个漏。” 陈康语气平淡。 “好你个陈康!老子果然没看错人!” 王老板在那头大笑,笑声里带着一丝哽咽。 “有了这块敲门砖,别说张显成,就是天王老子也得给咱们开门!” “王哥,叙旧的话留着见面说。我现在需要一条路。” 陈康打断了他的宣泄。 “那东西太扎眼,火车肯定不行。人多眼杂,要是被雷子或者红袖箍给扣了,咱们这一盘棋就全毁了。” “你想走水路?” 王老板到底是老江湖,一点就透。 “对。我不去南方那个圈,直接去飞鸟城。你帮我联系那边的蛇头,我要坐大货轮,连人带货,直接去台岛。” 这一招险棋。 在这个年代,私自去台岛那是掉脑袋的罪名。 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你小子,胆子是真肥啊。” “行!既然你敢闯,老哥我就陪你疯一把!飞鸟城那边我有过命的交情。” “你只要到了,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能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到张显成面前!” “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尽快动身。” 挂断电话,陈康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老板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台岛那边局势复杂,帮派林立。 张显成虽然是大货源商,但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只靠王老板这一层关系,不够稳。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命更不能拴在一根裤腰带上。 他需要双重保险。 下午,前门大栅栏的一家老茶馆。 陈康坐在主位,。 他对面,俞乐生、宗桦耀、范伍冲等人。 “绝对不行!” 俞乐生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康哥,那是台岛!” “你一个人去那种龙潭虎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摊子事怎么办?嫂子怎么办?” “就是啊陈爷!” 宗桦耀也急了。 “咱们现在生意刚起步,钱慢慢赚就是了,犯不着拿命去拼啊!” “要去也行,我跟你去!多个人多把手,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看着这帮愿意为自己两肋插刀的兄弟,陈康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都给我闭嘴。” “我是去谈生意,不是去火拼。带那么多人干什么?去旅游吗?人越多目标越大,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这件事没得商量。我走之后,家里的事不能乱。” 陈康看向宗桦耀。 “老宗,神仙楼的装修你得给我盯死。小太岁请来的那些老师傅,一个个脾气都怪得很。” “你得像伺候亲爹一样伺候好,要钱给钱,要料给料,工程质量要是出一点纰漏,我回来唯你是问!” 第105章 怎么回事?谁敢给你脸子看? “陈爷放心,少一块砖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宗桦耀拍着胸脯保证。 “乐生。” 陈康转头看向俞乐生。 “宣传这一块是你负责。虽然店还没开,但势得先造起来。我要让整个四九城都知道,咱们神仙楼马上就要有大动作。” “没问题,康哥。”俞乐生咬了咬牙,“可是进货的钱咱们真的够吗?要不要兄弟们现在就把家底都凑一凑?” “不用。” 陈康摇了摇头。 “等搭上线确定了货源,钱自然有办法解决。咱们现在这几千块钱,在人家大老板眼里那是九牛一毛。” 安排完这一切,陈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寡言的范伍冲身上。 这位工商局副局长的发小,背景深厚,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最关键的一环。 “老范。” “听说你家里有人在那个特殊的部门工作?” “我想跟你打听个事,你家长辈,在海峡那边,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范伍冲抬头。 他知道,陈康这是要动用最后的底牌。 给这次九死一生的台岛之行,加上一道真正的保命符。 “康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范伍冲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那边的水太深,咱们内地的关系根本插不进去手。” “两岸现在是什么局势你比我清楚,稍有不慎,那就是通敌的帽子,谁也保不住你。” 陈康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给范伍冲续了一杯茶。 范伍冲盯着那杯茶,纠结了足足两分钟,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要是真想在那边找条活路,除了找那帮人,别无他法。” “我有个本家的叔叔,早年间在那边有点香火情,或许能跟赵家递上一句话。” 听到这两个字,陈康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台岛赵家,那是从旧时代就盘踞在海峡对岸的庞然大物,根深蒂固。 如果是赵家肯点头,这笔买卖不仅做得成,还能做得惊天动地。 “这种大家族,门槛比天高。” 范伍冲脸上满是颓丧。 “我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那个叔叔多年不联系,未必肯卖这个面子。康子,这事儿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一成也是路。” 陈康放下茶壶。 “老范,你尽管去办。只要能搭上线,这个人情算我陈康欠你的。” “以后不管是你还是你那个叔叔,只要开口,我陈康绝不皱一下眉头。” 范伍冲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搞定了人脉,剩下的就是子弹。 要在那种资本横行的地方站稳脚跟,空手套白狼是行不通的。 必须带着真金白银去炸开大门。 “收拾东西,准备一百五十万现金。” 陈康转头看向俞乐生和宗桦耀。 “去南城银行。” 俞乐生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康哥,你没发烧吧?” “南城银行那是外资背景,专门做进出口贸易结算的,从来不接咱们这种个体户的存储业务!” “咱们拿着钱去,连门都进不去!” 陈康嘴角勾起。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给人破的。我有特殊的渠道,尽管跟着来就是。” 南城银行。 冷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静悄悄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梳着油头的小年轻,名叫周耀文。 听口音是台岛那边过来的。 听到脚步声,周耀文连头都没抬,只是耷拉着眼皮瞟了一眼。 一看陈康那一身国产面料的夹克,眼底的轻蔑溢了出来。 “干什么的?走错门了吧?储蓄所出门左转两条街,这儿不办几块几十块的零钱业务。” 陈康也不恼,径直走到柜台前。 “我来存钱。也不多,一百五十万。” 周耀文像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着陈康。 “一百五十万?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副穷酸样,见过一百五十万长什么样吗?” “我们这是南城银行,做的是跨境资金业务,不是收废品的。” “赶紧滚,别在这碍眼,弄脏了我的地板你赔不起。” 陈康目光微冷,刚准备抬手让人把钱提进来。 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日不落帝国的商人,汤姆。 周耀文绽放出谄媚至极的笑容。 “哎哟!汤姆先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 “我这就给您泡最好的咖啡!” 那种点头哈腰的奴才相,和刚才对待陈康的态度简直是云泥之别。 陈康被晾在一边。 汤姆傲慢地扫了陈康一眼。 “存钱。” 洋人嘴里蹦出蹩脚的中文。 “好勒!没问题!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办,绝对VIP待遇!” 周耀文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着的是祖宗牌位。 陈康气笑了。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的业务还没办,你就给别人插队?这就是你们南城银行的规矩?” 周耀文正忙着数米金,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什么规矩?汤姆先生是外宾,是贵客!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外宾讲规矩?” “边儿呆着去,等我伺候好汤姆先生再说!” 陈康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行,你不办业务。那我借个电话,联系一下我同伴,这总可以吧?” 只要把电话打出去,或者让外面的人把那一箱子钱砸进来,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自然会闭嘴。 谁知周耀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把护住电话,像是防贼一样防着陈康。 “借电话?你知道这电话费多贵吗?那是打国际长途用的!” “你一个连户头都没有的穷鬼,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陈康转身出了旋转门。 外头的寒风一吹,心中的燥气散了几分。 他在街角寻了个红色的公用电话亭,投进一枚硬币,熟练地拨动转盘。 听筒里传来东方济的声音。 “老范?还是哪位?” “是我,陈康。” 陈康握着话筒。 “东方局长,您这工商局颁发的金字招牌,在南城银行这块地界上,似乎不太好使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东方济的声音骤然拔高。 “怎么回事?谁敢给你脸子看?我刚才还在跟秦局汇报你的事,正准备给你申请重点扶持名额!” “扶持就不必了,我想存个钱都被人当成叫花子往外赶。这南城银行的门槛太高,我这双国产布鞋,怕是迈不进去。” 第106章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混账!” 东方济显然动了真火,在四九城的地盘上,有人敢这么扫他的面子,那就是打工商局的脸。 “南城银行的首席代表,前两天还求着我给他批新的网点。” “你就在大厅等着,哪里都不许去!两分钟,我让他亲自下来给你赔罪!” 陈康挂好话筒,转身折返。 再次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柜台后的周耀文正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满脸堆笑地递给那个汤姆。 眼角余光瞥见陈康去而复返,脸上的鄙夷更是毫不掩饰。 “哟,怎么着?外头冷,又回来蹭暖气了?” “我告诉你,别在这死皮赖脸。保安呢?都死绝了吗?还不把这闲杂人等轰出去,惊扰了外宾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个身穿制服的保安闻声拎着胶皮棍就要围上来。 陈康背手而立,一步未退。 他在等。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周耀文尖着嗓子催促。 就在保安的手即将触碰到陈康衣角的刹那。 二楼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住手!都给我住手!” 吴文星人还没下完楼梯,吼声就已经在大厅里炸响。 两个保安举着棍子僵在半空。 吴文星气喘吁吁,惊慌失措的定格在那个男人身上。 东方济电话里那通雷霆怒火,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 要是得罪了这位爷,南城银行在内地的业务明天就能被工商局卡死! “您是陈康陈先生?” 吴文星快步冲到陈康面前,腰杆瞬间弯成了九十度。 周耀文张大了嘴巴。 保安们更是慌忙把棍子藏到身后。 那个不可一世的汤姆,此刻也挑起了眉毛,碧蓝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陈康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吴文星汗,落在那早已呆若木鸡的柜员身上。 “吴首席是吧?我想在贵行存点钱,不过这位小兄弟说,我是收废品的,怕脏了你们的地板。” 吴文星直起腰,转过身,狠狠一耳光扇在了周耀文的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陈先生是我们南城银行最尊贵的客人!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陈先生说话?想死是不是!” 周耀文捂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穿着寒酸的大陆仔,怎么就成了连首席都要点头哈腰的大人物。 “首席,我看他穿得……” “闭嘴!”吴文星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马上给陈先生道歉!要是陈先生不原谅你,你立刻给我卷铺盖滚蛋!” 周耀文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是从台岛那个贫民窟里好不容易爬出来的。 费尽心思才谋到这份来大陆银行当柜员的肥差。 要是被开除,他就全完了。 “陈先生!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狗眼看人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 对于这种踩低捧高的小人,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转头看向门外,抬手打了个响指。 “乐生,把东西带进来。” 旋转门再次转动。 俞乐生,宗桦耀提着两个巨大的帆布袋子,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那袋子沉甸甸的,勒得几人手背青筋暴起。 六个帆布袋子重重砸在大理石柜台上,发出的闷响让人心脏都跟着一颤。 陈康走上前,伸手拉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往下一倒。 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堆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小山。 一百五十万现金。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笔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异于一颗核弹爆炸。 刚才还一脸傲慢的英国人汤姆,嘴里喃喃着。 “Oh my god……” 周耀文停止了抽泣,傻傻地看着眼前这座钱山。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是……”吴文星声音都在发颤。 “一百五十万。”陈康语气平淡。 “既然周先生说他不办零钱业务,吴首席,这笔钱,能不能存?” “能!太能了!” 吴文星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做出一个极其恭敬的请的手势。 “陈先生,这种大额业务怎么能在柜台办?快请上二楼贵宾室!” “我有最好的大红袍,咱们边喝茶边聊,对于您这样的顶级客户,我们有一切特权通道!” 说完,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周耀文。 “至于你。” “收拾你的东西,立刻滚回台岛。南城银行不需要你这种有眼无珠的蠢货。” 周耀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家境贫寒,全指望这份工作寄钱回去养家糊口。 如今身无分文地被赶回去,还要背上被开除的污点,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周耀文膝盖磨着大理石地面,扑向陈康的裤脚。 “陈爷!您行行好,千万别让行里把我遣返!” “我家那几张嘴都指着我这工资活命,回了台岛那种贫民窟,我们就真没活路了!” 陈康后退半步。 这种人,得势时踩人如草芥,失势时便毫无底线地摇尾乞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吴文星是何等人精,只一眼就看穿了陈康的不耐。 “保安!还愣着干什么?把这条疯狗拖出去!别脏了陈先生的眼!” 两名保安架起哭嚎不止的周耀文就往门外拖。 那凄厉的求饶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旋转门外。 “陈先生,这边请,咱们别让这晦气东西坏了雅兴。” 吴文星躬身引路,笑容谄媚。 踩着厚实的红地毯上了二楼,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行长办公室极尽奢华。 吴文星没喊秘书,亲自挽起袖子,从柜子里取出一罐没开封的咖啡豆。 “陈先生,这是我在友谊商店搞到的正宗蓝山,您尝尝。” 手磨咖啡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陈康端起精致的骨瓷杯抿了一口。 吴文星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试探着开了口。 “陈先生大手笔,这年头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的,整个四九城也没几个。不知这笔资金,您是打算……” 这是银行的规矩,大额资金得问问去处,当然,更多的是他在探陈康的底。 陈康放下杯子。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台岛。” 吴文星一愣。 这个年代去台岛,那可不是件容易事。 “这笔钱分两份。一份是付给蛇头和中间人的货款,另一份,是给张显成张老板备的见面礼。” 第107章 咱们大陆的商人,腰杆子是硬的 吴文星差点跳起来。 “您说是谁?张显成?” 作为南城银行的高层,他对台岛商界的大鳄了如指掌。 张显成那可是掌控着半个台岛货运命脉的狠角色,跺跺脚海峡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去拜会张显成的? 而且听口气,这关系还非同一般! 若是刚才真把这位爷得罪死了,不用工商局出手。 光是张显成那边稍微歪歪嘴。 “原来是张老的朋友!我有眼不识泰山,真是有眼无珠!” 吴文星抓起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态度比刚才更加卑微。 “陈先生放心!这业务我亲自办,绝不经过第三人的手。所有信息列为行里最高绝密,天王老子来查也无可奉告!” 他手脚麻利地取出两本烫金的存折,飞快地填好数字,盖上私章。 “这一百五十万,我给您按离岸账户处理。” “这两本存折,您到了台岛,随便进哪家南城银行的分行,见票即付。” “另外,我知道现在黑市外汇紧俏。在我这儿,我给您按内部最优汇率结算币,比黑市还要高出两成。您看如何?” 这已经是违规操作了。 但他为了巴结陈康,算是豁出去了。 陈康微微颔首,收起存折。 “吴首席费心了。以后神仙楼的流水,都会走你们行。” 这一句承诺,让吴文星喜出望外。 “那是我的荣幸!陈先生慢走,我送您!” 吴文星一路点头哈腰,一直送到了银行大门口。 那一摞摞现金已经被存好,陈康一身轻松地钻进了停在路边的后座。 宗桦耀刚发动车子,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窜了出来。 “陈老板!陈爷爷!” 周耀文整个人趴在车窗玻璃上。 “您帮我求求情!我不能回台岛啊!” “只要您一句话,吴首席肯定听您的!我给您当狗,当牛做马都行!” 宗桦耀一脚急刹,探出头破口大骂。 “找死啊!没长眼的东西,滚远点!” 周耀文根本不理会,手指死死抠着车窗缝隙。 “陈老板,求您了……” 陈康坐在后座,隔着玻璃,冷冷地看着。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商业丛林里,同情心是最廉价且无用的东西。 周耀文这种人,得势便猖狂,失势便如丧家之犬。 若是今日是他陈康落魄,这周耀文只会踩得更狠。 他缓缓抬手,摇动了车窗把手。 玻璃一寸寸上升。 “陈老板!别啊!” “开车。” 陈康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宗桦耀嘿嘿一笑,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轰鸣一声。 只留下周耀文瘫坐在寒风中,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灯,眼中是深入骨髓的怨毒。 “陈爷,回东方老爷子的小院?” 陈康眼皮都没抬。 “去军区大院。” 宗桦耀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得嘞,您坐稳。” 陈康缓缓睁开眼。 这次去台岛,光有钱不行,那是龙潭虎穴。 没有一层硬得崩牙的身份皮囊,那就是去送菜。 张显成是条过江龙,要压住这条龙,得借势。 况且,他也确实想知道沈晚舟的消息。 车刚停稳在小楼前,院门就开了。 岳母芳桂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把摘了一半的芹菜。 “哎哟,小康来了!快进来,这大冷天的。” 她热情地招呼着,眼神里那股子真切的喜爱做不得假。 自从上次陈康露了一手,她是越看这个女婿越顺眼。 陈康提着两瓶特供猫台和两条前门下了车,笑容温润。 “妈,路过,顺道来看看二老。”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 “爸。”陈康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叫得自然。 沈从武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芳桂荣手脚麻利地泡了茶端上来,随后很有眼力见地躲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这两个男人。 陈康身子微微前倾。 “晚舟那边,有消息了吗?” 沈从武手顿了一下。 “昨晚军线通过一次话。” “那丫头性子倔,报喜不报忧。说是一切都好,让家里别惦记。” 陈康眉头皱了一下。 “她没提我?” 沈从武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没提。你也别多想,她是去工作的,不是去享福的。” 说完,老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焦躁。 “名扬那个混账东西,写了血书,主动请战去了前线。” 陈康心头一跳。 沈名扬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看他不顺眼,但骨头确实是硬的。 “是条汉子。” 陈康这句评价发自肺腑。 沈从武冷哼一声,似乎对儿子的鲁莽很不满。 “行了,不说这些。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不仅仅是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吧?” 姜还是老的辣,沈从武一眼就看穿了陈康的意图。 陈康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 “我要去一趟台岛,谈几笔大生意。需要两封介绍信,一封是通关用的身份证明,另一封……” “我要去红星时装店,定做几套行头。” 沈从武夹着烟的手指一僵。 “做衣服?大街上的百货大楼没衣服卖?非要去红星?” 红星时装店,那可是专门给外宾和高级领导做衣服的地方。 普通老百姓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太招摇了!” “陈康,你现在虽然是个体户,但也是沈家的女婿!搞那些资本主义的派头,你想干什么?” 陈康神色未变。 “爸,商场如战场。我这次去见的是台岛的大鳄,穿得寒酸,丢的不仅是我的脸,也是咱们四九城的脸。这叫输人不输阵。” “我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大陆的商人,腰杆子是硬的,皮也是亮的。” 沈从武盯着陈康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小子,眼神里有光,那是野心,也是底气。 半晌,老人长叹一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信纸和私章。 “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红色的印泥盖下去,力透纸背。 “拿去!出了事,老子唯你是问!” 陈康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珍重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谢了,爸。” 第108章 这些宝贝,迟早得姓陈 红星时装店。 陈康推门而入,门口的服务员刚想用那种闲人免进的眼神打量,就看见了陈康身后跟着的宗桦耀。 以及陈康手里那封盖着鲜红印章的介绍信。 落款:沈从武。 这三个字比什么尚方宝剑都好使。 原本坐在柜台后面端着架子的老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哎哟,原来是沈老介绍的贵客!失敬失敬!我是这儿的经理,鄙人姓钱。” “陈先生想做什么款式的?我们这儿有刚从法兰西回来的老师傅,料子也是特批进口的纯羊毛……” 陈康抬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全套西装。要最挺括的料子,最利落的剪裁。不管是英伦风还是意式,我只要一个效果,霸气。” “另外,我时间紧。三天,我要看见成衣。” 钱经理面露难色。 “陈先生,这慢工出细活啊。咱们这儿的规矩,怎么也得半个月。三天,这这也太……” 四叠崭新的大团结被重重拍在柜台上。 那是整整四千块! 钱经理喉结滚动了一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康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这四千块,买那老师傅三天不睡觉。够不够?” 钱经理一把按住那堆钱,生怕它们长翅膀飞了。 “太够了!陈先生您放心,三天后这个时候,您要是穿不上这身衣服,我把这店招牌摘下来给您当柴烧!” 接下来的这三天,对于陈康来说,不是休息,而是磨喙。 贡敖,这位曾经紫禁城里的小太岁,手里握着一根柳条。 柳条抽在桌面上,尘土飞扬。 “这就是你看出来的门道?官窑和民窑的底足都分不清,把你那对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了算了!” 老人骂起人来不带脏字,却比数九寒天的风还割脸。 陈康也不恼,指着书上一张模糊的拓片。 “老爷子,这釉色沉郁,开片细碎如冰裂,哪怕是民窑,也是仿宋官窑的精品,放到现在……” “那是以后!咱们看的是出身!是血统!” 贡敖恨铁不成钢地戳着那书页。 “不开窍的朽木!物件儿是死的,气韵是活的。” “你光盯着那些个条条框框,就像那是拿着尺子去量美人的腰,俗不可耐!” 不得不说,这老太监肚子里是有真货的。 从瓷器的胎骨到书画的笔锋,从青铜的锈色到玉器的沁斑。 贡敖讲得细,细到每一道工序仿佛都在眼前重演。 到了第三天傍晚。 陈康指着书上一只并不起眼的梅瓶。 “这瓶子口沿微撇,肩部丰满,看似圆润,实则有一股子劲力收在底下。” “应该是永乐年间的甜白釉,还得是官窑里的二等品,因为这底足修得稍显急躁。” 贡敖举在半空的柳条停住了。 “也就是刚入门,离登堂入室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嘴上硬,那眼神里的欣慰却是藏不住的。 这小子,脑子转得快,那股子狠劲儿用在钻研上,确实是块料。 第四天清晨。 陈康刚洗把脸,正准备去红星时装店取衣服,院门被敲得震天响。 拉开门栓。 茗夕那张清秀的小脸煞白一片。 看见陈康,小姑娘双手在空中一阵比划。 陈康眉头一挑,瞬间读懂了。 “家里闹耗子了?” 茗夕拼命点头。 “别急,我去买家伙。” 陈康回屋披上大衣,往胡同口的供销社走去。 “拿十包最好的耗子药,再来五个大号铁夹子,要弹簧紧的那种。”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正织着毛衣,眼皮都没抬,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扔。 “两块三。” 陈康扔下钱,抓起东西就走。 郭玥住的那栋小楼,外观看着像是随时都要塌,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青砖。 可当陈康一脚跨进门槛。 外面的光线昏暗,屋里却别有洞天。 墙角摆着的一张条案,紫得发黑,正是顶级的紫檀。 更别提博古架上那些随意摆放的瓶瓶罐罐。 蒙着尘,但随便拎出来一件,在后世那都是拍卖会上压轴的重器。 陈康不动声色,手里熟练地掰开捕鼠夹的弹簧,往上面抹着毒饵。 一个夹子被放在了墙角的鼠洞旁。 他的目光看似在找老鼠的踪迹,实则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只用来插鸡毛掸子的瓶子,那是清隆的粉彩百鹿尊? 那张垫桌脚的纸,怎么看着像是一角宋书的残页? 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康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郭玥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这位前朝的格格,哪怕落魄至此,脊梁骨依然挺得笔直。 她静静地看着陈康忙活,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年轻人进屋后的眼神,不对劲。 他不看人,不看破烂,专往那些个不起眼的物件上瞄。 “小伙子。” “你懂行?” 陈康正把一包耗子药撒在柜底,闻言微微侧过头。 “跟家里长辈学过一点皮毛,不敢说懂,也就是看个热闹。” “不过,您这屋里的东西,虽说是老物件,但透着股子贵气。” “就像这案子,包浆厚重,那是只有百年的精心擦拭才能养出来的光泽。” 郭玥脸上有了一丝波澜。 在这个年代,人人都在为了填饱肚子奔波,谁还有心思去管这些曾经的繁华? 能有人识货,对于她这个守着回忆过日子的老人来说,也是种慰藉。 “难得。” “现在的年轻人,多是心浮气躁,能静下心来看这些死物的不多了。” 陈康心里暗笑。 死物? 这些可都是未来价值连城的活宝贝! “这哪是死物,这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魂。以后若是有机会,晚辈还想多来听听您的教诲。” 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这屋里的每一件东西,在未来都能换回堆成山的钞票。 而现在,他需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这一层文化底蕴的镀金。 更重要的是,只要这关系处到位了,这些宝贝,迟早得姓陈。 陈康瞥了一眼正满眼感激看着他的茗夕,心里那张商业版图,悄无声息地又扩张了一角。 第109章 那个女人为何要帮他对付黄家? 茗夕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挪到跟前,碗里盛着晶莹剔透的雪梨汤。 陈康也不推辞,端起碗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放下碗,陈康冲着郭玥微微颔首,转身迈入寒风之中。 次日,天刚蒙蒙亮。 红星时装店的伙计便气喘吁吁地跑到四合院传信,衣服得了。 贵宾室内,暖气烧得正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拿着一块麂皮,细致地擦拭着挂在衣架上的一套黑色西装。 老裁缝姓钱,早年间在云间城的十里洋场混饭吃。 那手艺是伺候过真正的达官显贵的。 陈康脱下那身略显臃肿的棉大衣,换上了这套定制的战袍。 镜子里的人,剪裁利落的驳领,恰到好处地修饰着颈部的线条。 双排扣的设计压住了腰身,宽阔的垫肩撑起了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陈康整理了一下袖口。 钱裁缝浑浊的老眼一亮,围着陈康转了两圈,最后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黑漆漆的木盒。 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副雷朋款式的复古墨镜。 老头子双手捧着墨镜,递到陈康面前。 “好马配好鞍。这洋玩意儿是我早些年留下的,一直没舍得出手。” “今儿个看陈老板这身架子,这东西戴别人脸上是瞎子算命,戴您脸上,那就是画龙点睛。” 陈康接过墨镜,架在鼻梁上。 瞬间,那股子属于八十年代的土气荡然无存,脱脱像是从港台电影里走出来的财阀大佬。 “钱师傅,您这眼力,不做生意可惜了。” 陈康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连着定金一起拍在案上。 “照着这个板型,再给我做一套深灰色的。这是定金,剩下的规矩您懂。” 钱裁缝忙不迭地收起钱。 这哪是做衣服,这是在交投名状。 这年轻人出手阔绰,气度不凡,日后必是这四九城里的一号人物。 回到东方小院。 贡敖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听见脚步声,眼皮懒洋洋地抬了一条缝。 待看清来人,那双老眼猛地睁圆了,原本还要出口的损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 “哟,这是哪来的大官人?也就是这身皮囊,稍微能遮一遮你骨子里的那股俗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衣服做得讲究,有点当年大帅府那帮人的派头。” 陈康没理会这老太监的阴阳怪气,径直回屋收拾行囊。 几件换洗衣物随手塞进皮箱,唯独那只唐三彩凤首壶,被他用棉花裹了三层。 又用报纸严严实实地缠了好几道,最后小心翼翼地卡在箱子的夹层里。 这是启动资金,更是敲门砖,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出半小时,一辆擦得锃亮的吉普车停在了胡同口。 宗桦耀跳下车,正准备吆喝。 “康哥?” “您这也太气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港商来咱们这儿视察呢!” 陈康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摘下墨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少贫嘴,去火车站。” 火车站前广场,人声鼎沸。 范伍冲带着几个兄弟早就候着了,见陈康下车,一帮人立马围了上来。 旁边的俞乐生正跟新交的女朋友腻歪,那姑娘一看来人,眼睛直了。 俞乐生疼得龇牙咧嘴。 姑娘指着陈康,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人家陈老板!那才叫个男人样!等你有了钱,高低也得给我整这么一身,不然别想我跟你回老家!” 俞乐生揉着腰,苦着脸看向陈康,眼里满是羡慕。 陈康看着这一对小年轻打闹,心头微微一动。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晚舟那张清冷的面庞。 等这次从北洋城回来,定要让她也看看现在的自己,不再是那个让她在娘家抬不起头的混账。 “行了,都回去吧。家里这一摊子事,盯紧点。” 陈康摆摆手,提着箱子转身走向检票口。 绿皮火车的车厢里。 过道里挤满了背着蛇皮袋的民工和抱着孩子的妇女。 陈康皱了皱眉,戴上墨镜,单手提着箱子,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在看到这个穿着考究的男人逼近时,竟不约而同地向两侧挤去,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身行头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阶级威压。 人们敬畏他,更怕惹上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大人物。 陈康找到自己的铺位,将皮箱塞进床底最深处,用脚尖顶死。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车身一震,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倒退。 北洋城。 那是这次旅途的终点,但不是第一站。 先去津门。 刘牡在那边等着,更重要的是,那位北洋城码头背后的女老板。 熊白薇。 那个女人为何要帮他对付黄家?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缓缓停靠在北阳城火车站的月台上。 车门刚一打开,陈康便提着那只黑皮箱,侧身挤出了嘈杂的人流。 出站口,十几号穿着军大衣,留着寸头的汉子正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旅客哪怕再急,也都畏畏缩缩地绕着走。 领头的正是刘牡。 这会儿正把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在涌出来的人堆里乱转。 直到看见那道笔挺的身影。 “康哥!” 刘牡怪叫一声,扒拉开挡路的小弟,三两步冲到跟前。 “可算把您给盼来了!兄弟们在这儿都快冻成冰棍了。” 一边说着,刘牡习惯性地就要伸手去接陈康手里的皮箱。 “这玩意儿沉,我来提……” “别动。” 陈康手腕一翻,身体微微侧转。 刘牡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陈康拍了拍皮箱坚硬的外壳。 “这里面的东西,比这火车站还要贵重。碰碎了一个角,把你刘牡拆散了架都赔不起。” 刘牡缩回手,看着那个不起眼的皮箱,眼神变得敬畏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惊呼着散开。 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停在了离两人不到三米的地方。 在这个人均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这一脚刹车,踩出的是实打实的权势。 车后门推开。 一只踩着黑色高跟鞋的脚先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位身披米色风衣,烫着时髦大波浪卷发的女人钻出车厢。 熊白薇。 这北阳城码头背后真正的话事人。 第110章 台岛那潭水,可比北阳城深多 刘牡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白姐。” 熊白薇没理会刘牡,眸子饶有兴致地在陈康身上打着转。 “我原本以为,还得我这当姐姐的给你准备身体面行头。” “没成想,咱们陈老板这摇身一变,比那港岛电影里的男主角还像那么回事儿。” “这西装,穿得可是人模狗样,把那一身痞气遮得干干净净。” 陈康也没怯场。 “白姐过奖了,不过是用来唬人的皮囊。倒是白姐这身搭配,端庄里透着贵气,又不失干练。” “这风衣不错,回头我想打听个路子,给我家那位也置办一件。” 熊白薇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想知道路子?行啊。今儿个晚上,咱们关上门,慢慢研究,甚至这风衣更里面的料子,姐姐也能让你摸摸底。” 周围几个小弟大气都不敢喘。 陈康面色不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白姐说笑了,我这人眼拙,怕看不出好赖。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这一路火车坐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熊白薇盯着那副黑漆漆的墨镜看了两秒,突然扑哧一笑,转身拉开车门。 “是个没情趣的木头。上车吧,咱们去北城山庄,给你接风洗尘。” 北城山庄,天字号包厢。 熊白薇脱去了风衣,亲自拎起一瓶毛台,起身走到陈康身边。 “这第一杯,姐姐敬你。” 熊白薇端起酒杯,眼波流转。 “敬你单枪匹马敢闯这龙潭虎穴,也敬你这身胆气。” 陈康起身,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牡已经识趣地守在了包厢门外。 陈康放下了筷子,抬起头,直视着对面那个正在优雅剥虾的女人。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熊白薇这种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绝不会因为他长得帅,或者穿得体面就大献殷勤。 “白姐。” “酒喝好了,菜也吃饱了。有些话,我想还是摊开了说比较好。” 熊白薇动作一顿。 “怎么?怕姐姐把你卖了?” “卖倒是不怕,就怕价钱没谈拢,伤了和气。” 陈康身体微微前倾。 “黄家在北阳城根深蒂固,我陈康不过是个刚拿到执照的个体户,充其量也就是个有点野心的投机客。” “您是北阳城的坐地虎,无论怎么看,跟黄家合作都比跟我这个外来户要稳当得多。” “那么问题来了,您为什么要帮我?或者说,我在您这盘棋里,到底是个什么角儿?” 熊白薇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 “为了自保。” 陈康眉梢微挑,静静等着下文。 “怎么?不信?” 熊白薇嗤笑一声。 “你当黄家是什么善男信女?黄左成那只老狐狸,早就盯着北阳码头这块肥肉了。” “前阵子,他们私底下写了举报信,把我和刘牡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全都抖搂了上去。” “想借着严打的风头,把我们连根拔起,好接手这边的生意。” “我要是不先下手为强,现在蹲在局子里的就不是那个替罪羊,而是我和刘牡。” 陈康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 这就说得通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在哪个年代都是真理。 “所以,当初你甚至不惜动用关系,假装配合黄家夫妇,实则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聪明。” 熊白薇打了个响指。 “与其等着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入局。我帮了你,既保住了自己的盘子,又卖了你一个人情。陈老板,这笔买卖,我不亏。” 陈康心中冷笑。 这女人,话里七分真,三分假。 为了自保是真,想借刀杀人也是真。 但若说只是为了这点事就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刚才在火车站亲自迎接,未免太过牵强。 她隐瞒了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关于她在上面的靠山。 但他没打算拆穿。 生意场上,看破不说破是基本修养。 “白姐果然是女中豪杰,这一手借力打力,陈某佩服。” “不管初衷如何,结果是你帮了我大忙。这个人情,我陈康记下了。” “记下就好。” 熊白薇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酒。 “听说,你这次不仅是为了在北阳城落脚,还要往南边走?去台岛?” 陈康瞳孔一缩。 这女人的消息渠道,比想象中还要灵通。 他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点头。 “是,有些老账要算,有些新人要见。台岛那边有个大货源商,叫张显成,我要去拜会一下。” “张显成……” 熊白薇念叨着这个名字。 “台岛那潭水,可比北阳城深多了。那边现在虽说经济腾飞,但各路势力盘根错节。” “帮派、商会、还有那边的情治单位,乱得很。” “你一个外地人,若是没人引路,很容易吃亏。” “富贵险中求嘛。” 陈康一口干掉杯中酒。 傍晚,北阳城招待所。 陈康刚洗了把脸,正准备整理一下明天的行程,房门突然被敲响。 陈康眉头微皱,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换了一身便装的熊白薇。 “白姐?这么晚了,有事?” 陈康侧身让开位置。 熊白薇没进屋,只是站在门口,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硬质卡片。 “拿着。” 陈康有些疑惑地接过。 这是一张名片,质地极好,不像是内地印刷厂出来的货色,倒像是台那边的工艺。 环球航运集团,首席执行官,云大海。 这个名字在后世的商业教科书里可是响当当的存在。 八十年代初期台岛的船王。 手里的船队遍布全球,黑白两道通吃,在东南亚一带有着极高的话语权。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北阳城的码头大姐头,怎么可能跟台岛的船王搭上线? 而且看这出手的架势,关系匪浅。 “别问我怎么来的,每个人都有点压箱底的秘密,不是吗?” 熊白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去了台岛,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想走点特殊的货运路子,打这个电话,报我的名字。” “虽然不敢说能让你横着走,但至少能保你一条命。” 第111章 这一趟可是玩命,后悔还来得及 陈康郑重地将名片收进贴身口袋。 这份礼,太重了。 “多谢。” 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 此时此刻,任何客套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熊白薇摆了摆手,转身欲走,刚迈出两步又停下,回头冲陈康眨了眨眼。 “行了,别一副要以身相许的样子。姐姐我是看好你的潜力,等你发了财,别忘了带姐姐一起致富就行。” “早点睡吧,小男人。” 陈康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带着体温的名片。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哐哐作响。 他想起临行前,岳父沈从武那意味深长的警告。 北阳城水深,有些人背景复杂,切不可掉以轻心。 看来,这老泰山早就知道些什么。 第二天,羊城,下车。 陈康提着行李箱,随着拥挤的人流挤出站台。 按照记忆中王老板留下的地址,他辗转倒了两趟公交,最后钻进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巷弄。 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铁锁,积灰足有一指厚。 扑了个空。 看来王老板这边出了变故。 陈康没再死守,转身走向巷口的公共电话亭。 硬币叮当落入投币口。 响了七八声,听筒那头终于被人接起。 “谁啊!大清早的找死是不是?” “是我,陈康。” “康子?你这就到了?不是说还要几天吗?” “我想着早点来把事办了。我在你给的老地址,这里没人。” “怪我怪我!前阵子出了点乱子,那地方早不敢住了。你就在那别动,哪也别去,把电话挂了等我!” 陈康挂断电话,靠在电话亭红色的铁皮上。 半小时后。 “康子!” 王老板几大步冲过来。 “行啊你小子!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像个人样!” 陈康笑着锤了他肩膀一拳。 “大半年不见,发福了。” “发个屁的福,那是浮肿!走,上车,这地儿不宜久留。” 王老板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拉着陈康就把行李往后座塞。 车七拐八绕,专门往偏僻的土路上钻。 半个钟头后,车子驶入一片废弃的红砖厂房。 王老板摆摆手,车子直接开进最里面的仓库。 “怎么回事?搞得这么紧张?” 陈康下车,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远处巡逻的几个马仔身上。 “别提了。” 王老板示意陈康坐下。 “最近风声紧得邪乎。以前跟我抢食的那帮扑街,不知道攀上了哪路神仙,这两天疯了似的咬我。” “原来的盘口被扫了好几个,我不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不说这些糟心事。你电话里说你要去那边?” 陈康没废话,直接将随身的那个布包放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 层层包裹的绒布被揭开。 那是一尊造型奇古的三彩。 王老板夹烟的手一抖。 他虽然是个粗人,在羊城混迹这么久,眼力见早就练出来了。 这东西一眼大开门。 “我的乖乖……” “这是三彩?真家伙?” “前朝孤品。” 陈康轻描淡写地给出了鉴定。 “我这次去,是要见张显成。没有这块敲门砖,那个级别的货源商,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下。” 王老板一拍大腿。 “绝了!有了这宝贝,别说张显成,就是那边的一把手你也见得!” “康子,你小子现在是真有本事,这玩意儿都能搞到手!” “不过光有这个还不够。张显成那是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 “你要跟他谈生意,没点真金白银傍身,他只当你是个倒卖古董的二道贩子。” 陈康伸手入怀,掏出一本暗红色的存折,轻轻拍在桌面上。 那是南城银行特制的VIP存折。 “你在北阳城抢银行了?” “正经生意赚的。” 陈康将存折收好。 “古董开路,资金托底。浩哥,我不打无准备的仗。” 王老板盯着陈康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 “看来我是瞎操心了,这事儿,能成!” 笑声渐歇,王老板凑近陈康,压低了声音。 “既然万事俱备,那就不能拖。” “我托的那个人回信了,最近海上巡逻严得要命,正规渠道你是想都别想。” “想见张显成,只有一条路。” 陈康眼神一凝。 “怎么走?” “今晚,大潮。” 王老板指了指北方。 “那边有一片红树林,地形复杂,雷达扫不到。我安排了一条船,但船不能靠岸太近,容易搁浅。” “咱们得先游一段,大概一公里,穿过那片泥沼地才能上船。” 说着,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帆布包。 “水里冷,也有暗流,甚至可能有鲨鱼。但只要上了那条船,这就是直通台岛的特快专线。” 王老板死死盯着陈康的眼睛。 “康子,这一趟可是玩命,后悔还来得及。” 陈康伸手抓起那套潜水服,眼神坚毅。 “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今晚出发。” 王老板把几个特制的加厚防水袋扔在桌上。 “这玩意儿就是咱们的命。” “西装、存折,还有那位瓷祖宗,都给我塞进去。” “里三层外三层,少缠一道,下了水进点咸腥气,你这几十万的敲门砖就变成了烂瓦片。” 陈康没废话,接过防水袋。 胶带缠绕,空气被挤出,最后打上死结。 一切妥当。 王老板扔过来两套散发着酸馊味的衣服。 那是渔民穿旧了淘汰下来的。 “穿上。到了海上,这股腥味比你的香水好使。” 陈康顺手抓起一把锅底灰,在脸颊和脖子上胡乱抹了几把。 王老板看着他,竖起大拇指。 “地道!走!” 凌晨两点。 两人在密林中穿梭。 突然,王老板顿住脚步,左手向后一压。 陈康屏住呼吸。 前方五十米处,两道刺眼的手电光柱交错扫过,隐约传来几声低语。 巡防队。 王老板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五分钟,直到那光柱消失在林子深处,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冲陈康打了个手势。 继续。 穿过这片死亡林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乱石嶙峋的滩涂。 “看见那块像鬼头一样的礁石没?” “船就在那后面。下水后别抬头,咬住呼吸管,跟着我游。” “这片海域底下暗流多,松手就是死。” 第112章 咱们生意,得先从收债开始做起 陈康点点头,把那个沉甸甸的防水包裹死死系在腰间。 两人像两条黑鱼,滑入海水中。 陈康调整着呼吸,紧紧盯着前方王老板那若隐若现的后脑勺,机械地划动着双臂。 危险的直觉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不对劲。 一道强光从远处海面上扫了过来。 探照灯! 潜下去! 王老板在水下拽了陈康一把。 两人扎进深水区。 头顶上方,那道致命的光柱在海面上来回切割,把波浪照得惨白一片。 肺部的氧气在急速消耗,胸腔火辣辣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光终于移向了别处。 陈康钻出水面,剧烈地喘息着。 “王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压低声音喊道。 四周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空空荡荡。 没人。 陈康的心沉了下去。 刚才那一下潜水太急,王老板不见了。 “王哥!” 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却被海风撕碎。 海面漆黑一片,难道被暗流卷走了? 陈康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他准备再次潜下去寻找时。 左侧十几米外,一串气泡冒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光溜溜的脑袋破水而出。 “真邪门……” 王老板抹着脸,大口喘气。 “刚才遇上一股暗流,差点把老子冲到公海喂鲨鱼去!没事吧?”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陈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 “还在。” “跟紧了!就在前面!” 王老板继续向着那块鬼头礁石游去。 绕过巨大的黑色礁石,一艘不起眼的柴油板船随着波浪起伏。 船头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警惕地注视着海面。 看到两人靠近,男人没说话,探出身子,伸出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 “上来。” 陈康抓住那只手,借力一跃。 脚底板终于踩在坚实的甲板上。 陈康刚站稳脚跟。 狭窄的甲板上黑压压一片,四五十号人挤得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蛇头是个独眼龙,手里拎着根包了铁皮的棍子。 “往后滚!给这两位爷腾地儿!” 半小时后。 独眼蛇头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挂在桅杆上的马灯。 “各位老板,把心放回肚子里!出了这片海湾,那就是台岛的地界了!咱这趟活,齐活!” 船舱炸开了锅。 有人双手合十跪地磕头。 有人激动得抱头痛哭,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畅想去那边发财的美梦。 王老板长出了一口气。 “妈的,总算是过来了。康子,等上了岸,哥哥带你吃顿好的压压惊。” 陈康没接茬。 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对劲。” 陈康站起身。 王老板一愣,刚把嘴里的烟渣吐掉。 “咋了?” 话音未落。 比刚才还要刺眼的强光,像从侧前方两百米处笼罩过来。 整艘舢板船暴露在惨白的光圈之下。 高音喇叭里传出机械警告声。 “前面的船只立刻熄火!我们是海巡队!” 独眼蛇头手里的马灯摔碎在甲板上。 “怎么可能,是那边的海队!全完了!” 王老板一拳砸在船舷上。 “操!肯定是有人眼红咱们生意,故意点的炮!冲着咱们来的!” 陈康一把拽住王老板的领子。 “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被抓住咱们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那咋办?跟他们拼了?” 王老板说着就要去摸腰后的匕首。 “拼个屁!那是正规军!” 陈康目跳上船尾的高处,一把扯住缆绳。 “都别挤了!” “活命的就只有一条路,跳海!游过去就是岸,游过去就是自由!” “留在这就是死!跳啊!” 四五十号人争先恐后地往漆黑的大海里扎。 场面失控。 远处大船上的探照灯开始疯狂晃动,试图锁定每一个落水者。 甚至能听到对面长官气急败坏的吼叫声。 “别开枪!抓活的!快放救生艇!” 陈康眼神一凝,一把扣住王老板的手腕。 “走!” 两人无声无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中。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海面上乱成了一锅粥。 陈康不敢露头,死死拽着水性稍逊的王老板,凭借着记忆中海岸线的方向,在水下疯狂潜行。 不知游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嘈杂声渐渐被海浪声掩盖。 两人狼狈不堪地爬上一处偏僻的乱石滩。 这里四面漏风,只有几张破烂的渔网堆在角落。 王老板整个人瘫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苦咸的海水。 “这帮孙子,差点把老子交代在这儿……” 陈康大口喘息着。 “不是意外。” “那艘大船出现的位置太准了,就像是掐着表在那儿等咱们。这是个局。” 王老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咱们这边有内鬼?” “不。” 陈康摇摇头。 “如果是咱们那边的内鬼,刚才在树林就该动手了。这消息是从台岛这边漏出去的。” “王哥,这条线你到底联系过谁?” 王老板皱着眉。 “除了那个蛇头,我就只跟黑牛通过电话。那小子以前在北边混不下去才跑过来的。” “胆子比老鼠还小,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坑我!” “胆子小的人,往往最贪财。” 陈康冷笑一声。 “你电话里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啥啊,就说我要过来了,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张显成的下落。” 王老板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张显成是大货源商,这种级别的人,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了。” 陈康站起身,拧干衣服上的水。 “咱们这只小虾米刚一露头打听大鲨鱼,就被别的鲨鱼闻着味儿了。” “黑牛未必想害命,但他肯定把你卖了个好价钱。” “那咋整?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 王老板有些没主意了。 陈康整理好湿漉漉的衣领。 “既然已经到了这块地界,就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带路,找黑牛。咱们生意,得先从收债开始做起。” 王老板忍不住皱眉。 “康子,是不是太急了?咱们刚死里逃生,好歹喘口气。那黑牛就算卖了咱们,这大半夜的他也跑不了。” 陈康抬起头。 “浩哥,这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对方既然能动用巡队,说明势力通天。” “刚才没抓着人,现在估计正在沿岸搜捕。” “黑牛是唯一的线索,也是对方肯定会灭口或者转移的环节。” “晚去一步,咱俩就是两眼一抹黑的瞎子,只能在这岛上等死。” 第113章 咱们是来当过江龙的 王老板打了个激灵。 “妈的,是我糊涂了。” “黑牛那孙子不在这一片,他在北城有个窝点,以前跟我吹嘘过,那是狡兔三窟的地方。” “离这儿有段距离,咱们得弄辆车。” 两人不再废话,趁着夜色摸上了环海公路。 好不容易等到一辆挂着空车灯牌的的士,王老板冲出去拦在路中间。 刹车声刺耳。 司机是个中年胖子,探出头刚想骂娘。 借着车灯看清两人浑身湿透,满身狼狈的模样,脸色顿时一变,挂上档就要溜之大吉。 这年头,半夜三更在海边拦车的,谁敢拉? “师傅,去北城。” 陈康一步跨到驾驶窗前,手掌按住车窗。 “不去不去!收车了!”司机吓得就要升玻璃。 一张湿漉漉的米金拍在玻璃缝上。 司机的动作僵住了。 “这路,有点远啊。” “这是定金,到了地方,翻倍。” “得嘞!两位老板上车!坐稳了!” 金钱开路,畅通无阻。 一个小时后。 北城贫民窟。 王老板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掉漆的铁门,压低声音。 “就是这儿。” 陈康贴着门缝听了听,里面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显然里面的人睡得正死。 他冲王老板比了个手势。 王老板心领神会,从走廊角落摸出一根生锈的铁丝,捅进锁眼。 他以前还是个小娃的时候,这就是吃饭的手艺。 轻微的弹簧声响起。 门被无声推开。 一张烂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 最中间那个满身肥膘,睡得口水横流的,正是黑牛。 陈康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对着沙发边上一个小弟的后脑勺。 闷响过后,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王老板扑向黑牛,手中出的匕首死死抵在对方咽喉上。 黑牛惊醒,刚要惨叫,就被王老板一膝盖顶在胃部。 剩下那个小弟刚迷迷糊糊睁眼,就被陈康一脚踹在面门,直接昏死。 两分钟后。 三个捆住的人跪在地上。 一盆冷水泼在黑牛脸上。 这胖子浑身哆嗦着醒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 黑牛眼珠子乱转,还在装傻充愣。 王老板二话不说,一拳砸在他腮帮子上。 “跟老子演戏?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把命交给你,你转手就把我卖了?” “那一船四五十号人,差点全喂了鱼!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王老板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往下砸。 “别打了!浩哥饶命!我全说!” 黑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康伸手拦住暴怒的王老板,蹲下身,视线与黑牛齐平。 “谁让你干的?我要听实话。这屋里三个人,我不介意少两个。” 黑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哆哆嗦嗦地开口。 “不是我要害你们,是傅家!傅恒派人找上门,顶着我脑袋,逼我说出你们的行踪和暗号。” “我要是不说,那天晚上我就得填海啊!” 傅恒? 王老板脸色变得煞白,比刚才在海里还要难看。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涣散。 “全完了。” 陈康眉头微皱,看向王老板。 “这个傅恒,什么来头?” 王老板抹了一把脸。 “傅家是内陆的大族,势力大得没边。” “傅恒这人在台岛通吃,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连巡队都有他的关系。” “被这种人盯上,咱们这买卖还怎么做?这就是个死局!” “咱们不过是想倒腾点货,跟这种庞然大物比,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看着丧失斗志的王老板,陈康反倒笑了。 “王哥,你想岔了。” “这恰恰说明,咱们这条路子走对了,而且是一条让他傅恒都感到恐惧的黄金路。” 王老板一脸茫然。 “恐惧?他怕咱们?” “如果只是简单的倒爷,值得他傅大少爷动用巡队来截杀?还要提前布局封锁消息?” “他怕的不是咱们两个人,而是咱们代表的这种南货北运的新模式。” “一旦咱们把这条线打通,就能直接绕过他在中间的盘剥。” “把南方的货源直接输送到北方庞大的市场。这是在挖他的根,断他的财路。” “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战争。” “既然他急了,就说明他虚。他想把我们在萌芽时掐死,我偏不让他如意。” 王老板还是有些发憷。 “可那是傅家啊,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陈康走到王老板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浩哥,咱们不走。不仅不走,还要在这台岛把生意做大,做得让他傅恒看着眼红却干不掉咱们。” “至于背景……” 陈康嘴角勾起。 “你以为我真的毫无准备就敢闯这龙潭虎穴?实话告诉你,我在四九城的老丈人,叫沈从武。” 王老板愣了一下,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那个军区的沈家?!” 陈康点点头。 “傅家在南城再厉害,手能伸到四九城的军区大院里去?” “咱们只要把这边的货源拿下来,运回四九城,那就是沈家的面子。” “他傅恒想动我,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北边的怒火。” 虽然这是借势扯大旗。 但对付此刻六神无主的王老板,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果然,王老板眼里的恐惧慢慢消退。 “我就知道你小子藏得深!有这层关系你不早说,害老子吓得裤子都快湿了!” 王老板站起来,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黑牛。 “那咱们接下来咋办?这地儿肯定不能待了,黑牛没回去复命,傅恒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 陈康从容气度不减。 “找个地方住下,洗个澡,睡个好觉。” “去哪?小旅馆?” “不。” 陈康指了指窗外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高楼。 “去九龙酒店。” “九龙?康子你疯了?那可是这儿最顶级的酒店,接待外宾的!住一晚得上千块!那是烧钱啊!” 陈康拍了拍手里的防水钱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里安保森严。” “傅恒的手下再嚣张,也不敢去九龙酒店撒野抓人。那一千块不是房费,是咱们的保命钱。” “而且……” 陈康推门而出。 “要做大生意,就得有大格局。咱们是来当过江龙的,不是来当阴沟里的老鼠的。” 看着那个背影,王老板呆立半晌,最后狠狠搓了一把脸,快步跟了上去。 “干了!” 第114章 那是咱们最后的保命钱! 次日清晨,九龙酒店的高级套房内。 王老板眼里的红血丝比昨晚更重。 “这是什么世道?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报纸头版头条,几个加粗黑体字触目惊心。 《全岛治安肃清行动开启,严查非法滞留人员》。 “康子,咱们这是撞枪口上了!上面写了,要在三天内把所有没有证件的清理出去。” “傅恒那孙子还没动手,官方先要拿咱们开刀。这次别说发财,能全须全尾地滚回去都是奢望。” 相较于王老板的暴跳如雷,陈康却坐在真皮沙发里。 “浩哥,把心放肚子里。这不是催命符,这是财神爷给咱们发的请柬。” 王老板停下脚步,一脸看疯子的表情。 “你发烧了?这都要被遣返了,还是请柬?” 陈康没解释,而是从随身的防水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三彩。 他按下床头的服务铃。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敲门。 “把你们酒店的负责人叫来,就说我有笔让他在台岛翻身的生意要谈。这个,是见面礼。” 三彩被随意地塞进侍应生怀里。 王老板扑过去就要抢。 “陈康!你疯彻底了!那是咱们最后的保命钱!你就这么给了个服务员?” 陈康一把按住王老板的手腕。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瓶子在咱们手里是死物,送出去,就是通天的梯子。” 半小时后。 套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三彩。 这人正是九龙酒店的总经理,陆兴贤。 “二位好大的手笔。这三彩,在如今的市面上也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不知道这位先生刚才说的翻身生意,是指什么?” 陈康没起身,开门见山。 “陆总最近日子不好过吧?台岛对外贸易政策收紧,听说陆总手里的三百万条牛仔裤和五十万副蛤蟆镜,全都砸在仓库里吃灰了?” 陆兴贤脸色骤变。 “你查我?” 这是他的核心机密。 这年轻人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陈康当然没查,他是记得后世的商业案例。 “我是来帮陆总解套的。” “那些货在台岛是废品,但在对面,那是时髦,是潮流,是年轻人抢破头都要买的宝贝。” “我和浩哥有路子,能把这批货全吃了。” 一旁的王老板有些紧张的捏着衣服角。 全吃了? 咱们兜里那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陆兴贤眯起眼睛。 “全吃?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那是几千万的货!” “我们做联合商贸。” 陈康语气笃定。 “你负责把货运到指定位置,剩下的我来操办。价格方面,我给你成本价上浮10%。” “既帮你清了库存回笼资金,还能让你小赚一笔。这买卖,陆总做不做?” 陆兴贤死死盯着陈康的眼睛。 现在的局势,那些货每天都在产生巨额的仓储费。 如果不处理,他陆兴贤下个月就得破产跳楼。 “成交!只要你能把这批货弄走,这瓷瓶我退给你,另外算我陆某人欠你一条命!” 他以为自己只是止损。 却不知道陈康要把这批货运回四九城。 哪怕只卖一半,利润也是十倍百倍的翻滚。 半个月后。四九城。 这半个月恍如隔世。 搞定了陆兴贤。 他和王老板不仅全身而退,还敲定了一条足以撼动整个北方市场的黄金商路。 但此刻,他心里却有些没底。 沈家。 他还没进门,就看见老丈人沈从武板着脸从院里走出来。 看到陈康。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陈康态度恭敬。 “爸,晚舟有消息了吗?” 沈从武冷哼一声,背过手去。 “那是军事机密,也是你能打听的?滚回去过你的混账日子,别来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碰了一鼻子灰。 陈康也不恼。 日子又过了三天。 “陈康!电话!说是你老丈人!” 陈康心里咯噔一下。 沈从武绝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除非——出事了。 他扔下笔冲出屋子,抓起听筒。 “陈康,来302医院。” “晚舟,晚舟她部队遇到了伏击,人刚送回来,腿恐怕……” 话没说完,那边就挂断了。 陈康冲出四合院。 302医院,急诊手术室外。 沈从武像是老了十岁,佝偻着背坐在长椅上。 “爸,妈。” 陈康快步冲过去,气息微喘。 沈从武抬起头,看到陈康,他嘴唇动了动。 想骂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大门推开,几个穿着绿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沈从武和岳母冲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她的腿……” 老专家摇了摇头。 “沈首长,我们尽力了。弹片切断了主要神经,再加上感染严重,为了保命,可能……” 岳母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沈从武一把扶住老伴,身体却也在剧烈摇晃。 陈康站在一旁,看着推出来的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心脏抽痛了一下。 老专家的后半截话终于还是吐了出来。 “可能要把那一截坏死的神经组织彻底清理掉。” “不过刚才清创的时候我们发现,幸亏送来前用了大量野生草药敷在伤口上。” “这条腿,若是想留,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沈从武只能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盯着对方。 陈康却比任何人都冷静。 他上前一步,稳稳地托住岳母的胳膊,目光如炬直视老专家。 “怎么治?不管是进口药还是请外国专家,钱不是问题,哪怕是用金子把那条腿堆起来,我也只要最好的方案。” 老院士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 “两个方案。第一,保守治疗。我们用药物控制,配合中医理疗。” “优点是风险小,腿肯定能保住。但这姑娘以后,恐怕就再也跑不起来了。” “走路会有些跛。” 沈从武的脸色灰败。 对于一个心气极高的军区大院子女,变成瘸子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115章 百分之五十!你这是拿命在赌! 老院士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显微外科神经接驳手术。这是一个大手术,要把断裂的神经重新接上。” “一旦成功,恢复得好,她能跟正常人一样,看不出半点毛病。但是成功率只有50%。” “一旦失败,不仅腿保不住,神经损伤会导致永久性麻痹,甚至可能引起并发症危及生命。” “我们要对家属负责,专家组的建议是,选第一个。” 沈从武咬着牙。 就在这时,推车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 “我选手术。” 众人大惊,齐刷刷地看向病床。 沈晚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晚舟!你疯了!” 沈从武虎目圆睁,几步跨到床前。 “百分之五十!你这是拿命在赌!爹不嫌弃你跛,只要你活着!咱们保守治疗,听医生的!” 沈晚舟费力地摇了摇头。 “爸,我是老师。我要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讲课,我不能拖着一条废腿过下半辈子。” “与其那样让人指指点点,我宁愿去赌那百分之五十。” “简直是胡闹!” 沈从武气得浑身发抖。 “医生,别听她的!她是病人神智不清醒!做保守治疗!这钱不用担心,我沈从武就是砸锅卖铁……”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越过沈从武,轻轻握住了沈晚舟冰凉的手指。 陈康俯下身,替妻子擦去眼角的泪痕。 “既然晚舟想赌,那咱们就赌。” 沈从武转过身,指着陈康的鼻子就要开骂。 “陈康!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知道那手术费是多少钱吗?” “你知道失败的后果吗?你这是在推她去死!” 陈康直起腰。 “爸,我是她丈夫。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们二老,我是她最亲的人。” “夫妻本是一体,她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她的尊严就是我的尊严。既然她不想当瘸子,我就陪她搏一把。” 他转头看向老专家,从怀里掏出一本存折。 “医生,准备手术吧。不管花多少钱,用多贵的药,全算我的。”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但我媳妇健健康康地站起来。” 沈晚舟她反手用力回握住陈康的手掌。 沈从武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颓然地放下了手臂。 “随你们吧。” 手术室顶端的红灯亮起。 这九个小时,比九年还要漫长。 陈康靠在墙上,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沈从武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 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老院士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陈康声音干涩。 “怎么样?” 老院士看着眼前这一家子,忽然展颜一笑。 “简直是奇迹。” 走廊里响起了几声如释重负的长叹。 老院士有些激动地看向陈康。 “小伙子,多亏了你的存折资金够,并且中途还送来了老山参。” “我们切片给病人含服,又配合药物使用了参汤。” “这才让病人在长达九小时的手术里,维持住了生命体征和气血。” “没有那吊命的东西,这手术根本做不下来!” 沈从武愣住了。 他想起陈康刚到医院时,急匆匆塞给护士长的那个锦盒。 当时他还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想到竟是救命的百年老参。 这东西在四九城,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 原来这小子,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特护病房内。 沈晚舟还在沉睡,但呼吸平稳,那条缠满纱布的腿被高高吊起。 沈从武站在床尾看了良久,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沈从武走到陈康面前,破天荒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个混女婿的肩膀。 “是个爷们。” “好好守着她。我和你妈回去弄点吃的。” 沈从武拉着还在抹眼泪的老伴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此时关门的声音也惊醒了沈晚舟。 陈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刚想开口打破沉默,一只微凉的手掌却先一步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咱俩结婚这么久,一直像两条平行线。” “我清高,你是混子。我住大院,你混胡同。” “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凑合着过,谁也不碍着谁。可今天这一遭,我算是活明白了。” “那些隔阂,那些偏见,在生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陈康,以前是我眼瞎,把你当成了烂泥。” 陈康反手握住那只柔夷。 “不怪你,原来的陈康确实是个混蛋。但现在的我,只想守着你,守着这个家。” “那咱们重新开始。” 沈晚舟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我想好好过日子,跟你,哪怕你以后还是那个街溜子,我也认了。” 陈康心头一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层看不见的坚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次日清晨。 沈晚舟的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陈康刚削好一个苹果,就被沈晚舟伸手推了一把。 “去吧。” “你昨晚把家底都掏空了给我治腿,我知道你心里有事。” “外面那是你的战场,别窝在医院里守着我个病号,我有爸妈看着,耽误不了。” “你是怕我那摊子生意黄了,以后养不起你?” 陈康调侃了一句,把切好的苹果塞进她手里。 “我是怕埋没了一头要在天上海里折腾的蛟龙。去忙你的,等你忙完了,我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陈康。” 走出医院大门,陈康找了个安静的公用电话亭,熟练地拨通了那个跨越海峡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陆兴贤惊呼。 “陈老弟?!我的天老爷,这几天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你折出去了!” “你要是再不来电话,我就要给你立长生牌位了!” “家里出了点急事,耽误了几天。” 陈康语气平稳。 “那一船货怎么样了?” 提到生意,陆兴贤的声音亢奋。 “彻底爆了!三百万条牛仔裤,五十万副蛤蟆镜,才发了两批货,就像是往干草堆里扔了个火把!现在整个台岛的倒爷都在打听这批货的源头!” 陈康嘴角微微上扬,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通关顺利吗?” 第116章 您这命是铁打的啊! “这就更神了!”陆兴贤压低了声音。 “这几天的风向变了,税点比之前降了不少,查验速度也快得惊人。” “老弟,这是大好事啊,说明咱们国家是真的要富强了,这口子一旦松动,那就是黄金万两滚滚来!” “春江水暖鸭先知,这是一个信号。” “剩下的货按计划铺开,回款要快,我这边急需输血。” 挂断电话,陈康没有停歇,紧接着拨通了北洋城的一个号码。 那是属于熊白薇的私人专线。 “您好,这里是熊总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干练的男人,听起来像是秘书或者心腹。 “我是陈康,找熊总。” “原来是陈先生。”对方的语气恭敬了几分。 熊总昨天刚飞往工业国,那边有个重型机械的引进项目需要她亲自谈判,恐怕半个月内回不来。” 工业国? 陈康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在这个年代,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飞去那个强国谈重型机械引进,这熊白薇背后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知道了,等她回来替我问好。” 陈康直奔神仙楼。 原本破败的老楼此刻已经被脚手架包围。 陈康站在大堂中央,这里虽然还没装修完,但那种开阔的气势已经显露无疑。 他随便找了张还没拆封的椅子坐下,点燃一根烟,看着烟雾在空荡的大厅里缭绕。 不出一个小时。 宗桦耀第一个冲了进来。 “康爷!您可算露面了!” “真他娘的神了!我刚才一路过来,您猜怎么着?” 陈康神色淡然。 “满大街都是花衬衫?” “何止啊!” 宗桦耀手舞足蹈。 “以前那些穿灰蓝布衫的小年轻,现在一个个都跟变了种似的。” “大腿包得紧紧的牛仔裤,鼻梁上架着黑漆漆的蛤蟆镜,走起路来都带着风!咱们的货,现在就是四九城的通行证,谁身上没这一套,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还有您教的那招套装销售法,把蛤蟆镜和牛仔裤捆在一起卖,再搭个电子表当赠品或者加价购,简直就是抢钱!” “那些二道贩子为了拿货,差点在我那仓库门口打起来!” “电子表期货呢?” 陈康问到了关键点。 宗桦耀咽了口唾沫。 “一万只!这还只是定金交上来的数!那些小倒爷们像是疯了一样,咱们还没见着实物,光凭一张提货单,就在黑市上炒翻了天!” “这算个屁!” 俞乐生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跨进来。 “康哥,你是没去前门大街瞧瞧。刚才我从那路过,好家伙,那场面跟唱大戏似的” “十个小年轻里头,得有六个穿着咱的喇叭裤,鼻梁上架着那蛤蟆镜,走起路来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跟着您,这钱赚得我都心慌。以前咱们那是那是刨食吃,现在这钱简直是大风刮来的!” “我刚才听那帮小子聊,说现在谁要是没身您这行头,都不好意思去拍婆子。” 陈康抬眼扫过这几个激动的兄弟。 “把尾巴都给我夹紧了。” “这年头,枪打出头鸟。咱们是在风口上飞起来了,但别忘了底下是多少双红了的眼睛。” “赚钱要狠,做人要稳。满大街都是咱们的货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咱们成了显眼包。” “以后出门,别一副暴发户的德行,都给我低调点。” 俞乐生和宗桦耀对视一眼,连忙点头。 陈康背着手,在空旷的大堂里踱了两步。 “装修的事,还得抓紧。我要的不是金碧辉煌的俗气,要的是那个味儿。” “一楼大堂铺青砖,挂红灯笼,要热闹,要有人气。” “二楼三楼全给我隔成雅间,紫檀木的桌椅,名家字画,怎么古朴怎么来。” “康爷,这调子是不是太高了?”俞乐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咱们这地界,谁下馆子不是为了那一口油水?弄得跟皇宫内院似的,老百姓敢进吗?” “谁说我要赚老百姓的饭钱了?” 陈康嘴角勾起。 “这神仙楼,卖的不是饭,是面子。后续我会去请国宴退下来的大厨坐镇,不管是谭家菜还是鲁菜,都要最顶尖的。” “我要让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把在这儿吃顿饭当成身份的象征。” “行了,还没到摆谱的时候。今儿高兴,我让人备了点羊肉,咱们就在这未来的销金窟里,先给灶王爷暖暖锅!” 几杯酒下肚。 “康哥,您给讲讲台岛呗?”俞乐生眼神晶亮。 “那地界真跟传说中似的,遍地黄金?” 陈康抿了一口酒,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雨夜。 “黄金遍地我不清楚,但那海里的鲨鱼倒是挺肥。” 他轻描淡写地讲了几句。 虽说去掉了九成的凶险,但光是那雷区潜行四个字,就听得桌上几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俞乐生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 “康哥,您这命是铁打的啊!这机缘,也就是您,换个人早喂鱼了。” 一直闷头喝酒的范伍冲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 “康子,我也不会说话。当初大家都当你是街溜子,只有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 “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拉兄弟一把,带着大伙儿活出了个人样!” 说完,他一仰脖,火辣辣的液体直接灌了下去。 陈康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俞乐生转身从那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精致的盒子。 “对了康哥,前两天蒋皓回来了一趟。” “哦?那书呆子回来了?”陈康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嗯,说是探亲,其实就是回来拿点东西。待了不到半天就又走了,急得跟火烧房似的。” “他说那边有个老师傅肯教真本事,他舍不得耽误功夫。这是他从南方带回来的特产,说是孝敬您的。” 俞乐生把盒子推到陈康面前。 陈康没看礼物,反倒更关心人。 “他在那边缝纫机厂怎么样?没给我丢人吧?” “哪能啊!”俞乐生把一大卷图纸摊开在桌上。 “那小子现在简直就是个疯子,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钻研技术。” “他说一定要搞懂那些洋机器的核心,这是他画的草图,还有改进方案。” 第117章 冻龙省,咱们根本插不进脚 陈康扫了一眼那些图纸,虽然他是商业出身,但也能看出其中的含金量。 “好!这小子有点出息。” “衣服卖断货是意料之中,但咱们不能光指着这一条腿走路。” “你们觉得,咱们做卖酒的生意怎么样?” “卖酒?”俞乐生一愣。 “这好办啊,咱们四九城人好喝两口,弄点高粱酒,或者是那些散篓子,肯定有销路。要不就像这二锅头,薄利多销。” “或者是整点洋酒?”宗桦耀脑子转得快。 “我看有些老外手里拿的那玩意儿,看着挺唬人。” 陈康摇了摇手指。 “都不全对。喝酒这事儿,分人。” “普通老百姓过日子,图的是个实惠,喝的是个劲儿大,讲究性价比。” “但那帮手里有点闲钱的小年轻,或者是以后出入咱们神仙楼的大老板,他们喝的是酒吗?”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喝的是氛围,是面子,是那个调调。” 陈康放下酒杯。 “所以我打算弄两个牌子。一手抓高粱酒,做亲民路线,把量铺开。” “另一手,咱们得搞点花活儿。把酒瓶子设计得洋气点,起个听不懂的名字,讲个好听的故事,专门卖给那些想学港台范儿的年轻人。” “两头的钱,咱们都要赚。” 这番话一出,桌上安静了几秒。 范伍冲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花。 “康子,你说的那些我不懂。但我知道一点,只要是你指的路,那就是金光大道!” “我不懂生意,但我手底下那帮兄弟有一把子力气。搬货、看场子、跑腿,只要你一句话,咱们绝不含糊!” 俞乐生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那块涮好的羊肉都快凉透了。 他琢磨了好半天,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是没搭上。 “康哥,我这榆木脑袋转不过弯来。既然咱们要卖酒,甭管是贴牌还是自己酿,哪怕是像卖牛仔裤那样一股脑铺开不好吗?” “非得整两个牌子?这一左一右的,不是自己跟自己打架吗?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陈康没急着解惑,只是把玩着手里的白瓷酒杯。 商业布局这种事,讲究的是千层饼。 第一层是皮,第二层才是肉。 这帮兄弟现在也就是能看见那层皮。 他没接俞乐生的话茬,反倒把话题往南边一扯。 “王大哥前两天是不是回南方了?” 听到这名儿,俞乐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嘴里的羊肉也没了滋味。 “提他干嘛?那就是个为了钱连命都能豁出去的主儿。” “我听下面的兄弟说,他这次回南方,好像是铁了心要把那点家底全变现。” “连老窝都不要了,打算这几天就找船去台岛。” “去台岛?” 陈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如果是别人,这时候可能觉得王大哥是卷铺盖跑路,背信弃义。 但在陈康眼里,这却是一步绝妙的棋。 台岛现在是什么光景? 那是四小龙腾飞的前夜。 资金,技术,甚至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商业模式,正在疯涨。 要是那边没个自己人,这南货北运的买卖早晚得断顿。 王大哥这一去,只要不死,那就是他在海对岸钉下的一颗钉子。 “去得好啊。”陈康低声喃喃了一句。 “原本我还发愁那边的线怎么搭,他这一走,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回头你设法给他透个话,就说我陈康在四九城祝他一路顺风,以后的生意,咱们还得接着做。” 俞乐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刚想张嘴再问。 旁边一直闷头喝酒的范伍冲一拍大腿。 “康子!刚才你说卖酒那事儿,我想明白了!” “别的我不敢吹,但在四九城倒腾酒水,这可是要通关文牒的买卖!” “不是谁随便支个摊子就能吆喝的。” “这年头,那叫特许经营,没点红头文件,工商局那帮孙子能把你罚得裤衩都不剩。” “但我家老爷子那边,路子那是现成的。只要我回家磨一磨,这批条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只要有了条子,咱们就能正大光明地往这四九城的饭馆,商店里送货,谁敢拦?” 陈康微微颔首,这确实是范伍冲的价值所在。 有他在前面顶雷,确实能省去不少打点关系的麻烦。 不过,光有路子还不够,得知道这路往哪儿铺。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宗桦耀身上。 “老宗,你以前跟柳林亨后面没少跑业务。” “这北边的酒水市场,你心里有数吗?” 宗桦耀扶了扶那副厚底眼镜,把手里的酒杯放下,神色严谨起来。 他不像范伍冲那么莽。 他是真正在市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肚子里有货。 “康爷,这事儿不乐观。” “白酒这玩意儿,地域性太强。出了四九城往南,那是黄酒和米酒的天下。” “往西,那是烈酒的地盘。咱们这酒要想卖,只能在北方这一亩三分地上转悠。” “可问题是,这北方最大的销金窟,冻龙省,咱们根本插不进脚。” “怎么讲?”陈康来了兴致。 “冻龙省那是出了名的酒缸子,男女老少都能喝二两。按理说是块肥肉,可那地方早就饱和了。” “那边的老百姓不认牌子,就认那个冲劲儿。” “满大街都是那种前店后厂的小作坊,甚至村头老李家自己酿的散篓子,五毛钱一斤,劲儿大得能把牛放倒。” “外地酒想进去?难如登天。” 范伍冲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切,我就知道那是帮土包子。放着好好的瓶装酒不喝,非得喝那私酿的马尿。” “我以前去过一次,那酒喝完第二天脑袋跟裂开似的,什么破玩意儿。” 陈康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在他陈康的字典里,就没有饱和这个词。 所谓的饱和,不过是低维度的竞争把空间挤满了而已。 “老范说得对,那酒确实是马尿,但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小作坊酿酒,最大的问题不是味道,是安全。甲醇超标、卫生脏乱差,喝死人的事儿在那边不是没发生过。” “工厂化生产最大的优势就是标准和安全。” “只要咱们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冻龙省这块铁板,我就能给它钻个窟窿出来。” “我不光要进冻龙,我还要在那边做垄断。” “把那些乌烟瘴气的小作坊全都给我挤兑黄了。” “让以后冻龙省的老爷们儿喝酒,只认咱们的牌子。” 第118章 越贵他们越觉得好 俞乐生嘴里的爆肚忘了嚼。 “康哥,您这口气,那是冻龙啊,民风彪悍着呢。咱们这强龙能压得住地头蛇?您打算怎么干?” 陈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既然是小作坊,他们的酒除了自己卖,还会往哪儿送?” “供销社呗。”俞乐生下意识地接茬。 “那边偏远地方,老百姓买东西都认供销社。” “对,就是供销社。”陈康打了个响指。 “乐生,回头你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摸摸底,看看那些小作坊是怎么把货塞进供销社的。” 这时,范伍冲咳嗽了一声。 “这事儿不用摸,我略懂。” “供销社那是什么单位?那是铁饭碗里的铁饭碗。进货渠道那都是定死的,一般都是内部推荐。” “要想把货送进去,要么你有上面的红头文件,要么你就得认识里面的实权采购科长,还得是那种能说得上话的铁瓷。” 陈康看着他那副得瑟样,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那这么说,你在冻龙那边的供销社系统里,有熟人?” 范伍冲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还真不巧。咱们家的关系都在四九城这一片儿,出了山海关,那边我暂时还没搭上线。” 俞乐生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嗤笑。 “我说老范,你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你把供销社主任都认作干爹了呢。” “合着半天是光打雷不下雨啊?真是不靠谱。” “哎!我说俞乐生,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范伍冲顿时急了。 “这叫术业有专攻!谁没事儿往那冻死人的地界跑关系?” “行了,别吵。” 陈康摆了摆手,制止了这场口水战。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早就料到范伍冲在那边没根基。 要是真这么容易就能进去,那这生意早就被人抢光了。 “既然内部推荐这条路堵死了,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不做那种求爷爷告奶奶的单体生意,咱们做群体生意。” “老范,供销社你没熟人,那批发站呢?各地的糖酒副食批发站,你总该能说上话吧?” 范伍冲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批发站?康子,你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吗?” “批发站那是搞大流通的地方,利润薄得跟纸似的。” “把酒往那一扔,一瓶也就赚个分分钱,累死累活还不够咱们兄弟这顿饭钱呢。那都是走量的苦力活,咱们犯得着吗?” 看着范伍冲那副看不上眼的样子,陈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你个榆木疙瘩!” “谁让你指着批发站赚钱了?那是咱们的跳板!” “你想想,供销社那些采购员也是人,也得图省事。” “只要咱们的酒在批发站铺天盖地,价格合适,包装又好,那帮采购员为了完成任务,自然会把手伸过来。” “咱们这是要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法子,逼着供销社给咱们开门!” “到时候,不是咱们求着进供销社,是供销社求着要咱们的货。” 范伍冲一脸的不信邪。 “求着咱们?康子,你这话也就是关起门来咱们哥几个听听。那冻龙省是什么地界?那可是土匪窝子!” “咱们虽然是过江龙,可要是真把货铺天盖地压过去,当地那些地头蛇能干看着?” “别到时候货刚进站,就被当地流氓找借口给扣了,甚至给你砸个稀巴烂。”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身子前倾。 “而且那帮孙子阴着呢。明面上干不过,背地里给你使绊子。” “随便找两个赖子,喝了咱们的酒往地上一躺,口吐白沫,说是假酒喝死人了。” “这脏水一泼,咱们这牌子还没立起来,就得臭大街。” 俞乐生在一旁听得也是频频点头。 这年头做生意,怕的不是赔钱,是怕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恶心死。 陈康却笑了。 “老范,你那是江湖思维。咱们现在做的是正经买卖,用的是国家的渠道。” “你也说了,那是批发站。批发站是什么?那是计划经济留下的亲儿子,是国家掌控商品流通的咽喉。” “哪怕现在搞开放,那也是衙门。” “当地那些搞私酿的小作坊,充其量也就是几只苍蝇,他们敢去批发站捣乱?” “敢去拦截国家的物资?借他们十个胆子!” 这一番话,劈开了范伍冲脑子里的迷雾。 是啊! 那帮地痞流氓敢欺负外地客商。 敢在黑市上动刀子,可谁敢去动糖酒批发站的仓库? 那是找死!那是跟国家机器对着干! “实在是高!” 范伍冲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空酒瓶乱颤。 “康子,还得是你这脑子!咱们这是扯虎皮做大旗,借力打力啊!” “用国家的批发站当保镖,这招绝了!” “既然明白了,那就有正事要办。” 陈康收起笑容。 “三天。老范,乐生,你们俩给我去跑一件事。别去管底下的虾兵蟹将,直接去市商业局,把负责日用工业品调拨的科室摸清楚。” “我要知道谁是科长,谁是主管。” “哪怕是看大门的,只要能递进去话,都给我记下来。” “搭桥牵线这种脏活累活,还得靠你们俩这四九城的地头蛇。” “放心吧康哥!”俞乐生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别的不行,打听几个人名,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陈康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的夜色。 “至于产品,咱们得两条腿走路。” “一条腿,走国货精品路线。就是咱们刚才说的高粱酒,包装要朴实但不能土气。” “主打纯粮酿造,百姓价格。这东西就是给县乡供销社准备的,要淹没农村市场,让老百姓觉得喝这酒实惠,有面子,还不烧心。” “这另一条腿嘛,我要做洋酒。” 一直没插上话的宗桦耀愣住了。 “康爷,那玩意儿成本可高,而且老百姓喝不惯啊。” “谁说要真的洋酒了?”陈康嘴角勾起. “咱们仿造葡萄酒的口感和色泽,搞点花哨的玻璃瓶,贴上英文标签,名字取得洋气点。” “这东西不卖给老百姓,专门卖给那些大城市里自诩高端、想赶时髦的人。价格嘛,定得死贵,越贵他们越觉得好。” 第119章 这不是认怂,这是借力 这招挂羊头卖狗肉,直接把在座的几位听傻了。 双线并进,一手抓农村包围城市,一手抓高端装点门面。 这哪里是卖酒,这分明是在玩弄人心! “这布局,神了。” 宗桦耀这回是真服了。 他端起酒杯,一脸谄媚地凑上前。 “康爷,您这是大将风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杯酒,我敬您,祝咱们的酒红遍大江南北!” “干!” 陈康也不推辞,举杯一饮而尽。 范伍冲和俞乐生也被这豪情感染,纷纷举杯痛饮。 “康子你放心!三天之内,要是摸不清商业局那帮菩萨的门朝哪开,我范伍冲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酒足饭饱,众人散去。 陈康独自一人,踩着夜色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大杂院。 生意要做大,光靠卖牛仔裤和酒是不够的,原始资本的积累,还需要更暴利的手段。 比如古董。 正琢磨着,旁边那屋的门开了。 赵杜鹃手里端着个洗脸盆,正准备泼水,看见院子里戳着个黑影,吓得手一抖,半盆水差点泼自己脚面上。 “哎呦我的妈呀!这是谁啊,陈康?!” “你个街溜子,这几天死哪去了?我看这屋里黑灯瞎火的,还以为你跑路了呢!咋这时候回来了?” 她这嘴向来不饶人,眼神在陈康身上滴溜溜乱转,想看出点什么端倪。 陈康心里一动。 这赵杜鹃家里可是有不少从前朝流出来的老物件。 日后少不得要跟她打交道。 他脸上立刻堆起几分浪荡子的笑意,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身子。 “瞧您这话说的,杜鹃姐。我能跑哪去?这不是去接媳妇了吗。你也知道,晚舟在部队上,我这几天都在那边伺候着呢。” “接媳妇?”赵杜鹃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就你?人家沈老师那种文化人能让你伺候?别是去哪鬼混了吧。” 陈康也没解释,只是嘿嘿一笑,抬脚往里走。 刚穿过垂花门,一道苍老的声音便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康子吗?还没死在外面呐?” 阴影处,小太岁贡敖正坐在一把旧藤椅上,那双在宫里熬炼了一辈子的眼睛,此刻正透着一股子的戏谑。 “托您的福,阎王爷嫌我命硬,没收。” 陈康停下脚步,冲着老人拱了拱手。 小太岁哼笑一声,那两颗核桃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不像是在外面受了罪。” “怎么着,这是发了财,还是走了桃花运?” “小子,运气这东西,可是有数的。你这几天在外面翻江倒海的,动静不小吧?小心福气太盛,压断了脊梁骨。” 陈康嗤笑一声。 “太岁爷,您是宫里出来的,见惯了那些为了那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的主儿。” “可这世道变了。如今这四九城,甚至这天下,脊梁骨不是别人给的,是靠这玩意儿堆出来的。” 他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做了个捻钞票的动作。 “我要的不止是这一亩三分地。我要把这生意铺满整个四九城,甚至那个所谓的北洋城,也不过是网里的一只苍蝇。” 贡敖手里的核桃停住。 老人浑浊的眸子眯起。 “年轻人,胃口太大,容易撑破肚皮。这一城的蛋糕就那么大,早就被各路神仙瓜分干净了。” “你这过江龙想一口吞天,也不怕还没张嘴,就被地头蛇把牙给崩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风?” 陈康把烟叼在嘴里。 “那我便做那场风。” 次日,风果然来了。 但不是陈康刮起的风,而是一股裹挟着沙石的妖风,狠狠迷了众人的眼。 南城临时仓库。 范伍冲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简直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康子,刚接到的信儿,北洋城那帮孙子把咱们第二批货给扣了!” “整整五万副墨镜,还有那一皮车的牛仔裤,全给堵在路上了!那是咱们的身家性命啊!” 俞乐生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 陈康坐在椅子上,手里依旧端着那个搪瓷茶缸。 “哪边的手笔?” “还能有谁!北洋城商业局执行科的那帮活阎王!” 范伍冲咬牙切齿。 “不仅扣了货,他们宣传科那帮笔杆子更缺德,满大街贴大字报,说咱们的牛仔裤是奇装异服,伤风败俗!” “说咱们的墨镜戴了伤眼睛!这不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吗?” “康子,这明摆着是看咱生意红火,眼红了!这是嫉妒!” “他们就是想找茬儿,想从咱们身上刮层油下来!” “咱们不能忍,我现在就带兄弟们过去,把货抢回来!大不了鱼死网破!” “坐下。” 陈康的声音不容置疑。 范伍冲身子一僵,那股子冲劲儿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砸在椅子上。 “抢?你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陈康放下茶缸。 “老范,动动脑子。那是商业局,是官家。” “你带人去抢,那是土匪行径,正中人家下怀。” “到时候别说货拿不回来,咱们这帮人都得进号子啃窝窝头。” “那咋办?就这么干看着?”范伍冲憋屈得脸都紫了。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这摆明了是欺负外地人!” 陈康嘴角勾起。 “欺负?不,这是在给咱们递橄榄枝呢。” “啥?”范伍冲以为自己听错了。 “橄榄枝?那是催命符吧!” “之所以扣货、抹黑,是因为咱们动了他们的奶酪,但又没给他们分一杯羹。” 陈康站起身。 “他们这是在叫价,在等咱们上门去谈。” “既然他们想赚钱,那咱们就带着钱去。没有什么敌人是不能变成朋友的,只要利益给足了。” “你是说给他们送钱?”范伍冲一脸的不可置信。 “康子,咱们可是被欺负的一方!这时候低头,那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这不成了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 “这不是认怂,这是借力。” 第120章 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陈康走到范伍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现在的根基太浅,就像是浮萍,风一吹就散。” “树敌是最蠢的做法。我要做的,是把北洋城商业局绑在咱们的战车上。” “等咱们的酒厂办起来,带动了当地的经济,成了那里的纳税大户,成了他们政绩簿上最亮的一笔。” “到时候,只要我在那有名,只要我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谁还敢为难我?” “他们不仅不会找麻烦,反而会像供财神爷一样供着咱们,替咱们挡风遮雨!” 范伍冲愣住了。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别人看到的是被人卡脖子,这小子看到的是要把这只手变成自己的保镖! 这一步看三步的本事,真绝了! “服了,康子,我是个粗人,玩不转这些弯弯绕。你说咋整就咋整,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老范绝不皱一下眉头!” 北洋城,商业局大楼。 陈康走在前面,一身笔挺的西装在这灰暗的楼道里显得格格不入。 范伍冲跟在身后,怀里紧紧抱着个黑皮包,里面塞着两条华子和两瓶特供的好酒。 “这边。” 范伍冲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三楼走廊尽头的两个大办公室。 “左边那个挂着执行科牌子的,就是扣咱们货的阎王殿。” “右边那个宣传科,就是满嘴喷粪的地方。” “刚才打听过了,这俩可是油水最足的衙门,平时求爷爷告奶奶的人排成长龙。” 陈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果然,那两扇朱红色的木门紧闭着,门口却围了一圈人。 有的点头哈腰,有的焦急踱步。 手里无一例外都提着东西,显然都是来烧香拜佛的。 “走,去会会这帮神仙。” 陈康整理了一下袖口。 刚走到人堆外围,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就好心拉了他一把。 “哎,兄弟,新来的吧?” 中年人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大门。 “别往前挤了,没用。这里头的科长、部长大人们忙着呢。” 陈康没接那话茬,只是挑了挑眉。 “忙点好,忙点说明生意兴隆。我今儿个来,不仅要拜这执行科的真佛,还得去敲那宣传科的庙门。”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楼道静了一瞬。 周围那些个提着烟酒点心的大爷大叔们,一个个像看外星人似的瞅着这两个生瓜蛋子。 “嘿!这后生口气不小!还要通吃两头?” “我看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那执行科手里攥着生杀大权,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宣传科那是握着笔杆子,一张纸就能定你生死。咱们躲都来不及,他还想往枪口上撞?” 有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公文包往腋下一夹,斜着眼看着陈康。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也就是个愣头青。真以为这商业局是菜市场,想进哪个门就进哪个门?回家吃奶去吧!” 范伍冲那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 他一步跨出去,指着那胖子的鼻子就骂。 “你嘴里喷什么粪!再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把你那身肥油给炼了!” 那胖子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 陈康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范伍冲的手腕。 “老范,跟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别跌了份。” 他凑到范伍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把心放肚子里。来之前我已经给北洋码头那位熊老板挂过电话了。” “她是地头蛇,这里面的门道她比谁都清。执行科那边早就打点过了,咱们那批货根本没被扣押,名义上那是暂存。” “懂吗?暂存和扣押,字之差,那是天壤之别。” 范伍冲愣了一下,他扭头看着陈康,眼里全是佩服。 怪不得稳坐钓鱼台,原来早就把后路铺好了! “真的?没被扣?” 陈康点点头,随即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一圈看热闹的人开口。 “我们交了保管费,特意请商业局的同志们帮忙代管几天。” “哈哈哈哈!这小子怕不是疯了!” “商业局给你当仓库管理员?你当你是谁啊?天王老子?” “吹牛也不打草稿!我看这就是死鸭子嘴硬,等会儿执行科的人出来,有他哭的时候!” 就在这时,执行科大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的办事员走了出来。 “谁是南城来的陈老板?”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陈康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往前迈了一步,不卑不亢。 “我是陈康。” 办事员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客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单子,双手递了过来。 “陈老板,这是您的货物暂存清单和入库凭证。科长特意交代了,咱们局里的仓库防火防盗,您那批贵重物资在那儿放着,尽管一百个放心。” “什么时候想提货,随时打招呼。” 这一瞬间,整个楼道安静得有些诡异。 暂存清单? 贵重物资? 这商业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这哪里是扣货,这分明是当祖宗供着啊! 那个之前嘲讽陈康的胖子,此刻缩着脖子想往人堆里钻,生怕被范伍冲看见。 办事员交接完单据,客气了两句就回去了。 门再次关上。 “这是哪路神仙?” “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四九城来的?还是港岛那边有亲戚?” “不管哪路神仙,这手段,啧啧,咱们是比不了。” 陈康对于周围那些变调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在他看来,这些只会在门外排队等着被宰割的人,根本不在他的棋盘上。 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服务台,那里坐着个正在织毛衣的中年大姐。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宣传部的罗部长现在方便见客吗?” 那大姐刚才也目睹了全过程,此刻手里的毛衣针都停了。 这年头,能让执行科低头的人,背景肯定通了天。 “哟,您找罗部长啊?不巧,部长下乡搞宣传去了,这几天都不在。” 大姐热心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提点道。 “小同志,看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大姐多嘴劝一句。” “现在虽然政策放开了,但上头只允许个体户搞搞餐饮,卖卖早点什么的。” “那是解决民生温饱。你想搞别的,宣传口那边难批得很,容易犯错误。” 第121章 竟然是沈家的女婿? 陈康笑着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柜台上。 “谢大姐提点。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跟人抢饭碗。” “蒸馒头煮面条的事儿有人干了,我想干点能露脸的大买卖。” 正说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 一个梳着大背头,腋下夹着真皮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了上来。 他看见走廊里乌泱泱的人群,眉头皱得更紧了。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当这是菜市场啊!” 大姐赶紧站起来,冲着陈康使了个眼色。 “那是罗和通罗副部长,正好回来了!不过他最近火气大,正烦着呢,你可悠着点。” 陈康眼睛一亮。 正主来了。 罗和通现在确实很烦。 老书记眼看着就要退了,那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在宣传口干了这么多年,要是再拿不出点像样的政绩,这辈子估计也就到头了。 可这年头,经济也就是刚起步,哪有什么亮点可挖? “罗部长!” 陈康快步迎了上去,没等罗和通身边的秘书阻拦,就抢先开口。 “你是哪个单位的?没看见部长正忙着吗!”秘书板着脸就要赶人。 罗和通更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什么事按程序递材料,别在这儿堵门!我没空听你们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如果我说,我能给北洋城带来一年十万的税收,还能让咱们局成为全省改革开放的排头兵呢?” 罗和通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政绩正是他现在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你说什么?排头兵?” 罗和通上下打量着陈康。 “年轻人,大话谁都会说。要是耽误了我的时间,后果你承担不起。” “您可以给我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您觉得我在吹牛,大可以让保卫科把我轰出去。” 陈康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罗和通沉默了两秒,随后转身冲着秘书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 办公室的大门轰然关闭,把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全部隔绝。 罗和通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自己坐到了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分钟。你有什么打算,直说吧。” 陈康也不废话,冲着一直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喘的范伍冲招了招手。 范伍冲赶紧把怀里那个黑皮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两样东西。 一副做工精致的蛤蟆镜,一条版型夸张的喇叭裤。 罗和通刚要喝茶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桌上那两样东西,瞳孔微微收缩。 前阵子他去开会,在长安街上。 在后海边上,那些个骑着摩托车,留着长头发的小年轻,身上穿的,脸上戴的,不就是这玩意儿吗? 当时几个老古董还在批判这是资产阶级情调,但他却敏锐地感觉到,这股风,挡不住。 “罗部长眼力过人,应该看出来了。” 陈康拿起那副墨镜,轻轻放在罗和通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不仅仅是裤子和眼镜,这是潮流,是年轻人的心声。” “现在的北洋城,死气沉沉太久了。只要您点头,我保证,不出三个月,这两样东西会像野火一样烧遍整个北洋城。” “到时候,咱们商业局不仅是搞活经济的典型,更是引领时尚的先锋。” 陈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这个市场,现在是一片空白,正等着咱们去填满。” 罗和通发出一声轻嗤。 “小陈,你脑子挺灵光,但这只能算是小聪明。” 他随手把蛤蟆镜往桌上一扔。 “倒腾这些玩意儿,充其量就是个倒爷。就算我给你批了条子,你也就在自由市场上扑腾几下。” “那是赚快钱,上不得台面。这点蝇头小利,就想让商业局给你背书?你把我的笔杆子看得太廉价了。” 陈康非但没慌,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罗部长,要是光卖裤子,我也就不来烦您了。我的格局,从来就不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裤子眼镜只是敲门砖,那是给年轻人看的西洋景。” “我真正的盘子,在酒厂。我准备在北洋城建个酒厂,做双品牌战略。” “到时候这税收可就不是十万二十万的事儿了。” 罗和通眼皮跳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年轻人野心这么大。 “酒厂?那需要的批文,场地,粮食指标,哪一样不是大山?你有这能耐?” 陈康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起一个名字。 “这附近港口的熊白薇熊老板,罗部长应该不陌生吧?” 罗和通脸色阴沉下来。 熊白薇,那个女人,码头上的活阎王。 “你拿她来压我?” 陈康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罗部长言重了。我提熊老板,是想告诉您,我有的是江湖路子。” “但我这人,更信奉正道。江湖草莽那是没办法才走的独木桥,咱们既然要搞改革,那还得靠组织。” “酒厂一旦建起来,销售就是大头。” “我也实不相瞒,我需要咱们商业局内部的供销渠道,供销社、百货大楼,这些才是正规军。” “我不打算回四九城折腾,就想在北洋城扎根。只要您这笔杆子挥一挥,把这时尚先锋的名头打出去,剩下的路,我自己会走。” 罗和通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有江湖背景,却不想沾染江湖气,反而一门心思往制内靠。 “四九城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的倒爷可没这见识。” 陈康嘴角勾起。 “沈从武是我岳父。” 罗和通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沈从武!那是军区里响当当的人物,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主儿。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沈家的女婿? 怪不得他有这般气度,怪不得敢只身闯商业局。 怪不得连熊白薇那种地头蛇都能搭上线! 罗和通心里的天平倾斜。 如果只是个普通倒爷,他不屑一顾。 但如果是沈家的关系,这笔买卖不仅稳赚不赔,更是给自己铺了一条通天的路! 第122章 咱们不仅要卖货,还要卖牌子 “原来是沈师长的乘龙快婿!失敬啊!” 罗和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主动起身给陈康续了杯水。 “既然是为了搞活地方经济,咱们宣传口自然是义不容辞!这就不仅仅是生意了,这是任务!宣传稿的事儿你放心,我亲自捉刀,明天就上报纸头版!” 陈康接过水杯,笑得云淡风轻。 “那就多谢罗部长了。不仅是宣传,那批货……” “什么货?那是咱们局里重点扶持的试点商品!” 罗和通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谁敢扣?谁扣谁就是破坏开放!待会儿我就给执行科打电话,让他们把最好的仓库腾出来给你用!” 这变脸速度,看得旁边的范伍冲目瞪口呆。 十分钟后。 陈康推开部长办公室的大门,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走廊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罗和通部长的秘书点头哈腰地送出门。 “陈老板慢走!部长说了,有事您随时来!” 这一嗓子,直接把围观群众惊了。 那个之前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 这小子真把罗阎王给搞定了? 陈康目不斜视,仿带着范伍冲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商业局。 吉普车上,范伍冲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时不时扭头看陈康。 “康哥,你真是神了!我看那罗和通前一秒还想吃人,后一秒就差给你跪下了!现在还要帮咱们宣传?” 范伍冲到现在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陈康靠在副驾驶上,解开领口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 “老范,记住了。做生意,有时候卖的不是货,是信心,是势。” “我说那是暂存,那就是暂存。只要罗和通信了,只要熊白薇那边不拆台,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这就是借势。在商场上,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能定义黑白。” “实在是高!”范伍冲竖起大拇指。 “不过康哥,咱们吹这么大牛,要是货供不上咋办?咱们现在手里这点货,撒进北洋城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陈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前面找个电话亭停一下。” 陈康跳下车,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宗桦耀吗?我是陈康。”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显然正在忙活。 “把你手里所有能动的人,全都给我拉到北洋城来!哪怕是扛包的,只要是活人,都给我带过来!” “还有,第二批到的货,不管是蛤蟆镜还是喇叭裤,给我截住!百分之七十全部卸在北洋城,四九城那边只留百分之三十!” 电话那头的宗桦耀显然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康哥,这不合算啊!四九城的消费能力比这儿高多了,咱们在那边能卖高价,这一调货,利润至少得缩水两成!” 站在电话亭外的范伍冲也听到了这话,急得直挠头,凑过来小声嘀咕。 “是啊康哥,老宗说得对啊!咱们费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赚钱吗?这一进一出,那是真金白银啊!” “你要是缺人手,我可以在北洋城找兄弟借,没必要从四九城调人,更没必要把货都压在这儿啊!” 陈康摇摇头,看着一脸肉痛的范伍冲。 “老范,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这点账都算不明白,以后怎么跟我干大事?” 范伍冲急得直拍大腿。 “康哥,这不是算不算账的问题!那是真金白银啊!四九城什么消费水平?” “这北洋城哪怕是沿海,那也就是个大点的县城底子,这一调货,咱不是拿金饭碗讨饭吃吗?” 陈康伸手帮范伍冲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四九城是好,可盯着那块肥肉的人也多。你以为就咱们聪明?” “据我所知,南城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仿制咱们的版型了,虽然布料次点,但胜在便宜。” “咱现在的货如果在四九城铺开,那就是陷入价格战的泥潭。” 范伍冲愣住了。 “有人仿咱?这帮孙子手脚这么快?” “所以我要抢的是北洋城这个空白市场。” 陈康目光越过范伍冲。 “咱们不仅要卖货,还要卖牌子。老范,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心疼钱,是去给我找人。” “找人?” “对,找一批手艺好的纺织女工。所有的喇叭裤、牛仔服,在裤腰或者兜口的位置,都给我绣上一个特殊的标志。墨镜腿上,也要贴上金标。” “从今天起,咱们卖的不是杂牌货,是陈氏集团的严选精品。我要让北洋城的人知道,只有带这个标的,才是正宗的港风,才是身份的象征。” 范伍冲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品牌溢价,但他听懂了独一份。 这种把货品打上烙印的做法,让他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商机。 “高!这一招是真把咱的东西和地摊货分开了!我这就去办,这附近就有个小纺织作坊,女工有的是!” 看着范伍冲兴奋离去的背影,陈康眼中精光闪烁。 在这个莽荒的年代,品牌意识就是降维打击。 三天后。 北洋城西郊,一座废弃的红砖厂房内。 几十盏白炽灯将空旷的车间照得通亮。 刘牡带着几十号兄弟,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有的在搬运刚卸下的木箱,有的正拿着陈康特制的烫金贴纸,往蛤蟆镜腿上贴。 还有一排临时雇来的女工正踩着缝纫机,针脚飞快地在牛仔裤后兜上绣着繁体的陈字logo。 陈康背着手在车间里巡视,偶尔停下来检查一下绣工。 “都给我听仔细了!这标就是咱的脸面,谁要是把标绣歪了,那就是打我陈康的脸。” 刘牡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凑到陈康身边,看着满地堆积如山的货物。 “康哥,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罗部长那边的宣传稿今早刚见报,说是要打造北洋时尚之都,还要引进名牌。” “咱这货还没出库,名声就已经被官媒给铺垫好了。” 陈康随手拿起一副贴好标的墨镜,对着灯光照了照,镜腿上的金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借势。罗和通想升官,我们就给他政绩;我们需要市场,他就得给我们背书。互相利用罢了。” “让兄弟们把第一批货拉到市场去。记住了,咱们不是去求着人买,把架子给我端起来!” “得令!” 第123章 不仅要办,还要快办,大办 东门市场。 这是北洋城最热闹的自由市场。 刘牡带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兄弟,直接占据了市场最显眼的几个摊位。 一个个木箱被撬开,崭新的喇叭裤,蛤蟆镜就像不需要钱一样堆成了小山。 每一个摊位前,都立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 “京城严选,陈氏正品,风靡港岛”。 “走一走看一看啊!四九城最流行的蛤蟆镜!沈师长家亲戚带来的紧俏货!” “那是谁?那是电影明星戴的同款!认准了这个陈字标,没标的那都是假货!” 刘牡手底下的兄弟虽然以前是混码头的,但这吆喝起来也是中气十足。 再加上那股子江湖气,吸引了一大圈人围观。 周围几个卖普通布裤和老式圆墨镜的同行,眼看着客流全被吸走了,一个个恨得牙根痒痒。 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小贩把手里的瓜子皮狠狠往地上一摔,阴阳怪气地冲着人群喊道。 “哟,什么京都严选,吹牛皮也不怕把天捅个窟窿!” “我看就是南方倒腾来的积压货,贴个画片就充名牌?也不怕来查你们!”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摊主也跟着起哄。 “就是!大伙儿可别被骗了!那裤子也就那样,还没我这结实呢!” “还什么陈氏集团,听都没听过,怕不是皮包公司吧?” 围观的百姓本来还有些跃跃欲试,被这几句酸话一激,又都犹豫了起来,指指点点,不敢掏钱。 刘牡原本正吆喝得起劲,听到这话,脸色黑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牛仔裤往摊子上一摔,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哪个裤裆没夹紧把你们露出来了?敢坏老子的生意!”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刘牡的肩膀。 陈康神色淡然。 “康哥,这帮孙子……” 刘牡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陈康眼神玩味地看着那个三角眼。 “急什么,打狗还要看主人,在这动手,那是给咱们的产品抹黑。看着就行。”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挤进来几个年轻人。 为首的一个小伙子穿着半旧的工装,一看就是附近的工人。 他费劲地挤到摊位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绣着陈字的牛仔裤,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哎哟!这不就是今天报纸上说的那个吗!” 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婶也被吸引了注意,疑惑地问。 “小伙子,啥报纸啊?” 那小伙子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日报。 “你们看!宣传部罗部长亲自提的,说要引进先进时尚理念,作为咱们北洋城的改革试点!” “还特意提到了陈氏品牌,说是质量过硬,风格前卫!这可是上了报的东西啊!” 另一个混在人群里的中年人。 正是之前陈康安排好的托儿,立刻接茬,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我就说这裤子怎么看着跟画报上的一样!原来是来的正经货” “哎呀,你看这墨镜腿上,真有个金标!这做工,确实比旁边那几家的强多了!” “那是肯定的啊!一般人能弄到吗?” 人群沸腾了。 在这个年代,报纸的公信力是绝对的。 只要上了报纸,那就是金字招牌。 只要跟京城的大官沾边,那就是顶级硬货。 原本还在犹豫的百姓,眼里的怀疑变成了狂热。 “给我来一条!我要那个带金标的!” “别挤!我先来的!给我拿两副墨镜!” “我也要!这要是穿回厂里,还不把那帮工友羡慕死!” 看着那飞进钱箱的大团结,刘牡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往天灵盖上涌。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钱能挣得这么容易,这么体面。 “康哥!我是真服了!以后您指哪我打哪,这北洋城,就没有咱们兄弟趟不平的路!” 陈康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这只是开胃菜。刘牡,这摊子事你盯着,往后北洋城的市场全权交给你,我要抽身去办件大事。” 刘牡一愣。 “大事?康哥,这牛仔裤和蛤蟆镜正如日中天呢,这时候您要撤?” “不是撤,是扩张。”陈康压低了声音。 “我要办酒厂,做自己的品牌酒。” “酒厂?” 刘牡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康哥,办厂可不比倒腾货。那是要买设备、搞基建、囤粮食的。” “那是个无底洞啊!咱现在手里的流水虽然不少,可要撑起一个厂子,怕是……” 陈康没说话,只是随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红皮存折,轻轻拍在刘牡的手背上。 刘牡疑惑地翻开。 下一秒,他差点把那存折扔出去。 一连串的零砸在他心口。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的年代,这一百多万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刘牡结结巴巴。 陈康神色淡然。 “钱不是问题。我有分寸。” 原本以为刘牡会兴奋得跳起来,谁知这汉子脸色煞白,急忙合上存折。 “康哥!这钱烫手啊!” 陈康眉头微挑。 “烫手?” “您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刘牡急得满头大汗,凑到陈康耳边。 “现在外头风声紧得很!手里囤这么多现金,一旦被人眼红举报,那就是个定时炸弹啊!” 陈康瞳孔一缩。 一阵冷风吹过,让他瞬间清醒。 他是穿越者,带着后世资本运作的思维,习惯了资金流越大越好。 却忘了在这个特殊的初期,财富本身就是原罪。 没有实业支撑的巨额现金流,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待宰的肥羊,甚至是送命的阎王帖。 大意了。 他在四九城顺风顺水,又有沈家这层虎皮做大旗,竟然忽略了这最致命的时代背景。 必须把钱花出去。 要把这些死钱,变成厂房,变成设备,变成工人的工资,变成国家支持的实业。 “你说得对。这厂子,不仅要办,还要快办,大办。” 他从随身的皮包里直接点出十捆大团结,整整十万块,推到刘牡怀里。 “这十万是你接下来的备用金和进货款。剩下的事你别管,守好北洋城这个基本盘。记住,低调发财。” 刘牡抱着那沉甸甸的十万块,重重点头。 “康哥放心!人在阵地在!” 第124章 这次咱们可是带着大买卖来的! 四九城,一处不起眼的茶馆包厢。 范伍冲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陈康,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说老陈,北洋城那边捷报频传,你这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要搞酒厂?” “咱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这容易扯着蛋啊。” 陈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老范,咱们手里钱太多了。” 范伍冲乐了,二郎腿翘得老高。 “钱多还不好?咱哥们辛苦一场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钱多是好事,但钱多到没处放,那就是祸事。” 陈康目光幽深。 “现在不是咱们想不想办厂的问题,是必须得办。” “把钱变成砖瓦设备,变成带领农民致富的项目,这钱才是咱们的。” “否则,一旦有人眼红递黑材料,咱们就是第一批被严打的出头鸟。” 范伍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也是老江湖,一点就透。 之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现在被陈康一提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帮红眼病孙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那咱得赶紧动起来。你想好搁哪建厂了吗?四九城周边地皮可紧俏。” “不去四九城周边,太扎眼。”陈康早就有了腹稿。 “往北走。咱们需要大量的小麦做原料,还得是优质小麦。” “必须要找个产粮大县,最好是那种穷得只剩下粮食,急需招商引资的地方。” “我不缺钱,只要地方合适,我可以多雇人,把摊子铺大,给当地解决就业问题。这也是给咱们自己穿防弹衣。” 范伍冲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人脉关系网。 突然,他眼睛一亮。 “有了!大沙镇!是产粮大户,但一直穷得叮当响。” “关键是,那里农业部的主任张俊风,是我当年的老战友!那小子正愁没政绩呢!” 陈康眼中精光一闪。 有粮食,有官方背景,还急需政绩。 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投资宝地吗? “联系他。越快越好。” “成!我现在就去拍电报,如果不这小子没下乡,咱们明儿下午就能出发!”” “范伍冲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抓起帽子就往外走。 陈康也没闲着。 既然要扯虎皮做大旗,那就得把这面旗帜做得更鲜艳一点。 半小时后,军区大院。 沈从武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手里捧着茶缸。 “你是说,你要去大沙镇办酒厂?要把手里的钱都投进去,搞实业?” 陈康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是。爸,我知道我以前名声不好,游手好闲。但这几次生意让我明白,倒买倒卖终究是小道,上不得台面。” “国家现在提倡搞活经济,我想响应号召。大沙镇产粮丰富,但农民手里有粮换不成钱。” “我去办厂,既能解决粮食销路,又能解决当地就业。我想,这才是一个男人该干的正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句句在理,直接戳中了沈从武这个老军人的心窝子。 沈从武放下茶缸。 这小子,像是换了个人。 眼光长远,格局也打开了。 “好!难得你有这份心。” 沈从武从抽屉里拿出钢笔,刷刷点点在一张信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在末尾重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介绍信。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通行证,就是尚方宝剑。 “拿着这个。大沙镇那边我不熟,但这封信给当地的武装部或者县政府看,他们多少会给我沈某人几分薄面。” “做生意我不懂,但只要你不走歪门邪道,真心地帮老百姓做实事,沈家就是你的后盾。” 陈康捏着那封信纸走出军区大院,脊背挺得像杆标枪。 范伍冲就候在吉普车旁,脚底下一地的烟头。 见陈康出来,这糙汉子迎了两步。 “成了?” 陈康没言语,只是将信纸递了过去。 范伍冲接过来,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他只扫了一眼落款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我的个乖乖……” “老陈,哥哥我是真服了。这四九城里有钱的不少,有权的也不少,但能像你这么玩转乾坤,把生意做成任务的,你是头一份!” “跟着你干,这辈子哪怕是去要把守天门,我也认了!” 他虽然路子野,人脉广,但啥时候能跟这上面的大人物搭上真正的线? 陈康收好信,拉开车门。 “少贫嘴。这只是入场券,真正的大戏还在大沙镇。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全是蹈香村的点心和两瓶毛台,给老张那小子长长脸!” 直奔北方。 颠簸了大半天,吉普车终于停在了一处挂着大沙镇农业办公室木牌的旧瓦房前。 还没进门,一股子浓郁的旱烟味就扑面而来。 “张俊风!你个老小子还活着没?” 范伍冲是个大嗓门,刚进院子就吆喝开了。 办公室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被人推开。 “老范!我就知道是你这大炮嗓子!”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互相锤了两下后背。 张俊风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陈康。 见这年轻人气度不凡,一身西装笔挺,让人不敢轻视。 “这位是?”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康,陈老板!我的好兄弟!” 范伍冲大着舌头介绍。 “这次咱们可是带着大买卖来的!” 三人进了屋,陈康也不含糊,把手里提着的点心和酒往掉了漆的办公桌上一放。 “张主任,初次见面,一点心意。这次来大沙镇,是想跟您谈谈办酒厂的事。” 张俊风本来还在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赶紧把东西往回推。 “老范,陈老板,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这可是犯错误的!” “老范,咱俩是过命的交情。电话里你说办酒厂?还要跟供销社挂钩?” “不是我不帮忙。这大沙镇穷得叮当响,老百姓饭都吃不饱,哪有余粮酿酒?” “再说,这地方偏,酒酿出来卖给谁?以前也有人试过,裤衩子都赔光了!” “我不能看着老战友往火坑里跳啊!这礼你们拿回去,这事儿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这年头的干部,哪怕想政绩想疯了,骨子里还是有一份淳朴的担忧。 第125章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陈康坐在条凳上。 “张主任,亏本是我的事。我有销路,缺的就是个生产基地。” “至于粮食,我听说大沙镇虽然穷,但那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周边几个公社的小麦产量其实不低,只是运不出去烂在仓里。” “我来收粮,给现钱,既帮了农民,也帮了您。这里面的好处,以后自然少不了您的。” 张俊风手里的烟袋锅子一顿。 他是农业主任,当然知道陈康说得对。 这里的粮食确实运不出去,卖不上价。 “可是……” “没有可是。”陈康打断了他的犹豫。 “张主任,机会就这一次。我只问您一句,这附近有没有现成的空地,或者废弃厂房?只要地方合适,剩下的事,不用您操心。” 张俊风看着陈康的眼睛。 “倒是有一个。” 半小时后。 这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 “这原本是个战地医院,后来撤编了,就一直荒着。” 张俊风指着那阴森森的大门。 “地方倒是够大,也有地下室适合存酒,就是太破了,而且……” 他话没说完,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呜的怪叫。 陈康没说话,迈步踩着荒草走了进去。 大厅的阴影里,影影绰绰地蜷缩着十几个人影。 听到脚步声,这些人动了动,却没跑,只是往更黑的角落里缩了缩。 是一群乞丐。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有的手里还抓着发霉的馒头。 张俊风脸色一变,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 带投资商来看场地,结果是一窝叫花子,这传出去太丢人了。 “这帮盲流!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去去去!都给我滚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角落里的人群一阵骚动,几个瘦弱的身影瑟瑟发抖。 “慢着。” 一只手横空伸出,稳稳地拦住了张俊风。 陈康眯着眼睛,目光定格在那群乞丐身上。 这群人虽然浑身恶臭,但坐姿却不似寻常懒汉那般歪七扭八。 尤其是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虽然在这阴冷的地方冻得直哆嗦,但怀里紧紧护着的不是讨饭碗。 而是一叠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书本。 再看他们身上那几乎烂成布条的衣服,隐约还能辨认出中山装的样式。 领口的扣子虽然掉了,但领衬依然被抚得平整。 这哪里是乞丐。 这分明是一群落难的凤凰,是被时代洪流拍在沙滩上的臭老九。 “张主任,别赶人。” “老范,你陪张主任去外面抽根烟,聊聊以后供销社铺货的事。这里太呛,你们别待着。” 范伍冲一愣,看了看那群乞丐,又看了看陈康,虽然满肚子狐疑,但他有个优点,就是听话。 “得勒!老张,走走走,咱哥俩出去透透气,这儿味儿太冲!” 说着,他半推半拉地把还有些不情愿的张俊风拽出了大门。 空荡荡的废弃大厅里,只剩下了陈康和这群瑟缩在阴影里的人。 “别怕,我不赶你们走。” 陈康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在那位护着书的老人手上停留了片刻。 “在流落到这儿之前,各位都是在哪个学校,或者哪个研究所高就的?” 角落里那个护着书的老人颤巍巍地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鄙人周怀仁,动乱前,在京都机械工程学院教书。后面这几个,都是我的学生,当年跟着我,没跑掉。” 陈康瞳孔一缩。 这哪里是捡漏,这是直接挖到了金矿! 在这个百废待兴,人才断层的年代,这群人就是行走的工业母机,是有钱都没处买的宝贝疙瘩!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怀仁。 老头见陈康沉默,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苦笑一声。 “老板,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这群人成分不好。早些年我不仅教书,家里还做过买卖,算是个资本尾巴。” “本来按规矩该去农场改造,结果被以前的死对头坑了一把,连农场都待不下去,只能一路逃荒到这儿。” 周怀仁叹了口气,身子佝偻得更厉害了。 “您是做大生意的体面人,别因为我们这帮臭老九,脏了您的手,坏了您的名声。这年头,沾上我们晦气。” 身后那群年轻人也都低下了头。 陈康却笑了。 “晦气?” “在我陈康的字典里,没有晦气,只有才气。周老,您说被对手坑了?那是因为您以前没遇上我。” “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跟我干,天塌下来,我给你们顶着!” 周怀仁抬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我要办的不仅仅是个酒厂。” 陈康背着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要建食品厂,机械厂,甚至是电子厂。我手里握着通天的路子,上面有首长的尚方宝剑。” “在这个地界,没人能把你们踢出局,除非我陈康倒了!” “我也不是开善堂的。” “给你们开工资。实习期,一个月一百块。技术好的,奖金另算,上不封顶。管吃管住,每顿有肉。” 这对于一群已经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乞丐来说,无异于听天书。 “您当真?”周怀仁浑身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君子一言。” 周怀仁膝盖一软,竟是要跪下。 陈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人的胳膊,入手处瘦骨嶙峋,却滚烫得吓人。 “周老,以后咱们是同事,跪不得。要把这股劲儿,用在造机器,酿好酒上。” 周怀仁老泪纵横,回身看着那群同样泪流满面的学生,哽咽难言。 日头偏西。 陈康走出阴森的废弃大楼。 范伍冲正蹲在地上跟张俊风扯淡。 见陈康出来,两人连忙掐了烟迎上来。 “定了吗?”范伍冲急吼吼地问。 陈康指了指身后的破楼。 “这地儿我要了。” 张俊风一脸便秘的表情,往黑洞洞的大门口瞄了一眼。 “陈老板,那里面那些叫花子,我看这帮人来路不正啊。要不要我去喊人……” “张主任。” 陈康打断了他。 “生意场上有生意场上的规矩。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问的别问。” “那里面现在是我的技术骨干,是我请来的专家。” “您只要知道,这酒厂开起来,大沙镇的粮食就有地儿去了,您的政绩也就到手了。” 第126章 今年的高粱,我全包了 张俊风被这眼神吓了一跳,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这四九城来的爷,果然邪性! 他连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陈康转头看向范伍冲。 “接下来的事儿交给你。找人把这院子清理出来,去供销社买锅碗瓢盆,被褥铺盖。另外,去镇上找几个厨子,备料。” “明天开始,在这院子里摆流水席。大鱼大肉,好酒好菜,给我往上端。” 两天后。 废弃战地医院旧址。 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地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十几张借来的八仙桌摆得整整齐齐。 大块的肘子,整鸡,油汪汪的回锅肉,像不要钱似的往桌上堆。 但这诡异的是,桌边坐着的不是什么达官显贵,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当地盲流。 甚至还有路过的扛锄头农民,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像是饿死鬼投胎。 周怀仁带着学生们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工装。 虽然还是瘦,但精气神完全变了。 正在后院忙着检修,陈康刚让人拖回来的旧锅炉。 前院,范伍冲看着这胡吃海塞的场面,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我的陈大老板诶!”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咱这连个开业请帖都没发,这帮人也不是客商,就是一群泥腿子!” “这流水席摆了两天了,光猪肉就造进去半扇!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张俊风也在旁边帮腔,一脸看败家子的表情。 “是啊陈老板,这也太铺张了。您要是想招工,贴张红纸就行,哪用得着这么造?” 周围路过的镇民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看傻子的神情。 “听说了吗?这来了个傻财主,钱多得烧手!” “嘿,管他傻不傻,有肉吃就行!” 陈康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乱糟糟却热火朝天的场面。 “老范,张主任,你们觉得我在败家?” “那可不!”范伍冲指着一个正往怀里揣馒头的乞丐,“这都喂了狗了!” 陈康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们只看到了肉,我看到的却是人心。” “在这个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让人相信我有实力办厂?” “怎么让人相信我给得起工钱?靠嘴说?没人信。靠红头文件?他们看不懂。” 陈康指了指那些油汪汪的盘子。 “就靠这个。这就是最好的广告,这就是最硬的实力。” “这世上,没什么比占便宜这三个字传播得更快。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酒,这帮人的嘴就是我最好的喇叭。” “不出三天,十里八乡都会知道,这战地医院来了个人傻钱多的大老板,到时候,咱们这儿就是大沙镇的聚宝盆。” 范伍冲眨巴着牛眼,愣了半晌。 “绝啊!这帮泥腿子平时为了几分钱能打破头,现在有这好事,肯定奔走相告。” “到时候咱们不用求着招人,是他们求着咱们进厂!” “不仅如此。” 陈康转过身,眼里闪烁着狡黠。 “人群里那几个起哄说我傻的,是我特意安排的托儿。” “只有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外行冤大头,他们才会放下戒心,觉得在这儿能捞到好处。这叫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范伍冲听得后脊梁骨发麻。 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排兵布阵! 这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 “康哥,我服了。这脑子,我是长十个也不如您一个。” “少拍马屁。” 陈康摆摆手。 “这酒厂,两个月内必须建起来。年前这波招工是重中之重。” “记住,现在这时候肯来的,那是被肉味儿吸引来的,虽然贪,但也实在。” “但这第一批入场的,往后就是咱们厂的元老,是底子。” “你要把招子给我放亮点。偷奸耍滑的不要,手脚不干净的不要。” “我要的是能干活,听指挥的兵。这第一把火能不能烧起来,全看这批人。” 范伍冲挺直了腰杆。 “您放心!我看人极准,要是放进来一个孬种,您拿我是问!” 次日清晨。 一辆吉普车颠簸在乡间土路上。 陈康坐在后座,望着窗外成片成片即将成熟的红高粱,眼里全是算计。 这不仅仅是庄稼,这是酿酒的血肉。 “陈老板,前面就是大沙村了。”张俊风坐在副驾驶,被颠得脸色发白。 “这地界穷是穷了点,但这高粱种得可是真好。马上就是秋收关键期,您这会儿来收原料,那是赶上了好时候。” 车子在村口的打谷场停下。 几个光屁股小孩儿正追着一只瘦狗跑,见到这铁疙瘩停下,吓得一哄而散。 不一会儿,一个披着羊皮袄,手里攥着旱烟袋的老头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那是大沙村的村长,满脸沟壑纵横,像是被风沙刻出来的。 “张主任?这稀客啊。” 村长吧嗒了一口旱烟,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目光警惕地在陈康身上扫了两圈。 张俊风下了车,脸上堆起官样笑容。 “老村长,这位是城里来的大老板,陈康。人家要在咱们镇办酒厂,今儿特意来看看咱们村的高粱,想收一批。” 听到收高粱三个字,村长那浑浊的眼珠子里并没有喜色,反而沉了下来。 “不卖。” 张俊风笑容一僵,没想到这老头这么不给面子。 “老叔,您这啥话?这高粱在地里长着也是长着,卖了换钱那是好事啊!怎么还不卖呢?” 村长冷哼一声。 “好事?去年那帮收粮的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把全村的粮食拉走了,留下一堆白条子!” “到现在那一分钱都没见着!俺们村差点饿死人!” 周围渐渐围上来不少村民,一个个手里拿着锄头镰刀,眼神不善地盯着陈康这几个外乡人。 “就是!都是骗子!” “穿得人模狗样的,心都黑透了!” “赶紧滚!俺们的粮食就是烂在地里也不给骗子!” 陈康站在车边,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脸上却不见半点慌乱。 他理解这种愤怒,这是被生活逼到绝路后的应激反应。 在这个信用体系崩塌的年代,信任比黄金还贵。 他往前走了一步。 “乡亲们,去年的事我管不着,但我陈康做生意,讲究的是现钱现货。” “今年的高粱,我全包了。价格,按市场价的双倍收。” 第127章 谁家高粱先过秤,钱就是谁的! 村长攥着烟袋的手一抖,怀疑自己听岔了。 双倍?这年头还有这种好事? “后生,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村长眯起眼,语气里满是嘲弄。 “双倍?你当你是财神爷下凡呢?这空口白牙的,谁信?”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声。 “我看这就是个大骗子,想把咱们当猴耍!” “怕是双倍的白条子吧!”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张俊风在一旁急得直擦汗,生怕这帮刁民冲上来动手。 这要是伤了这位财神爷,他的政绩可就全完了。 陈康却笑了。 他转身拉开车门,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给张俊风。 “张主任,受累跑一趟。” “去镇上的信用社,把我存在那儿的钱取出来。有多少取多少,全换成大团结。” 张俊风一愣,捧着钥匙像捧着个烫手山芋。 “陈老板,您这是……” “既然他们怕见不着钱。” 陈康转过身,双手插兜。 “那我就用钱把这座山给堆平了。告诉所有人,我陈康买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不到位,我不动一粒米。” 不多时。 张俊风几乎是,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滚下了车。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陈康面前,拉开拉链。 是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块水果糖的年代,这两包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两颗重磅炸弹。 陈康随手拿起一沓钞票,在大腿上拍得啪啪作响。 “秤呢?不是怕我不给钱吗?现在钱就在这儿,谁家高粱先过秤,钱就是谁的!” 人群炸了。 刚才还横眉冷对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像是看见了亲爹,争先恐后地往家里跑去搬运粮食。 “都别挤!排队!谁插队我跟谁急!” “二狗子,快回家叫你爹推车!” 收粮现场热火朝天,尘土飞扬。 陈康坐在一条板凳上,每一笔账算清,他就抽出一沓钱递过去。 那可是真金白银的双倍价。 老村长手里攥着厚厚的一叠钞票,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就要朝陈康跪下去。 这哪里是买卖,这是给大沙村几百口人续命啊! 陈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老人家,您这是折我的寿。大家凭力气种地,凭本事赚钱,这是应得的。” 张俊风站在一旁,看着陈康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年轻人,绝非池中物。 一般的大院子弟或许有钱,但绝没有这份深入底层的魄力。 一般的暴发户或许有钱,却绝没有这份收买人心的城府。 这陈康背景深不可测,以后只能交好,绝不能得罪。 直到日头偏西,带来的钱袋子瘪了一大半,打谷场上堆起了一座红高粱山。 陈康拍了拍身上的土,指着那堆粮食。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张主任,联系一下镇上的运输队,把这些运走。” “不用麻烦公家!” 老村长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红光满面地大手一挥。 “全村老少爷们儿听着!把自家的牛车,板车都拉出来!咱们就是扛,也要把陈老板的粮食送到镇上去!” “谁要是敢偷懒,别怪我把他逐出族谱!” “好咧!” 几十辆牛车浩浩荡荡地排成长龙,夕阳下,村民们黝黑的脸上绽放着淳朴的笑容。 陈康把剩下的钱重新装好,坐回吉普车。 这一仗,大沙村拿下。 四九城,东方小院。 陈康刚跨进门槛,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嗓子,俞乐生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康哥!出大事了!” 陈康把公文包往八仙桌上一扔。 “天塌了?慌什么,慢点说。” 俞乐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压低了声音,凑到陈康跟前。 “有人在外面嚼舌根子。” 陈康眉头皱起。 “生意场上互相抹黑是常事,这就把你吓住了?” “不是啊康哥!这次不一样!”俞乐生急得直跺脚。 “他们没说您生意黑,传的是您跟隔壁那个俏寡妇赵杜鹃有一腿!”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时间地点都编排好了!” 陈康手中的茶杯盖重重地磕在杯沿上。 这招,太阴损。 如果只是造谣产品质量,他大可以用事实打脸。 但这男女作风问题,在这个年代可是能要人命的软刀子。 更何况,沈晚舟刚从前线立功回来,那是实打实的军功章在身。 如果这事传到沈晚舟耳朵里,或者被有心人捅到上面去。 不仅他的生意要黄,沈晚舟的前途也会被毁得一干二净。 “查出来是谁放的屁吗?” 俞乐生咽了口唾沫。 “还在查。这流言传得太快,像是有人故意在几个菜市场和胡同口同时散播的。” “康哥,这几天您还是避避风头,别出门了,省得被人指指点点。” “避?”陈康冷笑一声。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躲了,反倒显得我心里有鬼。” “给我往死里查!哪怕把四九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碎嘴的孙子给我揪出来!” 中午,包厢。 范伍冲夹了一块带皮鸭肉,蘸满甜面酱,塞进嘴里。 “我说老陈,你这桃花运够旺的啊?” “赵杜鹃那是出了名的风韵犹存,这一带多少老少爷们儿惦记着呢。怎么着,真让您给拿下了?” 陈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也跟着起哄?我是那种人吗?这里面的凶险你看不出来?” 范伍冲见陈康动了真怒,这才收起嬉皮笑脸。 “得,不开玩笑。这事儿确实透着邪性。这是冲着让你身败名裂来的,不仅要搞臭你的名声,还要毁了你的家。” “你想想,最近神仙楼装修动静那么大,谁最眼红?” 陈康眯起眼,脑海中迅速过滤着最近接触过的人和事。 “政策放开,这条街上新开了不少馆子。我这神仙楼定位高端,还没开业就抢了不少风头。” “这就对了。” 范伍冲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同行是冤家。以前大家都在国营大锅里混,无所谓。” “现在是个体户,那是真金白银的抢食。” “有些没底线的,正面干不过你,就爱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特别是那些眼红你赚钱,又没什么真本事的。” 第128章 在这四九城,你那是过街老鼠! 包厢那扇雕花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范伍冲夹着的鸭肉刚送到嘴边,被这一吓,吧嗒掉在了桌布上。 他眉头一拧,刚要发作,一群人已经呼啦啦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 “吃?还有脸吃呢?” 来人正是孟三良。 他双手叉腰,指着陈康的鼻子就开始喷。 “姓陈的,你那点破事儿现在满四九城都知道了!搞破鞋搞到我们餐饮圈头上,弄得乌烟瘴气!” “今儿个我代表全城的个体户通知你,这四九城容不下你这号败类,赶紧卷铺盖卷滚蛋!” 陈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哪来的狗,没拴好?” “你骂谁!”孟三良身后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就要往前冲。 范伍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神阴鸷地盯着孟三良,身子微微往陈康那边一凑。 “老陈,这孙子叫孟三良,是个开小馆子的。” “本来我还没想通谁这么下作,刚才我想起来了,这小子的三良饭庄,正好就在你那神仙楼的正对面。” 正对面。 这三个字一出,陈康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同行是冤家,这不就对上了吗? 神仙楼还没开张,这谣言就铺天盖地。 原来是怕大鱼吃小鱼,想先下手为强把水搅浑。 陈康把毛巾扔回托盘,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孟三良。 “让我滚?凭你?还是凭你那半死不活的三良饭庄?” 被戳中痛处,孟三良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凭什么?就凭你作风不正!陈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你是沈家的女婿,沈师长那是什么人物?眼里揉不得沙子!” “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你给他闺女戴绿帽子,都不用我动手,沈家就能把你撕碎了喂狗!” “识相的,自己滚出四九城,神仙楼那地界腾出来,兴许沈师长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陈康嘴角勾起。 这是拿沈从武压他? 他也不废话,从包里掏出大哥大,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带人过来。” 挂了电话,陈康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孟三良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兄弟,胆气又壮了几分。 “装什么大尾巴狼?叫人?在这四九城,你那是过街老鼠!” 话音未落,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紧接着,包厢门口的光线一暗。 宗桦耀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一脸煞气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二十几个精壮的小伙子一字排开,个个眼神凶狠。 那是在码头上拼杀过的狠角色。 原本还咋咋呼呼的孟三良,声音戛然而止。 这气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康哥,人齐了。”宗桦耀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孟三良双腿开始打摆子,色厉内荏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康!你敢乱来?你要是敢动手打人,要是传出去,领导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沈家更不会放过你!” 陈康站起身。 “孟老板误会了。这些都是我神仙楼正在培训的服务员,素质高得很。” “既然孟老板这么关心我的作风问题,那咱们就去把事情掰扯清楚。” “桦耀,请孟老板回店里一趟。” “是!” 宗桦耀一挥手,几个服务员立刻扑了上去,把孟三良和他的跟班架了起来。 “放开我!救命啊!”孟三良杀猪般地嚎叫。 “堵上。”陈康淡淡吐出两个字。 一只油腻腻的抹布塞进了孟三良嘴里。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楼,直奔三良饭庄。 此时正是饭点,三良饭庄里还有几桌客人,后厨和服务员都在忙活。 陈康站在大堂中央,环视一圈。 “把所有的服务员、厨子,哪怕是洗碗的大妈,都给我请出来。一个不许少。” “你们干什么!”孟三良店里的领班想反抗,被宗桦耀一个眼神瞪得把话咽了回去。 不到五分钟,三良饭庄上下十几口子员工全部被控制住。 连同孟三良一起,被塞进了停在门口的大卡车里。 孟三良呜呜挣扎,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陈康走到他面前,伸手拔掉了他嘴里的抹布。 “不是说沈师长要撕了我吗?走,咱们现在就去军区大院,当着老爷子的面,把你造的谣,一个个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 孟三良面如死灰。 去沈家当面对质? 真到了沈从武面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胡说八道啊! “陈老板,都是误会,我不去了,我错了。” “晚了。” 陈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俞乐生。 “去隔壁东方小院,把赵杜鹃也带上。既然是男女关系,女主角不到场怎么行?” 军区大院,沈家客厅。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从武眉头微皱,放下报纸。 “怎么回事?” 还没等警卫员回答,大门被推开。 陈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被押解得像个粽子似的孟三良,还有面色苍白的赵杜鹃,以及那十几个三良饭庄的伙计。 沈从武摘下眼镜,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康身上。 “陈康,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陈康没有丝毫慌乱,他走到沈从武面前,挺直腰杆。 “爸,这几天外面有人传我作风有问题,败坏咱们沈家的名声。” “我寻思着,这事儿不能让您蒙在鼓里,更不能让晚舟受委屈。” “人,我都带来了。造谣的源头,传谣的伙计,还有这位绯闻女主角。” “孟老板,刚才在饭店你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当着沈师长的面,把你那些话,给我原原本本再讲一遍!” “说!我和赵杜鹃,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三良趴在地上,被陈康这一嗓子吼得,他魂儿都快飞了。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陈老板,我也只是听信了外面的风言风语,我是个粗人,脑子一热就信以为真了!” “我跟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借我个胆子也不敢故意编排沈家的女婿啊!” 第129章 人家这手艺简直是御厨级别的! 陈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癞皮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借口找得倒是挺溜。 他没有理会孟三良的哀嚎,只是轻轻抬手,冲着门外打了个响指。 “带进来。” 门帘一掀,宗桦耀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一个胖得像个球一样的男人扔进了客厅。 这人正是红星饭店的主厨,外号周厨子。 周厨子平日里在后厨作威作福,仗着掌勺的手艺没少占女服务员便宜。 这会儿进了军区大院,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军功章和沈从武那一身威严气场,两条腿早就软成了面条。 陈康慢悠悠地踱步到周厨子面前。 “周大厨,当着沈师长的面,咱们把话说明白。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骚扰赵杜鹃?” 周厨子抬头,下意识地瞟向缩在角落里的赵杜鹃。 他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承认了是流氓罪,不承认,陈康那眼神比刀子还利。 陈康冷哼一声,转身面向沈从武。 “爸,我陈康行得正坐得端。自从跟晚舟结了婚,我心里就没装过别人。”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是这帮心术不正的小人,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最后把脏水泼到我身上罢了。” “赵杜鹃,你也别在那抖了。当着大家的面,有一说一。” “我对你,有没有过半点逾矩的行为?那半夜敲你寡妇门的,到底是谁?” 赵杜鹃虽然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女人,但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在沈从武这种大人物面前撒谎,那是找死。 “没,陈老板从来没碰过我,连句过头的话都没说过。” “是我自己犯贱,觉得陈老板人好,有本事,心里头有过那么点念想。” “但这都是我单方面的心思,陈老板根本就没搭理过我!” “至于那个周厨子那就是个癞蛤蟆!整天围着我转,动手动脚的,我看见他就恶心!” “我都说了我是正经人,就算守寡也是清清白白的,他非要造谣生事!” 周厨子面如死灰。 孟三良更是傻了眼,他身后那几个跟着起哄的三良饭庄伙计,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 陈康目光森然地扫过这群乌合之众。 “谣言的事清楚了。现在咱们聊聊别的。孟三良,刚才在全聚德,你口口声声让我滚出四九城,把神仙楼的地界腾出来。” “这也是因为作风问题?” 这一问,直击要害。 孟三良紧闭着嘴,像个闷葫芦,死活不肯再吭声。 承认商业竞争那是恶性排挤,在这个年代,破坏市场秩序也是个大帽子。 “不说?” 陈康冷笑,目光转向那群伙计。 “你们也不说?看来是想陪着孟老板一起蹲着了?” “沈师长的时间宝贵,没空听你们在这磨叽。” “我说!我说!” 一个瘦猴模样的伙计跪爬半步,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不是我们要跟陈老板过不去,实在是怕啊!陈老板您有沈家做靠山,手里的钱比我们见过的纸都多。” “您那神仙楼要是开起来,这四九城的餐饮行当,哪还有我们三良饭庄的活路啊!” “我们就是想趁您还没站稳脚跟,把您挤兑走。” “对,我们就是想保住饭碗!”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把心里的算盘全倒了出来。 沈从武听着这些蝇营狗苟的理由,眉头越皱越紧。 他戎马半生,最见不得这种背后捅刀子,搞下作手段的勾当。 “荒唐!做生意各凭本事,搞这种歪门邪道,简直是丢人现眼!” 老爷子一发火,客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陈康却在这时笑了。 “怕我抢生意?觉得我是靠沈家?觉得我是仗势欺人?” “你们错了。我陈康能在四九城立足,靠的从来不是谁的面子,而是脑子,是手艺!” 陈康转身走到茶几旁,抓起纸笔,笔走龙蛇,刷刷刷写满了几张纸。 “李阿姨!” 正在厨房探头探脑的沈家保姆李阿姨连忙跑了出来。 “把这个拿着。” 陈康将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过去。 “去厨房,照着上面写的做。酸菜鱼、羊肉泡馍、红烧狮子头。” “这三道菜,食材家里应该都有,配料我都写清楚了,火候和步骤一个字别差。” 李阿姨接过纸张,扫了一眼。 她在沈家干了十几年,还没见过这么讲究,这么刁钻的菜谱。 光是那个酸菜鱼的腌制手法,就闻所未闻。 “行,姑爷,我这就去试!” 一个小时后。 一股霸道至极的香味,从厨房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种复合的香气。 酸菜激发的鱼鲜味直冲鼻腔,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羊肉浓郁的醇香混合着香料的气息,厚重而温暖。 还有红烧狮子头那特有的酱香,勾得人馋虫都要从喉咙里爬出来。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紧接着,跪在地上的孟三良和那一众伙计,喉结都在疯狂滚动。 李阿姨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姑爷这方子绝了!我这辈子做饭都没做出过这么香的味道!” 三道菜摆上桌。 陈康指着桌上的菜。 “这就是我神仙楼未来的招牌菜,仅仅是其中三道。” 孟三良闻着那股要把人魂魄都勾走的香味,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碎成了粉末。 他是行家,光闻味儿就知道,这手艺,这配方,比他那三良饭庄强了不止十倍百倍。 别说四九城,就是翻遍整个北方的馆子,也未必能找出这种味道。 原来人家根本不需要靠沈家的权势。 就凭这手艺,神仙楼开张那天,就是三良饭庄关门之日。 “孟老板,我陈康做生意,讲究的是那是八个字:童叟无欺,各凭本事。” “神仙楼开张,靠的是手艺,不是阴招。我要想搞垮谁,从来不需要背后捅刀子,正面碾过去就是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孟三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原本以为陈康就是个靠着沈家上位的软饭男。 谁曾想,人家这手艺简直是御厨级别的! 自己带人来逼宫,现在看来,简直就是跳梁小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第130章 这就是你的大作? 那几个跟着起哄的伙计,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原本指望跟着孟老板把这个外来户挤走,大家还能分杯羹,现在看来,这三良饭庄能不能开下去都是个问题。 “孟三良!你坑死我们了!” 刚才那个率先招供的瘦猴伙计,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 “你不是说他就是个二流子吗?这手艺是二流子能有的?” “你这是拿我们当枪使啊!得罪了这样的高人,我们以后还怎么在四九城混!” 其余几人也回过味来,纷纷倒戈,一个个义愤填膺。 沈从武端坐在太师椅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行了。” “今天这事,看在大家都是为了口饭吃的份上,我就不深究了。”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回去之后,每人写一份检讨,交到工商局局长那去。”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地里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一手杀鸡儆猴,玩得炉火纯青。 既保全了军人的威严,又给陈康立了威。 孟三良等人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康冲着门外,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宗桦耀扬了扬下巴。 “桦耀,送客。别脏了爸这里的地。” “得嘞!几位,请吧?” 宗桦耀晃着膀子走进来,脸上挂着那股子坏笑。 随着这群人的离开,客厅里终于清静下来。 陈康也没多做停留,跟沈从武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回了四合院。 刚推开门,就撞见正准备换鞋的沈晚舟。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洒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是一条藏蓝色的长裤,虽然朴素,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书卷气和知性美。 “回来了?” 陈康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提包,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 “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晚舟看着男人紧张的样子,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哪有那么娇气。医生都说了,恢复得很好。我现在都能自己走很远的路了。” “学校领导也很照顾我,特批我每天只上半天班,工资照发。这样的好单位,上哪找去?” 陈康把包挂好,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那是他们有眼光,知道你是人才。不过晚舟,等神仙楼建好了,你想不想去看看?” “要是你不想当老师了,干脆辞职过来,咱们夫妻档,你当老板娘,管管账,指挥指挥人,多自在。” 沈晚舟捧着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有些闪烁。 她当然知道陈康是一番好意。 现在的陈康,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混混。 他有能力,有野心,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感。 但那个讲台,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陈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真的很喜欢当老师,看着那些孩子求知的眼神,我就觉得特别充实。” “而且这铁饭碗,哪能说丢就丢啊。” 陈康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哑然失笑。 也是,这个年代的人,对单位有着天生的执念。 “行,听你的。你喜欢教书育人,那是好事。赚钱养家这种粗活,交给我来干就行。” “以后啊,我就负责拼命挣钱,你就负责貌美如花,顺便帮我花钱。” “贫嘴!” 沈晚舟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男人,嘴巴是越来越油滑了。 可偏偏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为了掩饰羞涩,她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办酒厂吗?准备得怎么样了?” 提到生意,陈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大沙镇那边的场地已经拿下来了,高粱也收得差不多了。” “我有信心,只要第一批酒酿出来,绝对能在这个市场上炸个响雷。” 沈晚舟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有些担忧。 步子迈得这么大,会不会太急了? “陈康,我知道你厉害。但是做生意我不懂,我就想问问,咱们那个企业的标志,你弄好了吗?” “我看现在的正规厂家,产品上都有个好看的商标。” 陈康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茶几上。 “我昨晚瞎琢磨了一个,你看看行不行。” 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周围画了个圈,看起来就像是小学生涂鸦,既不美观也不大气。 沈晚舟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图案,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就是你的大作?这也太狂草了吧?” 陈康老脸一红,挠了挠头。 “我这不是没那个艺术细胞嘛。能让人看懂是个陈字就行了呗。” “那怎么行!以后咱们要是做大了,这商标就是脸面,贴出去让人笑话。” 沈晚舟放下水杯,从包里拿出钢笔,又找了一张干净的白纸。 她微微思索了片刻,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划过。 不多时,一个设计感十足的图案跃然纸上。 那是一个变形的陈字,左边的阝部被设计成了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右边的东字则像是一艘乘风破浪的帆船,线条流畅,刚柔并济。 “你看这个怎么样?” 沈晚舟把纸推到陈康面前。 陈康拿起纸仔细端详,越看越喜欢。 “绝了!媳妇,你这手简直是神了!这就叫画龙点睛啊!” “以后咱们所有的产品,不管是酒还是别的,都印上这个标!”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看向沈晚舟的眼神里满是惊艳。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标,更是老婆对他事业的支持。 陈康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好。 “明天正好要去趟纺织厂,谈一笔大生意。这标志来得太及时了。” 沈晚舟有些好奇。 “纺织厂?你不是做酒和饭店吗?怎么又跟纺织厂扯上关系了?” 陈康神秘一笑。 “倒货那条线,虽然利润高,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过目前还得靠它回笼资金。” “我想好了,既然咱们手里有渠道,为什么不把产业链做起来?” “明天我去谈一批布料,以后咱们不仅卖酒,还要卖衣服,卖属于咱们陈家品牌的衣服!” “我要让这四九城,甚至全龙国的人,以后身上穿的,都有咱们这个标志!” 第131章 一道菜竟让老佛爷当年垂泪! 国营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烟雾缭绕,李厂长盯着茶几上那张设计感极强的陈字草图。 “你是说,不仅仅是供货,还要挂你们的牌子?还要搞联名宣传?” 这年头,做买卖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陈康并不着急,身子向后一靠。 “李厂长,现在的市场您比我清楚。的确良虽然好卖,但这四九城里又不只您这一家厂。” “要想从人堆里冒尖,光靠质量不够,得靠名气。” “我这陈家品牌虽然刚起步,但我敢保证,不出三个月,这就不仅仅是一个字,而是一块金字招牌。” “到时候,您的布料就是御用面料,这身价,还得往上翻一翻。” 这番话像钩子一样,精准地勾住了李厂长的心思。 一番讨价还价,唇枪舌剑。 陈康步步为营,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寸步不让,将每一点利润空间都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当时针指向下午三点,合同落笔。 李厂长看着陈康行云流水的签名,长舒了一口气。 “后生可畏啊。” “陈老弟,刚才我看走了眼。就冲你这谈吐和眼界,这生意绝对能成大气候。以后咱们两家,常来常往。” 陈康握住那只手。 “李厂长,既然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就再送您一个点子。” “光咱们这儿签合同不行,得让全四九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合作了。” “我打算过两天登报,给纺织厂和我的神仙楼,一起造造势。” “登报?!” 李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年头,报纸上印的都是国家大事,政策方针,哪有私人买卖花那个冤枉钱上去露脸的? 那可是按字数算的黄金价,性价比在他看来低得令人发指。 “陈老弟,这也太烧钱了吧?有那个钱,不如给工人们多发两斤肉票实在。” “肉票只能管一顿饱,名声却是能吃一辈子的。” 陈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语气笃定。 “您要是信我,这广告费我出一半,但文案得写得漂亮。” 李厂长也是个果决之人,被陈康这股子豪气感染,当即一拍大腿。 “成!既然你都敢赌,我老李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这钱厂里出!至于这稿子,厂里宣传科有的是笔杆子,关于纺织厂这块的文稿,包在我身上!” 陈康笑着点头。 只要李厂长肯上这趟车,这纺织厂的资源,以后就是他陈康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又寒暄几句,约定了几天后登报的日子。 陈康这才带着,一直在门口百无聊赖踢石子的宗桦耀离开。 出了厂大门。 “康哥,刚才听你们说要登报?咱们那饭馆子也要写稿子?” “要不要我去找几个以前在天桥底下说书的瞎子给润润色?” “那帮人嘴皮子溜,写出来的东西肯定带劲。” 陈康斜了他一眼。 “说书的?那套老皇历早过时了。这年头,想抓住人的眼球,得来点猛料。” “猛料?啥猛料?咱们也没杀人放火啊。”宗桦耀一脸懵逼。 陈康没解释,回到东方小院,找出一张信纸。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些让人欲罢不能的震惊标题。 笔尖落下,力透纸背。 《震惊!紫禁城御厨传人重现江湖,一道菜竟让老佛爷当年垂泪!》 《揭秘!四九城最神秘的角落,为何引得无数老饕半夜排队?》 《不是所有的鱼都叫酸菜鱼!神仙楼,带你以此生未有的味蕾体验!》 写完,陈康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这种标题党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第二天,报社编辑部。 老编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捏着陈康投递过来的稿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从一开始的眉头紧锁,到中间的瞠目结舌,再到最后的拍案叫绝。 “这简直是有辱斯文!可是怎么就这么想让人往下看呢?!” 老编辑做了半辈子文字工作,看惯了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 冷不丁看到这种充满煽动性,悬念感,甚至带着一丝丝无耻的文字,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麻。 尤其是那句不吃神仙楼,白来世上走,简直狂得没边了,却又让人心痒难耐。 没有任何犹豫,老编辑抓起桌上的电话,按照稿子后面留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陈康同志吗?” “我是日报社的编辑。这篇关于神仙楼的稿子,是你写的?” “不对,这笔风老练辛辣,极具冲击力,肯定出自名家之手!” “我想问问,这到底是哪位高人撰写的?” “能不能引荐一下?我想聘请他做我们的特约撰稿人!” 电话那头,陈康正悠闲地喝着茶,听到这话,差点没喷出来。 这就成高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淡然。 “哦,那个啊。我不认识,路边随便找个摆摊代写书信的老头写的,给了两块钱润笔费,人写完就走了,我也没问名字。” “啊?路边老头?” 老编辑的声音充满了惋惜。 “哎呀!这真是高手在民间啊!太暴殄天物了!” “下次要是再遇到这位老先生,务必请陈同志帮忙留个联系方式,这是大才啊!” 挂断电话,陈康放下茶杯,眼中笑意更浓。 几天后,两篇风格迥异的文章,同时刊登在报纸最显眼的版面上。 一篇是李厂长那四平八稳,充满激情的《纺织厂春风吹满地》。 另一篇则是陈康那惊世骇俗的《震惊!神仙楼……》。 报纸一出,四九城沸腾了。 神仙楼虽然还要两天才正式开业,但门口已经开始不太平了。 宗桦耀蹲在神仙楼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嘴里叼着根草棍,看着眼前这一幕,对陈康的佩服简直如滔滔江水。 只见神仙楼紧闭的大门前,三三两两地晃悠着几波人。 这几波人,有穿得像退休工人的大爷,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妈,还有夹着公文包像个干部的中年人。 这都是陈康让他花钱雇来的托。 “哎,看报纸了吗?就这家神仙楼,说是御厨后人开的!” 一个大爷指着招牌,声音洪亮,生怕周围路过的人听不见。 第132章 一个生意人,懂什么艺术? “看了看了!那标题吓我一跳!说是那红烧狮子头,当年老佛爷吃了都想哭!也不知道真假。” 另一个大妈立刻接茬,表情夸张。 “那还能有假?报纸上都登了!而且我听内部消息说,这里面的大厨,那是给首长做过饭的,一般人根本吃不到!” 夹公文包的中年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真的假的?那我开业那天非得来尝尝不可!” “我也来!咱也尝尝那让老佛爷哭的菜是个啥味儿!” 不明真相的路人越聚越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虽然啥也看不见,但那股子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 谣言也好,传说也罢,经过这些托的嘴一发酵。 神仙楼还没开张,就已经成了这条街上最神秘的存在。 宗桦耀远远看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招无中生有,实在是高。 陈康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这就看傻了?”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光有托还不够,得有真家伙才能镇得住场子。” “康哥,还有后手?”宗桦耀瞪大眼睛。 “当然。” 陈康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远处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开业那天,我给这四九城的老少爷们儿,准备了一场真正的大戏。” “找一批唱戏的,耍杂技的,把场面给我撑起来。” “我要让神仙楼开业那天,比庙会还热闹,让这儿成为四九城头一份的打卡地!” 军区大院,沈家书房。 “爸,神仙楼开业,我想请军区文工团去凑个热闹。” 沈从武放下手中的军事内参,两道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 “凑热闹?我看你是想借这身绿军装给你那个饭馆子贴金吧。” 在这个年代,这身军装就是最大的信誉背书,比什么金字招牌都好使。 老百姓对军队有着天然的滤镜,只要文工团往门口一站,谁还敢质疑这神仙楼的档次? 陈康也不藏着掖着,咧嘴一笑,给老泰山续上一杯热茶。 “爸,您目光如炬。这神仙楼要是红火了,咱不是也给四九城的个体户树个标杆嘛。” “再说了,战士们平时训练辛苦,偶尔下基层演出,也是军民鱼水情嘛。” “你这小子,嘴里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沈从武哼了一声。 虽然嘴上敲打,但他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便宜女婿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这招借力打力,玩得炉火纯青。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人我可以给你,但节目得你自己想办法,文工团最近排练紧,没空给你专门编排。” “得嘞!有您这句话就成!节目我都想好了。” 陈康早就胸有成竹。 半小时后,文工团排练室。 几个身穿军装的文艺骨干围着陈康,脸上写满了怀疑。 一个生意人,懂什么艺术? 陈康也不废话,拿起桌上的纸笔,刷刷点点。 脑海中,那些后世风靡大江南北,尤其是宝岛那边的经典旋律。 《外婆的澎湖湾》、《童年》…… 这些歌旋律轻快,朗朗上口,最关键的是,这种清新的曲风对于听惯了雄壮军歌的人们来说,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词,这曲调……” 文工团的团长是个搞了一辈子音乐的老行家。 只哼了两句,就一把抓起手稿,激动得手都在抖。 “陈康同志,这都是你写的?” 陈康摸了摸鼻子,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羞涩。 “嗨,我哪有这本事。都是做梦梦见的,醒来怕忘,就赶紧记下来了。” “我想着这些调子轻快,适合老百姓听。” “这是天才的想法啊!” 团长激动地拍着陈康的肩膀。 “沈司令的女婿果然深藏不露!这曲风新颖,感情真挚,一旦唱出去,绝对能火遍全城。” 周围的文艺兵们看向陈康的眼神也变了,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崇拜。 这年头,有才华的人到哪都吃香。 陈康连连摆手,心里却在暗笑。 这要是让你们知道后面还有《冬天里的一把火》,还不得把房顶掀了。 开业吉日。 神仙楼所在的街道,一大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万响的鞭炮铺了一地,红纸屑漫天飞舞。 硝烟味夹杂着饭菜的香气,直钻鼻孔。 “来了来了!快看!” 只见街道尽头,两辆墨绿色的大卡车缓缓驶来。 车头上挂着大红花,车斗里站着两排英姿飒爽的文艺兵,腰间的安塞腰鼓红得耀眼。 围观的老百姓炸锅了。 “我的个乖乖!这是要干啥?军车都开来了?” “这神仙楼什么来头?竟然能请动队里的人?” “我就说是御厨后人吧!你看这排场,一般人谁以此殊荣?” 车刚停稳,锣鼓喧天。 身穿军装的文艺兵们跳下车,那整齐划一的腰鼓声就像敲在人心坎上。 紧接着,清脆悦耳的歌声响起。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 新奇的曲调,轻快的节奏,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年轻人听得如痴如醉,脚底下不由自主地跟着打拍子。 上了岁数的人脸上也笑开了花。 人越来越多。 原本宽敞的街道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连对面饭馆的房顶上,路边的大树叉子上都挂满了人。 这阵仗,比过年逛庙会还热闹三分。 陈康站在窗口,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眉头微皱。 火是火了,但这人太多,万一出点踩踏事故,那可就是乐极生悲了。 他转头看向沈从武派来的警卫。 “同志,辛苦一下,这人太多,得劳烦兄弟们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陈同志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一队战士迅速在人群中拉出了一道警戒线。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变得井然有序。 这就是震慑力。 吉时已到。 陈康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剪彩的红绸,声音洪亮。 “承蒙各位父老乡亲捧场!神仙楼,今日开业!咱们不搞虚的,进门就是客,好吃您再来!” “好!” 大门洞开,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食客们蜂拥而入。 不到十分钟,全部爆满。 后厨里,阿姨带着徒弟们挥汗如雨。 锅铲翻飞,那诱人的香气顺着窗户飘出去。 馋得外面排队的人直咽口水。 第133章 这女人,竟能调动外交部的车? “老板!没地儿了啊!我们在外面吃行不行?” “行!只要您不嫌弃,桌子支到马路牙子上!” 陈康一声令下,伙计们搬出备用的折叠桌。 刹那间,神仙楼门口成了一道奇景。 屋内座无虚席,屋外也是热火朝天。 军绿色的卡车旁,老百姓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旁边还有文艺兵唱歌助兴。 这场面,四九城独一份。 俞乐生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却红光满面。 他抽空跑到陈康身边,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狂热。 “康哥,我俞乐生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是真服了!” “这哪是做生意啊,这简直就是排兵布阵!这脑子,绝了!” 他看着那些维持秩序的战士,又看了看远处几个探头探脑,一脸嫉妒却又不敢上前的同行,心里那个痛快。 之前孟三良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想找茬。 现在看看,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儿撒野。 这不仅是饭馆,这是碉堡! 陈康看着眼前这繁华盛景。 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乐生,记住了。做生意,不仅要低头拉车,更要抬头看路。” “借势,才是最高的手段。” 不远处,几个平日里跟孟三良穿一条裤子的饭馆老板,缩在墙角。 看着那一身绿,吓得腿肚子转筋,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家冷清的铺子。 几分钟后,俞乐生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凑到陈康耳边,声音都在发颤。 “康哥,外头来了辆小轿车,说是外交部的人找您!” 陈康指尖一顿。 外交部? 自己在峰会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这辈子重生到现在,生意还没出过国门,哪来的洋往来? 莫非是老泰山那边的关系? 陈康大步流星往外走。 神仙楼门口,一辆锃黑发亮的轿车静静停着。 周围的老百姓自觉退开三米远,这年头,这种车里坐着的,那是通天的人物。 车门推开。 一条修长的腿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是那张,甚至比这四九城秋色还要明艳几分的脸庞。 不是什么老干部,竟是熊白薇。 陈康眉心一跳。 这女人,竟能调动外交部的车? 看来她在北洋城那深不见底的背景,比自己预估的还要硬。 二楼雅间窗口。 沈从武正陪着老战友喝茶,余光瞥见楼下那一幕。 “老沈,怎么了?” 沈从武没搭腔,那双老眼死死盯着那辆车,还有车旁那个明艳过头的女人。 熊家的人。 这丫头背后的水太深,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股无名火在老将军胸口乱撞。 楼下。 陈康已经迎了上去。 “熊老板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这神仙楼瞬间蓬荜生辉啊。” 熊白薇摘下墨镜,没接陈康的客套话,反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亮闪闪的钥匙,随手一抛。 陈康下意识抬手接住。 这年头,这一辆车顶得上普通工人一百年的工资。 而且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是身份和权力的绝对象征。 “送你的开业贺礼。”熊白薇语气轻飘飘的。 陈康掂了掂手里的钥匙,只觉得烫手。 “熊老板,这礼太重。咱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无功不受禄,这车我不能收。” “重?”熊白薇上前一步。 “你在北洋城动静可不小,眼看着就要蒸蒸日上了,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的是呢。” “一辆破车,算什么?我熊白薇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这女人,霸道惯了。 就在这时。 “陈康。” 沈晚舟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一身素净得体的米色羊毛衫,不施粉黛,却透着一股特有的清冷。 她自然而然地挽住陈康的手臂,身子轻轻贴靠着丈夫。 这是一个宣示主权的动作。 “这位是?”沈晚舟嘴角噙着笑。 陈康只觉手臂上一紧,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介绍。 “这位是北洋城的熊老板,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位是我爱人,沈晚舟。” 两个女人,一南一北,一烈火一清泉,视线在空中碰撞。 熊白薇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晚舟,勾了勾红唇。 “陈夫人好福气,找了个能干的男人。” “熊老板过奖,夫妻本是同林鸟,不管他能干不能干,都是我们沈家的女婿。” 这话绵里藏针,软钉子碰得熊白薇脸色微变。 眼看气氛要僵,陈康哈哈一笑。 “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别在门口站着。晚舟,你陪熊老板先上楼,我去准备剪彩,一会咱们好好喝一杯!” 正当陈康准备转身拿金剪刀的时候,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刺耳的声音。 那是送葬用的唢呐声! 原本喜气洋洋的人群炸了窝,纷纷回头。 只见一队穿着白麻衣的戏班子,吹吹打打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腮帮子鼓得老高,吹得那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最缺德的是,后面八个壮汉,竟然哼哧哼哧抬着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这是要在人家饭店开业大吉的日子,给人送终! 这是要把神仙楼往死里整! “真晦气啊!” “这谁啊?这么缺德带冒烟的?” 围观群众骂声一片,但也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生怕沾了霉运。 那个戏班班主走在最前头,原本是一脸横肉,准备好要大闹一场,拿钱办事,替人消灾。 可当他走近神仙楼没几步。 两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还有那一排战士。 再往旁边一看,那辆挂着外字牌照的轿车杵在那里。 班主双腿一软,差点没给跪下。 这哪里是个体户的小饭馆? 这分明是阎王殿! 自己这是抬着棺材往枪口上撞啊! “快撤!向后转!” 班主转身就要跑。 后面抬棺材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停一顿,那口沉重的黑棺材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想跑?晚了!”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范伍冲,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直接扑了上去。 俞乐生更是动作利索,抄起一把折叠椅就封住了退路。 不到半分钟,整个戏班子连人带乐器全被摁在了地上,那口棺材孤零零地横在马路中间。 棺材盖板洞开,哐当一声砸到地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内里,显得格外滑稽。 第134章 陈老板,这券能当钱使不? 范伍冲一把揪住班主的衣领,单手将他提了起来。 “大喜的日子抬棺材,嫌命长了是吧?说!谁指使你的?” 班主早就吓尿了裤子。 “好汉饶命!首长饶命啊!我真不知道啊!就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这时候来恶心一下陈老板。” “我就是个收钱办事的,我上有老下有小……” 二楼窗口。 沈从武的那位老战友看着楼下这一出闹剧,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面色如常的陈康,忍不住拍案叫绝。 “老沈,你这女婿,有点意思。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就叫体面!” 沈从武那老战友的一声赞叹,算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最完美的句号。 陈康此时也快步前来。 “各位街坊四邻,晦气散了,财气才能进门!楼上雅间早已备好薄酒,请!” 众人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二楼雅间,雕花窗棂半开,能瞧见四九城熙熙攘攘的街景。 酸菜鱼的热油滋啦声,红烧狮子头的浓油赤酱香,填满了整个空间。 陈康亲自端着酒壶,给沈从武那桌几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斟酒。 “几位叔伯是泰山大人的战友,那就是我陈康的长辈。” “今儿这话我撂在这儿,往后只要是几位叔伯来神仙楼,这最好的包厢永远留着。” “账单直接挂我名下,算是晚辈的一点孝心。” 几位老将军面面相觑,继而开怀大笑。 这哪里是孝心,这是把他们当成了神仙楼最硬的活招牌。 这小子,会做人! 安顿好贵客,陈康转身来到大堂。 此时大堂内已是座无虚席,年轻的姑娘小伙穿着统一浆洗过的白衬衫,黑西裤。 男的精干利索,女的盘条亮顺,哪怕不吃饭,光是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服务员,这饭都能多吃两碗。 这是陈康特意从返城知青里挑出来的,主打就是一个赏心悦目。 陈康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捏着一叠印着烫金大字的卡片。 “诸位捧场,陈某感激不尽。今儿开业大酬宾,凡是进店消费的,不管多少,每人送一张神仙券!” 底下有人起哄。 “陈老板,这券能当钱使不?” “问得好!”陈康扬起手中的卡片,声音洪亮。 “这一张券不当钱,但只要集齐十张,神仙楼的招牌席面,免费请您吃一顿!童叟无欺,随时兑换!” 大堂里炸了锅。 这年头哪见过这种促销手段? 十顿换一顿,这要是凑几个朋友轮流请客,岂不是很快就能白吃一顿好的? “陈老板大气!” “这买卖做得,敞亮!” 角落里,一位主管商业局的领导推了推眼镜,对着身边的范伍冲低声感慨。 “这陈康,也就是生在这个时代受了限制,要是放开手脚,这四九城的商界怕是要变天啊。” 最里面的雅座,被一道屏风隔开,清净雅致。 熊白薇独坐一桌,面前摆着几样精致小菜。 她没动筷子,只是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神玩味地盯着走过来的陈康。 “应酬完了?” 陈康拉开椅子坐下,解开领口的风纪扣。 “让熊老板见笑了,小本生意,得吆喝。” 熊白薇轻笑一声,将那把车钥匙沿着桌面滑了过去。 “拿着。刚才在门口人多眼杂你不收,现在没人,别跟我矫情。这车配你,比配那些大腹便便的暴发户强。” 陈康瞥了一眼那钥匙,没伸手。 “熊老板,这车我确实喜欢,但我陈康这辈子,除了我媳妇的软饭,别人的软饭吃不惯。” “你!”熊白薇桃花眼一瞪,刚要发作,却见陈康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支票,推了回来。 “五万块。这是目前的市价,虽然买这车还得要指标,那算我欠你个人情。” “钱你收下,车我开走。咱们是生意伙伴,讲究个钱货两清,这样以后合作才能长久。” 熊白薇愣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支票,又看看陈康那双眸子。 这男人,骨头真硬。 “行。” 熊白薇也是个爽快人,葱白似的手指夹起支票,塞进风衣口袋。 “既然陈老板这么有原则,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你这饭馆开得红火,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陈康给自己倒了杯茶,吹开浮沫。 “饭馆只是个落脚点,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大沙镇那边的酒厂已经在筹备了,不出三个月,第一批陈家酿就能上市。” “酒厂?”熊白薇眉头微蹙。 “现在政策虽然松动,但私营酒厂审批极难,而且粮食统购统销,你怎么弄?” 这女人果然敏锐。 陈康嘴角勾起。 “谁说我是私营?我挂的是大沙镇农业部的牌子,属于集体所有,个人承包。” “红帽子一戴,既解决了政策风险,又能拿到原本属于集体的粮食配额。至于以后……” “等到风向彻底变了,这厂子姓公还是姓陈,那就是一纸合同的事儿。” 熊白薇瞳孔微微收缩。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哪里是个街溜子,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狐狸! 她身子前倾。 “陈康,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有时候我都想把你扒开来看看。” “熊老板,扒开看是要负责任的。”陈康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切,没劲。” 熊白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下摆。 “明天上午九点,我有空。你陪我去个地方。” 陈康一怔。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敢不敢来?”熊白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挑衅。 陈康摩挲着那把车钥匙,笑了。 “有何不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入胡同,引得路过的邻居纷纷侧目。 陈康握着方向盘,感受着真皮座椅的触感。 这就对了。 这就是上辈子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自行车虽然浪漫,但在这滚滚红尘里厮杀,还是得有一匹日行千里的战马。 次日,天色有些阴沉。 陈康开着车,按照约定的时间接上了熊白薇。 车子一路向北,越开越偏,最后竟直接出了城区,朝着燕山余脉的方向驶去。 柏油路变成了土路,最后车子在一处荒凉的山脚下停了下来。 第135章 一个月,把你的戏台子搭好 这里没有神仙楼的热闹,只有呼啸的风声。 这是一片野坟地。 陈康有些意外,侧头看向副驾驶的熊白薇。 今天的她没穿那些时髦的风衣,而是一身肃穆的黑色中山装。 “下车吧。”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枯草往山上走。 在一块已经有些风化残缺的石碑前,熊白薇停下了脚步。 她蹲下身子,徒手拔掉石碑周围的杂草。 陈康默默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石碑上依稀可辨的字迹上。 一个苍劲有力的龙字。 “觉得奇怪?”熊白薇没有回头。 “我本不姓熊,我也不是什么沿海暴发户的女儿。” “一百年前,这块碑的主人,是这四九城里响当当的人物。” “那时候不叫革命,叫从龙之功。我家祖上,是辅佐真龙天子登基的功臣。” 陈康心头一跳。 从龙之功! 这是真正的顶级豪门。 “后来世道变了,为了活命,家族四分五裂,隐姓埋名。” “有的去了南杨,有的去了米洲,还有的留在国内,改了姓氏。” “现在的龙家,虽然没了当年的爵位,但我们的血脉遍布全球。” 陈康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所以,当初龙小姐肯屈尊降贵帮我,是在养蛊?” “你需要一个在商界能翻江倒海的巨鳄,替你们这个隐于暗处的家族,在明面上攻城略地?” 熊白薇没有否认。 “陈康,你是个聪明人。这四九城虽大,但那是皇城根儿,条条框框太多,水太浅,养不出真龙。” “你若真想成事,这儿留不住你。” “去云间城,或者更南边,去飞鹏城。” “那里是特区,是风口,更是冒险家的乐园。” “凭你的本事,加上我背后的资源,不出五年,我要你做这华夏商界的头把交椅。” 飞鹏城。 作为穿越者,陈康太清楚那块土地在未来几十年意味着什么。 那是遍地黄金的时代。 是野蛮生长的荒原。 只要胆子大,插根扁担都能开花。 他手里的资金已经足够充裕。 不管是做电子还是搞贸易,去了那里就是降维打击。 这建议,正中下怀。 只是…… 陈康眉头微皱,目光有些游离。 “建议是好建议,我也确实动心。不过熊老板,我这人是个俗人,还是个极其护食的俗人。” “我在大沙镇砸了真金白银,酒厂刚要把火烧旺,神仙楼也才刚开张。” “前期的宣传费、人工费、疏通关系的打点费,那都是我的血汗钱。” “我是个商人,亏本的买卖,我不干。” 把刚起步的基业扔下跑路,这不是他的风格。 熊白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舍不得这点坛坛罐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损失,我补给你。” “这不是钱的事儿。” 陈康往前走了一步。 “基业既然打下了,就没有荒废的道理。” “既然我们要深度合作,那我倒想问问。” “我若南下开疆拓土,这后方的大本营,能不能请熊老板受累,替我看着?” 熊白薇一顿。 这男人,胆子大得没边了。 让他当刀,他反过来想拿刀的主人当管家? “你想让我替你管酒厂和饭馆?” “不仅是管,还得是用您的势,替我镇着。” 陈康脸上挂着笑容。 “除了您,这四九城没人镇得住那些牛鬼蛇神。” “只有后院不起火,我在前面才能放开手脚厮杀。” 熊白薇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笑了。 “好!敢使唤我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既然上了你这条贼船,这后方,我替你守了。” “神仙楼和酒厂,只要有我在,没人敢动一草一木。” 得到了承诺,陈康也不含糊,直接将手里的规划书递了过去。 “既然是自家人了,这交接咱们就得说细点。” “酒厂现在的硬件都齐了,唯一的缺憾,就是还差一场震动业界的开业仪式。” 熊白薇接过文件,随手翻了几页。 当她的目光扫过酒厂的选址,和大沙镇的地理位置时,眼神一凝。 那个位置,偏北,临近交通枢纽,往北走就是边境线。 “陈康,你选这个破地方建厂,不是为了省那点地皮钱吧?” “这位置卡得这么刁钻,你是不是早就盯上了外汇这块肥肉?” 陈康打了个响指。 “知我者,熊老板也。” “这年头,赚自己人的钱顶多算个万元户,赚洋鬼子的钱才叫本事。” “我的酒,定位就是高端奢侈品。咱们老祖宗留下的酿酒手艺,凭什么比不过那洋酒?” “我要做,就做出口,赚外汇券!” 在这个年代,外汇券那是身份的象征。 熊白薇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你是打算先坑一波外国佬的钱?” “怎么能叫坑呢?”陈康一脸无辜。 “这是文化输出。他们买的是酒吗?不,他们买的是东方的神秘,是五千年的底蕴。” “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这脑子,不做奸商真是屈才了。” 熊白薇虽然嘴上损着,眼里却全是赞许。 “这个想法非常好。正好,我在那边有点渠道,能帮你把路铺平。只要酒的质量过硬,销量不是问题。” “质量您放心,那是我的命根子。” 陈康转过身,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 “其实,我死守着大沙镇这个酒厂,还有一个私心。” “大沙镇穷,穷得叮当响。那里的老百姓一年到头见不着点荤腥。” “我把厂子建在那,收他们的高粱,招他们的工人,就是想让他们日子好过点。” “我陈康虽然爱财,但也知道取之有道。我吃肉,得让跟着我的乡亲们有汤喝。” “这叫脱贫致富,也算是积点阴德。” 熊白薇盯着陈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在商言商,这四九城里不仅有刀光剑影,更有人情世故。 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或许能成一时枭雄,但绝走不长远。 若是加上这心怀乡梓的底线,那便是立地生根的大树。 这人,值得托付后背。 “行。既然你要当这个大善人,那我也不能落了下风。” “一个月,把你的戏台子搭好,到时候我亲自去捧场。” “不仅我去,我还给你带一份大礼,让你那酒厂的门槛,谁都不敢轻易踩。” 第136章 这女人是条美女蛇 一个月后。 大沙县。 原本死气沉沉的荒郊野岭,今日却是锣鼓喧天。 陈家酒厂那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 两旁挂着红绸扎成的大花。 厂区大院里,桌椅板凳摆开了长蛇阵。 大铁锅架在空地上,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陈康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站在大门口指挥着俞乐生几人挂横幅。 “左边高点,对,再高点!要把走向世界这四个字亮出来!” 俞乐生满头大汗,手里拽着绳子,脸上却乐开了花。 这阵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正忙活着,几辆大杠停在了厂门口。 几个中年人推车走了进来。 打头那个留着山羊胡,眼神浑浊。 是邻县的掌柜,姓赵,在这一带酿酒圈子里算是老资历。 赵掌柜背着手,目光挑剔地在厂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康身上。 “这就是陈厂长?嘴上没毛,办事果然不牢。” “年轻人,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大沙县这破地儿,鸟不拉屎,路又难走。” “你把厂子建在这儿,酒香也怕巷子深啊。听叔一句劝,趁早收摊,还能少赔点棺材本。” 旁边几个跟来的小作坊主也跟着起哄,阴阳怪气地笑着。 “就是,咱们酿了几十年酒,也没见谁敢在这鬼地方扎根。陈老板,你这哪里是开厂,分明是小孩过家家嘛。” 陈康也不恼,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几位前辈教训得是。不过嘛,这做生意讲究个眼缘。我看这大沙县风水好,旺财。” “再说了,我这酒,本来也没打算跟几位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抢食吃。” “我的目光在南边,在海对面。不管是港岛还是大洋彼岸,那才是我的销路。” 赵掌柜差点没笑岔气。 “洋鬼子?喝白酒?” “年轻人,牛皮吹大了容易闪着腰。洋人喝的那是洋酒,咱这烧刀子,他们咽得下去?” “别到时候赔得底裤都不剩,哭都没地儿哭去。” 正说着,远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几辆车开了过来,车门上印着供销社的字样。 车还没停稳,几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就跳了下来。 为首的是县里供销社的一把手,姓王。 也是这次受了宣传部委托来考察的。 “哟,这么热闹!” 王主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官面上的客套。 陈康迎了上去,那股子热络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主任,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这尊财神爷给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挥手,俞乐生立刻心领神会,搬来了两坛早就准备好的样酒。 坛封一拍开,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勾得人馋虫直动。 “王主任,各位领导,这是咱们厂的第一批头酒,请各位品鉴!” 陈康二话不说,拿起提斗,给几位领导一人满满斟了一碗。 随后又指着身后那几大箱未开封的酒,声音洪亮。 “今儿个大家赏脸来捧场,我陈康也不能小气。” “这几箱酒,全开了!就在这厂门口摆流水席,来的都是客,随便喝,管够!” 这话透着股四九城爷们的豪爽。 王主任端着酒碗,闻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酒色清如水晶,香气幽雅,绝对是上品。 “好!陈厂长是个做大事的人!这酒好,人更爽快!” “只要质量过硬,咱们供销社的柜台,绝对有你的一席之地!” 几个供销社的店主也纷纷点头称赞,对着陈康竖起大拇指。 站在一旁的赵掌柜几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没想到这毛头小子还真有点门道,能把供销社的人哄得这么开心。 “哼,供销社能吃下多少货?也就是在县里扑腾两下罢了。” “要想赚大钱,还得看底蕴。” 话音未落,远处的大路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黄土漫天的道路尽头,缓缓驶来一列车队。 这几辆车一出现,简直就像是外星飞船降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连王主任都瞪大了眼睛。 车队稳稳地停在酒厂门口,车门便被推开。 熊白薇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 她目光扫过全场。 “陈老板,我没来晚吧?” 她身后,两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跟着下了车。 手里提着公文包,神情严肃。 陈康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迎上前。 “熊老板能来,这大沙县都蓬荜生辉啊。” 熊白薇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人。 “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远东贸易公司的采购经理,史密斯先生和约翰逊先生。” “他们对你的东方液体很感兴趣,这次带着三百万米元的意向订单,专程来跟你谈谈出口的事儿。” 刚才还一脸不屑的赵掌柜,此刻呆地看着那两名外国人,热情地握住陈康的手。 嘴里飙着谁也听不懂的洋文,脑子里一片空白。 院子里的死寂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陈康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气氛。 陈康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小作坊主和供销社众人。 “各位,这三百万米金的单子,我签了。但我也知道,这大沙县乃至整个周边的酒文化,靠我陈康一个人,撑不起来。” “咱们同行不是冤家,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往后我这酒厂若是吃不下这么大的量,少不得要请各位前辈搭把手。” “咱们有钱一起赚,把这龙国酿的名头,彻底打响亮咯!” 这一番话,既给了赵掌柜台阶下,又展露了吞吐天地的格局。 原本心存嫉妒的众人,此刻眼神里的敌意消散大半。 王主任带头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开业仪式落下帷幕。 陈康当着众人的面,在那份意向书上签下了名字。 熊白薇接过合同。 “陈老板,合作愉快。这批货怎么运,怎么销,接下来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只管酿酒,剩下的路,我替你铺。” 送走熊白薇的车队,厂区重新恢复了宁静。 宗桦耀站在陈康身后。 “康哥,你就这么把在那边的销售渠道全交给那个娘们儿了?” “这熊白薇背景深不可测,四九城里多少老炮儿都在她手里栽过跟头。” “这女人是条美女蛇,吃人不吐骨头。咱们把命脉交出去,万一她反咬一口,或者架空咱们……” 第137章 能养得起这帮虎狼? 陈康眼神深邃。 “老宗,你看得透,她自然也明白。正因为她背景深,这块敲门砖才够硬。” “现在的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至于以后,那是以后要在谈判桌上聊的事。” “只要我的酒无可替代,她就是再毒的蛇,也得盘着给我当守财奴。” “放心,这一局,我有分寸。” 数日后,夜色如墨。 陈康回到家,屋里的煤炉烧得正旺. 沈晚舟正坐在灯下批改作业,昏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 “晚舟。” 陈康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 沈晚舟放下红笔,抬起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怎么了?酒厂出事了?” “酒厂没事,正轨上了。”陈康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 “我要去一趟飞鹏城。那边的特区刚开放,遍地是黄金。” “我想去那边探探路,把咱们的公司搞起来。” “你跟我一起走吧。咱们离开这四九城,去南边闯一片新天地。” 沈晚舟的眼神晃动了一下,明显有着向往. 但很快,那份光亮又黯淡下来。 “我也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新世界。可是,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我是家里的独女,这一走,谁来照顾他们?” “陈康,你去吧。家里有我,你放心。” 陈康心里一紧,既心疼又无奈。 在这个年代,孝道大于天,他不能强求。 “好。”他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 “那我就先去打前站。等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开了公司,买了房,我再风风光光地把二老和你一起接过去。” 沈晚舟眼含泪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的前一天,东直门的一家涮肉馆子里。 铜锅炭火烧得通红,羊肉片在滚汤里起起伏伏,白雾缭绕。 一帮子兄弟围坐一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范伍冲把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满脸的懊恼。 “康子你要去飞鹏城大展拳脚,我却被这工商局的破事儿拴在裤腰带上,动弹不得!” “我要是能脱了这身皮,早跟你飞了!” “行了老范,你在四九城也是我的底气。”陈康笑着给他满上酒。 宗桦耀此时站了起来,端着酒杯,眼神热切。 “康哥,我这人不恋家,也没啥牵挂。带我去吧!不管是扛大包还是谈生意,我老宗绝不含糊!” 周围几人都看向陈康。 陈康摇了摇头,目光沉稳。 “老宗,你不能走。” “为什么?”宗桦耀急了。 “四九城的大本营不能丢。” “这里的酒厂,跟熊白薇的对接,还有市面上那些盯着咱们的牛鬼蛇神,没个狠角儿镇不住。” “你脑子活,手段硬,留在这儿帮我看家,我才敢在南边放手一搏。” 宗桦耀愣了一下,眼里的急切慢慢化作了凝重。 他知道,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得,既然康哥把后背交给我,那我这百十斤肉就钉在这四九城了!” 陈康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期待的俞乐生和丁运达。 “乐生,运达,你们俩收拾收拾,把家里的事安顿好。明儿一早,跟我南下。” 两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康哥!咱们早就准备好了!跟着你,刀山火海也去得!” “敬康哥!” 众人纷纷举杯。 范伍冲红着眼眶,大声吼道。 “没有康子,咱们这帮人现在还在街面上瞎混呢!” “哪有今天的人模狗样!这杯酒,敬咱们的财神爷,敬咱们的大哥!” “敬大哥!” 次日清晨。 经过几十个小时的颠簸,当陈康带着俞乐生和丁运达踏上飞鹏城的那一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到处都是轰鸣的推土机,到处都是脚手架。 俞乐生和丁运达背着大包小包,看着眼前这乱糟糟又生机勃勃的景象。 “康哥,这就是特区?咋跟大工地似的?” 陈康望着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骨架。 “工地好啊。乱,才有机遇,新,才有黄金。” “走!先去选地!” 陈康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内袋。 那里躺着一张巨额汇款单。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让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铤而走险。 俞乐生一直紧绷着神经,眼神在周围人群里扫射。 这地方,三教九流,盲流子,甚至逃犯,都想在这片热土上淘金。 “康哥。” “这地界儿不对劲。刚才那几个骑摩托的,盯着咱们瞅了半天了。” “咱们带着这烫手的山芋,是不是得防一手?” 陈康停下脚步,打量着四周。 确实,光靠他们哥几个,要想在这鱼龙混杂的特区把摊子铺开。 还得护住这笔启动资金,难。 “你有什么想法?” 俞乐生眼神狠厉。 “找保镖。而且得是见过血,手里有真功夫的。” “小时候我跟我家老爷子去外地,那会儿世道也乱,老爷子都是直接去当地的疗养院或者武馆挑人。” 陈康眉毛一挑。 到底是军区大院出来的,这路子野,但管用。 “有道理。” 陈康掐灭烟头,随手拦了一辆在路边趴活的人力黄包车。 “师傅,去最近的复员军人疗养院。” 疗养院的大门斑驳。 门卫室里坐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听收音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康走上前,手腕一翻,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顺着窗沿滑了进去。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顶级的敲门砖。 老头眼皮一抖,目光在那红色的烟盒上停了两秒,终于抬头正眼看了看陈康。 “干嘛的?” “大爷,我是外地来的生意人,想进去找两个身手好的兄弟,看家护院。” 老头咧嘴一笑,把烟揣进兜里。 “找保镖?呵呵,倒是稀客。以前来的都是慰问的。” “做什么生意的?能养得起这帮虎狼?” 陈康面不改色,笑容温和。 “正经生意。只是如今世道乱,求个平安。” 老头没再追问。 既然这人懂规矩,出手又阔绰,自然不是一般的盲流子。 “进去吧。不过丑话说是前头,现在这院里混日子的也不少,真真假假,你自己擦亮眼。” 第138章 这是殷商那边退下来的兵王! “谢了。” 陈康感谢点头。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倒是挺热闹。 一群穿着跨栏背心的大汉正在练器械,有的在打沙袋,有的在下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汗味。 陈康带着俞乐生和丁运达走到操场中央,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让周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各位兄弟。” 陈康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我是个生意人,初来乍到,缺几个得力的助手。工资好商量,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但有一个条件。” 他指了指身边的俞乐生。 “得能打赢我这位兄弟。”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俞乐生看着斯斯文文,虽然个头不矮,但在这帮糙汉眼里,也就是个花架子。 “我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推开人群走了出来,胳膊比俞乐生大腿还粗。 “小子,待会儿哭鼻子可别找妈妈。” 俞乐生冷笑一声,脱下外套扔给丁运达,活动了一下手腕。 “废话真多。” 壮汉怒吼一声,冲了过来。 只一下。 俞乐生侧身避开,脚下一绊,借力打力,壮汉就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四周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大院子弟,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学的都是杀人技,这身手不是盖的。 接连又有三四个不信邪的上来挑战。 无一例外。 要么被摔得七荤八素,要么被俞乐生锁喉锁得喘不上气。 俞乐生拍了拍身上的灰。 “就这?我还以为特区藏龙卧虎呢,原来都是些花拳绣腿。” “康哥,咱们走吧,这帮人不配拿你的钱。” 陈康也有些失望,转身欲走。 “慢着。”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消瘦,脸色有些蜡黄,看起来营养不良,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跟你打。” 男人走到场地中央,死死盯着陈康,而不是俞乐生。 “但我有个条件。” 陈康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说。” “我要钱。一大笔钱。” “我不要工资,只求包吃包住。但我现在就需要预支五千块......三千块也行。” 周围一片哗然。 三千块! 在这个普通人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凭什么?”陈康问。 “凭这条命。”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病历单,手微微颤抖。 “我娘要做手术,急需这笔钱救命。只要你给我钱,这辈子,我齐衡这条命就是你的。签卖身契,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是个走投无路的孝子。 陈康眼里的光芒一闪而过。 这种人,一旦收服,就是最坚固的盾。 “口气不小。”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别说三千,五千我也给。但前提是。” 他指了指俞乐生。 “让他趴下。” 俞乐生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病怏怏的男人,心里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被轻视的恼火。 “哥们儿,我看你还是算了吧,这一拳下去,你这身板怕是得散架。” 齐衡没说话,只是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却让俞乐生脸色骤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架势,稳如磐石,杀气内敛。 “得罪了!” 俞乐生不敢托大,先发制人,一记鞭腿扫向齐衡的脖子。 然而,齐衡只是微微侧头,甚至脚下都没动。 就在俞乐生招式用老的一瞬间,齐衡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一声闷响。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俞乐生,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一招。 秒杀。 俞乐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红,却顾不上疼痛跑到陈康身边。 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骇。 “康哥!必须签!” “这是真正的高手!我在我家老爷子的警卫连里见过这种人,这是殷商那边退下来的兵王!杀人不见血的主儿!” 陈康眯起眼。 “兵王?” 这词儿在这个年代还没烂大街,但在部队体系里,这就代表着绝对的巅峰。 俞乐生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 “错不了。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际上那是把全身劲力拧成了一股绳。” “爆发力,速度,预判,全是顶级的。康哥,这也就是我,换个人现在肋骨至少断三根。” 陈康迈步走向齐衡。 “听我兄弟说,你在部队里有个响亮的绰号?” 齐衡没有狂气,反而显得有些木讷。 “虚名。那是战友们瞎叫的。” “以前在大比武里,不管射击,格斗还是越野,运气好,每次都是第一。” 果然。 陈康心头一跳。 运气好能拿一次第一,次次第一那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这么好的身手,怎么退下来了?” “伤了。” 齐衡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 “执行任务留下的老伤,阴天下雨就疼,跟不上高强度的特战训练,不想拖累队伍,就打报告退了。” 因伤退役。 这不但没有降低他在陈康心中的价值,反而更增添了几分信任感。 一个为了不拖累战友而选择离开的战士,骨子里刻着的是忠诚。 “既然我有意招揽,你也有意赚钱。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要预支多少?刚才说的三千,还是五千?” 齐衡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刚要报出一个数字,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刚才收了陈康烟的那个看门老头,此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歪了。 “齐衡!齐衡!” “快!第六医院那边来信儿了!你娘刚才突然大咳血,大夫说不行了,让你赶紧过去见最后一面!” 齐衡差点没站稳。 “娘!” 他拔腿就往大门外冲,那速度快得像一阵狂风。 “跟上!” 陈康脸色一沉,冲着俞乐生和丁运达一挥手。 医院走廊 急救室门口。 齐衡死死抓着一个医生的胳膊。 “大夫!救人!求求你救救我娘!” 医生叹了口气,把病历夹往腋下一夹,语气无奈。 “小伙子,不是我不救。你娘这病拖得太久了,肺部感染严重,现在必须马上手术,而且术后得用进口的特效药抗感染。但这费用……” “手术费加上后续的药费,至少得两万块。” “这还不算住院费。你之前交的那点退伍费,早就用光了。” 第139章 所有费用,我包了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简直就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 齐衡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是个兵王,能徒手搏杀歹徒,能在枪林弹雨里穿梭。 可面对这数字,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退伍费全搭进去了,能借的战友也都借遍了。 没钱,就是没命。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膝盖一软,竟是要给医生跪下。 “大夫,我给您写欠条,我这辈子做牛做马……” 一只有力的大手,在他膝盖落地的前一秒,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齐衡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但这世上,没有为了钱给人下跪的道理。” 陈康转过头,看向那个一脸难色的医生。 “大夫,救人要紧。钱,不是问题。” 说着,陈康解开外套扣子,从内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那是还没来得及存进银行的货款,崭新的票面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他直接把那一整摞钱,拍在了护士台的桌面上。 周围的病患家属,护士,医生,全都愣住了。 “这里大概有三千,先拿去交押金,安排手术。” “剩下的钱,我会让银行直接转到医院账上。” “记住,用最好的药,住单人病房,请最好的专家主刀。” “所有费用,我包了。” 齐衡呆呆地看着陈康,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把自己卖了,能换个三五千块给娘续命就不错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要在阎王爷手里抢人,还要给他娘最好的待遇。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把他的尊严,把他娘的命,都给托住了。 “愣着干什么?” 陈康拍了拍齐衡僵硬的肩膀。 “进去看看老太太,告诉她安心治病,钱的事儿不用操心。” 直到这一刻,齐衡才回过神来。 泪水顺着这个七尺男儿的脸颊滚落,砸在地板上。 这一次,陈康没拦住。 齐衡重重地跪在地上,冲着陈康磕了一个响头。 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老板!大恩不言谢!” “要是俺娘能活下来,以后我齐衡这条命,就是您的!” “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话,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天打雷劈!” 陈康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兵王的忠诚度已经锁死。 在这个混乱的特区,他终于有了一张谁也打不穿的底牌。 “起来吧。我不信誓言,我看行动。” 陈康把齐衡拽了起来,又从兜里数出六十张大团结,塞进齐衡手里。 “这六百块拿着,给老太太买点营养品,进口药我会托人去搞,手术费你也别担心。” “既然跟了我,就没有让兄弟家里揭不开锅的道理。” 齐衡攥着那带着体温的钞票,手背青筋暴起,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留这儿照顾老太太,手术完了再来找我。” 陈康没再多废话,转身冲俞乐生和丁运达使了个眼色。 “走,回招待所。” 夜幕低垂。 飞鹏城的路边的排档。 俞乐生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冲进胃里。 “康哥,两万块啊!在这个地界,能买好几条人命了。” 陈康神色淡然。 “人命有价,情义无价。齐衡是一把好刀,好刀就得用最好的磨刀石。” “两万块换一个把命交给你的兵王,这笔买卖,划算。” 丁运达在一旁默默点头,给陈康满上酒。 “康哥,那接下来咱们怎么整?齐衡还得在医院伺候老娘,咱们这买卖……” 陈康擦了擦手 “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工。等老太太手术做完,病情稳定了,齐衡自然会归队。” “现在,咱们得先摸清这飞鹏城的脉。” 俞乐生放下酒杯。 “康哥,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反正我这脑子也不灵光,动脑子的事儿你全权负责。” “我只有一身力气和这百十斤肉。你要钱,我这还有点积蓄。” “你要人,我也能去码头扛包。总之,指哪打哪!” 看着那双真诚到有些憨直的眼睛,陈康心头一暖。 “放心,跟着我,以后扛的可不是麻袋,是金砖。” 接下来的三天。 陈康穿梭在飞鹏城的大街小巷。 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国际化大都市相比,现在的飞鹏城还显稚嫩,甚至带着几分蛮荒的野性。 遍地是黄金,也遍地是陷阱。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 此时的飞鹏城,最暴利的不是房地产,也不是服装,而是电子产品。 尤其是那个别在腰间,能把人腰杆子撑直的小玩意儿。 招待所里。 陈康掐灭了烟头,拿起听筒,熟练地拨通了王老板的号码。 “喂,哪位?” “是我。” “哟!康哥!你这到飞鹏城才几天,怎么这就想起兄弟了?” “少贫。跟你打听个事儿。”陈康语速很快,直切主题。 “你路子野,认不认识倒腾电子元件的朋友?尤其是大哥大这一块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卧槽!康哥,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窃听器了?” “怎么说?” “我这正愁呢!我有个哥们儿,本来接了个大单子,那是整整一箱的大哥大啊!” “结果买家是个骗子,定金没交就跑了。现在这批货压在他手里,急得他都要上吊了!” “这玩意儿现在虽然火,但一次性吃下这么多,一般人真没那胃口。” 陈康嘴角勾起。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这就是信息差,这就是他在这个年代最大的外挂。 “告诉他,这批货,我要了。” “真的?康哥,那可是好几十万的货啊!” “让他把心放肚子里。只要货正,价格好说。我现在就在飞鹏城,让他带着货单来见我。” “得嘞!那孙子就在飞鹏城附近躲债呢!” “我这就联系他,只要能回本,让他叫你爷爷都行!” 挂断电话,陈康走到窗前。 大哥大,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就是身份的象征,是商业流转的加速器。 只要拿下这批货,他在飞鹏城的第一桶金,就稳了。 第140章 男人的尊严,有时候比命还重 次日清晨。 陈康已经在招待所的院子里跑完了五公里。 前台小妹递过来一张纸条,脸颊微红。 “陈先生,刚才有个电话找您,说是王大哥的朋友,下午就到。” 陈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传呼号,微微点头。 简单冲洗过后,他提着两网兜水果和营养品,直奔第六人民医院。 齐母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种灰败的死气。 齐衡正坐在床边。 “陈老板!” 见到陈康进来,齐衡站起身,身体绷得笔直。 齐母也挣扎着要坐起来,眼中含泪。 “陈老板,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听衡子说,您不仅垫了医药费,还给他找了工作……” 陈康快步上前,轻轻按住老人的肩膀。 “大娘,您躺着别动。” “齐衡是个人才,我也不是做慈善,是他有本事,我才愿意花钱。这是互惠互利。” 这番话,既保全了齐衡的面子,又让老人心里踏实。 “衡子这孩子,命苦。当兵那些年,报喜不报忧。” “退伍回来,为了伺候我这个药罐子,把腰杆都压弯了。” “现在好了,跟着您干,我也能闭眼了。” 齐衡眼圈泛红,低着头不说话。 “娘,您说什么呢,大夫说了,您这手术一做,还能活好几十年呢。” 陈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齐衡。 “大娘说得对,以后日子长着呢。齐衡,等你把这边安顿好了,就来我公司报到。” “公司?”齐衡有些发愣。 在他的认知里,大概就是给陈康当个私人保镖,挡挡刀子。 “对,远东贸易公司。” “咱们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我要做的是正经的进出口贸易。” “先把国内的市场打开,以后还要把生意做到国外去。” “你身手好,但我更看重你的执行力和忠诚。这一块,我交给你,我放心。” 进出口贸易。 这几个字在这个年代,那是金光闪闪的招牌。 齐衡不懂商业,但他听懂了陈康话里的分量。 这不是让他当打手,这是在给他一个前程,一个能让他挺直腰杆做人的身份。 “陈老板……” 齐衡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 “行了,大老爷们儿别婆婆妈妈的。” 陈康站起身。 “好好照顾大娘。下午我有个生意要谈,回头再来看你们。” 看着陈康离去的背影,齐母抹了一把眼泪。 “衡子,这陈老板是个做大事的人。咱们遇上贵人了,你以后可得把心掏给人家。” “娘,我知道。” 走出病房。 齐衡紧跟在陈康身后。 那个在战场上甚至能避开地雷的汉子,此刻脚步却有些沉重。 直到走出住院大楼,站在熙熙攘攘的马路边,齐衡终于憋不住了。 他抢上两步,挡在陈康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腰弯到了底。 “陈老板。” 陈康停下脚步,眯起眼看着面前这个汉子。 “这是干什么?我不兴这一套。” 齐衡直起腰,眼眶发红。 “这一躬,我是替我娘谢的。您给的不仅仅是救命钱,更是给了我齐衡一张脸。” “以前为了几块钱药费,我差点把膝盖都跪烂了。” “是您让我觉得,我这身本事不是废物,我还能堂堂正正地站着挣钱。” 男人的尊严,有时候比命还重。 陈康神色平静。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其他的,都是小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齐衡心口。 在这个人人都把钱袋子捂得死紧,生怕别人多看一眼的年代。 这份信任,比那两万块钱更让人肝脑涂地。 “走吧,陪我去趟银行。”陈康弹了弹烟灰。 “既然要用你,这工资就得按规矩来。” “工资?”齐衡一愣。 “陈老板,您已经垫了两万了,我哪还能……” “那是给你娘治病的,一码归一码。我陈康做生意,从来不占兄弟便宜。” 陈康摆摆手。 “况且,一会取的钱有点多,没个硬手子在身边,我心里不踏实。” 飞鹏城分行。 当柜台里的营业员,看着陈康将一张汇票拍在玻璃窗上。 “取多少?” “十五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十五万现金,那是能把人砸晕的天文数字。 半小时后,一个黑色帆布包被提了出来。 陈康看都没看,直接将这重达十几斤的袋子往齐衡怀里一扔。 “拿着。” 齐衡下意识地接住,手臂往下一沉。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陈老板,这么多……” 陈康拉开车门坐进去,示意齐衡上车,然后从包里随手抽出厚厚的一摞,大约有一万五千块,直接拍在齐衡的大腿上。 “这一万五,是你未来三年的工资。拿着。” 齐衡彻底傻了。 如今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撑死也就七八十块,一年能不能攒下一千块都得看命。 一万五? 这要是放在老家,够盖起三座大瓦房,还能娶两个媳妇! “陈老板!这不行!这太多了!” 齐衡手忙脚乱地要把钱塞回去,手都在抖。 “拿着!” 陈康的声音拔高。 “我刚才说了,我看重的是你的本事。接下来我要在这飞鹏城大干一场,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我是个守法商人,只想安安稳稳赚钱,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有那些想要伸进我碗里的黑手,都得靠你帮我挡回去。” “这钱,买的不是你的命,是我的平安。你觉得我的平安,不值这个价?” 齐衡看着腿上那厚厚的一摞钱,又看了看陈康那双深邃的眸子。 良久,他将那一万五千块郑重地揣进贴身口袋,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老板,您放心。只要我齐衡还有一口气,谁想动您,得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陈康嘴角勾起。 在这个草莽并起的时代,用一万五买一个兵王的绝对忠诚,简直是白菜价。 正说着,腰间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陈康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俞乐生兴奋的声音。 “康哥!妥了!地方找好了!” “就在国贸大厦旁边,新盖的楼,位置绝了!就是这租金……” 第141章 这个陈老板,简直是个疯子! “多少?” “那个房东咬死了一百四一个月。康哥,这有点黑啊,咱们要不……” “要了。”陈康毫不犹豫。 “告诉房东,我签一年,马上过去。” 新租的办公室位于三楼。 虽然只是个毛坯房,但窗明几净。 俞乐生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两个工人搬运桌椅。 看到陈康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康哥,怎么样?这地段,这采光,配得上咱们远东贸易公司的招牌吧?” 陈康环视了一圈,点了点头。 “不错。这几天抓紧装修,简单弄一下就行,关键是电话线和传真机,必须最快速度通上。” “咱们做的是信息差生意,断了线就是瞎子。” “放心吧康哥,我已经去邮电局打点过了,明天就能通。” 俞乐生嘿嘿一笑,突然神秘兮兮地冲着角落招了招手。 “小白,过来见见老板!” 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笔记本,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陈老板好。” 俞乐生得意地介绍道。 “康哥,这是白月月。” “中专毕业!高材生!” “不仅字写得漂亮,还会说几句港语和鹰语。” “我从人才市场把她挖来的,这年头,这种人才可不好找。” 陈康眼前一亮。 在这个大学生凤毛麟角的年代,中专生确实是含金量极高的稀缺资源。 而且做外贸,语言关是第一道门槛。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白月月,温和地问道。 “以前做过文员吗?” 白月月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道。 “在街道办做过几个月临时工,主要是整理文件。陈老板,我其实不太懂做生意,但我肯学。” “肯学就行。”陈康点点头。 “俞乐生跟你说过待遇了吗?” 白月月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 “俞大哥说…一个月四十块。” 四十块,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很多国企正式工的水平了。 陈康却摇了摇头。 白月月心里一沉,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难道是嫌高了? “四十块太少。”陈康竖起一根手指。 “我给你开六十。另外,每个月还有奖金。只要你干得好,年底双薪。” “啊?” 白月月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十块? 比市场价高出了整整一半! 这哪里是招文员,这简直是在撒钱。 “怎么,嫌少?” 陈康眉头微挑。 “不!不少!陈老板,我干!” 白月月几乎是用喊的,生怕晚一秒,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就被收回去了。 她紧紧攥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指节泛白。 这位年轻老板虽然出手阔绰得吓人,看起来像是个不把钱当钱的败家子,做事也没那些老国营厂长看着稳重。 但那又如何? 这年头,这就叫魄力。 只要钱给够,别说是个老板,就是个阎王,她白月月也敢跟着去闯鬼门关。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正在擦汗的俞乐生身上。 “老俞,执照的事怎么样了?” “飞鹏城虽然是特区,但这里的水比四九城深,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咱们要做大买卖,这层皮必须得尽快披上。” 俞乐生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精明笑容。 “康哥,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早就给城里的关系挂过电话了,特事特办。” “咱们这叫响应号召,也是给飞鹏城添砖加瓦,只要钱到位,绿灯一路亮到底。” “入职申请刚才我就递进去了,那办事的科长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 “那就好。” 时间就是金钱,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慢一步,那就是把钱往水里扔。 三天后。 一张崭新的营业执照被陈康随手扔在桌上。 上面远东贸易公司几个红章大字鲜艳欲滴。 陈康站在一张巨大的特区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老俞,准备钱。” 俞乐生抬头。 “康哥,这次弄什么?还是服装?” “不,这次玩点硬货。” 陈康转过身,将一张报表拍在桌上。 “樱花国那边的大哥大。” 俞乐生凑过去看了一眼。 “康哥,这玩意儿现在满大街都是啊。虽然是个稀罕物,但百货大楼里也不是买不到。” “进价就要四十块,还得搭上外汇券,成本太高了。咱们要是一头扎进去,万一砸手里……” “砸手里?” 陈康冷笑一声。 就在这年年底,樱花国那边会因为产业调整,几家大的电子厂突然停产整顿,导致国内进口大哥大货源断崖式下跌。 而国内市场经过这一年的酝酿,对这种洋气的家电需求正好到了井喷期。 供需倒挂,价格飙升。 一个月后,就是有价无市的紧俏货。 “老俞,做生意,看的是一步,想的是三步。” “我看准了,樱花国那边的工业链马上就要出问题,这批货,是最后一批平价货。” “等别人反应过来,咱们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我已经跟那边的代理商谈好了,付百分之五十的定金,有多少吃多少。” 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白月月,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 百分之五十定金?全吃?得是多少钱? 这个陈老板,简直是个疯子! 俞乐生也被吓了一跳。 “康哥,这可是咱们手里大半的流动资金啊。您是打算像之前倒腾牛仔裤那样,囤起来自己慢慢卖?” 如果是零售,回款周期太长,资金链一旦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不。” 陈康摇了摇头。 “咱们不干零售那苦力活。货一到手,只要风声一紧,立马整批放出,做批发。” “我要赚的,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差。” “我不缺情报,缺的是敢跟我一起赌命的人。” 陈康盯着俞乐生的眼睛。 “这一把要是赢了,咱们远东贸易公司在飞鹏城就算彻底站稳了脚跟。怎么样,老俞,敢不敢跟我干到底?” 俞乐生咬了咬牙。 “康哥,既然您敢赌,我老俞这条命就交给您折腾!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了!” 第142章 年轻人怎么火气这么大?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飞鹏城的地下倒货圈子里,俞乐生四处嗅探着买家的气息。 消息很快汇聚回来。 几家小的二道贩子虽然有兴趣,但要么吃不下这么大的量,要么就是想空手套白狼,要求赊账。 唯独一个人例外。 “康哥,这个唐老板有点意思。” 俞乐生将一份评估单推到陈康面前,指尖在上面画了个圈。 “他是专门做大宗批发的,手里现金流充足。” “不过这人是个老油条,知道咱们这是期货,把价格压得很低,比市场价低了整整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这在利润微薄的倒爷圈子里,简直是在割肉。 “但他能全款。” 俞乐生补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陈康目光深邃。 资金回笼速度决定了生意的生死。 在这个遍地是机会但也遍地是陷阱的特区,现金为王。 虽然少了点利润,但如果能一次性拿到大笔回款,就能迅速投入下一轮的滚雪球中。 而且,他也想会会这个唐老板。 借机探探这飞鹏城水面下的深浅。 “低十五个点,这姓唐的心够黑,但也说明他有底气。” “约他。明天见面,我要亲自摸摸他的底。” 次日下午,飞鹏城郊外。 一处废弃工厂改造的停车场内。 陈康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 俞乐生紧跟其后,低声提醒。 “康哥,这唐老板路子野,平时不在正经地方谈生意,这铁皮房据说是他的一个据点。” 陈康微微颔首,迈步上前。 俞乐生用力敲响了铁皮门。 过了好半天,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一声慵懒的哈欠。 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唐老板。 这人四十上下,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白背心卷到胸口,露出黑乎乎的护心毛。 睡眼惺忪,显然是刚醒。 “哟,俞老弟,这么早?” 唐老板揉了揉眼屎,目光在陈康身上打了个转。 屋内的光线昏暗,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一个女人脸上妆容花了一半,看着门口的两个陌生男人,眼神躲闪。 唐老板也不避讳,转过身,从床头的皮包里掏出一叠大团结,看也不看,直接甩在床上。 “六百块,自己走。” 女人眼睛一亮,低着头匆匆从陈康身边挤了出去。 这一幕落在陈康眼里,他对这个唐老板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判断。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随手甩出六百块,这财力,确实有点东西。 “让两位见笑了。” 唐老板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凉水,指了指对面的马扎。 “坐。我这人做生意小心惯了,还是这儿清净,自在。” “俞老弟在电话里吹得天花乱坠,但我这人只信眼见为实。” “货源正规吗?别是水货,或者是哪里顺出来的黑货。” “我老唐虽然爱钱,但不想有命赚没命花。” 陈康一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满是烟灰的桌面上。 那是刚刚到手的营业执照副本。 唐老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他身体前倾,凑近了仔细端详。 “远东贸易公司,注册资本……” 在这飞鹏城混了这么久,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普通的倒爷根本拿不到这种正规的贸易公司牌照。 能办下来的,背后要是没点通天的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不仅仅是个有钱的少爷,这是条过江龙啊! “原来是正规军。” “陈老板,刚才是我老唐眼拙了。既然有这层皮护身,那咱们就能敞开天窗说亮话。” 他搓了搓手,眼神变得火热。 “手里有多少货?” 陈康靠在椅背上,神态自若。 “三千台。” 唐老板倒吸凉气。 三千台大哥大,这在目前的市场上,绝对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大买卖。 陈康竖起一根手指。 “底价八千五一台,这已经是友情价。” “如果不是为了回笼资金,这个价格我绝不会放。” 唐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 这比市场上的批发价确实便宜了不少。 但他可是唐胖子,不刮下一层油来怎么甘心? “陈老板,这价格……” “咱们这行也有这行的规矩。您这量大是量大,但毕竟还没看到实物。” “而且现在市面上货虽然紧,但也还没到断货的地步。” “八千五还是高了点。您得知道,在飞鹏城,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现金吃下这批货的,除了我唐胖子,您找不到第二家!” 唐老板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是想拿捏住陈康急于回笼资金的心理,再狠狠切下一刀。 在这飞鹏城的地界上,现金就是爷,只要咬定对方缺钱,就没有谈不下来的价。 只可惜,他这次看走了眼。 陈康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缓缓站起身。 “既然唐老板觉得吃不下,那就不勉强。”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满脸横肉的胖子一眼,转身冲着俞乐生招了招手。 “乐生,收摊。咱们去和刚联系的那位老板谈谈,虽然他只能吃下一半,但胜在痛快。” 这一招以退为进,使得行云流水。 陈康的步子迈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唐老板的心尖上。 这就是博弈。 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陈康赌的就是,唐老板这种贪婪成性的商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嘴边的肥肉溜走。 果然。 还没等陈康的手触碰到那滚烫的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慢着!” 唐老板一把拦在陈康面前,满脸堆笑。 “陈老板,你看你,年轻人怎么火气这么大?”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生意都是谈出来的,哪有一言不合就走的道理?” 他偷偷打量陈康的神色。 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唐老板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割肉般的决定。 “成!八千五就八千五!这一单,我老唐交你这个朋友!” 陈康停下脚步,心中暗自盘算。 去掉成本和路费,这一转手就是几倍的暴利。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是抢钱。 第143章 为了这点钱得罪一尊真神 “唐老板爽快。” 陈康重新坐回马扎上。 “既然价格定下了,咱们聊聊怎么运。” 提到运货,原本松了一口气的唐老板,脸色又变得有些阴郁。 俞乐生此时适时地插了一句嘴。 “康哥,我听道上的兄弟说,最近出城的路不太平。” “特别是往北走的那几条国道,车匪路霸闹得凶。” “咱们这是电子产品,俏货,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整箱能卖,拆散了也能卖,在那帮亡命徒眼里,这就是流动的金砖。” 这年头,要在路上跑运输,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俞老弟是个明白人。陈老板,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要压你的价?真不是我想黑你的钱。” 唐老板指了指外面的那辆落满灰尘的轿车。 “这年头,敢接这种大单的,手里要是没几把硬刷子,货还没出就得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正规路子得打点各路神仙,工商,稽查,沿途的关卡,哪一尊佛不烧香都不行。” “走野路子更得花钱买平安,那些山大王,胃口比当官的还大。” “我要走的这条线,得经过好几个省界。那是得拿真金白银去铺路的。这一趟下来,利润至少得缩水两成。” 陈康静静地听着。 原来如此。 在这个物流体系尚未健全的年代,流通成本确实高得吓人。 “唐老板这是打算往北边发货?” 陈康突然开口。 唐老板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主要销往华北那一带,那边现在这玩意儿紧缺,价格能翻倍。” 陈康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是往北,为什么要走陆路?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出事。” “走水路。” 唐老板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康。 “水路?” 这年头的海运和内河航运,大部分都把控在国家手里,私人想要插手,那难度比登天还大。 没有通天的背景,连码头的门朝哪开都摸不到。 陈康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刚才那张纸上写下一行字,推到唐老板面前。 “北阳城码头,我有路子。只要货到了那边,不管是卸货,仓储还是转运,我都能保你平安无忧。” “至于怎么从飞鹏城运过去,我相信以唐老板的本事,搞定这段短途应该不成问题吧?” 北阳城码头! 那可是北方最大的吞吐口岸之一,这年轻人竟然在那边都有人? 唐老板看着陈康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心中的敬畏又加重了几分。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那张营业执照而不敢轻视。 那现在,他简直要把陈康当成财神爷供起来。 “陈老板,您没开玩笑?北阳码头您真能……” “我和那边的老板是合作伙伴。” 陈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分量十足。 唐老板一拍大腿。 “妥了!有您这句话,这生意我做得太值了!” “走水路,成本至少能省下一半,还不用担心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陈老板,太感谢了!以后在飞鹏城,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老唐绝无二话!” “那就这么定了。” 陈康抽回手。 “三天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没问题!我带现金去!”唐老板拍着胸脯保证。 走出铁皮房的那一刻,陈康觉得神清气爽。 俞乐生跟在身后,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三言两语,不仅把价格谈到了顶格,还顺水推舟卖了个人情,把这个地头蛇治得服服帖帖。 陈康拉开车门,回望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铁皮房。 这次能这么顺利,除了自己的商业谈判技巧,还多亏了那个远在北阳城的女人。 熊白薇。 这女人能在鱼龙混杂的码头江湖里稳坐头把交椅,背后的能量确实惊人。 当初那笔合作,不仅仅是卖酒那么简单,更是一张通往北方市场的通行证。 飞鹏城货运码头。 烈日当空。 俞乐生吞了一口唾沫,整整齐齐的三千台大哥大。 “康哥,这全是金砖啊。” 俞乐生手有些抖,随手拆开一台,那种沉甸甸的手感,绝不是市面上那些以此充好的样子货能比的。 陈康站在阴影里,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货物。 “货是对的,封条也没动过。”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处突然腾起一阵黄烟。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卡车冲了进来。 车刚停稳,车斗里哗啦啦跳下来二十几个精壮汉子。 俞乐生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往陈康身后缩了缩,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扳手。 这阵仗,不对劲。 陈康双眼微微眯起。 要是唐老板想黑吃黑,今天这就不是生意场,是修罗场。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为了这批紧俏货,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太多了。 吉普车门被人用力推开。 唐老板一下车,他就看见了陈康那的眼神,还有那微微紧绷的嘴角。 那是动了杀心的前兆。 唐老板心里咯噔一下,要是让这位背靠北阳城码头的大佛误会了,自己以后在这一行怕是不用混了。 他顾不上擦汗,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 “陈老板!全是误会!” “您别看这帮兄弟长得糙,都是我喊来搬货的苦力!真的!” 他转身对着那帮汉子吼了一嗓子。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还不给陈老板问好!一个个长得跟土匪似的,别吓着贵客!” “陈老板好!” 二十几个汉子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声震码头。 陈康眼底的寒意这才缓缓消散。 “唐老板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把我填海了。” “哎哟我的亲爷爷,您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唐老板掏出手帕狂擦额头的冷汗。 “这不是三千台货嘛,我怕磕了碰了,多带点人手脚麻利些。再说了,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哪能干那种下三滥的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康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调动北阳城的资源,这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为了这点钱得罪一尊真神,那是杀鸡取卵,蠢货才干的事。 第144章 咱们是兄弟,不是主仆 见陈康没再追究,唐老板赶紧挥手让手下把几个沉甸甸的黑皮箱子拎了过来。 箱子打开。 满满当当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俞乐生死死盯着那些钱。 陈康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随手抽出一沓,在手里搓了搓。 听着那清脆的响声,随后扔回箱子里。 “乐生,点钱。” 俞乐生扑上去。 趁着点钱的功夫,陈康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飘飘地拍在车的引擎盖上。 “看看这个。” 唐老板疑惑地凑过去,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直了。 那是全套的货物进出口证明,上面盖着的红色公章。 在这飞鹏城,倒爷不少,但能拿出这么硬扎的官方手续的,那是凤毛麟角。 有了这个,这批货就是正大光明的行货,走到哪腰杆子都硬。 “陈老板,这……” 唐老板的手都在抖。 “这批货手续齐全,你拉回去怎么卖是你的本事,但源头这一块,我保你干干净净。” “以后只要我有货,手续这块你不用操心。” 唐老板激动得一把抓住陈康的手。 “陈老板,大气!讲究!以后只要是您陈老板的货,我老唐照单全收!只要您一句话,我必定随叫随到!” 这年头,能保真还要保手续的供货商,那就是活财神。 半小时后。 看着唐老板的车队卷着尘土远去,陈康拎起沉甸甸的皮箱,转身上了车。 “康哥!咱们发了!真的发了!” 俞乐生坐在副驾驶,怀里紧紧抱着那装满钱的箱子。 “这一趟赚的钱,顶我以前倒腾十年啊!” 陈康眼里的光芒更加深邃冷静。 回到屋里。 昏暗的灯光下,那一大堆钞票被倒在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俞乐生还在那亢奋地数着钱,计划着要去哪里大吃一顿。 陈康却眉头微皱。 太慢了。 这种模式,看似暴利,实则受制于人。 货源在别人手里,销售渠道在别人手里,自己不过是赚了个信息差和渠道费。 一旦市场透明化,或者像唐老板这样的地头蛇打通了上游,自己就会被踢出局。 要在商业版图上真正站稳脚跟,光做中间商是不够的。 必须打通全链条,在城里开直营店。 从进口货源的控制,到物流运输的垄断,再到终端零售网络的铺设。 只有把这一整条龙都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中间商只能赚个过路费。 一旦在这个城市铺开直营店,掌握了终端定价权,那才叫真正的印钞机。 但这步棋太险,飞鹏城鱼龙混杂,要是没有自家的物流和安保,直营店就是别人眼里的肥肉。 必须打通上下游,做全产业链的霸主。 “乐生。” 俞乐生手一抖,差点把钱撒地上,嘿嘿一笑。 “康哥,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手生,手生。” 陈康沉吟道。 “别数了,把尾款给王老板结清。另外,再给他下一笔单子。” “还下?”俞乐生吞了口唾沫。 “四百台进口黑白电视机,告诉王老板,我要现货,价格好商量。” 俞乐生声音不由自主拔高。 “康哥,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万一砸手里,不如搞彩电?” “彩电还没到时候,老百姓手里那点积蓄,黑白电视机正好是那个跳一跳够得着的念想。” “这批货到了以后,你全权负责,就在飞鹏城散货,我不插手。” 陈康站起身,拍了拍俞乐生的肩膀。 “这是给你的试金石,别给我丢脸。” 俞乐生只觉得肩膀上一沉。 下午,邮电局的长途电话亭。 陈康握着话筒,听着里面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喂,是我。” 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秒,随后传来沈晚舟温婉的声音。 “陈康?在那边怎么样?没惹事吧?” “生意很顺,但我想玩把大的。” 陈康没绕弯子,对着话筒压低了声音。 “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家里那边的存项,加上你能调动的,我要八十万。”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康没有催促,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明天上午。钱我给你汇过去,只有一条,陈康你给我记住了。”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生意赔了咱们可以再赚,人要是伤了一根汗毛,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的皮扒了。注意身体,别太拼命。” 挂断电话,陈康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次日清晨,汇款单如期而至。 看着那串令人咋舌的零,陈康没有半分狂喜,转身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整整一天,他都在写写画画。 如果有人能看懂那份计划书,绝对会惊掉下巴。 那不是简单的倒买倒卖,而是一张囊括了货源垄断,干线运输,仓储分销到终端零售的商业帝国蓝图。 傍晚时分,房门被轻轻敲响。 齐衡站在门口,此刻眼圈通红。 “康哥,我也刚得到消息,我娘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只要休养好,以后下地走路没问题。” 七尺高的汉子,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陈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手肘,硬生生把他架了起来。 “跪天跪地跪父母,别跪我。咱们是兄弟,不是主仆。” 齐衡抹了一把脸,咬着牙,声音嘶哑。 “康哥,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皱一下眉头我是那个。” 他比了个小拇指。 陈康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递过去。 “刘姐,四九城最好的护工,我已经联系好了,钱也付了三个月的。” “你娘那边你不用操心,专心给我办事。” 齐衡拿着纸条的手都在抖,这份恩情,比山重。 “康哥,你要我干啥?是不是要去干那帮抢生意的?” 齐衡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拼命。 “把你的杀气收一收,现在不兴打打杀杀。” 陈康走到窗边。 “我要你去跑路。” “跑路?”齐衡愣住了。 “我要你把从飞鹏城到四九城,这一路上所有的陆路货运路线,哪怕是羊肠小道,都给我摸一遍。” “哪里路不好走,哪里有车匪路霸,哪里的关卡难过。” “哪里的地头蛇要拜码头,我要你把这些,都在地图上给我标得清清楚楚。” 第145章 去尝尝这顿必须吃的饭 齐衡虽然不懂生意,但他懂侦察。 这不就是战前的敌情勘探吗? “康哥,你是想……” “水路虽然量大,但受制于人,而且有些内陆城市去不了。” “我要建立自己的运输公司,把血管铺到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陈康脑海里浮现出,后世那些庞大的物流巨头。 谁掌握了物流,谁就掌握了那个物资匮乏年代的命脉。 “物流,是这条商业大动脉的血。血流不通,也是死。” “我不信飞鹏城这么大的吞吐量,全是瞎子在跑车。” “有没有门路?我要最野,最熟,胆子最大的司机。” 俞乐生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人名,大腿一拍。 “有!周大财,大家都叫他周大胆。这老小子跑了五年长途。” “别说四九城,就是去边境的土路他也敢压两道印子。我这就去提人。” 次日清晨。 周大财穿着件沾满油污的跨栏背心,正在检查轮胎。 看见俞乐生领着几个人过来,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这就是你要伺候的大佛?” 周大财斜眼打量着陈康,一身干净的衬衫,怎么看都像是坐办公室喝茶的干部。 “别废话,这是康哥。” 俞乐生赶紧递过去一根烟。 “这一趟去柳州,你给康哥当好向导,钱少不了你的。” 陈康没在意对方轻慢的态度,伸手拍了拍卡车的车斗。 “乐生,家里交给你了。那批电视机要是到了,按照我之前教你的路数散货。” “记住,只有拿到手的钱才是钱。” “康哥,真不用我跟着?” 俞乐生一脸担忧。 “这路上一乱糟糟的……” “你得替我守住大本营。” 陈康转过身,示意身后的齐衡和丁运达上车。 “我和齐衡去探探路,摸摸这血管里到底有多少淤泥。”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周大财熟练地挂挡,脚底油门一踩,冲上了国道。 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颠出来。 离开了特区的柏油路,越往北走,路况越是触目惊心。 坑洼不平的黄土路,车轮碾过卷起漫天黄沙。 “老板,这滋味不好受吧?” 周大财单手扶着方向盘,幸灾乐祸的笑。 “这时候要是想吐就往窗外吐,别弄脏了我的车。” 陈康面色如常,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记录着刚才路过的那个险要弯道。 “这路况,一般的车确实难走。周师傅,这条线最近不太平?” 听到这话,周大财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阴郁。 “太平?这年头哪有太平路。也就是咱们这车空着,要是满载着货,那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两个月前,跟我一批跑车的老李,就在前面那座黑风口没的。” 后排一直闭目养神的齐衡睁开眼。 “怎么没的?” “被人截了。货全被拉走,人被绑在方向盘上,脑袋开了瓢,血流得把脚垫都泡透了。” 周大财声音发紧。 “为了几千块钱的货,命就跟草芥一样。老板,你想搞物流,那就是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抢食吃。” 陈康手中的笔尖顿了顿,随后更加用力地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安保。 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战争。 日头升到正中。 “到了。” 周大财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一座孤零零的饭店门口。 那是一间低矮的红砖房。 门窗油腻发黑,门口停着几辆大货车。 “咱们不饿。”丁运达看着那脏兮兮的招牌,皱了皱眉。 “不饿也得吃。” 周大财熄了火。 “这是规矩。不管是南来的还是北往的,只要车轮子从这地界过,就得在这这儿留下一顿饭钱。” “不然?哼,这车轱辘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陈康合上笔记本,推门下车。 “走,去尝尝这顿必须吃的饭。” 店内光线昏暗,几张破旧的方桌旁,坐着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刚进来的几人身上扫视。 “老板,四份套餐!” 周大财熟门熟路地喊了一声。 很快,四个铁盘子被重重地摔在桌上。 几片发黄的白菜叶子漂在清汤寡水里,配着一碗夹生的米饭,旁边还有两块硬得像石头的咸菜。 就这?十块钱一份? 在这个两毛钱能吃顿饱饭的年代,这简直就是明抢。 “吃吧,咽下去就算过关。”周大财拿起筷子,也不嫌难吃,大口扒拉着。 陈康夹起一片白菜叶子看了看,嘴角勾起。 “这饭店老板,生意做得倒是精明。” 周大财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地往周围瞟了一眼。 “嘘!小声点。这可是南山虎丧彪哥的场子。这顿饭叫拜山饭,吃完了给个牌子,挂在车头,前面二十公里那是畅通无阻。要是没这牌子……”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白了,买路钱。” 陈康放下筷子,没有动那碗饭。 这哪里是饭馆,分明就是土匪窝设的收费站。 这种畸形的利益链条如果不打断,正规的物流体系永远建立不起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油腻背心的伙计丢过来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彪字。 “拿好了,丢了不管补。” 走出饭店,重新回到车上。 陈康把玩着那块木牌,眼神深邃。 “康哥,这种地头蛇太多了,要是每一站都这么剥一层皮,利润得被吃掉大半。” 齐衡坐在后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所以我们要建立自己的规则。” 陈康将木牌随手扔在中控台上。 “我们要么把他们收编,要么把他们碾碎。” 车子继续前行。 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前面是一段狭窄的盘山路。 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沟。 周大财正哼着小曲,突然一脚刹车踩死。 就在车头前不到五米的地方,两根粗壮的枯树干横亘在路中间,将本来就不宽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坏了!” 周大财声音都在哆嗦。 “这不是丧彪的地盘吗?咱们有牌子啊!” 道路两侧的灌木丛突然一阵晃动。 七八个光着膀,手里拎着铁棍和开山斧的汉子钻了出来。 一个个面露凶光,也不说话,直接朝着卡车围了过来。 第146章 公司出事,速归 周大财面对气势汹汹围上来的七八个持械汉子,手脚麻利地从储物格里掏出一包软中华。 车门推开,周大财双手高举,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 “各位好汉,都是误会!自家兄弟!” 领头的一个光头大汉把玩着手里的开山斧。 “谁跟你是兄弟?懂不懂规矩?” “懂!哪能不懂!” 周大财嘿嘿一笑,大步迎上去,先是极其自然地把那一整包软中华塞进光头手里。 随后指了指挡风玻璃下那个木牌。 “丧彪哥赏脸给的一口饭吃,路过宝地,特意来给各位爷请安。” 光头瞥了一眼那红漆写就的彪字,又掂了掂手里那包沉甸甸的华子。 原本紧绷的面皮松弛下来。 “算你小子是个明白人。” 光头冲身后一挥手,几个原本已经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的喽啰立刻散开。 两个人上前费力地将拦路的枯树桩挪开。 “走吧!” 周大财连连作揖,甚至还掏出火柴想给光头点烟,被对方不耐烦地赶回了车上。 重新发动汽车,周大财回头冲着后排,一脸冷峻的齐衡挑了挑眉毛。 “看见没?这就是江湖。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帮孙子手里虽然没枪,但你要是不给面子,那是真敢拿石头砸玻璃的。” 陈康坐在副驾驶。 这不仅仅是买路钱,这唯一通行的货币。 黄昏时分。 路况变得愈发糟糕,能见度也开始下降。 周大财放慢了车速。 “老板,前面就是黑石镇。今晚咱们必须得在那歇脚。” “这要是再往前提,进了无人区,晚上遇见的可就不一定是求财的人了。” 陈康看了一眼窗外,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一座破败的小镇,最终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 刚一进门,柜台里原本耷拉着眼皮打瞌睡的胖老板,瞬间精神抖擞。 还没等周大财开口,他就熟练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两瓶二锅头,还有一把黄铜钥匙。 “老周!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还是老房间?” “那是,这回带了大老板,给我整几道硬菜!” 周大财接过酒瓶,跟那胖老板挤眉弄眼,两人熟络得像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兄弟。 陈康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幕。 周大财这个看起来粗鄙不堪的老司机,在这条长达千里的命脉线上,似乎每一个节点都有他的老相识。 这不仅仅是人情,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护身符,也是他敢号称最野司机的资本。 这种隐形的网络,是目前的自己所不具备的。 一夜无话。 正如周大财所预料的那样,这一路并不太平。 上午在乱石滩遇到几个拿着土枪的村民,下午又在一座危桥前被一群所谓的养路队拦下。 每一次,周大财都能精准地判断对方的胃口。 有时候是一包烟,有时候是两张大团结,甚至有时候仅仅是一个熟人的名字。 虽然一路磕磕绊绊,但好歹是有惊无险。 当卡车终于抵达目的地,车斗后挡板放下的那一刻,陈康看着那一箱箱被搬运下来的货物。 靠周大财这种拜码头的方式,或许能保一时平安,但保不了一世。 随着生意规模的扩大,这层层盘剥会变成吸干利润的蚂蟥。 要想真正掌控这条大动脉,必须要有硬实力。 趁着工人们卸货的间隙,陈康齐衡站在树荫下,看着忙碌的场景。 “老齐,这一路你也看见了。这就是目前的现状。” “如果你战友退伍后没什么好去处,我想请他们出山。” 齐衡眉头微皱。 “康哥,我那些兄弟,有的回家种地了,有的去厂里烧锅炉。他们只会打仗,不懂生意。” “我要的就是他们会打仗。” 陈康截断了他的话。 “我不让他们做生意,我让他们护车。成立一支专业的护车队。” “这不仅仅是为了咱们的货,也是为了给退伍的兄弟们一口像样的饭吃。” 齐衡沉默了许久。 “我试试。但我不敢保证他们愿意来,毕竟,很多人只想过安稳日子。” “安稳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陈康转过身。 “你立过功吗?” 齐衡身形一滞。 “立过。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 “勋章呢?” “贴身带着。”齐衡拍了拍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 那是他最珍视的荣耀,从不离身。 陈康嘴角勾起。 “很好。这次返程,别藏着掖着。把你的勋章都戴上,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齐衡一愣,似乎有些不解,但看着陈康笃定的眼神,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返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空车行驶在颠簸的国道上。 齐衡坐在副驾驶,胸前那件旧军装上,此时正挂着三枚熠熠生辉的军功章。 经过之前那个乱石滩时,那几个拿着土枪的村民再次围了上来。 然而,当车窗摇下。 那个为首的村民看清了齐衡胸前的勋章,又看到了齐衡带着杀气的眼睛。 村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端着的土枪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军人在普通百姓心中有着崇高的地位。 而挂着勋章的军人,那就是活着的英雄,是不可侵犯的神圣。 “走吧。” 为首的村民结结巴巴地让开了路,甚至下意识地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车子呼啸而过。 周大财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我的个乖乖!这玩意儿比丧彪的牌子还好使啊!” 陈康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大定。 这就是威慑力。 这就是他要组建护车队的底气。 在这个草莽并起的时代,秩序往往需要靠最原始的力量来维护。 “老齐,回去就联系人。” “我要这支队伍,在一个月内拉起来。” 齐衡抚摸着胸口的勋章,眼神坚毅。 “明白!” 两天后,飞鹏城。 刚进市区,陈康腰间的大哥大就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他拿起一看。 【公司出事,速归。俞。】 “回公司!快!” 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司楼下指指点点。 陈康推门跳下车,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第147章 既然要搞,就要搞大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狼藉。 原本明亮大气的落地玻璃大门被砸得粉碎,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办公室角落里,白月月缩着肩膀,她看着地上那些被撕碎的单据,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老板,我真的不敢干了。” 她只是个刚毕业出来想找份体面文职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黑社会寻仇般的阵仗。 陈康跨过倒在地上的椅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也没细数,目测至少是原本薪资的两倍。 他随手将钱拍在白月月面前的桌子上。 “拿着。” “双倍工资。一半是结清你的薪水,另一半是给你的压惊费。” “回去休息半个月,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回来,这个位置给你留着。” “如果不愿意,这钱也够你重新找个安稳工作。” 白月月愣住了,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桌上那叠颇具冲击力的钞票。 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男人。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谢谢老板!” 白月月慌乱地抓起钱塞进包里,朝着陈康深深鞠了一躬,逃也似地冲出了大门。 跑到楼梯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废墟中的挺拔背影,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后悔。 如果不是怕那些流氓再来,跟着这样一个出手阔绰又有气度的老板,未来或许真的不可限量。 脚步声远去。 陈康收回目光。 “谁干的?” 俞乐生坐在一张断了腿的椅子上,双眼赤红。 “刘飞战!那个干家电批发的刘胖子!” “这孙子就在隔壁那条街,看咱们最近出货猛,抢了他不少老客户,眼红了。” “刚才带了七八个拿着钢管的烂仔冲进来,见东西就砸。” “临走还放话,说要是咱们再敢在飞鹏城开张,他就卸我腿。” “欺人太甚!” 俞乐生站起来,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玻璃。 “康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有几个道上的发小,只要给钱,今晚我就让人去把刘胖子的店烧了!” “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坐下。” 陈康的声音不大。 俞乐生喘着粗气,但在陈康冰冷的注视下,终究还是悻悻地坐回了那张破椅子上。 “烧了他的店?然后呢?你进去,生意黄了,这正是刘飞战想看到的。” 陈康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是地痞流氓的打法,太低级。咱们是做生意的,要玩,就玩绝的。” “我要的不是砸烂他的店,我是要让他在这行彻底消失,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商场如战场,既然对方先亮了刺刀,那就别怪他开坦克碾过去。 陈康转过身,目光落在齐衡身上。 “老齐。” “在。”齐衡应声,脊背挺直。 “护车队的事,不能等一个月了。计划提前。” “刘飞战既然敢砸店,说明他背后有人。” “我不喜欢被动挨打,咱们得有自己的拳头。” 齐衡没有任何废话。 “明白。我现在就出去。” “去哪找人?” “就在城里。”齐衡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证件。 “我有几个战友退伍后留在特区打工,有的在码头扛包,有的在给工地看大门。只要一声令下,他们随叫随到。” “钱不是问题,待遇照我之前说的给。只要是见过血,有本事的硬骨头,我都要。” “把你母亲那个医院的地址给我,我会安排特护和营养餐。你只管去拉队伍,后方的事,我替你扛。” 齐衡喉结滚动了一下。 “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齐衡大步离开的背影。 陈康回头,对还在生闷气的俞乐生,和一脸惊魂未定的丁运达挥了挥手。 “别愣着了,收拾残局。老俞,去找装修队,哪怕加钱,我也要这里在三天内恢复原样。” “玻璃碎了可以再装,但咱们的招牌,不能倒。” 入夜,飞鹏城人民医院。 病床上,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半倚着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头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大娘,还没睡呢?” 陈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齐母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帮自己垫付了医药费的恩人。 急忙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哎哟,是陈老板啊!快坐快坐!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陈康连忙上前扶住老人,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您别动,刚做完手术得静养。老齐今晚有急事出去了,特意嘱咐我来看看您。” 齐母拉着陈康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感激。 “我知道,衡儿跟我说了。要是没有您,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进土里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喘气儿。” “您不仅救了我的命,还给了衡儿一份体面的差事,让我们娘俩有了指望。陈老板,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 陈康轻轻拍着老人枯瘦的手背,语气诚恳。 “大娘,您言重了。齐衡是个人才,是他帮了我的大忙才对。” “您就安心养病,医药费我都交齐了。等您身子骨利索了,我让齐衡开着大车,带您好好逛逛这飞鹏城,看看咱们国家的新气象。” “哎!好!”齐母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安抚好老人,陈康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刘飞战? 既然你想玩丛林法则,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猎人。 一天后。 陈康正在招待所核算,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齐衡沉稳有力的声音。 “康哥,城里的七个兄弟,都联系上了。” “情况怎么样?”陈康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两个在码头当搬运工,三个在给私人老板看仓库,还有两个,在菜市场杀鱼。” “一听说是跟你干,还要组建护车队,这帮狼崽子眼睛都绿了。他们早就受够了这种窝囊气,全都愿意来。” “很好。”陈康眼中精光一闪。 “但这还不够。既然要搞,就要搞大的。” 第148章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我知道。” 电话那头的齐衡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陈康的反应。 “我已经让他们先去公司报到了。我现在在长途车站,买了去临省的票。” “那边有个我很敬重的老班长,手底下还有十几个退下来的侦察兵。” “只要能把这批人拉过来,这支护车队,就算是成军了。” “只有票钱还不够。” 陈康直接打断了对方。 “班长既然是你敬重的人,那也是咱们的贵客。” “请人办事,哪有空手去的道理?烟酒、饭局,哪样不要钱?” “更何况既然是侦察兵退下来的,大多也就是拿个安家费,日子过得紧巴。” “你去了,代表的是我的脸面,也是公司的脸面,不能寒酸。” “听着,把你现在的地址给我,我立刻让人去邮局汇款。” “给你一周时间,带最好的兵回来,其他的不用省。” 过了许久,那边才传来齐衡略带颤抖的喉音。 “康哥,这钱我一定花在刀刃上。您这份信任,我齐衡这辈子都卖给您了!” 一周后。 飞鹏城火车站广场。 十五个背着黄绿色挎包的汉子列成一排,身姿挺拔。 陈康站在车旁,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 全是见过血的硬茬子。 这才是他要的护车队。 有了这把尖刀,别说是一个刘飞战。 就是十个地痞敢来碰瓷,也能把他扎个透心凉。 “都是好样的!” 陈康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齐衡的肩膀。 “康哥,幸不辱命。十五个侦察兵,全须全尾给您带回来了。” 齐衡眼底布满血丝。 但这几天的奔波丝毫没减弱他的亢奋。 陈康没多废话,转身招手拦下路边停着的三辆黄色面的。 “先上车,去招待所洗个澡,去去尘土味儿。” 看着几辆车绝尘而去,陈康转头看向那片正如火如荼建设的街区,心里盘算着另一笔账。 光住招待所不是长久之计。要想留住人心,得给他们一个家。 目光锁定在公司后街的一栋灰色三层小楼上。 房东是个准备出国投奔亲戚的老头,急着出手。 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还在为万元户奋斗。 买楼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对于有着后世眼光的陈康来说,现在的房价简直就是白捡的黄金。 买下来! 不仅是升值,更是为了打造一个安保基地。 三天后,修缮一新的小楼里。 “乖乖,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这也太阔气了!” 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单人宿舍。 天花板上,崭新的吊扇呼呼转着,送来阵阵凉风。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每个房间居然都配了独立的卫生间。 甚至还贴了白瓷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在这年头,除了高级干部的疗养院,谁见过这种待遇? “齐队,咱们这是来当保镖,还是来当干部的?这床垫子软得我都怕把腰睡折了。” 另一个黑瘦的汉子摸着崭新的床单,手都在哆嗦,生怕手上的老茧把布料刮坏了。 齐衡站在门口,看着战友们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震撼,眼眶微热。 他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跟对了人。 入夜,海鲜大酒楼。 最大的包厢里灯火通明。 红烧石斑鱼,白灼基围虾,避风塘炒蟹,香气四溢。 然而,包厢里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十五个汉子腰杆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处,目不斜视。 没有人动筷子,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俞乐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想要调节气氛。 “各位兄弟,都别拘着啊。康哥说了,今儿是家宴,敞开了吃,不够咱们再点。” “这可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鲜货……” 没人动。 所有人只是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俞乐生,吓得俞乐生夹在筷子上的虾都掉回了盘子里。 “康哥,这……” 俞乐生苦笑着看向主位,他是真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哪里是吃饭,简直像是在审讯。 “齐衡。”陈康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到!” 齐衡弹射起立。 “大家放松点。这是公司,不是军营。出了部队的门,咱们就是一家人。” 陈康压了压手,示意齐衡坐下。 随后自己站起身,目光温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退伍了,脱下了那身军装,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家乡,除了种地就是进厂,一身杀敌的本事没处使,甚至还要受那些地痞流氓的鸟气。” “觉得自己被这个时代抛弃了,是不是?” 好几个人的头低了下去,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更是紧紧攥住了拳头。 “但我告诉你们,错了!” 陈康拔高音量。 “这个时代没有抛弃你们,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需要你们!” “以前,你们在边境线上流血,是为了保家卫国。” “现在,这片土地正在搞经济建设,这同样是一场战争!” “我们要把最好的家电,最好的产品,送到老百姓手里。我们要让工人们有活干,让老百姓手里有钱花。这也是在建设国家!” “商业,也是战争?”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喃喃自语,嚼着这两个字。 猛然间,他抬起头。 只要是仗,就没有他们不敢打的。 “康哥说得对!” 齐衡向前跨了一步。 “在座的没外人,都是老南疆上下来的弟兄。既然康哥把话挑明了,我也不藏着掖着。” “当年在尖刀连,我是连长,他们都是我手底下最硬的兵!”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 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康,原本的审视变成了炽热。 陈康微微颔首。 “既然是打仗,就没有让战士饿着肚子拼命的道理。” “底薪,六百。” 俞乐生听见这数。 这年头,四九城里的八级钳工一个月也不过百十来块,六百?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别急,还没完。” 陈康神色淡然。 “每次出车,另算运输津贴。公司给每人上一份最高额度的商业保险,家里有个头疼脑热,公司管。” “到了年底,还有年终奖。只要干得好,也是全勤,一个月拿不到一千块,你们来砸我的招牌。”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全家命运的巨款。 第149章 别走夜路,小心撞鬼 老家漏雨的房子能翻新,爹妈的药钱有了着落,甚至娶媳妇都不用愁彩礼。 “康哥!” 刀疤脸汉子眼眶通红,举起酒杯。 “咱们这帮人,除了杀人技啥也不会。” “本来以为这就废了,您给咱们活路,给咱们尊严。别的废话没有,以后您的命就是我的命!” “敬康哥!” 十五条汉子齐刷刷站起。 烈酒入喉,烧得人心头发烫。 陈康仰头饮尽杯中酒。 这支虎狼之师,算是彻底归心了。 饭局散场,将一众醉意微醺的汉子安排进小楼休息后,陈康带着俞乐生回到了临时的办公室。 俞乐生给陈康点了根烟。 “康哥,刘飞战那人阴得很,是地头蛇。咱们这帮兄弟虽然猛,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是不是。” “强龙不压地头蛇?” 陈康眼神玩味。 “那是因为龙不够强,或者牙不够利。” “刘飞战砸了咱们的门,这笔账如果不算清楚,以后在这飞鹏城,是个阿猫阿狗都敢来咬咱们一口。” 俞乐生心里一紧。 “那您的意思是?” “打。” 陈康干脆利落。 “不过不是去砸他的场子,那是流氓干的事。” “咱们是生意人,要用生意场上的手段让他疼。” “明天开始,所有价格下调百分之二十。我要让刘飞战的铺子,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不仅是割肉,这是在放血啊! 但俞乐生看着陈康那笃定的背影,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有了那十五个煞神坐镇,这飞鹏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次日。 远东贸易大酬宾的横幅在街头迎风招展。 还没到中午,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相比之下,隔壁街区刘飞战的电器行门可罗雀,几个伙计无聊地拍着苍蝇。 中午时分。 齐衡提着两大袋盒饭从街角转回来。 他并没有直接进店,而是在门口假装系鞋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对面的几个烟摊和巷口。 回到店里,他把盒饭往桌上一放,大步走到陈康面前。 “康哥,有老鼠。” 陈康正翻看着上午的销售单据,头也没抬。 “几只?” “明面上有四个,巷子里还藏着两面包车的人。” “看那架势,不像善茬,腰里都鼓着。康哥,要不要让兄弟们摸过去?” “十分钟,我保证让他们全部躺下,连叫唤的机会都没有。” 俞乐生听得冷汗直冒。 十分钟全部躺下?这帮人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康放下单据,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 “咱们是正经生意人,不能主动惹事。” “他们既然喜欢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咱们只管卖货,只要他们不冲进店里,不动咱们的人和货,就当他们是看门的狗。” 这就是心理战。 现在的刘飞战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陈康越是淡定,对方就越是猜不透深浅,越是容易狗急跳墙。 他在等,等刘飞战先出招。 夜幕降临,一天的喧嚣逐渐退去。 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响起。 俞乐生被吓了一激灵,看了陈康一眼,颤颤巍巍地接起电话。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俞老板,生意兴隆啊。听说你们最近搞了个大动作,也不怕步子迈大了扯着蛋?” 俞乐生握着话筒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看向陈康。 陈康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刘老板?”俞乐生强作镇定。 “哼,还记得我就好。姓俞的,我给你提个醒,飞鹏城的水深得很,有些钱有命挣,没命花。” “今晚出门小心点,别走夜路,小心撞鬼。” 电话被重重挂断。 俞乐生脸色煞白,放下话筒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康哥,是刘飞战,他威胁咱们……” 陈康缓缓睁开眼。 鱼,咬钩了。 “告诉齐衡,让兄弟们今晚别睡太死。” “既然刘老板想玩鬼吓人的把戏,那咱们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阎王爷。” 次日清晨。 远东贸易公司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单据像雪花一样堆在办公桌上。 俞乐生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听筒,另一只手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弄。 “对,明天上午准时发货,放心,咱们远东吐个唾沫是个钉!” 陈康坐在大班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他在等。 一声巨响,打断了室内的忙碌。 门口厚重的玻璃门炸裂成无数碎片。 几个正在排队交定金的客户吓得尖叫着抱头鼠窜。 俞乐生手里的电话掉在桌上,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谁敢动,老子废了他!” 花臂男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 店里的伙计想冲上去,被陈康一个眼神制止。 花臂男踩着碎玻璃渣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区,最后定格在唯一坐着的陈康身上。 “谁是陈康?” “你是哪个山头的?懂不懂飞鹏城的规矩?” 陈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规矩?” “飞鹏城的规矩我懂,但你不配跟我讲。” 陈康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让花臂男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哪来的野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花臂男在这一片混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瞧不起过?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这脸要是丢了,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给脸不要脸!” “兄弟们,给我砸!把这小子的牙给老子一颗颗敲下来,看他还怎么嘴硬!” 钢管带着破风声,直奔陈康的脑门砸去。 俞乐生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侧面的屏风后,一道黑影窜出。 快到花臂男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处就传来一声脆响。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穿透了屋顶。 齐衡面无表情,一只手扣住花臂男的手腕,反关节一拧。 紧接着,一记膝撞,重重顶在花臂男的小腹上。 花臂男连哼都没哼出来,整个人弓了下去,胃里的酸水喷了一地。 “动手。” 齐衡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第150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周围的角落里,冲出十几个穿着军绿色背心的汉子。 他们没有一句废话,出手就是必杀。 不过十几秒。 满地狼藉。 陈康依旧坐在大班椅上,连衣角都没有乱一分。 他站起身,走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花臂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我有资格跟你讲规矩了吗?” 花臂男哪里还敢嘴硬,拼命在地上磕头。 “爷我错了,您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他是真的怕了。 这哪里是生意人,这分明就是一群煞神! 刚才那个扭断他手腕的人,那是真见过血的! 这时候,一直躲在桌子底下的俞乐生终于缓过神来。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从抽屉里搬出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那是公司刚花大价钱搞来的摄像机。 红灯一直亮着。 俞乐生清了清嗓子,把摄像机镜头怼到花臂男脸上,虽然手还有点抖,但语气已经硬气起来。 “看见这玩意儿没?刚才你们打砸抢的全过程,我都录下来了。” “这要是按现在的政策,够你们进去吃多少年?” 花臂男魂都快吓飞了。 “别!大老板!我说,我全说!” “是刘飞战!他给了我们三千块,让我们来砸店,主要是想给那个叫陈康的一点教训……” 陈康眼底寒芒乍现。 刘飞战,你的格局也就值这三千块了。 “拨通刘飞战的电话。” 陈康冲俞乐生抬了抬下巴。 俞乐生赶紧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哪位?” 陈康没说话,只是对着地上的花臂男努了努嘴。 齐衡心领神会,一脚踩在花臂男断了的手腕上。 “啊!刘老板救我!我是大飞啊!” 刘飞战也是老江湖,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一下子阴沉下来。 “朋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动了我的人,你就不怕走不出飞鹏城?” 陈康接过电话,声音平淡。 “刘老板,我是陈康。” “我这人是个正经生意人,只想安安稳稳卖货赚钱。但如果你非要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就陪你玩到底。” “另外,三千块买我?刘老板,你也太小气了点。” 刘飞战拿着听筒的手都在抖。 他原本以为陈康就是个外地来的愣头青,吓唬吓唬就软了。 没想到这人不仅手下有硬茬子,而且行事作风比他还狠! 能瞬间解决掉大飞这帮人,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回来,这陈康背后绝对不简单。 再斗下去,搞不好要把自己搭进去。 刘飞战语气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透着一股强装出来的爽朗。 “哈哈哈哈,陈老弟果然英雄出少年!都是误会!” “我刘飞战最敬佩的就是有本事的人。之前是哥哥我有眼不珠,得罪了!” “这样,为了表示歉意,今晚八点,白龙酒店,哥哥摆一桌给老弟赔罪。” “咱们飞鹏城的生意大家一起做,和气生财嘛!” 白龙酒店。 那是飞鹏城现在的销金窟,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也是各路牛鬼蛇神谈判讲数的地方。 这是摆鸿门宴啊。 俞乐生拼命给陈康使眼色,示意他千万别答应。 陈康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既然刘老板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明了。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 俞乐生急得直跺脚。 “康哥!那可是刘飞战的地盘,那就是个鸿门宴!咱们去了就是送羊入虎口啊!” 陈康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齐衡立刻掏出火柴帮他点上。 烟雾缭绕中,陈康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鸿门宴?那是给刘邦准备的。对我来说,这就是一顿普通的晚饭。” 他转过身,看向齐衡。 “齐衡。” “到!” 齐衡立正,浑身肌肉紧绷。 “晚上带四个兄弟跟我上去吃饭,剩下的弟兄全部带上家伙,埋伏在白龙酒店楼下。” 陈康语气森然。 “只要听见楼上有杯子摔碎的声音,谁拦着就给我废了谁。” 齐衡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是!保证完成任务!” 夜幕降临。 白龙酒店,蓬莱阁包厢。 刘飞战坐在主位上,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踏实。 他时不时看向门口,手里那串小叶紫檀佛珠被盘得咔咔作响。 厚重的包厢门被推开。 陈康信步走入,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得体。 俞乐生紧随其后,手里拎着那个也是作为威慑的摄像机,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并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 刘飞战从椅子上蹦起来,快步迎上前去。 “哎呀!陈老弟!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快请坐!快请坐!今儿个哥哥我是诚心赔罪,咱们不醉不归!” 陈康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满桌佳肴上一扫而过,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刘老板破费了。这又是鲍鱼又是海参的,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生意人,怕是消受不起。” 刘飞战老脸一红,赶紧抓过桌上一瓶开了封的洋酒。 那是正宗的马利,在黑市上炒到了天价。 “老弟这是打哥哥的脸啊!之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哥哥我有眼无珠!” 琥珀色的酒液倒进高脚杯。 刘飞战双手端起酒杯,腰杆弯成了九十度,语气诚恳得甚至有些卑微。 “这第一杯,我敬陈老弟和俞兄弟!以前的事儿,都在酒里了,哥哥我先干为敬!” 辛辣的洋酒顺着喉咙滚下去,刘飞战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却不敢停歇,又满上一杯。 “这第二杯,是给弟兄们压惊的!” 连干三杯,面不改色。 这在生意场上,给足了面子。 陈康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看着挂壁的酒液,嘴角终于勾起. 这刘飞战,是个能屈能伸的,难怪能在飞鹏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混出名堂。 “刘老板海量。” 陈康抿了一口酒,算是接了这个台阶。 气氛稍缓。 刘飞战见状,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弯腰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黑色的皮包,重重砸在转盘上。 拉链拉开。 整整三万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的年代,这笔钱足以在四九城买下一套像样的四合院。 第151章 利润大,可水太深了! “陈老弟,这里是三万块。” 刘飞战把皮包推到陈康面前,压低了声音,显得推心置腹。 “之前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惊扰了贵公司的生意,还要几位兄弟受累动手。” “这点钱,一是给被砸坏东西的赔偿,二是给弟兄们的茶水费。” “陈老弟千万别嫌少。” 这笔账,刘飞战算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怕这三万块,他是怕陈康这种此时此刻还能谈笑风生的狠角色。 陈康看都没看那钱一眼,只是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盯着刘飞战。 这眼神看得刘飞战心里发毛。 “刘老板,钱我收下了。不过,这飞鹏城的生意……” 陈康话没说完,故意留了半截。 刘飞战是个聪明人,立刻给陈康夹了一筷子海参,身子前倾,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老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那远东贸易,走的是进口的路子吧?” 陈康不置可否,筷子夹起海参,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嗯。” 见陈康没否认,刘飞战叹了口气,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老弟啊,听哥哥一句劝。这进口家电看着风光,利润大,可水太深了!” “海关,批文,运输,哪个环节不得打点?” “而且那是外国人的东西,货源也不稳定,万一哪天政策一变,或者上家断了货,那可就是血本无归啊!” “要我说,咱们做生意,求的就是个稳字!现在国家大力扶持国货,那些国产家电厂子正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虽然现在牌子不够响,利润薄点,但胜在货源稳、政策好,而且适合咱们这种民营公司倒腾。” 刘飞战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是,进口家电确实风险大。 假的是,他刘飞战自己把持着飞鹏城大部分进口渠道。 不想让陈康这个过江龙来分一杯羹。 他在给陈康指路,指一条低端的路,好让自己继续在高端市场吃独食。 然而,陈康夹菜的手却微微一顿。 那些在未来叱咤风云的民族品牌,此刻正处于爆发的前夜。 刘飞战以为自己在给对手挖坑,却不知道他无意中点醒了陈康心中那盘尚未落子的棋局。 直营店模式,渠道下沉,农村包围城市。 这才是后世家电巨头崛起的真正秘诀! 陈康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带了几分真切。 他举起酒杯,这一次,主动碰了碰刘飞战的杯壁。 “刘老板,受教了。” “这一杯,敬你的实话。” 刘飞战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以为自己忽悠成功了,连忙举杯痛饮。 “哈哈哈哈!陈老弟通透!以后在国产家电这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心里暗自得意。 小子,还是嫩了点。去玩你的国产便宜货吧,这飞鹏城的进口高端货,还是我刘某人的天下。 实际上,就在刚刚陈康进门前,刘飞战的手下在楼道里看见了那个叫齐衡的煞神,正带着几个身板笔挺的汉子在抽烟。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气,让刘飞战彻底打消了最后一点黑吃黑的念头。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各怀鬼胎。 酒足饭饱,月上中天。 白龙酒店门口,刘飞战满脸红光地把陈康送上车,挥手告别。 车缓缓驶入夜色。 车窗关上。 俞乐生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看着怀里那沉甸甸的三万块,觉得像是在做梦。 “康哥,这刘飞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给了钱,赔了礼,还劝咱们做国产家电?” “他是不是想把咱们支开,好自己独吞进口这块肥肉?” 俞乐生脑子不笨,很快就回过味来。 陈康靠在椅背上,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眼神望着窗外的街景。 “他是想把我们支开,这不假。” “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 “什么话?”俞乐生不解。 “国产家电,才是未来的金矿。” 陈康转过头,目光炯炯。 “目前的国产家电虽然技术落后,外形土气,但它有一个进口货永远比不了的优势,便宜。” “在这个大家都想看电视,听广播,兜里却没几个钱的年代,价格就是王道。” “走量。薄利多销。” “既然刘飞战想让我们做国产,那就做。但我不做二道贩子,我要做直营店。” “回头你去查查,这飞鹏城有哪些靠谱的国产电视机厂在出货,记得专挑质量好的。” “咱们直接去工厂里面进货,拿最优等的货!” 这年头,渠道为王。 只要把货铺下去,加上陈康上一世的销售经验,没有什么卖不动的。 而在开店之前,市场调查是必不可少的。 目前家电市场最大的,就是未来的电器销售之城,现在的柳州! 陈康决定先买下一批货,走一趟柳州探探虚实。 俞乐生听到计划后,拍着胸脯,自告奋勇打听消息去了。 仅仅一天,俞乐生就带着一身汗气冲进了远东贸易的临时办事处。 “康哥,摸着了!红星电子厂,专门生产彩电的工厂,每月的出货都不少。” “最新一批的货,据说全是最新款的14寸彩电,一共一百五十台。” 陈康闻言一顿。 “我们要六十台。” “六十台?”俞乐生眼珠子转了转,飞快在心里盘算起成本。 “行,我这就去联系靠谱的运输队,找辆大车,再塞几个兄弟挤挤,一趟就能拉过去。” “不找运输队。” 陈康把笔往桌上一扔。 “你去买车。两辆大卡,要成色新的。” 俞乐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买车?还要两辆?” “康哥,这账不是这么算的!六十台彩电,一辆大卡车就能装得七七八八,剩下的空隙咱们的人挤挤正好。” “买两辆车?那得烧多少钱?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现在他们手头虽然有点闲钱,但也经不住这么造。 在俞乐生看来,这就是典型的有钱烧得慌。 陈康没急着反驳。 “乐生,你觉得咱们这一路南下,光是给沿途关卡,车匪路霸交的买路钱,花了多少?” 俞乐生一滞,肉疼地咧咧嘴。 “那可不是小数目,所以我才说要省着点花啊。” 第152章 朋友,哪条道上的? “省?省不出个商业帝国。” 陈康转过身。 “我在四九城的时候,听老爷子提过一嘴。” 这指的是沈从武。 俞乐生神色一凛,腰杆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陈康见把住了他的脉,继续半真半假地忽悠。 “上面有意向,未来几年要逐步放开货运市场的管控。” “现在看着是咱们花冤枉钱养车队,可实际上,这是在占坑。” “现在的车队少,只要我们把旗号打出去,这就是流动的金字招牌。” “以后不光运自己的货,还能吃别人的单。这就叫物流。” “物流……”俞乐生喃喃自语,咀嚼着这个新鲜词汇。 既然是沈老爷子的内部消息,那绝对错不了。 “康哥,我懂了!这就去办!” “还是您看得远,我这眼皮子浅,差点误了大事!” 陈康看着俞乐生风风火火跑出去,嘴角勾起。 物流确实是未来的大动脉,但这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只有把运输线掌握在自己手里,命才算掌握在自己手里。 三天后,飞鹏城码头。 两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趴在货场上。 车头挂着大红花,车厢被深绿色的帆布裹得严严实实。 车门上,六个刚喷上去的白漆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顺财物流公司。 齐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姿笔挺如松,正带着五名汉子在检查车辆。 这五个人,都是他带出来的战友。 “报告老板!车辆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齐衡见到陈康走来,声音洪亮。 陈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五张坚毅的面孔。 这就是他的底气。 有了车,有了齐衡这帮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兄弟们,哪怕是去龙潭虎穴,他也敢闯上一闯。 “上车。” 陈康大手一挥,拉开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门,利落地跳了上去。 齐衡紧随其后,钻进驾驶室,熟练地发动引擎。 巨大的车轮缓缓转动。 陈康透过后视镜,看着逐渐远去的飞鹏城。 “齐衡,这路不好走。”陈康点了根烟,递给旁边的齐衡。 齐衡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只要车还在,路就在。” 陈康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说得好!出发!” 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日头正毒。 两辆大卡车带起一阵黄烟,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落饭馆前停下。 陈康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淡然。 齐衡紧随其后,只带了一个叫老鬼的精瘦战友。 三人迈步进店。 屋内光线昏暗,几张破桌子上苍蝇乱飞。 刚一进门,原本嘈杂的划拳声戛然而止。 七八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了过来,目光在那两辆崭新的大卡车和陈康身上那套昂贵的西装上来回打转。 肥羊。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反应。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马仔晃悠悠走过来。 “呦,老板面生啊。懂不懂规矩?” 马仔一脚踩在陈康面前的长凳上。 “要想从此过,还得问问兄弟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两辆车,留下五百块茶水费,这路就算让你走了。” 陈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把丧彪叫出来。” 马仔一愣,随即狞笑起来。 “彪哥的大名也是你叫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 话音未落,齐衡动了。 那马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厨的门板上,震落一地灰尘。 “干死他!” 剩下三个混混见状,举起铁管就冲。 老鬼冷哼一声,身形前冲,反手扣住一人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一记肘击正中面门。 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地上躺了四个,在那捂着肚子和手腕哀嚎。 “哪来的野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后厨门帘被掀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提着一把剔骨刀冲了出来。 正是这一带名声狼藉的路霸头子,丧彪。 丧彪杀气腾腾,本来想看是谁不知死活,可目光一扫到地上横七竖八的手下,再看到齐衡那双冷漠的眼睛,心头一颤。 这哪里是肥羊,这分明是过江龙! “朋友,哪条道上的?” 丧彪握刀的手紧了紧。 齐衡根本不接茬,从腰间摸出一根平日捆货用的麻绳,大步流星迎了上去。 “你……” 丧彪刚想挥刀,只觉得眼前一花。 齐衡侧身避过刀锋,一记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胃部,紧接着在他身上飞快缠绕。 这手法,这力道,简直比草原上套马还要熟练。 仅仅几秒钟。 丧彪就被五花大绑,跪在陈康面前。 周围原本还想动手的其他食客和小弟,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群人,太狠了。 陈康这才抬起头,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 齐衡立刻上前,掏出火柴点燃。 陈康烟雾喷在丧彪惊恐的脸上。 “带上他,走。” 十分钟后,车队停在了几公里外的一处路障前。 几根粗大的原木横在路中间,旁边窝棚里钻出十几个土匪,正准备上前收钱。 齐衡一把将捆成粽子的丧彪从车斗里拽下来,扔在路边。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陈康站在车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齐衡冲着老鬼和另外两名战友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是进攻的手势。 三人窜出,借助路边的灌木和地形掩护,拉近了距离。 那群土匪还在叫嚣,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丧彪跪在地上,看得冷汗直流,浑身都在哆嗦。 他仗着人多势众在这条路上横行霸道好几年,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不到三分钟。 路障被清理干净,十几个土匪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失去了战斗力。 陈康走到丧彪面前,蹲下身,用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尖挑起丧彪的下巴。 “看清楚了吗?” 丧彪拼命点头。 陈康指了指车门上那行醒目的白漆大字。 顺财贸运公司。 “认得这几个字吗?” “认得!顺财贸运!”丧彪牙齿都在打架。 第153章 顺财的车,畅通无阻! “记住了,以后只要挂着这块牌子的车经过,那就是我陈康的车。” “要是再让我知道有人敢伸手……”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丧彪满是油汗的脸。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以后这就是您的专用道,谁敢拦您的车,我丧彪第一个废了他!” 丧彪吓得几乎要尿裤子,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他只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身上见过。 陈康嘴角微微上扬,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差不多有两百块,随手塞进了丧彪的上衣口袋。 这一举动,让丧彪彻底懵了。 “这,爷,您这是?” “兄弟们受了伤,拿去买点跌打酒。” 陈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这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你不惹我,大家都有饭吃。听懂了吗?” 丧彪愣在原地,握着那带着体温的钞票,看着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心里莫名的敬畏。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手段,这气度。 “爷,您放心!以后这一片,顺财的车,畅通无阻!” 丧彪这回是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 车队再次启程。 发动机轰鸣,两辆大卡车碾过路障,扬长而去,只留下丧彪和一地呻吟的手下,望着车尾灯发呆。 驾驶室里,俞乐生憋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被甩在身后的丧彪,一脸不解。 “康哥,那帮孙子就是一群劫道的土匪,刚才咱们明明已经把他们治服了,直接扭送多好?” “或者干脆打残了扔山沟里,省得以后祸害别人。您怎么还给他钱?这不是助长歪风邪气吗?” 在俞乐生看来,恶人就得恶磨,给钱简直是肉包子打狗。 陈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眼神深邃。 “乐生,你看这山里的草,割了一茬,过两天是不是又长出来了?” 俞乐生抓了抓头发。 “那是肯定的啊。” “丧彪就是这路边的野草。你今天把他送进去,明天就会有李彪,王彪冒出来。这里天高皇帝远,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这帮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设卡收费,背后要是没点关系,没点保护伞,你信吗?” 俞乐生一怔,背脊突然窜上一股凉意。 “要是把事情做绝了,断了他们的财路,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咱们是求财,不是来剿匪的。” “等咱们的车队成了规模,这条线上的运输成本,咱们比同行低。” “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候,丧彪就是我养在道上的一条恶犬,专门替我咬那些不懂规矩的同行。” 俞乐生扭过头,满脸不可思议。 这一刻,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这才是康哥的算盘。 真是,太黑了。 但也太高明了。 “哥,我服了。”俞乐生重新挂挡,脚下油门轰鸣。 “这生意经,我得学一辈子。” 接下来的路程,仿佛是为了印证陈康的布局。 又有几伙不开眼的车匪路霸试图拦路。根本不需要陈康下车,齐衡带着老鬼几人,就像是虎入羊群。 这帮真正上过战场的兵王,动起手来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哀嚎声响彻山谷。 仅仅一天时间,顺财贸运这四个字,迅速在沿途的道上传开了。 所有的混混都知道了一个理儿。 那两辆挂着顺财牌子的车,惹不得,那是阎王爷的座驾。 次日晌午。 早已等候多时的黄老板,穿着一件短袖,手里摇着大蒲扇,满头大汗地迎了上来。 “哎哟,陈老弟!可把你们盼来了!” “路上还顺当吧?这年头,敢跑长途的可都是英雄好汉。” 陈康推开车门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从容。 “托黄老板的福,也就是几只不开眼的苍蝇,顺手拍死了。” 语气轻描淡写,却让黄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是跑江湖的,自然听得出这顺手拍死背后的血腥味。 验货的过程很快。 崭新的包装箱被撬开,露出里面锃亮的14寸彩电。 通电,试机,雪花屏闪烁过后,清晰的图像跳了出来。 “好货!全是红星厂的正品!” 黄老板爱不释手地摸着电视机外壳,当即拍板。 “陈老弟,这批货我全吞了!价格按咱们之前电话里说的走,现结!” 就在黄老板指挥着搬运工卸货的空档,陈康递过去一根烟,替他点上。 “黄老板,这六十台电视机,也就是个开胃菜。” “不知道您对这柳州的家电市场,有没有更大的胃口?” 黄老板眼神闪烁了一下。 “老弟这话里有话啊。” “卸完货,让司机和兄弟们去休息。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我想送黄老板一场大富贵。” 黄老板深深看了陈康一眼,把手里的蒲扇往腰后一插。 “成!既然陈老弟看得起我老黄,那我也不能小气。” “咱们去前面的醉仙楼,我定个包间!” 陈康转头对着齐衡挥了挥手。 “带兄弟们在市里转转,吃点好的,所有开销算公司的。” 醉仙楼,二楼雅间。 桌上摆满了硬菜,扣肉、白切鸡、还要一盆热气腾腾的螺蛳鸭脚煲。 酒过三巡。 黄老板放下酒杯,脸颊微红,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陈老弟,现在这屋里就咱们俩,有什么发财的路子,您就直说吧。我是个粗人,不喜欢弯弯绕。” 陈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手写文件,推到了黄老板面前。 “这是我在来之前,做的柳州市场背调。” 黄老板狐疑地接过来,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柳州各大家属院的分布,双职工家庭的收入水平。 现有百货大楼家电柜台的弊端,数据详实得吓人。 “现在的家电市场,也就是个卖方市场。” “百货大楼那些柜员,一个个鼻孔朝天,老百姓买个电视还得看人脸色,还得托关系要票。” “进口货是好,但这年头几个人买得起?我们要做的,是把目光往下看。” “往下看?”黄老板不解。 第154章 别到时候认错庙门烧错香 “盯着那些买不起进口货,又想家里有个响动撑面子的普通工人家庭。国产家电,薄利多销。” 陈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黄老板。 “我提个方案。咱们合伙,在柳州开店,不搞二道贩子那一套,直接搞专卖店。” “货源、运输、选品,我全包了。店面、销售、地头关系,黄老板你来负责。利润,咱们五五开。” 黄老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一直都是倒买倒卖,赚的是辛苦钱,还得担惊受怕。 如果有人能稳定供货,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五五开,这可是大手笔。但这店名……” “店名得统一。” 陈康斩钉截铁。 “不仅是柳州,以后整个西南,我都要铺开。店名就叫顺财家电。” “店面的所有权归你黄老板,但我只给你六年的品牌授权。” 黄老板那双绿豆眼里精光四射。 “陈老弟,这顺财二字要是挂上去,那是替你养儿子。” “以后这柳州都知道顺财,谁还记得我老黄?” “名声归你,我也得讨点实惠。” “没有七成利润,这养儿子的活儿,我干得亏心。” 陈康没接话,只是眼皮微抬,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黄老板,看来这顿酒,你是还没喝透。” “既然心不诚,那这富贵我也没必要强塞给你。” “柳州这么大,想把电器卖进千家万户的,不止你黄老板一个。” 话音未落,陈康已经起身,抓起公文包就要往外走。 黄老板彻底慌了。 他原以为陈康这年轻后生,也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主,哪成想这位爷是一言不合就掀桌子。 眼看着那尊财神爷就要跨出门槛,黄老板弹了起来,几步窜过去,拽住陈康的胳膊。 “哎哟我的亲老弟!您这是干什么!怎么也是个急性子!” 黄老板语气里全是讨好。 “老弟你是不知当家的难啊!这柳州地面上,工商、税务、还有那帮吃拿卡要的阎王小鬼,哪路神仙不需要我也去烧香?” “这打点的钱,可都是从我牙缝里抠出来的!七成我是漫天要价,但这五五,哥哥我是真肉疼啊!” 陈康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盯着黄老板那张油腻的脸。 他在等这只老狐狸露出底牌。 被那两道目光凌迟了足足半分钟,黄老板终于扛不住了。 “五五不行!五五我真干不了!老弟,给个面子,五点五!” “那是哥哥我的底线了!再低,我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陈康眼底的寒意消融,反手拍了拍黄老板颤抖的肩膀。 “成交。” 两天后,柳州市工商局门口。 鲜红的印章盖在合同的一刹那,陈康和黄老板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乐生,车队你先带回去,路都蹚平了,我不希望看到这批空车回去的时候还掉链子。” “我和齐衡留在柳州再盘桓两天,把店面装修和进货渠道彻底敲死。” “哥,您放心!这路要是再走不顺,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俞乐生此时意气风发,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生涩。 又是两日,尘埃落定。 陈康带着齐衡风尘仆仆地回到飞鹏城远东贸易公司的据点时,俞乐生正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里跟几个兄弟吹牛。 一见陈康进门,立马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哥!神了!真神了!” “这一路回去,别说车匪路霸了,就连路边卖西瓜的老农,看见咱们那顺财的车牌,都恨不得送两个瓜给咱们解渴!” “以前出来跑生意,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回简直就是领导视察!” “跟着哥出来前,我都做好掉层皮的准备了。” “咱们这帮兄弟,不怕吃苦,就怕苦吃得没名堂。” “可哥你太强了,兄弟们想吃苦都找不到地儿!” 陈康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接过齐衡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这就满足了?这才哪到哪。” “电视机只是敲门砖。接下来,咱们要扩充品类。” “洗衣机、双开门冰箱、录音机,只要是能通电响声儿的,咱们都要搞。” “这批货谈下来,先别急着入库。给四九城发一批过去。” “晚舟那是学校,冬天手洗衣服冷,给她弄台最好的洗衣机。” “还有爸妈那边,都送一台。” 俞乐生听得一愣。 “哥,您这是真正的衣锦不还乡,礼先到啊。嫂子要是知道您在这边这么惦记她,指不定多高兴呢。” 陈康没接话,只是眼神有些恍惚。 “走,去东城电子厂,咱们去会会那位黄主任。” 东城电子厂,也就是传说中的旭日牌电视机生产基地。 大铁门紧闭,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门卫正聚在传达室里打扑克。 看到陈康和俞乐生两个人走过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干什么的?闲杂人等免进!看不见牌子吗?” 俞乐生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去。 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顺手就塞进了那门卫的上衣口袋里。 “老哥,消消气。我们是来谈生意的,找销售部的黄主任。” 那门卫感觉兜里一沉,低头扫了一眼露出的红色烟盒角,脸色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哟,找黄主任啊?那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 门卫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手指往厂区办公楼的方向指了指。 “最近黄主任可是红得发紫。听说销售业绩那是坐火箭往上窜。” “厂里都在传,老厂长退下去之后,这把交椅非黄主任莫属。” “现在想见他的人,排队都排到大马路上了。” “这也就是看在中华烟的份上,换别人我才懒得张嘴。” “黄主任有个雷打不动的怪癖,只要不下刀子,傍晚六点准得去厂后头那个野鸭塘甩两竿子。” “他在那儿图个清净,最烦公事,但也是最容易堵着人的时候。” 门卫嘿嘿一笑,指了指传达室外墙上那一排积了灰的玻璃橱窗。 “那儿有光荣榜,第一排第二个地中海发型的就是他,自个儿认准了,别到时候认错庙门烧错香。” 俞乐生二话不说,把剩下那半包烟也塞进了门卫手里。 第155章 一万台彩电是什么概念? 日头西斜,岭南的湿热还没散尽,野鸭塘边的蚊子正凶得像是要吃人。 水面上浮萍连片,偶尔泛起几个浑浊的泡泡。 俞乐生一边疯狂地在胳膊上拍打,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 “哥,这黄主任也是个奇葩,放着好好的办公室不待,非跑这喂蚊子?” “咱都在这蹲俩小时了,我都快被叮成红豆粽子了。” 陈康坐在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上,手里把玩着鱼竿,目光专注地盯着平静的水面。 “钓鱼钓的是心境,也是耐性。现在的国营厂干部,尤其是这种实权派,门槛都被踩烂了,不找点僻静地儿,脑子都要炸。”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芦苇丛晃动了几下。 一个身材微胖,顶着典型的地中海发型,鼻梁上架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提着马扎和渔具包,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正是旭日电视机厂销售部的财神爷,黄佳伟。 俞乐生刚要起身,被陈康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黄佳伟动作熟练地支起马扎,挂饵,甩竿,动作一气呵成。 全然没把旁边这两个年轻人当回事,仿佛他们只是两截木头桩子。 直到浮漂在水里稳住,陈康才拎着渔具,像是偶遇的钓友般凑了过去,在他旁边三米处坐下。 “黄主任好雅兴,这野鸭塘虽小,但这股子静气,倒是比厂里那喧嚣地界强上百倍。” 黄佳伟连头都没回,语气冷得像是个冰坨子。 “要是来谈批条子的,趁早往回走。现在厂里产能排到了明年,不论你是谁的亲戚,谁的关系,都没货。” 甚至都没问陈康是谁,直接就是一个闭门羹。 这种傲慢,是长久以来,手握紧俏物资养出来的官威。 俞乐生有点急,刚想张嘴,陈康却轻笑了一声。 不仅没退,反而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的鱼钩挂上了饵料。 “黄主任误会了,我不是来求那一两百台散货的。” “那种小打小闹,既浪费您的时间,也那是对我这趟飞鹏城之行的侮辱。” 黄佳伟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终于舍得转过那颗只有几根稀疏头发的脑袋。 “年轻人口气不小。不是来求散货,难不成你是想把我们厂给包圆了?” “市场部在行政楼一楼,出门左转,那是接待你们这种跑单帮的地方。别在这搅了我的鱼窝子。”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想来碰运气的倒爷。 陈康手腕一抖,鱼线稳稳落入水中。 “如果我说,我一年之内,至少能吃下你一万台彩电呢?” 黄佳伟刚想提竿的手僵在半空。 “多少?一万台?!” 这年头,万元户都稀罕,一万台彩电是什么概念? 足以占到旭日厂全年产量的很大一块份额! 黄佳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鱼竿,转过身,正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太过年轻的男人。 “小伙子,话可以说满,但牛皮吹破了可是要交税的。” “你知道一万台意味着什么吗?光是定金,就能把你压死。” 陈康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我叫陈康,顺财贸运的老板。黄主任应该听过最近那支打通了内陆线的车队吧。” 黄佳伟神色微动,显然有所耳闻,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态度终于软化了几分。 “原来是陈老板。不过,就算你有车队,一万台也不是个小数目。你想怎么玩?” “总代理。” 陈康眼神锐利。 “旭日厂只管生产,剩下的所有环节,推广、销售、运输、乃至售后,全部由顺财负责。” “在我的代理区域内,旭日这个牌子,我说了算。” 黄佳伟眉头紧锁,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全新模式。 现在的国营厂,大多是坐商,等着百货大楼来提货,哪有什么代理的概念。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百货大楼一样能卖完。” “现在能卖完,明年呢?后年呢?” “黄主任是行家,应该看得出来,现在南方沿海引进了多少条生产线?” “电视机是个暴利行业,入局的人会越来越多。” “不出两年,市场就会饱和,到时候就是血淋淋的价格战!” “百货大楼那种坐等客上门的僵化体制,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黄佳伟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这也是他最近隐隐担忧的事情。 只是没人能像陈康这样,赤裸裸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陈康乘胜追击。 “而我,能给你筑起一道护城河。顺财贸运不仅负责把货铺下去,更负责把品牌立起来!” “我承诺,凡是从我顺财出去的旭日彩电,七天包换,一年保修!这笔维修费,我陈康自己掏!” “我要让老百姓买的不只是个铁壳子,是个放心!” “七天包换,一年保修……” 黄佳伟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在这个买东西离柜概不负责的年代,这种承诺简直就是扔炸弹。 这个年轻人,好大的魄力!好毒的眼光! 黄佳伟重新审视着陈康。 “陈老板,你今年多大?” “二十出头。” 黄佳伟苦笑着摇了摇头。 “后生可畏啊,和你比起来,我这几十年的饭,算是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这野鸭塘的蚊子太毒,不是谈这种大买卖的地方。” “明天上午九点半,带上你的计划书,直接来我办公室。” 次日清晨,旭日电视机厂行政楼。 来往的办事员步履匆匆,手里大多夹着厚厚的文件袋。 销售部主任办公室的大门紧闭着。 俞乐生抬手刚要敲门,里面却先传出了一声浑厚的进。 黄佳伟站在窗前,背对着两人,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显然昨晚没睡踏实。 “坐。” “昨天连夜去找了王厂长,老爷子快退了,本来不想折腾,但听完你那套理论,他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王厂长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松口了,但这口子开得有点紧,怕崩着牙。” 俞乐生屁股刚沾沙发,一听这话,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第156章 这哪里是做生意,简直是在赌命 陈康倒是四平八稳地靠在沙发背上。 “条件。” 黄佳伟放下茶缸。 “三个月。这是给你们的考核期。” “咱们厂现在的产能你也清楚,除去计划内的调拨,每个月能挤出来的最大出货量是一千一百台。” “对外批发价,一千二百块一台。” “王厂长的意思是,这三个月,你们必须全款把这些货吃下,少一台都不行,晚一天打款也不行。” “这是硬杠杠,没得谈。” 俞乐生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特么一个月就是一百三十多万的现金流! 这年头,谁家能随随便便掏出一百三十多万? 还得连续掏三个月! 这哪里是做生意,简直是在赌命。 “哥,这……” 俞乐生刚想开口劝阻,陈康却抬手打断了他。 “只要钱到位,货就能保证?” 陈康的反问让黄佳伟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陈康会讨价还价,或者至少露出一丝难色。 毕竟这是八十年代初,现金为王的时代。 能一口气调动这么多流水的,除了国字头的大单位,私人老板简直凤毛麟角。 “只要见着钱,货全是你的。连一颗螺丝钉都不会少。” “成交。” “合同现在就可以签,第一笔款子,三天内到账。” 黄佳伟盯着陈康看了足足五秒钟,最后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黄佳伟从兜里掏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和名字的纸条,推到陈康面前。 “这是厂里负责仓储调度的老刘,也是我的心腹。” “以后提货、装车,直接找他,省得走那些繁琐的审批流程。” 说到这,黄佳伟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另外,这也算是我私人替你们争取的彩头。” “只要这三个月考核期一过,顺财贸运就是旭日厂的一级代理商。” “什么意思你应该懂,以后不管市场怎么紧俏,只要仓库里有一台电视,那也是先紧着你们发。”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级代理权就意味着,拥有了随时印钞票的机器。 陈康拿起那张纸条扫了一眼,郑重地揣进上衣内兜。 随后站起身,主动伸出了右手。 “黄主任,合作愉快。你会发现,这是旭日厂这十年来做得最正确的一笔买卖。” 接下来的五天,飞鹏城的家电圈子里,隐隐刮起了一阵旋风。 陈康带着俞乐生穿梭在各个工业园区之间。 冰箱厂、洗衣机厂、电风扇厂…… 原本这些国营大厂的销售科长们,一个个眼高于顶,鼻孔朝天,对私营倒爷那是爱答不理。 可当俞乐生似是有意无意地透露出,顺财贸运刚刚一口气吃下了旭日电视机厂三个月的全部产能,并且已经签了全款合同时。 那些科长们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茶水换成了高碎,冷板凳换成了真皮沙发,甚至连厂长都亲自出来递烟。 商业圈子,消息流通的速度比流感病毒还快。 陈康实力的证明,不需要什么资产负债表,旭日厂的那份天价合同,就是最硬通的通行证。 谈判变得异常顺利。 顺财家电的产品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起来。 夜色深沉,白龙酒店。 陈康站在窗前。 货源搞定了,运输线打通了,现在缺的是最后那一哆嗦。 终端销售。 “老齐。” 一直守在门口的齐衡应声而入,身姿挺拔。 “康哥,有什么吩咐?” “柳州那边不仅是咱们的中转站,更是咱们的第一座桥头堡。” 陈康转过身,掐灭了烟头。 “从你的退伍战友里挑两个脑子活泛,办事利索的,连夜去柳州。” “我要在那儿开顺财的第一家家电直营店。告诉他们,只选最旺的地段,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速度。” “明白!我想好了,让大春和猴子去,这俩小子侦察兵出身,眼毒,腿快。” 齐衡转身就去安排。 这种雷厉风行的执行力,正是陈康最看重齐衡的地方。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两天后,正午。 陈康正在核对各个厂家的发货清单,桌上的电话响起。 齐衡一把抓起听筒,听了几句,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喜色。 “康哥,大春的电话。柳州的店面搞定了!” 陈康放下手中的笔,挑了挑眉。 “这么快?” “这俩小子也是拼了,连着跑了两天两夜没合眼,把柳州市中心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解放路找了个原本打算做供销社门市的好铺面,位置绝佳。” 齐衡松开话筒,继续复述着电话那头的内容。 “装修本来就是现成的,只要换个招牌就能用。” “营业执照找了当地的关系,特事特办,刚才章已经盖下去了。” “大春问,什么时候能把货拉过去?只要货一到,立马就能开门迎客!” “马上动身。” 陈康挂断电话。 “通知老刘,旭日厂那边先提四百台彩电,这是咱们的先锋部队。另外……” 他转头看向还在兴奋劲头上的俞乐生。 “给你半天时间,联系之前谈好的冰箱厂,洗衣机厂。” “告诉他们,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两天之内,我要看到货车停在柳州的仓库门口。” “要是掉链子,以后的合作免谈。” “四百台彩电?加上那些白电,康哥,咱们这是要打大仗啊!”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顺财贸运就像一台全负荷运转的柴油机。 解放路的那间铺面,哪怕是在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绿皮大卡车卷起尘土,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后门。 整整三趟。 仓库堆满了,就连过道里都塞进了纸箱。 第三天清晨。 红绸布挂在门头,底下是一排花篮,虽然样式土气,但在那个年代,这就代表着排面。 鞭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整条街道。 陈康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剪刀,站在红绸前。 红绸落地。 围观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大多是看热闹的。 手里还拎着菜篮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谨慎。 第157章 不是天塌了,是库空了! “各位街坊邻居!” 陈康接过俞乐生递来的大喇叭,声音洪亮。 “我知道大家心里在琢磨什么。这顺财家电,到底是卖什么的?能不能信得过?” 底下有人起哄。 “就是啊,那是彩电吧?百货大楼里可是要票的,还卖三千块一台呢,你能便宜多少?” 陈康笑了。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 “百货大楼卖三千,还要托关系、走后门、攒工业券。在我这儿,不要票,不求人。” “两千四!只有今天!两千四一台,现钱现货,搬回家就能看大闹天宫!” 两千四? 这那是做生意,这是在撒钱啊! 足足便宜了六百块,那可是普通工人近两年的工资! “真的假的?这老板莫不是疯了?” “不会是残次品吧?” 质疑声刚起,陈康大手一挥。 几个伙计立刻抬上来两张长桌,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金灿灿的蛋? 那是用石膏和泥巴糊出来的,外面刷了一层金粉,看着喜庆又神秘。 “这又是啥?”前排一个大妈忍不住问道。 “这叫砸金蛋。” 陈康随手拿起一把小木锤,在那金蛋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为了庆祝开业,今儿个咱们玩点新鲜的。凡是进店买家电的,不管买啥,都能砸一个蛋。” “砸开这蛋,里头就没有空的!要么是现金券,当场抵扣。” “要么是七折优惠券,两千四的彩电再打七折,你们自个儿算算那是多少钱!” 人群里传出一阵吞咽口水的声响。 两千四再打七折? 那简直就是白捡! “要是运气不好呢?”有人喊道。 “运气不好?” 陈康嘴角勾起,拿起旁边一个搪瓷脸盆,敲得邦邦响。 “哪怕你运气最差,这搪瓷脸盆、暖水壶、甚至一口大铁锅,你也得抱一样回家!” “我陈康把话撂这儿,百分百中奖,绝不让任何一位顾客空着手出门!” 这下,连那些原本只是路过的人都走不动道了。 这年头,谁见过这种阵仗? 这就是赤裸裸的诱惑。 “老板,这东西便宜这么多,还送东西,能不能用住啊?别是三天就坏的破烂货吧?”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问出了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 陈康没说话,只是从身后的展示柜上拿起一张硬卡纸。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印着四个烫金大字——保修卡。 “只要是在顺财买的家电,我不问原因,一年之内,坏了我们就修,修不好就换!” 陈康把保修卡举过头顶。 “白纸黑字,盖章生效。我顺财就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给我来一台!我有钱!” “别挤!我是先来的!” “我要那个带花的冰箱!我要砸蛋!” 大门还没完全敞开,疯狂的人群就涌了进来。 柜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排队!都排队!别把柜台挤塌了!” 俞乐生喊得嗓子都劈了,额头上全是汗。 砸蛋区更是热闹非凡。 “哎哟!七折!真的是七折券啊!” 一个光头汉子看着手里的小纸条,激动得差点没晕过去,抱着身边的大柱子又蹦又跳。 这一下,后面的人眼珠子都红了。 上午九点,店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收银台的抽屉都塞不下了,钱直接往麻袋里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热度不仅没降,反而因为口碑的发酵,半个柳州城的人似乎都赶来了。 下午三点。 俞乐生满头大汗地从后堂冲出来,一把抓住正在给客人演示电视画面的陈康。 “老板!出事了!” 陈康眉头微皱,把遥控器递给旁边的店员,把俞乐生拉到角落。 “慌什么?天塌了有我顶着。” “不是天塌了,是库空了!” 俞乐生指着后面。 “刚才老刘去提货,仓库里耗子进去都得流着泪出来。” “四百台彩电,一百台冰箱,全没了!连样机都被刚才那个大姐强行抱走了!” 陈康微微一怔。 这柳州市场的购买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在这个物资匮乏被压抑了太久的年代,只要给一点火星,就能烧起燎原大火。 “告诉齐衡,马上安排车,连夜回厂里拉货!轮流开,人歇车不歇!” “可是……” 俞乐生看着店里还在排长龙的队伍,一脸为难。 “这些排队的人咋办?刚才我都喊没货了,没人肯走啊!” 陈康探出头看了一眼。 店里店外,乌压压的全是人。 听到没货的消息,人群并没有散去,反而更加焦躁,甚至带着几分愤怒。 “什么叫没货了?我都排了俩小时了!” “就是!你们是不是看卖得太便宜反悔了?想留着涨价?” “我不走!今儿个要是买不着,我就睡在这柜台上!万一明天货来了被别人抢了咋办?” 陈康大步跨上那张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木柜台。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炬,环视着那一张张因焦急而涨红的脸庞。 最后视线,定格在那个死抱着柜台不撒手的老大爷身上。 “大爷,您松开手,这柜台是木头的,飞不了。我也在这儿,长了两条腿,也没跑。” “我知道大伙儿急,怕明儿个来了没货,更怕明儿个来了涨价。” “毕竟这年头,物价一天一个样,谁心里的弦都绷得紧紧的。” 底下有人喊了一嗓子。 “老板,那你给个准话!” “是啊!别到时候坐地起价!” 陈康一拍胸脯。 “我陈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生意,图的就是个信字!” “大家听好了,明天早上八点,补货准时到!” “还是送金蛋!要是涨了一分钱,或者少了谁的货,你们就把这顺财家电的招牌给砸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江湖草莽特有的豪气。 人群中的躁动渐渐平息。 那个老大爷犹豫了半晌,终于松开了手指。 “后生仔,我看你也是个体面人,信你一回。明天要是没货,我这把老骨头就赖在你家门口不走了!” “您放心,要是没货,我把这柜台劈了给您当柴烧!” 第158章 批条子!让老刘给他们装货! 送走了最后一位依依不舍的顾客,卷闸门落下,隔绝了街道的喧嚣。 深夜,柳州醉仙楼的一间雅座里。 陈康解开西装扣子,随手将领带扯松,端起满满一杯啤酒。 “这一仗,咱们赢了。干!” 齐衡和俞乐生也不含糊,仰头一饮而尽。 俞乐生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手都在哆嗦。 “哥,你知道咱们今天这一天,赚了多少吗?” 齐衡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眸子也染上了一丝好奇。 陈康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抛去运费、人工、场地,还有给旭日厂的货款,净利应该在十三万上下。” 齐衡筷子上的鸭掌掉进了碗里。 俞乐生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康哥,你真是神了!这那是做生意啊,这就是印钞票啊!” 俞乐生捡起笔记本,看着陈康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简直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这种薄利多销,砸金蛋抽奖的模式,完全颠覆了他对商业的认知。 齐衡平复了一下心绪,给陈康满上酒。 “老板,这手段,狠。” 陈康笑了笑,眼神却越发深邃。 “这才哪到哪?柳州的市场还没吃透,周围的县市更是一片空白。” “这就像是一块肥肉扔进了狼群,咱们得在别的狼反应过来之前,把肉全吞下去。” “乐生,第二家分店,必须马上提上日程。” “开!必须开!”俞乐生现在是陈康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康哥,咱们人手不够啊。齐衡哥得盯着运输,我得盯着这边店面和进货,分身乏术啊。” 陈康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中年男人形象。 “还记得那个唐老板吗?” “那个做批发的唐胖子?”俞乐生一愣。 “那家伙滑头得很,之前咱们跟他打交道,他那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无奸不商。” 陈康端起酒杯。 “我不怕他贪,就怕他蠢。” “齐衡查过他,这姓唐的虽然在价格上斤斤计较,喜欢占点小便宜,但他在下面的县城里口碑意外的不错,回头客很多。”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懂分寸,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最重要的是,他懂维护客户。” 俞乐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康哥,我不懂看人,但我懂看钱。既然你说行,那肯定行!” “再说了,有你和齐衡哥在,那唐胖子就是孙悟空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痛快!” 陈康当即起身,走向电话机。 “那就趁热打铁。” 电话拨通,那头传来唐老板有些慵懒的声音。 “喂?哪位发财啊?” “唐老板,是我,陈康。顺财贸运。” “哎哟!陈总!您可是现在的风云人物啊!我都听说了,那边都快被挤爆了!您这那是开店,简直是在开闸放水啊!” 唐老板的声音谄媚,显然柳州这边的动静早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陈康嘴角勾起。 “唐老板人在柳州?” “在在在!就在柳江饭店,正陪几个客户摸几把呢!” “别摸了,来醉仙楼,有笔大买卖,比你在牌桌上赢一辈子都多。” “好嘞!陈总您稍等,我飞过去!哪怕没长翅膀我也飞过去!” 不过二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 唐老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那显眼的啤酒肚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陈总!齐兄弟!哎呀,还有俞老板!” 他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眼神热切地盯着陈康。 “陈总,您刚才电话里说的大买卖……” 陈康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顺财家电要扩张,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分店开遍整个西南。” “我出货源、出品牌、出营销方案,你负责跑场地、管人员、搞定当地关系。利润,咱们分。” 唐老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总,您真愿意带着我玩?” “我有肉吃,自然少不了兄弟一口汤。”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顺财的规矩大,质量、服务,少一样都不行。” “你要是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砸了我的招牌……” “那我能把你捧起来,也能把你踩下去。” 唐老板咬牙拍桌。 “陈总您放心!我老唐虽然爱财,但也知道轻重!跟着您干,那是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我要是敢掉链子,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这一身肥肉剁了喂狗!” 三人相视一笑,酒杯再次碰到了一起。 一个新的商业版图,初具雏形。 与此同时。 销售部主任黄佳伟瘫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这陈康,竟然真的在三天内消化了四百台……” 黄佳伟死死盯着墙上的月度业绩表。 那个代表他销售组的红色柱状图,虽然因陈康的那四百台拉高了一截。 可旁边几个副厂长亲信的业绩咬得死紧。 稍有不慎,那个位置就会变成煮熟飞走的鸭子。 “只有销量,只有真金白银才是硬道理。” 办公室大门被撞开。 销售科小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透着一股见鬼般的潮红。 “主任!来了!又来了!” 黄佳伟眉头狠狠一皱。 “慌什么!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谁来了?” 小刘咽了口唾沫。 “顺财贸运的车队!就在楼下停着!领头的那个也是陈总的人,说是要再提五百台彩电,全款!现结!” 五百台? 黄佳伟起身。 “放屁!这才过了多久?一天!他就把那四百台消化完了?那是大件,不是大白菜!” 他不信。 绝对不可能。 就算是最火的百货大楼,也不敢说一天能吞下这么多货。 陈康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囤货居奇? 还是想制造虚假繁荣,来套牢自己的一级代理权? “钱呢?” “都在那个叫周大财的司机包里,说是咱们只要一点头,立马倒钱!” 黄佳伟眼中的疑虑并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他在屋子里急速踱步两圈,停住脚步,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批条子!让老刘给他们装货!” 第159章 这人简直是个做生意的鬼才! 小刘一愣。 “那主任您……” “我跟车走!” “我倒要亲眼去柳州看看,这个陈康到底是在卖电视,还是在那个破仓库里填海!” 深夜的国道,颠簸得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摇出来。 黄佳伟蜷缩在副驾驶座上,随着卡车的轰鸣声昏昏沉沉地睡去。 刺耳的刹车声将他从梦中惊醒。 天光大亮。 “黄主任,醒醒,柳州到了。” 周大财那张憨厚的黑脸凑了过来。 黄佳伟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愣住了。 眼前不是顺财家电那个气派的正门,而是一条狭窄脏乱的后巷,几只野猫被惊得四散奔逃。 陈康正靠在一堆纸箱旁,手里夹着一支烟。 看到黄佳伟灰头土脸的模样,嘴角勾起。 “黄主任,稀客啊。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受累了。” 黄佳伟顾不上寒暄,眉头拧成了川字。 “陈总,咱们做的是正经买卖,怎么连大门都不让进?” “这大清早的把车拉到后巷来,像是做贼一样。” 齐衡站在陈康身后,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正门?黄主任,您要是能从正门挤进来,那算您练过轻功。” “什么意思?” 黄佳伟一脸茫然。 齐衡也不废话,侧身指了指巷口。 “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黄佳伟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快步走到巷口,探头朝正街方向望去。 只见顺财家电那两扇还紧闭着的卷闸门前,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队伍弯弯曲曲,像是一条长蛇,一直排到了街尾的拐角处。 粗略看去,至少有一两百人! 有的手里攥着大把的钞票,有的正焦虑地看着手表。 还有的甚至带着板凳,显然是半夜就来排队了。 黄佳伟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阵风吹过,卷闸门上方那条红底白字的大横幅猎猎作响。 【开业大酬宾!彩电2400元/台!买家电砸金蛋!赢百元现金大奖!】 黄佳伟在厂里的批发价是一千二,陈康这一转手,直接翻倍? 而且这么高的价格,这帮柳州的老百姓竟然像是抢白菜一样在排队? “这怎么可能,这不科学……” 黄佳伟喃喃自语,感觉自己这半辈子的经验都喂了狗。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那沸腾的人群,语气平淡。 “黄主任,没有什么是不科学的。物资匮乏的年代,谁手里有货,谁就是爷。” “谁能给老百姓一点甜头和希望,谁就是财神。” 他指了指横幅上的砸金蛋三个字。 黄佳伟转头看向陈康,眼神变了。 这人简直是个做生意的鬼才! 抓住了人们好赌和贪便宜的心理,用高价现货加抽奖,硬生生把这一潭死水给搅活了! “昨天店里的冰箱、洗衣机、彩电,连带着样机,甚至我办公室那台电风扇,都被人搬空了。” “行了,别发愣了!还有十分钟九点!不想被外面这帮大爷把门给拆了,就赶紧卸货!” “乐生!带人搬!” “齐衡!去维持秩序,别出乱子!” 一声令下,后巷忙碌起来。 周大财和几个司机甩开膀子,将一个个沉重的纸箱从车上扛下来,流水线般送进后仓。 黄佳伟站在原地,体内的血液突然开始沸腾。 他把西装外套一脱,袖子一挽,直接冲了上去。 “我也来!这箱子我搬!” 九点整。 卷闸门拉开。 “别挤!别挤!都有货!” “我要那个带花的冰箱!我要那台金星彩电!” “我要砸金蛋!把那个最大的锤子给我!” 人群蜂拥而入,填满了整个店铺。 各种方言,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比过年还要热闹十倍。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 收银员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手忙脚乱,急得快哭了。 “让开!我来!” 黄佳伟一步跨进收银台。 他熟练地接过顾客手中那一沓沓带着汗味和体温的钞票,手指翻飞如蝶,点钞的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两千四!收您两千四!这是票据!这是金蛋券!下一个!” “别急!这台电视是您的!齐衡,帮这位大姐扛出去!”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连擦的时间都没有。 太疯狂了! 这就是市场的力量! 这就是陈康创造的奇迹! 日头渐渐升高,又慢慢西斜。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面前再也没有挥舞着钞票的手,直到那个曾经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仓库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下午一点。 黄佳伟瘫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手指因为长时间数钱而有些痉挛。 他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又看了看陈康手里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 仅仅四个小时。 五百台彩电,连带着昨晚连夜调来的其他家电。 再一次,售罄。 这一瞬间,黄佳伟觉得喉咙烧得他又疼又醒。 就在刚才那疯狂的四个小时里,他亲手经办的流水,比厂里一个科室半年的销售额还要多。 他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脑子里那根名为计划经济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原来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在那张世界地图上指点江山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天。 厂里那些所谓的统购统销,按计划排产,在这个名为陈康的年轻人面前,简直就像是穿着长衫还要教人造火箭的老学究。 迂腐得可笑,又可怜。 必须写报告。 回去就写! 要把这里的疯狂,把老百姓手里挥舞的钞票,把这种免票直销的威力,全都血淋淋地剖开给厂长看! 旭日厂若是再抱着那块金字招牌睡大觉,迟早要被这股市场的大浪拍死在沙滩上。 黄佳伟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陈总,我服了。” 陈康笑意淡然。 “黄主任言重了,互惠互利而已。” “不,这不是互惠互利,这是您给旭日厂上了一课。” 黄佳伟站起身。 “原本那个三个月的考核期,我看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就凭您这一周的吞吐量,谁要是敢说您没资格做一级代理,我黄佳伟第一个跟他拍桌子!” “您放心,这次回去,我哪怕是住在厂长办公室门口,也要把独家代理的合同给您磕下来!” “最迟下周,您直接派人来厂里签字!” 第160章 王厂长谬赞了,都是运气 陈康挑了挑眉,主动伸出右手。 “那就辛苦黄主任了,我静候佳音。” 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黄佳伟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自己怀里揣着的不仅仅是这次的回款。 更是他在厂里争夺战中,最致命的一把刺刀。 三日大酬宾。 第四天清晨,那条2400元的红幅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底金字的价格牌。 【旭日彩电:3000元/台】。 价格回调,恢复原价。 街对面的几个同行小老板搬着板凳坐在门口,磕着瓜子,等着看陈康的笑话。 “涨了六百块!那可是六百块啊!顶工人两年的工资了!我看这回谁还当冤大头。” “就是,前几天那是图便宜,现在这价格,鬼才来买。” 然而,现实却狠狠抽在他们脸上。 日头刚上三竿,顺财家电的门口,虽然没了那种还要动用安保维持秩序的恐怖长龙,但进进出出的客人依然络绎不绝。 “老板,这电视真不要票?” 一个穿着中山装,满脚泥泞的中年男人,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包,眼巴巴地盯着柜台后的样机。 齐衡走上前,语气沉稳。 “大哥,不仅不要票,我们还保修一年。一年内出了非人为的质量问题,您拉回来,我们管修,修不好管换。” 中年男人眼圈一下子红了,颤抖着手解开布包,露出一叠带着体温的大团结。 “我买!我在供销社排了三年的队啊,就是弄不到那张工业券,我家那个瞎眼老娘,临走前就想听听电视里的响儿……” 这样的场景,在店里反复上演。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钱不是万能的,票才是拦路虎。 陈康这一招免票,直接击穿了那些手里有钱,却没门路的富裕农民和个体户的心理防线。 更有甚者,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拖拉机停在门口,下来几个操着西南官话的汉子,指着那亮着雪花的屏幕,根本不问价,张口就要五台。 一周时间,眨眼即逝。 深夜,顺财家电二楼的临时办公室。 计算器的按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唐老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堆成小山的账本。 “陈老弟,这数对吗?” 陈康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每天彩电稳定出货210台,加上冰箱、洗衣机、电风扇这些配套的大件,日均流水稳如泰山。” “除去进货成本、运输损耗、人工水电以及给各路神仙的打点,这一周的毛利,超过了三百万。” 唐老板在飞鹏城搞批发,自诩也是见过大钱的人,可那是一分一厘抠出来的辛苦钱。 陈康这哪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拿着麻袋在捡钱! 还是拿着印钞机在印! “这就是渠道的力量?” 唐老板喃喃自语。 陈康没有接话,而是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轻轻推到唐老板面前。 “唐哥,这三天,辛苦你了。” 唐老板一愣,下意识地掂了掂那个袋子。 沉甸甸的,压手。 他疑惑地打开封口,往里瞄了一眼,瞳孔收缩。 这一摞怕是有几十万! “老弟,这是什么意思?” 唐老板只觉得手里的纸袋烫手。 他这几天虽然在店里帮忙,也就是帮着搬搬货,维持一下秩序,充其量算个高级监工。 陈康站起身,走到唐老板面前,亲自帮他把那一摞钱按实了。 “三十五万。” “唐哥是生意人,时间就是金钱。你放着飞鹏城的生意不做,跑来帮我陈康撑场子,这份情,我得认。” “这钱,是你该得的分红。” 唐老板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十五万! 他自己在飞鹏城拼死拼活一年,也就是这个数! 仅仅三天!仅仅是因为帮了点忙! 这哪里是分红,这分明是千金买马骨!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唐某人,跟着我陈康干,肉管够,汤管饱! 唐老板把纸袋往桌上一拍,眼神里的精明算计全化作了狂热。 “陈总!” 他一把攥住陈康的手。 “你这人,太局气了!我老唐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是真服了!” “这钱我收下,但我把话撂这儿,第二家分店,你要是不带我玩,我老唐就赖在你这门口不走了!” 陈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肯定带。西南市场这么大,我一个人哪吃得下?” 唐老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选址、装修、招人、跑工商税务,甚至当地那些地头蛇的关系,我老唐全包了!” “您只要负责把货源搞定,其他的,您哪怕动一根手指头,都算我老唐没本事!” 他太清楚了,跟着陈康,不仅仅是赚钱,更是在见证一个商业帝国的崛起。 这时候不上车,以后连车尾灯都看不见! “好。” 陈康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既然唐哥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我会给你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按照那个做。” 唐老板捧着那份厚实的商业计划书,手都在抖。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几张纸,倒像是在看一本通往金山的藏宝图。 五日后,飞鹏城,旭日电视机厂。 厂长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王厂长放下手里刚签好的代理合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成了菊花。 他亲自给陈康续了一杯茶,目光里满是慈爱,越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越顺眼。 “陈康啊,我是真没想到。本来以为是一场豪赌,结果你这哪里是做生意,简直是在变魔术。” “一周吞掉几百台彩电,这魄力,这手腕,别说咱们厂,就是放眼整个飞鹏城,也没几个后生能比得上。” “年少有为,这四个字用在你身上,不过分。” 陈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王厂长谬赞了,都是运气,加上咱们旭日厂的产品过硬。” 第161章真不愧是港岛来的大小姐 “哎,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 王厂长摆了摆手,目光在陈康那张英挺的脸上打了个转,话锋一转。 “我看你整天南跑北奔的,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知道陈总家里,有没有给你张罗婚事?” 这话题转得生硬,但那份名为做媒的热切却是藏都藏不住。 王厂长没等陈康接话,便自顾自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黑白照片,推到陈康面前。 “这是我那小孙女,刚从省城师范毕业,分配在市里的小学教书。” “那是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我看你们俩年纪相仿,要不哪天我做东,你们见见?” 陈康扫了一眼照片,是个清秀的姑娘,但他只是礼貌地将照片推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歉意。 “王厂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福分,我恐怕是受不起。” 王厂长一愣,随即以为是年轻人面皮薄。 “怎么?看不上?年轻人眼光高是好事,但我这孙女……” “不是眼光的问题。” 陈康放下茶杯。 “我已经结婚了。” “结了?”王厂长有些错愕,显然没料到这块香饽饽早就被人捷足先登。 “这倒是没听说过。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能入得了陈总的法眼?” 陈康抬起头。 “内人叫沈晚舟,在四九城军区附中教书。” “她父亲叫沈从武。” 王厂长茶盖没拿稳。 军区的大佬。 还是四九城的。 王厂长原本以为,陈康只是个有些手段的商业天才,哪怕是过江龙,根基也就那样。 可谁能想到,这年轻人背后站着的,竟然是那种通天的大佛。 “失敬,真是失敬。” 老人尴尬地笑了两声,原本那点想把陈康招为孙女婿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那种家庭出来的女婿,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电视机厂厂长攀得上的? “陈总真是深藏不露啊。” 陈康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王厂长,合同既已签好,我就不多叨扰了。后续的货款,财务会准时打过来。” “好!我送送你。” 王厂长一直把陈康送到厂门口,看着那辆吉普车绝尘而去,心里暗自庆幸。 回到顺财贸易在飞鹏城的临时驻地。 俞乐生正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 “康哥,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得累死在这沙发上。” 陈康环视了一圈这逼仄的办公室,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的顺财贸易,手握几百万流水,却还窝在这个耗子洞里,确实不像话。 “起来,别装死。” “这地方太小了,配不上咱们现在的身价。” “这两天你去物色一个新的办公地点,要大,要气派,最好是那种独栋的小楼或者写字楼的一整层。” 俞乐生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翻身坐起。 “真的?康哥你早该发话了!这破地方,上次有个大客户过来,差点以为咱们是皮包公司。” “不仅仅是换地方。” 陈康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公司架构必须正规化。接下来我们要组建独立的人事部和财务部。” “招人的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熟人介绍,要登报,要面试,招专业的人才。” “以后,财务这一块你要放手,让专业的会计来管。咱们只管大方向和签字。” “人事部负责把这个团队填满,你就能从那些琐碎的杂事里抽身出来,专心跑你的业务和渠道。” 俞乐生听得两眼放光。 “太好了!康哥你想得太周到了!” “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又要管账,又要管发货,还得应付那些来找茬的,脑袋都要炸了。” “这几天跑业务跑得我腿肚子都在转筋,这下总算能喘口气了。” “对了康哥,这飞鹏城的报纸是真有意思,啥都敢登。你看看这个。” 陈康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名为《香江快讯》的小报。 头版头条印着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刚下飞机的年轻女子。 虽然画质粗糙,但依然掩盖不住那女子身上那股逼人的贵气和洋气。 大波浪卷发,墨镜,修身的风衣,与这个时代大多数国人的穿着格格不入。 【港岛云家千金云余薇留学归国,据悉将考察内地市场】 俞乐生啧啧称奇,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看看这气质,真不愧是港岛来的大小姐。康哥,你觉不觉得,这女的跟嫂子有那么一点点像?” “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神韵,不过嫂子是那种端庄大气的冷,这女的是那种洋气的傲。” 陈康的目光落在云余薇三个字上,原本轻松的神色凝固。 上一世的记忆涌来。 云余薇。 这个名字,在后世的商业教科书里,是一个令人扼腕的悲剧注脚。 八十年代初,港岛云家意欲投资内地,云大小姐作为先头部队来到飞鹏城考察。 那本该是两地商业合作的一段佳话。 然而,就是这次考察,成了她的催命符。 一群丧心病狂的悍匪绑架了她,向云家勒索天价赎金。 云家付了钱,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件事轰动了整个东南。 云家老爷子悲痛欲绝,不仅撤回了所有的投资计划,更是在随后的几十年里,严禁云家与飞鹏城乃至整个内地的商人有任何生意往来。 云家从此隐世,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就这样与内地发展的黄金时代擦肩而过。 那不仅仅是一条生命的逝去,更是数以亿计的投资流失,是无数个就业岗位的蒸发。 陈康盯着报纸上那个风华正茂的女子,手指下意识地攥紧。 “是挺像的。” 陈康的声音有些低沉。 “可惜了。” 陈康的视线在那张泛黄的报纸上死死定格。 一九八二年,七月十二日。 上一世关于云余薇被绑架撕票的惨案细节,在脑海中疯狂闪回。 七月十四日,也就是后天。 这位令无数人惋惜的商业女神,将在考察途中被一群亡命徒劫持,最终香消玉殒。 还有两天。 救她,不仅仅是为了挽回一条鲜活的生命,更是为了那背后通天的云家资本。 云家老爷子是出了名的重情义,若是能救下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脉,这份人情大过天。 第162章 内地的生意场就是个大江湖 陈康平复胸腔内激荡的情绪. “接长途台,转港岛。” 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片刻后,接线员甜美的声音响起。 陈康流利地报出一串号码。 港岛九龙贸易公司的总机专线。 电话接通。 他开口便是一口地道且流利的伦英语。 “你好,我是内地顺财贸易公司的负责人,陈康。” “我有一笔关于内地独家代理权的生意,希望能与云余薇小姐面谈。” “这不仅关乎顺财的未来,更关乎云家在内地布局的生死棋。” 他在赌云余薇作为一个想要证明自己的家族继承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听起来有点狂的商业机会。 挂断电话,陈康并没有闲着。 他快速整理着手边的文件,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不能直接冲上去说有人要绑架你,那样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同伙。 必须用生意的名义把人约出来,然后在接触中不动声色地提供保护。 甚至主动出击。 预知未来这种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下午五点。 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陈康一把抓起听筒。 对面传来一个清冷傲慢的女声。 “明天下午三点,飞鹏城人民咖啡厅。陈先生,希望你的计划书像你的口语一样精彩。” “不见不散。” 陈康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向立在角落里的齐衡。 “老齐。” 齐衡闻声抬头。 “明天跟我去见个人,可能有麻烦,把家伙带上。” 陈康的声音透着肃杀。 齐衡并没有问是什么麻烦,也没有问对方有多少人。 “老板,你太小看我了。” “我以前在部队,我这双手可是见过血的。” “既然老板你开口了,明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兵王。” 次日。 顺财贸易公司内一片忙碌。 新招的财务会计正在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人事主管抱着一堆简历进进出出。 陈康坐在老板椅上,快速地在几份入职审批,和报销单上签下名字。 处理完最后的琐事,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两点半。 “走。” 陈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齐衡紧随其后。 人民咖啡厅。 陈康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大门的动静,也方便观察街道上的情况。 “你在旁边那桌坐着,别太显眼,但要盯紧每一个靠近的人。” 陈康低声吩咐。 齐衡点点头,像个普通的客人一样在隔壁桌坐下,只要了一杯白开水。 三点整。 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高挑身影走了进来。 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云余薇。 即便是在这并不明亮的室内,她整个人也像是自带发光体。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目光落在了陈康身上。 她径直走到陈康对面坐下。 “陈先生,我想我们可以直接……” 话音未落,云余薇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射向隔壁桌正在喝水的齐衡。 作为豪门巨室的继承人,她从小就在各种保镖的簇拥下长大,对于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那个正在喝水的男人,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他身上那股子压迫感,根本掩饰不住。 云余薇眯起眼睛,重新看向陈康,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凝重。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直指齐衡。 “陈老板,这是什么人?” 陈康面色不改,摇了摇头。 “云小姐,内地的生意场就是个大江湖,没点震得住场面的人,这顺财贸易的招牌早就被人砸了。” “齐衡,我公司的副经理,主管安保和物流。” “以前确实当过兵,脾气直了点,但对公司那是绝对的忠心。怎么,云小姐对他有兴趣?” 云余薇审视的目光在齐衡脸上停留了半晌,又转回到陈康身上。 “副经理?我看更像是你的挡箭牌。” “既然是副经理,那就坐吧。我查过顺财贸易的底,起家虽然野路子,但最近在柳州和西南市场的动作确实漂亮。” “不过陈先生,光凭这些小打小闹的倒爷生意,就想拿我在内地的独家代理权,恐怕还不够格。” 她的话很直,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陈康并不恼,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推到了云余薇面前。 “小打小闹自然入不了云小姐的法眼。我要谈的,是高端家电市场的全盘接手。” “引进进口品牌,第一年,我要做到两个五亿的销售额。” 云余薇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极嘲讽的轻笑。 “两个五亿?陈先生,你是还没睡醒,还是把我当成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小姐?” “现在的内地市场,连万元户都稀罕,你张嘴就是两个五亿?”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是异想天开!”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嘲讽,陈康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 “这是顺财家电柳州直营店上周的销售数据,以及旭日电视机厂下个季度的预购合同。” “云小姐是行家,数据会不会撒谎,你一眼便知。” 云余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她脸上的嘲讽僵住。 原本慵懒的身体坐直,纤细的手指迅速捏起那张表格。 目光快速在那些惊人的数字上扫过。 日均出货量、毛利率、回款周期,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得可怕。 这根本不是什么倒爷能做出来的业绩,这是成熟的商业运作。 足足过了五分钟。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陈老板这招扮猪吃老虎玩得不错。这份数据确实有说服力,两点五亿,如果是你来操盘,或许真不是梦。” “好,这个合作,我愿意跟你谈。” “为了表达刚才失礼的歉意,今晚我做东。”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西餐厅还算正宗,陈先生意下如何?” 西餐? 那是考较,也是试探。 陈康摆了摆手。 “我是个粗人,那种半生不熟带着血丝的牛肉吃不惯,还得时刻端着架子,累得慌。” “要是云小姐真有诚意,不如就在附近的老广记吃顿便饭,那里的烧鹅才叫一绝。” 第163章 我是她未婚夫 云余薇微微一怔。 “客随主便,既然陈先生喜欢接地气,那就依你。不过……” “逛了一下午,这身行头有些乏了。我住的酒店就在旁边,容我上去换件衣服,补个妆。” “陈先生不介意多等半小时吧?” “荣幸之至。” 陈康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正好我也没开车,送云小姐回酒店,顺便在楼下等你。” 三人走出充满咖啡香气的室内,街道上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云余薇所住的飞鹏大酒店是目前特区最好的涉外酒店。 陈康目送着云余薇摇曳生姿地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那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他脸上的绅士笑容才瞬间消失。 “老板。” 一直沉默的齐衡突然贴近陈康。 “刚才在酒店门口转悠的那几个人,不对劲。” 陈康心头一跳。 “怎么说?” 齐衡眯起眼睛。 “一共四个,穿着便服,但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很稳,那是长期负重行军留下的习惯。” “虎口有老茧,眼神飘忽却又互相呼应。” “不是普通的混混,也不是警察,那股子戾气,像是手里沾过血的。” 陈康的瞳孔收缩。 来了。 上一世的新闻报道里,那群绑匪就是一帮受过训练的悍匪,手段极其残忍专业。 如果现在让云余薇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或者一会让她单独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能在这里干等。 陈康调整好表情,走向酒店前台。 前台小姐正低头整理着账单,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先生,住宿还是找人?” 陈康脸上挂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同志你好,麻烦帮我查一下云余薇小姐在哪个房间?我是她未婚夫。” “这丫头跟我闹别扭呢,刚才非说要回房间换衣服,连房卡都忘拿了。” “我这也怕她一赌气把自己锁在里面出不来,这不,还得我上去哄哄。” 那个年代,对于这种情感纠葛,人们总是抱着几分看热闹和成人之美的善意。 加上陈康一身笔挺的西装,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坏人。 前台小姐掩嘴偷笑,眼中满是羡慕。 “原来是小两口吵架啊,这位先生你可真体贴。云小姐在508房,快上去哄哄吧,女孩子嘛,说两句好话就软了。” “多谢,多谢理解。”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没等陈康迈步,四个男人推着一个巨大的棕色皮箱从轿厢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人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 身后跟着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清洁工,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那皮箱极大,底部的滑轮碾过大理石地面,仿佛里面装满了铅块。 双方错身而过。 陈康鼻尖嗅到一股极淡的汗味。 他眉头皱了一下。 如果是清洁工,走路的姿势为什么会时刻保持着防御的重心? 电梯门合上,红色的数字开始攀升。 陈康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抽出腰间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拉出天线,飞快地拨通了那个刚刚记下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无人接听。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炸开,陈康的心跳漏了一拍。 “快!” 这一声低喝还没落地,他已经按下了顶层的按钮,但电梯还在慢悠悠地上升。 终于,五楼到了。 陈康几乎是冲出了电梯,齐衡紧随其后,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508号房门虚掩着,原本应该紧闭的红木门板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陈康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 床单被扯落一半,拖曳在地上,那双精致的米白色高跟鞋一只倒在玄关,另一只被踢到了窗帘下。 梳妆台上的香水瓶翻倒,昂贵的液体流了一桌子。 人没了。 “刚才那个皮箱!” 陈康转身,双眼赤红。 刚才那四个人推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清洁工具,那是云余薇! “走消防通道,追!” 两人转身冲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部货运电梯。 看着楼层指示灯向下降落,陈康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与此同时,飞鹏大酒店后巷。 那四个男人推着巨大的皮箱,脚步飞快地向巷子深处的一辆面包车移动。 “这娘们儿看着瘦,分量倒是不轻。” 其中一个清洁工啐了一口痰,一边推着箱子一边低声咒骂。 戴眼镜的男人走在最后,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后门,冷笑一声扶了扶镜框。 “少废话。只要这一票干成了,跟云家要个一千五百万不成问题。” “到时候咱们兄弟几个去南洋,想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 “一千五百万……” “有了这笔钱,谁还在这个破地方受穷气!” “咱们当初那是提着脑袋干活,现在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世道就不公——” 一声闷响截断了他的抱怨。 巷子出口的阴影里,齐衡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浑身的肌肉绷紧。 “路走窄了,兄弟。” 那四个绑匪显然没想到有人来得这么快,眼镜男脸色骤变,手伸向怀里。 “干掉他!” 三个清洁工直奔齐衡的咽喉,心脏和小腹。 这根本不是混混打架,这是战场上的杀人技。 齐衡不退反进,迎着正面的匕首一步跨出,一记刚猛的八极拳铁山靠,撞在当先一人的胸口。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重重砸在墙上,滑落时已经是一滩烂泥。 剩下两人大惊失色,但齐衡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擒拿、折臂、膝顶。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不过短短十几秒,三个刚才还做着发财梦的大汉已经全部躺在地上。 “别过来!” 一声尖叫。 眼镜男此时已经退到了皮箱旁,一把锋利的弹簧刀抵在皮箱的皮革上。 刀尖已经刺穿了表层,只要再用力半分,就会扎进里面人的身体。 他满头冷汗,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齐衡,眼中满是恐惧。 “你别过来!你是那个保镖?身手这么好,以前是哪个部分的?” 齐衡脚步一顿。 投鼠忌器,不敢再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第164章 陈康,我以为我要死了…… 陈康喘着粗气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瞳孔收缩。 他伸手拦住想要强攻的齐衡。 “你看得出来他是,那你自己呢?” “虎口的茧子,走路的姿势,还有刚才那一瞬间的战术配合。” “你们曾经也是!” 眼镜男脸色惨白,咬牙切齿地吼回去。 “少跟我讲大道理!现在连给老娘治病的钱都没有!这娘们儿家里有的是钱,借几个花花怎么了?” “放屁!” 陈康怒目圆睁。 “谁不难?这个国家刚从泥潭里爬出来,谁不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你以为这就是你把刀挥向无辜者的理由?” “你知道里面那是谁吗?那是香港云家的千金!是带着几亿资金回来建设的同胞!” “你这一刀下去,杀的不是一个人,你是要斩断咱们国家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外资援助!” “你这是在毁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你闭嘴!我不想听!” 眼镜男情绪激动,刀尖又深了几分,眼看着就要刺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陈康不但没停,反而往前逼了一步,死死盯着眼镜男的眼睛。 “要是让你们的班长看见,让他知道带出来的兵成了这副德行,他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毙了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两头突然亮起无数道刺眼的手电光。 “不许动!飞鹏城防卫队!”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那是接到陈康暗示后,第一时间赶来的刘局长的人马。 大势已去。 弹簧刀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陈康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一个箭步冲到皮箱前,颤抖着手拉开拉链。 皮箱打开,云余薇蜷缩在里面,嘴上贴着胶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陈康迅速撕开她嘴上的胶布,解开绳索。 “没事了。” 重获自由,云余薇一头扎进陈康的怀里,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西装后背。 “陈康,我以为我要死了……”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陈康轻轻拍着她还在剧烈颤抖的后背,心中一阵后怕。 还好自己来得够快。 防卫队的车将所有人吞没。 “分开带走,单独审。” 领队的队长冷着脸挥手,甚至没给陈康和云余薇说话的机会。 大队审讯室。 铁桌对面,负责记录的队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你也太神了,云小姐前脚刚被绑,你们后脚就能堵在酒店后巷?” “还有你那个保镖,那身手,特种出来的都不一定有这么利索。” 审讯员把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陈康靠在椅背上,神色平淡。 “云小姐是我的重要客户,约好了谈生意。至于碰上绑匪,纯属凑巧。” “在这个年头,做生意随身带个身手好的保镖,不犯法吧?” “凑巧?” 审讯员冷笑,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就是凑巧。如果你非要个解释,或许是因为我想赚钱的诚心感动了老天爷。” 陈康摊了摊手,一脸坦然。 审讯员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慌乱,只能悻悻地拿起笔,在本子上重重划了几下。 “在这里等着,没让走之前,哪儿也别去。” 铁门关上。 直到夜色深沉,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点。 门再次被推开,這次进来的不是审讯员,而是一个年轻的警卫员。 “陈先生,跟我来,局长要见你。” 局长办公室宽敞明亮。 红木办公桌后坐着身材魁梧的刘局长,沙发上则坐着一脸憔悴的云余薇和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虽然两鬓微霜,但坐姿挺拔。 正是连夜从港岛赶来的云家掌舵人,云成名。 见陈康进来,云成名立刻起身,双手紧紧握住陈康的手。 “陈先生!大恩不言谢!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小薇会变成什么样!” 这位在港岛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声音里竟带着一丝颤抖。 陈康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云先生言重了,路见不平,更是为了合作伙伴的安全,应该的。” 刘局长面色凝重地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你们这次立了大功,同时也算是命大。刚刚突击审讯出来了,这帮人不是一般的绑匪。” 陈康眉头一挑。 “背后有人?” “台岛那边的人。”刘局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几个人是受那边指使,本来就没打算留活口。” “计划是拿到赎金后立刻撕票,制造混乱,破坏刚刚建立起来的招商引资环境。” “要是真让他们得逞了,咱们内地根本没法跨境调查,这就会成一桩无头悬案。” 云余薇听到这话,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原本以为只是图财,没想到竟是索命。 云成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转头看向陈康。 “陈先生,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你救了小薇,就是救了我们云家的命。” “之前小薇跟我提过你们顺财贸易公司的合作意向……” “只要是在云某能力范围内的,所有条件,按最优级给!利润分成,你们说了算!” 陈康微微一笑,没有推辞,这份大礼他受之无愧。 “那就多谢云先生了,我相信顺财不会让您失望。” 云成名看了看表,神色匆匆。 “港岛那边还有个紧急董事会,我必须连夜赶回去处理。” “这边的后续事宜,我已经全权委托给小薇。” “两位,招待不周,改日我去四九城,一定登门拜访!” 一番寒暄告别后,云成名在保镖的护送下匆匆离去。 走廊里。 审讯室的大门敞开着,冷风灌入。 云余薇站在台阶上,送走父亲的车队后,转过身,目光正好撞上走出来的陈康。 此时已是深夜,昏黄的路灯拉长了陈康的身影。 他西装上还沾着之前在酒店蹭上的灰尘。 领带微松,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 云余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他拉开皮箱拉链,像天神一样把自己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两颊飞起两抹红晕。 “那个,陈先生。” 第165章 您以前出过国? “嗯?” 陈康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云余薇咬了咬嘴唇,手指绞着衣角。 “今天你也累坏了吧。” 刘局长从后面跟出来,大手一挥。 “这么晚了,不好打车。陈老弟,我派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麻烦了。” 陈康摆摆手,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 “我和齐衡送云小姐,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刘局长也是个爽快人,见状不再坚持。 “行,以后有事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齐兄弟那身手,有机会咱们切磋切磋!” 齐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夜风微凉,飞鹏城的街道空旷。 三人回到云余薇下榻的楼下。 陈康拉开车门,并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摇下车窗,看着站在路边的云余薇。 “云小姐,早点休息,压压惊。” 云余薇双手抓着手提包的带子,看着车窗里那张英俊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陈康……” “今天太晚了,我也实在没胃口。明天你有空吗?” 似乎怕被拒绝,她语速极快地补充。 “我想把今天没吃的饭补上,顺便我想和你详细聊聊合作的具体细节。我爸说了,都要听我的。” 昏黄的路灯下,陈康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希冀的女孩。 “明天下午,我有空。” 云余薇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嘴角扬起。 吉普车向着宾馆驶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 齐衡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向后座的陈康,眼神复杂。 忍了一路,这位退伍兵王终究没忍住。 “陈哥,今天这事真悬。” 如果是他自己面对这种情况,拼死反杀不是问题。 但要在还要保护人质的情况下,还能冷静地跟绑匪谈笑风生,拖延时间,这心理素质,简直匪夷所思。 “那帮人可是亡命徒,您就不怕他们手滑?” 陈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怕?怕如果有用,生意场上就没那么多破产跳楼的人了。” 齐衡一愣。 陈康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上一世,在商业峰会上,那种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比这几把刀更凶险。 几百亿的资金对冲,稍微一个决策失误就是万劫不复。 对手给你设的局,往往比直接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更让人绝望。 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巨鳄比起来。 几个只想要钱的小混混,确实显得单纯可爱多了。 “越是危险,脑子越要清醒。他们在等钱,这就是贪欲,只要有贪欲,就有谈判的空间。” 陈康语气平淡。 齐衡不再多问,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几分。 心里对这位看起来游手好闲的老板,彻底服了气。 次日午后。 飞鹏城最大的西餐厅。 云余薇早早就到了。 今天的她特意脱去了干练的职业装,换上了一袭淡紫色的洋装长裙。 脖颈间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显得温婉而高贵。 为了这次见面,她足足在镜子前折腾了一个小时。 陈康推门而入时,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也显得鹤立鸡群。 “抱歉,让你久等了。” 陈康拉开椅子坐下,神色自若。 云余薇脸颊微红,眼波流转。 “是我来早了。我知道陈先生不喜欢铺张,但我想着昨天那种情况太狼狈,今天谈合作,总得有点仪式感。” “云小姐有心了。” 陈康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种老派的西式装修。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咱们是谈生意,路边摊也能谈,哪怕是在工厂车间里,只要条件合适,照样能签合同。” 云余薇掩嘴轻笑,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陈先生果然随和,难怪能把顺财做得风生水起。” “不过这家餐厅的主厨是特意从珐国请来的,有些菜式做得很有特色。” “既保留了西餐的风味,又照顾了咱们的口味,您一定要尝尝。” 说着,她招手叫来侍者,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 很快,牛排和红酒被端上桌。 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国人第一次吃西餐都会显得手忙脚乱。 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有人直接用叉子叉着肉啃。 云余薇本来还想着。 如果陈康不习惯,她可以以此为话题,拉近两人的距离,教教他西餐礼仪。 然而,下一秒,她愣住了。 只见陈康左手持叉,右手持刀,食指轻按刀背,动作优雅而流畅。 刀刃轻轻划过,牛肉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刺耳的摩擦声。 切完,换手,送入口中,咀嚼时双唇紧闭。 姿态从容得就像是一位从小在古堡里长大的贵族绅士。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简直可以去当教科书。 云余薇手里的刀叉停在半空,美眸圆睁。 “陈先生?” 陈康咽下口中的牛肉,拿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她。 “怎么?不合胃口?” “不,不是……”云余薇盯着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 “您这用餐礼仪,比我在留学时见过的那些所谓的爵士还要标准!您以前出过国?” 按照调查资料,陈康就是个四九城的胡同串子,这怎么可能? 陈康举起红酒杯晃了晃,随口扯了个谎。 “哪能啊,我就一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这不平常没什么事,喜欢看电视,照着上面学的,看着好看,就瞎琢磨了一阵。” 云余薇显然不信,有人能靠看电视把餐桌礼仪,琢磨到这种骨子里透出的优雅。 但这反而让她觉得,陈康更加神秘莫测。 这个男人,做事周到,学习能力惊人,仿佛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 “陈先生真是个天才。” “陈先生,其实今天请您来,除了感谢救命之恩,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陈康放下酒杯。 “洗耳恭听。” “之前的合作模式,只是单纯的买卖关系,我觉得格局小了。” “经过昨晚的事,还有您展现出来的能力和眼界,我觉得顺财贸易公司完全有能力承载更大的盘子。” “我父亲也同意我的看法。” “我想代表云家,和您合资成立一家新的公司。” “不仅仅是贸易,我们要打通上下游,甚至涉足生产和品牌建设。” 第166章 我可以让利,但绝不让权 陈康眉毛一挑,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具体的章程?” “云家出资六千万港币作为启动资金,并且负责打通海外所有的进货渠道。” “保证拿到的一手货源价格比市面上低两成!” 六千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把整个飞鹏城商界炸翻天的巨款。 周围几桌的食客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边的气场,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云余薇观察着陈康的表情,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丝毫的狂喜,依旧平静。 这让她心里更加笃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至于股份分配……” “云家占股52%,陈先生您以技术、管理和内地市场渠道入股,占48%!” 陈康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六千万港币,确实是大手笔。” “但我拒绝。” 云余薇美眸错愕,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横着走的年代。 六千万港币的注资,加上打通海外全渠道,换取52%的控股权,对于任何一个内地商人来说,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陈先生,您可能没听清楚,是六千万……” “听得很清楚。” 陈康打断了她。 “云小姐,顺财是我的孩子,我把它养大,不是为了卖给别人当童养媳的。” “百分之五十二?这意味着一旦公司成立,我就成了给你们云家打工的高级经理人。” “哪怕我有百分之四十八的分红,在这个公司里,我说话也不算数。” 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上一世他在董事会里受够了。 无论这一世重来多少次,哪怕是从头再来去摆地摊,他也绝不会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我陈康做生意,喜欢把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 “只有我说了算,这艘船才能开得稳,开得远。” “在这个前提下,我可以让利,但绝不让权。” 云余薇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股子傲气不是装出来的。 可是,六千万换不回控股权,这在商业逻辑上根本讲不通。 “那陈先生想要什么条件?” 陈康伸出三根手指,随后又缓缓竖起半根。 “资金还是六千万,云家占股百分之三十五。” 云余薇刚想开口,陈康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且,这百分之三十五,只有分红权,没有投票权。” “公司的经营决策、人事任免、战略方向,全权由我一人独断。” “这不可能!” 云余薇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陈先生,您这是在开玩笑吗?出资六千万,只拿三成半的股份,还要当一个只能看账本的哑巴股东?” “就算是港岛最疯狂的风投机构,也不敢签这种霸王条款。” 这也太苛刻了。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抢劫。 面对佳人的薄怒,陈康不以为意,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云小姐,你看到的只有这间餐厅,或者是飞鹏城这一个小角落。” “而我看到的,是这片土地上十亿人的欲望。”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在这个国家,哪怕每十个家庭买一台电视机,那就是上亿台的市场规模!” “不仅仅是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这是一个无底洞,多少货填进去都会被消化。” “你们九龙公司一直想吃这块蛋糕,但你们不懂内地,不懂这里的人情世故,不懂这里的政策风向。” “更没有那种在泥坑里打滚也能把钱赚了的狠劲。” “我陈康,就是你们手里那张通往金矿的门票。” “这笔买卖,云家绝对不会亏。百分之三十五的分红,未来可能是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的回报。” “如果您觉得接受不了,没关系。” “我可以继续按照传统方式,从你们手里拿货,或者找别的港商。” “甚至,我自己去跑海关,无非就是慢一点,累一点。” “但合资这种事,想送钱给我陈康的人,排队能排到口岸。” 他在赌云家对内地市场的渴望,赌云余薇的眼光。 云余薇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理智告诉她,这种条件父亲绝对会把文件撕了摔在她脸上,骂她是个败家女。 但直觉,跟着他,能赢。 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如果不上了这艘船,恐怕云家以后再想进入内地家电市场,就只能看着陈康的背影吃灰了。 良久。 云余薇松开了紧咬的下唇。 “好。” “我答应你。” 陈康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云余薇苦笑一声,重新拿起刀叉,狠狠地切了一块牛排。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刚才我不答应,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知道我父亲绝不可能同意这种条约。” “这笔投资,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调动我名下的信托基金,和私房钱来跟你签。”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了她云大小姐所有的身家性命。 “明智的选择。” 陈康举杯示意。 “相信我,几年后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感到庆幸,到时候你会觉得,这六千万花得太值了。” 两只高脚杯在空中清脆相撞。 “新公司注册地就在飞鹏城,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华盛,中华盛世。” 既然决定了,云余薇便迅速进入了角色。 “既然是我私人出资,我需要回一趟港岛筹措资金,变卖一些资产,这需要时间。” “给我一周时间,钱就会到账,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工商局注册公司。” 陈康点了点头。 一周时间,他等得起。 看着云余薇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一抹淡紫色的裙摆消失在门外。 陈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之所以非要拉上云余薇,不仅仅是为了那六千万。 在这个年代,钱好挣,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那就是身份。 一家拥有港资背景的合资企业,在这个风口浪潮中,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是一张护身符。 有了这层皮,地方政府会把他们当成财神爷供着。 政策上会有无数的绿灯和优惠。 甚至在未来应对错综复杂的银行信贷关系时,港商的身份也能省去无数麻烦。 至于那点分红,不过是借鸡生蛋的利息罢了。 第167章 你这是有天命在身啊! “收获颇丰啊……” 陈康伸了个懒腰。 资金有了,货源稳了,护身符也拿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大动作了。 得赶紧回去找俞乐生。 传统的倒买倒卖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他要在飞鹏城,建起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怪物。 大型家电连锁超市。 电话亭里的空气有些闷热,陈康握着听筒,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玻璃。 “你说什么?开超市?!” 听筒那头,俞乐生的声音拔高。 “康哥,你是不是刚才酒喝多了没醒?那玩意儿是咱现在能碰的吗?那就是个吞金兽!” “我之前不是没动过这心思,特意找人算过一笔账。选址得在黄金地段吧?” “这一年的租金就是个天文数字。还有装修,要是弄成国外那种自选商场。” “灯光、货架、还有那个什么收银,哪一样不要钱?” “最要命的是员工培训,稍微不留神,丢货损耗能把裤衩子都赔光!” 作为生意人,俞乐生对成本控制有着天然的敏感。 “康哥,我知道咱们现在顺财赚了点钱,但那个无底洞,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咱犯不着冒这个险。” 听着兄弟焦急的劝阻,陈康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这就是他看重俞乐生的地方,这人务实,知道兜里有几个钢镚儿才敢办多大的事。 可惜,这一次,他们的兜里不再是钢镚儿了。 “老俞,把心放回肚子里。” “钱的问题解决了,我拉了一笔投资。” “谁这么有眼光?” “云家,云余薇。” 一声国骂脱口而出。 那是港岛云家啊! “康哥,你这哪里是做生意,你这是有天命在身啊!” 俞乐生彻底服气了。 只要有资金兜底,开超市那就是抢钱,风险?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风险就是个笑话。 “行了,别拍马屁。飞鹏城这边你盯着,我得去一趟江州。” 陈康收起笑意,目光变得深邃。 “江州?去那干嘛?” “飞鹏城是窗口,适合搞贸易,但要说开大型超市,还得是江州这种老牌重工业城市和交通枢纽。” “那里的人口密度和消费习惯,才是超市生存的沃土。” 挂断电话,陈康没有丝毫迟疑。 “齐衡,买票。” 当晚,绿皮火车。 陈康靠在硬座上,闭目养神。 江州。 在这个时代,它是连接南北的咽喉。 如果不把第一颗钉子扎在这里,未来的全国布局就是一句空话。 云余薇给的那笔巨款,给了他太大的发挥空间。 大到足以让他把那个在脑海里构想了无数遍的商业帝国蓝图,提前十年铺开。 次日清晨,江州火车站。 陈康带着齐衡,开始在江州的大街小巷穿梭。 他们不看风景,只看人。 哪里人多,哪里自行车多,哪里大包小包提着东西的人多,哪里就是他们的目标。 从解放路走到人民广场,再从百货大楼转到火车站。 最终,陈康的脚步停在了市中心的一处十字路口。 这里是江州的心脏,四条主干道交汇。 不远处就是国营第一百货,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就是这儿了。” 这栋楼原本是个国营招待所,但看样子早已经营不善,门口罗雀。 只要拿下这里,改造成超市,在这个没有任何竞争对手的年代,那就是一台日夜不停的印钞机。 他再次找了个电话亭,拨通了俞乐生的号码。 “老俞,地儿选好了,江州市中心。” “这么快?”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那执照怎么办?跨省办执照,在这个年头可比登天还难,工商那边卡得死死的。” “这就得看你家老爷子的本事了。” 陈康吸了一口气。 “你爹当年走南闯北,在江州肯定有战友或者老关系。” “让他帮忙通通气,就说咱们是带着几千万巷资来支援江州建设的。” “我就不信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们不动心。” “百乐超市,这是咱们这艘航母的名字。” “百乐,众乐乐,好名字。”俞乐生在那头咂摸了一下。 “行,我这就回去磨我家老爷子,就算跪断腿也得把这关系给你疏通了。” 一周后。 飞鹏城,南城银行总行VIP接待室。 云余薇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但在看到陈康走进来的那一刻,她眼底那层冰霜消融了几分。 “陈先生,效率很高。” “承诺的第一笔资金,五千万,已经在账上了。” 那一串长长的零,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康扫了一眼,神色平静。 “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和云余薇轻轻一握。 掌心相触的瞬间,云余薇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手掌干燥而温暖。 “既然正事办完了……” 云余薇看了一眼手腕上精致的女士手表。 “为了庆祝华盛成立,也为了庆祝我们的第一笔资金到位。”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陈大老板喝一杯?” “我知道一家刚开的爵士酒吧,环境很不错。” 美酒,佳人,巨款。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此刻恐怕早就骨头酥了。 陈康却站起身,理了理下摆。 “改天吧。” “我订了晚上的火车,还要再去一趟江州。场地看好了,这次去就是跟那个招待所的老板签租约。” “这五千万趴在账上每一秒都是浪费,得让它们动起来,变成砖头,货架和商品。” 云余薇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那些关于未来愿景的探讨,甚至是一些私下里想拉近关系的试探。 全都被堵了回去。 这个男人,脑子里除了生意,难道就没有一点别的东西吗? “你……” 云余薇有些气结,但看着陈康那双写满野心的眼睛,心中那点恼怒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或许,正是这种为了目标不顾一切的狠劲,才让她鬼迷心窍地投了这几千万。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云余薇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率先向门口走去。 “既然没空喝酒,那送你去火车站的时间总有吧?” “正好,这一路上你得跟我好好说说,那个什么百乐超市,你到底打算怎么搞?” “我不干涉经营,但我总得知道我的钱是怎么花出去的。” 第168章 本小姐什么时候不漂亮了? 豪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火车站的柏油马路上。 陈康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牛皮纸袋,直接扔在了副驾驶前面的置物台上。 “这是什么?” 云余薇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纸袋。 “百乐超市的第一期规划方案,也就是你要的钱怎么花。” “目前的进货渠道虽然打通了不少,但要把两千平米的场子铺满,还得有侧重。” “第一期,我砍掉了生鲜,主攻三大块,家电、粮油烟酒,还有最暴利的——流行服装。” 云余薇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表格。 好家伙。 彩电、冰箱、洗衣机这些大件儿,不仅标注了品牌、型号,甚至连出厂价、运输损耗和预计毛利都算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更让她惊讶的是服装区那一栏。 从粤省最流行的喇叭裤,到沪上海派的呢子大衣,货源地竟然涵盖了大半个中国。 “你也太……” 云余薇想说太拼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本来提议送他去车站,是想借着这一路半个多小时的独处时间,聊点轻松的话题。 哪怕是聊聊港岛的风土人情也好。 谁能想到,这男人愣是把这辆轿车变成了移动会议室。 真是一根不解风情的木头。 “服装这块我有十足的把握。” 陈康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佳人那点幽怨的小心思。 “现在的年轻人,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通过穿衣打扮来标榜个性。” “只要款式够新,价格比百货大楼便宜一成,这些衣服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超市。” “你就这么笃定不会亏本?” 云余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亏本?在我陈康的字典里,就没有亏本这两个字。” 陈康语气狂傲。 “粮油烟酒是用来引流的,家电是用来撑门面的,而服装和百货,才是真正的利润收割机。” “这套组合拳打出去,江州那个还停留在柜台售货时代的商业环境,根本招架不住。” 云余薇虽然心里吐槽这男人不懂浪漫,但越看那份方案,眼中的惊讶之色就越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合出如此庞大且复杂的供应链体系,绝不是仅靠运气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这种极致的商业洞察力,即便是在竞争激烈的港岛商界,也足以令人胆寒。 “行了,大老板,你的商业蓝图我领教了。” 云余薇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正在收拾文件的陈康。 “虽然你这人无趣了点,但做生意确实是一把好手。这五千万投给你,看来我是不用担心打水漂了。” “放心,只会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陈康推开车门,拎起公文包,站在夜风中冲云余薇摆了摆手。 “等开业那天,记得穿漂亮点,你是资方代表,得去剪彩。” “那是自然,本小姐什么时候不漂亮了?” 云余薇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几分。 “江州那边如果遇到搞不定的麻烦,记得打电话。” “虽然我们云家在内地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但吓唬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用不着吓唬,我是去送财童子,他们供着我还来不及。” 陈康咧嘴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 看着那个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云余薇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若有所思。 “陈康,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胎?” 一天后,江州。 这年头,港商那就是行走的金字招牌。 更何况是手握五千万真金白银,代表着港岛豪门云家的超级港商。 陈康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在他的对面,坐着江州几大银行的行长,以及工商、税务部门的一把手。 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领导,此刻正一个个正襟危坐。 “各位领导。” 陈康没有过多的客套。 “华盛公司在江州的投资,不仅仅是一个超市那么简单。我们是来带动江州商业升级的,是来繁荣市场的。” “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在这里做一个承诺。” “百乐超市开业后,我预计,第一年,我们上缴的利税,将不低于一千万元!”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一家企业张嘴就是年纳税一千万,这是什么概念? 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直接砸在了江州的财政桌子上! 几位行长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税务局的那位领导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差点就要站起来鼓掌了。 自觉缴税,而且还是千万级别的税收大户! 这样的觉悟,这样的实力,简直就是江州经济腾飞的助推器啊! “陈先生,大手笔!真是大手笔啊!” 一位主管经济的领导率先打破了沉默。 “要是咱们江州多几个像您这样心系国家建设的爱国商人,何愁经济搞不上去?”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简直不像话。 原本繁琐冗长的审批流程,在一千万税收的承诺面前,全部开了绿灯。 握着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陈康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定。 “陈先生,既然执照办下来了,那选址的问题……” 主管领导沉吟片刻。 “既然要做江州最大的超市,场面一定要大。” “市中心江州大楼对面,原来有个大型供销社的集货中心,最近供销社改制,那个地方正好空了出来。” “那里位置绝佳,面积也够大,原本还有几家单位在争,但既然陈先生有这么大的魄力。” “我觉得那个地方,非百乐超市莫属!” 陈康顺着领导的手指看去。 那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正如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江州最繁华的地段。 早在来江州之前,他就已经在地图上把这个位置圈了无数遍。 那是他计划中最完美的战略支点。 原本他还想着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才能拿下来。 没想到,这一千万的税收大饼画出去,人家直接就把这块肥肉送到了嘴边。 “感谢领导们的关心和支持。” “那个地方我看过,确实是块风水宝地。既然领导这么信任,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百乐超市,一定会在那里,给江州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第169章 只要货到,钱不是问题!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吉时一到,剪彩落成。 随着红绸落地,早就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潮疯狂涌入。 这年头,老百姓手里攥着钱,愁的不是买不起,而是买不着。 陈康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俯瞰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第一期只开了家电区,但这足以引爆整个江州的消费热情。 “别挤!都有货!” 齐衡带着一帮穿着统一制服的兄弟,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货架上的电视机,电冰箱就像白捡的一样,被人连箱子一起扛走。 收银台前,那些平时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大爷大妈,此刻数起大团结来,手速快得惊人。 “老板,这进口的洋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高档家电区,一个夹着公文包,满脸油光的胖子,正指着一套音响和进口彩电犹豫不决。 这边的导购员显然有些怯场,面对这种大客户,话都说不利索。 一道倩影走了过来。 云余薇换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头发高高盘起,既端庄又透着一股高贵。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胖子的问题,而是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下了音响的播放键。 邓君甜美的歌声流淌而出,音质清澈,低音浑厚。 胖子的眼睛直了。 “先生,这不仅仅是家电,这是身份的象征。” “在港岛,只有太平山顶的豪宅才会配这套设备。” “您把它往家里客厅一摆,整个江州的朋友圈子里,谁不得高看您一眼?” 胖子被这一笑晃得有些眼晕,又听说是港岛豪宅标配,那股子虚荣心膨胀到了极点。 “买!给老子来一套!不对,这旁边那款双开门冰箱我也要了,凑个整!” 这一单,连电视带音响再加冰箱,总价逼近一万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云余薇刷刷几笔开好单据,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签支票。 这仅仅是个开始。 凭借着出众的外貌和那口流利的,带着点港式口音的普通话。 云余薇在这个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高档区如鱼得水。 短短一上午,六单万元级的大单直接成交。 然而,疯狂的抢购速度远超陈康的预估。 “康哥,坏了!” “这帮人疯了,见啥买啥。这才下午一点,仓库见底了!下面的顾客听说没货,都要闹事了!” 陈康眉头微皱,转身快步下楼。 大厅里,群情激奋。 “什么破超市!开业第一天就没货?耍猴呢?” “老子带着钱来的,今天买不着电视,我就不走了!”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齐衡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兄弟,硬生生在人堆里挤出一道人墙,护住柜台。 陈康一把抢过导购手里的大喇叭,跳上一个木质货箱。 “各位江州的父老乡亲!听我说!” “货,肯定有!但咱们江州人民太热情,把我想象力都给干趴下了!” “这是好事,说明咱日子过得红火!” 底下有人哄笑,气氛缓和了一些。 陈康话锋一转。 “为了不让大家白跑一趟,我陈康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虽然现货没了,但咱们可以搞预售!” “啥叫预售?”有人喊。 “交定金,拿号牌!凭号取货!今天交钱的,我保证三天内让你们看上新电视。” “而且为了表达歉意,凡是今天参与预售的,所有商品再打九八折!” 本来就是开业优惠价,还能再打折? “我交!给我开一单!” “我也要!别挤我!” 这一忙,就忙到了月上树梢。 晚上十点,卷帘门缓缓拉下。 所有的员工都累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江州的一处夜市大排档。 陈康带着齐衡和一帮兄弟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油腻折叠桌旁。 云余薇坐在陈康身边,那身精致的白西装,在这充满了市井气息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老板,再来两箱啤酒!腰子多烤点,给我兄弟们补补!” 陈康扯开领带,随手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扔,转头看向云余薇。 “怎么样,云大小姐?这种路边摊没吃过吧?要是嫌脏,我去给你买点面包饼干?” 这地方苍蝇乱飞,脚底下全是竹签和餐巾纸,对于一个千金大小姐来说,确实是种挑战。 云余薇却没接话,她熟练地拿起茶壶,用滚水烫了烫碗筷。 然后夹起一只还在滋滋冒油的烤大虾,直接上手剥壳。 “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跟那些黑暗料理比起来,这大排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再说了……” “这才是做生意的味道,烟火气,也是人气。” 陈康端起酒杯跟她重重一碰。 “说得好!为了这烟火气,干!” “干!” 酒过三巡,陈康起身走到角落,拿起大哥大,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老唐?我是陈康。” “别跟我废话睡觉的事。江州这边爆了,彻底爆了。”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把飞鹏城所有能调动的货车都给我雇下来。” “对,连夜装车!不管你是用卡车、拖拉机还是三轮,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要见到货!” “运费,只要货到,钱不是问题!”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 一支由十几辆大卡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江州市区。 早就等候多时的齐衡带着兄弟们光着膀子冲了上去。 办公室里,那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会计,捧着账本的手都在哆嗦。 “陈总……” 老会计咽了口唾沫。 “昨天的数出来了。” 陈康坐在大班椅上,手里转着钢笔。 “多少?” “四百三十万!” “这还是没算上今天刚到的这批货!咱们一天,就干了百货大楼半年的营业额啊!” 陈康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转向坐在一旁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云余薇。 “云总,你的战绩呢?” 云余薇缓缓睁开眼,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预售单,轻轻拍在茶几上。 “高档区,现货加预售,一共十四单。” “扣除成本和运输,净利润,四十万。” 第170章 你这是掉在江州温柔乡里了? 陈康指尖在那张密密麻麻的销售报表上重重一点。 “还得是彩电。” “咱们的价格优势太明显,这玩意儿现在就是硬通货,比黄金还抢手。但这还不够。” “冰箱和洗衣机虽然也卖得动,但比起彩电,势头差了点意思。老刘,记一下。” 刘海连忙抓起笔,正襟危坐。 “后面搞个活动。凡是买彩电的,给一张抽奖券。” “特等奖送风扇,一等奖半价买冰箱。” “把那些走量慢的滞销品,用彩电这列火车头硬生生给我拉起来!” 这一招捆绑销售加抽奖,放在几十年后是烂大街的套路,但在八十年代初,无异于一颗重磅商业核弹。 云余薇坐在一旁的皮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份最终核算的财报,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高估内地市场的潜力了,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个惊喜。 “陈康,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就算是港岛中环那些顶尖的股票经纪人,也没你这敛财的手段狠辣。你简直就是只吞金的貔貅。” “过奖。” 陈康咧嘴一笑。 “这才哪到哪,江州只是个试金石。等这套模式跑通了,咱们还得往省城、往北边打。” 云余薇轻轻理了理裙摆,站起身来。 “既然江州大局已定,我也该走了。明天一早回飞鹏城。” 陈康有些意外。 “这么急?不开庆功宴了?” “庆功宴留着以后吃。” “云家在飞鹏城那边还有不少产业,既然要在内地大干一场,我得回去盯着。” “华盛公司那边也需要人坐镇,资金流转、货物调配,离不开人。” “这边交给你,我放心。等你回飞鹏城,我们再谈下一步的深度合作。” 陈康也不矫情,伸手握住那只柔夷。 “一言为定。明天我送你去火车站。” 次日清晨七点。 江州大楼对面的街道再次沸腾。 店门外,排队的长龙比昨天更夸张,甚至有人带着铺盖卷在门口睡了一宿。 九点整,卷帘门哗啦作响。 “别挤!都有号!按号排队!” 保安们的嗓子都喊哑了,却依旧挡不住这股几乎要将柜台挤爆的热情。 闪光灯此起彼伏。 几个挂着江州日报工作证的记者,举着笨重的相机,对着站在指挥台上的陈康疯狂抓拍。 这也难怪,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一家超市日进斗金。 这就是活生生的标杆,是江州最炸裂的新闻素材。 中午时分,盒饭刚扒拉了两口,桌上的红色电话炸响。 陈康接起电话,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市里要采访?还要上电视?” 电话那头语气急切,说是市委宣传部亲自点的将。 下午就要来人,要把百乐超市树立成江州商业改革的典型。 陈康看了一眼正如火如荼的卖场,又看了看手里那张还需要紧急签字调货的单据。 他哪有这闲工夫去对着镜头背稿子。 “齐衡!” “康哥,啥事?” “下午市里来采访,你替我去。” 陈康把毛巾扔给他。 “把你这身汗擦擦,换套体面的西装。你是退伍兵,形象正,又能代表咱们超市的安全感和纪律性。这风头,你来出。” 齐衡一愣,连连摆手。 “康哥,我不行!我一大老粗,对着镜头腿肚子转筋,万一说错话……” “怕什么!” 陈康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 “咱们这套流程、规矩,你比谁都清楚。” “你就照实说,怎么进货、怎么保修、怎么服务顾客。” “拿出一连长的气势来!这是命令!” “是!” 听到命令二字,齐衡下意识地立正敬礼。 下午两点,摄像机架好。 齐衡穿着笔挺的西装,虽然略显拘谨,但那股子英气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他从最初的磕巴,到后来讲起百乐超市的服务宗旨时的侃侃而谈。 竟意外地产生了一种诚恳靠谱的效果。 这一幕,被定格在了胶卷上。 次日,《江州日报》头版头条。 《退伍的商业突围:百乐超市引爆江州消费狂潮》。 新闻一出,火上浇油。 原本还在观望的市民,看到是军人管理的超市,信任感倍增。 第三天的客流量不仅没少,反而迎来了新一轮的井喷。 仅仅三天。 老会计颤巍巍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陈总,除去所有开销、进货成本、人工水电,咱们这三天的纯利润……” “九百八十七万!” 将近一千万! 在这个普通人工资才三十六块五的年代,这简直就是神话。 是抢钱,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陈康看着那个数字,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摞早就准备好的厚实信封,往桌上一拍。 “都愣着干什么?过年了!” 他抓起最厚的一摞,直接塞进齐衡手里。 “这是你的。” 接着是老会计…… “正式员工,每人四百!临时工,每人两百!现在发!” 四百块! 那可是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陈康抬手下压,止住了众人的狂欢。 “拿着这钱,烫手吗?不烫!这是你们凭本事挣的血汗钱!” “我陈康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以后在百乐超市,没有死工资这一说!” “底薪只是保底,想吃肉,就得看本事!以后咱们实行底薪加绩效!” “卖得越多,拿得越多!只要你们肯干,我不怕你们拿得多,就怕你们不敢想!” “钱拿爽了?那就得给我干出个样儿来!”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顾客是神。 “别把这当口号喊。以后每天早晨,开门前先练半小时微笑,练不对称不许上岗!” “我们要的不光是货硬,更要让那些掏钱的大爷觉得,进了百乐的门,他就是皇上!” 安排完微笑魔鬼训练,陈康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拨通了飞鹏城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俞乐生咋咋呼呼的声音。 “老陈!你这是掉在江州温柔乡里了?这都多久了还不回!” 陈康把脚架在办公桌上。 “回不去。这边的盘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那就是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我得再盯两个月,把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彻底养熟了再说。” 挂断电话,日子就在数钱和骂人中飞快流逝。 第171章 英雄不问出处,能者上庸者下! 两个月,六十个日夜。 百乐超市这台印钞机疯狂运转,日均营收死死咬住一百四十万这条线,丝毫不见疲软。 江州老百姓的购买力就像是压抑了三十年的火山,一旦喷发,岩浆滚滚。 陈康看着日益增长的账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不是铁人,这摊子事无巨细都得过手,迟早得累死。 必须找个管家。 江州人才市场,人头攒动。 陈康穿梭在人群中,目光犀利。 现在的求职者大多是没什么文化的苦力。 想找个懂管理的,比在垃圾堆里找金条还难。 突然,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领口熨烫得一丝不苟,坐姿笔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皮公文包。 与周围那些蹲在地上抽旱烟的汉子格格不入。 眼神里有落魄,更有不甘。 陈康走过去,在那张用硬纸板写着求职二字的摊位前停下。 “以前管过人?” 赵月圆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眼镜。 “国营纺织三厂,主管生产和纪律的副主任。厂子并转,我下来了。” 陈康笑了,这气质,对味。 “百乐超市,缺个店长。要管每天一百多万的流水。敢不敢试?” 赵月圆站起身。 “百乐超市?电视上那个,你是陈总?” 陈康挑了挑眉。 “如假包换。” 赵月圆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绝处逢生的激动。 国企倒闭后,她这种只会管人不会技术的干部最没人要。 家里揭不开锅,自尊心却让她弯不下腰去扫大街。 没想到,天上掉下个金馅饼。 “陈总!我看过报道,你们那是改革的先锋!” “只要您肯用我,我赵月圆这条命就是百乐的!” “我在厂里抓纪律是出了名的铁面,绝对不给您掉链子!” “光说没用,看疗效。试用期三天。” 三天后。 百乐超市卖场。 赵月圆背着手,像个教导主任一样在货架间巡视。 一个偷懒的理货员刚想躲到角落抽烟,就被她冷着脸揪了出来。 一番训斥有理有据,罚单开得行云流水。 最后还让那小伙子心服口服地回去干活。 处理客诉时,她又不卑不亢,几句话就把一个胡搅蛮缠的大妈哄得眉开眼笑。 办公室里,陈康透过百叶窗看着这一幕,满意地掐灭了烟头。 是个狠角色,能用。 既然大后方稳了,陈康也不再磨叽,当晚就收拾行囊,把江州这摊子事全权甩给了赵月圆,自己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他的野心,可不止一个小小的江州。 这只是个样板房。 他要让百乐超市这块招牌,插满全国每一个省会,每一个地级市! 回到飞鹏城。 顺财贸易公司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陈康靠在老板椅上,转着手里的钢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港岛号码。 “喂?” 那头传来云余薇慵懒的声音。 “云大小姐,赏个脸?回飞鹏城了,请你吃个便饭,顺便聊聊咱们怎么瓜分全国市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哟,陈大忙人,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合伙人了?” “我还以为你掉进钱眼里,连我是谁都忘了呢。” “哪能啊,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财神奶奶。” “少贫嘴。这顿饭你先欠着吧。家族这边出了点状况,老爷子身体抱恙,我现在在港岛脱不开身。” “等我回去,这顿饭必须是满汉全席级别的,少一道菜我都跟你急。” “成,别说满汉全席,就是天上的龙肉我也给你弄来。你先忙。” 挂断电话,陈康脸上的笑意收敛,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扩张,需要人。 大量的人。 人事部经理正满头大汗地站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摞简历。 “老板,这真的不行啊。这几个人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就是几个跑单帮的二道贩子,也没个正经单位证明。” “咱们现在好歹也是正规的大贸易公司,招这些人进来,不是拉低档次吗?” 在这个年代,学历和单位证明就是护身符,是金字招牌。 陈康一把夺过那摞简历,看都没看,直接拍在桌子上。 “档次?能赚钱才是档次!我要的是能像狼一样出去撕咬市场的兵,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秀才!” “现在的飞鹏城,到处都是机会,但也到处都是陷阱。” “那些名牌大学出来的书呆子,懂怎么跟地痞流氓打交道吗?” “懂怎么在火车站把货抢出来吗?懂怎么跟那帮老油条搞价吗?” 人事经理被喷得一愣一愣的,唯唯诺诺不敢接话。 “听好了!我不看学历,不看出身!” “只要他敢拼、脑子活、嘴皮子利索,哪怕他以前是个要饭的。” “只要能把货给我卖出去,把钱给我收回来,老子就用他!底薪给足,提成上不封顶!” 陈康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把招聘启事给我改了!加粗加黑写上一条——英雄不问出处,能者上庸者下!” “把那些还在观望的野路子人才,都给我挖过来!” 那帮被英雄不问出处招安进来的野路子,冲进市场就把这一季度的业绩撕咬得鲜血淋漓。 全是红彤彤的钞票。 顺财贸易公司的账面上,数字翻滚得让人心跳加速。 飞鹏城中心大厦。 陈康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正如火如荼建设的特区。 “一百万,现金。老陈,你哪怕拿去买地皮盖厂房我都认了,买这么一层空壳子?” “你是钱烧得慌,还是嫌咱们流动资金太多?” 俞乐生在后面急得转圈。 这一百万要是砸进货里,转手就能变成一百二十万,压在这儿就是死钱。 陈康没回头。 “老俞,你看到的是一层楼,我看到的是未来十年的入场券。” “再过几年,这一百万连这儿的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这地方以后就是飞鹏城的心脏,咱们既然要当商业帝国的皇帝,总得有个像样的皇宫。” 俞乐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不懂,但他服气。 陈康这双招子,就没看走眼过。 然而,这股子顺风顺水的势头,没过几天,就被一份来自柳州城的报表给硬生生掐断了。 第172章 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俞乐生把那个季度的销售单狠狠摔在桌面上。 “姓唐的王八蛋!这是要把咱们顺财的招牌往粪坑里按!” “这一季度的进货量只有以前的四分之一。” “我还以为是市场饱和了,结果跑过去一看,好家伙,挂着羊头卖狗肉!” 陈康捻灭了手里的烟头。 “哪里来的货?” “小作坊拼装的垃圾!外壳看着像样,里面全是翻新的旧显像管和劣质线路板。” “进价便宜了一半不止,他还是按正品价卖,两头吃!” “现在柳州那边已经有顾客在闹了,说咱们顺财卖假货,还要去工商局告状。” 陈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脸上的表情平静。 顺财连锁家电是他布局全国的根基。 这块牌子要是臭了,以后花多少钱都洗不白。 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公司的事交给助理,你和我去趟柳州。” “要不要带人?姓唐的在柳州地头蛇当惯了,不好惹。” “不用,先礼后兵。我倒要看看,他这副好牙口,能不能崩得断我的钢筋铁骨。” 柳州城,顺财家电连锁店。 原本明亮整洁的店面,现在却透着一股子乌烟瘴气。 地上扔着瓜子皮和烟头,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正聚在收银台后面打扑克。 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头,哪像是开店做生意的,分明就是土匪窝。 陈康推门进去,眉头皱了一下。 没人搭理他。 他在一台样机前停下,伸手摸了摸机身后的散热孔,做工粗糙拉手。 塑料壳子甚至有一股劣质胶水味。 “买不买?不买别乱摸,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一个留着长毛的店员嘴里叼着烟,手里抓着一把牌,斜着眼睛瞥过来。 陈康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找唐老板。有一笔大生意,想跟他谈谈。” 长毛把牌往桌子上一摔,上下打量了陈康几眼,见他衣着不凡,也没敢太放肆,但不耐烦是写在脸上的。 “唐老板不在,出差谈大生意去了。你有事跟我说也一样,这店里现在我说了算。” “你?” 陈康眼神在那张轻浮的脸上刮了一下。 “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生意,你也做得了主?” 长毛脸色一变,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几个打牌的小年轻也跟着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谁卖狗肉了?” “你要是来找茬的,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陈康根本没正眼看这群乌合之众,只是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店里的假货。 “告诉唐开诚,想吃独食可以,别把锅砸了。” “如果不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我会让他把吃进去的每一分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说完,陈康转身就走。 出了店门,陈康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房间里昏暗逼仄,弥漫着一股霉味。 陈康坐在床边,拿起听筒,拨通了那个号码。 “齐衡,带几个好手,明天一早赶到柳州。把家伙带上,这次不动嘴,可能要动手。” 挂断电话,陈康在附近转悠了一下午。 这年头,想要打听点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街边的大排档和修车摊。 两瓶廉价啤酒下肚,一个在附近趴活儿的三轮车夫就打开了话匣子。 “嗨,你们说那家店啊?早就不行了!” “以前还挺正规,自从唐老板那个小舅子接手以后,那是乌烟瘴气。” “那个小舅子以前就是个街面上的混混,懂个屁的生意,就知道倒腾假货坑人。” 车夫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而且我听说啊,这还不算完。唐老板在城南那边悄悄装了个新店,都快弄好了。” “这边的烂摊子估计是要甩了,这是打算另起炉灶,把钱卷走自己单干呢!” 等回了旅社。 俞乐生两眼赤红,指着桌上的东西,手指都在哆嗦。 “老陈,你看!这姓唐的简直就是个畜生!这是我在他旧办公室那个生锈的保险柜后面翻出来的,藏得那叫一个严实。” 陈康伸手拿起那本笔记本,随意翻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唐开诚的字迹。 虽然歪歪扭扭像鸡爪子爬,但内容却让人眼熟得可怕。 半小时微笑服务细则,顾客心理把控术,进销存周转秘籍…… 甚至连陈康当初随口提过的会员积分制设想,都被这老狐狸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旁边还用红笔画了重点。 陈康合上本子。 “怪不得这半年他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蓄谋已久啊。” “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俞乐生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 “拿着咱们的货源,用着咱们的模式,现在还想撇开咱们单干?” “这一招过河拆桥玩得溜啊!” “老陈,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去把他那个狗屁新店给砸了!” 陈康把笔记本扔回桌上。 “砸店是流氓干的事,咱们是生意人。既然唐老板今天新店开张,咱们作为老朋友,不去捧捧场,岂不是显得没礼貌?” “捧场?我看是去送终还差不多!” 俞乐生咬着后槽牙,跟在陈康身后冲出了旅馆。 城南,锣鼓喧天。 一家挂着唐氏精品家电城招牌的店铺门口,红绸飞舞,花篮摆了两排。 最刺眼的,是门口那条横幅。 顺财家电战略合作伙伴,引入国际化先进服务模式。 店铺里里外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哎哟,这店气派啊!跟之前那个顺财一模一样!” “听说这唐老板是大能人,把人家大城市的先进经验都学来了,说是顾客就是上帝,进门还给倒水呢!” “那敢情好,以后买电视不用看供销社那些大妈的臭脸了!” 人群正中央,唐开诚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宽大西装,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拱手作揖。 “各位父老乡亲!我唐某人虽然是个粗人,但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要为大家服务!” “这套经营模式,是我唐某人没日没夜,好不容易才琢磨出来的!” “就是为了让咱们柳州的老百姓,也能享受皇上面才能享受的待遇!” 第173章 这哪是打架,这是拍武打片呢? “好!” 底下不知情的群众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唐开诚脸上的得意更甚,那双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商业天才,那个陈康? 不过是他的垫脚石罢了。 “吉时已到!剪彩!” 旁边的司仪高喊一声。 唐开诚举起金剪刀,正要对着红绸落下。 “我看这彩,就不必剪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陈康双手插兜,步履闲适地走了进来,俞乐生黑着脸跟在身后。 唐开诚举着剪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 那双原本眯着的绿豆眼瞪圆。 怎么可能! 他明明封锁了消息,把新店开在城南,就是为了避开陈康的耳目! “陈总?” 唐开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围的百姓窃窃私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气场强大的年轻人。 陈康没有理会唐开诚的惊恐,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店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显眼的横幅,又环视了一圈店内的陈设。 货架摆放、促销标语、员工制服,甚至连收银台的位置,都和顺财直营店如出一辙。 只不过,处处透着一股子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廉价感。 “唐老板真是好学啊。” “这一招移花接木,玩得挺溜。” “只是不知道,唐老板这所谓的琢磨,是琢磨怎么把生意做好,还是琢磨怎么把合作伙伴的血吸干?” 唐开诚握着剪刀的手开始发抖。 但他毕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总,您这话说的,都是误会!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共同的事业嘛,这叫扩大影响力!” “咱们是兄弟,我的店就是您的店!” “兄弟?” 陈康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 “既然是兄弟,那你柜台上摆着的那些翻新假货,也是为了扩大顺财的影响力?” “那你把这一季度的正品货款扣下,拿着我的钱开你的店,也是为了咱们共同的事业?”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假货?这唐老板卖假货?” “拿着人家的钱开店?这不是白眼狼吗?” 唐开诚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恼羞成怒。 “陈康!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柳州,是老子的地盘!” “我不就是学了点你的皮毛吗?做生意各凭本事,你管得着吗?” “这店是老子自己花钱建的,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终于撕破脸了。 陈康眼底的寒意更甚,转头看向俞乐生。 “把那块招牌,给我摘了。” “你们敢!” 唐开诚挥舞着手里的剪刀,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陈康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唐开诚,听好了。” “从这一秒开始,顺财贸易公司终止与你的一切合作。” “你那家旧店的授权,即刻收回。至于你这家新店……” “你想学顺财的模式?可以。但顺财这两个字,你还不配挂在门头上。” “把所有跟顺财有关的标识,全部给我拆干净。” “少一个字,我就让你这店,这辈子都开不了张。” 顺财这块金字招牌,现在在飞鹏城那就是品质和服务的代名词,是他这破店能活下去的氧气管。 要是拔了,不出三天,这帮尝到甜头的顾客就能把他的门槛给踏平了退货。 唐开诚扑通一声,差点就要给跪下了,胖脸上的肉都在抖。 “陈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我这店装修花了全副身家,您这一摘,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我不容易啊!” 周围的群众听了,眼神又变得有些摇摆不定。 这年头,做生意的都不容易,这大老板是不是太霸道了? 陈康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容易?拿着假货坑老百姓血汗钱的时候,你想过他们容不容易?” “偷窃我的商业机密当成自己的本事,你想过我容不容易?” 陈康转过身,没再看那张虚伪的胖脸,只是冲着人群外围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个通知,不是商量。乐生,搬梯子!” 俞乐生早就按捺不住了,从旅馆借来的木梯子早就备在墙角,此时一听号令,扛起来就往大门口冲。 眼看梯子就要架上门头,店里的几个伙计一看老板脸色不对,操起拖把扫帚就冲了出来,想要把梯子推倒。 “我看谁敢动!” 唐开诚虽然怕,但更怕招牌没了,硬着头皮挡在陈康面前。 两只手胡乱挥舞,满头大汗地去拉陈康的袖子。 “陈总!陈爷!我赔钱!我有钱!” “这招牌的使用费我出,一千?两千?” “哪怕是把这一季度的货款都补给您也行啊!只要别摘牌子!” 他心里那个慌啊。 早听说陈康手底下养了一帮退伍的大头兵,那是真正见过血的护车队。 陈康怕是把那尊煞神给叫来了。 陈康嫌恶地甩开唐开诚那只油腻的手。 就在这时。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姐夫店门口撒野?” 人群再次被粗暴地推开,十几号青年涌了过来。 刘轩一看这场面。 “梯子给我砸烂!我看今天谁敢动那块招牌一下!” 唐开诚见救兵到了,腰杆子挺直了不少。 “陈康,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是你自找的!” 眼看那根生锈的钢管就要砸在俞乐生背上。 一道黑影从侧面窜出,速度快得让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声闷响。 齐衡面无表情地挡在陈康身前。 “找死。” 刘轩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练家子?兄弟们,一起上!” 十几号人蜂拥而上。 陈康站在风暴中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别弄废了,给点教训就行。” “明白。” 齐衡应了一声,身形不退反进。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几吸之间,地上就躺了一片。 刘轩更是被齐衡一脚踹在肚子上,跪在地上把早饭都给吐了出来。 周围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打架,这是拍武打片呢? “老俞,架梯子。” 陈康跨过地上哼哼唧唧的刘轩,径直走到梯子前。 此时再无人敢拦。 陈康扶着梯子,一步一步稳稳地爬了上去。 他站在高处,俯视着下面面如死灰的唐开诚,伸手扣住了那块,写着顺财家电战略合作伙伴的烫金招牌。 手指发力,指节泛白。 陈康手臂一挥,那半截招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招牌砸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上面的金粉剥落,露出底下劣质的胶合板。 第174章 赌这扇铁门关不住我 唐开诚浑身一颤。 陈康站在梯子上,居高临下。 “唐老板,记住这个教训。想吃这碗饭,就把腰弯下去好好做人。想走歪门邪道,这就是下场。”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尖锐的哨子声。 几辆漆着蓝白条纹的三轮摩托车呼啸而至,车斗上坐着几个戴着大檐帽的防卫队员。 唐开诚眼睛亮了。 “张大队您可来了!这帮外地佬要杀人了!” 为首的正是柳州城巡捕队队长张峰。 三十来岁,吊儿郎当,制服扣子都没扣严实。 他跳下车,扫了一眼地上的惨状,又看了看还在梯子上的陈康,眉毛一挑。 这时候,刚才还在地上装死的刘轩也爬了起来,捂着肚子凑到张峰跟前。 “张哥,这帮人冲进来就砸店打人,你看看给我兄弟们打的!这可是光天化日啊!” “这是要把咱们柳州的天都给翻了!” 刘轩压低声音,手往前伸了伸。 张峰捏了捏袖口里的厚度,嘴角勾了一下,随即板起脸,那一身正气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岂有此理!敢在我的地盘上搞流氓斗殴?” 他指着正从梯子上走下来的陈康,厉声喝道。 “把他,还有那两个动手的,都给我铐起来!带回去!” 齐衡眼看这颠倒黑白的一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刚想上前理论,却被陈康伸手拦住。 “别动。” 陈康没有反抗,任由两个防卫队员扭住他的胳膊,目光越过张峰的肩膀,落在了一脸狞笑的唐开诚和刘轩身上。 “张队长是吧?这容易戴,想摘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审讯室。 “破坏公私财物,根据条例,十五天。” 张峰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那双没擦干净的皮鞋直接架上了桌沿。 俞乐生站了起来。 “那是他们先动的手!还有那个唐开诚卖假货挂我们的牌子,你眼瞎了看不见?” “收了刘轩那孙子的黑钱,在这儿跟老子玩黑的是吧!” 张峰也不恼,反而乐了。 “接着喊。本来想给你们定个扰乱治安关个七天也就是了,既然你嗓门这么大,那就多吃几天饭,好好去去火。” 俞乐生还要再冲,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康面色平静。 “老俞,坐下。省点力气。” 俞乐生咬着后槽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终究还是被陈康眼里的淡然给镇住了。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头扭向一边。 张峰冷笑一声,甚至有些佩服这小子的定力。 “有点胆色,不愧是敢在柳州城砸场子的主。” “不过进了这道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十五天后见。”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帽就要往外走。 陈康的声音在他身后悠悠响起。 “张大队长,打个赌怎么样?” 张峰脚步一顿,回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康。 “赌什么?” “赌这扇铁门关不住我。” “太阳落山之前,你会求着请我出去。” 张峰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看你是吓疯了吧?求你?行啊,你要是今天能从这正门走出去,我张峰两个字倒着写,还得给你端茶倒水叫声爷!” 铁门重重关上。 俞乐生一拳砸在大腿上,满脸懊恼。 “康哥,都怪我!我要是早点看出那孙子不对劲……” 陈康闭目养神,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白受的罪。这次未必是坏事。正好,有些大佛,也该到了。” 下午三点。 所长办公室。 伍博艺正在批阅文件,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眉头紧锁。 最近上面狠抓治安和营商环境,偏偏柳州这地界牛鬼蛇神多,让他这个所长当得如履薄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门都没敲,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伍博艺刚要发火,一抬头,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秘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市长的一秘,平日里那可是见官大一级的人物。 可此刻,李秘书却并没有站在C位,而是恭敬地侧身引路。 一位穿着米白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烫着巷式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云余薇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随行人员,手里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专业的法务团队。 “伍所长,这位是巷岛九龙公司的云余薇小姐,也是咱们市重点招商引资的贵客。” 李秘书沉着脸介绍,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焦急。 伍博艺心里咯噔一下。 巷商? 那可是现在的财神爷啊! 他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寒暄,云余薇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便射出一道冷光。 “伍所长,寒暄就免了。我这次来,是想问问贵所,凭什么无缘无故扣押我的合作伙伴,以及顺财贸易公司的陈康总经理?” 伍博艺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他知道最近市里在谈一个大项目,涉及巷资引进和商业改革,牵线的就是这个陈康!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陈康居然真的跟巷商有如此深厚的关系,甚至能让云家大小姐亲自来捞人! “这,云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云余薇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陈先生拥有巷岛永久居留权的申请正在办理中,他在飞鹏城的投资也是我们考察的重要风向标。” “现在人被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抓了,这就是柳州的营商环境?这就是你们对待投资商的态度?”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伍博艺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破坏招商引资,这罪名谁担得起? “查!马上给我查!” “今天谁抓的人?叫什么名字?” 没过两分钟,文员战战兢兢地跑回来汇报。 “所长,是治安大队张峰张队长抓的……” 又是张峰! 伍博艺气得把手里的搪瓷缸子狠狠摔在地上。 “把张峰那个混账给我叫过来!” 五分钟后。 张峰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推开所长办公室的门,刚想邀功,迎面就是一个文件夹飞了过来,狠狠砸在他脑门上。 “哎哟!所长,您这是……” 第175章 你的茶,我怕喝了烫嘴 “张峰!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伍博艺指着张峰的鼻子。 “谁给你的权力乱抓人?那是巷商合作伙伴!是市里的座上宾!” “你是不是想害死老子?想把这身皮扒了?” 张峰捂着脑门,彻底懵了。 他看了看一脸怒容的李秘书,又看了看气质冷艳的云余薇。 最后目光落在满头大汗的伍博艺身上,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巷商?” 完了。 “还愣着干什么!”伍博艺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还不快去放人!要是陈先生少了一根汗毛,老子把你关进去顶罪!” 张峰哪还敢废话,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刚才那股嚣张劲儿早就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拘留室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张峰的手都在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陈康依旧坐在那张铁椅子上,姿势都没变过。 齐衡和俞乐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 “陈爷……” 张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都是误会。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俞乐生心里那口恶气虽然出了,但也震惊得合不拢嘴。 康哥真是神了! 陈康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张峰那张满是冷汗的脸。 “张队长,我的倒立写名字就免了。端茶倒水也不必,你的茶,我怕喝了烫嘴。” “不过记住,这身制服代表的是公道,不是给你用来给流氓当保护伞的。” “下次再遇见,这身皮恐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张峰连连点头。 “是是是!陈爷教训的是!我一定改!” 陈康没再多看他一眼,带着齐衡和俞乐生大步走出拘留室。 所长办公室。 当陈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陈康!” 云余薇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美眸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担忧。 她上下打量着陈康,见他衣衫整洁,没受什么苦,这才松了一口气。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陈康微微一笑。 “说什么胡话。”云余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听说你出事,我可是把考察团都扔下了。你要是少块肉,我这生意找谁做去?” 伍博艺见状,赶紧凑上来赔笑脸,双手紧紧握住陈康的手,晃个不停。 “陈先生!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工作失误,管理不严!” “让您受委屈了!您放心,那个张峰我一定严厉处分!” “那个打着您招牌招摇撞骗的假店,我们也立刻查封!” 陈康抽回手,不卑不亢。 “伍所长言重了,误会解开了就好。我相信柳州的法治环境是光明的,个别害群之马代表不了大局。” “不过我那店里现在估计乱成一锅粥了,还得劳烦所长行个方便,让我先回去处理一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伍博艺如蒙大赦。 “我这就安排车!亲自送各位!” 拘留处大门口。 伍博艺带着一众警员列队欢送。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领导视察结束。 黑色的轿车旁。 陈康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边的云余薇。 “这次多谢了。要是没有你这块金字招牌,我恐怕真得在里面啃半个月窝窝头。” 陈康语气诚恳。 他虽然有后手,但云余薇的出现无疑是最有效的破局方式。 云余薇摘下墨镜,指尖轻轻勾勒着镜框边缘。 “别自作多情,我这次回大陆主要也是谈生意,恰好路过柳州听到你的光辉事迹,顺手捞个人罢了。” 陈康也不拆穿,只是微微颔首。 当晚,柳州最豪华的国营饭店。 包厢内灯火通明,推杯换盏间,酒气氤氲。 陈康双手举起满满一杯猫台,身姿放得极低,对着主位上的男人敬了过去。 “李秘书,这次多亏您从中周旋,这份恩情,我陈康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李秘书原本正襟危坐,见状连忙起身,甚至特意将自己的酒杯沿压低了三分,与陈康碰在一起。 “陈老弟,言重了!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你是云小姐的朋友,那就是咱们柳州市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保护巷资企业的权益,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嘛!” 李秘书满面红光,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旁边优雅进食的云余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康是个有本事的,但他背后站着的云家,才是真正让市里不得不重视的庞然大物。 只要陈康这根线搭好了,何愁招商引资的政绩不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秘书极有眼色,借口还要回去给市长汇报工作,先行告辞,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年轻人。 饭店门口,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气。 云余薇从那个精致的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到陈康面前。 “拿着。” 陈康接过一看,名片质感厚重,上面印着三个烫金大字,吴成功。 头衔是台岛成功实业集团董事长。 “吴成功和我们九龙有深度合作,他在大陆的人脉网比我要深得多,尤其是在沿海一带。” “你以后如果在生意场上遇到官面上的麻烦,或者是货源上的紧缺,报我的名字找他,好使。” 陈康摩挲着那张名片,指腹划过烫金的凹凸感,心里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一张名片,分明是一把通往更高阶层的金钥匙。 在顺财贸易真正腾飞之前,云余薇给他的助力,确实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这份礼太重了。”陈康抬眼,目光真诚。 云余薇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迷离,她半开玩笑地看向陈康。 “觉得重?那就好好做生意,别让我亏本。” “过两天我就要回飞鹏城了,今晚我住前面的柳州宾馆,既然顺路,要不要一起走走?” 这句话一出,空气中原本谈生意的公事公办味道变了。 云余薇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高傲的女人,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主动。 陈康握着名片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 他往后退了半步。 “云小姐,这时候我就不送你了。刚才待了一下午,一身霉味,怕熏着你。” 第176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云余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怎么,陈大老板还怕跟我传绯闻?” 陈康摇摇头,目光看向北方。 “不是怕绯闻,是怕家里那位不高兴。” “我有老婆了。她叫沈晚舟,是个老师,脾气不太好,我要是在外面乱来,她真的会拿教鞭抽我。” 云余薇那双总是自信满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结婚了?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谈笑间就能搅动风云的男人,竟然已经结婚了? 而且提到那个名字时,他眼底流露出的那种温柔,是装不出来的。 云余薇将心头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她是云家大小姐,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这种时候失态。 “看来是我消息滞后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误陈老板向夫人汇报平安了。” 说完,她没有再给陈康说话的机会,直接伸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陈康似乎看到她靠在后座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出租车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陈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红色的尾灯彻底看不见,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最难消受美人恩,有些债,欠不得。 “康哥!” 一直躲在暗处没敢出来的俞乐生这时候凑了上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可是云家大小姐啊!巷商千金!刚才那眼神,是个瞎子都看出来对你有意思,你咋就……” “咋就什么?” 陈康斜了他一眼。 “老俞,人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更得知道自己根在哪儿。晚舟还在家等我,这话以后少说。” 俞乐生讪讪地挠了挠头,把烟别在耳朵上,不敢再接茬。 他知道,陈康看着随和,但原则问题上,那是寸步不让。 “行了,风花雪月那是以后有钱人的事,现在咱们得干点正事。” “唐开诚那个王八蛋不是想玩吗?那老子就陪他好好玩玩。” “康哥,你说怎么干?我都听你的!只要能整死那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孙子!” 俞乐生一听要反击,立马来了精神,双拳紧握,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砸了那家假店。 陈康冷笑一声,指了指唐氏精品家电城对面的那个空置的大仓库。 “明天就把那个仓库盘下来。” “盘下来干啥?开分店?”俞乐生眼睛一亮。 “好主意!咱们顺财家电现在在柳州名气这么大,只要咱们正品店一开,那孙子的假店肯定倒闭!” “不。” 陈康弹飞手中的烟头。 “不开顺财。” “啊?”俞乐生懵了。 “不开顺财开什么?咱们好不容易打响的牌子……” 陈康转过身,看着街道对面唐开诚那家店。 “开百乐家电连锁超市。” “百乐?”俞乐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咱们注册的新公司吗?柳州人认顺财,不认百乐啊!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陈康眼底是一片寒潭。 “老俞,你要明白,之前的顺财家电,本质上还是咱们跟内地厂子合作的直营店,那是土生土长的国货路子。” “但百乐不一样,那是咱们以巷商名义注册的。” “在这个年代,顶着外资,巷资的头衔,不仅在政策上能拿到更多优待,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洋气,就是高端。” “从今往后,咱们的连锁生意,都要往百乐这个壳子里装。至于为什么不在柳州用顺财……” “唐开诚这只苍蝇把这锅汤搅浑了。现在柳州老百姓一听顺财,想到的不是服务好,而是刚才那帮流氓和假货。” “烂掉的招牌,我陈康从来不稀罕补,我要做的,是直接换块金字招牌,砸死他!” 俞乐生听得热血沸腾。 “康哥,我懂了!这就叫另起炉灶!” “对了,我刚才打听过,唐开诚那家店正对面,也就是街角那个位置,是个杂货铺,平时生意半死不活的。” “联系方式有吗?” “有!刚才那老板看热闹的时候我顺嘴要了一个。” “走。” 陈康雷厉风行,朝街角走去。 杂货铺内,昏黄的灯光下,老板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 这一年到头,也就是混个温饱。 一个月拼死拼活能落下个一千五百块的利润就算烧高香了。 突然,两道人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老板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招呼,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就凑到了眼前。 “老板,做个生意。” 陈康也不废话,直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我租你的店,两个月。” 老板一愣,随即苦笑摆手。 “大兄弟,别拿我开涮了,我这店虽然破,但好歹也是一家人的生计,租给你我喝西北风去?” “一个月三千五。” 老板拨弄算盘的手指一僵,眼珠子瞪得溜圆。 “多……多少?” “三千五百块,现结。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立字据,甚至我可以先付一个月的租金。” 陈康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老板这破店一个月累死累活才赚一千五,眼前这财神爷张嘴就是翻倍还带拐弯的高价! 这哪里是租店,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还直接砸进了嘴里! “租!马上租!谁反悔谁是孙子!” 老板生怕陈康反悔,手忙脚乱地从柜台下面翻出纸笔。 陈康接过笔,笔走龙飞,两分钟不到,一份简易的租赁合同就已经按上了红手印。 看着老板喜滋滋地数钱,俞乐生凑到陈康耳边,眉头紧锁。 “康哥,这冤枉钱花得有点多了吧?再说咱们还得装修,进货,这时间上……” “下周二开业。” 陈康收起合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什么?!” 俞乐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康哥,今天都周五了!满打满算三天时间?” “咱们连货架都没定,装修更是没影的事儿。” “这么仓促开业,那不是等着让对面姓唐的看笑话吗?” “谁说我们要装修了?” 陈康站起身。 “对付这种土狗,用不着精致的猎枪,板砖最管用。” “老俞,你去联系广告公司,给我加急做一批红底黄字的大广告牌,越俗越好,字要大,要那种隔着两条街都能看见的大!再给我搞个气球拱门,要最大的!” 第177章 那个陈康,真的是巷商身份! “不做服务了?”俞乐生有些跟不上节奏。 “来不及做服务,也没必要跟流氓讲服务。” “我要跟他打价格战。我要用钱,活埋了他!” 周二清晨。 唐开诚正站在自家店门口,嘴里叼着烟,得意洋洋地看着店里几个早早就来逛的顾客。 自从那次风波后,他生意虽然受了点影响,但靠着低价假货,还是有不少贪便宜的人上钩。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突然炸响。 唐开诚手一抖,烟头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他慌忙拍打着裤腿,恼火地抬头望去。 只见对面那个原本不起眼的杂货铺,此刻一个巨大的红色气球拱门横跨在店门口。 上面挂着一条横幅,金灿灿的大字。 【百乐家电连锁超市盛大开业】。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两辆东风大卡车正缓缓倒车停在店门口。 车斗上,几十个穿着红马甲的壮汉正喊着号子卸货。 那一箱箱崭新的旭日牌彩电,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地上堆。 “搞什么鬼?”唐开诚眼皮狂跳,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康站在那堆成小山的彩电前,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大喇叭。 “各位父老乡亲!为了回馈柳州市民,百乐家电开业大酬宾!正品行货,假一赔十!” 人群迅速被吸引过来。 唐开诚也挤在人群里,冷笑着嘀咕。 “正品行货?你能比老子便宜?” 下一秒,陈康从身后扯出一块巨大的红色展板,往地上一杵。 展板上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所有二十一寸进口显像管彩色电视机,不要一千五,不要一千三!” “只要一千一百九十九元!现货现提!” 人群沸腾了。 这个价格,比唐开诚店里的假货还要便宜整整一百块! 太便宜了。 便宜得让人不敢信。 “这不能是翻新机吧?” “就是啊,隔壁姓唐的都要卖一千三,这小破店凭啥卖这么低?别是里头零件都被换成了砖头。” 人群里窃窃私语。 谁都想占便宜,可谁都不想当那个被宰的冤大头。 陈康依旧稳如泰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布工装,满脸油汗的壮汉挤出人群。 “都让让!磨叽个屁!这可是旭日牌,那是大厂子!要是假的,人家敢在这立字据假一赔十?” 壮汉把钱往收银台上一拍,震得桌子直晃。 “老板,给我来两台!现在就提货!” 收银的俞乐生早已得了吩咐,手脚麻利地收钱开票。 “好嘞!两台二十一寸彩电,大哥您拿好单子,后面直接搬!” 不到两分钟,两个伙计就把两台崭新的大彩电搬了出来,当场拆箱通电。 雪花闪过,清晰无比的画面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真的! 全是新机! 那壮汉嘿嘿一笑,扛起一台电视,转身冲着人群吼了一嗓子。 “真他娘的清楚!这便宜不占王八蛋!” “我也要一台!别挤我!” “给老子留一台!钱在这!钱在这!” “老板,先给我开票!” 人群疯了。 马路对面。 刘轩看着那一箱箱被搬走的电视,急匆匆地跑回自家店里。 “姐夫!不好了!对面疯了!那帮泥腿子都在抢货,这才半小时,我看他们都搬空半卡车了!” 回到店里的唐开诚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 他透过玻璃门,冷冷地盯着对面的景象。 “慌什么。” “一千一百九十九?哼,除去运费、人工、房租,他这不仅不赚钱,搞不好还得倒贴。这也就是个新店开业赚吆喝的把戏。” “可是……” “没有可是!” 唐开诚打断了刘轩的话。 “那杂货铺就巴掌大点地方,能存多少货?” “他这种自杀式的卖法,撑死三天就得把底裤赔光。” “等他这阵风头过了,没货了,涨价了,老百姓还会回咱们这来。” “咱们这是正经门面,那是杂货铺,成不了气候。先让他蹦跶两天,等他血流干了,我再带人去收尸。” 然而,现实却抽在了唐开诚脸上。 三天过去了。 五天过去了。 对面的百乐家电不仅没倒闭,反而越做越红火。 那两辆大卡车,每天早晨准时运来新货。 而唐开诚的精品家电城,此刻安静得能听见苍蝇拍翅膀的声音。 几个导购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偶尔进来一个客人,一听报价,转头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 “什么破店,比对面贵一百多还是假货,拿谁当傻子呢?” 这句话,这几天唐开诚听了不下八百遍。 他在柜台后面算着账,越算心越凉。 就算他也卖假货,进价都要一千一百块,如果降到对面那个价,他连喝西北风的资格都没有。 “这姓陈的家里开印钞厂的吗?” 唐开诚把计算器狠狠摔在地上,塑料外壳崩得粉碎。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新店开业的促销,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唐开诚抓起电话,颤抖着手指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那是他在工商局的一个老朋友,平日里没少拿他的好处。 “喂,老张吗?是我,老唐啊。对面那个百乐家电,扰乱市场秩序,您看能不能……” 电话那头一听他说的事,连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挂断。 唐开诚愣住了,不信邪地又拨通了几个在道上混的朋友,甚至找了这片治安的熟人。 结果如出一辙。 要么装死不接,要么一听百乐两个字。 “老唐啊,看在往日交情上劝你一句,别作死。” “那家店的老板,那是市里李大秘亲自打了招呼要关照的投资商,听说背后是巷岛的大财团。” “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唐开诚透心凉。 就在这时,刘轩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冲进来。 “姐夫!查到了!” “那个陈康,真的是巷商身份!” “而且拘留所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前几天那个姓张的队长被撸了,就是因为抓了他!” “据说连市长都惊动了!” 唐开诚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人家不光有钱打价格战,还有权势直接碾死他。 这哪是商战? 这就是降维打击! 如果不去招惹陈康,如果不去抄袭那个模式,如果那天不去拆招牌…… 可惜,没有如果。 再硬撑下去,不仅店保不住,恐怕连人都要折进去。 第178章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正午。 陈康站在百乐家电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看着店里人头攒动的景象,神色淡然。 突然,一道身影穿过马路,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唐开诚走到陈康面前,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陈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把手里的汽水瓶递给旁边的俞乐生。 “老俞,替我盯会儿,来贵客了。” 俞乐生心领神会地接过瓶子,冷冷一笑,转身进了店。 “这边聊。” 陈康指了指路边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 树荫下,蝉鸣声声,显得格外燥热。 唐开诚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站定后,陈康掏出一盒烟,自己点了一根,并没有给唐开诚散烟的意思。 “陈老板。” 唐开诚终于开了口。 “我输了。” “我唐开诚有眼不识泰山,鬼迷心窍得罪了您。” “这店,我开不下去了,这柳州城,我也混不下去了。” “要杀要剐,您给个痛快话。只要能放我一条生路,您提什么条件,我都认。” 陈康目光落在唐开诚的脸上. “三个条件。” 唐开诚身子一颤。 “您讲。” “第一,顺财家电那边被你拖欠的七万块货款,三天内,连本带利给我结清。” “少一分,我就让人带着账本去局子里找你聊。” 这一条在唐开诚意料之中,他咬着后槽牙,沉重点头。 七万块,那是他在柳州这几年的老本,这一刀下去,直接把他剁到了大腿根。 “第二,即刻终止你手里的店铺租赁合同,精品家电城这个牌子,我不想在柳州城再看见第二次。” 这一刀更狠。 关了店,就等于断了他的根基,让他这几年积攒的人脉和客源彻底归零。 唐开诚脸色灰败,却还是没敢吭声。 “第三,把你那间铺子,转租给我。” “什么?!” 唐开诚抬头,满脸的不甘。 那铺子可是黄金地段,为了这精品家电城,他前前后后砸进去两万多块搞装修。 甚至为了显气派,连地砖都是从羊城运来的花岗岩。 这才开业不到半个月,油漆味还没散尽,就要拱手让人? 这不仅仅是割肉,这是在喝他的血! “陈老板,这太欺负人了!那装修可是我……” “不想租?” 陈康打断了他的哀嚎。 “那我们就换个地方谈。去工商局,还是去派出所?” “我想李大秘应该很有兴趣,听听你是怎么联合那个姓张的队长搞不正当竞争的。”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进去了,这辈子就真完了。 唐开诚整个人瘫软下来。 “我租,我租……” 下午两点。 唐开诚看着陈康在转租合同上,签下那龙飞凤舞的大字,心都在滴血。 他颤抖着手,在乙方那一栏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这手印一按,他在柳州家电圈最后的一点念想,彻底断了。 “俞乐生,算账。” 陈康把合同收好,随口吩咐了一句。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俞乐生走上前,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拍在玻璃柜台上。 “陈老板,这……” “里头是三万块。” 陈康语气平淡。 “两万是这铺子的装修补偿费,剩下一万,买你库房里剩下的那堆破烂。” “虽然这装修品味俗了点,但我这人嫌麻烦,懒得重装。” 唐开诚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陈康,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按照道上的规矩,胜者通吃,陈康就算一分钱不给强占了他的铺子,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现在,陈康竟然给他补了装修钱,甚至还收了他那堆卖不出去的库存? 这一瞬间,唐开诚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对陈康的滔天恨意,竟然在这一沓大团结面前,消散了大半。 这才是大老板的气度。 跟人家比,自己以前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简直就是个笑话。 “谢谢陈老板!谢谢!” 唐开诚抓起信封,冲着陈康深深鞠了一躬,眼眶有些发红。 这一刻,他是真的服了。 没有任何废话,唐开诚拿着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店铺。 看着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俞乐生终于忍不住了。 “康哥,我看不懂。” “那姓唐的不仅背刺咱们,还找官方的人阴咱们。” “这种小人,您干嘛还给他钱?直接让他血本无归,滚出柳州不是更解气?” 在他看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种人,就该一脚踩进泥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陈康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乐生,杀人不过头点地。咱们是求财,不是求气。” “把他逼急了,那就是一只疯狗。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个在本地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真要让他倾家荡产,走投无路,他要是拼个鱼死网破,天天来咱们店门口闹事。” “甚至放把火,咱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俞乐生愣了一下。 “给他几万块,买的是咱们新店的安稳,买的是他在圈子里的闭嘴。” “这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让他知道怕,也让他知道咱们讲规矩。” “当然,这也算是买断了最后的香火情。钱我给了,路我放了。” “如果他以后不长眼,敢再把爪子伸过来……” “到时候,哪怕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有办法让他在这个行当里,连口泔水都喝不上,彻底封杀。” 俞乐生听得心悦诚服,重重地点了点头。 “康哥,我又学到了!这一招高,实在是高!” 陈康站起身。 “把招牌换了!通知装修队进场,简单整改一下。这里,将是咱们百乐连锁超市在柳州的第二分店!” “以后,我要让百乐和顺财这两块招牌,插满整个南方的版图!” 时光荏苒。 陈康并没有食言。 两年后。 顺财家电和百乐超市这两个名字,迅速席卷了周边的数个省市。 深蓝色的招牌,明亮的橱窗,统一着装的员工,成了那个年代最时髦的风景线。 陈康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几乎就没有断过。 “喂?王厂长啊!哎呀,不是我不给面子,是你们厂上一批显像管质量确实有点波动。” “什么?先货后款?还要给我三个点的返利?” “李总,真不凑巧,这季度的采购单已经满了,一定要来拜访?行吧,那就排到下周三下午。” 第179章 那池子太小,养不出大鱼 陈康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情从容自若。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跟人在街头打价格战的小老板。 他手里握着的,是极其庞大的终端销售渠道。 是无数工厂赖以生存的命脉,巨大的出货量。 在这现金为王的年代,陈康的公司回款速度快得惊人。 从不拖欠,信誉好得让那些厂长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只要能把货送进陈康的仓库,那就意味着真金白银已经落袋为安。 不管是老牌国企,还是新兴的合资厂,看着陈康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旭日电视机厂的王厂长看着桌上那份新的采购协议。 “陈总,两百块这刀砍得太深了。除去原材料和人工,我们厂几乎是在贴着成本线跑,您这哪是砍价,这是在剐我们的肉。” 陈康靠在椅背上。 “老王,账不是这么算的。” “现在的市场是买方市场,没有我的渠道,你那堆电视机就是仓库里的废铜烂铁。” “两百块的让利,换的是顺财和百乐旗下所有门店的优先铺货权,外加全款现结。这笔账,你比我更会算。” 全款现结。 王厂长咬了咬牙。 “陈总,您这手段,我是真服了。” 拿到协议的第二天。 《顺财家电携手百乐超市,全线电视直降两百元!》 这年头,两百块是什么概念? 那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按照商业惯例,压下来的进货价通常会被商家吃进肚子里当利润,可陈康偏不。 他大手一挥,将这两百元的差价全部吐了出来,直接在终端售价上砸穿了地板。 “听说了吗?百乐那边的彩电便宜了两百块!” “真的假的?那不是天上掉馅饼?” “陈老板亲自上的报纸还能有假?说是为了回馈老百姓,把厂家给的优惠全让出来了!这才是良心企业家啊!” 一夜之间,陈康的名字传遍了大街小巷。 他不再仅仅是个倒爷,是个精明的商人。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他成了敢和高物价叫板的英雄。 成了那个年代独一无二的全民偶像。 顺财和百乐的门槛差点被挤破,只要货车一到,还没落地就被抢购一空。 然而,陈康的攻势远不止于此。 就在同行们还在为那两百块的降价肉痛不已时,陈康又祭出了一记杀手锏。 整整五十万的广告费,砸向了即将开业的新店所在城市。 当地电视台的黄金档,报纸的头版头条,甚至电线杆上的小广告,铺天盖地全是那一抹深蓝色的招牌。 “不仅要让他们知道便宜,还要让他们觉得,不来买就是吃亏。” 这是陈康在内部会议上的原话。 这种近乎饱和式的轰炸宣传,配合着令人疯狂的低价,创造了一种名为陈康模式的商业奇迹。 柳州,百乐家电超市旗舰店。 开业当天的喧嚣刚刚褪去,陈康坐在二楼的办公室内,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桌上的那部大哥大响了起来。 “喂,晚舟。” “陈大老板,终于舍得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钻进钱眼里,连回家的路都忘了。” 这也就是沈晚舟,换做旁人敢这么跟陈康说话,早被挂了电话。 陈康苦笑一声。 “媳妇儿,瞧你这话说的。刚才还在跟下面人开复盘会,这不刚散场嘛。” “复盘复盘,又是复盘。” “陈康,你算算咱们有多久没正经吃顿饭了?” “这几年你生意是越做越大,名声也越来越响,可家呢?” “家里就像个旅馆,你就是个匆匆过客。” 沈晚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学校里的同事都羡慕我,说我嫁了个大款,是个全民偶像。” “可他们哪知道,我想见自己男人一面,还得看报纸才知道他在哪个城市。” 这番话像根针,轻轻扎在陈康心头最软的那块肉上。 “晚舟,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现在正是跑马圈地的时候。” “这个时代就像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我要是不拼命往车头挤,一旦慢下来,就会被甩得粉身碎骨。” “我这么拼,是为了咱们的将来,为了让你,让咱们以后的孩子,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日子。” “你信我,等这阵子忙完,这一摊子事理顺了,我一定天天守着你。”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传来一声无奈又心疼的叹息。 “你总有理,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挣钱把身体熬坏了。记得,常给家里打个电话。” “遵命,老婆大人。” 挂断电话,陈康脸上的柔情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按下了桌上的传呼铃。 几秒钟后,进来的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 张倩,之前江州分店的一名普通店员。 在所有人都只顾着拿死工资混日子的时候,只有她把店里的每一款产品的参数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能叫出大部分回头客的名字。 是金子,在陈康这里就不会被埋没。 “陈总,您找我。” 张倩站得笔直。 陈康指了指墙上那张巨大的南方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分店的小红旗。 但还有大片的空白区域等待填补。 “张倩,江州那边你做得很好,那池子太小,养不出大鱼。” “从今天起,专门成立市场拓展部,你来当这个部长。” 张倩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知道,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我要你带着人,扎进这四个省的每一个县市。” “不管是用钱砸,还是用货压,哪怕是跟当地的地头蛇硬碰硬,我也要在一个月内,看到顺财和百乐的旗帜插满这片版图。” “这四个省的市场,我陈康要全部吃透,连口汤都不给别人留!” 时间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寒冬腊月。 飞鹏城,顺财贸易总公司顶层。 一份厚厚的年度财务报表,被一只玉手重重拍在红木桌上。 第180章 你真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云余薇穿着一件从巷岛带回来的米色风衣,烫着时髦的大波浪。 那双平时顾盼生姿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盯着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 “陈康,你是故意的。” “第七家分店开业的时候,季度销售额就破了亿。” “现在第十二家百乐超市落地,这流水简直像洪水一样往上涨。”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我?怎么不让我多投点?” 这哪里是财报,这分明是割她心头肉的刀。 两年前那点投资,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捡了个聚宝盆。 可一想到当初为了规避风险而放弃的那部分分红比例,云余薇就觉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陈康端起茶杯。 “云小姐,生意场上没后悔药吃。当初也是你自己说的,保守起见,落袋为安。” “况且,九龙公司跟着顺财这艘大船,光是这一年的供货利润,就够你在巷岛半山买两栋别墅了吧?做人,不能太贪。” 云余薇被噎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她不得不承认,陈康这个男人,有着一种令人恐惧的商业直觉。 “行,我说不过你。” 云余薇泄气般地陷进对面的沙发里。 她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是万家团圆的日子,这整栋大楼却只有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公司大部分员工都已经放假,唯独他,还在运转。 “快过年了,四九城那边可是漫天飞雪,你就不打算回去看看?嫂子怕是望眼欲穿了吧。” 提到沈晚舟,陈康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精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抹极难察觉的柔情。 快得让云余薇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现在是转型的关键期。” 陈康重新低下头。 “百乐超市不仅要卖电器,还要把日用百货,生鲜冷链全部铺开。” “这一步迈出去,那就是质的飞跃。” “这时候我如果走了,之前打下的江山,很容易松动。” 他没说的是,只有把根基扎得足够深,深到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拔不动的时候。 他才能真正毫无顾忌地给沈晚舟一个安稳的家。 现在的分离,是为了日后更长久的相守。 云余薇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这个男人,对自己是真的狠。 “那你身边那些人呢?也都跟着你这个工作狂在这儿耗着?” 云余薇环顾四周,原本热闹的办公区此刻空空荡荡,显出几分冷清。 陈康停下笔,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 “齐衡不走,他老娘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颠簸。” “我让人在飞鹏城最好的疗养院给她安排了床位。” “这小子是个孝子,为了能在床前尽孝,恨不得把命卖给我。” “至于俞乐生……” 提到这个名字,陈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小子,现在就是赶他走他都不走。” “哦?”云余薇挑了挑眉。 “现在人家可是俞经理。” 陈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也不乏赞赏。 “跟着我这一年,分红拿得手软,在市中心全款买了房,提了进口车,还谈了个大学老师当对象。” “以前他是为了义气跟我干,现在?他是尝到了甜头,为了那触手可及的好日子在拼命。” 陈康站起身。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滚石,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我给了俞乐生面子、票子、房子,他现在比谁都怕失去这一切,所以工作起来比我还疯。” “房子买了,车子有了,他现在做梦都想把百乐的招牌插到全龙国。” “好让他那个当老师的对象看看,他俞乐生也是个人物。” 云余薇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她看着陈康挺拔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提着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操纵着每一个人的欲望。 齐衡的孝心,俞乐生的野心,统统成了陈康手中攻城略地的利剑。 “用金钱和前途编织笼子,把猛兽驯化成最忠诚的猎犬,还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为梦想狂奔……” “陈康,你真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万恶的资本家?” 陈康把玩着手中的钢笔。 “在如今这个百废待兴的世道,这对我来说,是最高的赞誉。” 云余薇愣住,随即无奈地摇摇头,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阵香风。 次日清晨,飞鹏城机场。 陈康立在寒风中,风衣猎猎作响,目送着那架银白色的客机冲入云霄。 年关一过,鞭炮的硝烟味还没散尽。 顺财贸易总公司的会议室里,却早已是烟雾缭绕。 整个市场拓展部的人连轴转了三天,每个人的眼底都挂着厚厚的黑眼圈。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龙国地图,一条条红线从南方的飞鹏城,延伸向北方的四九城,津门乃至更远的黑土地。 然而,这些红线在跨越常江之后,都变得断断续续。 “陈总,太难了。” 张倩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 “南货北调,听着好听,可这中间隔着几千公里。” “咱们现在的进货渠道都在南方,要想把家电铺进北方市场。” “光是这一路上的运费和损耗,就能吃掉咱们四成的利润。” “是啊陈总。” 另一位主管也接话茬。 “铁路皮皮太紧,拿不到批条根本挤不上去。” “走公路?这年头路况烂不说,还得防着路上的车匪路霸。” “咱们百乐超市要打的是低价策略,要是运费降不下来,这仗没法打。” 陈康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这是横在他面前的一道天堑。 要想回四九城风风光光地见老婆,要想把商业版图拼完整,这道坎必须迈过去。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刚入职不久的秘书白轻雪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叠文件。 她快步走到陈康身边,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封烫金的大红色请柬。 “陈总,这是刚才传达室送上来的,说是飞鹏城工商总会发来的新春晚宴邀请函。” 第181章 这不是顺财的陈老板吗? 陈康接过请柬,随手翻开。 原本并没太在意的目光,在扫过落款那一栏的一连串名字时凝固。 记忆的闸门洞开。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年份,飞鹏城举办了一场极为低调却影响深远的商业聚会。 那场晚宴上,几个刚刚拿到红头文件的运输业巨头,和当时的几大国营物流敲定了一份,从未对外公开的联运协议。 正是那份协议,打通了南北货运的任督二脉。 陈康眼中精光爆射。 机会,来了。 “都散了吧,回去睡觉。” “这个问题,我有办法解决。” 三天后,夜幕降临。 驾驶座上,齐衡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虽然没了往日那股子草莽气。 但那双握着方向盘的大手,依旧沉稳有力。 如今的他,已经是统管整个顺财车队,和安保部门的经理,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 “老齐,这种场合让下面的司机送就行,你现在好歹也是个经理,不用亲自给我开车。” 陈康坐在后排,整理着袖口。 齐衡咧嘴一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康。 “那哪行。康哥,我就是当了天王老子,那也是你的兵。” “把你的命交给别人手里攥着,我不放心。” “只有握着这方向盘,我心里才踏实。” 陈康心中一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前排的座椅。 此时的停车场内早已是豪车云集。 不少挂着两地牌照的进口轿车停得满满当当,衣香鬓影在旋转门处若隐若现。 陈康推门下车,刚理了理衣襟,目光便被不远处一辆刚停稳的跑车吸引。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美腿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三天前才被他送走的女人,此刻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披着白色貂绒坎肩,优雅地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 云余薇显然也愣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挥退了想要上前搀扶的随从,径直向陈康走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陈总。” “我以为你还在公司对着地图发愁呢,没想到你也来了。” 陈康挑了挑眉,也是有些意外。 “我记得某人三天前刚飞回,怎么,那边的生意这么快就谈完了?” “顺财这艘大船跑得太快,我这个投资人要是再不勤快点,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这种级别的晚宴,飞鹏城商会每年都会把帖子撒遍半个商业圈。” “往年怎么请你都不来,我还以为你陈大老板眼界高,看不上这种场合呢。” “往年?” 陈康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前两年他正忙着在底层厮杀,抢地盘,铺货源,哪有心思关注这些所谓的名流聚会。 估计那些请柬都被扔在那个角落吃灰了。 “以前那是为了生存,顾不上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次要不是新来的小秘书眼尖,从文件堆里把它翻出来,我恐怕又要错过了。” 云余薇美眸流转,带着几分调侃。 “陈总这话说的,好像你是什么刚进城的穷小子。作为巷商代表,这已经是我连续第四年来这个局了。” “对我而言,今晚与其说是社交,不如说是来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打卡上班,走个过场罢了。” 陈康哑然失笑。 “那是,既然是四朝元老,那就请云前辈多多提携,也好让我这新兵蛋子学学这上流社会的规矩。” 两人并肩走向旋转门。 门口两排穿着红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腰杆挺得笔直。 见到云余薇走近,原本目视前方的侍应生领班脸色变得谦卑。 腰弯成了九十度,连请柬都没看一眼,便恭敬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 “云小姐,您里面请,李会长刚才还念叨您呢。” 云余薇微微颔首,踩着高跟鞋优雅入内。 这是属于巷资在这个年代,特有的傲慢。 轮到陈康时,那位领班脸上的谄媚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带着审视的目光伸出手。 陈康也不恼,从怀中掏出那张烫金请柬递了过去。 领班翻开看了一眼,神色微缓,侧身让开通路。 刚一踏入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辉,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手中晃动着红酒杯,低声交谈着生意经。 陈康正准备找个角落观察一下局势,侧面忽然传来一声略带阴阳怪气的招呼。 “哟,这不是顺财的陈老板吗?” 陈康侧头,只见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走来。 刘飞战,刘老板。 那个曾经在陈康刚入驻飞鹏城时,用下三滥手段卡脖子,抢货源的家电同行。 如今的刘飞战,脸上带着几分酒气,目光在陈康身上那个并不显眼的角落位置扫了一圈。 “没想到啊,这种规格的晚宴,陈老弟也能混进来。现在的黄牛党路子挺野啊,这种请柬都能倒腾出来卖?” 在他眼里,陈康充其量也就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哪里够资格被工商总会正式邀请。 陈康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神色淡然,并不接茬。 见陈康不反驳,刘飞战更觉得自己猜对了,顿时端起了一副过来人的架子,凑近了几分。 “老弟,别怪哥哥没提醒你。这地方,进来容易,混却难。” “这满屋子都是飞鹏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是手里握着实权的领导。” “在这儿,面子就是钱。那些平日里求爷爷告奶奶都见不到的大人物,喝高了为了顾及面子,也会好说话很多。” “我手里那几个大单子,就是在这酒桌上碰出来的。” “既然花了钱买票进来,就别傻站着,多去敬几杯酒,哪怕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陈康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用旧时代江湖那一套,来理解现代商业规则的男人,心中只觉得好笑。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礼貌性地举了举杯。 “受教了,多谢刘老板提点。” 刘飞战见陈康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拍了拍陈康的肩膀,转身又钻进人群,向着另一堆看起来更有权势的人群挤去。 第182章 这还是那个刚进城的小倒爷吗? 陈康收回目光,径直走向长条形的自助餐台。 在这个年代,这种西式自助餐还是个稀罕物,大多数人都端着架子忙着社交,餐台前反而冷冷清清。 他拿起餐盘,夹了几块色泽诱人的烤牛肉,又挑了些深海大虾。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跟那帮老狐狸斗法。 不远处的舞池边,云余薇俨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手持高脚杯,姿态优雅地穿梭在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之间。 那几位都是飞鹏城商界的实权派,此刻却都围着这位巷岛千金,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 她时而轻笑,时而点头,举手投足间尽显豪门底蕴。 反观刘飞战,正端着酒杯在一个秃顶胖子面前点头哈腰。 那胖子显然有些不耐烦,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刘飞战却依然赔着笑脸,不肯离去。 这就是阶层。 陈康切下一块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目光沉静。 这就是他要爬上去的地方。 一阵香风袭来。 云余薇不知何时摆脱了那群人的纠缠,手里换了一杯新的红酒,倚在陈康身边的餐桌旁。 “怎么,陈总真的打算今晚就在这儿吃回本?” 她看着陈康盘子里堆得满满的食物。 “那边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是招商局的副局长,左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是建材协会的会长。” “这都是平日里烧香都找不到庙门的神仙,你就不打算过去递张名片?” 陈康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不急,好戏还没开场。我现在过去,也不过是像刘飞战那样被人当苍蝇赶。” “我在等,等真正能解决我问题的人出现。” 云余薇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这个男人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片刻后,她耸了耸肩。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那边来了几个我在巷岛认识的姐妹,我先过去打个招呼,免得被人说我不合群。” 说完,她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的一群贵妇人。 陈康刚放下餐盘,那个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呀,陈老弟,你怎么还在吃啊!” 刘飞战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似乎刚才的社交并不顺利,但他脸上的兴奋劲儿却没减退。 “我看你也没人搭理,怪可怜的。” “正好,那边有几个电视机厂的厂长,虽然厂子效益一般,但好歹也是正经单位的一把手。” “走,哥哥带你过去认识认识,给你引荐一下,哪怕能不能谈成生意,至少也能让你长长见识。” 刘飞战一只手虚揽着陈康的肩膀,脚步有些虚浮。 “老弟啊,听哥哥一句劝。你在飞鹏城是扑腾了几年,赚了点小钱,但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做生意,得熬。受点白眼算什么?一会到了那几位老总面前,腰杆子得软,脸皮得厚。” “要是人家不搭理你,或者说话难听,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更别当场掉脸子。哥哥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陈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也不反驳,只是微微点头。 这副顺从的模样让刘飞战更加膨胀,甚至觉得自己形象高大了几分。 走了没几步,几位穿着灰色中山装,和深蓝西服的中年男人正聚在一起抽烟。 那是几家国营电视机厂和二线家电厂的负责人。 刘飞战赶紧快走两步,脸上的傲慢切换成谄媚,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哎哟,张总,李总!这么巧!” 几位老总转过头,见是刘飞战,神色都不咸不淡,只是礼貌性地举了举杯。 刘飞战也不尴尬,顺势把身后的陈康拉到了身前。 “各位老总,给你们介绍个晚辈。这是小陈,也是做家电倒腾生意的。” “年轻人刚起步,不容易,我就寻思着带他来见见世尊。” “要是各位手里有什么积压的尾货,或者不要的次品。” “哪怕稍微漏点指缝里的东西,也够这小子吃一壶的了。” 话里话外,全是贬低。 在他看来,给了陈康这个露脸的机会,就是天大的恩赐。 几位老总意兴阑珊,目光只是随意在陈康那身西装上扫过,甚至没人准备伸手。 陈康并不在意刘飞战的这番作秀,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名片夹,双手捏住名片的一角。 “各位前辈好。我是陈康。” “顺财家电直营连锁店,以及百乐连锁超市,目前都由我担任总经理一职。” 空气突然安静了。 原本还在旁边赔笑脸准备帮腔的刘飞战,脸上的笑容僵硬,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顺财? 那个最近在飞鹏城,乃至整个南方四省掀起价格狂潮。 把他们这些老牌倒爷,逼得没路走的顺财? 百乐? 那个听说有巷资背景,正在疯狂铺货,要把小卖部都挤垮的连锁巨头? 这两个庞然大物,居然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 几位原本漫不经心的老总,此刻精神抖擞。 那位张总慌忙把手里的酒杯,放到旁边侍应生的托盘上,双手在身上擦了擦。 “您就是陈总?搞陈康模式那个?” “哎呀!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是红星无线电厂的老张!” “陈总,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面善,果然是一表人才!” “陈总,我是南风电器的!咱们之前联系过您的采购部。” “一直没排上号,没想到今儿在这碰上了!这可是缘分啊!” 原本冷清的角落,热闹得像炸了锅。 几位老总争先恐后地递上自己的名片,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谁不知道现在顺财和百乐就是财神爷? 谁要是能搭上这条线,那就是现结的货款,就是源源不断的订单! 陈康微笑着一一接过名片,应对自如。 既没有因为对方的前倨后恭而盛气凌人,也没有因为众星捧月而得意忘形。 这一幕落在刘飞战眼里,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三观尽碎。 这还是那个刚进城的小倒爷吗? 自己刚才那一通说教,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第183章 买了它等于买了飞鹏城的未来! 看着被众人簇围在中央谈笑风生的陈康,刘飞战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想走,又怕显得太突兀。 想留,又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小丑。 陈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转过头,举杯示意。 “刘老板,还没谢过您的引荐。” 刘飞战浑身一哆嗦,冷汗下来了。 “不敢当,陈总您忙!那什么,那边有个老朋友叫我,我先过去一下!” 说完,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人群。 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陈康那个庞大的气场给吞噬。 这飞鹏城的天,是真的变了。 陈康收好一叠厚厚的名片,并没有过多纠缠,简单的寒暄几句。 定下改日详谈的意向后,便从人群中抽身而出。 刚一转身,一抹幽香袭来。 云余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行啊陈总,扮猪吃老虎这招玩得挺溜。看把那刘胖子吓得,估计今晚回去得做噩梦。” 陈康耸了耸肩。 “是他自己要把脸凑上来的。” 此时在一旁的云余薇轻笑一声。 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个方向。 “好了,热身结束。那些小鱼小虾打发了也就罢了,带你去见见真正的大佛。” 她领着陈康穿过舞池,来到了宴会厅最核心的区域。 那里没有嘈杂的交谈声,只有几位老者坐在沙发上低声细语。 “这位是飞鹏城工商协会的上官富会长。” 云余薇指着一位精神矍铄,满头银发的老人介绍道。 随即目光转向另一位穿着唐装,手持紫砂壶的老者。 “这一位,是来自宝岛的周德志,周老先生。” “周家祖上几代经商,在海峡两岸都有着极深的根基,真正的爱国儒商。” 陈康心中一凛。 这才是今晚这场宴会真正的核心资源。 无论是上官富所代表的官方,与行业协会的认可。 还是周德志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台资背景与人脉网络,都不是刚才那些厂长能比拟的。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晚辈陈康,见过上官会长,见过周老先生。” 周德志放下手中的紫砂壶,抬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康一番。 片刻后,老人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好,好啊。眼神正,气度沉。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沉得住气的,不多了。” 云余薇在一旁适时插话。 “周爷爷,您可别夸他,这人鬼精着呢。最近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顺财家电,就是他的手笔。” “哦?” 周德志眼中精光一闪,显然也听说过这个在商业模式上大刀阔斧改革的案例。 “有点意思。敢在传统的铁板上敲出个窟窿,有胆识,也有谋略。” “年轻人,好好干。咱们国家现在正如旭日东升,正需要你们这样敢想敢拼的后生晚辈。” “生意场上有什么难处,只要是利国利民的正道,尽管开口。” 这一句话,分量重如千钧。 陈康只觉得胸中激荡,连忙双手端起酒杯。 “承蒙周老错爱,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这个时代。” 一杯酒下肚,陈康心中那块最后拼图终于落位。 陈康直起身,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子身上。 “这回,欠你个人情。” 刚才若是没有云余薇这块敲门砖。 即便他陈康再有通天的本事,想在那几位泰斗面前递上话,也得费一番周折。 云余薇挑了挑眉。 “怎么,怕还不起?” 陈康望着周德志远去的背影。 “周老先生这种人物,若是搁在百年前的前朝,那就是红顶子商人,也就是皇商。”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这样的人物搭上话,这可不是钱能衡量的。” 在这个年代,人脉就是路,路通了,财才进得来。 云余薇收敛了笑意,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少贫嘴。你是顺财和百乐的掌舵人,我是你的合伙人。” “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把你推上去,我也能跟着沾光。这就是生意。” 陈康笑了笑,没再多言,只是将这份情谊记在心里。 两人正准备往回走,陈康的余光忽然瞥见宴会厅角落里的一幕。 一个穿着不太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宣传单,正满头大汗地跟一位挺着啤酒肚的老板推销着什么。 那老板一脸不耐烦,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中年男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尴尬又失落,手里那沓纸被捏得有些发皱。 陈康脚步一顿。 那个背影,透着一股子绝望中的倔强。 “那是谁?” 云余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撇了撇嘴。 “一个疯子,好像叫什么泽先生。在那推销什么银行发行的股票,见人就拦。” “这年头,谁信那几张废纸啊?大家兜里有钱都去倒腾彩电冰箱了,那才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股票? 1980年代初期的原始股! 这是一个遍地黄金却无人弯腰捡拾的时代。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这些现在被人弃如敝履的纸片,将会造就多少亿万富翁? 陈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哪里是疯子,这分明是送上门的财神爷! “我去看看。” 丢下这句话,陈康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那个泽先生正垂头丧气地整理着手里的资料,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受尽白眼的伤心地。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这种股票,怎么卖?” 泽先生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笔挺,气度不凡。 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嘲弄,只有浓厚的兴趣。 “您是在跟我说话?” 泽先生结巴了一下,似乎还没从一晚上的打击中缓过神来。 陈康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几张印着繁复花纹的凭证上。 “我想了解一下。” 泽先生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忙抽出一张宣传单递过去,语速飞快,生怕对方反悔。 “先生,您听我解释!这是咱们飞鹏城发展银行发行的原始股票!” “虽然现在看着不起眼,但它是跟咱们飞鹏城未来的经济发展挂钩的!” “您看,到处都在动工,到处都在建厂!只要飞鹏城的经济总产值上去,这股票就值钱!” “买了它等于买了飞鹏城的未来!” 第184章 那一千股够干什么的? 说到这,泽先生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陈康那张年轻的脸,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过,这位老板,我得跟您交个实底。这玩意儿毕竟是新事物,现在能不能涨,谁也说不准。” “而且这钱投进去,短期内可能拿不出来。您得想好了,别到时候后悔。” 陈康有些意外。 这推销员有点意思。 为了业绩跑断腿,眼看鱼要上钩了,居然还主动把风险摆在台面上。 是个实诚人。 陈康伸手拍了拍泽先生的肩膀。 “放心,既然我主动问了,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风险这种东西,我比你懂。” “今晚这宴会上,你卖出去多少了?” 提到这个,泽先生原本激昂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露出一丝苦笑。 “也不怕您笑话。这一晚上,嘴皮子都磨破了,就那个做建材的王老板,抹不开面子买了一千股。” “再加上零零散散的,总共才一千二百股。” 一千二百股。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确实是一笔钱。 但对于一家银行的发行量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现在的商人,宁愿相信仓库里的烂橡胶,也不相信银行的信用背书。 陈康心中大定。 没人抢更好,这块蛋糕,他陈康吃定了。 “我想买。” 三个字,掷地有声。 泽先生瞪大了眼睛。 “真的?老板您真有眼光!如果您买个一千股的话,我可以跟上面申请,给您打个折扣!虽然不多,但也是个心意!” 在他看来,陈康能买个几百一千股,那就是对他工作最大的支持了,毕竟这玩意儿现在就是烫手山芋。 陈康没有接话茬,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一千股? 那一千股够干什么的?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要的,是这个时代的入场券,是未来叱咤风云的资本。 但他没有立刻报出数字。 这里人多眼杂,财不露白。 陈康从怀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泽先生是吧?这里不是谈生意的地方。” 泽先生慌忙双手接过,借着灯光一看,顺财家电几个字差点闪瞎他的眼。 乖乖! 这可是最近飞鹏城风头最劲的大人物! “明天上午九点,我去南城发展银行找你。到时候,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泽先生捧着名片,连连点头。 “好好好!陈总!我在银行恭候大驾!您放心,所有的手续我都给您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业绩翻倍的希望。 虽然不敢奢望太多,但如果陈总能买个两三千股,他这个月的任务也算是有着落了。 “那我们就交换个联系方式。” 泽先生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自己那张有些褶皱的名片,毕恭毕敬地递给陈康。 陈康并没有急着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略显单薄的名片。 剩下的所有股票,他都要。 但这宴会厅里灯红酒绿,人多眼杂。 真要在这儿大张旗鼓地签认购协议,不出明天,他这冤大头的名号就能传遍整个飞鹏城商圈。 更何况,几千股的资金不是小数目,现钱才更有冲击力。 他把那张名片揣进贴身口袋。 “泽先生,今晚把嘴闭严实了。明天上午在行里等着,把你手里剩下的所有份额都整理好。” “记住,是一股不留,我全包圆。” 泽先生差点没站稳。 陈康没再理会这个已经被幸福砸晕的男人,转身重新扫视了一圈会场。 觥筹交错,虚与委蛇。 刚才那一拨哪怕是几秒钟的交锋,已经耗尽了他对此间浮华的最后一点耐心。 想见的人见过了,想办的事有了眉目,这地方再待下去,纯属浪费生命。 他走到大厅侧门的公用电话旁。 “老齐,把车开到门口。” “老板,我在停车场这边遇着个熟人,要不您过来一趟?这人有点意思。” 熟人? 陈康挂断电话,眉峰微挑。 齐衡是个退伍兵王,性子冷硬,能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人,这飞鹏城里可不多见。 陈康穿过酒店后门的连廊,刚一踏进露天停车场,就看见两道身影正借着昏黄的路灯吞云吐雾。 那个背对着他的中年男人,身形挺拔如松。 虽然身上的西装有些发白起球,袖口也磨损得厉害。 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哪怕是落魄,也站得笔直。 齐衡一抬头看见陈康,立刻掐灭烟头,快步迎了上来。 “老板。” 那中年男人也跟着转过身。 四目相对。 陈康脚下的步子一顿。 这张脸…… 方正刚毅,眉宇间锁着几分愁苦,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燃烧的野火。 前世在那些财经杂志封面,在世界顶级的科技论坛上,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 齐衡侧身引荐,声音里带着几分战友间的惺惺相惜。 “老板,这位是肖梁,肖先生。刚才在门口碰上的,也是当兵出身,以前在部队是个硬茬子。” 肖梁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那是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拘谨。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向陈康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 “陈总好,刚才听齐班长提过您的大名。” 陈康伸手握住。 “肖先生也在等人?” 齐衡在一旁插话。 “老肖不容易。转业后干到了国企副总,结果被人做局骗了个底掉,背了一屁股债。” “现在手里就剩两万块钱,想东山再起。今晚是特意来这堵云小姐的。” 两万块。 被骗。 通讯技术。 这几个关键词像是拼图的最后几块碎片。 未来的通讯帝国掌舵人,此刻竟然就站在这种满地油污的停车场里。 为了见云余薇一面而苦苦守候。 陈康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 “两万块起家,肖先生好气魄。” 肖梁接过烟,并没有点燃,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气魄,不过是被逼上梁山。不瞒陈总,我现在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河,要么上岸,要么淹死。” 陈康凑过去给肖梁点上烟,火光映照下,他看着这个未来注定要震惊世界的男人。 “如果是技术或者公司发展上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肖先生不妨说说。” “我陈康虽然是个生意人,但最敬佩的就是硬骨头。咱们都是白手起家,我也许能帮上一把。” 这番话并非客套。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能遇到这样一条潜龙,是运气,更是天命。 第185章 这人,就是那个火种 肖梁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一晚上,他遭受了无数白眼,吃了无数闭门羹,只有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给了他一份久违的尊重。 “陈总……” “既然您问了,我就不藏着掖着。我看中了国外的用户交换机市场,想做代理。” “但这代理费太高,我现在这两万块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我听说云家大小姐在做进出口贸易,我想跟她谈谈。” “看能不能先供货,后付款。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我实在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夜色渐浓。 肖梁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指尖一缩,却没舍得扔。 “但先供货后付款,这话我也就在梦里敢想。” “跑了小半个月,冷板凳坐穿了。人家一听我这兜里只有两万块,连茶水都不给倒一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谁信?” 陈康目光深邃。 “那是他们眼瞎。” “既然我也想做这行,顺手推一把的事。在这四九城乃至飞鹏城,还没有我陈康不敢担保的人。” 正说着,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 齐衡眼神一凛,低声道。 “老板,云小姐来了。” 陈康转头。 只见云余薇披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被夜风吹得微乱,却无损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看到陈康,她紧绷的嘴角才稍稍松泛。 “怎么躲在这儿抽烟?那个做电视机的刘老板正满场找你呢。” 陈康随手扔掉烟头,冲着肖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遇上个朋友,聊两句。来,余薇,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肖梁,以前管过国企,是个技术大拿。” “现在自己出来单干,弄了个桦伟技术有限公司。” 肖梁双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印制粗糙的名片,微微躬身递了过去。 “云小姐,久仰大名。我是肖梁。” 云余薇接过名片,借着路灯扫了一眼。 纸质一般,排版也就是路边打印店的水平。 “桦伟?” 她呢喃了一遍这个略显拗口的名字,目光落在肖梁身上,带着审视。 肖梁喉结滚动,强迫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 “云小姐,虽然我们要做的用户交换机代理现在才刚起步。” “但我敢拍着胸脯保证,技术这块,我们团队在国内绝对是第一梯队。” “我知道国外那些机器娇贵,数据也那是加密的。” “但我手底下的人,以前都是啃硬骨头的。” “只要给我机器,我就能把那层洋皮扒下来,把核心数据吃透。这一点,别的代理商做不到。” 云余薇听完,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波动。 她将名片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清冷。 “肖先生,有技术是好事。但做贸易,讲究的是真金白银。我看你这公司的注册资本,两万?” “这点钱,连一批货的运费都不够。你想做代理,还要我先供货?” “这风险评估在我这儿,过不了。” 说完,她便准备将名片递还回去。 这就是生意场,残酷且直接。 肖梁眼中的光亮黯淡,伸出去接名片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又是这样。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云余薇的手腕。 陈康没看肖梁,而是盯着云余薇那双漂亮的眸子。 “这就判死刑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眼光独到的云大小姐。” 云余薇动作一顿,挑眉看他。 “哦?那陈大老板有什么高见?” 陈康顺势将她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肖先生刚才那番话,一般人听不出来门道,但我知道,这里面的含金量有多重。” “能解析国外数据,这就意味着以后不用被人卡脖子。” “再说了,我也不是让你盲目冒险。这单生意,我做担保。要是亏了,算我的。要是赚了,算你的。” 云余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路灯下,陈康的轮廓硬朗。 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场,竟让她那颗在商场上早已打磨得坚硬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这家伙,总是有办法拿捏她。 “你做担保?” “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值得?” “值得。” 陈康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看人,从来不错。就像我看中跟你的合作一样。” 这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却恰好挠到了云余薇的痒处。 她轻哼一声,原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消融了大半。 “行吧。” “既然陈总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那种守旧不知变通的人。代理商的事,我会让人重新评估,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 这四个字在肖梁听来,无异于天籁。 他冲着云余薇连连鞠躬。 “谢谢云小姐!我肖梁绝不会让您失望!只要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拼了命去干!” 云余薇摆摆手,拉开车门。 “机会是陈康帮你争取的,别谢我。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生意做砸了,我可是要找他算账的。” 说完,她冲陈康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风,钻进车里。 车尾灯划出一道红色的流光,消失在街道尽头。 肖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他才转过身,眼眶通红地看着陈康。 “陈总,大恩不言谢。今晚这份情,我肖梁记心里了。” 这个七尺汉子,声音哽咽。 陈康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回去准备吧,把你的技术团队拉起来,别让机会溜走。” 肖梁重重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看着肖梁远去,齐衡在一旁忍不住感叹。 “老板,您真觉得能行?两万块起家搞通讯,听着像天方夜谭。” 陈康嘴角勾起。 “老齐,你看过星星燎原吗?这人,就是那个火种。” 他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拨通了云余薇的电话。 电流声响了几下,那边接通了。 “喂?刚才还没说够,又打电话来为你那个新朋友求情?” 云余薇慵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康靠在车门上。 “余薇,刚才人多,有些话我不方便说太透。但我现在必须郑重地跟你说一遍。” “那个代理权,不要只是考虑,一定要给肖梁。” 第186章 你也太看得起我的荷尔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就这么看好他?” “不是看好,是确信。” “肖梁这群人,跟咱们以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他们懂技术,有野心,更有一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狠劲。” “通讯领域是未来的金矿,而他们,就是手里拿着锄头的开拓者。” “这是一笔高风险的生意,我承认。但只要做成了,这将是你这辈子做过的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相信我,没错的。”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确信?这可不像你,陈大老板。” 云余薇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审视的味道。 “在商言商,你陈康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今天为了个只有两万块注册资金的皮包公司,不但要做担保,还把话说得这么满。这不符合你的逻辑。” 陈康眉头微皱。 “直觉。有时候生意人的直觉比报表更准。” “少来这套。” 云余薇打断得干脆利落。 “刚才挂电话的空档,我让人查了查这个肖梁的底。除了技术,我还查到点别的。听说,他有个女儿,长得那是相当标致。” 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 “陈康,你这么力挺肖梁,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英雄救父,意在美人?” 陈康听得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这女人的脑回路,怎么总能拐到这上面去。 “云大小姐,你也太看得起我的荷尔蒙了,也太看低我的格局了。” 他换了个姿势,倚靠在车头,望向远处四九城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 “别说他女儿,就算他肖梁是天仙下凡,我对男人也不感兴趣。我挺他,纯粹是因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你知道我第一桶金怎么来的吗?” 他不等云余薇回答,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声音低沉沧桑。 “那时我比肖梁还惨,兜里比脸还干净。为了几块电子表,我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也是这种黑灯瞎火的晚上,也是被人看不起,也是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鬼。” “但我知道,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起地球。” “那会儿我为了凑本钱,那是真的把命都押上去了,跟阎王爷抢饭吃。” “所以我懂肖梁眼里的那团火,那是被逼到绝境后想要翻身的狼性。” 这是云余薇第一次听陈康提起这般过往。 平日里,这个男人总是西装革履,运筹帷幄,仿佛生来就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谁能想到,那层光鲜亮丽的皮囊下,竟然藏着这样鲜血淋漓的原始积累。 电话那头,云余薇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仿佛能透过陈康的声音,看到那个在底层泥泞中挣扎搏杀,最终一步步爬上来的年轻男人。 那股子狠劲,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确实迷人。 良久,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故事很感人,我也承认,你成功地说服了我。” “但是陈康,感动归感动,生意归生意。既然你要做担保,那就得按规矩来。” “六百万。” “把这笔担保金打到九龙公司的账上,肖梁的合同,我立刻让人去拟。”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足以买下半条街。 陈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成交。” 两个字,掷地有声。 “明天上午,支票会准时送到你办公桌上。” 这点钱对他现在的身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对肖梁,对整个未来的通讯格局来说,却是无价的入场券。 电话那头的云余薇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瞬后,语气里染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陈大老板果然财大气粗。看来我是真的低估了你的决心,也低估了你的心地。”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点小女人的娇嗔。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只要你别以后因为这事儿找我麻烦就行。” 陈康调侃了一句。 “那可说不准。要是肖梁那两万块的公司真做大了,我也得记你一功。” 云余薇脸颊有些发烫,嘴上却不饶人。 “挂了,本小姐要睡美容觉了。你也早点歇着吧,散财童子。” 忙音响起。 云余薇放下电话,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她抱着抱枕,想起刚才陈康那番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男人,有钱的时候,嘴巴倒是比平时甜了几分。 但这六百万砸下去,连眼都不眨,倒是真爷们。 停车场内。 陈康收起大哥大。 六百万,换桦伟一个起步的机会。 这笔买卖,太值了。 其实,刚才有一瞬间,他也动过入股桦伟的念头。 毕竟那是未来万亿市值的商业帝国,只要现在切下一小块蛋糕,将来就是几百辈子的荣华富贵。 但他忍住了。 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他太清楚桦伟能走到世界之巅的核心机密是什么。 全员持股。 百分之九十九的股份归员工所有,这才凝聚出了那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如果自己现在仗着资本介入,贪婪地吞下大量股份,或许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这种杀鸡取卵的事,不仅蠢,更是对民族工业的犯罪。 “这棵树,还是让他自己野蛮生长吧。” 陈康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不想赚桦伟的钱,不代表他陈康视金钱如粪土。 既然通讯这块肉不好啃,那未来的互联网大潮里,可还有的是机会。 比如那只还不知道,在哪只蛋里孵化的企鹅。 轿车平稳地滑过空旷的大道。 陈康靠在后座,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那六百万的豪赌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反倒像刚去菜市场买了几斤白菜。 “老板,回酒店?” 齐衡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跟了陈康这么久,他依旧猜不透这位爷的心思。 前脚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撒出去六百万担保金,后脚就能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看夜景。 第187章 这笔生意,你敢不敢接? “回。” 陈康闭上眼。 通讯是未来的王炸,但他现在手里还没拿到那一手好牌。 要想在这个遍地黄金,却又充满陷阱的年代立于不败之地。 光靠卖电视,开超市那点现金流,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一个能撬动整个时代的超级杠杆。 “明早八点,准时接我。” “去哪?”齐衡下意识追问。 “银行。” 陈康回头。 “去买一张通往财神爷金库的门票。” 次日,晨光熹微。 飞鹏城发展银行大楼前,冷清得有些诡异。 这家刚刚挂牌不久的金融机构,门槛几乎都要被风沙给埋了。 陈康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 大厅里几个柜员正百无聊赖地拍着苍蝇。 见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找泽孔林。” 陈康敲了敲柜台。 柜员被这气势震得一愣,手忙脚乱地指了指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推开红木大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泽孔林正瘫在椅子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陈总?” 他怎么也没想到,昨晚那个在酒会上随口搭讪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来了。 在他看来,那些拿走名片的人,大多转头就会把那张纸片扔进垃圾桶。 毕竟谁会嫌钱多,去买几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废纸? “泽先生这待客之道,倒是独特。” 陈康笑着挥了挥手,径自走到沙发前坐下。 泽孔林老脸一红,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狼藉。 又亲自泡了一杯热茶端过来,动作殷勤得有些卑微。 “让陈总见笑了,实在是……愁啊。” 他搓着手,坐在陈康对面,脸上挂着苦笑。 “愁股票卖不出去?” 陈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泽孔林长叹一口气。 “不瞒您说,这几天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可结果呢?”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数据表,狠狠拍在桌上。 “整整九十万股的发行量!” “到现在,只卖出去了三十股啊陈总!连印股票的纸钱都不够!” “老百姓不认这玩意儿,都说是骗钱的把戏。就连行里的员工,也是能躲就躲,生怕被摊派上任务。” 实在是太凄惨了。 这哪里是发股票,简直就是在乞讨。 陈康扫了一眼那张数据表。 越是无人问津的废墟,下面埋藏的宝藏就越惊人。 这三十股的销量,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抄底信号。 “如果我现在入场,泽先生能给我什么优惠?” 泽孔林愣了一下。 哪怕只卖出一千股,那也是业绩,总比剃光头强。 “必须打折!” “只要陈总肯买,面值的一块钱,我给您按九毛算!九折!” “这已经是我能争取的最大权限了!” 说完,他紧紧盯着陈康,生怕对方嫌折扣少掉头就走。 陈康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微微垂眸,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 这沉闷的节奏敲在泽孔林心头,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就在泽孔林准备再次降价或者许诺更多好处时,陈康突然抬起头。 “现在的盘子里,还剩多少?” 泽孔林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答道。 “除掉预留的部分,能对外流通的,大概还有六十万股。” “六十万股……” 陈康咀嚼着这个数字。 “我全要了。” 泽孔林张大了嘴巴。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这几天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 “陈总,您说什么?您要多少?” “我说,剩下的这六十万股,我陈康,全包圆了。” 陈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这可是六十万股啊!不是六十斤大白菜!” 泽孔林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陈康。 “按九折算,那也是接近一千万的资金!一千万!现金!”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横着走的年代,一千万是什么概念? 足以买下半个飞鹏城的中心地段! 哪怕是那些港商台商,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这么多流动资金,来买一堆前途未卜的纸片! “陈总,这玩笑可开不得。” 陈康嗤笑一声,没有废话。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甩在了泽孔林面前。 “顺财贸易公司对公账户流水。” “百乐连锁超市营业执照。” “飞鹏城工商银行五百万验资证明。” 陈康每报出一个名字,泽孔林的脸色就变一分。 当他颤抖着手翻开那本盖着鲜红公章的存折。 看到那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零时,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顺财!百乐! 一个把家电卖出了白菜价,一个把超市开成了印钞机。 原来,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幕后操盘手! “钱,我有的是。” 陈康身体后仰,重新靠回沙发上。 “不管是现金支票还是转账,只要你合同拿得出来,钱马上到账。我今天来,就是来当这个散财童子的。” “怎么样,泽先生,这笔生意,你敢不敢接?” 泽孔林捧着那叠文件,感觉手里有千钧重。 一千万的交易额,直接清空库存! 这哪里是买股票,这是在买这大半个银行的未来! “陈总……” 泽孔林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这笔买卖真的太大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哪怕我是市场部负责人,这个级别的交易,我也做不了主。这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 泽孔林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从椅子上弹射起来。 那叠厚厚的文件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这事儿太大。 大到能把他这个小身板压得粉碎。 “陈总,您稍坐!千万稍坐!” “这事儿必须得请行长出面,我这就去请示!” 陈康依旧稳如泰山地靠在沙发上。 “去吧。” 他抬眼皮扫了泽孔林一眼,语气平淡。 “告诉你们行长,我就在这儿等着。今天这六十万股,我势在必得。” 得到这句话,泽孔林抓着文件转身就跑,差点被办公室门口的门槛绊个狗吃屎。 二楼行长办公室。 胡弘业正皱着眉翻看这一季度的报表。 一片惨红。 要是再这么亏下去,上面估计就得让他提前退休回家抱孙子了。 第188章 少一个人,这生意都没法做! 办公室大门被人撞开。 胡弘业吓得手一抖。 “老泽!一把年纪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胡弘业摘下老花镜,没好气地瞪着气喘吁吁闯进来的下属。 “行长!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泽孔林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有人要把咱们剩下的股票,全包了!” 胡弘业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 “全包?六十万股?” “对!全部!” “胡闹!” 胡弘业把眼镜往桌上一拍,怒极反笑。 “现在外头把咱们的股票传成什么样了?” “那是废纸!是骗局!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在观望,这时候有人冲进来说要全包?” “这摆明了是哪里来的骗子,拿你寻开心呢!” “不是骗子!” 泽孔林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把手里攥得皱皱巴巴的文件拍在红木桌面上。 “行长您看!这是那个人的验资证明和公司流水!” “我都核对过了,飞鹏城工商银行的鲜章,假不了!” “百乐连锁超市,顺财贸易公司,这可是咱们市里的纳税大户啊!” 胡弘业狐疑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被那串长长的数字死死黏住了。 五百万验资证明。 货真价实的现金流。 胡弘业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现金的主儿,整个飞鹏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人现在在哪?” “就在我办公室!” 胡弘业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带我去见他!” 几分钟后。 胡弘业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但那份气定神闲的架势,却比许多在商海里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沉稳。 “陈总是吧?幸会幸会。” 胡弘业大步上前,主动伸出了双手。 “我是飞鹏城发展银行行长,胡弘业。” 陈康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握了握手。 “胡行长,久仰。” 两人分宾主落座。 胡弘业捧着茶杯,目光却一直在打量陈康。 “陈总真是年少有为啊,顺财和百乐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 “胡行长过奖了,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陈康笑了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兜圈子。 “我的来意,泽经理应该已经跟您汇报过了。” “汇报过了。” 胡弘业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陈总,您真的打算吃下这剩下的六十万股?” “这可不是小数目,现在的市场行情您也清楚,这要是砸手里……” “那是我的事。” 陈康打断了胡弘业的试探。 “我看好飞鹏城的未来,更看好贵行的潜力。这笔投资,我觉得值。”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胡弘业,此刻也不禁在心里暗暗喝了一声彩。 有魄力! 但随即,他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陈总的诚意,我确实感受到了。按理说,送上门的生意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但是……” 胡弘业叹了口气,把茶杯轻轻放下。 “这六十万股,我不能全卖给您一个人。” 旁边的泽孔林一听这话,急得差点跳起来,刚想张嘴就被胡弘业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陈康眉毛一挑,似乎并不意外。 “哦?胡行长这是怕我给不起钱?” “非也非也。” 胡弘业摆了摆手。 “陈总也是生意人,应该明白现在的政策风向。股票发行,那是上面的试点任务,摸着石头过河。” “要是这几十万股都集中在您一个人手里,万一以后出了什么岔子,或者上面查下来定个垄断金融的帽子。” “不仅您要有麻烦,就连我这顶乌纱帽,怕是也保不住。” 这是实话。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政治风险往往比经济风险更让人胆寒。 “出于稳妥考虑,我最多只能批给您一半。” “三十万股,这是我的底线。” 三十万股离陈康的目标还差得远。 他要的是绝对的筹码,是能在未来牌桌上掀桌子的底气。 但他没有生气。 “胡行长担心的,无非就是集中二字。” 陈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胡弘业的双眼。 “如果买股票的,不是我陈康一个人呢?” 胡弘业一愣。 “陈总的意思是?” “如果我有办法找来足够多的人,每人买一点,分散持有,但这钱还是我出,票最后还是归我管。” “在账面上,这可是响应号召,全民持股的大好局面。” 这就是后世烂大街的代持玩法,但在八十年代初期,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骚操作。 “这……” 胡弘业心脏怦怦直跳。 这是在钻空子! 可这空子钻得真特么诱人! “现在的股票是不记名制度,只要一手交钱一手交票,谁知道这票最后在谁手里?” 陈康继续加码,语气充满了诱惑力。 “况且,我们可以私下签个君子协定。” “以后真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责任我陈康一个人扛,绝不牵连胡行长分毫。” 泽孔林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珠子在自家行长和陈康身上来回转悠。 良久。 胡弘业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康,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钱,这脑子更是转得比谁都快。 “陈总,您这招瞒天过海,确实高明。” “好!既然陈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脱,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剩下的六十万股,全给您!” 没等陈康开口,胡弘业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刚才您提到的那三十万股,我可以特批给您个人。但剩下的那三十万股……” 胡弘业盯着陈康,一字一顿。 “必须分散。” “您至少得给我找一百个不同的人头过来签字画押!” “把这账面给我做平了,做漂亮了!少一个人,这生意都没法做!” 一百个人? 陈康笑了。 这年头,找一百个愿意赚点跑腿费的人,比找条三条腿的蛤蟆还容易。 他手底下的工厂,超市,随便拉一车员工过来就能把这事儿办了。 “没问题。” 第189章 以后桦伟这条命,就是顺财的! 沉重的保险柜门被重重关上。 陈康转动着密码转盘,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冰冷触感。 三十万股,已经躺在了这铁盒子里。 但这还不够。 胡弘业那个老狐狸要的一百个人头,才是这出戏的高潮。 “去,把人事部经理叫来。” 没过五分钟,人事部经理一路小跑进了办公室,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文件,有些发懵。 “陈总,您找我?” “发个通知下去。”陈康语气随意。 “公司要给员工发福利。所有人,不论职位高低,都有资格购买飞鹏城发展银行的原始股。” 经理愣住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现在外头谁不知道那玩意儿是烫手山芋? 白送都没人要,陈总这是要坑自家员工? 还没等他脑子里的弯转过来,陈康竖起了两根手指。 “告诉大伙,我不强买强卖。但是,凡是愿意出名义买一股的,转手卖给我,我倒贴两块钱差价。” “两块?” 这年头,猪肉才多少钱一斤? 工人们累死累活干一天也就是几块钱工资。 动动笔杆子签字画押,就能白捡两块钱? “没听错,一股赚两块。只要他们肯签字,把股票过户到我指定的代持协议下,钱,当场结清。” 陈康拉开抽屉,从里面甩出几沓还没拆封的大团结,砸在桌面上。 “去办吧,今晚九点前,我要看到结果。” 经理看着那红彤彤的票子,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二话不说,抓起钱转身就冲了出去。 消息传遍了顺财贸易和百乐超市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公司沸腾了。 什么原始股,什么金融风险,在实打实的两块钱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这哪里是买股票,这分明就是陈总在变着法子给大家发奖金! 走廊里挤满了人。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我买十股!不,二十股!” “陈总真是活菩萨啊!” 财务室的桌子被拍得震天响,一张张皱巴巴的认购单被填满,一个个鲜红的指印按下。 员工们拿着热乎乎的钞票,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喜庆。 至于那张代表股权的纸片,最后落到了谁手里,根本没人关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时针指向九点。 陈康看着办公桌上那摞得比人还高的,一叠叠股权转让协议和股票凭证。 六十万股。 全部到手。 在现在的世人眼里,这是废纸,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垃圾。 但在他的视界里,这些纸片正在燃烧。 最高翻将近五千倍。 五十个亿。 陈康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未来几年每一次股价的波峰与波谷。 什么时候暴涨,什么时候腰斩,什么时候该抛售套现,什么时候该低价回购…… 这一张K线图,早就刻在了他的骨髓里。 这六十万股在他手里,不是死钱,而是一只会下金蛋的吞金兽。 他要把这只股票吃到骨头都不剩,把它的每一滴油水都榨干。 陈康将眼底的狂热生生压了下去。 钱袋子扎紧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他随手将一份关于家电连锁扩张的计划书拽到面前。 “小白,通知俞乐生,让他立刻动身去北方。” “告诉他,不管用什么手段,下个月我要看到顺财的招牌在北方四省挂起来。” “哪怕是砸钱,也要给我砸出三到四家新门店!” “要是有人敢卡脖子,就让他亮出招牌,再把咱们顺财这几个月的流水甩在那些厂长脸上!” 这就是陈康的底气。 俞乐生背靠京城俞家的威名,手里握着顺财这种现金奶牛的订单。 那些濒临倒闭的国营家电厂,除了跪地合作,别无选择。 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几日后。 陈康正埋首于一堆报表中,眉头微锁。 “陈总。” 秘书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桦伟公司的肖总来了,说是有急事想见您。” “肖梁?” 陈康笔尖一顿,抬头。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 肖梁走了进来。 和那个落魄,颓废,满脸胡渣的退伍兵判若两人。 今天的肖梁,虽然身上的西装依旧有些不合身,但腰杆挺得笔直。 只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激荡。 “陈总!” 肖梁刚进门,甚至顾不上寒暄,三两步跨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声音颤抖。 “云小姐那边同意了,交换机的独家代理合同,刚才已经盖章生效!” 陈康放下手中的钢笔,靠在椅背上。 “那是好事,恭喜肖总,否极泰来。” “不仅仅是好事……” 肖梁在极力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陈总,您不知道这份合同对我和那几个兄弟意味着什么。” “之前的代理被坑,我们就剩最后一口气了。要是这单再不成,桦伟就得散伙,我就得背着还不清的债去跳楼!” “这六百万的担保金,是您给了桦伟第二条命。” “陈总,大恩不言谢。以后桦伟这条命,就是顺财的!” 陈康只是摆摆手,示意肖梁坐下。 有些话,听听就行。 在这个名利场,忠诚是靠利益和实力维系的,而不是靠嘴皮子碰出来的。 他更关心的是这把即将磨锋利的刀,到底够不够硬。 “既然代理权拿下来了,咱们就得聊聊真格的。” “现在的桦伟,技术底子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接得住这泼天的富贵?” 提到技术,肖梁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挺直了几分。 “陈总,您放心。”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是行业里的头把交椅,但我敢拍着胸脯保证,桦伟的那帮兄弟,是最能拼命的。” “这几个月,虽然没有货源,但我一直盯着他们在啃技术资料。” “每个季度的报表我都亲自过目,咱们的技术响应速度和服务质量,在客户那边的口碑是实打实的。” 陈康微微颔首。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狼性。 在这个草莽并起的年代,斯文人是吃不上肉的,只有饿狼才能活下来。 “势头不错,这口气得提住了。” “只要你们能保持这股劲头,我会一直站在你们身后。” 第190章 媳妇儿,我错了 听到这话,肖梁松弛了一些。 但紧接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又泛起了一层阴霾。 “不过……” 肖梁苦笑了一声。 “陈总,有些话我也不藏着掖着。咱们现在是拿着金饭碗讨饭吃。” “交换机这玩意儿,核心技术都在洋鬼子手里。咱们国内是一穷二白,连个螺丝钉都造不明白。” “这大头的利润,全让那帮外国人卷走了。我们辛辛苦苦跑断腿,也就是跟着喝口汤。” 说到这,肖梁狠狠地锤了一下大腿。 “以前我觉得,做生意嘛,讲究个契约精神。洋人虽然贪,但至少按规矩办事。” “可经过上次那档子事,我是彻底看透了。” “在那帮资本家眼里,咱们就是韭菜。什么契约,什么合同,只要他们想,随时都能把咱们这一锅端了。” “这种被人掐着脖子过日子的感觉,真他娘的憋屈!”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康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汉子。 “既然不想被人掐脖子。” “那为什么不自己造?” “自……自己造?” 肖梁愣住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陈总,您没开玩笑吧?” “那可是程控交换机啊!高科技!咱们国内现在的科研水平,连个像样的晶体管都费劲,怎么造?” 这不就等于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跑马拉松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很难吗?” 陈康反问了一句。 “如果不造,你就永远只能当个二道贩子。” “云家这层关系,确实能保你一时平安。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恒的朋友。” “要是哪天,国外的供货商又变卦了呢?要是他们看你做大了,眼红了,直接断供呢?” “到时候,你是跪下来求他们,还是再去找个云小姐给你擦屁股?” “这种把脑袋别在别人裤腰带上的生意,风险太大!” 肖梁沉默了。 那种被人随时抽走梯子的恐惧,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是……” 陈康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如果这东西贴的是咱们自己的牌子,那就不一样了。” “既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也不用分给他们大头利润。”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肖梁面前晃了晃。 “我估算过。” “只要咱们能搞出一台像样的国产交换机,哪怕性能只有洋货的八成,凭着价格优势和咱们本土的服务。” “一年的净利润,至少在这个数以上。” “四……四十万?”肖梁试探着问。 陈康摇了摇头。 “四百万。” “而且,是米金。” 肖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你有了这把枪,你就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这片森林里的猎人。 可是…… 肖梁眼中的火焰闪烁了几下,变得有些犹豫。 “陈总,这饼……太诱人了。” “但我怕咱们没那个牙口去啃。” “搞研发,那是烧钱的无底洞。尤其是芯片这一块,国内的技术断层太严重了。” “就算咱们想搞,这时间咱们等得起吗?” “万一钱烧光了,东西没出来,那咱们可就真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陈康嗤笑一声。 “当年咱们的老前辈在绿江边上,手里拿的是什么?对面拿的又是什么?” “那时候要是有人算账,咱们连在那帮洋鬼子面前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世上的路,不都是被人踩出来的吗?要是都在等米下锅,那得饿死多少人。” “没有枪,没有炮,那是借口。” “没有,咱们就自己造!” 肖梁被这几句话震得头皮发麻。 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啊。 前人能在那片冰天雪地里,把不可一世的联军打得服服帖帖。 他肖梁凭什么就不能在这商场上,跟那帮洋人碰一碰? “我明白了。” 肖梁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康,眼神里不再有犹豫。 “陈总,今天这番话,比给我那六百万还要重。” “我这就回去把那帮搞技术的兔崽子们全叫起来。” “哪怕是把铺盖卷搬到实验室,哪怕是脱几层皮,我们也得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去吧。” 陈康摆摆手。 看着肖梁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这把火,算是彻底点着了。 两个月后。 陈康坐在颠簸的吉普车后座,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 到处都是灰扑扑的棉袄,行色匆匆却又目光呆滞的人群。 比起飞鹏城那种日新月异,满地黄金的躁动,这里太慢了。 这种商业变革的速度,简直像是在爬。 “陈总,前面的路不太好走,咱们的护车队要是想大规模北上,这过路费和打点费,恐怕是个天价。” 开车的司机小心翼翼地回头汇报。 陈康眉头紧锁。 现在的物流体系简直就是原始社会,光有货,运不出去也是白搭。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喂,哪位?” “是我,晚舟。” “哟,这不是陈大老板吗?怎么,终于想起你在四九城还有个家了?” 沈晚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还有几分委屈。 陈康干笑两声,避重就轻。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为了咱们的未来在打拼嘛。对了,最近四九城那几大市场的情况怎么样?工商局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风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紧接着,沈晚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火气。 “陈康!你给我打电话,除了问市场,问生意,问工商局,你就没别的话跟我说了吗?”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情报员,更不是你安插在四九城的商业探子!” “你知不知道咱们多久没见面了?” 陈康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确实。 自从来了飞鹏城,他和沈晚舟就是聚少离多,有时候忙起来,甚至连个电话都顾不上打。 “媳妇儿,我错了。” “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嘛,一紧张就只会聊工作。你知道我这人,嘴笨。” “你嘴笨?你要是嘴笨,全天下的商人都是哑巴!” 第191章 四十万日流水叫亏本? 沈晚舟虽然还在骂,但语气明显软化了不少。 “行了,别贫了。家里一切都好,我和爸身体也硬朗。你要是有空,就多回来看看。” “这东方小院虽然大,但没你在,总是显得空落落的。” 最后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陈康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他握紧了话筒,语气郑重。 “放心吧晚舟,我向你保证,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 “以后我绝不冷落你。新一批的货已经在路上了,等这摊子事儿稳定下来,我就回去好好陪你几天,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 “谁要你守着……挂了,还要备课呢。” 电话被匆匆挂断。 陈康嘴角勾起。 正是为了这份安稳,他才更要加快扩张的步伐。 就在这时,俞乐生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 他刚从四九城赶回来,身上还带着北方的寒气,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神采飞扬。 “康哥!真是神了!” “怎么个神法?” 俞乐生眼睛亮得吓人。 “我是两天前抽空回的四九城,本来想着去照看一下那边的生意。结果你猜怎么着?” “熊白薇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经商的天才!咱们那摊子生意,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那帮老油条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最绝的是那个神仙楼!” “那地方现在都快成四九城的官方景点了!不管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还是外地来的大老板。” “到了四九城,要是没去神仙楼喝杯茶,没去看看小太岁掌眼的古董,那都觉得跌份儿!” “康哥,还是你眼光毒啊!当初这步棋,走得太绝了!” “那是自然。神仙楼卖的不仅仅是古董和茶,卖的是面子,是圈子。” 陈康站起身。 虽然现在为了拼事业,不得不和晚舟分隔两地,忍受相思之苦。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也是腾飞前必要的蓄力。 “乐生。” “想不想玩把大的?” “大的?”俞乐生愣了一下。 “咱们现在玩得还不够大吗?” “这算什么大。” 陈康目光如炬。 “赚点小钱,买车买房,那是暴发户干的事。” “我想带你赚那种能把钱当纸烧的大钱。”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咱们还能顺手拉这国家一把,让这社会跑得更快点。” 俞乐生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天灵盖上涌。 那种感觉,比当年第一次偷喝老爹藏的猫台还要上头。 曾几何时,他俞乐生算个什么东西? 大院里不起眼的二流子。 整天跟在一帮顽主屁股后面混吃混喝。 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没出息,除了顶着个大院子弟的名头,里子里全是草包。 可现在呢? 走在飞鹏城的大街上,谁不毕恭毕敬喊一声俞总? 那些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倒爷,老板,现在见了他恨不得把腰弯进尘埃里。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康哥,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哪怕你现在让我去把天捅个窟窿,我都不带眨眼的。” “没有你,我俞乐生现在还在四九城的胡同里遛鸟斗蛐蛐呢,哪见得着这波澜壮阔的世面!” 面对这份剖心置腹的效忠,陈康只是神色平淡。 兄弟之间,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有福同享,这四个字在他这里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坐下,别咋咋呼呼的。” 陈康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甩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内陆市场布局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蓝铅笔做了标记。 “原本咱们的计划是依托飞鹏城,一路北上,直捣黄龙。” 陈康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最后停在了北方那片广袤的区域,随即重重画了一个叉。 “但现在看来,这步棋得改。” 俞乐生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改?康哥,咱们为了北上准备了这么久,车队、人脉都在铺路,这时候撤?” “不是撤,是暂缓。” 陈康眼眸深邃。 “北方的水太深,冻土太硬。这一趟走下来你也看见了,物流跟不上,地方保护主义严重。” “咱们的车队想过去,光是过路费就能把利润吃得一干二净。与其在那片冻土上硬啃,不如换个打法。” “魔都那边,那是本地帮派的天下,咱们是强龙,但也难压地头蛇,硬挤进去只会两败俱伤。” “既然北方冻土难啃,魔都铁板难踢,那咱们就从这儿。” “江州,咱们的大本营开始,向周边辐射,搞一场农村包围城市!” 俞乐生盯着那个红圈,脑子转得飞快。 “回江州?可是康哥,百乐超市的那些老店……” 这五年,百乐家电连锁确实风光无限,但花无百日红。 现在的市场上,跟风的,模仿的如雨后春笋。 再加上市场逐渐饱和,老店的辉煌早已不在。 “老店的数据很难看,对吧。” 陈康一语道破了俞乐生的顾虑。 “日流水缩水到只有四十万,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但在我眼里,这就是苟延残喘,这就是在亏本!” 四十万日流水叫亏本? 这话要是传出去,外面那些累死累活一年赚个万元户的人怕是要气得吐血。 但在陈康的商业版图里,停滞就是死亡。 “所以,传统的直营模式太慢,太重,咱们要换个活法。” 陈康身子前倾。 “连锁加盟。” 俞乐生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 这年头,加盟这个词对他来说,就像外星语一样陌生。 “简单来说,就是我不自己开店了。” 陈康竖起一根手指。 “咱们出品牌,出管理模式,出独家货源。那些想赚钱又没路子的小老板,想挂咱们百乐的牌子,行啊,交钱。” “这笔钱,叫加盟费。” “交了钱,店面装修得按我们的来,货得从我们这儿进,卖法得听我们的。”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挂了百乐的牌子,那就是咱们的兵!” 俞乐生不可置信。 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不用自己租房,不用自己雇人,不用自己承担风险。 反而还要收别人的钱,最后还要赚供货的差价? 第192章 一个能把房子盖到天上去的人 “这能行吗?” 俞乐生声音都在发颤。 既是吓的,也是激动的。 “这帮人能乐意?” “为什么不乐意?” 陈康嗤笑一声。 “现在的市场是有货就是草头王。咱们手里握着别人拿不到的紧俏货源,握着全龙国最先进的销售模式。” “他们想要分一杯羹,就得乖乖交这笔入场费。” “这就是降维打击。” 俞乐生一拍大腿。 “天才!康哥,你真是个天才!” “要是这事儿成了,咱们不仅能回笼一大笔资金,还能把百乐的旗子插遍整个南方!” 四十万的日流水算个屁! 一旦加盟模式铺开,那是成百上千家店在给他们输血! “我这就去弄章程!把法务、财务都叫起来,今晚不睡觉也得把计划书弄出来!” 俞乐生转身就要往外冲。 “回来。” 俞乐生急刹车,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急什么?肉还没烂在锅里呢。” 陈康目光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这个计划看似完美,但要真正落地,把那些精明的小老板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光靠嘴说可不行。 “要想玩转加盟这套把戏,让全天下的人求着给咱们送钱,还有一个必须要解决的前提条件。” “钱,还有路。” “加盟费不是小数目,现在的个体户,兜里虽然有了几个钢镚,但真让他们一次性掏出几千上万的加盟费,那是割他们的肉。能拿得出这笔钱的人,不多。” 俞乐生脸上的狂热稍稍冷却,眉头重新锁紧。 确实,万元户虽然叫得响,但在八十年代初,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再一个是物流。” “咱们的车队这五年虽然赚得盆满钵满,我也看过报表,利润是很漂亮。” “但那是咱们自己跑,自己吃肉。一旦开了加盟,那就是几百上千张嘴等着咱们喂饭。” “现在的路况你心里没数?烂路、关卡、车匪路霸,货晚到一天,加盟商就得跳脚骂娘。” “物流这条大动脉不打通,不把成本压到极致,加盟就是个死局。” 俞乐生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 “康哥,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我还在想怎么数钱,你都已经看到怎么赔钱了。这眼光,我这辈子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少拍马屁。” 陈康转过身。 “物流的事我来解决,加盟模式先在内部做章程,不急着推。” “现在,我要去钓一条大鱼,给咱们的未来打个地基。” “大鱼?”俞乐生来了精神。 “哪路神仙?” “一个能把房子盖到天上去的人。” 陈康没有多解释,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记忆中那个轰动商界的传奇故事。 如今的万客企业刚刚起步。 为了筹集资金,那位未来的地产教父汪柿,正带着他的员工在飞鹏城的菜市场里卖股票。 这事儿在后世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在野蛮生长的八十年代,这就是现实。 那个菜市场,日后成了无数商业朝圣者眼中的圣地。 既然重生一回,这个漏,他陈康必须捡,而且要捡得干干净净。 一个月后,飞鹏城最大的农贸市场。 陈康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就在几个卖大白菜和猪肉的摊位中间,居然突兀地摆着一张这就快散架的木桌子。 桌后面坐着几个无精打采的年轻人。 面前摆着一摞花花绿绿的纸张,旁边竖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万客企业股票发售。 比起旁边猪肉摊前排起的人龙,这里冷清得像是乱葬岗。 陈康迈步走了过去。 “这东西,怎么卖?” 正趴在桌上打盹的一个男员工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上下打量了陈康一眼。 虽然陈康穿得不错,但这一张年轻过分的面孔,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手握重金的大老板。 这年头,有钱人都恨不得把金链子挂满脖子,哪有这么素的。 “那是股票,不是大白菜。” 男员工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随手抽出一张宣传单丢给陈康,态度敷衍至极。 “一块钱一股,买了就是万客的股东。不过小兄弟,我看你是来买菜的吧?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你去对面买二斤排骨更实在。” 旁边几个员工也跟着哄笑起来,显然这一个月的冷遇,已经磨光了他们的耐心。 陈康也不恼,两根手指夹起那张宣传单,目光扫过上面简陋的印刷字体。 “一块钱一股?太便宜了。”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这点散碎零头我看不上,我要买,就买大的。” 几个员工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小子口气不小? “谁找我?”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桌子后面传来。 一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的中年男人从堆满杂物的箱子后站了起来。 他满头大汗,手里还拿着把蒲扇。 脸上写满了创业初期的艰辛,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正是汪柿。 汪柿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年轻了。 在他的认知里,能玩得起股票这种新鲜玩意儿的,不是港商就是国营大厂的领导。 眼前这位,更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炸街。 但生意人的直觉告诉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小兄弟,我是万客的负责人汪柿。” “我们这次发行的是万客的原始股,总价值两千万。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一张纸,但我向你保证。” “万客未来的发展绝对不止这一千万,两千万。这是饲料行业转型的契机,也是飞鹏城腾飞的机会……” 他讲得很认真,哪怕面对的只是一个看似不可能成交的生瓜蛋子,他也拿出了在谈判桌上的严谨。 陈康静静地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不愧是未来的大佬,身处泥潭,眼望星空。 “行了,不用说了。” 陈康抬手打断了汪柿的长篇大论。 汪柿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果然,还是对牛弹琴吗? 第193章 这分明是财神爷下凡! “两千万是吧?” 陈康语出惊人,目光直视汪柿。 “这一期发行的所有原始股,我全要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嘲笑陈康的员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全要了?! 那可是两千万的盘子!不是两千块! 汪柿也愣住了,向来沉稳的他,此刻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小兄弟,这个玩笑可开不得。这是生意,不是过家家。” 陈康没有解释,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大哥大。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就是身份的象征,就是行走的金库。 有钱都未必买得到入网许可。 看到这块黑砖头,汪柿瞳孔一缩。 实力的证明,不需要语言,这块砖头就足够了。 陈康熟练地拉出天线,按下一串号码,旁若无人地对着话筒吩咐道。 “齐衡,让你的人别在外面晃悠了,带上公章和支票,马上去中心银行等我。” “对,就是现在,我要提现,大概两千万的额度,让银行经理别废话,否则我立马换一家存。” 挂断电话,陈康将那根长长的天线按了回去,随手将大哥大往桌上一搁。 这声响,彻底击碎了汪柿所有的疑虑。 “汪总,我想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交割手续了?” “现金交易,今天就能到账。” 汪柿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震动。 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像这样在菜市场里,几句话敲定两千万生意的主,他这辈子真是第一次见。 这哪里是公子哥,这分明是财神爷下凡! 汪柿一把推开旁边还没回过神的员工,亲自给陈康搬了一把椅子。 “您快请坐!” 汪柿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咬了咬牙。 给出了他目前能给的最大诚意。 “既然陈总这么痛快,又是打包全收,原本我们的原始股是没有折扣的,但我汪柿做主了!” “买十送三!只要您全吞下,我在原有份额上,额外赠送您百分之三十的配股!这部分算我个人的!” 陈康轻轻摇了摇头。 “汪总,这可不像是一个要做世界级企业的掌舵人该有的魄力。” 汪柿愣在原地,刚涌起的豪情被浇得透心凉。 买十送三,这已经是他在董事会授权范围内能争取的极限。 甚至还要搭上他个人的股份配额。 这年轻人,胃口未免太大。 “小兄弟,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这……” “重新认识一下。” 陈康并没有让汪柿把那套生意经念完,他微微侧身。 “鄙人陈康,百乐连锁超市的创始人。” 这简短的一句话,听在汪柿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 百乐连锁! 那个在飞鹏城,乃至整个岭南地区如同神话般崛起的零售巨头? 那个在此刻就能拿出千万现金流,甚至开始布局家电版图的商业怪兽? 汪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设想过百乐背后的老板是港岛大鳄。 或者是某个南下的红色子弟。 却唯独没想过,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难怪他随手就能掏出两千万。 在他面前,现在的万客,确实只是个弟弟。 “原来是陈总!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汪柿脸上的震惊转化为更为热切的恭敬。 如果说刚才把陈康当成财神爷,那现在就是把他当成了同类中的顶层掠食者。 “这里不是谈两千万生意的地方。” 陈康扫了一眼旁边苍蝇乱飞的猪肉摊。 “换个地儿?” “去我办公室!就在前面,两百米!” 汪柿反应极快,转身冲着那群还在发呆的员工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干什么!收摊!把最好的茶叶都带上!” 万客企业的办公室,在一栋半旧的写字楼里。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极为整洁。 陈康大马金刀地坐在布艺沙发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茶香袅袅。 汪柿亲自给陈康倒满了一杯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哪里招待不周。 “陈总,刚才您说不够,那您的心理价位是……” 汪柿试探着开口,手心微微出汗。 万客现在急需这笔钱救命。 如果这笔钱进不来,万客的资金链随时会断。 陈康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并没有急着喝,而是抬眼,目光如炬地盯着汪柿。 “我要的不是你个人的配股,我要的是真正的内部价。” “两千一百块的股本,配送一千股。” “这就是我的底价。” 汪柿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陈康。 两千一配一千! 这个比例……怎么可能?! 这分明是他昨晚连夜写给上面几位,主管单位领导的内部认购方案。 属于绝对的商业机密! 这不仅是价格的问题,更是万客为了拉拢关键资源,所能付出的血本底线。 这个陈康,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他在市里,甚至省里,有着通天的眼线? 一瞬间,汪柿脑补了无数种可能。 百乐超市能做得这么大,果然背景深不可测。 “陈总,这个比例,哪怕是我们内部职工,也没有……” “汪总。” 陈康打断了他的辩解。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也知道,这笔钱对现在的万客意味着什么。” “两千万现金,明天到账。我们要的是共赢,不是吗?”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价格,这种神秘感,往往是最致命的武器。 汪柿沉默了。 他看着陈康,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良久。 汪柿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 “陈总快人快语,既然您把底牌都亮出来了,我汪柿要是再磨叽,就不识抬举了。两千一配一千,成交!” 只要有这两千万,万客就能活。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股份稀释得再多,未来也能赚回来! “合同我需要连夜让法务拟定,陈总,明天上午九点,我在总部恭候大驾!” “明天见。” 陈康站起身。 走出万客的办公楼,外面的阳光正好,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陈康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刚才那所谓的内部价,不过是他上一世,在财经杂志上看到的一则关于万客早期的轶闻。 没想到在这个平行时空,竟然真的成了敲开金库大门的钥匙。 这一单下去,未来那就是数百倍,上千倍的回报。 这将是龙国金融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捡漏。 第194章 电真空那个票子,又要涨了!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几辆车停在万客总部楼下。 齐衡带着四个彪形大汉,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银色铝合金箱子,那是整整齐齐的现金和支票本。 交易过程异常顺利。 当那鲜红的公章盖在股权转让书上的那一刻,陈康手里捏着那薄薄的几张股权证明,目光望向窗外的飞鹏城。 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就是静待花开。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几年,飞鹏城的变化可谓是沧海桑田。 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尘土飞扬中满是金钱的味道。 时间来到了1989年年底。 这一年,对于飞鹏城,乃至整个龙国的商业史来说,都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年。 飞鹏城证券交易所,在万众瞩目中正式敲响了开市的钟声。 与之相对的,是百乐家电连锁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寒冬。 正如陈康当年所预料的那样。 随着摊子铺得越来越大,物流成本的居高不下,各地方保护主义的层层设卡,加上路匪的猖獗。 让实体扩张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利润率被压缩到了极致。 俞乐生愁白了头,整日在办公室里对着报表唉声叹气。 然而,在飞鹏城的一座豪华海景别墅内。 陈康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看着电视里证券交易所,那红得发紫的大盘指数,神色平静。 茶几上,放着一张刚刚送来的分红汇算单。 得益于当年那笔在菜市场敲定的疯狂交易,以及后续几次精准的增持。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在这个百乐连锁陷入瓶颈的寒冬。 陈康仅凭万客股票的年底分红与增值套现。 账户入账,一点五亿。 俞乐生捧着那张刚填好的支票,手指头都在哆嗦。 一千两百万。 这是一笔在这个年代能把人活活砸晕的巨款。 他抬起头,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康哥,我不懂。” “百乐现在正难,这钱要是砸进物流线,咱能把飞鹏城的路匪都给买通了!” “你倒好,拿着这烫手山芋去玩什么股票?” 在他眼里,实体才是命根子。 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全是虚的,是泡沫,指不定哪天就炸得连灰都不剩。 陈康倚在沙发上。 “老俞,你的眼界,还在盯着那一亩三分地。” “那是钱吗?那是入场券。” 陈康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疯狂生长的城市。 “现在的百乐,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脱层皮。” “但在资本市场,只要风来了,猪都能上天。我不缺钱,我就是想找点乐子。” 乐子。 俞乐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几千万上亿的资金盘,在这个男人嘴里,竟然只是为了找乐子? “这时代的浪潮太大了,大到你我想象不到。” 陈康转过身,眼神锐利。 “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百乐直接送上云端的机会。但这之前,这只股票还得在手里再捂一捂。”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存折,随手扔给一脸呆滞的俞乐生。 “公司交给你,这几年你也练出来了,守成绰绰有余。我要去趟魔都。” “魔都?这个时候去魔都干什么?” “闯一闯。”陈康理了理衣领。 “齐衡,挑五个好手,带上家伙,跟我走。” 门外,齐衡一碰脚后跟。 “是!” 魔都,外滩。 夜色下的万国建筑群灯火辉煌。 虽然远不如后世那般璀璨夺目,但这股子沉淀了百年的洋场气息,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康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站在江堤边,目光深邃地盯着对岸,那片还是一片漆黑荒芜的浦东。 谁能想到,再过几年,那里将会矗立起震惊世界的金融森林。 手里那块大哥大响了起来。 陈康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俞乐生的大嗓门。 “康哥,落地了吧?我托人给你订了平安饭店的包间,也就是你,换我也舍不得住那地儿。” “这一亿五千万毕竟不是小数目,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别太招摇。赚了钱是该享受,但也得有命花。” “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个老妈子似的。” 陈康笑了笑,看着江面上缓缓驶过的驳船。 “放心,在这个地界,能动我的人还没出生。”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不远处那座绿色铜顶建筑。 平安饭店。 这四个字在80年代末的魔都,代表不仅仅是奢华,更是身份和阶级的象征。 能进这里吃饭的,要么是手眼通天的倒爷,要么是刚发了横财的暴发户。 普通老百姓连在大堂门口站一会儿都要被门童翻白眼。 旋转门推开。 陈康带着齐衡等人径直走进餐厅。 水晶吊灯,红丝绒地毯,穿着白西装打着黑领结的侍应生。 根据后世的记忆,这里的饭菜价格将会随着魔都的房价一路飙升,最终变成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而现在,虽然也不便宜,但对于怀揣上亿身家的陈康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随意点了几道本帮菜,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周。 邻桌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却熨烫得笔挺的中山装,手里端着咖啡。 “老李,听说了伐?电真空那个票子,又要涨了!”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激动。 “我有内部消息,这东西现在的势头,比前两年的国库券还要猛!” “真的假的?那玩意儿一张废纸似的,真能换钱?” “赤佬才骗你!现在市面上多少人盯着?银行那边都要挤破头了!这可是头啖汤!” 电真空。 陈康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果然。 比起飞鹏城那种野蛮生长的草莽气息,魔都骨子里就流淌着金融投机的血液。 1989年年底,魔都商行上交的那份关于股票流通的计划书,显然已经开始在这座城市发酵了。 这里的氛围,比飞鹏城开放太多,也疯狂太多。 此处是魔都的早晨。 陈康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眼神投向不远处的康健路。 那里,是全龙国最疯狂的地方。 第195章 万一水太深淹着了,那多冤枉? 国内第一个股票交易柜台,就设在这条其貌不扬的街道上。 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电子显示屏,也没有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 有的只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压压人头,以及空气中那股几乎要被点燃的焦躁。 “走,去看看。” 陈康扔下两张钞票,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 齐衡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始终没有拿出来过。 康健路上,人声鼎沸。 这里不仅有怀揣着全部身家想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疯狂股民,更多的是黄牛。 他们手里捏着各色的股权证,只要看见生面孔,就会扑上来。 “都让让!今儿个飞乐音响什么价?” “真空电子还有没有出的?高价收!现结!” 陈康站在人群边缘,并没有急着往里挤。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那些黄牛脸上扫过,将每一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在找人。 或者说,他在找一把趁手的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旧夹克,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人虽然也在向路人推销,但眼神却不像其他人那么凶狠油滑,反而透着股实诚劲儿。 陈康嘴角微微上扬,抬脚走进了拥挤的人潮。 那年轻人眼睛一亮,立刻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过来。 “老板!面生啊,第一次来康健路发财?” “我是何大力,这片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票子。” “您想看点什么?百货公司的铺面股,还是本地刚发的原始股?保准儿正宗!” 陈康停下脚步,目光在何大力那张被冷风吹得有些皴裂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我不懂这个。” “听朋友说这玩意儿能赚钱,手里正好有点闲钱,想买一千五百股试试水。” 一千五百股! 这个数字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黄牛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才百来块的年代,一千五百股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若是稍微贵点的票子,那可是好几万的买卖! “老板大气!” 何大力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但他并没有像陈康预料的那样立马掏出股票硬塞过来,反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上下打量了陈康一番,又看了看陈康身后气势逼人的齐衡,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老板,您是真不懂,还是拿我寻开心?” 何大力压低了声音,甚至还往陈康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这一千五百股砸下去,那可不是小数目。现在的行情一天一个样,您要是真不懂行,这一脚踩进去,搞不好连裤衩子都得赔光。” 陈康眉梢一挑。 有意思。 这年头,黄牛不都是恨不得把买家的骨髓都榨干么? 居然还有把送上门的肥肉往外推的道理? “哦?那依你看,我该怎么买?”陈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何大力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纸片,从中抽出一张印着红章的股权证。 “您要是真想玩,听我一句劝,先别碰那些大热门。来看看这个,流水牌收音机厂的股票。” “这票子便宜,一股才四块钱。厂子效益虽然一般,但它是实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跌也跌不到哪去。” “而且您第一次玩,就像下河摸鱼,得先试试水深水浅。” “一次性买太多,万一水太深淹着了,那多冤枉?” “先少买点,把开户、过户这套流程摸熟了,看懂了这大盘是怎么转的,以后再加仓也不迟。” 这番话,听得陈康身后的齐衡,都诧异地多看了这小子两眼。 陈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在这居然还能碰到这么个傻子。 这种人,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有着这一行最稀缺的品质。 底线。 而陈康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有底线,懂行情的本地人。 “行。” 陈康也不废话,直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 “听你的,先来一百五十股流水牌,帮我走流程。” “哎!好嘞!您擎好吧!” 何大力见这单生意成了,虽然量少了十倍,但脸上那股子高兴劲儿一点没减。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何大力展现出了极其专业的业务能力。 带着陈康挤进柜台,填表、盖章、开户、过户。 每一个环节都熟门熟路,甚至连柜台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办事员,见到他都点了点头。 一切手续办妥,陈康手里多了一叠印着繁复花纹的股权证。 “老板,这是您的户头,证儿您收好,千万别折了角。” 何大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双手递上一张印着模糊字迹的卡片,笑得有些腼腆。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您要是还想买票子,或者想打听什么消息,随时呼我。” “这一片儿,就没有我何大力不知道的事。” 陈康接过那张简陋的名片。 “何大力。” 他念了一遍名字,随即将名片收进口袋,看了一眼手表。 “正好饭点,有没有空?想找个人聊聊这魔都的行情。” 何大力一愣,似乎没想到这种大老板会主动邀请自己。 “这……” “我请客。”陈康补充道。 “嗨!那哪能让老板您破费!”何大力也不是扭捏的人,一拍大腿。 “只要您不嫌弃地儿破,我知道一家路边摊,那味道,比大饭店都地道!” “带路。” 此处是魔都的一条后巷,只有几张破旧的折叠桌和满地油污。 空气里飘着葱油拌面的香气和炸猪排的滋滋声。 何大力呼噜呼噜地扒拉着碗里的小馄饨,热气熏得他眼镜片上一片白雾。 他也不擦,边吃边含混不清地向陈康介绍着这条巷子的规矩。 陈康并未动筷,只是目光落在狼吞虎咽的何大力身上。 “五年?” 陈康突然开口。 “什么?”何大力用袖口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你说你在康健路混了五年。”陈康放下茶杯。 “我看你这身板,以前练过两下子,不像是一开始就干这行的。” 第196章 那票子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何大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老板好眼力。” “我是乡下出来的,以前在国营厂里扛大包,本来以为端上了铁饭碗,想着好好干能混个出人头地。” “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懂弯弯绕。车间里两拨人打架,我好心上去拉架,结果……” “结果好人没做成,反而成了替罪羊。那些真正动手的屁事没有,我这个拉架的被扣了个寻衅滋事的帽子,直接开了。” 齐衡站在陈康身后,冷峻的面容微微动容。 这种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的滋味,当兵的最忌讳,也最懂。 “所以你就干了这个?”陈康问。 “不干这个能干啥?没了工作,回村里丢人。” 何大力狠狠吸了一口烟。 “后来投奔了我舅舅,他带我入了这行。这一晃,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他在康健路上见过太多一夜暴富的疯子,也见过倾家荡产的赌徒。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唯独把那颗实诚心藏在了最底下的口袋里。 陈康点了点头。 此人身世清白,受过挫折,懂人情世故。 最重要的是,他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市场里还保留着底线。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何大力。” 陈康身子微微前倾。 “你也看出来了,我是外地来的,要在魔都做点事。” “我身边缺个懂行的本地人,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做事?待遇随你开。” 这是一个足以让康健路,任何一个黄牛疯狂的提议。 跟着这种随手就能掏出股本金的大老板,哪怕只是漏点指甲缝里的油水,都够吃半辈子的。 然而,何大力的反应却出乎陈康意料。 他夹烟的手抖了一下,随后沉默了。 几秒钟后,这个刚才还满脸堆笑的年轻人,竟然缓缓摇了摇头。 “老板,承蒙您看得起。” “但我这人命硬,克主。” “以前在厂里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给别人打工,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指不定哪天就被当尿壶踢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不打工。”何大力直视着陈康的眼睛。 齐衡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却被陈康抬手制止。 陈康眼中的欣赏之色反而更浓了。 有原则,有主见,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软骨头。 “那你想怎么玩?”陈康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何大力搓了搓手,眼里的精光再次亮了起来。 “合作。” “我不拿死工资,也不要您的赏钱。咱们是合作关系,您是金主,我是经纪人。” “您看中了哪只票子,我去跑腿,去谈价,去办手续。不管买进还是卖出,我只收总成交额的百分之一做手续费。” 这在这个年代,是个极其超前的概念。 大部分人还停留在拿死工资或者赚差价的思维里,何大力竟然已经想到了佣金模式。 这意味着,他把自己的利益和陈康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陈康赚得越多,哪怕亏得越多,只要有交易量,他就有钱赚。 “有点意思。” 陈康嘴角勾起。 “你这脑子,窝在康健路当黄牛确实屈才了。” “混口饭吃罢了。”何大力嘿嘿一笑,虽然是在笑,但背脊却挺得笔直。 “行,就按你说的办。” 陈康也是个爽快人,当即拍板。 “既然是合作,那现在就有一笔大生意。” 何大力精神一振,立刻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和圆珠笔,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专业模样。 “老板您吩咐,看上哪家了?我看现在的金乌自行车势头正猛,又是老牌国企,虽然股价高了点,但稳当……” “不用看别的。” 陈康打断了他的推荐。 “电真空。” 何大力的笔尖一顿,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康,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啥?电真空?那玩意儿可是真空电子器件公司发的股票!” 何大力急了,连方言都飚了出来。 “老板,您是不是没打听清楚?那票子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怎么说?”陈康神色不变。 “贵啊!太贵了!” 何大力把本子往桌上一拍,掰着手指头给陈康算账。 “发行价就一百块!现在外面都被炒到一百五十块一股了!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一年都买不起两股!” “而且这公司刚上市不久,那股价跟过山车似的,万一砸手里,那就是倾家荡产啊!” “您去听听,现在大家都在抢金乌自行车,抢百货公司,谁敢碰那个一百五一股的怪物?” “那是神仙打架的东西,咱们凡人碰不得!” 在1980年代末的普通人眼里,一百五十元一股的股票简直就是天价。 谁会花几个月的工资去买一张轻飘飘的纸? 而且还是一家搞什么真空电子,这种听都没听过的高科技公司? 相比之下,看得见摸得着的自行车厂,百货大楼,才是老百姓心里的香饽饽。 何大力觉得自己作为合作伙伴,有义务把这个外行老板从悬崖边拉回来。 “老板,听我一句劝,这钱要是扔进金乌自行车,哪怕不涨,起码还能保本。扔进电真空,那真的是肉包子打狗!” 陈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就怕这狗胃口太小,吃不下我的肉包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连同一支钢笔,刷刷两笔写下一串号码,两指夹着递到何大力面前。 “一百股起收,上不封顶。只要是电真空的票子,不管黑市白市,有多少我要多少。” 何大力看着那张名片,又看看陈康放在桌上的那台黑色大砖头。 大哥大。 这年头能拿这玩意儿的,不是倒爷里的祖师爷,就是有通天背景的大佛。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陈康站起身,齐衡立刻护在他身侧。 “何大力,别让我失望。只要你有货,我就有钱。” 看着那辆车卷着尘土远去,何大力摘下眼镜,狠狠地哈了一口热气,用衣角用力擦拭着。 “疯子,绝对是疯子。” “一百五一股买电真空?这是嫌钱烫手,赶着去填江呢。也就是仗着家里有矿,出来撒币的大少爷。” 第197章 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 虽然心里把陈康当成了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但何大力是个讲究人,既然接了活,就没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 这一夜,康健路上的风似乎都比往常喧嚣了几分。 次日晌午。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何大力兴奋的声音。 “陈老板!弄到了!有人急着换现钱回老家盖房,一百五十股电真空,卖不卖?” “位置。”陈康言简意赅。 半小时后,康健路旁的一家茶馆包厢。 一百五十张花花绿绿的股票凭证摊在桌上。 纸张边缘有些泛黄,但在陈康眼里,这些都是未来通往财富自由的金砖。 卖家是个缩头缩脑的中年人,数完陈康递过去的一沓团结,手都在抖。 生怕这财神爷反悔,揣着钱一溜烟就没影了。 何大力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陈康把那一叠废纸似的股票收进公文包,又数出一千多块钱的佣金推到自己面前。 那可是真金白银。 “陈老板,您真不再考虑考虑金乌自行车?” “那玩意儿虽然涨得慢,但稳啊……” 何大力捏着厚厚一沓佣金,心里居然生出一丝不忍。 这么爽快的金主,要是第一把就亏个底掉,以后还怎么合作? “大力。” 陈康点了点桌面。 “你的任务是帮我扫货,不是帮我理财。继续盯着,只要市面上有电真空冒头,立刻拿下。” 何大力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得,皇帝不急太监急。 人家钱多烧得慌,自己跟着瞎操什么心? 接下来的几天,康健路上的黄牛圈子里流传开了一个消息。 来了个外地的大傻帽,专收没人要的电真空。 何大力忙得脚不沾地。 “陈老板,东区老刘手里有三百股,但他想咬一口,要价一百四十六。” “收。” “老板,又有四百股,这孙子看涨势不对想抛。” “收。” 短短五天,陈康张开大嘴吞噬着市面上抛售的一切电真空股票。 两千六百股。 看着账本上记录的数字,何大力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几十万的现金流啊!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红花的年代,陈康这几天砸进去的钱,足够买下半条街! 即便偶尔价格波动到一百四十六块,陈康也是眼皮都不眨一下,照单全收。 坐在略显昏暗的茶馆里,何大力看着对面气定神闲喝茶的陈康,心里那股子看不透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早已看穿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陈康放下茶杯,眼神深邃。 他是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明年三月,电真空这支妖股会迎来怎样疯狂的暴涨,而后又是怎样惨烈的腰斩。 那是中国股市的一段传奇,也是无数人的噩梦。 而现在,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也是抄底的最佳时机。 “大力,这速度太慢了。” “零零散散的收,什么时候才能把仓建满?” 何大力苦笑一声。 “老板,这已经是极限了。市面上大户都在观望,散户手里的货也就这么多,再想收,除非……” “除非加价。” 陈康打断了他。 “告诉外面所有人,我出一百五。” 何大力手里的打火机掉在桌上。 “一百五?!”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现在市价都在一百四十五左右晃荡,您直接拉到一百五?这不是摆明了送钱给别人赚吗?” 陈康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我不怕他们赚,就怕他们不卖。把消息散出去,一百五一股,现款结账,绝不拖欠。” 这就叫千金买马骨。 只要价格给到位,那些藏着掖着的大鱼,自然会闻着血腥味游过来。 何大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是什么大傻帽,这分明就是个拿着钱袋子砸人的疯子!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最有效。 “行,您是老板您说了算。我这就把话放出去,保准明天康健路都知道来了位散财童子。”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位爷家里真有矿,别等到明年春天,裤衩都赔没了。 不过,跟这种人做生意,是真他妈的痛快! 仅仅过了三天。 平安饭店的电话再次响起。 “陈……陈老板。” 听筒里传来何大力急促的呼吸声。 “大鱼,真正的深海大鱼。” 陈康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 “多少?” “那边有个大户,说是要急着套现去搞实业。” 他手里攥着……两千三百股!” 两千三百股。 按一百五的价格算,这就是三十四万五千块! “吞下。” 听筒里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三十四万五千块。 在这个猪肉只要一块钱一斤的年代,这笔钱能把半个大院埋起来。 何大力挂断电话的手在抖,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谈生意,而是在贩毒。 那大户是个搞实业的。 急需资金周转,本以为能按市价一百四十五出货就谢天谢地。 结果何大力直接拍出了一百五的单价。 成交的过程快得惊人。 钱货两清。 加上之前零散扫荡的货,陈康手里的电真空股票一举冲到了四千九百股。 四千九百股!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意味着陈康一个人就握住了电真空流通盘里百分之三的份额。 短短半天,电真空的市价,被陈康一个人买到了一百四十八块。 外滩,一栋不起眼的老洋房内。 紫檀木的圆桌旁围坐着九个老人。 他们有的手里盘着包浆的核桃,有的漫不经心地逗弄着笼子里的画眉,乍一看像是公园里随处可见的退休大爷。 可若是有魔都金融圈的老人在场,只要看一眼,就得吓得把腰弯到地上。 九大天王。 这九个老头手里凑出来的资金池,足足六千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六千万是能把整个魔都黑市买下来还有富余的天文数字。 他们是这片资本丛林的顶级掠食者,平日里联手做局,把散户坑得连底裤都不剩。 “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 坐在主位的老者抿了一口茶,眼神阴鸷。 “听口音是北边来的,京油子。” 第198章 还是北边来的雏儿大方 旁边一个瘦削的老头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 “现在的年轻人,有点钱就烧得慌。一百四十八?也不怕把牙崩了。” “这是没把咱们九个老骨头放在眼里啊。” 主位老者放下茶杯。 “在这上海滩的地界上,还没人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扫货,连声招呼都不打。” “那是他不懂规矩。” “既然不懂,咱们就教教他。” 瘦削老头嘿嘿一笑。 “他不是爱吃吗?那就撑死他。咱们手里不是还有不少底仓吗?放点血给他尝尝。” “多少?” “两千一百股,挂一百六。” “一百六?” 桌上响起几声轻笑。 “这是要把那小子往死里坑啊。现价才一百四十八,直接溢价十二块,傻子才买。” “他不是傻子,他是疯子。疯子就喜欢这种刺激。” 平安饭店。 何大力满头大汗地冲进套房。 “陈老板!出事了!” 陈康正站在窗前。 “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 何大力把一沓刚收到的消息拍在桌上。 “市面上突然冒出来两千一百股电真空的大单子!但这货有毒,卖家开价一百六!” 陈康挑了挑眉。 “一百六?” “这还不算完。” 何大力咽了口唾沫。 “我托人打听了,这批货是从九大天王手里流出来的。” “九大天王?” 陈康转过身,齐衡立刻上前一步,替他点燃了香烟。 “您是外地人不知道,这九个老头是魔都股市的活阎王!” 何大力脸上写满了忌惮。 “他们手里握着六千万的资金,专门联合起来坐庄坑散户。” “这次他们突然高价抛盘,摆明了是冲着您来的!这是战书,也是杀猪盘!” “他们想用一百六的高价把您套牢,等您资金链一断,再低价吸筹,把您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陈老板,这坑咱们不能跳啊!这就是明晃晃的讹诈!” 何大力急得直跺脚,他是真怕陈康脑子一热就冲上去。 跟这种资本巨鳄斗,稍微不留神就是倾家荡产。 烟雾缭绕中,陈康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让人看不透他的表情。 “六千万?倒是有点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大哥大,在手里掂了掂。 “大力。” “哎,我在。” “去告诉那几个老头,一百六,我接了。” 何大力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您……您说什么?”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我接了。” “顺便带句话给他们,嫌货少,有多少放多少,别像个娘们儿一样磨磨唧唧。” “这……这是两千一百股啊!一百六一股,那就是三十三万六!” 何大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去办。” 半小时后。 茶馆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九个老头面面相觑,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画眉鸟也不逗了。 “接了?” 主位老者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一百六一股,全接了?现款?” “现款。” 负责联络的人把一箱子钞票放在桌上,那红彤彤的颜色刺得人眼睛发疼。 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设想过陈康会讨价还价,甚至想过陈康会吓得落荒而逃,唯独没想过这种局面。 对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拿钱砸在了他们脸上。 “简直狂妄至极!” 瘦削老头一拍桌子,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还是觉得咱们手里的货不够多?” “既然他找死,那就成全他!” 主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再放一千五百股!涨价!挂一百七!” “一百七?这价格是不是太……” “怕什么!他敢接一百六,就敢接一百七!” “这小子背后肯定有大老板撑腰,手里的钱烫手!” “既然是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消息像风一样传到了平安饭店。 这一次,何大力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麻木地看着陈康,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不过这怜悯不是给陈康的,而是给那九个老头的。 “一百七。” 何大力干巴巴地报出一个数字,连劝阻的话都省了。 “一千五百股。” 陈康正坐在沙发上修剪雪茄,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买。” 这就完了? 何大力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得。” 这一天,魔都的股票黑市彻底疯了。 七千股。 加上后来这一千五百股,陈康手里已经握住了八千五百股电真空。 而那九个自诩为天王的老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现金,虽然赚得盆满钵满,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何大力坐在陈康对面,数着自己那厚厚的一沓佣金。 他的手指已经数钱数得抽筋,心里那点恐惧早就被麻木取代了。 看着对面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何大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哪是什么过江龙。 这分明就是个拿着金山出来砸人的活祖宗! 九大天王? 在那深不见底的钱包面前,怕是连个屁都不算。 “陈老板。” 何大力把钱揣进怀里。 “您这真是有座金山啊,我是真服了,哪怕您说明天要把浦江买了,我也信。” 平安饭店大堂一隅,烟雾缭绕。 一个酒糟鼻的老头瘫在沙发里,手里拎着半瓶劣质白酒。 那是外号酒鬼张的老散户。 他早已在一百四十块的时候,就把手里的货全抛了。 此刻看着这疯涨的行情,不仅不悔,反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鼠。 “还是北边来的雏儿大方。” “要是没有那个姓陈的冤大头,老头子我哪有钱喝这顿酒?” “你替我给他带个好,下回要是还有钱没处烧,记得再来找我。” “我家里还有两张糊墙的废报纸,一百块一张卖给他!” 周围几个踏空的散户跟着起哄,笑声刺耳。 何大力脸色铁青,没搭理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老帮菜,转身匆匆上楼。 楼上套房,气氛凝重。 那九个老不死的是真要把陈康往绝路上逼。 又是两千股。 这是要把陈康当提款机。 报价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每一股的价格都在市价基础上硬生生拔高了百分之二十。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这是明抢。 “老板,这……” 第199章 老板!上钩了!出来了五千股! “收。” 陈康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随着这一声令下,又有三十多万像流水一样泼了出去。 至此,陈康手里的电真空股票,已经累积到了一万零五百股。 这是一个足以在这个年代引发地震的数字。 何大力握着话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着陈康,终于忍不住了。 “陈老板,收手吧。” “电真空上市到现在,天花板从来没破过两百块。” “现在咱们的持仓成本已经高得吓人了。” “那九个老鬼摆明了是在做局,就是想把高价筹码全砸您手里!再买下去,万一崩盘,那就是万劫不复!” 陈康靠在沙发上。 “大力,做生意要懂心理学。” “现在,我要你帮我干一件事。” “您吩咐。” “在这个账户上,挂一百八的单子,抛一千五百股出去。” 何大力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还疯买,现在又要亏本卖? 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康从怀里掏出另一个证件,那是刚开好的新户头,扔在茶几上。 “同时,用这个新户头,把那一千五百股,给我吃回来。” 左手倒右手? 何大力脑子里轰的一声。 “做完这个,你要把风放出去。”陈康站起身。 “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尤其是那九个老头,市面上有人在一面八的高位接盘,而且,供不应求。” 何大力倒吸凉气。 这是在钓鱼! 用一千五百股做饵,制造出一种即便是一百八的高价,依然有人疯狂抢筹的假象。 如果电真空以后真的能暴涨…… 那陈康就是在给魔都这九条地头蛇,挖一个深不见底的坟墓! “明白!我这就去办!” 何大力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外滩老洋房。 紫檀木圆桌旁,气氛诡异。 “一百八?” 为首的老者掐断了手里的画眉鸟饲料棒。 “你确定成交了?” “千真万确。” 报信的人也是一脸懵逼。 “就在刚才,市面上突然出来一千五百股的大单,挂一百八,结果秒没!”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吞了!” 屋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疯了,这世道彻底疯了。” 瘦削老头手里的玉扳指都快捏碎了。 “一百八都有人抢?难不成这电真空底下埋着金矿?” “大哥,咱们手里那五千股……”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主位。 一百八啊! 这可是历史最高位附近了! 要是现在不抛,万一明天跌了,那可就是几百万的真金白银打了水漂。 “这姓陈的小子就是在硬撑,或者是背后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庄家进场了。” 主位老者咬了咬牙。 “出!全出!” “既然有人想死,咱们就送他一程!剩下五千股,全部挂一百八,给我砸死他!” “只要这一单成了,咱们九个老家伙就能拿着钱去夏夷养老了!” 平安饭店。 陈康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何大力近乎咆哮的声音。 “老板!上钩了!出来了五千股!一百八!那是最后的底仓!” “齐衡。” “在。” “带上兄弟们,去银行。” 陈康眼神锐利。 “取钱。” 半小时后。 车门打开,陈康迈步而出。 在他身后,齐衡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里面装的是足以买下半条街的现金。 对面,那栋斑驳的老洋房门口,九个老头正翘首以盼。 看到陈康的那一刻,他们的表情很精彩。 在这个万元户都得敲锣打鼓戴红花的年代,私家车? 还是进口?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通天的路子。 那九个原本等着宰肥羊的老头,此刻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酒糟鼻的酒鬼张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手里的白酒瓶子晃了晃,心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不对劲。 这小子既然能开得起皇冠,身边还跟着这种见过血的保镖,怎么可能是在股市里乱撒钱的傻子? “老周,你看这架势……”酒鬼张压低了声音,目光死死盯着从车里走下来的那个年轻人。 被称作拐杖老周的老头,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是这群人里的军师,平日里最稳。 “四九城那边来的。” 老周盯着那车牌,声音有些发干。 “北边的?” 旁边一个秃顶老头嗤笑一声,眼里的惊惧散去大半。 “那没事了。北边那是政治中心,做生意?还得看咱们魔都。” “这小子估计是个大院里出来的纨绔,钱多烧手,想来咱们这儿显摆显摆。” 酒鬼张嘬了一口酒,心里的警惕稍微松了松。 也是。 这时候的四九城,除了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干部,哪有什么真正懂资本运作的人物? 哪像他们,那是从旧社会就在十里洋场摸爬滚打出来的。 “别自己吓自己。” 老周用拐杖点了点地,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 “就算有点背景又怎么样?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在北边再厉害,到了浦江边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么年轻,毛都没长齐,还能翻了天不成?” 几人对视一眼,眼里的贪婪再次压过了理智。 管他是谁,钱总是真的。 陈康迈着步子,没看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闲人,径直走到茶馆外那张破旧的八仙桌前。 齐衡带着几个彪形大汉,面无表情地在他身后站定。 “几位前辈,钱,我带来了。” 陈康指了指桌上那两个敞开的手提箱。 “五千股,一股一百八,这是刚才电话里谈好的价。” 酒鬼张瞥了一眼那堆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年轻时是大学教授,也是个体面人,可这几年在股市里杀红了眼,早就把斯文丢进了浦江。 他突然嘿嘿一笑,把手里的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顿。 “慢着。”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几个老头心领神会,纷纷抱着胳膊看戏。 “小老板,刚才那是刚才。现在嘛……”酒鬼张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行情变了。” 坐地起价。 这是把陈康当成了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哦?” 陈康挑了挑眉,脸上看不出一丝怒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拉过一张长条凳坐下。 “那依张老的意思,现在的行情是多少?” 第200章 亏?在他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一百八十八。” 酒鬼张狮子大开口。 “少一个子儿,这五千股你一片纸都拿不走。你也知道,现在市面上除了我们这儿,根本没货。” 一百八十八! 这简直是抢劫! 要知道,现在的市价才一百四十块出头,这每一股就凭空多要了四十八块! 周围看热闹的散户都倒吸凉气,觉得这九个老头心太黑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个年轻的北方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成交。” 两个字,轻飘飘的。 陈康挥了挥手。 齐衡立刻上前,从箱子里数出厚厚几沓钞票,动作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九十四万,你们点点。” 这就……给了? 九个老头看着推到面前的钱山,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他们设想过陈康会愤怒,会讨价还价,甚至会翻脸,唯独没想过他会给得这么痛快。 痛快得让人心里发毛。 酒鬼张的手有些抖,他也不数,直接把那一沓沓钱往怀里揽,生怕晚一秒陈康就会反悔。 不管了! 落袋为安! 这一笔赚的,够他们九个老家伙吃喝玩乐好几年! 五千股的交割手续办得飞快。 当那一叠厚厚的股票转让书落到陈康手里时,九个老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可是历史最高位啊! 电真空这只妖股,自从上市以来,哪怕是动荡最剧烈的时候,也只有短短三天摸到过一百八的边儿,哪怕一秒都没站稳过。 今天一百八十八卖给这个冤大头,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陈康把股票交给身后的手下,并没有急着走。 他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齐衡立刻拿出火机帮他点上。 烟雾缭绕中,陈康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齐衡。” “老板。” “再去银行取两百万过来。” 酒鬼张手里的酒瓶子没拿稳。 刚把钱揣进兜里的九个老头,笑容僵在了脸上。 两百万。 陈康没做任何解释。 交易、签字、拿票、走人。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弄堂拐角。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酒鬼张盯着地上的玻璃渣,浑浊的眼珠子里第一次透出了深深的忌惮。 那一箱子钱砸得他头晕,但陈康临走前那句再取两百万,却悬在他头顶。 一百八十八的高价收货,这不合常理。 后续还要再砸两百万? 这是要通吃?还是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阿根!” 酒鬼张回头,冲着弄堂阴影里招了招手。 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像耗子一样窜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吃剩的油墩子。 “张爷,您吩咐。” 酒鬼张从怀里摸出两张刚焐热的大团结,塞进阿根的口袋里。 “去,跟着何大力。那小子是给这北边来的阔少跑腿的。” “今晚无论如何,把那阔少的底细给我掏出来。我不信这世上真有嫌钱多的傻子。” 夜幕降临,黄浦江畔的灯火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乍浦路美食街,烟熏火燎,人声鼎沸。 何大力坐在一家露天大排档的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一盘炒螺蛳,两瓶黄酒。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比中了彩票还美。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哟!这不是大力哥吗?一个人喝闷酒呢?” 何大力眯着眼,看清来人是阿根,嘴角勾起。 来了。 真他娘的神了! 何大力心里对陈康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早在中午陈康离开的时候,就随手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大力,晚上要是有人请你吃饭喝酒,套我的底,别客气,尽管吃,尽管喝。临了,把这东西给他就行。” 当时何大力还不信。 此刻看着阿根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何大力只觉得后背发麻。 那位陈老板,不是人,是神仙! 连这帮老狐狸会派小鬼来探路都算得死死的! “阿根啊。”何大力装出一副微醺的模样,大着舌头招呼道。 “来来来,坐!哥哥今天发了笔小财,正愁没人陪着乐呵乐呵。” 阿根眼珠子一转,顺势坐下,那一脸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大力哥现在是攀上高枝了,兄弟我可羡慕得紧。听说今天在茶馆,那位爷出手就是一百万?真的假的?” “一百万?” 何大力嗤笑一声,抓起酒瓶给阿根满上。 “那是你没见过世面!那点钱对我老板来说,也就是洒洒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阿根看着满桌子的狼藉,心疼得直哆嗦。 这顿饭可是他自掏腰包,为了套话,他可是下了血本,连珍藏的猫台都忍痛叫了一瓶。 看着何大力眼神迷离,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阿根觉得火候到了。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 “大力哥,透个底呗。这位爷到底什么来路?这么撒钱,就不怕亏得裤衩都不剩?” 何大力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那股酒气熏得阿根直皱眉。 “亏?哈哈哈哈!” 何大力一拍大腿。 “你知道他是谁吗?亏?在他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阿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追问。 “那是哪路神仙?” 何大力摇摇晃晃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那是陈康特意留下的。 “拿去,自己看!别……别吓尿了裤子!” 阿根手忙脚乱地接过名片,借着昏暗的灯光,定睛一看。 名片很简单,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头衔,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飞鹏城顺财贸易总公司董事长兼百乐连锁超市首席执行官——陈康】 百乐连锁超市! 这六个字在80年代末的商业圈子里,那就是金字招牌,是财富的代名词! 虽然魔都的消息相对闭塞,但对于混迹市井,靠消息吃饭的黄牛来说。 南方那个正在疯狂扩张,据说还要和港商合资的零售巨头,那就是传说中的庞然大物。 这种级别的大鳄,怎么会跑到魔都这个还没完全开放的股市泥潭里来打滚? 首席执行官? 这洋气的词儿阿根虽然不太懂,但他知道,这绝对是通天的大人物! 阿根的手哆嗦了一下,名片差点掉进油汤里。 他顾不上跟何大力告别,抓起名片,冲出了大排档。 第201章 我是来送九大天王上路的 深夜,老式弄堂的阁楼里。 一盏昏黄的台灯下,酒鬼张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名片,半醉半醒的老眼,此刻却清明得可怕。 “百乐连锁……飞鹏城……” 站在一旁的阿根大气都不敢出,他从未见过张爷露出这种表情。 要知道,酒鬼张可不是一般的流氓混混。 退休前,他是多藤大学经济系的教授,正儿八经的高级知识分子! 是因为那是特殊的十年动荡才丢了教鞭,这几年靠着那敏锐的经济嗅觉,硬是拉扯起九大天王这帮人。 在魔都股市的灰暗地带称王称霸。 他懂经济,更懂什么是资本的力量。 “井底之蛙……” 酒鬼张瘫坐在藤椅里,手里攥着那张名片,自嘲地笑出了声。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过江龙,手里攥着几个钱就想来这十里洋场显摆。 错得离谱! 大错特错! 飞鹏城家电大亨,百乐连锁的掌舵人。 这不是过江龙,这是一条镶着金边的深海巨鳄! 难怪出手就是两百万现钞,难怪对那一箱子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对于这种把生意做到港岛去的资本巨头来说,这两百万,怕是连人家指甲缝里漏出来的灰都不如。 阿根缩在角落里,看着张爷脸上的表情从惊恐慢慢变成了贪婪? 没错,就是贪婪。 酒鬼张直起身子。 既然是一头浑身是油的肥羊,那为什么不狠狠地宰上一刀? 如果对方只是个有点小钱的煤老板,他或许会忌惮。 但对方越有钱,名头越大,这盘棋反而越好下! “阿根。” 酒鬼张把名片往桌上一拍。 “张爷,您说,咱们是不是……撤?” 阿根试探着问。 “撤?撤个屁!” 酒鬼张抄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口凉茶。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他不是有钱吗?他不是想收货吗?那我们就成全他!”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转得飞快。 这姓陈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只要这层窗户纸捅破,只要让这帮疯狂的股民知道,有一位南方的商业巨鳄正在不计成本地扫货,电真空的股价会怎么样? 会疯! 会炸上天! 到时候,手里囤积的筹码,就能卖出一个天价! 借力打力,借陈康的名头,把股价炒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然后全部倒给他! “听好了。” 酒鬼张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阿根。 “明天一早,动用咱们所有的资金,哪怕去借,也要把市面上能看到的电真空股票,全部扫光!” “不管多少钱,有多少吃多少!” 阿根瞪大了眼。 “张爷,这可是赌身家啊。” “富贵险中求!” 酒鬼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等咱们手里的货囤够了,你就去散风。把这张名片上的内容,给我传遍整个魔都的股票沙龙!”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财神爷来了!” 次日清晨。 朝阳刺破了弄堂里的薄雾。 这院子是陈康租来的。 租金不菲,但胜在清净。 院中央,一道身影伫立。 齐衡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滑落。 一声低喝,拳风炸裂。 这位前兵王的拳脚没有半点花哨,每一招都带着杀伐之气,刚猛无铸。 陈康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壶刚泡好的高碎,神色悠闲。 他对齐衡的身手很满意。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年代,身边有这么一尊杀神镇着,比揣着几把喷子都管用。 院门被人推开,何大力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陈少!” 何大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红晕。 齐衡收了势,随手抓起搭在树杈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默默站到了陈康身后。 陈康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抿了一口。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何大力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真神了!陈少,真让您给料中了!今天一开市,那就跟疯了一样!” “哦?多少了?” “一百九十五!” 何大力喊出这个数字。 “就这还没人肯卖呢!那帮孙子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说您是飞鹏城来的大财阀,专门来魔都撒钱扶贫的!” “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说百乐连锁要收购电真空,要把股价推到五百块!” 陈康嘴角勾起。 这酒鬼张,果然是个聪明人。 一点就透。 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这块金字招牌挂出去当幌子了。 想借我的势,拉高出货?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可惜,你不知道我是重生回来的挂逼。 现在的股价虽然高,但距离历史最高点的两千多块,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让你们先得意两天。 “让他们传,传得越邪乎越好。” 陈康放下茶杯。 “大力,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何大力立马收敛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 “查到了!那个蓝水团队,领头的叫柳书仪,是个女的。” “以前也是炒股的一把好手,后来被九大天王联手做局,亏得很惨。现在也就是带着几个人在边缘混口饭吃。” “联系方式呢?” “有!” 何大力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陈康扫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拿起摆在桌上的大哥大。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几句争吵声。 “找柳书仪。” 陈康的声音平稳。 对面愣了一下。 “你是谁?找我们要债的?我都说了,缓两天……” “我是来送钱的。” 陈康打断了对方的抱怨。 “或者说,我是来送九大天王上路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那个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丝警惕。 “你到底是谁?” “陈康。” 简单的两个字。 如果是在昨天,这个名字或许还一文不值。 但经过今天早上的发酵,这个名字在魔都股票圈,已经雷贯耳。 果然,对面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飞鹏城……那个陈康?” “如果你指的是正在高价收电真空那个冤大头,那就是我。” 陈康笑了笑,语气轻松。 “我想和你们聊聊,关于怎么把九大天王连根拔起的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柳小姐应该会有兴趣。” 第202章 就算他不买,咱们亏了吗? 对面明显乱了阵脚。 一阵急促的低语声过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恭敬了许多。 “陈先生,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我们老大!” 十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陈康伸手抄起大哥大,按下接听键。 “我是柳书仪。” “陈康。” 简单的互报家门,没有废话。 “你要动九大天王?”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波动。 “不是动,是连根拔起。” 陈康语调平淡。 对面沉默了足足五秒。 “今晚七点,和平饭店,二楼茉莉厅。” “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 陈康随手把大砖头搁回桌上,顺手抄起一份《日报》。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齐衡能感觉到,老板身上的气势变了。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落网时的从容。 何大力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两条腿不停地抖。 刚才他可是跑了一趟交易所,那红彤彤的数字看得他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陈少……那个……” “刚才我去交易所门口瞄了一眼,您猜怎么着?电真空这会儿已经冲到两百三十五了!” “两百三十五啊!我的亲娘舅,这简直是在抢钱!” 股民都疯了。 就因为那条飞鹏城大财阀不计成本扫货的流言。 所有人都在玩命地往里冲,生怕晚一步就少赚个金娃娃。 陈康翻过一页报纸,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 “这能不慌吗?陈少,这股价要是再涨,咱们这就没得玩了啊!” 何大力急得直拍大腿。 “您不是要收购吗?这时候再不出手,回头成本得多高啊?” 陈康终于放下了报纸,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大力。 “谁告诉你,我要现在买?” 何大力愣住,那一瞬间脑子有点短路。 “不……不买?那您费这么大劲找那个什么蓝水团队……” “这就是个饵。” 陈康端起茶杯。 “在这个局里,九大天王是庄,散户是韭菜。我想赢,就得引入一个变数。” “柳书仪她们,就是我手里这根搅动浑水的棍子。至于钱……” “原本的那笔资金足够了,我一分钱都不会再追加。” 何大力听傻了。 他虽然是个倒爷,平时也没少见钱,但像这样把几百万上千万当数字玩儿的主,他还是头一回见。 尤其是陈康那副要把整个股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架势,让他这种升斗小民感到一种本能的战栗。 “陈少,您跟我透个底,您真是那种身家过亿的大老板?” 陈康把茶杯放下。 “钱对我来说,只是工具。” “我这么拼命挣钱,不是为了守着金山银山过日子,是为了去这大千世界里闯一闯,看看高处的风景。大力,这点场面就吓着了?” “以后要是跟我干,这种事儿多着呢。” 何大力腿一软,差点没给跪下。 这口气! 这格局! 但他马上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陈少,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可那九大天王,那帮人真的不好惹啊!” “那个柳书仪,之前那是多傲气的一个人,愣是被他们坑得倾家荡产,差点跳了江!那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狼?” 陈康嗤笑一声。 “在我眼里,他们充其量就是几条还没长牙的癞皮狗。” “行了,别在那哆嗦了。晚上这顿饭,你跟我一起去。” “啊?我也去?”何大力指着自己的鼻子,吓了一跳。 “和平饭店的菜不错,带你去开开眼界,算是给你的应酬费。” 陈康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了,把腰杆挺直了。跟着我陈康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低头!” 与此同时。 外滩的一家高档宾馆套房内,烟雾缭绕。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哗啦啦作响,伴随着一阵阵粗狂的大笑。 九大天王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在这就齐了。 酒鬼张靠在沙发上,手里依旧捧着那个掉了瓷的大茶缸子。 眼睛半眯着,盯着茶几上的一份晚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胖子老刘满面红光地推开门走了进来,那一身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 “涨了!又涨了!” “刚才收盘前最后一次报价,两百六十块!我看这势头,明天冲破三百都有可能!” 屋里的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姓陈的威力真够大的啊。”一个瘦猴样的男人把牌一推。 “咱们这波借势,简直是神来之笔!” 然而,兴奋之余,老刘却皱起了眉头。 “不过张爷,有个事儿挺邪乎。” 老刘凑到酒鬼张跟前。 “按理说,那姓陈的既然放出了风声要收购,股价都涨成这样了,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让人盯着盘口,根本没看见大单进场啊。” 屋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是啊。 雷声大,雨点小。 把股价炒上去了,这最大的买主却不见踪影,这要是没人接盘,那不是瞎忙活吗? “急什么。” 酒鬼张放下茶缸。 “那小子是想跟我们玩心理战,想等着股价回落再抄底?做梦!” “他不动,我们就逼他动!现在满大街都在传他是财神爷,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这股价就像脱缰的野马,他不上车,这车就开走了!到时候我看他怎么跟百乐连锁的股东交代!” “再说了,就算他不买,咱们亏了吗?” 他指了指胖子老刘。 “上次高位套现之后,咱们可是趁着这几天低谷,悄悄吸了足足三万股!” “现在这股价翻着跟头往上涨,哪怕没有他陈康接盘,咱们转手卖给那帮杀红了眼的散户,也是赚得盆满钵满!” “高!实在是高!” 几个天王竖起大拇指,看着坐在沙发中央的酒鬼张,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张爷这一手,绝了!” “这就叫借势!借他陈康的势,填咱们哥几个的腰包!” 老刘把手里的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顿。 “这叫什么?这就是阳谋!那姓陈的再牛,现在也是咱们手里的提线木偶,咱们让他往东,股市的风就得往东吹!” 第203章 五百万?那是十倍的利润! 夜色如墨,霓虹初上。 和平饭店。 陈康走在前头,步伐稳健。 何大力跟在侧后方,一身西装虽然昂贵,穿在他身上却总显得有些局促。 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四处乱飘,既惊叹于这里的奢华,又带着几分底层人特有的怯懦。 只有齐衡,面无表情。 到了二楼。 齐衡脚步一顿,身子往门旁一立,双手自然垂落,眼神冷冷地扫视着走廊两端。 陈康推门而入。 何大力赶紧跟上,顺手把厚重的雕花木门轻轻合拢。 包厢内,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偌大的圆桌旁,坐着一个女人。 只一眼,何大力的呼吸就漏了半拍。 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旗袍,剪裁极度合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长发随意盘起,几缕发丝垂在耳侧,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她那张精致却冷艳的面容。 柳书仪。 这就蓝水团队的那位女魔头? 陈康目光微凝。 这女人身上有一股劲儿。 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娇贵,而是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厉。 被这层华丽的皮囊包裹着,像是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尖刀。 “坐。” 柳书仪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漆黑的江面上。 陈康也不客气,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神态自若。 何大力只能战战兢兢地在末座陪着,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市面上的传闻,是你放的?” 柳书仪转过头,两道目光直刺陈康面门。 “那个带着几千万,要在兴风作浪的过江龙,就是你?” “兴风作浪谈不上。” 陈康手指轻叩桌面。 “只不过是来收点利息。” “利息?” 柳书仪红唇轻启,吐出一口烟圈。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个身份,九大天王那帮杂碎这两天赚了多少?” “他们借着你要收购的假消息,把股价炒到了天上!现在整个市场的散户都在给他们抬轿子!” 她将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那是我的血汗钱!当初他们做局坑杀蓝水团队,逼得我差点跳楼,现在还要借你的名头再吸一波血?” “陈康,你这就是在给仇人递刀子!” 毫不掩饰的怒气。 陈康却笑了。 他身子前倾,目光直视柳书仪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前世他就听说过这个女人。 从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农村打工妹。 在那个野蛮生长的年代,硬是靠着过人的胆识和对数字的敏锐嗅觉,杀出一条血路,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操盘手。 这种人,是天生的赌徒,也是最好的盟友。 “你在生气。” 陈康的声音平静。 “生气是因为你觉得我在资敌,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机会报仇了?” 柳书仪死死盯着他。 半晌,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提起桌上的紫砂壶,滚烫的茶水冲入杯中。 “我柳书仪也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十几岁出来打工,睡过桥洞,扛过大包,为了倒腾一张国库券能在火车站蹲三天三夜。” “我赚的每一分钱,上面都沾着汗,甚至沾着血。” “我有钱。” 柳书仪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傲气。 “我现在不缺钱。但我这人记仇。九大天王当初怎么羞辱我的。” “怎么把我的团队拆得七零八落的,这笔账,我做梦都想算回来。” 她看着陈康,目光灼灼。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不是那种被人当枪使的蠢货。咱们是一类人。” “你想怎么干?” 何大力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两个人说话明明没有大吼大叫,空气里却充满了火药味。 陈康端起茶杯。 “现在的局面,很简单。” “九大天王以为我是庄,他们是跟庄的聪明人。” “股价被炒到了两百六,甚至可能冲破三百。” “我的成本不到两百,如果我现在抛售,立刻就能带着几百万的利润离场。” 柳书仪眉头一皱。 “那你为什么不抛?” 如果陈康现在抛售,确实能大赚一笔。 但九大天王同样会赚得盆满钵满,受损的只有那些跟风的散户。 “赚钱?” 陈康嘴角勾起。 “钱对我来说,只是个数字。” “我不缺钱,我缺的是这一口气。” “九大天王想吃我的肉,喝我的汤?想得美。” 陈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柳书仪。 “我这人有个毛病,我有肉吃的时候,我不喜欢看见苍蝇在桌子上乱飞。” “哪怕把桌子掀了,我也要拍死这群苍蝇。” 陈康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浮叶。 “其实,我这人特小气。” 柳书仪一怔。 “睚眦必报,斤斤计较。” 陈康嘴角噙着笑,目光在柳书仪那张冷艳的脸上转了一圈。 “我看柳小姐的面相,咱们是一路人。你眼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藏都藏不住。你也小气,容不得别人占你半点便宜。” “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书仪没反驳。 被说中了。 她就是这种人,别人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就要剁了对方一只手。 “借你的股票一用。” 陈康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 “我知道你手里有两千股电真空。这批货压在你手里,现在就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抛了,便宜了那帮杂碎。” “不抛,你又怕那帮杂碎砸盘。” 被戳穿了心事。 柳书仪夹烟的手指微微一抖。 这两千股是她在一百五十块的时候建的仓。 本想着大赚一笔,结果被九大天王联手做局,硬生生套在了半山腰。 “你想空手套白狼?”柳书仪冷笑。 “借我的筹码,去博你的富贵?” “不是博,是送。” 陈康伸出五根手指,在灯光下晃了晃。 “股票转到我名下。半个月。” “半个月后,我连本带利还你五百万。” 旁边一直装透明人的何大力倒吸凉气。 两千股,按现在的市价也就五十多万。 五百万?那是十倍的利润! 这绝对是个疯子! 第204章 这就是典型的散户心态! 柳书仪死死盯着陈康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五百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人把命卖了的天文数字。 “一百五十块买进的成本。”柳书仪掐灭了烟头,声音有些发干。 “你确定你能给到这个数?” “你可以不信,出门左转。”陈康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但过了这个村,不仅没这个店,你还会眼睁睁看着那帮仇人拿着你的钱挥霍。” 赌一把? 柳书仪咬了咬牙。 “好!” 她一拍桌子,那股狠劲儿比男人还足。 “若是敢骗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扒了你的皮!” “成交。” 次日。 南国证券交易所附近的私密茶室。 并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 柳书仪带来的操盘手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人称周师爷,做事滴水不漏。 股票交割单摆在桌上。 签字,画押,过户。 两千股电真空,正式易主。 算上何大力这两天像蚂蚁搬家一样从散户手里收上来的筹码,再加上之前那一万零五百股。 陈康手里的电真空股票总数,已经突破了两万大关!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在这个盘子不大的年代,足以在股市里掀起一场十二级的台风。 “陈老板,货清了。” 周师爷推了推眼镜,看着陈康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陈康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股民。 是时候了。 “放消息吧。” 不到半小时,一个重磅炸弹在股市里炸响。 “蓝水团队清仓了!” “什么?那个女魔头认输了?” “不是认输!是卖给了那个南边来的陈老板!成交价三百块一股!” “三百块?!” 股市大厅里,炸开了锅。 人群像疯了一样涌向大盘。 方师爷站在大厅中央的高台上,扯着嗓子,手里挥舞着一张所谓内部交割单。 “千真万确!柳书仪那个女人把压箱底的货都卖了!” “三百块啊!连那种精明到骨子里的人都觉得这股票值三百,那以后还不得涨到天上去?” “陈老板是谁?那是身家过亿的大鳄!连他都在高位接盘,说明什么?说明还要涨!” 所有的技术分析,所有的风险控制,在三百块成交价和亿万富翁接盘这两个概念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买! 只要有货,不管多少钱,买! 原本还在犹豫的散户疯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九大天王傻了。 大盘显示屏上,电真空的红色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280…… 300…… 320…… “破了!破三百了!” 有人尖叫,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在涨!我的天老爷,还在涨!” 最终,数字定格在了一个令人晕眩的高度。 340元! 和平饭店的套房里。 陈康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沸腾的城市。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色泽如血。 三百四十块。 相比于他不到两百的持仓成本,这一波,翻了将近一倍。 “陈哥……” 何大力站在 身后,看着那个背影,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激动的,也是吓的。 就在刚才,仅仅几个小时,他们的资产翻着跟头往上涨。 那种金钱膨胀的速度,比抢银行还要快上一百倍。 和平饭店不远处的花园洋房,这里是九大天王的私窟。 “三百块!柳书仪那个疯婆娘真把货吐出去了!” 坐在主位上的酒鬼张没说话。 他手里晃着半杯琥珀色的酒液。 “大哥,咱们怎么办?姓陈的这是来者不善,他是想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旁边有人沉不住气,手里的筹码被捏得咔咔作响。 “慌什么。” 酒鬼张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桌面上。 “柳书仪精得跟鬼一样,连她都肯把货过给陈康,说明什么?” “说明在这个价位,这两人达成了共识。陈康敢在三百块的高位接盘两千股,他是傻子吗?” 众人面面相觑。 陈康是傻子? 那这世上恐怕就没有聪明人了。 那可是个在飞鹏城把家电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过江龙,手里攥着的钞票比他们几个加起来都厚。 “他不是傻子,他是贪!” “他敢接,就说明他看得到更高的价。四百?五百?甚至……一千!” 一千!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既然南边的过江龙敢赌,咱们这些地头蛇要是怂了,以后在上海滩还怎么混?” 酒鬼张转身。 “传令下去!有多少货,收多少货!把价格给我抬上去!” “四百一十块!就在这个价位挂单!我要让陈康知道,这股市,到底是谁说了算!” 疯了。 彻底疯了。 随着酒鬼张的一声令下,整个股市就瞬间炸裂。 “四百一!九大天王挂单四百一收电真空!” 交易所门口的人群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挥舞着钞票的手臂像是一片疯狂的森林。 大爷大妈们把积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都掏了出来,眼睛通红地盯着那块跳动的黑板。 “还要涨!肯定还要涨!” “听说那个陈老板身价过亿,他都敢买,咱们怕什么?” “专家都说了,保守估计能冲到一千块!现在不买,以后连汤都喝不上!” 理智?那是什么东西? 在翻倍的利润面前,理智就是那个被踩在脚底下的烟头。 酒鬼张坐在大户室里,听着手下汇报上来的数字,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 短短一周。 他手里的筹码价值翻了几个跟头。 这种赚钱的速度,比印钞机还快,比抢银行还刺激。 “那个姓陈的呢?有什么动静?” 酒鬼张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手下一脸谄媚地凑上来,压低了声音。 “没动静。就像死了一样。咱们的人盯了他整整一个礼拜,除了那天过户之外,他一股都没动,整天就在和平饭店里喝茶看报纸。” 酒鬼张放声大笑。 “我还以为是什么过江猛龙,原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被这阵仗吓傻了吧?” 在他看来,陈康这是怕了。 面对如此疯狂的涨势,这小子肯定是怕高位崩盘,手里攥着那两千股不敢动弹,既不敢加仓,又舍不得卖。 这就是典型的散户心态! 第205章 借钱!把房子抵了也要买! “到底是个做实业的,哪里懂资本市场的惊涛骇浪。不用管他,继续拉升!把这帮散户的血给我榨干!” 酒鬼张大手一挥,判了陈康死刑。 又过了两天。 交易所大厅的显示屏上,电真空的价格终于冲破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关口。 500元! 这一刻,整个大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相拥而泣,有人跪地磕头,仿佛那是上帝赐予的神迹。 就在这举世狂欢的时刻。 和平饭店,总统套房。 “陈哥,五百了……” 何大力站在旁边,嗓子眼发干,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那个数字每跳动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嗯。” 陈康淡淡地应了一声。 “酒鬼张那边还在疯狂吸筹,外面的散户已经把门槛都踏破了。咱们要不要……” 何大力吞了口唾沫,他是真怕了,这泡沫吹得太大,一旦破了,那是会死人的。 “差不多了。” 陈康终于剪好了雪茄,划燃火柴。 “这种时候,得给这把火添点柴。” “去,抛一千股。” “多……多少?!” 何大力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正是捂盘惜售等着涨到一千块的时候,这时候卖? 而且一卖就是一千股? “陈哥,这时候卖是不是太亏了?外面都喊后面会到一千了……” “亏?” 陈康嘴角勾起。 “在这个市场上,只有落袋为安的钱,才是真的钱。剩下的,不过是纸面富贵。” “按我说的做。记住,要一点一点地抛,做出一种有人获利离场,但市场承接力极强的假象。” “这叫饥饿营销。” 何大力似懂非懂,但他不敢违背陈康的命令。 半小时后。 交易所突然出现了一千股的卖单。 对于已经杀红了眼的市场来说,这五百块一股的一千股,根本就不叫抛压,而是一块丢进鳄鱼池的鲜肉! “有货了!有人出货了!” “快抢啊!五百块简直就是白菜价!” “别挤!这是我的单子!” 一千股。 甚至还没在挂单板上停留超过三分钟,就被那群疯狂的股民和机构吞噬得干干净净! 成交的一瞬间,何大力看着手里那张沉甸甸的交割单,冷汗浸透了后背。 五十万现金。 那是一座山。 真正的钱山。 银行的贵宾室里,四个黑色的帆布袋子敞开着,里面是一捆捆扎得死紧的灰蓝色钞票,散发着一股令人眩晕油墨味。 这味道,比世界上任何香水都还要冲脑门。 齐衡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在那堆钱上停留半秒。 他挥了挥手,身后三个穿着便装的护车队兄弟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拎起袋子。 每一个袋子提起来,那坠手的质感都让人心跳加速。 “陈哥,这就是五十万?” 何大力赶到银行后门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吞了口唾沫,他这辈子见过钱,但没见过把钱当砖头搬的场面。 陈康站在车边,指尖夹着半截没抽完的雪茄。 “上车。” 何大力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上的帆布袋,两条腿忍不住地打摆子。 太刺激了。 这哪里是运钱,这简直是在运炸药包,随时能把人的理智炸得粉碎。 “怕了?” 陈康目光透过后视镜扫了何大力一眼。 “陈哥,这么多现钱,我这心里慌啊。咱们现在可是把货吐出去了,万一股价还在涨,这不就……” 何大力捂着胸口,还是觉得肉疼。 那是能生金蛋的鸡啊,就这么杀了? 陈康嘴角勾起。 “慌什么。这还不是顶。” 什么? 何大力回头,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还没到顶?那咱们为什么……” “因为只有让一部分人尝到甜头,后面的人才会疯了一样扑上来。” 陈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现在的撤退,是为了将来更狠的收割。看着吧,这把火,才刚烧起来。” 与此同时,花园洋房。 “涨了!又涨了!我就说那是为了吓唬人的洗盘!” 胖子兴奋得满脸通红。 之前陈康那一千股抛单砸下来的时候,他是真慌了神。 可谁知道市场消化能力这么强,仅仅半天,价格不仅稳住了,还往上窜了一截。 酒鬼张窝在沙发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大哥,现在怎么办?咱们手里的货是不少,但这涨势太猛了,要不要再吃进点?” 旁边的小弟早就按捺不住贪婪的心思。 赚钱这种事,谁会嫌多? 酒鬼张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目光阴鸷地盯着天花板。 “那个姓陈的,取了五十万走?” “是,银行那边的内线传出来的消息,四大袋子钱,专车拉走的。” 酒鬼张冷笑一声。 “有点意思。拿着五十万现金招摇过市,这是做给谁看?做给我们看,还是做给那些散户看?”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大哥,你的意思是……” “他在示弱,也在示威。”酒鬼张坐直了身子。 “他在告诉所有人,这股票能换真金白银。” “这小子,这哪里是在出货,分明是在给这锅热油下面添柴火!他想把价格推得更高!” 在酒鬼张看来,陈康取钱这个动作,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活广告。 既然最大的庄家都还在场子里玩,那他们怕什么? “不动。” 酒鬼张一锤定音。 “谁也不许轻举妄动!现在的盘面太热,陈康这小子太邪门,安静得像条冬眠的蛇。” “但我有种直觉,他在憋着坏。咱们只要握紧筹码,在这个价位上,他就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仅仅半个月。 “六百了!冲六百了!” “还要涨!我有内部消息,要冲一千二!” “借钱!把房子抵了也要买!这一把能翻身!” 在这里,没有人谈论风险,所有人都在计算着自己即将拥有的财富。 然而,在这沸腾的油锅底下,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悄无声息地抽走柴薪。 和平饭店,总统套房。 “陈哥,按您的吩咐,今天上午挂了五十手买单,下午分批抛了一百手。” 何大力此刻看陈康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尊神。 第206章 从六百直接腰斩到三百六? 这半个月来,陈康的操作简直就像是艺术。 一边让何大力在市场上高调收购零散筹码,制造出一种大户还在抢筹的假象。 另一边,却在价格冲高的瞬间,将手里的大单拆分成无数个不起眼的小单,悄无声息地喂给了那些杀红了眼的接盘侠。 这就好比一边喂猪,一边磨刀。 猪吃得欢畅,根本不知道刀锋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统计出来了吗?” 陈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依旧是一杯温热的茶水。 外面的世界越疯狂,他的心就越冷。 何大力颤抖着双手,递上一张写满数字的信纸。 “算出来了。” “除去咱们最早投入的本金,还有中间为了护盘垫进去的资金,这半个月,咱们分批套现,累计落袋……” “一百九十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一百九十万现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在四九城买下一条街的四合院,意味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 “陈哥,最绝的是……”何大力咽了口唾沫。 “咱们手里,还捏着两万五千股!” 本金全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赚了一百九十万的纯利。 而那剩下的两万五千股,哪怕现在跌成废纸,那也是白捡的! 但这可能吗? 现在的股价还在六百多块的高位上飘着! 这哪里是炒股? 这就是在印钱! “一百九十万么……” 陈康转过身,脸上并没有何大力预想中的狂喜。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随后随手扔在桌上。 “还行。” 何大力噗通一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人是妖孽。 绝对的妖孽! “陈哥,那咱们接下来……” 何大力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陈康指哪他就打哪。 哪怕陈康让他现在去把月亮摘下来,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搬梯子。 “还收吗?散户手里的货,咱们还要不要演戏去收?” 和平饭店的走廊里。 何大力推门进来,领带歪在一边,满头大汗,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陈哥,外面那些散户疯了!都堵在门口要出货,说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怕高位站岗,非要把手里的票子塞给我们!” 这半个月涨得太凶,六百多的高位,那是站在云端上跳舞,谁心里都发虚。 散户们是想落袋为安,把这一棒子交给看起来实力雄厚的大庄家。 陈康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收?” “想得美。” 何大力一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那咱们不收?可是现在如果不接,万一引起恐慌……” “就是要恐慌。” 陈康站起身,走到窗前。 “现在的市场就是一锅滚油,每个人都想往里伸手捞肉。” “既然他们想把烫手山芋扔给我,那我就给这锅油里,倒一盆冰水。” 陈康转过身,目光直刺何大力。 “去,挂单。卖出两千股。” 何大力眼皮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 “卖出?现在的价格可是六百多……” “谁让你挂六百了?”陈康嘴角勾起。 “挂三百六。” 何大力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现价六百,挂三百六? 这哪里是卖股票,这是在砸盘! 这是要把大盘的天灵盖给掀了! “陈哥!这会死人的!” “不死人,怎么捡带血的筹码?去!” 证券营业部。 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红红绿绿的数字在黑板上跳动,每一跳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跳。 突然,营业员的手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个新的卖单。 数量:2000股。 价格:360元。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从六百直接腰斩到三百六? “庄家跑了!” 不知道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尖锐。 “大户出逃了!快跑啊!” “崩盘了!电真空崩盘了!” 前一秒还想把自己手里股票高价卖给别人的散户,此刻发疯一样地冲向柜台。 “卖!不管多少钱,给我卖出去!” “我不玩了!把钱还给我!” 花园洋房。 九大天王的聚会早已没了往日的谈笑风生。 “三百六他这是疯了!这是自杀式袭击!”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人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老张!这就是你说的没事?这就是你说的静观其变?咱们手里的货缩水了一半!一半啊!” 轮椅上的老周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扶手,青筋暴起。 这几天那过山车一样的行情,早把他的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酒鬼张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手里那两颗核桃已经被盘得发亮,但此刻转动的速度却显出他内心的烦躁。 “慌什么!” “这明显是陈康那个小赤佬在使诈!他在故意砸盘!两千股?两千股就能把六百的盘子砸穿?” “那是有人在配合他起哄!他在逼我们交出带血的筹码!” “听我的,都别动!这个时候谁动谁就是傻子!” “电真空的基本面没变,这只是一次深蹲,蹲下去是为了跳得更高!” “只要我们锁住仓,他陈康手里那点货砸完了,还得乖乖把价格拉上来求我们卖!” 作为退休教授,酒鬼张的分析向来有一套,在这群草莽出身的大户里颇有威望。 听到这番话,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老张,真……真的能涨回来?”老周哆哆嗦嗦地问。 “必然能!”酒鬼张咬着牙。 “这是心理战,谁先眨眼谁就输!” 整整三天,股市像是一场凌迟。 每一天开盘,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数字,祈祷着反弹,祈祷着奇迹。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 陈康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绝杀。 “六千股。” 当这个数字伴随着更加低廉的价格出现在抛售榜上时。 没有什么悬念。 那是雪崩。 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价格一路狂泻,直接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底线,最后停在了刺眼的220上。 第207章 现在的亏损算个屁! 和平饭店里,陈康端着红酒,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淡漠。 他在等。 等那一群名为天王的猎物,自己走进笼子。 花园洋房彻底炸了锅。 “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轮椅老周发出一声崩溃的嚎叫。 “二百二啊!我的养老钱啊!再不跑连棺材本都没了!” “老周!你冷静点!”酒鬼张冲上去想按住他,却被老周一把推开。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听你的?听你的我已经亏了一辆进口车了!再听你的,我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老周转动轮椅。 “卖!全卖了!不管多少钱,只要有人接,全部抛掉!” “我也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抛!全抛!” 原本紧抱成团的九大天王,此刻就像是一盘散沙,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这艘正在下沉的破船。 酒鬼张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群往日称兄道弟的伙伴此刻丑态百出,气得浑身发抖。 “蠢货!你们这群蠢货!” “这是底部!这是他在逼仓!现在卖就是割肉喂狼!你们以后会后悔的!一定会把肠子都悔青的!” “老周!你糊涂啊!”酒鬼张一把抓住轮椅的把手,眼珠子通红。 轮椅上的老周拼命挣扎。 “放开我!现在不卖,明天就剩废纸了!那是真金白银,不是橘子皮!” 没有人听酒鬼张的。 在雪崩面前,理智是最先被抛弃的累赘。 唯独角落里,一个胖子没有动。 胖子刘。 他手里攥着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手帕,哆哆嗦嗦地看着酒鬼张。 “张……张哥,我不卖。” 酒鬼张回头。 “胖子,你信我?” “我脑子笨,玩不过那帮人精。但我知道张哥你从来没看走眼过。” 胖子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这股票……我不卖,死也不卖。” 酒鬼张长叹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好……好,总算还有一个不瞎的。” 江畔,夜幕低垂。 199元。 跌破两百大关。 整个滩的股民,今夜注定无眠。 和平饭店,总统套房。 陈康站在落地窗前。 “一百九十九。” 他轻声念叨着这个数字。 “到底了。” 何大力站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比他这辈子走过的路都要刺激。 陈康转过身,随手将雪茄摁灭。 “大力。” “陈哥,您吩咐。” “明天开市,把那四个帆布袋里的钱,全部撒出去。” “告诉齐衡,让他那边用散户的账户,有多少吃多少,别怕撑死,就怕这帮蠢货不敢卖。” “记住,要快,要狠!别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次日,风云突变。 原本死气沉沉的卖盘,突然像是有只无形的巨手在疯狂扫货。 一百九十五! 两千股! 一百九十八! 三千股! 仅仅半天时间。 陈康坐在大户室里,看着手里汇总上来的单据,这薄薄的几张纸,代表着足足5700股电真空! 均价,195元。 带血的筹码,真香。 “陈哥,差不多了,市面上流通的散货快被扫空了。” 何大力兴奋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在抖。 陈康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那就给这把火,再浇一桶油。” “去外面喊一嗓子,就说咱们顺财贸易,两百块一股,无限量收购。” 这一嗓子,彻底炸了。 “两百收?那个大户又回来了!” “妈的,我们被耍了!这是诱空!这是赤裸裸的诱空!” 交易所大厅里,原本还在庆幸跑得快的散户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原本像死狗一样的股价,在何大力近乎疯狂的扫货下,硬生生地调转车头,开始向上狂飙。 两百一! 两百二! 两天后。 当红色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236这个数字时,整个大厅骂声一片。 “哪个杀千刀的在做局!老子的血汗钱啊!” “把我的股票还给我!我不卖了!那是骗子!” 花园洋房内,气氛压抑。 两天前还庆幸自己逃出生天的几位天王,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 这一波,低位割肉,血亏到姥姥家了。 唯独胖子刘,脸上带着怎么也藏不住的喜色,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憋得那张胖脸通红。 “张哥……神了。”胖子刘冲着主位上的酒鬼张竖起大拇指。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疼。 “老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轮椅老周哭丧着脸。 “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酒鬼张手里盘着两颗早已包浆的核桃,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干什么?他在坐庄!” “从一开始的高位砸盘,到后来的低位吸筹,这小子步步为营,把咱们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他就是要洗盘,要把咱们手里这些不坚定的筹码全部洗出去,好让他一家独大!” 众人倒吸凉气。 “好狠的心机!好毒的手段!”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这价格已经上去了……” 酒鬼张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一股精光。 “追!” “什么?”众人大惊。 “必须追!”酒鬼张站起身。 “现在的二百三,在他眼里根本就是地板价!按照电真空现在的势头,再加上这个疯子的操盘手段,未来的股价……” “起码翻七倍!” 七倍?! 这群赌徒的眼睛红了。 如果真能翻七倍,现在的亏损算个屁! “妈的!干了!” “买!把房子抵押了也要买回来!” 酒鬼张眯起眼睛,目光阴鸷地望向窗外。 “还有,咱们不能让一个外地佬在咱们的地界上撒野。” “这电真空是咱们魔都的命根子,要是让个北边来的小子控了盘,咱们这几张老脸往哪搁?” “对!集资!把所有的钱都凑起来!” “跟他干到底!绝不能让他把咱们魔都的股票给吞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花园洋房。 九大天王全员入局,集结全部资金疯狂抢筹! 这个消息一出,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市场彻底沸腾了。 第208章 哪怕是借也要买! 散户们哪还管什么风险,连九大天王都杀回来了,这就说明后面还有大肉吃! “买!快买!” “哪怕是借也要买!” 交易所门口的长队排到了马路对面,甚至有人为了抢一个靠前的位置大打出手。 这一嗓子带来的不是浪潮,是海啸。 买单像雪片一样把交易员埋了。 仅仅两小时。 记价员的手腕都写酸了,刚写下的数字还没干透,就被擦掉换上新的。 五百! 在这个大厅里,无数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理智?那是只有穷人才需要的奢侈品。 下午三点。 闭市的铃声如同天籁。 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最终定格的数字上。 683元。 疯魔了。 整个滩都疯魔了。 和平饭店,总统套房内。 陈康并没有像外面的赌徒那样癫狂。 这三天,他在买进。 即使股价在飙升,他依然在有条不紊地吃进。 随手合上厚重的账本,陈康靠在松软的沙发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何大力哆哆嗦嗦地把最新的统计报表递了过来,那张纸薄得透光,却沉得让他手抖。 总持仓:32000股。 这哪里是股票,这分明是攥着半个海滩的惊雷。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陈康挥手示意何大力先出去,随手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慵懒而妩媚。 “陈大老板,这一手翻云覆雨,真是让小女子大开眼界。” 柳书仪。 那个蓝水团队的领头人,从农村爬出来的凤凰,如今手里握着惊人资金的女强人。 陈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柳小姐消息倒是灵通。” “想不灵通都难。”柳书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整个魔都都在传,有个外地来的过江龙,把那帮自以为是的地头蛇全给涮了。” “高位砸盘,低位吸筹,这一进一出,那些散户的血汗钱,怕是都进了陈老板的口袋吧?” “生意场上,各凭本事。”陈康语气平淡。 “有人贪婪,有人恐惧,我只是在正确的时候做了正确的事。” “好一个正确的事。” 柳书仪咯咯直笑,笑声清脆。 “原本以为借给你两千股,收点利息算是占了便宜。” “现在看来,我是把金饭碗借出去要了口饭吃。陈老板,你这心,可是够黑的。” “柳小姐过奖,享受过程罢了。” “行了,不跟你贫。” 电话那头的语气突然认真了几分。 “现在的价格已经快破七百了,陈老板,给我透个底,现在上车……晚吗?” 陈康挑了挑眉。 这女人,嗅觉够敏锐。 这是看到肉了,想带着她的蓝水团队进来分一杯羹。 “柳小姐,咱们是合作伙伴。” “我对合作伙伴,向来诚实。” “哦?” “电真空这辆车,油箱还是满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分量千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柳书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懂了。” “既然陈老板这么痛快,那我柳书仪也不能小家子气。明天,蓝水团队全资入场。” 柳书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这把火,既然你点起来了,那我就帮你把它烧得更旺一点,烧到天上去!” 这就是资本的默契。 陈康不仅没有拒绝,反而乐见其成。 有新的资金入场抬轿子,他手里的筹码才会变得更值钱。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正要挂断电话,柳书仪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黏腻。 “陈老板,这么大的买卖都带上我,以后要是有别的发财路子,可别忘了妹妹……” “若是股票有了新动向,记得提醒一声,妹妹必有重谢。” 那一声重谢,尾音拖得极长,充满了暗示。 陈康面不改色,声音依旧沉稳。 “柳小姐客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是有家室的人,家里那位管得严。” “至于生意。” “我这人虽然爱赚钱,但不坑队友。跟着我走,少不了你那一分。” 挂断电话,陈康点燃了一支烟。 次日。 魔都的天空有些阴沉,但所有人的心却是火热的。 几乎所有的早点摊、弄堂口、办公室,都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 电视屏幕上,魔都新闻台的女主播正用极度亢奋的语调播报着。 “昨日,我市证券交易市场迎来历史性时刻!” “电真空股票单日暴涨近五百元,交易大厅盛况空前,不仅各大机构争相抢筹,就连普通市民也排起了长龙……” 画面切换。 镜头扫过交易所门前那拥挤不堪的人群。 那一张张贪婪的脸庞,在黑白电视的雪花点中显得格外清晰。 “当!” 开市锣响。 732元。 不需要任何动员,也不需要任何托儿。 仅仅是一个数字,就让早就红了眼的赌徒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大门口的人流像是决堤的洪水,哪怕被挤掉了鞋,扯破了衣服,也要把手里的钞票塞进那个狭窄的窗口。 那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和平饭店的落地窗前,陈康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这就是人性。” 他轻叹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两天后。 股价势如破竹,直逼813元大关。 整个海滩都沉浸在一场狂欢的盛宴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始作俑者正在悄然离席。 “抛。” 陈康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何大力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也是吓的。 他在填单子的时候,感觉自己划下的每一笔都不是墨水,而是金粉。 分批,隐蔽,清仓。 在这个买盘如潮水般汹涌的时刻,陈康那三万多股的抛压,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市场吞没。 根本不够抢的。 结算单出来的那一刻,何大力看着后面那一长串的零。 两千六百多万。 除去本金和利息,以及承诺给柳书仪的五百万分红,净赚两千一百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横着走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四九城的巨款。 银行贵宾室内。 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堆积如山,那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言语都要震撼。 第209章 现在的价格全是泡沫 齐衡站在门口,身姿笔挺,眼神锐利。 “存进去。” 陈康显得很平静。 直到那一张张存单真正落入口袋,那股紧绷的神经才算彻底松弛下来。 落袋为安。 走出银行大门,陈康眯着眼看了看头顶有些刺眼的太阳,转身走进了一个公用电话亭。 拨号,接通。 “是我。” 电话那头,柳书仪的声音依旧慵懒。 “陈老板?这大清早的,难不成又有发财的路子?” “路子没了,坑倒是有一个。” 陈康点了一根烟。 “车到站了,不想摔死,就赶紧跳。”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寂。 足足过了五秒。 柳书仪那略显尖锐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现在?可是现在的势头……” “那是虚火。”陈康打断了她。 “钱我已经打过去了,连本带利。柳小姐,听我一句劝,贪心不足蛇吞象,落袋为安才是真。” 听筒里传来了盲音。 柳书仪握着话筒的手有些发白。 她根本没来得及去查陈康是不是已经跑路了,但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女人,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没有撒谎。 “通知下去。” “所有人,立刻清仓电真空,一股不留!” 外滩,老正兴菜馆。 九大天王齐聚一堂,桌上摆满了猫台和龙华,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 “都在这干嘛?喝啊!” “今儿个高兴!眼瞅着就要破九百了,一千还会远吗?” “就是!还是老张有眼光,当初要是听了某些人的话早早抛了,咱们哪怕是要亏得底裤都不剩。” 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角落里的那个干瘦老头。 酒鬼张。 曾经的带头大哥老周,此刻却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个破酒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诸位,听我一句。” 酒鬼张放下酒壶,声音有些发颤。 “这势头不对。太疯了,真的太疯了。那陈康,那过江龙已经两天没动静了,我有预感,他已经跑了。” “跑了?” 胖子嗤笑一声,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老张,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每天几百个买单排队,他跑?他舍得跑?” “这明明就是金山银山,稍微弯弯腰就能捡钱!” “适可而止吧。”酒鬼张苦口婆心。 “现在的价格全是泡沫,一旦破了……” “够了!”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不耐烦地摆摆手。 “老张,你要是怕死,你就自己撤。别在这坏了兄弟们的兴致。” “一千块!不到一千块,谁要是敢抛,就是跟我过不去!” “对!不到一千绝不收兵!” “来来来,喝酒喝酒,别听这老东西扫兴。” 哄笑声充满了包厢。 酒鬼张看着这群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被欲望扭曲的脸,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 时间,是最好的审判者。 两个月后。 广播里,播音员字正腔圆的。 “经批准,电真空公司即日起增发新股37万股,以满足市场需求……” 37万股。 这个数字,直接把所有人的发财梦炸得粉碎。 供需关系在一瞬间逆转。 开盘即崩盘。 890元。 700元。 500元。 仅仅四个小时。 股价定格在320元。 腰斩? 不,这是断头! 交易所门口,那一地的碎纸屑,是被撕碎的股票凭证,也是被撕碎的人生。 老正兴菜馆门口。 曾经不可一世的九大天王,此刻一个个瘫软在台阶上。 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此刻双眼无神。 “完了,全完了,我的房子,我的钱……”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目光呆滞,还有人发了疯似的去撞那坚硬的石墙。 人群中,酒鬼张裹紧了那件破旧的夹克,看着这群昔日的好友,眼中满是悲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突然,那个之前叫嚣得最凶的胖子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酒鬼张的大腿。 “老张!张哥!张爷!” “救救我!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之前看出来了,你肯定留了后手!” “借我点钱,就借一点,等翻了本我连本带利还你!” 酒鬼张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兄弟。 他轻轻叹了口气,想要把腿抽出来,却被抱得更紧。 “松手吧。” “我不松!松手我就完了!高利那边明天就要收账,我还不上他们会剁了我的手!” 胖子眼里全是惊恐。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两个中年人对视一眼,缓缓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人低声开口。 “老五,别难为张哥了。” 胖子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两人。 “你们懂个屁!你们跟我一样都亏光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们没亏。” 灰夹克手有些抖,却还是点上了一根。 “那天张哥说完,我们俩怕了,第二天一早就去挂了单。虽然没卖在最高点,但也跑了大半。” “这一波,不仅把本保住了,还翻了一番。” 原本瘫在地上的另外几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这两个幸存者。 眼里的情绪从震惊变成了嫉妒。 凭什么? 大家一起赌,凭什么我们要跳楼,你们却赚了钱? “你们……”胖子松开了酒鬼张,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们背叛兄弟!既然跑了,为什么不拉我一把!为什么!” 这就是人性。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酒鬼张看着这一幕,那颗本就苍老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那个伴随了多年的旧酒壶,摩挲着上面斑驳的纹路。 “当初建这个团伙,本来就是为了互通有无,来去自由。” “我劝过,拦过。可那时候,你们眼里只有那一千块的股价,谁又正眼瞧过我?” 胖子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人心不足蛇吞象。” 酒鬼张将酒壶别在腰间。 “这个圈子,我已经看不懂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九大天王。” 木门被推开。 酒鬼张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再也没有回头。 这一夜,魔都无眠。 无数人倾家荡产,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而在这一切的废墟之上,一个名字如同神话般冉冉升起。 陈康。 第210章 几十万,说不要就不要? 那个来自四九城的过江龙,用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给整个魔都的金融圈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课。 股民们口耳相传,将他奉为新的财神。 关于他的每一个操作细节都被传得神乎其神。 次日晚,云建成大酒店。 “陈先生,这一杯,我敬你。” 柳书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端着高脚杯,那张平日里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如果没有你的提醒,蓝水团队这次恐怕也要伤筋动骨。” 她想起那两天惊心动魄的操作,至今仍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陈康那个电话,她或许也会被那疯狂的涨势冲昏头脑。 陈康举杯轻轻一碰,神色淡然。 “互惠互利罢了。这笔钱,柳小姐拿得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 柳书仪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异彩连连。 在这个充满草莽气息的年代,能把巧取豪夺,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唯有眼前这个男人。 “陈先生,有没有兴趣留在魔都?” “凭你的眼光和手段,加上我的人脉和资金,整个魔都的金融市场都将是我们的提款机。” “只要你点头,利润四六,你六我四。”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邀约。 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这就意味着拥有了通往顶层财富的钥匙。 陈康却笑了。 “多谢柳小姐抬爱。” “不过,魔都虽好,却不是我的家。飞鹏城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柳书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得如此彻底。 “这么急?” “这才刚结束,不再多留几天?很多人都想见见你这位财神爷。” “虚名而已。” 陈康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次来魔都,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度假。既然假期结束了,自然该回去干正事。” 度假? 柳书仪嘴角微微抽搐。 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卷走几千万资金,埋葬了无数贪婪的灵魂,在他嘴里,竟然只是一场度假? 这个男人的格局,究竟有多大? 一种强烈的遗憾涌上心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如山的男人,心中清楚,这样的过江龙,注定不会困在这一方浅滩。 “那以后还会来吗?” 柳书仪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怅然。 “江湖路远,有缘自会相见。” 陈康站起身,伸出手。 “柳小姐,后会有期。” 翌日清晨。 一辆黑色的车早已停在楼下。 柳书仪带着蓝水团队的核心成员站在车旁,看着陈康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来。 齐衡早已拉开车门,立在一旁。 “陈老板。” 柳书仪上前一步,此时的她褪去了晚宴上的华丽,换回了那身干练的职业装。 “一路顺风。” 陈康转身拉开车门。 在那只脚即将踏入后座的刹那,他身形一顿。 回头看向那个站在晨风中的女人。 柳书仪这几日的表现,尤其是最后关头对他的无条件信任。 即便是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也称得上诚恳二字。 投桃报李,这是陈康的原则。 “还有件事。” “现在的市场是一盆滚烫的开水,但我走了之后,这盆水很快就会凉下来。” “那是必然的降温,也是有人在刻意压盘。” 柳书仪眼神一凝,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那是机会。” 陈康的声音不大。 “趁着降温,把你手里剩下的资金撒出去。能吃多少吃多少,尤其是电真空,那是龙头,是风向标。” “等到交易所正式挂牌的那一天,你会看到真正的巨浪。” 真正的巨浪? 柳书仪心脏漏跳了一拍。 现在的涨幅难道还不够惊人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色笃定的男人,没有任何怀疑。 “我记住了。” “回去我就安排,扫货。” 陈康微微颔首,钻进车内。 “开车。” 齐衡一脚油门,只留下柳书仪站在原地,久久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机场,航站楼外。 陈康刚推门下车,还没来得及整理西装,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就从立柱后面冲了出来。 “陈爷!陈爷留步!” 齐衡反应极快,横跨一步挡在陈康身前。 那人影被吓得一个急刹车,差点把自己绊倒,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喘息。 是何大力。 这几日他像是疯了一样在股市里搏杀,那股精气神此刻全化作了脸上的亢奋。 陈康挥手示意齐衡退后,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去数你的钱,跑到机场来堵我做什么?怎么,嫌赚得太少?” 这一次跟风操作,何大力少说也捞了几十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不……不是!” 何大力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陈爷,钱我赚够了,但我心里慌!以前我觉得自己也是个人物,可看了您的手段,我才知道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 “这几天我算看明白了,钱这东西,也就是个数字。但跟着您,那是前程!我想清楚了,我要开公司,我要做大!” “那是好事。”陈康面色平静,抬手看了看表。 “祝你发财。” 说完,提步欲走。 “陈爷!” 何大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您带我走吧!去飞鹏城,去哪都行!我不懂做生意,但我懂听话!” “这次赚的钱,那所谓的辛苦费,我一分不要!全都孝敬给您!” 周围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陈康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也是一方豪强的汉子。 放弃几十万的利润,只为了求一个跟随的机会。 这魄力,倒也少见。 “几十万,说不要就不要?” 陈康嘴角勾起。 “何大力,这可是你拿命搏来的。” “没您指路,这命早就没了!还能有钱?” 何大力昂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我何大力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栖。” “您是真龙,我哪怕是给您拎包,擦鞋,也比在这烂泥塘里当个土霸王强!” 陈康沉默了片刻,目光如炬,似乎要看穿何大力的骨髓。 良久。 “起来。” 何大力一愣,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想跟我混,可以。” “但飞鹏城,你不用去。” 第211章 塞不下第二个女人 何大力拿着烟的手都在抖。 “陈爷,您是嫌弃我笨?还是嫌我手脚不干净?我一定改!” “闭嘴。” 陈康点燃香烟。 “我有我的安排。飞鹏城那边我有得是人手,不缺你一个。但我缺一条在魔都看家的虎。” 何大力抬头。 “您的意思是?” “魔都是金融中心,未来的钱袋子。” 陈康望着远处繁忙的停机坪。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边,但我需要在这里钉下一颗钉子。我要成立一家投资公司,就叫顺财投资。” “你不是要开公司吗?这个壳子,我给你搭。人,你来招。事,你来办。听懂了吗?” 何大力激动得浑身颤抖。 “懂!陈爷您这是要重用我!我何大力这百八十斤肉,以后就是您的!” “别急着表忠心。” 陈康掐灭烟头。 “飞机不坐了,去银行。” “啊?去银行干嘛?”何大力抱着皮箱赶紧跟上,一脸懵逼。 “给你拿钱。” 陈康拉开车门。 “你既然要帮我办事,空着手怎么行?光靠你那点钱,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撑不起来。” 半小时后。 厚重的防盗铁栏后,银行经理看着桌上那一摞摞刚刚解冻划转的存单,手都在哆嗦。 那个年代,百万级别的转账,足以惊动分行行长。 “陈……陈先生,您确定要把这笔钱转入何先生的账户?” 经理再一次确认,声音发干。 陈康坐在真皮沙发上。 “转。” 旁边,何大力看着存折上那一串让人眩晕的零,整个人都傻了。 这可是整整一百一十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横着走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好几条街的天文数字。 “陈爷……您就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陈康放下茶杯,抬起眼皮。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是启动资金。把架子搭起来,把人脉铺开。” “记住,顺财投资不养闲人。下次我来魔都,如果看不到我要的成绩……” 陈康笑了笑,没把话说完。 但那笑容里的寒意,让何大力瞬间打了个冷颤。 “命在,公司在!” “陈爷放心,这钱要是少了一分,您拿我脑袋当球踢!” “以后如果有看着顺眼的股票,或者觉得有潜力的厂子,不管是国营还是私营,哪怕是个小作坊,只要技术硬,就把眼睛给我瞪大了盯着。” “钱不够,找我伸手。但要是看走眼,或者错过了真金白银……” 何大力把那半包烟当护身符一样按住。 “那就把这一百多斤肉剐了给您下酒!” 他不懂什么市盈率,也不懂什么K线图,但他信命。 陈康就是他的命。 “走了。” 陈康没再废话,转身上车。 飞鹏城,机场。 刚出闸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陈总!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俞乐生满头大汗,显然是在这儿等候多时。 他接过陈康手里的行李箱,那张平日里紧绷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怕我卷款跑路?” 陈康摘下墨镜,笑着调侃了一句。 “哪能啊!我是怕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没人坐镇!” 两人一边往停车场走,俞乐生一边迫不及待地汇报。 “您走的这段时间,我这心里就跟悬着块石头似的,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不过好在,百乐家电那边的销售稳住了。这几天数据一直在这个数上下浮动。” “只要不跌,那就是涨。在这个年头,老百姓手里的票子那是捂得紧紧的,能掏出来买大件,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 陈康神色淡然。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 八十年代末的家电市场就是一片待开垦的荒芜地。 只要货源足,渠道硬,那就是在那儿拿麻袋装钱。 回到顺财贸易公司的办公室。 陈康屁股还没坐热,目光就落在办公桌最显眼位置的一份红头文件上。 那是一份人事变更通知。 他随手翻开,眉头微微一挑。 原九龙公司驻内地总经理云余薇,卸任。 接任者:上官富。 那个飞鹏城工商协会的老狐狸。 “云小姐动作倒是快。” 这女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既然合作受阻,立刻抽身,换个更圆滑,更懂内地规矩的代理人上来。 既保住了云家的面子,又维持了生意的运转。 高明。 “陈总,这事儿……” 俞乐生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康的脸色。 “云小姐走的时候,那个背影看着挺让人心酸的。大家都私底下传,说您这是为了生意,伤了美人的心。”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陈康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得俞乐生心里发毛。 “老俞,这种嚼舌根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是是是,我多嘴。”俞乐生连忙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陈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正在疯狂生长的城市。 “云余薇是个好合作伙伴,但也仅此而已。” “我的心很小,这辈子除了沈晚舟,塞不下第二个女人。” “不管是公主还是千金,在我这儿,都得让路。”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俞乐生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暗自感叹。 这年头,有了钱就在外面彩旗飘飘的老板海了去了。 能守着糟糠之妻不动摇的,也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不过…… 想起云余薇临走前,那个落寞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神。 还有那句似是而非的嘱托,俞乐生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那可是云家大小姐啊,为了这边的生意,那是真的尽心尽力。 趁着陈康去洗手间的功夫,俞乐生溜到走廊尽头,那是整个楼层唯一的公用电话。 他咬了咬牙,拨通了那个记在心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俞乐生没敢多说,只是含糊地提了一句“陈总回来了,就在公司”。 然后便匆匆挂断,心脏砰砰直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下午三点。 陈康刚批阅完最后一摞报表,桌上的黑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康放下钢笔,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 “喂,顺财贸易。” 第212章 收起你那点自作聪明的小九九 听筒那边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还有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康没有催促,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对面是谁。 良久。 “陈康,是我。” 云余薇。 陈康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电话线,语气平静。 “云小姐,恭喜卸任。上官会长是个人精,以后的合作应该会很顺畅。”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开?连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给?” “我是个生意人,在商言商。” 陈康看着窗外那只掠过的飞鸟。 “云小姐前程似锦,没必要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不见,是为了大家都好。” “好一个为了大家都好!” 云余薇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凉,更多的是不甘。 “陈康,你以为换了上官富,我就彻底出局了?你以为我想走?” “我是被逼无奈!但我云余薇从小到大,想要的玩具也好,项目也罢,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包括人。” 最后三个字,她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陈康沉默了。 这个混血千金的执着,超出了他的预料。 云余薇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那种豪门千金特有的矜持。 “最后见一面。不管公事还是私事,有些话,我要当面跟你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哪怕隔着电流,也显得格外沉重。 “云小姐消息这么灵通,连我前脚刚落地都知道,看来我在飞鹏城的行踪,倒是成了某些人献殷勤的筹码。” 门外的俞乐生浑身一僵,缩回了脑袋,后背被冷汗浸透。 “不管是谁告诉我的,陈康,我在楼下。”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不过五分钟,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办公室大门被推开,云余薇一身米色风衣,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某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她也没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办公桌前,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正在翻看文件的男人。 “你就真的这么狠心?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陈康合上文件,抬起头。 “云小姐,有些话电话里不方便,现在当面说清楚也好。” “我家里的情况你知道,沈晚舟脾气不好,我这人又怕老婆。” “这辈子,我没打算换人,也没那份闲心去招惹别的桃花。” “你要的不是合作伙伴,是一个能陪你玩风花雪月的浪子,可惜,我不是。” 字字诛心。 云余薇身形晃了晃,撑在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惨然一笑,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以为我是来做生意的,以为这内地不过是一片等待收割的荒地。” “但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把心给丢了。”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挺直了脊背,恢复了云家大小姐该有的体面。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云余薇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陈康,山水有相逢,希望你将来别后悔今天的拒绝。” 说完,她决绝转身,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影消失在电梯口。 陈康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就把正在门口装鹌鹑的俞乐生喊了进来。 “滚进来。” 俞乐生磨磨蹭蹭地挪到办公桌前,脑袋恨不得垂到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陈总,我……” “收起你那点自作聪明的小九九。” 陈康吐出一口烟圈。 “这次我看在你跟了我这么久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但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兵,不是龟公。” “这种越俎代庖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俞乐生点头如捣蒜。 “不过我看你精力倒是挺旺盛,这么喜欢操心别人的婚事?” 陈康话锋一转。 “回头我让你嫂子在学校给你物色几个女老师,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人管管你这张漏风的嘴。” “别别别!陈总您饶了我吧!”俞乐生吓得连连摆手,一脸惊恐。 “您可千万别坑兄弟!” 看着俞乐生那副怂样,陈康没再逗他,随手将那份人事变动文件扔进垃圾桶,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行了,说正事。顺财贸易现在的盘子看起来大,但在我眼里,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的飞鹏城地图前,手指在几个还没被开发的区域划过。 “接下来的这一周,你把手头乱七八糟的事放一放,去给我摸底。” “不管是搞房地产的,做电子元件的,还是倒腾日用品的,只要是有潜力的,哪怕是个烂摊子,都给我把资料挖出来。我要扩张,而且是大动作。” 俞乐生看着陈康那个挺拔的背影,眼里的惊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他跟的老板。 哪怕刚在魔都卷了几千万回来,哪怕刚拒绝了豪门千金的示好,这个男人的野心依然像头喂不饱的狼。 “得嘞!陈总您放心,只要这飞鹏城里有的,我一定给您把底裤都扒出来!” 走出办公室时,俞乐生看着走廊窗外的灯火,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辈子能跟在这样的人身后,值了。 接下来的几天,顺财贸易的员工们发现,自家那位平时总是笑嘻嘻的俞经理像是打了鸡血,整天抱着一堆资料往老板办公室跑。 “陈总,这家电子厂虽然设备老旧,但地皮位置绝佳……” “过。” “这家物流公司有点意思,老板是个退伍兵……” “留着备选。” 间隙休息的时候,俞乐生给陈康倒了杯茶,脸上带着几分八卦的神色。 “陈总,您不在的这阵子,公司里可是热闹得很。” “怎么?”陈康翻看着手中的报表,头也没抬。 “您身边也没个女人,咱们公司新招的那几个小姑娘,还有外面那些想攀关系的合作伙伴,一个个眼珠子都盯着您这块唐僧肉呢。” “私底下都在传您是不是单身,有的甚至都准备那个……自荐了。” 第213章 高价收股!有多少要多少! 陈康动作一顿,挑了挑眉。 难怪之前,前台那个小姑娘看他的眼神跟要把他吞了似的,就连路过的女员工也一个个面若桃花。 “然后呢?” “然后嫂子就来了呗。”俞乐生嘿嘿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嫂子那叫一个厉害,也没发火,就提着两大袋喜糖,那是顶级的进口巧克力啊,见人就发。” “笑着说我是陈康的爱人,以后大家多关照。那一瞬间,您是没看见,办公室里碎了一地的芳心。” 陈康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脑海中浮现出沈晚舟那副清清冷冷却又护食的样子,心头不禁涌上一股暖流。 这女人,平时看着不争不抢,宣示主权的时候倒是半点不含糊。 几天后。 飞鹏城的一处路边烧烤摊。 陈康刚谈下一笔关于家电物流的大单子,心情不错。 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毫无形象地坐在塑料红凳子上,跟俞乐生碰了一杯冰镇啤酒。 “爽!” 俞乐生一口闷干,抹了一把嘴角的泡沫,正要给陈康倒酒,目光却被旁边桌上客人遗落的一份报纸吸引住了。 那是一份港台发行的《香江晚报》。 头版头条,硕大的黑体字标题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云家千金闪电订婚,联姻台岛王氏财团长孙】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但依然能看清那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正是几天前在办公室里红着眼眶离开的云余薇。 而在她身边,站着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两人挽着手,却看不出半点喜气。 俞乐生手里的酒瓶子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 “怎么了?见鬼了?”陈康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当看清报纸上的内容时,陈康拿着肉串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这……这也太快了吧?”俞乐生咽了口唾沫。 “难怪云小姐那天走得那么急,跟逃命似的。原来是要回去订婚?” “可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这王家那小子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云小姐怎么会……” 这一瞥,陈康原本微醺的醉意散了大半。 “王氏财团?哼,挂羊头卖狗肉。” 陈康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击在报纸副版的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那里写着王氏财团近期获得的一笔巨额注资,资方署名。 台岛南宫实业。 “这是被人当猪宰了还帮着数钱呢。” 俞乐生凑过去看了半天,除了那堆天文数字啥也没看懂,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陈总,这南宫家是哪路神仙?听着跟武侠似的。” “吃人不吐骨头的神仙。”陈康把报纸随手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云家在九龙那块核心地皮一直没动工,那是块肥肉,也是个雷。” “看来是资金链断了,这南宫嘉倒是会挑时候,趁火打劫,名为联姻,实则是吞并。” “云余薇那个精明女人,这次是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既然是我的合作伙伴,就没有被外人欺负的道理。” 俞乐生一愣,手里的肉串都忘了吃。 “陈总,您这是打算……去抢亲?” “抢个屁!我是去教教那帮台巴子,什么叫生意规矩。” 陈康站起身。 “收拾东西,去香江。” 俞乐生赶紧扔下酒瓶子,慌忙跟上。 “那手续……咱们这次怎么走?还是找蛇头?” 听到蛇头两个字,陈康脚下一顿。 记忆深处某些不愉快的片段翻涌上来。 那一年的台海风浪,充满鱼腥味和呕吐物的底舱,以及时刻担心被扔下海喂鱼的恐惧。 “你看我现在像是那种需要钻狗洞的人吗?” 陈康回头,瞥了俞乐生一眼。 “带上证,叫上何大力,咱们去银行,走正规渠道。这一次,老子要光明正大踩过去。” “另外,告诉齐衡,让他从护车队里挑三个最硬的茬子带上。” “不是去旅游的,这会是一场硬仗,我不希望关键时刻还要我亲自动手。” 等待签证的日子里,顺财贸易总部的气氛有些压抑。 陈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满桌子都是关于台岛局势的资料。 如今的台岛,经济腾飞却又黑白混杂。 各路财阀势力盘根错节,水浑得甚至看不清底。 南宫家在当地可谓只手遮天,想要从他们嘴里把云家这块肉抠出来,难如登天。 他心里清楚,哪怕自己现在身家千万,到了那边也就是个稍微壮实点的过江龙。 想要彻底解决云余薇的危机,光靠钱不够,还得要命。 下午三点。 飞鹏城发展银行大门前。 骄阳似火,却烤不退这里涌动的人潮。 自从股票热潮兴起,这里就成了全城最疯狂的地方。 台阶上,花坛边,蹲满了穿着各色衣衫的黄牛。 他们手里挥舞着大把的钞票和证,眼神贪婪地盯着每一个进出银行的人。 “收股!高价收股!有多少要多少!” “兄弟,手里有深发展的票子吗?价格好商量!” 叫喊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横飞。 车门打开,一条笔挺的西装裤迈了出来。 陈康整了整衣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身后跟着的齐衡,光是站在那儿,一股生人勿进的煞气就扑面而来。 几个眼尖的黄牛围了上来。 在这帮人眼里,穿得这么体面,肯定是手里握着大把原始股的肥羊。 “老板!老板拆股吗?我出双倍价!” “去去去,别听他的,老板看我这,现金现结!” 一只满是汗渍的手就要伸过来拉扯陈康的衣袖。 还没等那脏手碰到昂贵的布料,一只大手横空出世,死死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齐衡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发力。 “哎哟!断了断了!松手!” 那黄牛惨叫一声,整个人疼得直冒冷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周围原本还想往上凑的人群安静了,惊恐地往后退开一圈。 这哪是肥羊,这分明是吃人的老虎。 陈康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径直穿过人群,步伐稳健。 那种目空一切的气场,让周围喧嚣的股票黑市噤若寒蝉。 银行大堂经理早就候在门口,见状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陈总!您来了,行长已经在楼上等您很久了,请跟我来。” 第214章 这次台岛之行,无异于单刀赴会 行长办公室。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胡弘业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着推门而入的陈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起身相迎。 “陈老弟,我是真羡慕你啊。” “你看下面那帮疯子,为了几张纸片抢破了头。我是坐在这火山口上,每天提心吊胆。哪像你,想走就走,潇洒自在。”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晚报》,啪的一声拍在红木桌面上。 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关于电真空股票疯涨的报道。 “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这一手暗度陈仓玩得漂亮啊!我在飞鹏城累死累活,还不如你在魔都动动手指头。” 胡弘业手指点着报纸,语气酸溜溜的。 当初陈康去魔都,他也听到了风声。 只当是年轻人去见世面,谁能想到这小子眼光毒辣如斯,一口咬在了最肥的那块肉上。 要是那时自己也跟投一笔…… 念头至此,胡弘业心头一阵火热,身子不由得前倾,压低了嗓音。 “陈老弟,跟哥哥透个底,最近有没有新的动作?只要你开口,这行里的资金,渠道,我给你开全绿灯,特事特办!” 陈康靠在真皮沙发上,嘴角勾起。 这老狐狸,这是闻着肉味想上桌了。 “胡行长,这碗饭可不好端,烫手。” “您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这次在魔都,那是遇上了九大天王入场搅局。” “那帮人什么来头您应该清楚,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我能全身而退,那是祖坟冒青烟,纯属侥幸。” 听到九大天王这四个字,胡弘业脸上的贪婪僵住。 他在金融圈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知道那几个在股市呼风唤雨的大庄家。 跟那帮人抢食,稍有不慎就是倾家荡产,骨头渣都不剩。 原本热络的气氛冷场,胡弘业讪讪地缩回身子,端起茶杯掩饰尴尬,眼神飘忽,再不敢提跟投的事。 陈康见火候差不多了,笑着打了个圆场。 “不过胡行长对我的照顾,我陈康记在心里。” “这样,过两天我有批新式彩电到货,那是出口转内销的尖货,我让人给嫂子送一台过去,给家里添个亮儿。”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胡弘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年头,一台进口彩电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是身份的象征。 “应该的。”陈康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今天来,主要是办个手续。” 十分钟后。 银行贵宾室的大门被推开,四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铁箱走了进来。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胡弘业亲自上前,掏出钥匙打开锁扣。 箱盖掀开,一股独特的油墨纸张味扑面而来。 并不是花花绿绿的钞票,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股票凭证。 这是刚刚拆分好的五十万股,在这个股票还未完全电子化的年代,这就代表着真金白银的股权,是通往财富自由的门票。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两大箱,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陈康面色平静,随手拿起几张查验,纸张挺括,印章鲜红。 他在确认单上签下名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存入银行保险柜,最高安保级别。” 三天后,顺财贸易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陈康正对着墙上的台岛地图出神。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俞乐生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满头大汗。 “陈总,出岔子了!” “签证下来了,但是只有咱们几个的。齐衡还有护车队那三个兄弟,全被拒了!” 陈康眉头一跳,转身看向俞乐生。 “理由?” “那边审核的人说,查到底子了。” “齐衡他们以前是殷商退下来的兵王,尤其是齐衡,履历太硬,那边忌讳这个。” “直接给卡死了,根本不给通融的机会。” 陈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意了。 现在那根弦依然绷得死紧。 齐衡别说去护卫,就是落地都可能被特殊关照。 没有齐衡这把尖刀,这次台岛之行,无异于单刀赴会,凶险程度直线上升。 俞乐生急得直搓手。 “陈总,要不……咱们缓缓?再想办法找找关系?” “或者从香江那边雇几个保镖?没齐衡跟着,我这心里没底啊,那边现在乱得很。” “等不了。” 陈康掐断了手里的香烟。 云家的情况瞬息万变,南宫实业那帮人既然动手了,就不会给云余薇喘息的机会。 再拖几天,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就算带着一个连过去,也只能去给云家收尸。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陈康抓起桌上的证件,塞进西装内袋。 “告诉齐衡,让他守好家。这次,我先过去。” “台岛那帮人是做生意的,只要我还在牌桌上,他们就不敢直接掀桌子。” “备车,去码头!” 一天后。 台岛海滨机场。 陈康随着人流走出闸口。 满眼的繁体字广告牌,穿着喇叭裤,甚至比尼招摇过市的摩登女郎,都在昭示着这的躁动。 人群中,一个穿着立领衬衫的年轻人正焦急地举着牌子。 看见陈康,眼睛一亮。 “陈先生!” 年轻人快步迎上来,接过陈康手中的行李箱,姿态恭敬。 此人正是红星民间贸易名义上的负责人,大家都喊他白先生。 而在外人眼里神秘莫测的红星贸易,实则不过是陈康为了顺财公司扩张。 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冷子,也是云余薇在这个岛上的重要合作方。 “车在那边。” 白先生引着路。 车门拉开,冷气十足。 陈康坐进后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没有齐衡在身边,这一路确实有些提心吊胆。 好在海关那边只认钱和证件,没出什么幺蛾子。 白先生麻利地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随后坐进副驾驶,回头看向陈康,欲言又止。 “直接去酒店。” 陈康闭着眼,声音有些沙哑。 司机是个本地的中年汉子,戴着白手套,闻言一脚油门,车子平稳滑入车流。 第215章 绑架变成了逼婚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陈康却无心欣赏。 他从怀里摸出一盒烟。 刚想抽出一根,又想起什么似的塞了回去。 “云家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白先生身子一僵,赶紧转身汇报道。 “不太乐观。请柬已经发遍了全岛的商界名流,云老爷子似乎是铁了心要和南宫家联姻。” “云小姐被禁足了,听说绝食了两天,但也拗不过家里。” “那个南宫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这在台岛根本不是秘密,仗着南宫家几代单传,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整天除了飙车就是玩女人,遇到啥事都是用钱给摆平。” 正在开车的司机也没忍住,从后视镜里插了一句嘴。 “老板,这话白先生没说错。咱们开出租的这帮兄弟都知道,南宫大少爷那就是个活阎王。” “谁家姑娘要是落在他手里,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前阵子因为争风吃醋把人打进加护病房,最后屁事没有,大摇大摆就出来了。” “云家大小姐那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真要嫁给这种花花公子,那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 陈康静静地听着,眼神幽深。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云余薇并没有遭遇逼婚这一出,而是在几个月前被绑匪撕票,香消玉殒。 看来因为自己的介入,历史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偏移。 绑架变成了逼婚。 但这对他来说,结果是一样的糟糕。 顺财贸易想要维持巷商独资的金字招牌,想要在国内市场畅通无阻,云家这块跳板绝对不能断。 一旦云余薇嫁入南宫家,以那个花花公子的尿性。 再加上南宫家吞并一切的野心,自己这点基业迟早会被连皮带骨地吞掉。 这不仅仅是救人。 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护盘。 “南宫家……” 陈康咀嚼着这三个字。 车子在一家豪华酒店门前停稳。 白先生跑前跑后地办理入住,直到将陈康送进套房,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先生,您先休息。有什么吩咐随时打酒店电话,我就在楼下候着。” “不用。” “你回去吧,这几天该干嘛干嘛,不要让人看出异常。我来台岛的消息,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 白先生前脚刚走。 陈康没做过多的停留,只洗了把脸,转身便下了楼。 他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阳明山,温泉山庄。” 那是云家的老宅,也是如今困住云余薇的笼子。 半小时后。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盘旋而上,两侧的梧桐树影斑驳。 这里是台岛真正的富人区。 云家老宅的大门紧闭,两尊石狮子威严伫立。 陈康付钱下车,径直走向那扇雕花铁门。 还没等他靠近,侧门的岗亭里便钻出来两个身穿制服的佣人。 眼神警惕,上下打量着陈康这一身略显普通的行头。 “站住!干什么的?” 其中一人横过手臂,语气生硬。 陈康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我是云小姐的朋友,陈康。路过台岛,特来拜访。” 听到云小姐三个字,两个佣人对视一眼,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大小姐不在家。” 左边的佣人冷冷地挥手。 “刚才出门了,还没回来。” 陈康眉头微皱,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投向那深邃的庭院。 “我可以进去等。” “不行!” 右边的佣人往前逼近了一步。 “上面有交代,这段时间,云家谢绝见客。尤其是……年轻男人。” 陈康眼皮一跳。 南宫家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 这哪里是谢绝见客,分明就是坚壁清野。 南宫嘉那个二世祖,这是要把云余薇周围所有的异性都清理干净,哪怕是一只公蚊子都不许飞进去。 “既然如此,打扰了。” 陈康没有争辩,更没有硬闯。 在这种局势下,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既然大门封死,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看着陈康离去的背影,两个佣人嗤笑一声。 “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穷小子,也不看看现在是谁的天下。” 日头西斜。 一辆轿车缓缓驶入山道,停在了云家老宅门口。 车门打开,云余薇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洋装,精致的妆容难掩眼底的疲惫。 刚刚陪南宫嘉吃的那顿午餐,让她至今胃里都在翻腾。 那个男人赤裸的目光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小姐,您回来了。” 之前的两个佣人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云余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正要往里走,脚步忽然一顿。 “今天有人来过吗?” 她随口一问,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那个佣人愣了一下,随即邀功似的汇报道。 “哦,正午那会儿是有个男的过来。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吧,长得挺精神,说是您的朋友,叫什么陈康?” 云余薇的瞳孔收缩。 “你说谁?” “陈……陈康啊。” “我们就按老爷的吩咐,把他轰……把他劝走了。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 “他走了多久?” 云余薇转身,死死盯着佣人。 是他! 他真的来了! 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海岛上,在这个令人绝望的时刻,那个男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大概有一会儿了,刚打车走的。” 佣人话音未落,云余薇已经提起裙摆,疯了似地冲向车库。 “小姐您去哪?老爷吩咐您不能……” “滚开!” 云余薇一把推开挡路的老管家,冲进地下车库。 南宫嘉的车队刚刚离开十分钟,这是唯一的空档期。 红色跑车呼啸着冲出了云家大门,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佣人在尾气中凌乱。 风呼呼地灌进衣领,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长发。 云余薇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颤抖着从包里掏出那部笨重的大哥大。 那是陈康留给她的私人号码。 “喂。” 终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云余薇的眼眶红了。 “你在哪?” 她极力控制着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我在回市区的路上,刚经过一片海滩。这里的司机说,这叫浅水湾。” 第216章 人家有家室,有老婆 “停车。” 云余薇猛踩油门,车速表疯狂飙升。 “在那别动,等我。” 半小时后。 浅水湾的公路旁,陈康靠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不远处,出租车司机正坐在引擎盖上抽烟,眼神不时往这边瞟。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那辆红色的敞篷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推开。 云余薇跳下车,发丝凌乱,裙摆飞扬。 她一步步朝陈康走来。 海风吹起她的裙角,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惊涛骇浪,到了他面前,都会归于平静。 陈康直起身子,刚想开口谈谈云家的局势。 云余薇却抢先一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竖在唇边。 “嘘。” 她走到陈康身边,转过身,并肩和他站在一起,面向那浩瀚无垠的大海。 “别谈生意,别谈南宫家,也别谈婚约。” “陪我看会儿夕阳,好吗?” 陈康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曾经在谈判桌上雷厉风行的天之骄女,此刻就像一只折翼的飞鸟,脆弱得让人心惊。 他默默地收起了那根烟。 “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海平面上,巨大的红日正在缓缓下沉,将整片海域染成了血一般的殷红。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卷起千堆雪。 良久。 云余薇转过头,看着陈康的侧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不该来的。南宫家在台岛的势力,比你想的要可怕一万倍。” “这是一滩浑水,谁踩进来,谁就会被淹死。” 陈康迎着海风,目光锐利。 “顺财要想活下去,你就不能嫁给南宫嘉。”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逞英雄,也不是为了什么儿女情长。” “我是来掀翻这盘棋的。” 云余薇原本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只是这种松懈里透着一股子萧索。 是啊,他在想什么呢? 人家有家室,有老婆,那个叫沈晚舟的女人还在四九城等着他。 他陈康是做大事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千里迢迢跑来这种鬼地方冲冠一怒为红颜? “只是为了生意……也好。” 云余薇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借着这个动作掩去了眼角的落寞。 再抬头时,她脸上那股子柔弱不见了。 “既然是谈生意,那我就把底牌亮给你看。” “九龙公司的资金链断了。” “前阵子家族议会盲目扩张航运,结果遇上了石油危机,大笔资金套牢在公海上。” “现在银行催贷,供货商逼债,整个云家就是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 “南宫嘉就是在这个时候扑上来的。那条疯狗,以前我想看他一眼都嫌脏,现在却成了云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拿着真金白银,条件只有一个,我要嫁给他,带着云家剩下的壳子给他当垫脚石。” 陈康正色道。 “南宫家想吞的不止是你,还有云家在台岛几十年的航运渠道。” “一旦得手,他们就是这里的土皇帝,到时候别说我的电器进不来,连一只苍蝇想飞进来都得看他们脸色。” 云余薇咬了咬嘴唇。 “还有一个办法。找欧阳家。” “欧阳?”陈康眉头微挑。 “欧阳家族和南宫家族是死对头,这两家在台岛斗了半个世纪。” “欧阳家的飞狐公司一直想插手航运,如果我们愿意让利,未必不能合作。” “只要有足够的现金流注入,九龙就能起死回生。欧阳家有这个实力,但我需要一个能跟他们对话的筹码。” 陈康神色淡漠。 “我有钱。但在内陆。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况现在外汇管制森严,大笔资金根本过不来。” 这是一个死局。 他在内地富可敌国,在这座孤岛上却只是一条过江龙,爪牙都被海峡隔绝了。 “我去谈。”云余薇挺直了腰杆。 “我是云家大小姐,这个面子欧阳家或许会给。只要说明利害关系……” “你去谈?你去送死还差不多。” 陈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语气生硬。 “你现在就是南宫嘉眼里的肥肉。” “只要你敢私下接触欧阳家,南宫嘉就会撕了你,甚至直接撕票。” “到时候别说合作,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云余薇脸色一白,刚鼓起的勇气瞬间瘪了下去。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死?” “我去。” 陈康碾灭烟头。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稳住南宫嘉。哪怕是虚与委蛇,也要给我拖住时间。至于欧阳家这块硬骨头,我去啃。” 云余薇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明是在利用这种局势保全他的生意,可为什么这话听在耳朵里,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还有一件事。” 陈康突然停下脚步。 “九龙公司的危机来得太巧了。航运扩张是家族决策,但资金链断裂的时机,偏偏卡在南宫家准备最充分的时候。” 云余薇瞳孔一缩。 “你的意思是……”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陈康嘴角勾起。 “回去查查你的叔伯兄弟,这世上从来不缺为了利益出卖亲人的畜生。” “南宫嘉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精准狙击,云家内部,一定有鬼。” 云余薇只觉得后背发凉,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如墨。 陈康看着云余薇消失在雕花铁门后,他才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 “回酒店。” 这一夜,台岛的风似乎格外喧嚣。 次日,清晨。 陈康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的报纸,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白先生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神色恭敬。 “陈先生,按照您的吩咐,飞狐公司的背景资料都在这了。” “欧阳旌这个人是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那是对一般人。” 陈康放下报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去联系。就说我是南方来的电器大亨,手里握着内地最大的销售渠道和家电品牌。” “告诉他们,我有一笔能改变台岛贸易格局的大生意,问欧阳旌有没有胆子接。”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身份就是敲门砖。 一个无名小卒没人搭理,但一个带着庞大市场和资金背景的大亨,足够让任何一只狐狸动心。 第217章 云家没有带把的 白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康的意图。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小时后。 桌上那部电话炸响。 白先生抓起听筒。 “喂,红星贸易,是……对,我们老板姓陈……好的,请稍等。” “陈先生,是飞狐公司的秘书处。他们问,陈老板这笔生意,到底有多大?” 陈康没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白先生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多大?大到能把整个台岛的海峡给填平!” “告诉你们当家的,这种级别的盘子,秘书处接不住,只有欧阳旌亲自来端。我家老板只给十分钟,过时不候。” 说完,他把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 一分钟。 两分钟。 直到第五分钟,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白先生接起,听了两句,脸色涨红,捂住听筒看向陈康,眼中满是狂喜。 “陈先生,欧阳旌答应了!” 陈康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 成了。 只要那个老狐狸肯张嘴,这就不是死局。 当晚,陈康将消息带回。 云余薇听完。 “我要去!这是云家的生死劫,我不能躲在你身后。” 陈康瞥了她一眼,并未阻拦。 “那就去。生意场上讲究虚实相生,你是云家的大小姐,这层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筹码。多一个人,不过是多双筷子。” 次日,正午。 水湾酒店。 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烫金的大门前。 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应生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动作恭敬。 显然,上面已经打过招呼,对于这位来自内地的电器大亨,飞狐公司给予了最高规格的礼遇。 云余薇今日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风衣,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光洁饱满的额头。 下车前,她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南宫家的眼线,才紧跟在陈康身后步入大堂。 电梯直达顶层。 入眼是一座郁郁葱葱的空中花园。 一位身穿唐装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把精致的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盆罗汉松。 欧阳旌。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手中的剪刀剪断了一根横生的枝桠。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欧阳旌放下剪刀,转过身,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和煦笑容。 “两位,请坐。这是刚从高山茶园送来的冻顶乌龙,尝尝。” 三人落座遮阳伞下,茶香袅袅。 陈康没动茶杯,身体后仰,姿态松弛。 “欧阳先生好雅兴。不过我这个人是个俗人,不懂品茶,只懂做生意。” “今天来,不为别的,只为两件事。” “第一,交个朋友;第二,借钱。” 欧阳旌笑容不减。 “陈老板快人快语。这年头,敢直接开口找我借钱的人不多,尤其是第一次见面。不过……” “云小姐既然来了,何必还要遮遮掩掩?这水湾酒店虽然也是开门做生意,但还没乱到会让闲杂人等混进来。” 云余薇身子一僵。 她缓缓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欧阳叔叔,好眼力。” 欧阳旌轻叹一声,放下茶杯。 “我就知道,这所谓的大生意,绕不开你们云家那个烂摊子。” “南宫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吃绝户,动静闹得满城风雨,我想装不知道都难。” “既然您知道,那我就直说了。” 陈康接过话头。 “九龙公司需要资金注入,只要这笔钱到位,南宫嘉的围剿就不攻自破。我想向欧阳先生借一笔钱,利息随你开。” 欧阳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两千万。” “看在云老哥当年的面子上,也看在陈老板这位过江龙的气魄上,我最多能拿两千万。” “这笔钱,算是给云小姐的一点嫁妆,或者是安家费。” 云余薇抬头,眼中满是屈辱。 两千万? 对于现在的九龙公司来说,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哪里是借钱,分明是在打发叫花子! “欧阳叔叔,九龙现在的缺口至少需要两个亿!两千万,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嫌少?” 欧阳旌重新拿起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面前的盆栽。 “云侄女,商场如战场,不是我不讲情面。你看看现在的云家,老爷子病重,掌舵的没有,撑船的更是各怀鬼胎。最关键的是……” “云家没有带把的。你一个女流之辈,就算再能干,将来也是要嫁人的。” “这偌大的家业,最后还不改姓?我这一把年纪了,不想把钱扔进水里听响。” 这番话,抽在云余薇的脸上。 重男轻女,这一直是云家最大的痛处,也是外界看衰九龙的核心原因。 云余薇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紧,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一声轻笑。 陈康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重的黑色文件夹,随手往桌上一扔。 “欧阳先生怕钱打了水漂,无非是觉得云家现在是个无底洞。” “但如果我告诉你,我这儿有个聚宝盆,只要你往里倒点水,不仅不会沉,还能给你变出油来呢?” 欧阳旌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在那本黑皮夹上。 “年轻人,大话谁都会说。在台岛,还没人敢跟我欧阳旌画大饼。” 陈康没接茬,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看。 “内地的政策您应该有所耳闻,外汇管制森严,钱进得去,难出来。” “这是我和云家在内地合资的企业,百乐家电连锁超市上个季度的纳税记录和流水账本。” “您可以不信我,但您总该信那些红彤彤的公章和真金白银的数据。” 欧阳旌放下剪刀,狐疑地拿起文件夹。 起初他还是漫不经心地翻阅。 然而,随着页码的翻动,他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 在那片被台岛商界视为贫瘠荒漠的土地上。 百乐正在疯狂吞噬着市场份额,现金流充沛得令人发指。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月流水几百万?” 欧阳旌合上账本,死死盯着陈康。 他也是做生意的行家里手,自然看得出这账本没有半分造假。 那种恐怖的利润率和周转速度,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 第218章 剩下的一亿,我来借 陈康身体前倾。 “我有十五家这样的直营超市。” “欧阳先生,我拿这十五家店做抵押,外加事成之后给您两成的利息。”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您是生意人,应该算得清这笔账。” 两成利息。 这个数字勾住了欧阳旌的心脏。 在台岛,就算是放高利的也不敢轻易许诺这种回报率。 更何况还有那十五家会下金蛋的母鸡做抵押。 欧阳旌的手指在账本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要多少?” “两亿。” 陈康竖起两根手指。 欧阳旌嘴角抽搐了一下。 两亿? 这小子当钱是冥币吗?张口就是两个亿! 哪怕是飞狐公司,要在短时间内抽调这么多现金流,也得伤筋动骨。 他心里翻江倒海,既震惊于陈康的胃口,又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赚钱能力。 只有真正见过大钱,赚过大钱的人,才敢在谈判桌上把两亿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良久,这只老狐狸将账本推了回来。 “年轻人,不得不说,你是个商业天才。但这胃口太大了,也不怕撑死。” “两亿风险太高,董事会那边我没法交代。” “一亿。这是底线,也是上限。多了免谈。” 欧阳旌在赌,赌陈康急需用钱。 他以为陈康会讨价还价,会焦急,会据理力争。 然而,陈康只是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成交。” 那副愉快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狮子大开口的凶狠? 欧阳旌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咯噔一声。 中计了。 这小子的心理预期恐怕本来就是一亿,甚至更低! 刚才那漫天要价,不过是为了这就地还钱铺路。 自己这只千年的狐狸,今天竟然被一个雏儿给玩了聊斋。 但看着那诱人的账本,欧阳旌咬了咬牙,把这口闷气咽了下去。 被套路就被套路吧,只要有钱赚,面子算个屁。 “什么时候签合同?”陈康趁热打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云余薇突然站了起来。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拍在欧阳旌面前。 “欧阳叔叔,陈康的一亿有了。剩下的一亿,我来借。” 欧阳旌诧异地挑眉。 “你拿什么借?云家现在的空壳子?” “就凭我在百乐家电持有的全部股份。” 云余薇的声音铿锵。 “这是当初陈康给我的,也是我在内地安身立命的根本。” “今天,我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儿了。欧阳叔叔,两亿,一分都不能少。” 陈康有些意外地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对自己够狠的人,在生意场上才站得稳。 欧阳旌看着面前这对年轻男女,一个狡诈如狐,一个破釜沉舟。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这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年轻时也有过,如今却只剩下守成的谨慎。 “好!” 欧阳旌大笑出声。 “既然侄女连嫁妆本都豁出去了,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倒显得我欧阳旌小家子气。两亿,我也陪你们疯一把!” 半小时后,借款协议签署完毕。 看着那鲜红的印章盖在纸上,欧阳旌心情大好。 那股商人的精明劲儿又冒了出来,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 “看在你们这份魄力上,我给个优惠。半个月。” “如果这笔钱能在十五天内还回来,利息我一分不收,权当是支持晚辈创业了。” 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门儿清。 九龙公司的窟窿这么大,两亿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未必见得着,怎么可能半个月回本? 这不过是句场面话,既赚了人情,又不损失半分利益。 “那就多谢欧阳叔叔了。” 离开水湾酒店,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僻静的半岛咖啡馆。 云余薇点了一杯黑咖啡,捧着杯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陈康,钱到了。我马上联系家里的财务,先把供应商的货款结了,然后去银行把贷款利息补上,只要……” “慢着。” 陈康搅动着杯里的方糖。 云余薇茫然抬头。 “怎么了?那边催得很急,再不打款,九龙的信誉就彻底崩了。” 陈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两亿听起来很多,但填进九龙那个烂摊子,只能解一时之渴。” “南宫家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只给你这一波攻势。这点钱,顶不住。” “那怎么办?这可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了!”云余薇脸色煞白。 陈康放下杯子。 “既然是筹码,那就该放到赌桌上,让它翻倍。” “你要干什么?” “我不打算还债。”陈康转过头,盯着云余薇的眼睛。 “进军股市。” 云余薇那张精致的脸庞褪去血色。 “不还债?进股市?” “陈康,那两个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是欧阳旌手里的一把刀!” “如果半个月后我还不上钱,不仅九龙公司保不住,就连我在百乐家电的股份也要易主。” “到时候,我和我爸就真的只能去跳维多利巷了!” 这就是一场豪赌,而且是押上了身家性命的死局。 陈康却依旧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枚银匙,目光平静。 “余薇,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的云家,在台岛还有退路吗?” 云余薇身子一僵。 “南宫家既然敢拿婚约做局,就是吃准了你们资金链断裂。” “两亿扔进去填坑,只要南宫嘉再动动手指,截断几条下游销路,这笔钱很快就会烧光。” “到时候,你还是那个待宰的羔羊。” “与其坐以待毙,被他们钝刀子割肉,不如拿着这笔钱杀出一条血路。” “可那是股市!吃人不吐骨头的股市!” 云余薇急得眼眶泛红。 “就算你有商业头脑,可台岛的股市水太深了。你知道这里的庄家是谁吗?” “是周正业!那个被称为股市狙击手的活阎王!” 提到这个名字,云余薇的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周正业,台岛金融圈的一个神话,也是一个噩梦。 “我知道他。” 陈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早年靠做电风扇起家,后来发现实业来钱慢,干脆转行做资本猎手。” “专挑那些股权结构不稳,或者深陷官司泥潭的公司下手。” “低价吸筹,入主董事会,最后高价拆分卖出。” “这招趁火打劫,他玩得炉火纯青。” 第219章 我要做的,是抄了他的老巢 “既然你知道,就该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场有多危险!” 云余薇紧紧抓着手包。 “周正业入行十年,从未败绩。” “凡是被他盯上的猎物,最后都被拆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我们要是在里面赔了……” “赔了,我给你兜底。” 陈康打断了她的焦虑。 “我在内地的资金流受限于外汇管制,想要大额汇入台岛,起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流转。” “这一个月,是我们唯一的空窗期。” “如果这一仗输了,两亿赔光,你就带着云叔叔跟我回内地。” “只要有我在,四九城也好,飞鹏城也罢,总有云家东山再起的一席之地。” 云余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沉稳,霸道,却又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心安。 他既然敢把退路都铺好,说明他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真的在博一个破局的契机。 内地…… 那是陈康的主场。 云余薇眼底的慌乱逐渐沉淀。 “好。” “回去后,我会跟我爸摊牌。” “这件事是我点头的,如果真的输个精光,这口黑锅我来背,哪怕是卖身还债,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台岛证券交易所。 八十年代的交易大厅。 红绿相间的数字在巨大的黑板上疯狂跳动。 无数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在人群中穿梭嘶吼。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离地狱最近的天堂,也是离天堂最近的地狱。 VIP大户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陈康坐在真皮沙发上,熟练地操作着终端,将那两个亿的资金全部转入了以云余薇名义开设的秘密账户。 “我们要买哪只?”云余薇紧张地盯着屏幕。 “大蓝筹那是留给散户养老的,我们要玩的,是杀人技。” 陈康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死死锁定了大盘上一只走势诡异的股票——海城地产。 此时的周正业,正处在他人生最得意的巅峰。 这位金融大鳄不仅在股市上呼风唤雨,私生活更是糜烂奢华。 身边常年围绕着各路想嫁入豪门的女明星,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外界都说,只要周正业看上的股票,就是阎王爷发了勾魂帖。 “看出什么了吗?”陈康指着海城地产那条几乎跌停的K线图。 云余薇皱眉。 “海城地产最近深陷豆腐渣工程的丑闻,股价暴跌,很多散户都在割肉出逃。这种烂股,买了就是接盘侠。” “散户在逃,但庄家在吸。” 陈康冷笑一声。 “你看这些不起眼的买单,虽然分散,但频率极高,而且每次都在关键点位托底。” “这是一张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海城地产的筹码。” “你是说周正业在狙击海城地产?” “不仅仅是狙击。” “根据我的情报和盘面分析,周正业这次胃口很大,他想一口气吞下整个海城地产,把这家老牌房企拆骨吸髓。” “为了达成控股,他现在的现金流必然高度紧张,所有的子弹都打在了海城这个战场上。” 这就是机会。 所有的掠食者在进食的时候,往往是最脆弱的时刻。 周正业太狂了,狂到以为在台岛没人敢动他的奶酪。 所以他根本没留后手,把所有的资金都压在了前线。 “那我们跟投海城地产?趁他拉升的时候喝点汤?” 云余薇试探着问。 陈康摇了摇头。 “喝汤?那太小家子气了。我要做的,是抄了他的老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另一只股票的代码。 天龙企业。 这是周正业的大本营,也是他手里最核心的资产。 “围魏救赵,听说过吗?周正业现在后方空虚,所有的钱都在海城地产里套着。” “这时候,如果我们拿着两个亿,哪怕是带血的筹码,狠狠砸向他的天龙企业。” “你猜,这位股神是救他的猎物,还是救他的老命?” 屏幕上,天龙企业的股价正随着大盘平稳波动,丝毫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陈康按下回车键,眼中寒芒乍现。 “开始干活,给我把天龙企业的股价,往死里砸!” “可是……那可是十六亿!” 云余薇的声音压得极低。 “天龙企业的市值足足十六亿,我们手里的两亿即使加上杠杆,扔进去也不过是个稍微大点的水漂。” “你想撼动周正业的根基?这根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在这巨大的体量差距面前,所有的商业技巧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康却笑了。 “谁说我要买下天龙企业?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余薇,股市里不仅可以靠涨赚钱,跌,赚得更多、更快。” “我们要做的叫沽空。” “借来股票高价卖出,等股价崩盘跌成废纸,我们再低价买回来还回去。” “这一进一出,中间的差价就是周正业割下的肉,也是我们救命的血!” 云余薇瞳孔骤缩。 这种操作在八十年代初的台岛虽然存在,但因为风险极高,敢玩的人凤毛麟角。 这是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想通了吗?没时间给你犹豫了。” 陈康抬起手腕,瞥了一眼那块手表。 下午三点整。 距离收盘,只剩最后半小时。 “动手。” 指令下达,操作员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疯狂飞舞。 “降到六十块,先给我砸六十万股出去!别心疼,给我狠狠地砸!” 随着回车键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卖单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原本还在红盘震荡的天龙企业,K线图像是被人突然抽了一鞭子,掉头向下。 交易所大厅内,原本嘈杂的人群出现了一瞬的死寂。 那些盯着大屏幕的散户们揉了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天龙企业的股价直线下坠。 此时,几条街外的天龙大厦。 顶层宽敞奢华的操盘室里。 曹毅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冻顶乌龙,眼神有些迷离。 作为周正业手下的头号操盘手,他这段时间过得太顺了。 老板集中精力去围猎海城地产,后方大本营风平浪静,根本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第220章 有人砸盘你不会拉升? “曹哥,天龙的股价突然跳水了,有人在大量出货。” 一个小弟指着屏幕,语气有些紧张。 曹毅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 “慌什么?这是正常的获利回吐。” “有些散户赚了点钱就拿不住筹码,想跑路而已。” “这点波动连个浪花都算不上,别大惊小怪的。” 他抬手看了看表,心早已飞到了晚上的酒局。 今晚约了几个小歌女,那才是正经事。 “记下来就行,这种小跌幅,收盘前自然会拉回来的。行了,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曹毅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杯茶泼进了垃圾桶。 交易所,VIP大户室。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三点二十。 距离收盘,还有十分钟。 陈康盯着屏幕上那根还在挣扎的K线,眼中的寒意更甚。 “还没死透?那就再补一刀。” “降到十五块,再沽空六十万股!既然他们不接盘,那就给我把价格打穿!” 原本还在观望,试图抄底的散户们彻底慌了。 “天龙出事了!” “庄家在跑路!快跑啊!”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抛出手中的天龙股票,生怕晚一秒就砸在手里。 曹毅正哼着小曲整理领带,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同时,那个刚才汇报的小弟发出了一声尖叫。 “曹哥!不对劲!天龙的股价崩了!” “什么?!” 曹毅手一抖,刚系好的领带差点勒死自己。 他冲到屏幕前,只看了一眼,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屏幕上,那根代表天龙企业的绿线,正垂直俯冲。 “这怎么可能?是谁在搞鬼?!” 三点二十五分。 最后的五分钟。 “周正业的反应太慢了,或者说,他的狗太蠢了。” “那就送佛送到西,让他今晚彻底睡不着觉。” “九块!给我挂九块的价格!一百万股!全给我砸下去!我要让天龙企业的K线图,变成周正业的墓碑!” 云余薇捂着嘴,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一百万股!九块钱! 这是要把天龙企业的股价直接腰斩吗? 随着这笔核弹级别的卖单砸入市场,天龙企业的股价击穿了所有支撑位。 跌幅22%! 然而,就在陈康准备收手的时候,屏幕上的一幕让他微微一怔。 在那如瀑布般的跌势中,竟然又凭空多出了一笔六十万股的沽空大单! “那是……”云余薇也注意到了。 陈康眯起眼睛,看着那个陌生的交易代码,紧绷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看来,嗅觉灵敏的狼也不少啊。” 这明显是某个股市投机客,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康制造的恐慌,顺势入场想要分一杯羹。 这就是八十年代,混乱,野蛮,却又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只要有血腥味,就会引来深海里的巨鲨。 “有点意思。” 收盘的钟声终于敲响。 整个交易大厅哗然。 人们面面相觑。 那个不可一世,号称股市不倒翁的天龙企业,竟然在短短半小时内,被人血洗了! 台北近郊,清水湾片场。 周正业一只手搂着当红影星楚楚动人的腰肢,另一只手举着威士忌。 几位刚拍完戏的小明星围在旁边,莺莺燕燕,极尽奉承。 “周董,听说您最近在股市上又大杀四方了?” “那是自然。”周正业享受着美人的崇拜,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在台岛这一亩三分地,只有我周正业吃别人的肉,还没人敢动我的盘中餐。”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撕裂了暧昧的气氛。 周正业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最恨兴头上被人打断。 “哪个不长眼的?不是说了今天别烦我吗!让下面的人自己处理!” “老板!处理不了啊!崩盘了!天龙被人血洗了!” 周正业推开怀里的女星,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四十分钟后,天龙大厦。 周正业冲进顶层办公室,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满地的纸张和烟头。 曹毅领带歪斜,双眼无神地盯着漆黑的屏幕,听到脚步声,他浑身一哆嗦。 “曹毅!” 一声怒吼,周正业几步冲到操盘台前,一把揪住曹毅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这就是你给老子看的家?啊?!现在是多少?告诉我!” 曹毅面如土色,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九块……” 周正业感觉脑子爆开了。 这就意味着合约价的警戒线已经岌岌可危。 一旦跌破八块,银行那边就会强制平仓,他在天龙企业的所有股份将瞬间化为乌有。 “怎么会这么快?!” 周正业把曹毅狠狠摔在地上,双眼赤红。 他在股市摸爬滚打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断崖式的屠杀。 曹毅顾不上疼痛,跪在地上。 “老板!这真的不怪我!有人阴我们!” “就在收盘前半小时,突然冒出来的巨额卖单,一刀接着一刀,根本不给喘气的机会啊!” “阴我们?” 周正业气极反笑,一脚踹在曹毅的胸口。 “我是养你吃干饭的吗?有人砸盘你不会拉升?” “你手里的资金呢?你的脑子呢?我看你就是个废物!” “要是今天这事没法收场,你也别在台岛混了,准备去海里喂鱼吧!” 听到这话,曹毅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磕头。 “老板饶命!再给我一次机会!明天只要有资金,我一定能拉回来!” “那些散户就是墙头草,只要我们拉出一根阳线,他们就会跟风的!” 周正业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现在杀人没用,救市才是关键。 他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财务总监丽娜。 “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全部给我调出来!” 丽娜捧着账本的手都在抖。 “周董,为了围猎海城地产,大头资金都被锁住了。” “现在能立刻动用的现金流,只剩下四千八百万。” “四千八百万……” 周正业眯起眼睛。 这笔钱对于平时的天龙企业来说不少,但在这种崩盘式的暴跌面前,也就勉强够筑一道防洪堤。 但他毕竟是叱咤风云的老江湖。 “够了。只要能撑住开盘那半小时。” “明天一开盘,我会亲自下场。把这四千八百万全部砸进去,给我拉涨停!” “哪怕是造假,也要给我造出一种我们要重组利好的假象!” “我要让那些不知死活的空头看看,在台岛,谁才是真正的庄家!” 第221章 台岛这边的门路,摸清楚了吗 与此同时,台北的一条老街上。 陈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履轻快。 云余薇跟在他身侧,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那个在交易所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就像个刚刚下班的普通白领。 “为什么要藏着?” 云余薇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我们赢了不是吗?现在如果我们公开身份,宣布是我们做空了天龙。” “周正业的声望会一落千丈,那些还在观望的资本也会立刻倒戈,那样我们不是赢得更轻松?” 在她看来,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陈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稍显稚嫩的大小姐。 “余薇,你打过牌吗?” 云余薇愣了一下,摇摇头。 “在牌桌上,最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摊开的底牌,而是那张扣着的牌。” 陈康嘴角勾起。 “周正业是只老狐狸,如果他知道对手只是一个刚刚破产的九龙公司,外加一个大陆来的过江龙。” “他会立刻从恐慌中清醒过来,然后动用所有人脉和资源反扑。那是困兽之斗,会咬死人的。” “但如果我们保持神秘,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手里还有多少筹码。” “更不知道我背后,是不是站着欧阳家甚至更恐怖的势力。” “这种未知的恐惧,会让他疑神疑鬼,让他自乱阵脚。”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云余薇怔怔地看着陈康。 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的男人深不可测。 原来,今天的暴跌只是前奏。 “我明白了。” 云余薇眼中的疑惑散去。 “我会管好我的嘴,也会让欧阳家那边配合封锁消息。这一仗,我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 陈康笑了笑。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好戏看。别忘了,周正业手里还有四千多万现金,那可是块肥肉。” 送走云余薇后,陈康转身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房间简陋,他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了大哥大。 拨通号码,等待音响了几声后。 “康哥。” 是齐衡。 陈康靠在床头。 “怎么样?台岛这边的门路,摸清楚了吗?” “都安排妥了。” “找了个叫宽叔的蛇头,路子野,专门跑黑船的。” “加上我在内,一共六个兄弟,今晚凌晨的船,只要海上不起风浪。” “不出意外,两天后,能在台岛北部抢滩。” 陈康吐出一口烟圈。 “身上带家伙了?” “没敢带,那是找死。不过到了那边,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搞到。” “聪明。”陈康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板。 “路上警醒点,台岛的水警最近查得严。我让那边的人去接应,暗号是买咸鱼。” “明白。” 云家半山别墅。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云家家主,此刻正陷在真皮沙发里。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云成名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走进来的女儿。 “这么晚?” 云余薇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手包。 “约了几个以前的姐妹喝茶。” 云余薇一边换鞋,一边强迫自己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想着能不能从她们那儿挪点资金,哪怕是杯水车薪,能补一点是一点。” 云成名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 “难为你了。那些人以前巴结咱们都来不及,现在恐怕躲都躲不掉吧。” 知女莫若父,他虽然老迈,但并不糊涂。 女儿眼神里的闪烁,他看在眼里。 “那……南宫嘉那边呢?” 云成名迟疑了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让他感到羞耻的问题。 要把亲生女儿,推进那个花花公子的火坑来换取家族的一线生机,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云余薇身形微微一僵,脑海中浮现出南宫嘉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胃里顿时翻涌起一阵恶心。 但她转过身时,脸上挂起了一抹苦笑。 “挺好的。今晚本来他也想送我回来,我怕您看着心里不舒服,就让他先回去了。” “虽然他在外面名声不好,但私下里……对我还算体贴,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混账。” 为了陈康的计划,为了那两亿资金能真的变成救命稻草,她必须把这出戏演到底。 云成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那就好,那就好。” “是爸爸无能,识人不清,让你受委屈了。” 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云余薇鼻头一酸,差点就忍不住要把真相和盘托出。 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父亲担惊受怕,甚至可能坏了陈康的大事。 “爸,您别多想,早点休息吧。公司的事会有转机的。” 说完这句一语双关的话,云余薇逃也似地上楼回房。 看着女儿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云成名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枯坐了许久。 “不行,不能全指望那个畜生。” 哪怕是豁出这张老脸不要,明天也得再去那几位老友家里跪一跪。 只要有一线生机,绝不能让女儿真的落入南宫家的魔窟。 两天后,深夜。 陈康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半个身子隐没在礁石的阴影里。 旁边蹲着一个瘦得像猴精一样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手电筒。 这人叫狗子,是陈康通过白先生在台岛找的本地线人,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老板,这都几点了,不会被水警给截了吧?” 狗子吸了吸鼻子,有些不耐烦地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把嘴闭上,听。” 陈康低喝一声,盯着漆黑一片的海面。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达轰鸣声。 紧接着,三长两短的手电筒光束在海面上极其隐蔽地晃了晃。 “来了!” 狗子精神一振,连忙举起手电筒,按照约定好的频率回了信号。 那艘破旧的渔船并没有靠岸,而是在离岸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几个黑影奋力向岸边游来。 与此同时,陈康注意到,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片滩涂上,竟然也有一艘类似的黑船靠岸。 稀稀拉拉下来了十几号人,大多提着蛇皮袋,神色慌张。 一看就是那种倾家荡产想来淘金的。 第222章 我这条命,早就卖给你了 两拨人在黑夜里打了个照面。 谁也没有出声,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带着一种默契的回避。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拼命,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丢命。 齐衡第一个冲上沙滩,浑身湿透。 但他刚一站稳,脸色就煞白如纸,弯下腰。 紧随其后的五个精壮汉子也是同样的德行,一个个趴在沙滩上吐得天昏地暗,那架势仿佛要把胆汁都呕出来。 再硬的汉子,在那种该死的黑船底舱里憋上两天两夜,随着海浪颠簸,铁人也得废一半。 陈康快步走过去,并没有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齐衡还在颤抖的脊背。 “吐干净了?” 齐衡抹了一把嘴角的苦水,强撑着直起腰。 “没事,康哥。就是这船晃得太邪乎了。” “没死就行。” 陈康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干呕的兄弟,转身冲着不远处的马路挥了挥手。 两辆黑色面包车滑了过来,那是陈康提前花高价通过狗子雇来的黑车。 “上车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房子我已经让人买好了,就在桃园那边的乡下,独门独院。” “这几天你们哪也别去,就在屋里把身子养好,等我的信号。” 桃园乡下。 齐衡坐在板凳上,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口。 “康哥,让你见笑了。” 陈康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反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随手甩在掉了漆的木桌上。 “这是南宫嘉的所有资料,包括照片、常去的夜店、以及他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车牌号。” “给你五天时间。我要你摸清楚这小子的日常行动路线。” 齐衡拆开信封。 “摸排侦查,这是我们的老本行。五天?不需要,三天足矣。” “不光是摸排。” 陈康抬起头。 “我要用点非常手段。等时机成熟,你带人把他请过来,我要跟他面对面谈谈人生。” 这话说得委婉。 请这个字,在道上意味着什么,齐衡心知肚明。 “明白了。只要这小子不长翅膀,我就能把他囫囵个地带到你面前。” 这下轮到陈康有些意外了。 他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准备了一套关于商业竞争必要性的说辞来安抚。 “想清楚了?南宫家是地头蛇,南宫嘉又是独苗。” “这事儿一旦漏了风,甚至可能要把命丢在这儿。” 齐衡咧开嘴。 “康哥,当初我老娘躺在手术台上等死,是你拿钱把她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我这条命,早就卖给你了。” “再说了,又不是去祸害老百姓。” “我相信康哥你的为人,既然你让我做,肯定有你的道理,绝不会是什么伤天害理的脏事。” 次日清晨。 房门被轻轻敲响三下,紧接着,一个身穿淡蓝色服务员制服的身影闪了进来。 云余薇摘下那顶略显滑稽的工作帽,一头如瀑的黑发散落下来。 她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制服,这还是她花重金买通了一个酒店员工才换来的伪装。 “以前只见过你穿高定礼服,没想到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倒别有一番风味。” 陈康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云余薇脸颊微微一红,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到他对面坐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外面都翻天了,我爸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打电话求人。” 陈康轻笑一声,拿起遥控器对着挂在墙上的电视按了一下。 “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场。来,陪我看会儿晨间新闻。” 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定格在一场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那是周正业。 尽管此刻天龙企业的股价已经摇摇欲坠。 但这只老狐狸依然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西装笔挺,脸上挂着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微笑。 “周先生!外界传闻天龙企业遭到神秘资金狙击,股价暴跌百分之二十二,请问这是真的吗?” “天龙企业是否面临破产危机?” 周正业从容地摆了摆手,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完全是无稽之谈!” “所谓的股价下跌,不过是正常的市场技术性回调。” “各位股民朋友应该清楚,天龙企业的根基稳如泰山,我们在海城地产的项目正在稳步推进。” “这只是一些别有用心的空头在散布谣言,试图制造恐慌来牟利。” “我可以用我周某人几十年的信誉担保,就在今天,最迟收盘之前,股价一定会回升!” “请大家相信天龙,相信我周正业!” 镜头扫过台下,原本躁动不安的股民和记者们,在这番极具煽动性的演讲下,竟然真的安静了不少。 甚至有几个大户在镜头前频频点头,显然是信了这鬼话。 在这个年代,像周正业这种级别的大亨,哪怕是放个屁,都有人觉得是香的。 他的信誉,就是最好的迷魂汤。 云余薇看着电视,脸色有些发白,手指紧紧抓着沙发扶手。 “他怎么能说谎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要是今天股价真的被他拉起来了,那我们的两亿……” 陈康冷笑一声。 “信誉?这东西在资本市场里,就是用来透支的。他现在叫得越响,待会儿摔得就越惨。” 陈康关掉电视,转过头,看着满脸焦虑的云余薇。 “他在演戏,那我们就给他搭个台子。现在,你马上去联系八卦周刊记者。” “告诉他,今天下午会面。” 云余薇满眼不解,眉头锁得死紧。 “为什么要拖到下午?现在每一秒钟都在烧钱!” “周正业开了发布会,今天一开盘肯定会疯狂拉升股价,我们如果不趁早阻击,等他势头起来了,两亿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陈康走到窗前。 “周正业现在就是一只受惊的刺猬,浑身的刺都竖着。” “上午正是他火力最猛,警惕性最高的时候。” “这时候冲上去跟他硬碰硬,那是莽夫。我们要避其锋芒,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让他拉升,让他狂欢。等他以为天下太平,把子弹都打光的时候,才是我们收割的最佳时机。”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散散心。” 第223章 走吧,回去收网 上午九点整。 台岛证券交易所。 贵宾室内,周正业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绿色的曲。 “周董,开盘了!” 操盘手曹毅顶着一只熊猫眼,那是昨天被周正业一烟灰缸砸出来的淤青。 周正业吸了一口雪茄。 “给我买!先砸一千万进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天龙企业的实力!” “是!”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买入五万股!” “买入十万股!” “周董,十二块的价位,一百万股全部吃进!” 随着巨额资金的入场,原本有些疲软的天龙企业股价,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抬头。 10.5元……10.8元……11.0元…… 短短十分钟,股价直接冲破了11.2元的大关。 周正业紧绷的背脊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他没有笑,他在等。 等昨天那个该死的空头再次出现。 只要对方敢抛,他就敢接! 他手里握着四千八百万现金,甚至做好了跟对方血战到底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半。 十点。 十点半。 交易所大厅里人声鼎沸,散户们看着蹭蹭上涨的股价,开始疯狂跟风买入,天龙企业的盘面一片火红。 然而,周正业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太安静了。 那个神秘的做空者人间蒸发了一样,哪怕一股都没有抛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拳击手,蓄足了力气挥出一拳,结果却打在了空气里。 “难道昨天真的只是个意外?” 周正业喃喃自语,手里的雪茄已经烧到了手指。 他不相信巧合,在资本市场里活了这么多年,他只相信阴谋。 “不行,我心里不踏实。” 周正业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贵宾室。 交易处的主任办公室。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着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脸上笑开了花。 “周董,您这是做什么?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周正业冷着脸,没有心情跟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老李,帮我查个东西。我要知道昨天那两百万股的卖单,到底是从哪个账户流出来的。这一百万,是定金。” 被称为老李的主任眼珠子转了转,不动声色地把信封扫进抽屉里,压低了声音。 “周董,这可是违反规定的。” “不过既然您开口了,我肯定尽力。” “但是您也知道,交易所的系统那是老古董,数据跑得慢,再加上这属于核心机密,我也得打点上面……” “少废话,什么时候能给我结果?” 周正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官腔。 老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明天。最快也要明天早上。那个账户我也看了眼,是境外的隐秘户头,查起来费劲。” 明天? 周正业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外面一路飘红的大盘,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如果对方真的有实力,怎么可能放任自己把股价拉起来? 看来,昨天那真的只是一次单纯的游资获利了结。 同一时间,交易所大厅的角落。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盯着大屏幕发呆。 他叫余华光,章鱼国知名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也是昨天跟风做空天龙企业的投机者。 昨天的暴跌让他尝到了甜头,今天一大早他就蹲在这里,手里攥着全部身家,准备等那个神秘的大空头再次出手,他就立马跟进,再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可是,一上午过去了。 天龙企业的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那个带头的大哥却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不对劲,这很不符合逻辑。” 余华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紧锁。 如果是恶意收购或者定点狙击,今天绝对是双方刺刀见红的时候。 多头如此拉抬股价,空头竟然毫无反应? 要么,是空头已经死绝了。 要么,就是在憋一个大招。 身边的散户们都在疯狂叫嚷着买入,涨停。 余华光的手指在买入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贪婪。 “再等等。这盘面透着一股妖气,看不懂的钱不能赚。” 他合上笔记本,决定哪怕错失机会,也要先观望两天。 此时此刻,台北海洋公园。 云余薇戴着一顶遮阳帽,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紧抿的嘴唇依然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 她看着身边那个手里拿着一串彩色棉花糖,正津津有味看着海豚顶球的男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陈康!你到底有没有心?那可是我押上了云家所有身家换来的两亿!” “你居然带我来这儿看海豚?” 云余薇压低声音吼道,如果眼神能杀人,陈康此刻已经被凌迟了。 陈康咬了一口棉花糖,笑得没心没肺。 “放松点,云大小姐。你看那只海豚,跳得多高?就像现在的天龙股价一样。” “你还笑得出来!” 云余薇急得直跺脚。 “刚才我在公用电话问了,股价已经涨到13块了!周正业都要笑疯了!” “我们现在每拖一分钟,做空的成本就高一分,如果收盘前压不下来,明天就要被强制平仓了!” 陈康把剩下的棉花糖递到她面前,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来这儿吗?” 云余薇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 “因为在这里,你能看到什么是捧杀。” 陈康指着那只为了几条小鱼,而拼命跃出水面的海豚。 “周正业就像这只海豚,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股价,拼命地往上跳。” “他跳得越高,底下的水花就越大,观众的掌声就越响。但他忘了,地心引力是公平的。” 上一世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清晰如昨。 天龙企业的财务黑洞,其实早就烂透了,周正业不过是用一个个谎言在吹泡泡。 而今天下午,就是那个戳破泡泡的针尖出现的时候。 这种对于未来的全知全能,给了陈康绝对的自信。 “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会带你亲手把这只跳到天上的海豚,给拽下来炖汤。”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回去收网。” 第224章 你想低吸?做梦! 下午。 台岛证券交易所,贵宾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电子屏幕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天龙企业:15.00元。 相比昨天的收盘价,已经暴涨了将近40%! 陈康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挂单。” 操盘手是个年轻的香巷人,手指悬在键盘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板,什么价位?” “12块。” 陈康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屏幕。 “多少量?” “三百万股。” 云余薇捂住嘴巴,瞳孔剧烈收缩。 现价15块,直接以12块的价格砸盘,这就是自杀式的袭击! 这是要在天龙企业的心脏上狠狠捅上一刀,哪怕血溅五步也在所不惜。 操盘手吞了一口唾沫,狠狠按下回车键。 交易所大厅内,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 三百万股的巨量卖单。 14.8……14.2……13.5…… 股价几乎是垂直下坠,连一丝挣扎的水花都没有激起,瞬间击穿了13块的支撑位,直奔12块而去。 “天哪!那是谁?” “有人在恶意砸盘!” “跑!快跑啊!” 大厅角落。 余华光死死盯着那根断崖式的下跌曲线。 那个大空头,回来了。 “精彩!太精彩了!” 余华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电话,冲着那头的红马甲嘶吼。 “给我砸!150万股,全部抛出去!价格11块5!哪怕是赔本也要给我砸出去!”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既然大佬已经吹响了冲锋号,他不介意做那只补刀的狼。 另一间贵宾室内。 周正业胸口剧烈起伏。 “混账!是谁?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杂碎在搞我!” 曹毅捧着电话,脸色惨白。 “周董,顶不住了!这股抛压太大了,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而且散户开始恐慌了,都在跟风抛售!” 屏幕上,天龙企业的股价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那些原本还在做着发财梦的股民,此刻疯狂地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往出口挤,只为了能少亏一块钱。 “护盘!给我护盘!” 周正业咆哮着。 “周董,账户上没钱了。”曹毅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 “上午拉升股价,我们已经耗尽了所有流动资金。” 周正业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也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股价跌破了10元大关。 9.8元! 陈康看着屏幕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收网。” “买入一百万股。” 云余薇愣住了,美目圆睁,完全跟不上这个男人的思路。 “你疯了?刚才在砸盘,现在又买入?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吗?” 陈康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这叫回手掏。刚才12块卖出去,现在9块8买回来,这一进一出,每股净赚2块2,一百万股就是两百二十万的利润。” “而且,这会让周正业以为有人在帮他护盘,给他一点虚假的希望,这样他才会把最后的棺材本都掏出来。” 云余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就是陈康的手段吗? “太可怕了……”云余薇喃喃自语。 陈康笑了笑。 “别急着夸我,这只是前菜。周正业这只老狐狸,还没死透呢。” 黑色轿车在街道上狂飙,连闯了三个红灯。 周正业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抓着公文包,那里装着他最后的底牌。 天龙企业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股权书。 “快点!再快点!” 如果上午没有那么狂妄,留下一部分资金备用。 如果中午没有去吃饭,而是死守在盘口…… 但他知道,商场如战场,从来没有如果。 南城银行台北分行。 周正业几乎是撞开了行长办公室的大门。 十分钟后。 他拿着一张八千万的支票冲了出来,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股权抵押了,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这一战,若是输了,他就得从101大楼上跳下去。 “回交易所!” 距离收盘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周正业带着一身煞气回到了贵宾室。 屏幕上,股价在陈康的那波回购刺激下,勉强维持在9.6元左右震荡。 “把钱转进去!” 周正业把支票拍在桌子上。 曹毅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几分钟后,资金到账。 周正业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对方既然敢在这个时候买入获利,说明想赚差价。 他偏不让对方如意! 你想低吸?做梦! “给我挂9块5!买入一百万股!” “我要在这里筑一道铁墙!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再把价格打下去!” “我也决不允许那帮吸血鬼再从我身上赚走一分钱!” 交易所大厅,贵宾室内。 陈康盯着屏幕上那条曲线。 此时入场跟风买进的人,看着那点可怜的差价,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他没有停手。 “吸筹。” “只要市面上有抛单,不管多少,全部吃进。哪怕是一百股,也别放过。” 云余薇坐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爱马仕手袋的带子,指节泛白。 她看不懂陈康的操作,刚才明明已经获利了结,现在这般像个拾荒者一样扫货,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的差价空间已经很小了,再买进去,万一周正业反扑……” “反扑?” 陈康嘴角勾起。 “我要的就是他反扑。这些筹码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给他挖坟。” “没有足够的土,怎么埋得下天龙企业这尊庞然大物?” 屏幕上,散户的恐慌情绪还在蔓延。 那些被刚才那一波暴跌吓破胆的股民,哪怕看到有人护盘,也只想赶紧割肉离场,保住最后的裤衩。 抛单飞来,却被陈康悄无声息地全部吞噬。 陈康眼底精光一闪。 弹药充足,猎杀时刻到了。 “试探一下周正业的底裤在哪里。” “挂单!一百万股,卖出价,八块!” 操盘手浑身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价还在9块5附近徘徊,直接挂八块? 这不仅仅是砸盘,这是要直接把天龙企业的脊梁骨打断! “老板,这……” “砸!”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一百万股的巨量抛单,砸穿了周正业苦心构筑的9块5防线。 这一锤,砸得狠辣,砸得决绝。 股价瞬间跳水。 9.0……8.7……8.4! 第225章 这种打法,太凶了 天龙企业所在的贵宾室里。 “周董!跌到八块四了!” 曹毅看着那根直线坠落的绿线,发出一声惨叫。 周正业原本还在盘算着明日反攻的计划。 此刻从椅子上弹起,冷汗湿透了后背。 那是他和南城银行签订的抵押合约红线! 一旦股价跌破八块,触发强平条款,他抵押出去的那百分之十五原始股,瞬间就会易主! 到时候,他周正业就只能任人宰割! “这个疯子是要我的命啊!” 周正业双眼充血。 对方这一手,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把刀尖往他心窝子里捅! “给我接住!有多少吃多少!” “挂八块一!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砸进去!绝不能让价格碰到八块那条线!” 曹毅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手指都在抽筋。 八千万的资金涌入那个无底深渊,试图用金钱的尸体填平这个深坑。 就在周正业的资金刚刚进场,勉强将股价托在8.1元的那一瞬间。 陈康笑了。 “反应这么大?看来我猜对了。” “既然这么怕八块,那就再送你一程。” “再抛一百万股!价格,七块三!” 釜底抽薪! 操盘手此时已经麻木了,机械地执行着陈康的命令。 巨大的抛压再次降临。 原本刚刚有点起色的股价,再次发出悲鸣,直冲7.3元而去。 “不!” 周正业看着屏幕,如果这一百万股成交,股价就会击穿8元大关。 全完了! “提价!给我把价格拉上去!” 周正业抓着曹毅的衣领。 “用十块的高价把那些抛单全给我吃了!哪怕是喝血,也要把股价给我稳在八块以上!”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命招数。 用远高于市价的价格接盘,意味着他在这一波操作中将亏损无数,但为了保住那条8元的生命线,他别无选择! 绿色的抛单与红色的买单在空中剧烈碰撞。 巨额资金的对冲,在K线图上拉出了一根惊心动魄的长线。 由于周正业不计成本的高位接盘,股价在触及7.5元的一刹那,硬生生地被拉了起来,最终极其艰难地稳定在了8.2元。 陈康看着定格在8.2元的数字,满意地向后靠去。 “这就是他的死穴。” “刚才那一波,只要触及8元,他就疯了一样护盘。甚至不惜用10块的高价来吃我的货。这说明,他的抵押合约平仓线,就在8元。” 云余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剧烈跳动。 太可怕了。 仅凭几次试探性的进攻,就精准地摸清了对手最致命的底牌。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 “坑已经挖好了,现在该让他自己跳进去了。准备好反击吧,这一次,我要让天龙企业彻底改姓。” 另一边。 周正业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屏幕上最终收盘在8.8元的价格,周正业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惨笑。 “只要过了今天!” “明天一开盘,我就把价格拉到13块!” “我要让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血本无归!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求我!”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了枪口之下。 他的每一次挣扎,都在陈康的算计之中。 同一栋写字楼的角落。 余华光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充满了疑惑。 他一直密切关注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奇怪……” 余华光看着那根诡异的K线图,眉头紧锁。 前几天的操作,陈康已经把天龙企业的股价打到了谷底。 按理说这个时候无论是做空还是抄底,都有迹可循。 可刚才那几波砸盘,完全不符合常理。 明明已经把股价压下去了,为什么还要在高位接回一部分,然后又在低位不计成本地抛售? 余华光盯着那根诡异的K线图。 这种打法,太凶了。 这就好比两人打架,对方不是为了赢你两拳,而是奔着要把你的骨髓都吸干来的。 先高位诱多,再低位砸盘,哪怕自损一千也要杀敌八百,这种疯狗式的操作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对方想要的不是差价。 是要吞了天龙企业这条巨龙。 “想蛇吞象?胃口未免太大了点。” 余华光摇了摇头。 在金融圈子里,还没见过这么狂的过江龙。 但这潭水越浑,他在旁边摸鱼的机会就越大。 “先不急着下场。” “等那条疯狗把周正业咬得遍体鳞伤,我再去做那个送终的人,分一杯羹。” 股市收盘。 最终价格定格在9.2元。 天龙企业董事长办公室。 周正业大马金刀地坐在老板椅上,看着那最后翘尾的红线。 “跟我斗?也不去打听打听,岛股市是谁说了算!” “那个不知死活的杂碎,今天砸那么多货,亏得底裤都不剩了吧?” “这就是跟我周正业作对的下场!只要资金在手,这就永远是我的主场!” 曹毅在一旁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全然忘了几个小时前自己吓得差点尿裤子。 “那是!董事长您那是运筹帷幄,对方不过是跳梁小丑,稍微露点真本事,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拉回9块2了。” “去,定个包厢!今晚把那几个银行行长都叫上,我要好好庆祝一下!” 周正业大手一挥,正准备起身更衣。 就在这时。 桌上那部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曹毅赶紧接起,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董事长,找您的。” “谁啊?没看我正高兴吗?” “是个女的。她说,她是今天狙击咱们股票的人。” 周正业动作一顿,系扣子的手停在半空。 狙击手? 还敢主动找上门? “有点意思。” 周正业冷笑一声,一把夺过话筒。 “哪路神仙?居然还有脸把电话打到这儿来?怎么,亏得受不了了,想来求我高抬贵手?” 电话那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顺财贸易公司的临时指挥部里,陈康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冲拿着话筒有些紧张的云余薇点了点头,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照念。 云余薇深吸一口气。 “周董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云余薇。如果不记得名字,应该记得九龙公司吧?” 第226章 难道她在银行里有人? “云家那个小丫头?” 周正业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我当是谁呢,怎么,你爹没教过你,股市是男人的战场,小孩子过家家最好滚回被窝里去?” “要是实在缺零花钱了,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叫声叔叔,我可以施舍个几十万给你买糖吃。” 极其难听的羞辱。 云余薇握着话筒的手指泛白,但看着陈康那镇定自若的眼神。 “周董,施舍就不必了。我这人胃口大,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周董心里应该清楚。” “我不仅知道你今天为了护盘调空了所有流动资金,我还知道你的命门在哪里。” 周正业脸上的笑容僵住。 命门?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声音阴沉下来。 “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吓唬我?你还嫩了点。” “是不是吓唬,您自己心里有数。” 云余薇看着陈康写在纸上的那一行字。 “南城银行,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质押,强平线——八块。” 周正业握着话筒的手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 这是绝密! 除了他和银行的高层,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具体的强平价格! 就连曹毅都只是知道个大概,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精准? 难道她在银行里有人? 又或者是…… 如果她真的冲着这个来的…… 周正业咽了口唾沫,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云小姐,生意场上的事,有话好商量。大家都是求财,没必要搞得鱼死网破嘛。你看,你要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云余薇发出一声轻笑。 “周董,这不是误会,这是通知。另外,别费心思猜我是怎么知道的了。” “我的未婚夫叫南宫嘉。南宫家和台岛那边的银行是什么关系,不需要我多解释吧?” 周正业手里的话筒砸在桌面上。 南宫家族! 那个在台岛只手遮天,跟各大银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庞然大物! 周正业的手指死死扣住桌角,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一角实木掰断。 他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心里更是恨不得将电话那头的女人撕碎。 若是没有南宫嘉那个二世祖撑腰,你云余薇算个什么东西? “周董,怎么不说话了?” 电话里,云余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不是在想,怎么哪怕拼了这身家性命,也要让我付出代价?” 被戳中心思,周正业强行挤出笑意。 “云小姐说笑了。南宫少爷的面子,我怎么敢不给?” “既然大家是一家人,那之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这是认栽了。 云余薇拿着话筒。 陈康在纸上迅速写下几个字,推到她面前。 云余薇扫了一眼,红唇轻启。 “很简单。停下你在海城地产的所有动作。” “我知道你在在那边埋了雷,准备趁火打劫。现在撤出来。” 海城地产! 周正业心头在那滴血。 那是他布局了整整半年的肥肉,眼看就要到嘴边了,现在却要硬生生吐出来。 海城地产正是云家在内地的核心资产,这女人,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 “行,我给南宫少爷面子。” “海城那边的盘,我撤。这下云小姐满意了吧?” “别急,还有最后一件小事。” 云余薇看着纸上最后一行字,哪怕是她,此刻心跳也不禁加速了几分。 太狠了。 陈康这是要让周正业把自己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明天开盘,我要你把天龙企业的股价,钉在八块三。” “你说什么?!” 周正业站起身,椅子被带倒在地。 “八块三?那是我的止损线边缘!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云余薇轻笑一声。 “当然是清仓啊。我手里这一百万股,不想玩了。明天八块三,我全抛,你全接。” “少一分,我就把股价砸穿八块。到时候银行强平,周董这一辈子的心血,可就真成了过眼云烟了。” 逼人接盘! 让他维持股价,就是为了方便她高位套现离场,而且用的还是他的钱! “云余薇!你别欺人太甚!” 周正业咆哮着。 “欺负你又怎样?” 云余薇气势逼人。 “这一百万股抛出去,能不能接得住,看你自己。” “接住了,你还能苟延残喘。” “接不住,明天我就去南城银行喝茶。” “你……” 周正业要是拒绝,今晚这疯女人把消息放出去,明天开盘就是雪崩。 要是答应,虽然会被狠狠割一刀肉,但至少还能保住命。 “好!算你狠!” “明天八块三,我接!云大小姐,这笔账,我周正业记下了!” 电话挂断。 周正业将手中电话狠狠砸向墙壁。 “云余薇!还有那个该死的南宫嘉!等老子缓过这口气,定要让你们这对狗男女生不如死!” “赢了!” 云余薇放下话筒,脸上泛起两团兴奋的红晕。 “陈康,你听到没有?他答应了!海城地产保住了!家里的危机解除了!” 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不仅解了家族企业的围,还在股市上狠狠赚了那个老狐狸一笔,更是逼得对方不得不硬着头皮接盘。 这种将大鳄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瘾。 陈康淡定地抽出手臂。 “意料之中。” 云余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美眸中满是探究。 “陈康,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周正业质押原始股的事,连我都查不到,这种绝密信息,你怎么会知道得连小数点都不差?” 八块钱的强平线。 这简直就是开启上帝视角的作弊码。 陈康抬眼,对上那双求知若渴的眸子。 怎么知道的? 难道要告诉她,上一世,周正业在90年代初的那场天龙崩盘案中,被《财经日报》扒了个底掉? 那篇报道详细复盘了周正业的发家史和几次重大危机。 其中最经典的一次操作,就是利用八块钱的生死线进行绝地反击。 可惜,这一次,遇到的是重生回来的他。 “做生意的,谁还没两个在那边的朋友?稍微动用了点特殊的人脉罢了。” 第227章 如果不是陈康,你女儿早就死了 云余薇眨了眨眼。 朋友? 哪来的通天人脉能渗透进台岛的银行高层? 但这男人身上的迷雾太多,她聪明地选择了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个秘密对她是无害的,那就足够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要谢谢你。” “走,为了庆祝大获全胜,我请你去西餐厅吃牛排。听说最近刚从法兰西运来一批顶级红酒,正好尝尝。” 说着,她就要去拉陈康的胳膊。 陈康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饭就不吃了。” “为什么?” 云余薇一愣,有些错愕。 多少男人排着队想请她吃饭都求之不得,这男人竟然拒绝? “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周正业不过是一条被打断了腿的狗,只要给块骨头,他还能摇尾巴。但真正吃人的老虎,还没醒呢。” “你是说……南宫家?” 云余薇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次他们是借了南宫嘉的名头狐假虎威。 虽然吓住了周正业,但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南宫嘉那个草包不足为惧,但他老子南宫流,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陈康声音低沉。 “南宫流是真正从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枭雄。” “一旦让他知道我们不仅利用了他儿子的名声,还动了他钱袋子里的合作伙伴,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云余薇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南宫流。 那个在台岛商界被称为笑面虎的老人,手段之狠辣,连她父亲云成名都要忌惮三分。 “那……我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先回九龙公司,把海城地产的烂摊子收拾好。至于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云余薇看着那个背影,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安定的感觉。 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出了大楼,夜风微凉。 陈康紧了紧衣领,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大沙镇。” 陈康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要在南宫流反应过来之前,构筑起一道足够坚固的防线,光靠脑子和钱是不够的。 有时候,还得靠拳头。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武力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武力是万万不能的。 他需要一把尖刀。 一把能藏在暗处,关键时刻一击毙命的尖刀。 殷商退伍兵王,齐衡。 是时候让他出鞘了。 云家。 云成名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 “回来了?” 云余薇刚换好鞋,还没来得及开口,厚厚的一叠照片就甩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照片全是黑白的偷拍视角。 有她在顺财贸易公司和陈康低头耳语的,有两人在路边大排档吃饭的,还有刚才陈康送她回来,两人在车内对视的。 角度刁钻,暧昧至极。 云余薇只扫了一眼,眉头便紧紧蹙起。 “爸,你派人跟踪我?” “跟踪?” 云成名冷哼一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云家大小姐的体统?” “天天跟一个大陆来的倒爷混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我们云家的脸往哪搁?” “陈康不是什么倒爷,他是我的合作伙伴!” 云余薇上前一步,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这一次如果没有他,海城地产那个烂摊子根本没法收场。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们……” “够了!” 云成名一拍桌子。 “合作伙伴?你别忘了,你是有婚约的人!南宫家那边要是看到这些照片,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放?” 提到南宫家,云余薇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那是你定的婚约,不是我的。而且,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爸,之前我在内陆被绑匪劫持,是谁单枪匹马把我救出来的?” “是他!如果不是陈康,你女儿早就死了!” 云成名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更加恼火。 “救命之恩,给钱就是了。但这不能成为你跟他纠缠不清的理由!” “我已经查过了,这个陈康在老家早就结婚了,老婆是个教书的,还有个当兵的小舅子。” “一个有妇之夫,一个背景复杂的混混,你跟他搅和在一起,是在玩火!” “我没有跟他搅和!” 云余薇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眼里只有生意,只有联姻,只有家族利益!你根本就不懂!” 不想再多做解释,她一跺脚,转身快步冲上了二楼。 房门被重重关上。 “你……” 云成名指着楼梯口,气得手都在抖。 “反了,真是反了!” 老管家此时端着一杯参茶,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老爷,您消消气,小姐她还年轻,不懂事……” “不懂事?我看她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云成名接过参茶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 云成名没好气地抓起听筒。 “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云董,这么晚打扰,没耽误你休息吧?” 云成名眉头一皱。 这声音…… 天龙企业的周正业? 这只老狐狸不是正在股市上狙击海城地产吗? 这会儿打电话来,是来看笑话的? 云成名立刻换上一副客套的语气。 “原来是周董。怎么,听说周董最近在股市上大杀四方,这时候还有空关心我睡没睡?” “大杀四方?呵……” 电话那头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云董真会开玩笑。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被拆散架了。” 云成名心中一动,隐隐觉得不对劲。 “周董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通知你一声,我在海城地产囤的那块地,还有手里收购的那些股票,准备全部吐出来。” “原价转让给你们九龙公司。合同明天一早我就让人送过去。” 什么?! 云成名手一抖。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海城地产现在就是一块肥肉,周正业费尽心机才咬住一口,怎么可能原价吐出来? “周董,你没喝多吧?这种赔本买卖,可不像你的风格。你到底想要什么?” 商人的本能让他第一反应是有诈。 第228章 一个内陆来的穷小子 “我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周正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只想要条活路!云成名,你少在这跟我装傻充愣!” “你生了个好女儿啊!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手段够狠,够绝!” 电话被挂断。 云成名握着听筒,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好女儿? 手段狠绝? 这说的真是刚刚那个只会跟自己顶嘴的云余薇?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一个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老云啊,恭喜恭喜!” 听筒里传来的,是飞狐公司董事长,号称笑面虎的欧阳旌。 云成名此时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欧阳兄,喜从何来?” “你就别谦虚了!圈子里都传遍了!周正业那只铁公鸡,今晚被人拔光了毛,连夜要割肉求生。” “听说这事儿全是你家那位千金一手策划的?” “啧啧,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啊,连南宫家的势都借上了,直接把周正业逼到了死角。” “老云,你有这么厉害个女儿,以后这飞鹏城的商界,怕是要变天啰!” 电话那头的盲音响了许久,云成名才缓缓放下听筒。 “釜底抽薪……做空天龙……” 云成名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云余薇虽然聪明,也是名牌大学毕业,但那是书本上的聪明。 这种在股市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逼得周正业这种老江湖割肉求生的狠辣手段,绝不是她现在的火候能练出来的。 欧阳旌在电话里那个暧昧的态度,分明是看出了什么,却故意不说透。 等着看云家的笑话,或者是等着看云家这条过江龙到底能不能压住地头蛇。 云成名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清楚这两天股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每一笔大额资金的流向,每一个进场的账户,特别是跟云余薇有关的,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报告放在我的餐桌上!” 此时。 陈康靠在粗糙的水泥护栏上。 在他对面,齐衡身姿笔挺如松。 “陈哥,点子踩好了。” “南宫嘉那小子最近迷上了流城大道的一家地下舞厅,每隔两天的晚上十一点准时去,凌晨两点出来,身边通常带着四个保镖。” “什么时候动手?” “两天后。” 齐衡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手绘地图。 “流城大道后巷是个死角,没有路灯,也是那家舞厅的必经之路。” “我和兄弟们已经在那里演习了三次,每一次都把时间控制在两分钟以内。” “只要车子一进巷口,我们就动手。” “撤退路线也安排好了,事成之后直接上快艇,走水路出大沙镇,在那边有人接应,神不知鬼不觉。” 陈康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地图。 虽然画得简陋,但每一个关键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才是他看重齐衡的原因。 “做得好。” 陈康将烟头扔在脚下。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参与动手的兄弟,每个人两万块奖金。” 齐衡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狂喜,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哥放心,拿钱办事。南宫嘉这次,必须得脱层皮。” 陈康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投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区。 “不仅是脱皮,我要让他知道,有些火,玩了是要烧死人的。” 次日清晨,云家别墅。 云余薇站在楼梯口,她今天必须出门去找陈康。 海城地产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后续的交接,资金的回笼。 都需要和陈康当面商议。 更重要的是,她想见他。 只要一想到昨晚云成名那副封建家长的嘴脸,她心里的火就不打一处来。 “大不了就再吵一架,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 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要是那个老古板敢拦着,她绝对让他今天一天都别想顺心! 然而,客厅里的景象却让她脚下一顿。 云成名正端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纸,面前摆着精致的早点和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报纸,抬起头。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阴沉的脸色,甚至连昨晚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平和。 “醒了?” 云成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 “先过来把早饭吃了。” 云余薇狐疑地看着父亲,脚步踌躇。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气糊涂了? “我不饿,公司还有事,我得先走……” “是去找那个陈康吧。” 云成名打断了她的话,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云余薇浑身的刺竖了起来,警惕地盯着他。 “是又怎么样?爸,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派人跟踪我,或者对陈康做什么……” “坐下。” 云成名将牛奶杯放在桌上。 云余薇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不想一大早就彻底撕破脸。 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只是背挺得笔直,随时准备战斗。 云成名看着女儿这副防备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了云余薇面前。 “我昨晚让人查了查。” 云余薇扫了一眼,瞳孔一缩。 那是陈康的资金流向调查报告。 “你……” “别急着发火。”云成名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文件上的一行数字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小子,有点意思。” “一个内陆来的穷小子,居然敢单枪匹马去找欧阳旌借钱。不仅借到了,还一开口就是一个亿。” “借鸡生蛋,空手套白狼。拿着欧阳旌的钱,去做空周正业的股票,逼得周正业不得不把吃进去的海城地产吐出来。” “这一手连环计,玩得比很多老油条都漂亮。” 他昨晚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足足沉默了半个小时。 他一直以为陈康只是个靠着几分运气和小聪明,想要攀附云家高枝的街头混混。 可这份报告狠狠地打醒了他。 那种对市场的敏锐嗅觉,对人心的精准把控,以及那种敢在刀尖上跳舞的魄力。 让云成名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甚至比那时候的自己更狠,更狂。 第229章 周正业在含泪接盘 “爸,你……” 云余薇有些发懵。 这画风不对啊? 刚才还在担心父亲发飙,怎么现在听起来,倒像是在夸奖陈康? “我承认,我看走眼了。” 云成名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小子虽然出身不好,还有那摊子烂桃花,但在做生意这块,是个天才。” “怪不得欧阳旌昨晚给我打电话那个语气,哼,那老狐狸早就看出来了。” “吃完饭再去找他。既然是生意伙伴,那就按生意的规矩来。” “我云成名也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这次他帮了云家大忙,这份情,我记下了。” 云成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 那份资金流向报告被他随手压在牛奶杯下。 “晚上带回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正准备起身的云余薇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带谁?” “还能有谁?”云成名瞥了女儿一眼。 “那个把周正业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陈康。家里不缺这一双筷子,让他晚上来吃饭。” 云余薇眼里惊喜。 老头子这是松口了? “本来就打算带他来的。”云余薇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爸,你眼光总算好了一回。我这就去告诉他,说您很欣赏他。” 看着女儿像只花蝴蝶一样飞奔出去的背影,云成名摇了摇头,嘴角却极淡地勾了一下。 欣赏? 算是吧。 半小时后,云余薇推门下车。 “陈康,我爸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今晚这顿饭可是鸿门宴变庆功宴,你得好好表现。” 陈康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淡然。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云董是前辈,这顿饭我该去。” 两人并肩走进交易所大厅。 此时距离九点开盘还有五分钟。 陈康找了个位置站定,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九点整。 开市钟声敲响。 几乎是同一瞬间,天龙企业的股价数字跳动了一下。 8.30元。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果然。” 陈康嘴角勾起。 周正业到底是怕了。 那个赌徒虽然狂,但在身家性命面前,还是选择了跪下。 “全抛。”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起。 随着一笔笔大额卖单砸向市场,原本应该暴跌的股价却因为有着那个8.3元的巨额买单托底,硬生生被接住了。 周正业在含泪接盘。 十分钟后。 陈康手里的股票全部清空。 “陈总,清完了。除去手续费和归还的本金利息……” 陈康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递给旁边的云余薇。 云余薇低头看去。 那一串长长的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净利润:两千三百万! “这才几天?” 哪怕是见惯了钱的云家大小姐,也被这个赚钱速度吓到了。 更关键的是,这钱是借鸡生蛋赚来的! 本金是欧阳旌的,风险是周正业的,利润全是陈康的。 这就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 “陈康,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云余薇忍不住伸手想戳戳他的脑袋。 “周正业要是知道你一分钱本金没出,估计能当场吐血三升。” 陈康笑了笑。 “他吐不吐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该去还债了。” 下午三点,欧阳家半山别墅。 欧阳旌坐在紫檀木茶台后,手里把玩着两颗温润的核桃。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崭新的银行转账单据。 一亿元本金,加上丰厚的利息,分文不少。 “后生可畏啊。” 欧阳旌拿起那张单据弹了弹。 他让管家将之前抵押的顺财贸易和红星公司的股份文件取来,双手推到陈康面前。 “本来以为借你这笔钱,是肉包子打狗。没想到陈老弟这一手回马枪,杀得周正业丢盔弃甲。” “这飞鹏城的商界,看来是要变天了。” 陈康收好文件,语气不卑不亢。 “欧阳先生过奖,运气好罢了。还得感谢您的信任。” “这可不是运气。” “陈老弟,恕我直言。你在内地这潭水里折腾,虽然现在看着风生水起,但毕竟是个浅池子。” “政策变幻莫测,仇富心理也重。以你的手腕和胆识,若是到了台岛……” “我可以帮你在那边铺路。凭你的本事加上我的人脉,不出三年,你在台岛的成就绝对十倍于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换个更大的舞台?” 云余薇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 欧阳旌这是在赤裸裸地挖人。 而且这个诱惑太大了。 台岛现在的经济环境确实比内地要开放得多,对于陈康这种商业天才来说,那里似乎才是真正的游乐场。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陈康。 陈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欧阳先生的好意,陈某心领了。” “哦?”欧阳旌眉头微挑,“嫌舞台不够大?” “不。” 陈康眼神坚定。 “现在的内陆确实还很落后,很多规矩也不完善。” “但正因为如此,它才充满了无限的可能。而且……” “我是这片土地养大的,既然我有能力,为什么不留下来给家里添块砖加片瓦?” “我也想看看,这头沉睡的狮子醒来的时候,会是何等的壮观。” 欧阳旌定定地看着陈康。 半晌,他突然大笑起来。 “好一个添砖加瓦!”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没有任何头衔,只有名字和私人电话的烫金名片,郑重地递给陈康。 “我这辈子看走眼的人不多,你是最让我意外的一个。” “陈老弟,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以后若是有兴趣来台岛做生意,哪怕只是路过喝杯茶,随时找我。” “欧阳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离开了欧阳家,云余薇侧头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陈康,眼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拒绝欧阳旌那一幕,简直帅呆了。 “去哪?”司机问。 云余薇看了看陈康,眉头皱了皱。 “去红玫瑰理发店,再去趟友谊商店。” 一小时后。 红玫瑰理发店。 当陈康从转椅上站起来的时候,云余薇的眼睛都直了。 原本略显凌乱的头发被修剪得利落干练,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只是站在那里,随意地扣着袖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霸气就让人挪不开眼。 这分明就是一个纵横商海多年的商业巨子! 第230章 我这人胃口大,心却小 “还可以?”陈康照了照镜子,有些不习惯脖子上的领带。 云余薇走上前,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结,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喉结,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勉强能见人吧。”她嘴硬道,眼里却满是笑意。 友谊商店。 “两盒高希霸,要雪松木盒装的那种。” 售货员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西装,气度不凡的男人,手脚麻利地去取货。 这种进口的高档货,平日里哪怕是外宾都少有问津,这人开口就要两盒。 云余薇站在一旁,看着陈康准备结账,急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你干嘛?这钱该我出。” 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把人带回家是她的主意,哪有让客人自掏腰包买见面礼的道理? 况且这两盒雪茄价格不菲,抵得上普通工人几年的工资。 陈康手腕轻轻一翻,不动声色地挣脱了那只纤细的手,将几张大钞拍在柜台上。 “生意是生意,礼数是礼数。” 他接过售货员递来的精致包装袋,转头看向云余薇,眼神清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寸感。 “我是晚辈,去见长辈空着手不像话。再说……” “家里那位要是知道我花女人的钱买礼物送人,怕是要让我跪搓衣板。我这人,怕老婆。” 云余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怕老婆? 谁信? 这分明是在划清界限,时刻提醒她,他陈康是有家室的人。 心里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但云余薇眼中的欣赏反倒更浓了几分。 这男人,活得太清醒,也太干净。 黑色轿车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云余薇靠在真皮座椅上,似乎是想缓解刚才的小尴尬,主动挑起了话头。 “待会儿到了家,你可能会觉得冷清。” 陈康侧目。 “怎么说?” “我爸那个人,风流了一辈子,娶了四房太太。” “以前家里倒是热闹,整天为了那点家产争得鸡飞狗跳。” “后来老爷子烦了,把她们都打发到别处住,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那座老宅子,就剩我和那个倔老头相依为命。” 陈康微微颔首,没多做评价。 豪门深似海,这种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的戏码,他前世见得多了。 半小时后。 刚一下车,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妇人便迎了上来。 王妈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陈康,脸色煞白。 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 上次和保安把这位爷拒之门外的场景历历在目。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这人就成了老爷的座上宾? “陈……陈先生……” 王妈的声音都在发抖,腰弯成了九十度。 “上次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云余薇刚想开口解围,却见陈康脚步未停,径直从王妈身边走过。 “带路吧。” 王妈愣在原地。 这种无视,比当面扇她两巴掌还要让人胆寒。 客厅里灯火通明。 云成名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脚步声,立刻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哈哈哈哈!你可算来了!” “云董客气。” 陈康微笑着递上礼物。 “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带了两盒雪茄,不成敬意。” “哎!叫什么云董,叫云叔!” 云成名接过雪茄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 这小子,有心了,懂行。 “走走走,饭菜都备好了。今天高兴,咱们爷俩必须喝两杯!” 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粤菜佳肴。 云成名亲自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珍藏多年的XO,不由分说地给陈康倒了满满一杯。 酒液琥珀,香气醇厚。 “这一杯,我敬你!” “之前小女在大沙镇遇险,要是没有你舍命相救,我这把老骨头哪怕赚再多的钱,也是无人送终。这份恩情,云某铭记在心!” 说完,一饮而尽。 陈康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仰头干了。 “云叔言重了。路见不平,本就是分内之事。”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云成名的脸上泛起红光,看着陈康的眼神越发慈爱,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陈老弟啊,你说你这人,要脑子有脑子,要胆识有胆识,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这次把周正业那个老狐狸坑得底裤都不剩,就连欧阳旌都对你赞不绝口。” 云成名指了指身边的女儿,又指了指陈康,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我要是早个几年认识你,肯定把你绑了做我的女婿!哪还轮得到别人?” 云余薇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差点呛住,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 “爸!你喝多了!” “我没醉!” 云成名摆摆手,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康。 “可惜你英年早婚。我家这丫头,怕是没这个福分咯。”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实则全是试探。 在这名利场上,男人有点花花肠子太正常不过。 只要陈康稍微露出一丁点松动,或者表现出对云家庞大资产的觊觎,云成名都不介意推波助澜。 毕竟,在这个年代,强者拥有更多资源是天经地义。 陈康放下酒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 他抬起头,迎着云成名的目光。 “云叔抬爱了。” 陈康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四九城,学校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的身影。 沈晚舟。 那个虽然是被包办婚姻强塞给他,却始终坚守着家庭,如今正努力追赶他步伐的女人。 “我这人胃口大,心却小。” “现在的我,只想把生意做大,把这片天捅个窟窿出来看看。至于儿女情长……” “家里的糟糠之妻还没嫌弃我这个曾经的混子,我就知足了。” “云小姐是金枝玉叶,将来定有良配,我这种泥腿子出身的,做个并肩作战的战友,最合适。” 他迎着云成名惋惜的目光,坐姿端正。 “云叔,我这次登门,除了感谢,更是为了求财。我是个纯粹的生意人。” “感情那种东西太奢侈,也太容易坏事。” “不管是大沙镇的援手,还是这次股市的阻击,我的出发点只有一个——和云家不仅现在是盟友,未来更是。” 第231章 我要的是震慑,不是杀戮 云成名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了许久,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 真是一块璞玉,若是能入赘云家,不出十年,云氏的版图至少能扩充一倍。 但他也明白,这种有野心,有原则的男人,是拴不住的鹰,只能合作,不能豢养。 “罢了,人各有志。既然老弟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做那讨人嫌的月老。” “既然是盟友,有些绊脚石就得清理清理。” “南宫家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最近跳得太欢。” 杀气毕露。 这也是他对陈康示好的一部分原因,想借刀杀人,或者合力围剿。 陈康闻言,眉梢微挑,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南宫家?” “云叔,杀鸡焉用牛刀。既然我们要长久合作,这点投名状,我陈康还是出得起的。” “这块绊脚石,我有想法,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云成名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真是有趣!那我就在这庄园里,静候好消息!” 两天后。 午后。 一辆黑色的轿车行驶在流城大道上。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南宫流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闭目养神。 身旁的南宫嘉却有些坐立不安。 “爸,这么热的天去打什么高尔夫啊,那是洋鬼子玩的玩意儿,还不如去……” “闭嘴!” 南宫流睁开眼,厉声呵斥。 “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你看看云家那个丫头,再看看你!” “要不是为了给你把这门亲事定下来,我至于天天往外跑去拉关系?” “今天约的是工商协会的,你给我把皮绷紧点!” 南宫嘉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车子行至一处偏僻的弯道。 前方的路口突然冲出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横亘在路中央,将去路堵得死死的。 奔驰司机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到底。 还没等车内的人回过神来,后视镜里,另一辆面包车撞了上来。 巨大的惯性让南宫父子狠狠撞在前排座椅上,南宫流手里的核桃滚落在地。 “怎么回事!会不会开车!” 南宫嘉捂着额头破口大骂。 南宫流却是脸色大变,常年在道上混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行踪诡秘,为了防仇家,连出门的时间路线都是临时决定的,怎么会被人前后夹击? “别下车!锁门!倒车撞出去!” 他冲着司机嘶吼。 晚了。 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不知过了多久。 南宫流感觉头套被人一把扯下。 适应了光线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 儿子南宫嘉蜷缩在旁边的地上,瑟瑟发抖。 而他的正前方,摆着一把椅子。 一个男人正坐在那里。 “醒了?” 陈康挥了挥手。 身后的齐衡走上前,割断了南宫流身上的绳索。 南宫流愣住了。 南宫流到底是老江湖,强行镇定下来,干笑两声。 “这玩笑开大了吧?这是哪一出啊?” 陈康没有笑。 “南宫家主出门怎么也不带几个保镖?这世道乱,我这也是好心提醒,别哪天横尸街头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南宫流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最近股市上面的事情闹得风风火火,谁人不知陈康? “陈老板有什么指教,直说吧。” 陈康突然开口问道。 “我就好奇一件事,你们父子俩的脸皮,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南宫流一滞,不明所以。 陈康的目光锐利起来,一脚踹在旁边南宫嘉的屁股上。 南宫嘉一声惨叫。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算了,还想硬吃?” “云余薇是我的合作伙伴,她是我的摇钱树。你儿子这种货色,也配?” “还要逼婚?你知不知道,这要是成了,我的生意会受多大影响?” 南宫流瞳孔骤缩。 原来是为了云家那个丫头! “陈老板,这是我们两家的私事……” “在我这里,只要影响我赚钱,那就是公事。” “我是个商人,最讨厌我的利益受损。你儿子要是娶了云小姐,那云家的资源就得被你们这种败家子霍霍光了。那我跟谁合作去?” “两件事。” “第一,取消婚约,对外宣称是你儿子配不上云小姐。第二,以后见到云家人,绕道走。能做到吗?” 旁边,齐衡拉动枪栓。 这就是个疯子! 什么商人,这分明比土匪还狠! “好!我答应!” 南宫流咬着牙。 “只要陈老板高抬贵手,婚约作废!但我有个条件……” “钱好说,面子我也可以不要。但必须保证我们安全。” 陈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南宫家主,你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为了你们这两条烂命,脏了我的手,亏本买卖。” 南宫流脸皮抽搐,却又让他悬着的心落地。 不杀就好。 只要命还在,什么都好说。 陈康直起身,懒得再多看这狼狈的父子一眼,随手把还没抽完的雪茄扔在地上。 “齐衡,撤。” 一声令下。 齐衡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南宫流,转身跟上陈康的步伐。 仓库的大门拉开。 “剩下的事,我会等云家的消息。南宫家主,别让我失望。” 黑色轿车在公路上疾驰。 车厢内很安静。 齐衡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的陈康,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有话就放,别憋着。” 陈康闭着眼,靠在真皮座椅上。 齐衡还是把心里的担忧吐露出来。 “老板,那是南宫家。在台岛那种地方起家的,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今天这梁子结大了,放虎归山,他们回头肯定会报复。那老东西刚才眼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在他看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陈康缓缓睁开眼。 “恨?当然恨。被人像狗一样绑了,谁不恨?” “但你不了解这帮台岛商人。越是有钱,越是惜命。” “他们信奉的是和气生财,只要不把他们逼上绝路,只要利益还在,他们就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陈康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随手甩到副驾驶座上。 “这就是生意。南宫流那种老狐狸,回去算算账就会发现,为了这点面子跟我死磕,代价是他付不起的。” “我要的是震慑,不是杀戮。那是莽夫干的事。” 第232章 买房?这事儿包我身上! 齐衡虽然还是有些不懂这种弯弯绕绕的商业逻辑,但他信陈康。 “这是弟兄们的辛苦费,拿去分了。让他们先回飞鹏城,最近低调点,别去招摇。” “是,老板。” 废弃码头。 “爸……爸……” 旁边传来虚弱的呻吟声。 南宫流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儿子身边,伸手去扶。 南宫嘉这会儿才缓过劲来。 “那个杂种,那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他!爸,我要杀了他!” “我要叫人!把他的皮扒了!敢这么对我,我是南宫家的大少爷!” 一记耳光,抽在南宫嘉的脸上。 “爸……你打我?” “打你?我是想打醒你!” 南宫流胸口剧烈起伏。 “报复?你去报复谁?你知道那个陈康是什么路数吗?” “这种人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 “你拿什么跟人家斗?拿你那点泡妞的本事吗?” “嘉儿,你给我记住了。南宫家是有钱,但钱买不来命!” “那个姓陈的,是个疯子,而且是个有脑子的疯子。” “他今天敢放我们走,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反扑。” “还有,别以为你是独苗我就得惯着你。我在外面的私生子不下三个,你要是真想找死,我不介意换个听话的继承人。” “别为了你那点可笑的面子,把整个南宫家拖下水!” 南宫嘉浑身一颤,眼中的怨毒化作了恐惧。 他从来没听父亲说过这种话。 看着儿子终于老实了,南宫流才冷哼一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那个陈康,太可怕了。 那种眼神,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自己真敢动什么歪心思,恐怕明天横尸街头的,真的就是他们父子俩。 “走,回市区。” 半小时后,飞鹏城一家不起眼的公用电话亭。 南宫流握着话筒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喂,是云老哥吗?我是南宫流。” “哟,南宫老弟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令郎和薇薇的事……” “不不不!云老哥,我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这事。” “我想了想,这门亲事,确实不合适。我家那混小子顽劣不堪,实在配不上令爱。” “云家乃是名门望族,我们南宫家高攀不起啊。婚约的事,就此作罢,作罢!” “哦?”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带着一丝讶异。 “南宫老弟,前两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怎么突然转性了?” “哎,强扭的瓜不甜嘛。以后云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不涉及这门亲事,我们还是朋友,是朋友。” 南宫流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对着空气点头哈腰。 “那就这样,不打扰云老哥雅兴了,改日登门赔罪!” 挂断电话,南宫流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大口喘着粗气。 云家庄园,书房。 云成名手里握着还没放下的听筒,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这哪里像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南宫家主说出来的话? 云成名慢慢放下电话,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仅仅两天。 那个叫陈康的年轻人,不仅办到了,而且办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利落。 他抓起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女儿的号码。 “喂,薇薇。” “爸?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我正要出门呢。” 云余薇此时正站在别墅的落地镜前,调整着宽檐遮阳帽的角度。 精心挑选的波西米亚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她在等陈康,那个男人答应今天陪她去海滩。 “听着,薇薇。” 云成名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陈康给我牢牢拴住。” “南宫家的婚事退了,彻底退了。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云家未来的运势,或许就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云余薇整理帽檐的手指微微一顿,镜子里的俏脸浮现出一抹惊诧。 连父亲这种老江湖都被吓住了吗? 那个男人,究竟做了什么? “放心吧爸。” “这么优秀的合作伙伴,我怎么舍得弄丢呢。” 数日后,飞鹏城。 陈康刚走出关口。 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俞乐生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几乎是跳下了车,身后跟着一脸冷峻的齐衡。 “康哥!云小姐!” 陈康挑了挑眉。 “哟,鸟枪换炮了?这车落地不便宜吧。” “那是,跟着康哥混,排面不能丢。” 俞乐生得意地拍了拍车顶。 “康哥,我想通了。以后我就扎根这儿了。只要您指哪,我就打哪,这辈子我就跟在您屁股后面做生意,准没错!” 这次南宫家的事情虽然陈康没让他插手,但圈子里风声鹤唳,谁不知道陈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 俞乐生虽然爱玩,但脑子不笨,这是条通天的大腿,抱紧了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云余薇看着这一幕,抿嘴轻笑,优雅地坐进车内。 一行人直奔飞鹏城最大的海鲜酒楼。 包厢内,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云余薇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望向窗外正在疯狂建设的城市工地。 “陈康,我想在这边长住。” 陈康正在剥虾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想好了?这边的条件可比不上港岛,蚊虫多,基建差,还是个大工地。” “工地才代表着希望,不是吗?” 云余薇单手托腮,眼神灼灼。 “而且,总是住酒店也不是办法,我想有个家。不用太大,但要安静,要有烟火气。” 她特意加重了家这个字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陈康的脸庞。 陈康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正埋头苦吃的一旁。 “乐生。” “在!” 俞乐生立马放下筷子,嘴里的鲍鱼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应道。 “听见没?云小姐要买房。你在这边跑得勤,有没有合适的?” “买房?这事儿包我身上!” 俞乐生一拍胸脯。 “康哥您这可是问对人了。前两天我刚帮一个港商弄了套院子,手里正好还压着几套好的资源。” “云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独栋的?带花园的?” “只要您开口,下午我就能把钥匙交到您手上,要是有一点不满意,您拿我是问!” 看着俞乐生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陈康笑了笑,转头对云余薇摊了摊手。 “看来下午你有得忙了。齐衡,吃完饭你开车,带他们去转转。” 第233章 这边的股市彻底疯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这是一处闹中取静的老式院落。 推开斑驳的木门,里面别有洞天。 院子不大,但格局极其考究。 天井里种着两棵桂花树,石桌石凳一应俱全。 这在遍地黄土飞扬的飞鹏城,简直就是的一方净土。 “这地方真不错。” 云余薇停在桂花树下,转身看向依靠在门边的陈康,由衷赞叹。 “既避开了外面的嘈杂,又不显显得孤僻。” “俞乐生看着大大咧咧,选地方的眼光倒是出奇的好,比那些所谓的房产中介强太多了。” 陈康目光落在院子另一头,指挥齐衡搬东西的俞乐生身上。 “很正常。” “乐生是四九城大院里长大的孩子。” “从小见惯了红墙绿瓦,耳濡目染的都是那种格局。” “这种审美,是刻在骨子里的,暴发户学不来。” 云余薇微微一怔。 大院子弟? 她在港岛也听闻过这个特殊的群体,那是内陆真正的特权阶层。 没想到那个整天嬉皮笑脸,跟在陈康屁股后面喊康哥的年轻人,竟然有这样的背景。 而能让这样的人物心甘情愿,当马前卒的陈康…… 云余薇看向陈康的眼神变了变。 “你身边的人,果然都藏龙卧虎。” 她似笑非笑地调侃了一句,走到陈康面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们平日里对谁都客客气气,没想到一个个来头都这么大,还真是平易近人。” 陈康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孔,极具侵略性地盯着她的双眼。 “在这里安顿下来,不仅仅是为了个住处吧?” “云余薇,既然决定留下来,那就别只当个看客。” “有没有兴趣,正式加入我的公司?” “不是代表云家,也不是代表你父亲,仅仅是你,云余薇。” 云余薇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沃顿商学院金融系硕士,这是我的学历。” “陈老板,我也不是只会插花品茶的大小姐。既然要玩,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我就赌你这条过江龙,能在飞鹏城翻起多大的浪。” 陈康五指骤然收拢,握紧。 “你会看到的。” 次日清晨。 顺财贸易公司的员工们惊讶地发现,老板身边多了一位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入职手续办得极快。 四个月。 云余薇很快褪去了豪门千金的娇气。 她本就是科班出身,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锐度。 再加上陈康有意无意的点拨,她迅速摸清了内陆这一套刚刚萌芽,尚显稚嫩的金融规则。 深秋的午后。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云余薇快步走到陈康桌前,将图纸拍在桌面上。 “有问题。” “陈康,你手里那批飞鹏发展银行的原始股,最近的波动很诡异。” “虽然看似平稳,但买单在这个价位极其密集,有人在吸筹,而且是巨量。” 陈康放下手中的钢笔,身子后仰。 不愧是专业的,嗅觉够灵敏。 “不是有人在吸筹。” “是风要来了。” “风?” “飞鹏城和魔都那边的交通所,很快就要正式落地。” “这两个原本各自为战的经济桥头堡,即将连成一片。” “到时候,资金流动的速度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薇薇,准备一下。” 陈康站起身。 “这几天把手头的事情交接给下面的人。月底,我们飞魔都。” 云余薇眼睛一亮,隐隐猜到了什么,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去干什么?” “去抢钱。” 十月底的魔都。 虹桥机场外,人潮涌动。 何大力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袖口稍微长了一截,领带也系得有些歪。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出站口。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康哥!这儿!” 他快步冲上前,想要给陈康一个拥抱,又手足无措地搓了搓衣角。 “康哥,云小姐,一路辛苦!车就在外面,咱先去招待所歇歇脚。” 陈康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力,混得不错啊,车都开上了。” “嗨,康哥您别寒碜我了。” 何大力拉开车门,脸上堆满了憨厚的笑。 “要不是您当初给的那笔本钱,还有您指的那条路,我现在还在四九城的胡同里当混混呢。” “这车是二手的,充个门面,怕给您丢人。” 三人上车。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 “说说情况。” 陈康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何大力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 “康哥,这边的股市彻底疯了。” “哦?” “电真空,您知道吧?” “现在的股价简直就是坐了火箭,今天早上市面上的黑市交易价已经到了291块一股!” 云余薇倒吸凉气。 这个市盈率已经高得离谱,完全脱离了基本面。 “除了散户,现在魔都的场子里,主要有三股势力在搅动风云。” “哪三股?” “第一股叫飞鹏帮,其实就是一帮从咱们飞鹏城过来的投机客。” “手里有钱,胆子大,敢打敢冲,不管三七二十一,见票就收,把价格抬得死高。” 陈康点点头,这符合飞鹏城那种野蛮生长的气质。 “第二股叫蓝水团,领头的是个女的,以前是纺织厂女工,后来第一批下海炒国库券发了家。” “这帮人比较稳,消息灵通,专门盯着政策走,算是本地的地头蛇。” “还有一股呢?” 云余薇忍不住追问。 何大力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第三股,人数最少,只有两个人。一对师徒。” “师徒?” “对,师父叫灵勒,快六十岁的老头子,平时看着不起眼,但在魔都证券交易所那是神一般的人物。” “徒弟叫钟齐,是个年轻人,出手极其狠辣。” 陈康睁开眼,身体前倾。 “你说谁?” “灵勒,还有钟齐。大家都叫他们灵齐师徒。” 何大力被陈康的反应吓了一跳。 “康哥,这两人有什么问题吗?听说那个灵勒以前是旧上海交易所的老经纪人,眼光毒得很,只要是他看中的票,没有不涨的。” “现在场子里的人都盯着他们的动向,以此为风向标。” 陈康重新靠回椅背。 灵勒。 钟齐。 这两个名字,对于重生而来的他来说,如雷贯耳。 第234章 这不是陈股神吗?! 后世的金融圈里,灵勒被称为魔都股神,是真正经历过旧时代金融洗礼的老妖怪。 而他的徒弟钟齐,更是未来叱咤风云的顶级资本大鳄。 手段之凶残,甚至在二十年后引发过一场著名的金融海啸。 没想到。 在这个草莽丛生的年代,这两尊大佛竟然已经出山了。 这江湖里的水再深,也得先把脚下的地给踩实了。 灵勒也好,钟齐也罢,既然都是过江龙,早晚得在盘子里碰一碰。 但陈康眼下并不急着去会那两尊大佛。 和平饭店门口停稳。 陈康没急着下车,扫视着这条繁华的街道。 “大力,明天早上过来接我们。” 何大力刚想去拎行李,听到这话麻利地点头。 “得嘞康哥,那您和云小姐早点歇着。”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房间内,光线昏黄。 云余薇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链拉开,露出一叠厚厚的汇票和文件。 “这边的账户我已经让人处理好了,一共一点五个亿。” 这是顺财贸易公司目前能调动的最大流动资金。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把天捅个窟窿的巨款。 陈康走到窗前。 “分两步走。” “拿出一个亿,全部砸进东区。” 云余薇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康。 “一个亿?买地?还是东区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剩下的五千万,扔进股市陪那帮人玩玩。” 陈康没有解释,只是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在那片被所有人视为乡下的东区画了一个圈。 “很快,那里的一把泥土,都会比金子还贵。” 次日。 办完地皮的意向手续后,陈康领着云余薇去了证券业务部。 红红绿绿的数字在黑板上跳动。 “让让!都别挡道!” 一个穿着皮夹克,满脸油光的胖子正费力地从人群里往外挤。 手里攥着一把被汗水浸透的委托单。 他一抬头,目光刚好撞上陈康。 胖子愣住了。 “卧槽……” “这……这不是陈股神吗?!” 原本喧闹的大厅,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死死盯着门口那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陈康眉头微皱。 “就是他!之前那一战,单挑九大天王还能全身而退的那个陈康!” “陈爷!神人啊!您那一手旱地拔葱,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咱们这帮散户,现在天天就把您的名字挂嘴边上辟邪呢!” 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 “这就是陈康?” “那个把南方庄家,杀得丢盔弃甲的狠人?” “哎哟喂,快看,这气度果然不一样,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往上挤。 眼神狂热得像要把陈康生吞了。 陈康有些哭笑不得。 “各位抬举了,混口饭吃而已。” 陈康不想被人当猴看。 护着云余薇,在那胖子一脸崇拜的目送下,迅速退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大门,云余薇笑得花枝乱颤。 “陈老板,可以啊,还没开打,名声先震住场子了。” 陈康点了根烟。 “虚名累人,这帮人把我想得太神,到时候跌了跟头,骂得最狠的也是他们。” 夜幕降临。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克勒。 一边心疼地避开水坑,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这两个奇怪的乘客。 “我说两位,前面真没啥好看的。” “大晚上的去东区,除了芦苇荡就是野狗,要是抛尸倒是选对了地方。” 陈康没搭理司机的调侃,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停车。” 车在一片漆黑的旷野边停下。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几点昏黄的煤油灯火,和此起彼伏的蛙叫声。 云余薇推开车门,高跟鞋刚落地,就陷进了软烂的泥里。 她嫌弃地缩回脚,借着车灯的光亮,看着眼前这一片荒凉的景象。 这哪里是魔都。 这分明就是最贫瘠的农村。 “陈康。” “你就是要买这堆烂泥?” 她虽然信任陈康的商业眼光,但这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一个亿,在飞鹏城能盖几栋楼,在这里,就换来这片芦苇荡? 云余薇抱着双臂,冷眼瞧着面前这个似乎有些疯魔的男人。 “按照地产开发的周期律,加上市政规划的尿性,这片烂地连根毛都长不出来。” “一个亿,压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灰?陈老板,这笔买卖,我不看好。” 这不仅仅是不看好。 在云余薇看来,这简直就是把那一摞摞崭新的钞票,直接扔进了江里打水漂,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陈康没回头,指尖点向脚下的土地。 “目光放长远点。” “风一旦起来,猪都能上树。” “记住了,这里以后叫路家嘴。不出二十年,这儿的一把土,能换对面的一块砖。” “这里会是整个雅洲的心脏,所有金钱都要从这儿经过。” 云余薇怔住了。 男人眼里的光太盛,狂热得近乎一种信仰,让她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疯子。 书香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柳书仪将笔帽重重合上。 办公桌对面,几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正满脸堆笑,用生硬的中文说着合作愉快。 一百万的外贸丝绸订单,拿下了。 柳书仪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送走外商后,那股子精明强干的气场瞬间收敛。 刚才秘书进来倒水的时候,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那个男人回魔都了。 “把财务老张叫来。” “账上能动的流动资金,全部给我扒拉出来。我要两千万,现金。” 丝绸生意是基本盘。 但真正让她血液沸腾的,还是那翻云覆雨的股市搏杀。 上次跟着陈康做空电真空,那一刀宰得太痛快,至今让她回味无穷。 她抓起桌上的电话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几声忙音后,接通了。 “陈大老板,回魔都也不知会一声?怎么,怕我柳书仪吃了你?” 电话那头,陈康似乎正准备出门。 “刚落地没多久,正准备带人去吃饭。” “那正好,我也没吃。魔都大酒店,我做东,赏个脸?” 柳书仪雷厉风行,根本不给对方推脱的机会。 第235章 这女人,不仅手段狠,身段也软 “行,我也正想找你,见面聊。” 挂断电话,陈康将大哥大递给身后的何大力。 云余薇正在擦拭鞋上的泥点,闻言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女人的声音?听口气,交情不浅?” 陈康笑了笑,也不避讳。 “柳书仪,书香纺织厂的老板。上次电真空那一仗,她跟我是一条船上的,出了不少力。” 云余薇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就是那个把九大天王杀得丢盔弃甲的局?可惜那时候我还在飞鹏城,没赶上这一波吃肉的行情。” 她是个极度骄傲的女人,尤其是在赚钱这事上,向来不甘居人后。 “机会多的是。” “这次咱们来,不就是为了把这一桌,重新洗牌吗?” 与此同时,魔都老弄堂深处的一间民房。 灵勒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份当天的《日报》,看得聚精会神。 门被推开。 钟齐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师父!大消息!” “那个陈康……回来了!刚才那边都在传,有人看见他在交易大厅晃了一圈!” “咱们是不是得先把手里的仓位平了避避风头?” 灵勒翻报纸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还是江水倒流了?” 钟齐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 “可那家伙邪门得很,上次……” “那是上次。” 灵勒将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 “炒股,炒的不是K线,是国运。” “盯着盘口那几个数字跳动有什么用?你要看这天,往哪边变。” “陈康是条龙也好,是条虫也罢,在大势面前,都不过是浪花里的一粒沙。” “你这么沉不住气,以后怎么接我的班?” 钟齐原本躁动的心凉了一半。 他低下头,羞愧得满脸通红。 “师父教训得是,是我着相了。” 灵勒重新戴上眼镜。 “他在明,我们在暗。让他先蹦跶几天,看看他这次想唱哪出戏。” 魔都大酒店,金碧辉煌。 包厢门被推开。 陈康领着云余薇大步迈入。 圆桌旁,早已等候两人的,除了风情万种的柳书仪。 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 正是之前合作过的股票代理人,雷程。 柳书仪那双阅人无数的丹凤眼,在云余薇身上转了一圈。 这女人,绝品。 哪怕高跟鞋上沾着还没干透的黄泥,哪怕发丝被江风吹得微乱。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贵气,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而且,这云家大小姐也没端着架子。 见柳书仪看过来,云余薇微微颔首。 既不谄媚,也不疏离。 “陈老板艳福不浅,身边尽是这种让我看了都心动的巾帼人物。” 柳书仪心里暗叹,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伸手便要招呼两人落座。 然而,一声不合时宜的冷哼。 “柳厂长,这就是你让我等了半个小时的大佛?” 雷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那双满是泥泞的高跟鞋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落在陈康那张略显风尘仆仆的脸上。 他没站起来。 “早就听说有个过江龙运气好,在那几次震荡里瞎猫碰上死耗子赚了一笔。” “今天一见,呵,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一股子土腥味。” 柳书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今晚组这个局,本来是想做个中间人。 让雷程这个在静安那一带,有点名气的操盘手给陈康打打下手。 谁知道这雷程平日里被那些散户捧惯了。 真把自己当成了股神,连这一两的眼力见都没有。 陈康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雷程。 “走吧。” 陈康转过身,语气平淡。 “这里的饭菜,我怕吃了消化不良。” 云余薇转身就要跟着陈康出门。 在她眼里,这种级别的跳梁小丑,连让她停下脚步的资格都没有。 “等等!” 柳书仪急了。 她几步绕过圆桌,直接挡在了包厢门口。 “陈老板,云小姐,留步!” 随后,这女人转过身,指着门口的方向,对着雷程吐出一个字。 “滚。” 雷程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瞪大了眼。 “柳总,你说什么?让我滚?” “为了这么个泥腿子,你要赶我走?柳书仪,你脑子进水了?” “我现在手里握着的筹码,在整个魔都交易所都排得上号!” “没了我的渠道,你在股市里就是个瞎子!” 他是真的震惊。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给他雷程三分薄面? 那些大户、老板,哪个不是求着他带着玩? 现在,为了一个外地来的暴发户,这女人竟然要跟自己翻脸? 柳书仪冷笑一声,抱起双臂。 “雷程,你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在这个局里,他是庄家,你连个端茶递水的都算不上。” “我不缺合作者,尤其是不缺你这种看不清风向的蠢货。” “现在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别逼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那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雷程死死盯着柳书仪。 “好得很!柳书仪,你别后悔!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恨恨地撞开包厢门,狼狈而去。 包厢门重新关上。 柳书仪快步走到桌边,拿起醒酒器,往三个高脚杯里倒上殷红的酒液。 然后双手端起其中一杯,走到陈康面前。 “陈老板,让你看笑话了。” “是我识人不明,招来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坏了你们的兴致。” 柳书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 “这杯我干了,算是赔罪。” 这女人,不仅手段狠,身段也软。 拿得起,放得下。 陈康这才转过身,脸伸手接过云余薇递来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柳厂长言重了。那种人,还不至于坏了我的心情。” 三人重新落座。 酒过三巡。 柳书仪也是个通透人,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云余薇那双沾泥的鞋子上瞟。 却并不点破,只是笑着打趣。 “陈老板这次回魔都,看来是去了不少地方啊。” “这一身的风尘,怕不是去哪里挖金矿了?” 第236章 那种人能舍得下这花花世界? 陈康放下筷子。 “金矿倒是没挖到,不过我看中了一块地。” “东边,江对面。我想拿地,而且是拿大块的地。柳厂长在魔都根基深,不知道认不认识鹿甲嘴管委会的人?” 柳书仪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陈康,胃口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江对面?” “巧了。规划委员会的白琪峰白主任,是我老同学的丈夫。” “上个月刚一起吃过饭,听他那口气,上面确实有意向要开发东边,正愁拉不到外资呢。” 说到这,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陈老板,你在飞鹏城跟港商,台商都有路子,手里握着外资背景吧?” 陈康点了点头,不动声色。 “我名下有几家注册在港岛的公司。” “那就齐活了!” 柳书仪一拍大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的政策风向就是四个字——招商引资。白主任他们正为了外资指标愁得掉头发。你这时候要是顶着港商的帽子去拿地,那是给他们送政绩,一路绿灯都不止!”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荒地上建起的高楼大厦。 这陈康,简直就是踩着点来的。 早一步,政策不明朗。 晚一步,肉都被人抢光了。 “陈老板,这白主任的线,我可以帮你牵。今晚我就打电话约时间,保证让你见到正主。” “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陈康笑了,他知道这女人想要什么。 “柳厂长是想入伙?”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柳书仪举起酒杯。 “这块蛋糕太大,你一个人吃,容易噎着。” “我也想跟着喝口汤,哪怕只是在你这艘大船上占个小股,不知陈老板肯不肯带我一把?” 陈康转头看了一眼云余薇。 云余薇微微点头,显然也是认可这个盟友的。 在魔都办事,有个地头蛇照应,能省去无数麻烦。 “东区那片地,确实不是一口能吞下的。” 陈康举起酒杯,与柳书仪重重碰了一下。 “既然柳厂长有兴趣,那就一起玩。钱大家赚,地大家拿。” “痛快!” 柳书仪仰头将酒喝干,脸颊泛起一抹酡红。 魔都虹桥机场。 一架来自国外的客机刚刚落地。 余华光提着一只做工考究的小牛皮公文箱,站在接机口的台阶上,嫌弃地抬手挥了挥面前的尾气。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即便在这初秋的魔都,也显得有些过于隆重。 却正好衬出他那股子海归的傲气。 “余先生!这里!” 不远处,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奋力挥舞着手臂,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随从。 那是凯文投资公司的老总,赛先生。 余华光推了推眼镜。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余老弟,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这尊大佛从章鱼国盼回来了!” “怎么样,这魔都的变化,是不是让你大吃一惊?” 余华光环视了一圈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 “乱,但也充满了生机。” “在金融圈,混乱就是阶梯。赛总,听说魔都马上要有大动作,交通股、实业股都在蠢蠢欲动。” “这个时候入场,就是捡钱。” 赛先生连连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车子已经备好了,咱们先去东区转转。” “那边的地皮现在可是烫手山芋,但我有内幕消息,那片荒滩以后就是聚宝盆!” 一行人钻进几辆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 同一片夜色下,陈康并没有急着去应酬。 他婉拒了柳书仪继续把酒言欢的暗示,将她送回房间后,自己也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这一夜,有人磨刀霍霍,有人却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清晨。 何大力早早就候在了大堂。 见陈康下来,立刻迎上去,手里还卷着一张简易的地图。 “康哥,地方找好了。就在饭店后身,隔着两条街,闹中取静。” 这处办公楼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青砖红瓦,藤蔓爬满了半面墙壁。 “地段不错,但这格局太小家子气。” 他陈康转过身,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在何大力递过来的图纸上刷刷几笔。 “把这面墙,全敲了。” 何大力眼皮一跳,手里拿着图纸的手抖了一下。 “康哥,这墙敲了,换啥?” “换玻璃。” 陈康眼神明亮。 “整块的钢化玻璃,落地窗。” “我要坐在这里,就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也要让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看到这里的辉煌。” “这里放沙发,这里做隔断。” “不要那些老式的红木,要简约,要现代。” “既然是做金融,就要有那种把世界踩在脚下的通透感。” 何大力盯着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阳光倾泻而下,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魔都的繁华。 这哪里是办公室,这简直就是电影里的场景。 “绝了!” “康哥,还得是你!我跑了这么多地方,从来没见过这种搞法。” “这要是一装修出来,那些土老板进来怕是连腿都迈不动!” 正午时分,几人在附近找了家馆子随便对付一口。 馆子不大,人声鼎沸,却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陈康刚夹起一块红烧肉,隔壁桌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男人就开始在那吹牛皮。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酒鬼张,退了!” “哪个酒鬼张?” “还能有哪个?之前九天王里的带头大哥啊!那是咱们魔都股市的一尊神!” “听说前阵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金盆洗手,不干了!” “真的假的?那种人能舍得下这花花世界?” “千真万确!我有个侄子在魔都大学念书,亲眼看见他在那边晃荡,好像是当了个什么编外教授?” “天天拎着个酒壶在校园里溜达,也不谈股票,就跟学生讲什么《易经》。” 陈康筷子上的红烧肉顿在了半空。 酒鬼张。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上一世的商业卷宗里,这个人被誉为八十年代魔都股市的悲情枭雄。 光毒辣,手段老练,可惜后来隐退得早,成了一个传说。 这辈子,因为自己的介入,九天王的势力被提前打散,没想到这位枭雄竟然躲进了象牙塔。 第237章 酒鬼张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陈康放下筷子,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擦了擦嘴,起身走到柜台边借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柳书仪房间的号码。 “哪位?” “我,陈康。” “哟,陈老板,这大中午的不去赚你的大钱,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想通了,打算把昨晚那半瓶酒喝完?” 陈康没理会她的调侃,直奔主题。 “酒鬼张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柳书仪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轻笑。 “怎么,陈老板这是要痛打落水狗?那老家伙现在可是惨得很,手里的人散的散,跑的跑。” “自从败在你手里那次之后,他就彻底没心气了。” “听说他躲到魔都大学去了,怎么,你想去找他麻烦?” “不是找麻烦,是拜访。” 陈康声音平稳。 “能在这个乱世里全身而退,还能在大学里谋个差事,这人身上有大智慧。我想见见他。” 柳书仪叹了口气,似乎对陈康这种惜才的行为很不理解。 “行吧,你既然想去碰钉子,我也不拦着。” “他在魔都大学北校区后面的家属院,具体位置有点偏。”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那老酒鬼现在脾气怪得很,未必肯见你。” 挂了电话,陈康回到座位,将最后一口饭吃完。 何大力凑过来,压低声音。 “康哥,真要去?那可是咱们的手下败将。” “赢了一次不代表永远能赢,输了一次也不代表他就成了废人。” “去准备车,明天一早出发。” 次日清晨。 齐衡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魔都大学北校区地处偏远,尚未完全开发,周围还保留着大片的村落。 “康哥,地图上显示就在这一块了。” 何大力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菜地,有些傻眼。 这里哪像是什么高人隐居的地方,分明就是个菜园子。 车子在一个破旧的篱笆院前停下。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汗衫的老头,正背对着众人,挥舞着锄头。 每一锄下去,都极深,极稳,翻出来的土块大小均匀。 何大力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张先生!我是飞鹏城来的……” 老头手里的锄头没停,头也不回,冷冰冰地扔过来一个字。 “滚。” 何大力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正要发作,肩膀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 陈康没说话,只是冲着何大力摇了摇头。 他脱下那一身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手扔给身后的齐衡。 又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口,将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角落里还放着一把备用的锄头,有些生锈。 陈康走过去,拎起锄头,掂了掂分量,大步跨进了菜地。 就在老头旁边的那个垄沟里。 锄头入土,闷响沉重。 酒鬼张挥锄的手顿了一下。 他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气音,接着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陈康不急不躁,节奏平稳,每一锄都跟随着呼吸的韵律。 一老一少,两把锄头,在这偏僻的菜园子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太阳从头顶正中,一点点向西边滑落。 何大力和齐衡站在树荫下,看着这一幕,大眼瞪小眼。 “康哥这是中邪了?” 何大力挠着头皮,满脸的不解。 齐衡抱着那件高定西装,身姿笔挺。 “这是高手的交流,你不懂。” 日暮西山。 酒鬼张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老头看都没看陈康一眼,扛起锄头,跨过垄沟,径直向那间破茅草屋走去。 陈康也停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锄头仔细地清理掉泥土,原样放回角落。 随后,他从齐衡手中接过外套,搭在臂弯里,转身就走。 “走,回城。” 这一系列操作,把何大力彻底看懵了。 一直到晚上,坐在魔都大学城附近那条烟熏火燎的小吃街上,何大力还没回过神来。 面前的馄饨冒着热气,四周全是喧闹的学生和下工的工人。 “康哥,我实在不明白。” 何大力往嘴里塞了一个馄饨。 “咱大老远跑过来,就在那地里刨了一下午土?那老倔驴连个正眼都没给咱们,这不纯纯浪费时间吗?” 陈康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清汤。 “大力,做生意到了最后,拼的不是钱,是心气。” “酒鬼张这种人,心高气傲,你若是上来就谈钱,那是侮辱他。” “我今天陪他松了一下午的土,就是要告诉他,我陈康能坐高楼大厦,也能下田种地。” “这份定力,他看在眼里。” “可是,他也未必肯出山啊。”何大力还是觉得亏。 陈康笑了。 “他出不出山是次要的。关键是他现在的位置——魔都大学。” “这里是象牙塔,也是未来精英的摇篮。咱们现在跟酒鬼张搭上线。” “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以后这魔都大学里的经济学教授,高材生,那就是咱们天然的人脉库。” “这个年代,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是信息网。” 这一番话,听得何大力脊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陈康只是想招揽一个操盘手。 没想到这步棋,直接看透了未来十年的局。 “康哥,我就服你这脑子,长得跟我们不一样!” 何大力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回到饭店,夜色已深。 陈康没有休息,而是带着云余薇直奔刚改造好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云余薇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窗外,是魔都斑驳陆离的霓虹灯火。 窗内,是简约凌厉的现代装修。 “这就是我要的金融战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大力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脸盘子极大,笑起来肉都在颤,外号大脸。 另一个一脸麻子,眼神精明,人称王麻子。 这俩人一进这充满高级感的办公室。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拘谨地站在门口,在那蹭鞋底。 “康哥,人带来了。” “都是以前在路边倒腾国库券和股票的老手,这不想着魔都马上要成立正规所了嘛。” “黄牛这碗饭眼看就要馊了,我就把他们喊来了。” 第238章 这是在抢钱! 陈康转过身,目光在那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大脸和王麻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既然是大力介绍的,我不废话。” “底薪一千,盈利提成千分之五。” 大脸张大了嘴巴。 王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毕竟是混迹江湖的老油条,反应比大脸快得多。 “老板,您没开玩笑?” 何大力在旁边冷哼一声,踹了大脸一脚。 “没出息的样!康哥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我告诉你们,这待遇在整个魔都都找不出第二家!” “也就是康哥看得起咱们这些苦出身的兄弟!” 陈康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神色淡然。 “我要的是狼,不是狗。这一千块只是买你们的温饱,想要发财,得靠那千分之五的提成去拼命。敢不敢干?” “敢!太敢了!” 王麻子胸脯拍得震天响。 “老板,我是个粗人,但我眼不瞎!大力哥自从跟了您,那是小汽车都开上了,这一身行头都顶我干三年!” “只要您一句话,哪怕是前面是刀山火海,我王麻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该死的!” 陈康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这千分之五,不是施舍,是入场券。” “我要的不是只会听令行事的提线木偶,而是把公司当成自己家,敢为了那千分之五去拼命,去撕咬的合伙人。” “这笔钱,是对你们野心的投资,也是对我陈康眼光的下注。” 大脸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没听进去这番画饼的大道理。 满脑子还在算那一千块够买几斤猪肉。 王麻子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老板,这事太大,容哥俩出去商量商量?” 陈康随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色从容。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了办公室。 刚带上门,大脸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 “麻子,这姓陈的太抠了!什么千分之五,全是虚的!” 王麻子靠在墙上,没接茬。 一万五确实诱人,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人挺直腰杆做人。 可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陈康那副掌控一切的笃定神情。 还有何大力那身贵得吓死人的行头。 这人身上有股潜龙在渊的气势。 这种人,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大脸,你自己想好了?”王麻子掐灭了烟头。 “废话!我有得选吗?另一个公司刘总给的那可是一万五!” 大脸把烟头狠狠踩灭。 “我得养家糊口,没心思陪这公子哥玩过家家。你要是不走,我可走了。” 说完,大脸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拐角,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王麻子,喊了一嗓子。 “麻子,实在混不下去,来找我,兄弟在那边给你留口饭吃!” 王麻子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转身推开了那扇办公室大门。 门内,何大力正一脸尴尬地站在陈康面前,两只手搓来搓去,那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康哥,我真是瞎了眼,找了这么两个见钱眼开的玩意儿。” “那个大脸也太不识抬举了……” 陈康脸上却不见半点怒意,反倒笑得云淡风轻。 “大力,这叫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才是金子,走的,那是沙砾。” 话音刚落,王麻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陈先生,我王麻子这条烂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陈康站起身,亲自给王麻子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 “好。” 他看得出来,大脸看到的是那一万五的死工资,那是他眼界的极限。 而王麻子看到的是那个千分之五背后的星辰大海。 这一夜,有人为了捡芝麻丢了西瓜,有人为了抱大腿赌上了身家。 次日清晨。 江畔,一座老建筑前早已人山人海。 魔都证券交易所。 “开市!”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响。 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红绿交错。 二楼贵宾室,陈康站在单向玻璃后,目光盯着屏幕上那只电真空股票。 “动手。” 何大力和王麻子早已按捺不住。 “买入!电真空!有多少吃多少!” 王麻子嘶吼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片残影。 电真空,这只盘子巨大。 307元! 320元! 350元! 仅仅半个小时,股价蹿升至375元! “康哥!涨太快了!现在进场成本太高,要不要缓一缓?” 何大力满头大汗地回头请示。 陈康背负双手,眼神冷冽。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他的记忆里,这只股票将会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 一路狂飙至两千多元的天价,成为这个时代最疯狂的造富神话。 现在的三百多块?那是白菜价! “不许停!给我继续扫货!只要有人敢卖,我们就敢接!把价格给我顶上去!” 王麻子终于明白了那千分之五的含义。 这是在抢钱! 与此同时,交易所的另一角。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捧着茶壶,目光深邃地盯着跳动的红线。 “师父,这势头太猛了,有点邪乎。”旁边的徒弟钟齐低声说道。 灵勒抿了一口茶。 “邪乎?这就对了。有人在做庄,而且是大手笔。这股风,咱们得借。” “加仓。跟着那股神秘资金,咬住不放。” 另一间豪华包厢内。 穿着考究西装的赛先生眉头紧锁。 “太疯狂了,这不符合经济规律!这种涨幅完全是泡沫!” 他是科班出身,信奉的是价值投资,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顾问却推了推镜框。 “赛先生,这里是魔都,是冒险家的乐园,不是教科书。” “您看这成交量,看这换手率,这背后绝对有超级主力在运作。” “如果我们现在不上车,就只能吃尾气了。” 赛先生犹豫了片刻,看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数字,终于狠狠一咬牙。 “买!给我跟进!” 远在书香纺织厂的办公室里。 柳书仪看着陈康发来的传呼信息,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全仓电真空,只买不卖。 她没有任何迟疑,即使看着那高得吓人的股价,依然坚定地拿起了电话。 “所有流动资金,全部买入电真空!” 第239章 电真空这只票,势头太野了! 而在交易所大厅里,散户们看着账户里翻滚的利润,原本想要落袋为安的手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涨了!还在涨! 谁卖谁是傻子! 卖盘急剧萎缩,买盘却堆积如山。 电子屏上的数字还在疯涨。 何大力和王麻子的手指都要敲断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键盘上,没人顾得上去擦。 “六百块以内,有多少吃多少,满仓干。” 王麻子眼珠子都红了,这辈子没这么豪横过。 以前倒腾券,那是赚辛苦钱,得一张张去收,还要防着被雷子抓。 现在? 只要敲敲回车键,那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口袋里灌。 随着收市的钟声敲响。 陈康扫了一眼账户。 近十二万股。 这个数字如果传出去,足以让整个魔都金融圈地震。 除去今天高位抢筹的部分,大部分底仓是他之前让王麻子在场外,以一百七十元的均价悄悄吸纳的。 这一波拉升,资产直接翻了两番。 这哪里是炒股,这分明是在印钞。 与此同时,外滩的一家高档西餐厅包厢里。 赛先生满面红光,举起酒杯。 “诸位,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 “余顾问,依你看,明天是个什么章程?” 余华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赛总,根据波浪理论和今天的资金流向,这只票的主升浪才刚刚开始。” “那个神秘庄家吃货非常凶猛,明天开盘,只要我们敢顶,价格至少能冲上七百。” “七百?”赛先生眼里的贪光更盛。 “能破千吗?” “破千只是时间问题。”余华光斩钉截铁。 “这种原始股的爆发力,会让所有人怀疑人生。” “赛总,我的建议是,明天继续收,有多少收多少。” “好!”赛先生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那就跟那个神秘庄家抢!我就不信我的资金没他厚!” 交易所附近的茶楼。 灵勒老法师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 “师父,今天这一波太凶了,咱们跟不跟?” 钟齐给师父续上茶,低声请示。 灵勒轻笑一声,放下茶壶。 “跟,为什么不跟?有人在大把撒钱把轿子往上抬,咱们坐享其成就是了。” “明天加仓,但要记住了,眼观六路,风头不对,立马抹油。” 夜幕降临。 陈康坐在酒店的露台上,手里拿着大哥大,听筒里传来柳书仪压抑不住的呼吸声。 “陈康,你是说我们今天的利润已经翻倍了?” “准确地说,是两点五倍。” 陈康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柳书仪即使见过大风大浪,也被这个恐怖的收益率震得头皮发麻。 纺织厂几千号工人没日没夜地干一年,利润可能还不如陈康这半天敲几下键盘。 “那我们要卖吗?落袋为安?”柳书仪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卖。”陈康吐出两个字。 “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什么时候卖,我会通知你。” “好,我信你。” “另外,你要见的人我约好了。东区的主任,明晚七点,就在酒店的牡丹厅。” “辛苦了。” 挂断电话,陈康回头。 云余薇正坐在对面的餐桌旁,优雅地切着牛排。 “陈先生生意这么忙,还能抽出时间陪我吃晚饭,真是荣幸。” 云余薇放下刀叉,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钱是赚不完的,但云小姐这样的美人,若是饿着了,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陈康收起大哥大,坐回桌前,绅士地举起酒杯。 窗外是疯狂的金融名利场,窗内是流淌的小提琴曲。 次日清晨。 魔都的天空还没亮透,证券交易所门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昨晚的官方新闻联播,用了整整三分钟报道了魔都股市的盛况。 致富,改革,机遇这些字眼扎进了每一个普通百姓的心里。 卖茶叶蛋的大妈、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退休的工人…… 无数从未摸过股票的人,涌向那个能让人一夜暴富的大门。 “开盘了!开盘了!” 随着一声锣响,电子屏上的红线几乎是呈九十度角向上拉升。 400! 450! 500! 人群彻底疯了。 贵宾室里,何大力兴奋得浑身发抖,回头冲着陈康喊。 “康哥!涨疯了!外面的人都抢疯了!咱们继续买吧?” “把剩下的资金全打进去?” 王麻子也一脸期待,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分一杯羹。 陈康却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停。” 何大力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 “康哥,这时候停?这可是捡钱啊!你看这势头,今天冲八百都有可能!” “咱们要是现在收手,那得少赚多少钱?” 陈康站起身,看着楼下大厅里那些散户。 “大力,你知道什么叫坐轿子吗?” 何大力茫然地摇摇头。 “我们手里的筹码已经够多了,多到如果现在砸盘,能把整个大盘砸崩。” “如果我们继续买,这轿子就只有我们自己在抬。” “股市,得有人买,我们将来才能卖。” “现在的价格是我们买上去的,那是虚的。” “只有让这帮新进来的韭菜,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机构把价格顶上去,那才是实打实的利润。”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坐在轿子上,看着他们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帮我们把股价抬到天上去。” 与此同时,魔都证券交易所外。 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老股民聚在台阶前。 “看着没!电真空这只票,势头太野了!” 一个戴着套袖的老头猛拍大腿。 “照这个疯法,破千就是这几天的事!” “一千算个屁!”旁边的光头男人满眼红血丝。 “这可是官方发话的财路,那是金光大道!” “我把定存都取出来了,今天就算是挤断腿,我也得抢一手!” 大厅内。 无数股民挥舞着红红绿绿的票子,鞋踩掉了都没人顾得上弯腰去捡。 顺财公司临时租用的办公室内。 陈康双腿交叠,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资治通鉴》。 他偶尔掀起眼皮,扫一眼不远处的股市行情接收机,神色无波。 第240章 我的话不管用了? 何大力和王麻子在屋里不停地来回踱步。 “行了,别转了,转得我眼晕。” 陈康翻过一页书。 “大盘的戏有人替咱们唱,今天没你们的事了,打卡下班。” 王麻子一愣,满脸的不甘心。 “康哥,外头都抢疯了,咱们真就干坐着?” 陈康放下茶杯,目光如刀般掠过两人。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回去洗个澡,睡个好觉,养足精神。” “这股市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盘子在后头。” “我马上要去赴个局,你们留在这也是浪费空气。” 两人不敢再反驳,只能缩了缩脖子,推门离开。 今晚的饭局至关重要,这是陈康下一步棋的核心。 柳书仪的办事效率极高,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成功搭上了魔都城东区规划委员会白主任的线。 在这个年代的国内做生意,不懂得借势,寸步难行。 为了这块敲门砖砸得足够响,陈康特意把云余薇推到了台前。 九龙贸易公司继承人。 海外归来的高材生。 这层金光闪闪的巷资背景,对极度渴望招商引资的魔都官方来说,简直是香饽饽。 云间酒店,顶楼豪华包厢。 白主任年过五十,微微发福,原本还端着一副公家干部的矜持架子。 可当柳书仪将云余薇的身份背景透了个底后。 他立刻态度变得热络。 “哎呀,云小姐大驾光临魔都,真是让我们这块地方蓬荜生辉啊!” 白主任探着身子,双手举杯。 “九龙贸易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 云余薇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 “白主任客气了,魔都发展日新月异,家父也常说这里遍地是黄金,特意嘱咐我多来考察考察。” 这场戏的节奏,一直稳稳捏在柳书仪手里。 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众人之间。 倒酒、布菜、抛话题。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又给足了白主任面子。 “白主任,为了咱们魔都美好的明天,我代表我们团队,敬您一杯!” 柳书仪巧笑嫣然,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陈康也适时起身,端起酒杯,跟着众人一起向白主任敬酒。 酒过三巡。 白主任扯了扯领带,脸色微红,伸手拍了拍桌子。 “云小姐,陈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几位今天请我喝这顿大酒,肯定不是只为了聊聊家常吧?有什么大项目,尽管透个底!” 云余薇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 “白主任果然快人快语。我们九龙公司看中了东区的发展潜力。” “想在那边拿一块地,建个大型商业综合体,不知道官方这边方不方便?” 白主任眼睛一亮。 “太方便了!云小姐能看中东区,那是看得起我老白!” “东区现在正缺你们这样有实力,有眼光的巷商!看中哪块地,你们随便挑!” “我们要鹿甲嘴的那片地块。” 云余薇红唇微启。 白主任捏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精光。 鹿甲嘴? 那破地方现在全是烂泥沟和破旧的棚户区。 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别说巷商,连本地的包工头都嫌弃。 这帮有钱人是不是钱多烧的? 不过,白主任心里很快打起了响亮的算盘。 管它是不是烂泥滩,只要有人肯掏真金白银买地,这就是实打实的招商引资! 天上掉下这么大一张馅饼,傻子才往外推! 陈康敏锐地捕捉到了白主任眼里的狂喜。 “白主任,我们不仅要那块地,而且要连片开发。” “前期的土地转让费,加上基础设施建设补偿,我们愿意出这个数。” 白主任盯着那个数字,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个价格,简直远远超出了规划局的底线。 “好!”白主任站起身,一把端起满满一杯白酒。 “陈先生痛快!云小姐有魄力!这事儿,我老白揽下了!” “明天上午十点,我亲自带法务和地籍资料去你们公司,咱们单独详谈,立刻拍板!” 柳书仪端起酒杯接上话茬。 “白主任真是雷厉风行,有您这样的领导,东区何愁发展不起来!” “提前恭喜各位合作愉快!” 陈康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柳书仪那张红扑扑的脸蛋上扫过。 这个女人,从农村打工妹一路摸爬滚打上来,察言观色,控场破冰的能力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在国内这片充满人情世故的商业土壤里,硬拼资本只是一方面。 和官方打交道的软实力,同样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陈康暗自做了个决定。 等这波股市套现,进军实业的时候,一定要把柳书仪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 开出顶薪聘请她出任集团的总公关。 有她在前面长袖善舞,自己能省去九成的麻烦。 晚上九点,饭局圆满结束。 陈康和柳书仪并肩站在酒店大门前的台阶上。 目送着白主任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 陈康转过头,看着正在揉按太阳穴解乏的柳书仪,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今天这场硬仗打得很漂亮,柳小姐,你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柳书仪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浅笑。 “陈老板千万别见外,咱们既然搭了班子,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正儿八经的合作关系。” “再说了,你之前可是拍过胸脯,股市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提前透底。” “跟着你买进卖出,我账户里那串数字可是翻着跟头往上涨。” “赚了你这么大的人情,帮这点小忙算什么亏本买卖?” “明早十点,记着带上名片直接去家属院后面的办公楼找白主任。” “这事得趁热打铁,夜长梦多。” 一辆黄帽子出租车刚好停下。 柳书仪拉开车门,冲两人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钻进车厢扬长而去。 陈康注视着闪烁的尾灯,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云余薇。 “走吧,云大小姐,咱们也该回酒店养精蓄锐了。” 次日清晨。 陈康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何大力的胸口,直接甩给这小子一整天的带薪假。 股市那边大局已定。 今天才是真正割肉抢地盘的硬仗,用不着咋咋呼呼的粗人跟着。 第241章 我云余薇也不喜欢拉扯 换上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 旁边的云余薇更是光彩照人。 两人乘车直奔规划委员会办公处。 这是一栋颇有些年头的三层红砖小楼,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 院子里停着清一色的军绿色吉普,处处透着庄重肃穆。 踏入一楼大厅。 陈康拦住一个抱着文件盒的干事,随手递过去一支特供中华。 那干事看清烟标,态度立马热络起来,殷勤地抬手往楼上指。 “二楼左拐,最里面那间就是白主任的办公室。” 实木包浆的双开门虚掩着。 陈康抬手敲了三下。 推门而入,白主任已经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迎了出来。 “哎呀,云小姐,陈先生,二位真是准时!快请坐,尝尝我这刚泡的特级毛峰!” 客套的寒暄仅仅维持了半分钟。 白主任便迫不及待地转身,从铁皮保险柜里抱出一卷泛黄的牛皮纸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蓝线条,东区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显得尤为刺眼。 云余薇优雅地交叠双腿,姿态拿捏得极稳,完全掌控了这场谈话的主导权。 “白主任,咱们时间都宝贵。昨晚提过的鹿甲嘴地块,不知道局里核算出来的具体底价是多少?” 白主任咽了口唾沫,快速翻到折角的一页。 “云小姐痛快!我也交个底。鹿甲嘴那片待开发区域,总面积不小。” “连带土地转让费加上前期的基建补偿金,总共这个数。” 他竖起八根短粗的手指。 “八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陈康端着茶杯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太便宜了。 简直是在白菜堆里捡钻石。 他原本做好的心理预估是一个亿,没想到这年头的魔都官方,对东区这片荒地滩涂的自我估值,竟然低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陈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白主任察言观色,心里犯了嘀咕。 八千万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笔足以通天的巨款。 这位云家大小姐虽然背景深厚,但终究只是个女儿家,真能一口气调动这么庞大的现金流? “云小姐,不是我老白多嘴。” “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云家老爷子那边,是不是还得走个漫长的审批流程?” “咱们区里对资金到账的速度,可是有硬性指标的。” 云余薇轻笑出声。 “白主任多虑了。这八千万的盘子,不需要经过巷岛总部的董事会。” “只要合同没问题,我云余薇个人签字就能立刻拍板,全权做主!” 白主任在体制内混了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但如此轻描淡写就能砸出八千万现金的狠角色,还是个年轻女人,简直闻所未闻。 云家竟然把这么大的生杀大权,下放给一个黄毛丫头? 这丫头在家族里得受宠到什么逆天的地步! 出于体制内求稳的本能,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劝阻。 “云小姐,陈老弟。我必须给两位交个实底。” “现在整个魔都的投资风向都在西区,那边配套齐全,闭着眼睛都能赚钱。” “东区这片烂泥滩,开发推进极度缓慢,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 “你们这八千万砸下去,搞不好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云余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九龙公司的战略眼光,不需要外人来评判。我们就要鹿甲嘴。” 白主任见状,狠狠一咬牙。 “好!云小姐有这份魄力,我老白要是再磨叽,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黑皮本,满脸激昂。 “这笔交易太大,已经超出了我的签批权限。” “两位稍坐,我必须立刻去顶楼向大领导当面请示。只要上面一句话,咱们今天就把合同签死!” 云余薇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白主任冲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康缓缓站起身,走到茶几前。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地图上普江的轮廓一路下滑。 最终重重按在鹿甲嘴那块被无数人嫌弃的空白区域上。 那是未来寸土寸金的东方华儿街,是高耸入云的东明珠,是无数资本巨鳄绞杀搏杀的修罗场。 八千万拿下鹿甲嘴,这就好比用一袋棒子面换了一座金山。 短短五分钟。 白主任满头大汗地撞进办公室。 “妥了!” “大领导亲自拍的板!巷商愿意拿真金白银支援咱们东区建设,这是天大的好事,区里绝不设卡!” “鹿甲嘴那块地,批给九龙公司了!” 云余薇眼波流转。 白主任双手撑着膝盖,拿出了公家干部的严肃派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地方再冷门,毕竟是国家的地皮。” “大领导原话,特事特办可以,但正规审批流程一个字都不能少。” “最关键的一条,这八千万的土地出让金,必须一次性结清。” “各项开发税费也得按规矩照交,绝不拖欠!” 这已经是极其苛刻的霸王条款。 八十年代初,哪家企业能一口气掏空现金流去砸一片烂泥滩。 大领导这步棋,摆明了是想空手套白狼,试探这位云大小姐的底细。 云余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领导是个痛快人,我云余薇也不喜欢拉扯。” “流程我会让手底下的法务团队连夜赶出来。” “至于款项,账户对接好,七十二小时内连本带税,一分不少砸进你们区里的对公户头。” 白主任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了地。 大事敲定,陈康也没有继续耗下去的兴致,干脆利落地起身扣好西装纽扣。 两人告辞,徒留白主任一路点头哈腰地,将这尊大佛送出红砖小楼。 白主任一拍大腿,火急火燎地冲回楼上。 他今天还得接着开几个老城区的开发商讨会。 有了鹿甲嘴这笔巨款兜底,他在会上的腰杆子都能硬出天际。 日头毒辣。 陈康停在树荫下。 “买地走流程这种细碎活儿,我不耐烦掺和。接下来的对接,你全权负责。” 云余薇转头看着身旁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你顶着巷商财阀千金的帽子,披着外资的虎皮,和这帮体制内的老狐狸打交道比我管用。” “更何况,你们云家在巷岛本就是玩地产发家的老祖宗,这套流程你比我熟。” 第242章 张老,我想拜您为师,学炒股 云余薇眼底燃起斗志。 “交给我,三天内把地契和红头文件拍在你桌上。” 兵分两路。 陈康在路口拦下一辆黄帽子出租车,拉开车门直接甩给司机一张大团结。 “魔都大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陈康摇下车窗,拨通了四九城的长途号码。 “喂,陈康。” 听见自家媳妇的声音,陈康放松地靠在人造革座椅上。 “四九城那边家里都安稳吧?厂子里的货走得顺不顺?” 沈晚舟将电话夹在耳边,笔尖在账本上快速勾勒。 “顺财这边的单子都按时交了,你不在,俞乐生那小子天天往厂里跑,帮着盯流水线,没出什么乱子。” “不过,我这两天拿手里的闲钱,办了点私事。” 陈康眼底泛起几分兴致。 “自家媳妇花钱还叫私事?看上什么金贵物件了,包包还是首饰?” 电波里传来沈晚舟极轻的笑声。 “我看上了几套院子,全盘下来了。” “院子?” 陈康坐直身子。 “哪片地界儿的?” “旧宫后面那一片。连着三套三进的四合院,原来是个落魄大户人家的祖产,急着用钱盘出去了。” “我看那雕花廊柱和倒座房保存得都还算全乎,位置又极其清净,就干脆都过到了咱家名下。” 旧宫! 那可是皇城根底下的绝版地段! 再过十年,那地方的四合院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那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别说未来开个专宰老外和暴发户的,高级私立民宿能赚得盆满钵满。 单单是把那几张地契攥在手里,遇上官方重点推进古建保护项目的时候。 主动配合腾退改造,那就是让上面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种无形的政治资源,比单纯的真金白银值钱百倍! 陈康笑骂出声。 “媳妇儿,你这眼光绝了!这手笔,简直比我在魔都股市里割韭菜还要狠!” “好好护着那几张房契,咱们老陈家以后几代人的免死金牌都在那上面了!” 挂断电话,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魔都大学老校区后门的巷子口。 陈康大步流星地穿过逼仄的胡同,轻车熟路地摸到酒鬼张那片杂草丛生的小菜园。 矮木栅栏门虚掩着,院子里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唯独不见那个身影。 陈康皱转身敲响了隔壁院子的铁门。 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大姐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一把刚择好的芹菜,上下打量着一身高档西装的陈康。 “大姐,跟您打听个人。隔壁老张头去哪了?” 大姐撇了撇嘴。 “你说那个老酒鬼啊!前两天夜里喝多了,非要给那破菜园子松土,结果一铲子下去把腰给扭了!” “疼得在院子里直唤唤,后来还是居委会用板车给他拉到区医院骨科去了!” 陈康眉头拧住。 这老小子早不伤晚不伤,偏偏卡在自己急需用人的节骨眼上掉链子。 转头在胡同口的供销社网兜里拎了两斤红富士和几罐黄桃罐头。 陈康马不停蹄地直奔区医院。 住院部二楼。 陈康在最里间的三床病房门前停住脚步,抬手重重叩了两下掉漆的木门。 一个鬓角花白,面容憔悴的妇人拉开房门,手里还端着个刚洗完的搪瓷尿盆。 看清来人的模样,妇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四九城来的那个陈老板?” 陈康将手里的果篮递了过去。 “嫂子好记性。张老哥这身子骨还撑得住吧?” 妇人搓了搓手,满脸局促地让开身子。 “撑得住,撑得住!就是伤了点筋骨。” “陈老板您可是稀客,快,屋里乱,您别嫌弃,赶紧进来坐!” 狭小的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 妇人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把掉漆的木折叠椅,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顺手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严丝合缝地带上。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病床上的老张头艰难地挪了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本卷了边的大部头。 他扯出一抹苦笑。 “老喽,真是不中用了。” “年轻那会儿,连熬三个大夜盯盘,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如今不过是给那几垄破菜地松松土,这把老骨头就散了架。” 陈康从容地拉过折叠椅坐下,目光扫过老张头打了厚厚石膏的腰部。 顺手从兜里摸出那包特供香烟。 刚想抽出一根,看了一眼挂着吊瓶的铁架子,又默默塞了回去。 老张头盯住陈康的眼睛。 “行了,陈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这种能在外滩呼风唤雨的大忙人,绝不会为了我这么个糟老头子特意跑一趟骨科病房。” “这两天你套近乎,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到底图什么?” 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陈康收起了假笑。 “张老,我想拜您为师,学炒股。” 老张头五官扭在一起。 “咳咳,开什么国际玩笑!” “电真空那一战,你陈老板杀伐果断,几十万的单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砸下去,硬生生从我们这帮老骨头嘴里抢下了最大的一块肉!” “你赢了我,我赢了个底儿掉!” “现在你跑来我病床前,说要跟我学炒股?” 陈康垂下眼眸。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能在魔都股市里翻云覆雨,靠的根本不是什么高超的操盘技术。 而是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历史进程记忆。 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信息差,是穿越者独有的外挂。 可外挂总有到期的一天。 未来的资本市场,那是吞金噬骨的深渊。 想要在即将到来的九十年代大牛市,甚至未来的国际金融绞肉机里活下来,光靠未卜先知是远远不够的。 上一世,他白手起家,在商海里摸爬滚打。 虽然也玩过股票,但那全是一套野路子,赌性太大,运气成分占了八成。 这种把身家性命交给运气的打法,陈康极度厌恶。 他要的是掌控,是无论市场如何变幻,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的真本事! 陈康目光坦荡。 “张老,电真空那一把,我赢得不光彩。” “我不过是恰好比你们多掌握了一点内部消息,打了个时间差而已。” “今天有,明天就可能没有。但您老人家不一样。” “我看过您以前复盘的单子,看k线、摸情绪、算量价,步步为营,那是扎扎实实的真功夫。” “我陈康不缺胆识,不缺本金,缺的就是您这套定海神针般的真才实学!” 第243章 这情分,我陈康记下了 老张头听完这番话,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被落寞所取代。 “陈老板,你这番肺腑之言,老朽领了。” “只是我早就在祖师爷牌位前发过毒誓,这辈子金盆洗手,绝不再碰股市的半点荤腥。” “我若破戒,必遭天谴。你走吧,这事没得商量。” 陈康静静地看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心里明镜似的。 这老头是个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的轴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死缠烂打只会适得其反。 干脆利落地站起身,陈康朝着病床鞠了一躬。 “张老,您好好养伤,晚辈改日再来看您。” 转身,迈步,手刚搭上门把手。 “等等。” 陈康回头,只见老张头艰难地欠起身子,从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连封皮都磨得泛白的厚重旧书。 “我老张头一辈子没服过软,但我佩服你小子的坦诚。” “赢了不骄,还能看破内幕消息的虚妄,你是个干大事的料。” “我发过誓不收徒不炒股,这规矩不能破。” “拿走吧。留在我这废人手里,也是明珠暗投。” 陈康没有任何推辞,大步走回床前,双手郑重地捧起那本沉甸甸的旧书。 触手之处,纸页粗糙,带着常年摩挲留下的温润感。 “谢张老馈赠,这情分,我陈康记下了。” 黄帽子出租车在魔都繁华的街道上穿梭。 车后座上,陈康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泛黄的旧书。 这是一本七十年代海外出版的金融译本。 但真正让陈康屏住呼吸的,根本不是印刷在上面的铅字。 每一页的空白处,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全是用蝇头小楷写就的批注! 红蓝两色的钢笔墨水交织在一起,记录着老张头几十年来在资本市场里厮杀的血泪心得。 从庄家吸筹的微观盘口异动。 到散户恐慌心理的极限推演。 再到资金链断裂时的保命法则,字字珠玑,刀刀见血! 这哪里是一本书,这分明是一把绝世利刃! 陈康看得如痴如醉,大脑飞速运转。 将自己前世那些散碎的实战经验,与书中的理论疯狂印证融合。 那些曾经困扰他多年的瓶颈,在此刻竟有种豁然开朗的痛快感。 夜幕低垂。 怀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陈康将书页仔细折好,贴身揣进西装内袋,这才按下接听键。 “陈大老板,别忘了今晚和平饭店的局。鹿甲嘴的红头文件我已经让人去盯了。” 陈康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云大小姐办事,我自然放心。公司注册的流程走得怎么样了?” 云余薇轻笑了一声。 “资质全卡好了。按你的意思,名字定了。” “顺财地产公司。陈康,属于我们的地标,要拔地而起了。” “借着我这层巷商的皮,申办走的是内部特事特办的贵宾通道。” “最多三天,营业执照准能拍在你桌上。” “不过陈大老板,拿地建商业综合体,可是个吞金噬人的无底洞。” “后续招兵买马,组建工程团队,全得靠真金白银和精力堆出来,这副担子可不轻。” 陈康攥着大哥大。 “这几天辛苦你在前面顶着,帮了我的大忙,这份情,我陈康记在心里。” “得了吧,别给我灌迷魂汤。” 云余薇轻笑出声。 “接下来的硬仗不少,我得闭关筹备班子,最后这几天没事别来烦我。” 嘟嘟的盲音响起。 陈康死死盯着那本泛黄的译本。 每一条批注,都让陈康有种醍醐灌顶的战栗感。 越往下看,陈康的冷汗就越多。 酒鬼张这份对盘口情绪的把控力,已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从这些字里行间,陈康彻底读懂了老头子的用心良苦。 当初那个叱咤风云的九天王联盟之所以兵败如山倒,根本不是酒鬼张技不如人! 陈康合上书本,冷哼一声。 那帮老家伙各怀鬼胎,见利忘义,内部早就烂成了一锅粥。 酒鬼张这头原本能纵横捭阖的雄狮,硬生生被一群贪心不足的猪队友拖进了泥潭。 这才落得个隐姓埋名,饮恨收场的凄凉下场。 几天后的清晨,魔都证券交易所门前。 大厅中央那块简陋的黑板前,写市价的工作人员手里捏着粉笔,手腕直哆嗦。 电真空——玖佰捌拾玖元! “冲破一千!马上破千!” 陈康冷眼看着这群陷入癫狂的红男绿女,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转身挤出沸腾的人群,在路边拦下一辆黄帽子出租车,直奔顺财公司。 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空荡荡的,何大力和王麻子还没到岗。 陈康脱下西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径直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抄起半截白粉笔。 陈康盯着那条线,眉头越锁越紧。 连日大涨,这涨势简直快得邪乎。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价值回归,这是失去理智的泡沫。 现在的魔都交易所刚刚挂牌成立,一切机制尚在摸索阶段。 凭借着脑海中清晰的未来记忆,陈康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下国内对于金融改革的步子,上层一直存在着激烈的不同声音。 底下散户这般疯狂炒作,简直就是在挑战监管的底线。 那把悬在头顶的政策之剑,随时会劈下来。 监管层绝对会雷霆出手,给这虚热得快要爆炸的股市狠狠降一次温! 何大力和王麻子勾肩搭背地闯了进来,两人脸上都泛着红光。 “康哥!九百八十九了!这势头,今天破千绝对板上钉钉!” 王麻子兴奋得手舞足蹈。 陈康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准备一下,开盘之后,立刻卖出两万股电真空。” 王麻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何大力双手拍在桌面上。 “康哥!你疯啦!” “之前你明明信誓旦旦地预估,这票至少能涨到两千块!” “现在连一半的关口都没摸到,大盘的势头跟烈火烹油似的,这时候抛,咱们得少赚多少真金白银啊!” 虽然何大力对陈康五体投地,但这几天眼睁睁看着资产翻倍再翻倍。 他骨子里的贪性还是被勾了出来。 眼下卖出,在他看来纯粹就是把塞进嘴里的肥肉往外吐,亏到姥姥家了! 第244章 这笔恩情,书仪记下了 陈康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大力,你给我记住,在股市这台绞肉机里,吃鱼永远只吃中段。” “连头带尾都要吞下去的人,最后连骨渣都剩不下!” “市场已经疯了,但我陈康还没疯。立刻去卖一波,先把利润落袋为安,剩下的事我自有分寸,执行命令!” 次日,开盘。 仅仅过了两分钟。 交易大厅中央。 工作人员踮着脚,用颤抖的手擦去昨天的收盘价,用力写下四个极其扎眼的大字。 壹仟零肆! 整个大厅被掀翻了,无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得滴血,拼命往柜台前挤。 顺财公司办公室内,气氛却冷得掉冰渣。 陈康靠在椅背上,死死盯着墙上的走势图。 “扔两万股出去,市价抛。” 何大力抓着电话听筒。 王麻子更是抓起另一部座机,开始向场内的交易员下达指令。 两万股的巨量砸入市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疯狂的散户们根本不看价格,只要有票放出,瞬间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康哥,两万股全被吃光了!外面那些人全疯了,根本不在乎价钱!” 王麻子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陈康冷笑一声。 “既然他们抢着当接盘侠,那就成全他们。再放两万股出去。” 这帮盲目跟风的新股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跳舞。 一千块的高位,已经是烈火烹油的极限。 键盘的敲击声,和电话的嘶吼声在办公室内此起彼伏。 陈康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账本。 从当初六百元以下满仓吸筹。 到如今破千的高位出货。 这短短几天的时间,他手里的资金已经足足翻了将近六倍。 下午。 大盘的温度依旧烫手。 陈康眼神冷酷 “再出。” 整整八万股筹码,竟被这狂热的市场一口吞下,消化得干干净净。 看着账面上,账户里仅剩下的不足三万多股底仓。 陈康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柳小姐,盛宴快结束了,把手里的电真空全部清仓,一股不留。” 电话那头,柳书仪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明白,我立刻让人抛售,这次又承你的情了,陈老板。” 挂断电话不到两个小时。 风云突变。 下午临近收盘,交通所突然联合发布通告。 严厉指出当前股市存在的过度投机行为,宣布将重拳整治违规炒作现象。 紧接着,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路边社消息,疯传官方要直接停盘整顿。 原本还在高呼破两千的股民们,争先恐后地往外抛售手里的筹码。 电真空的价格瞬间崩溃。 一天之内的跌幅,竟然惨烈地超过了百分之二十。 何大力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 “康哥,跌破八百了,要不是你上午死活按着我们把股票砸出去,咱们这会儿连底裤都亏进去了。” 王麻子更是双腿发软。 陈康抿了一口热茶。 “别急着拜我。这消息来得这么巧,半真半假,明摆着是上面有意放出来的风声。” “官方觉得盘子太热,想要敲打敲打,顺便制造恐慌。” “把那些意志不坚定的散户手里的廉价筹码,骗出来洗个盘罢了。” “进退有度,方能长久。” “更何况,白主任那边批的地块,后续八千万的转让费可是要真金白银结清的。” “没这笔套现的钱,拿什么去啃鹿甲嘴那块肥肉?” 下班。 陈康驾驶着一辆轿车,缓缓驶过证券交易所所在的街道。 车窗外,原本喜气洋洋的交易大厅门口,此刻哀鸿遍野。 无数股民捶胸顿足。 有的瘫坐在台阶上嚎啕大哭。 有的焦躁地来回踱步。 满地的废弃委托单随风乱舞。 他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一脚油门,向魔都大学的方向驶去。 酒鬼张对盘口的理解已经到了化境。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去探望一下这位深藏不露的老爷子,请教一番。 副驾驶座位上的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 陈康单手握着方向盘,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柳书仪的声音。 “陈老板,你简直是未卜先知。” “蓝水团队今天跟着你在最高点成功出逃,资金毫发无损。” “这笔恩情,书仪记下了。” 陈康语气平淡。 “商场上没那么多神仙,不过是对人性的贪婪多了一分警惕罢了。” “倒是你,合同准备得怎么样了?” 柳书仪沉默了片刻。 “白主任那边的手续一路绿灯。” “可我还是想不通,东区那块地全是芦苇荡和烂泥滩,你把股市里套出来的几千万天量资金。” “全砸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的值吗?” 陈康嘴角勾起。 “眼光放长远些,柳小姐。十年后,那里会是整个亚洲的心脏。” “现在的荒凉,只是为了掩盖它无与伦比的价值。” 没等柳书仪继续追问,陈康话锋一转。 “准备好你手头的资金。明天开盘,一旦恐慌盘彻底释放,股价砸到合适的位置,立刻重新满仓买入。” 柳书仪足足愣了五秒钟,她才稳住心神。 “记住了,全听你的安排,谢谢陈总指路。” 百货超市前刹停。 陈康推开车门,大步迈入店铺。 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 他熟练地挑了两网兜品相饱满的苹果,又拎起几罐包装精美的进口奶粉和麦乳精。 在这个年代,能拿得出这些东西当慰问品,绝对算得上是极其阔绰的大手笔。 结完账,再次汇入车流。 老张头目前的住处是一套带天井的石库门老房。 陈康拎着东西跨过高高的门槛时,院子里正飘着一股浓郁的酱肉香和醇厚的黄酒味。 藤椅上,酒鬼张正半眯着眼睛,手里端着个紫砂小盅。 听见脚步声,老爷子眼皮一掀,将陈康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陈康把手里的慰问品稳稳放在八仙桌上,毕恭毕敬地低了低头。 “师傅,我来看看您老人家。” 酒鬼张捏着酒盅的手微微一顿。 “这声师傅叫得够脆生。看你小子这满面红光、步伐带风的架势。” “眉宇间连点惊惧都没有,准是今天在盘口上大口吃肉了。” “外面现在可是哀鸿遍野,你倒是毫发无损地溜了出来。” 第245章 你以为这是散户能干出来的事? 陈康拉开一把竹椅坐下,从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那本泛黄的海外金融译本。 连同一本黑色封皮的厚重笔记本,双手推到酒鬼张面前。 “全仰仗师傅借我的这本奇书。不过小子愚钝,书虽然啃完了。” “但心里反而多了一堆解不开的疙瘩,今天特地登门来向您请教。” 酒鬼张放下酒盅,目光落在那本厚厚的黑色笔记上,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 原本他借书给陈康,只当这年轻人是随便翻翻凑个热闹。 这年头能静下心看枯燥理论的人简直比大熊猫还稀罕。 干枯的手指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酒鬼张的表情凝固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钢笔写下的批注,趋势图和复盘推演。 更要命的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些观点。 关于庄家拉高建仓的资金杠杆率。 利用政策消息面进行极限洗盘的心理学博弈。 甚至还有关于未来股市全面电子化,机构游资互相绞杀的超前构想。 这些超越了整个八十年代认知的恐怖商业直觉,在酒鬼张的脑海里接连引爆。 足足过了十分钟,酒鬼张合上笔记本,看向陈康的眼神变了。 “你小子,简直是个天生的妖孽!这上面写的东西,哪怕是放在大洋彼岸的华街,也绝对能让那帮吸血鬼惊掉下巴。” “你的经商头脑和对盘口的嗅觉,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这把老骨头的预料。” 酒鬼张将笔记本像宝贝一样按在掌心,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行了,你这个徒弟,我张某人今天算是正式认下了!” “以后来我这破院子,人到就行,少去搞那些买水果送奶粉的虚头巴脑。” “老子不缺这口吃的,缺的是能听懂我说话的脑子!” 陈康心头一热,身子前倾,主动替老爷子将酒盅斟满。 一老一少就着昏黄的灯光,围绕着电真空接下来的走势,官方政策的底线。 以及未来几年宏观经济的脉络,展开了一场堪称顶级的头脑风暴。 陈康前世积累的宏大视野,与老爷子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出的本土实战经验激烈碰撞。 陈康惊叹于酒鬼张对人性贪婪的精准算计。 而酒鬼张则彻底折服于,陈康那种洞穿时代迷雾的可怕远见。 与此同时。 黄浦江畔。 钟齐西装革履,满面春风地端起一杯酒。 “师傅,敬您一杯。今天下午那条消息一出,那帮散户简直就像被雷劈了的鸭子,全乱套了!” “明天只要开盘,绝对是一路狂跌。这种带血的筹码,咱们只要拿麻袋去装!” 坐在主位上的灵勒却毫无喜色。 这位在魔都证券界翻云覆雨的老法师,此刻面沉如水,手里捏着两颗盘得包浆的核桃,嘎吱嘎吱地转个不停。 “蠢货。” “你只看到了散户在恐慌,却没看见那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今天上午,股价冲破一千块大关的时候,盘面上诡异地接连砸出了将近八万股的超级天量。” “你以为这是散户能干出来的事?” 钟齐脸上的笑容僵住。 “师傅,您的意思是……” “是那个叫陈康的。” “他在最高点精准套现,不仅抽干了市场里最狂热的那批资金,还在政策大棒砸下来之前全身而退。” “这份对人性和时机的把控,简直冷血到了极点。” “既然他今天敢空仓,明天大跌的时候,他必定会携带着翻了数倍的巨资,重返盘口,疯狂吞噬筹码!” 钟齐咽了一口唾沫。 他终于意识到,明天等着他们的根本不是什么遍地黄金。 灵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收起你那点可笑的骄傲,去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全部清点归拢。” “明天,绝对是一场极其惨烈的硬仗,谁要是反应慢了半拍。” “连骨头渣子都会被那个陈康嚼碎了咽下去!” 夜色渐深。 凯文投资公司的会议室里。 赛先生扯开领带,听着长桌两侧的手下吵得不可开交。 “老板,最新内部消息,交通主管部门绝对不是闹着玩的,明天很可能直接拔网线停盘!” “咱们手里的资金绝对不能往里填了,这是接飞刀啊!”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研究员将一叠报纸狠狠摔在桌面上。 对面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交易主管立刻桌子站了起来。 “放屁!这明摆着是技术性回调!恐慌盘一出,这就是遍地捡钱的黄金坑。” “要是明天开盘我们不买进,等后天大盘一反弹,你拿头去跟投资人交待?” “你疯了吗?百分之二十的跌幅叫技术回调?万一明天继续腰斩呢?” “胆小如鼠,干脆回老家种地去!” 各种粗口和拍桌子的声音在会议室里。 这群平日里自诩精英的金融高管们,在突如其来的崩盘面前,彻底暴露出内心的惶恐。 赛先生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他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烟灰缸都跳了起来。 会议室里瞬寂。 赛先生喘着粗气,盯住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余华光。 这位重金从章鱼国知名学府挖回来的金融系高材生。 此刻正悠哉地转着手里的钢笔。 “余顾问,都火烧眉毛了,你倒是给句准话!这盘口,到底填不填?” 余华光停下转笔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赛总,慌什么。” “这种放出风声制造恐慌的把戏,在华街早就玩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政策泰山压顶,而是有人在背后借力打力,刻意放大散户的恐惧。” “利用这种低劣的消息面来砸盘洗筹,手法粗糙,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赛先生愣住了,粗短的手指抓了抓稀疏的头发。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明天开盘,继续加仓死磕?” 余华光站起身。 “赛总,我是拿着高薪的顾问,职责是剥开市场的迷雾,提供逻辑和走势判断。” “至于要不要掏真金白银去接那些带血的筹码,那是老板该拍板的活儿。” 第246章 一聊起股票连饭都不吃了? 抛下这句话,余华光直接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鄙夷。 内地这帮所谓的老板,运气好吃了时代的红利,真碰上惊涛骇浪,全是一群毫无魄力的乌合之众。 连最基础的恐惧都把控不住,拿什么去跟那些真正的金融大鳄博弈? 另一边,老城区的石库门天井里。 陈康与酒鬼张的这场思维交锋,硬生生从下午杀到了傍晚。 里屋的竹帘掀开,一位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老太太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小菜走了出来,身上还系着碎花围裙。 “老头子,一聊起股票连饭都不吃了?小陈,别理他个老疯子,赶紧洗洗手,师母今天特意多烧了两个好菜,尝尝我的手艺!” 陈康赶紧站起身,双手接过盘子稳稳放在八仙桌上,连声道谢。 坐回竹椅上,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酱肉送入口中,陈康的心脏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在这个年代,能被老一辈人留下来同桌吃饭,这不仅是客气,更是彻底将他当成了自家人。 那本倾注了心血的黑色笔记没有白写,这位在魔都金融圈子里蛰伏的泰斗级人物,如今已经彻底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随后的几天里。 云余薇每天穿梭在工商,规划和银行之间。 鹿甲嘴的那块地皮手续繁杂,但她却乐在其中。 站在刚租下的临时办公区里,云余薇看着那些崭新的办公桌椅,脸庞上焕发着惊人的光彩。 一直以来,她都被笼罩在巷岛云家大小姐的光环之下,而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庞大事业。 这种血液沸腾的成就感,千金不换。 魔都证券交易所外的临时营业部。 何大力和王麻子顶着通红的眼珠子,在陈康的专属办公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康夹着公文包,步伐生风地迈了进来。 “开工。电真空,现在开始扫货。” 王麻子几步冲到办公桌前。 “陈哥!您没看外面的告示吗?国家要下狠手整顿股市了!” “外面全疯了,都在割肉逃命,电真空的牌价已经砸穿到六百八十八了,这简直是个无底洞啊!” 陈康转头。 “六百八十八?简直是白捡。听好我的指令,七百五十块以内的单子,有多少给我吃多少!” 看着王麻子还在犹豫,陈康冷哼一声。 “七百五不够稳。把收购价位直接抬到七百八!我不看过程,只看筹码!” 何大力一把薅住王麻子的后领子,将他往门外拖,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废什么话!陈哥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前天一千块的高点他都能精准逃顶,今天让咱们买,那就是遍地黄金!赶紧去挂单!” 何大力心里明镜似的,陈哥的脑子根本不是他们这帮土老帽能揣测的。 跟着真神走,闭着眼睛干就完了。 与此同时,江畔的豪华包厢内。 灵勒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核桃,目光盯着墙上的走势黑板。 “八百块以下,敞开了吸。” 钟齐在一旁疯狂地记录着数据,满脸兴奋。 灵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官方放出来的假消息,吓唬吓唬那些红了眼的散户还行,想唬住他这条老狐狸? 做梦! 大跌必有大反弹,现在多屯进哪怕一股,将来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只是不知道,那个叫陈康的年轻人,今天能吞下多少份额? 多方巨资的疯狂涌入。 原本一路狂泻的电真空股价,在经历短暂的僵持后,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反弹力量。 绿色的买单将那些恐慌抛售的筹码吞噬得一干二净。 数字在黑板上疯狂跳动。 七百八!八百五!九百一! 临近午间休市的最后十分钟,电真空的股价硬生生被这股恐怖的资金流推上了九百五十五元的高位! 陈康的办公室内。 王麻子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交易回执单。 “陈哥,整整五万股,全吃进来了!均价七百六十六块!” 何大力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康随手抓起桌上的黑色塑料壳计算器。 一来一回的极致拉扯间,硬生生砸出了百万的净利润。 陈康将后背靠进真皮沙发里。 这笔横财,赚得确实漂亮。 何大力和王麻子此刻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敬佩,已经彻底化作了五体投地的膜拜。 这哪里是在炒股,这简直就是一台人形印钞机。 把整个魔都交易大厅里的散户和庄家全当成了提线木偶! 但陈康脸上的笑意仅仅维持了半秒钟,便迅速收敛。 钱是不少,但还远远不够。 一旦鹿甲嘴那片荒滩的批文落地,接踵而来的就是真金白银的放血。 四九城那边的基本盘不能动,那是顺财贸易和未来家电帝国的护城河。 如果不动用四九城的账户,目前他手里的全部流动资金加起来,依然存在恐怖缺口。 缺钱,那就只能从这沸腾的股市里继续抽血。 午饭时间,何大力拎着几盒油汪汪的排骨年糕和生煎包推门进来。 王麻子抓起一个生煎包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一张麻子脸却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陈哥,您是没看见外面那些人的熊样!上午砸盘的时候一个个哭爹喊娘,现在股价拉回去了,全在那捶胸顿足扇自己大嘴巴!” “刚才我去大厅,听见好几个大户在墙角干呕呢!” 何大力帮陈康倒了一杯热茶,咧开嘴憨笑。 这波操作下来,光是陈康随手赏给他们的提成,就足够在老家盖上好几栋气派的二层小洋楼了。 “得亏我当初脑子没被门夹了,死皮赖脸地留下来跟着陈哥您混!” “这要是还在外面当黄牛,我这辈子连那点油水都舔不着!” 陈康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吃饱了就干活。下午开盘,继续给我往里扫货。” 王麻子瞪大了眼。 股价都已经冲回九百五十五了,还要扫? 陈康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把收购的安全阀门定在一千二百块。在这个价位之下,市场上飘着多少筹码,咱们就收多少。” 第247章 我这两天做梦都在数零! 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凭借着后世那段血淋淋的金融记忆,陈康无比笃定,一千二百块绝对还处于这条狂龙的安全起飞线之内。 泡沫远未到破裂的时刻。 下午的交易大厅。 电真空的股价一路狂飙突进。 红色的数字每跳动一次,都能引发一阵掀翻屋顶的狂呼。 当收市的铜锣声最终敲响时,股价死死定格在了一千二百七十八元! 整个交易所外面的街道彻底瘫痪了,侥幸握着筹码没有抛售的股民们欣喜若狂,互相拥抱。 有人甚至激动得当场厥了过去,被救护车呼啸着拉走。 傍晚时分。 陈康提着两盒极品大红袍,熟门熟路地推开了石库门老宅的木门。 酒鬼张正躺在摇椅上听着半导体收音机。 老爷子的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看到陈康进来,酒鬼张从摇椅上坐直了身体,指着陈康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你小子这是要把魔都这帮玩资本的活活玩死啊!” “借势砸盘,踩踏吸筹,再推波助澜!” “这一手借力打力,老头子我在这四九城和魔都混了几十年,就没见过比你更毒的刀法!” 陈康笑着将茶叶放在石桌上,拉过竹板凳坐下,熟练地帮老爷子倒满了一杯温水。 就在一老一少准备继续复盘这惊心动魄的一天时,院子外面的公用传呼电话响了起来。 陈康快步走出门洞接起电话。 听筒里立刻传出云余薇的嗓音。 “陈康,搞定了!今天我托巷商圈子里的长辈引荐,见到了工商和土地口的那几位大领导。” “你绝对想不到他们有多热情,全程都在开绿灯,生怕我们这笔外资飞了!” “明天上午九点,鹿甲嘴地块的转让合同正式签约!” 挂断电话,陈康站在昏暗的弄堂里。 巷商这块金字招牌,在八十年代初期的内地,简直就是畅通无阻的免死金牌。 这些急于招商引资完成指标的部门,办事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陈康转过身,找老板娘拨通了临时营业部的电话。 几秒钟后,何大力那大嗓门传了过来。 “大力,通知麻子,明天上午股市这边的盘子不用管了,你们俩放半天假。” “明天我要亲自去签约。” 在陈康那双看透了时代风云的深邃眼眸里。 股市里翻腾的这点泡沫,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数字游戏。 真正能奠定万世基业,在未来几十年里疯狂吸金的无价之宝。 是鹿甲嘴那片此时还生满杂草的烂泥滩。 几百万的盈亏,岂能跟未来寸土寸金的金融帝国相提并论。 次日上午,魔都迎宾馆第一会议厅。 红色的天鹅绒地毯一直铺到了大门外,大厅正上方悬挂着刺目的烫金横幅。 陈康刚迈下车,一阵劈头盖脸的镁光灯便砸了过来。 各路记者将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这场面简直比后世的明星走红毯还要疯狂。 陈康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下摆,心底暗自发出一声感慨。 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年代,官方招商引资的迫切程度。 为了推动这辆刚刚起步的经济马车,从上到下都已经卯足了全力。 连这种破例的批地签约,都办出了国宴的规格。 几位经常在魔都本地新闻里露面的核心人物大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领导紧紧握住陈康的手,满脸的皱纹里都写满了真诚。 “陈先生,云小姐,你们这次带着巨资支援魔都东区建设,这是雪中送炭的大义之举!” “魔都的百姓会记住你们这些爱国巷商的魄力!” 陈康不卑不亢地回握。 “龙国经济腾飞是顺应时代的大潮,我们顺财和九龙公司,不过是趁势扬帆罢了。” 签约台前,云余薇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米色高定套裙,将巷岛顶级名媛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钢笔在转让合同上签下大名的那一刻,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将会议厅的穹顶掀翻。 仪式刚一结束,魔都电视台的话筒直接怼到了云余薇面前。 云余薇眼角余光扫过陈康,捕捉到那个鼓励的眼神后她立刻转向镜头,笑容明艳。 将昨晚陈康教她的那套投资宏论背得滴水不漏。 当天下午的晚报和次日的早报头条,陈康与云余薇的名字,带着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外资,引爆了整座魔都。 但陈康的野心,绝不仅仅止步于一个核心商业综合体。 回到临时下榻的酒店,陈康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盯着茶几上那份魔都地形图。 鹿甲嘴核心地块吃下了,但这块肥肉旁边,那道紧贴着。 未来名震天下的汤臣二品及周边顶级豪宅区地块,现在还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地。 想要把那片黄金水岸一并吞进肚子里,至少还需要大几千万的现金流。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出王麻子的公鸭嗓。 “陈哥!电真空现在的盘面价已经冲到一千四百一十块了!” “外头那帮散户连裤都当了往里冲啊!” 陈康拉开转椅坐下。 “报个数,咱们手里现在捏着多少筹码。” 何大力一把抢过电话。 “哥,这阵子散收的,加上前几天大批吸进的,咱们账面上现在足足有近十万股!” “这得是多少钱啊,我这两天做梦都在数零!” 陈康用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横线。 “留一百股在账户里,剩下的,全部清仓。” 足足过了三秒。 “清……清仓?陈哥,这势头眼看着要破一千五啊,现在抛,那得少赚多少金山银海!” 陈康靠进椅背。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只股票的妖孽之处。 如果硬扛到两年后,电真空的股价能飙升到骇人听闻的两千五百块一股。 可是,那又如何? 当下的魔都市场,总资金池就那么深。 十万股的超级重仓,如果真等到最高点再抛,根本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能接得住这盘泼天富贵。 最后只会演变成自己砸自己的脚。 更何况,相比于股市里这种提心吊胆的数字博弈,实业和地产,才是真正能把命脉捏在自己手里的王牌。 他陈康是来缔造商业帝国的,不是来当赌徒的。 第248章 电真空彻底大崩盘了! “我教过你们,吃鱼只吃中段,鱼尾巴留给别人去嚼。” “听我的指令,接下来两天,化整为零,分批砸盘,千万别引起大面积恐慌。” “账面上留下一百股,就当是给咱们这场大胜仗留个纪念。” 接下来的整整四十八小时,何大力和王麻子只要盘面上涌出大买单,他们就毫不手软地将手里的筹码砸过去。 当最后一个交易日的闭市锣声敲响时。 营业部的办公室内,何大力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满地的废纸堆里。 王麻子捧着交易所刚刚打印出来的最终交割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康桌上的砖头机响了。 南城银行驻魔都分理处的经理,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语气,向陈康汇报了最新的账户余额。 整整一点五个亿的真金白银,已经安全躺进了陈康的私人金库。 临时营业部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齐衡带着四个面容冷峻的退伍兄弟大步迈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个极其沉重的黑色帆布大包。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大包被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 拉链一扯,钞票油墨香淹没了整间办公室。 为了提走这笔巨款,南城银行甚至临时调派了两台专用押运车。 陈康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分好的份额。 “大力,左边这一百五十万,是你的。右边那七十万,麻子你拿去。” 王麻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钱堆旁。 他那一双干瘪粗糙的手指死死抓着几捆钞票,眼眶通红。 “陈哥!我王麻子活了小半辈子,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真金白银!” “当年背井离乡来魔都当黄牛,连顿热乎饭都混不上。” “我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就是把这条烂命卖给了您!” 何大力也是呼吸粗重。 陈康拉开抽屉,甩出一本红皮存折,砸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把眼泪收一收,这才哪到哪。这存折里有一千万的活期资金,留给你们做接下来的操盘本金。” “死死盯着电真空的盘面,等泡沫挤干了,找准时机再给我吸进来。” “这次要是能打出漂亮的翻身仗,利润规矩照旧,你们拿三成。” 何大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哥,这只妖股今天看着还在往上冲啊,连外头卖茶叶蛋的老太太都在借钱往里砸,咱们这时候备足弹药去接盘,能行吗?” 陈康点燃一支大前门。 “盛极必衰。这几天大盘必有一次雪崩级别的回调,外头那些红了眼的散户很快就要见血了。” “你们只要把心放进肚子里,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遇到拿不准的情况不要慌,直接滚来找我。” 交代完营业部的死命令,陈康披上西装外套,转身大步迈出大门。 径直前往魔都老城区那处幽静的弄堂。 小院深处。 酒鬼张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式长衫,身体经过调理已然大好。 这位隐匿于市井的奇人,此刻原本浑浊的双眼精光内敛。 枯瘦的手指捏着一只紫砂茶盏,终于展露出了真正的宗师气场。 老人抿了一口热茶。 “小子,这阵子你在股市里翻云覆雨,手段毒辣,进退有度。” “老头子我在这四九城和魔都阅人无数,像你这般年纪就有这等杀伐决断心性的,绝无仅有。” “我这压箱底的真本事,交给你不算辱没门楣。” 陈康立刻双手抱拳,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承蒙前辈错爱,晚辈洗耳恭听。” 酒鬼张从袖口摸出三枚油光水滑的铜钱,随手洒在石桌上。 “股市如修罗场,亦如天道轮回。” “今天咱们不谈洋鬼子的走势图表,只谈老祖宗的《易经》乾卦六爻。” “你且看这第一爻,初九,潜龙勿用。” “这就好比主力资金在底部悄悄吸筹,盘面死水一潭,这时候你要藏得住野心,耐得住寂寞,绝不可露了相。” 陈康微微颔首,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个月来低价扫货的日日夜夜。 两相印证,只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老人指尖拂过第二枚铜钱,语气拔高了半分。 “九五,飞龙在天。这是行情彻底爆发、万众疯狂的顶点。” “这时候连傻子都能捡钱,但也是最蒙蔽双眼的销金窟。而到了上九……” 酒鬼张的眼皮一撩,字字如铁。 “亢龙有悔!物极必反,盈不可久!” “当所有人都在做着千秋万代的发财大梦时,铡刀就已经贴在他们的脖颈上了!” “小子,学海无涯,你的路还长得很,切莫被眼前的几堆臭铜钱迷了心窍!” 一整个下午,一老一少坐在树荫下。 陈康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那些跨越千年的玄妙易理,竟与现代资本市场的规律严丝合缝。 在这个激荡的时代,他不过是仗着先知先觉的优势,若要真正铸就万世根基,还远远不够。 傍晚时分。 陈康刚刚结束受教,坐进轿车的后座。 还没等他合上疲惫的双眼,大哥大便震响起来。 按下接听键,何大力的破锣嗓子穿透了车厢。 “哥!神了!您真是活神仙降世啊!崩了!电真空彻底大崩盘了!” “下午刚冲到一千五百二十四块的绝对高点,突然遭逢天量资金不计成本地疯狂砸盘。” “直线跳水,收盘价直接干到了一千一百零一块!” “外面那帮满仓高位接盘的散户全疯了!倾家荡产被套死在山顶上。” “大厅里好几个受不了刺激当场翻白眼抽过去的。” “外头拉人的救护车警笛声到现在都没停过,全在后悔没早点跑路啊!” 陈康脑海中回响起酒鬼张下午那句震耳欲聋的箴言。 亢龙有悔! 分毫不差,简直就像是精准照着老天爷的剧本在演绎。 这位隐世老者的智慧,远比那些冰冷的数据更加直击本源。 陈康心底对酒鬼张的敬佩之情,瞬间攀升到了无以复加的顶点。 他果断掐断了电话。 既然资本的屠刀已经落下,那他这把巨资,就该落到最实在的泥土里。 第249章 我想停薪留职,去飞鹏城找陈康 陈康倾身上前,重重拍了拍正在开车的齐衡肩膀。 “调头,去找魔都区规划委员会的白琪峰主任。” “账面上那一点五个亿的盈利,我一分不留,全部砸进买地。” 回到办公室。 厚重的大哥大在办公桌上疯狂震颤。 电话那头,柳书仪的声音透着焦躁。 “陈哥,我听说了,真金白银你要一分不剩全砸进鹿甲嘴那片烂泥滩?” “那边除了芦苇荡就是破平房,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你买一堆荒地到底图什么!” “书仪,你的眼光还是太浅。这块地现在是烂泥,五年、十年后,就是整个大华区的金融心脏。”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闭着眼睛都能翻上几十倍。” “你手里不是刚从股市套现了一大笔闲置资金吗?” “听我一句劝,立刻吃进鹿甲嘴周边的地块,能拿多少拿多少。” 柳书仪捏紧了话筒。 自从跟着陈康在股市里杀进杀出,她赚得盆满钵满。 对于陈康的商业嗅觉,她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可这一次,要在当下无人问津的荒地砸下天价巨款,这完全颠覆了她的常识。 这太疯狂了,简直是拿身家性命在赌。 整整一天一夜,柳书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桌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细长的烟蒂。 脑海中天人交战。 直到清晨。 她狠狠掐灭最后一根烟,抓起桌上的电话。 “立刻调集账面上的一亿资金,给我拿下陈先生旁边那块地!一寸都不许让!” 几个月后。 陈康带着齐衡低调踏入飞鹏城交通所的大门。 半个月前,这里的股市刚刚鸣锣开市。 虽然不像魔都那边疯狂到令人窒息。 但挂牌的几只股票全线飘红,拉出了一根根令人目眩神迷的大阳线。 陈康穿行在拥挤喧嚣的交易大厅里。 周围全是扯着嗓子嘶吼的红马甲和股民。 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他几个月前以白菜价疯狂吸筹。 低位建仓的那些内部股和冷门筹码,如今已经借着政策的东风一飞冲天。 账面利润膨胀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人群中,不知是谁认出了这个,曾在这里低价狂扫原始股的神秘男人。 “那是陈老板!我的天,他当初买的那些破纸全变成了金疙瘩!” “这哪是人啊,这简直是活生生的财神爷!” 陈康面色沉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回到下榻的总统套房,还没等他解开领带,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 接通的一瞬间,电话里传来云余薇的哭腔。 “陈康,我该怎么办!我爸突发心脏病住院了,现在还在抢救室没出来。” “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家族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九龙公司不能没有他……” 陈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云成名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绝不仅仅是云家的私事。 百乐连锁超市的扩张、顺财贸易的供应链,全都死死绑在云家这条大船上。 作为目前最重要的合伙人,他绝不能看着云家这棵大树倾倒。 “余薇,把眼泪憋回去。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撑起云家的门面。” “天塌不下来。你现在什么都别慌,等我。” “明天一早我找你,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陪你一起回去蹚平它。” 挂断电话,陈康心里很清楚,单纯依靠云家的巷商外壳,终究是寄人篱下。 在这个外资,台商,巷商享受特权与免税红利的黄金年代,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海外身份。 他未来庞大的商业帝国,随时可能被政策的锁链卡住脖子。 受制于人,从来不是他陈康的作风。 夜色渐深。 陈康摁灭烟头,拨通了四九城军区附中的家属院号码。 足足响了七八声,听筒里才传来沈晚舟带着几分睡意的嗓音。 “大半夜的,又出什么幺蛾子?” “晚舟,明天把你手头的教案停一停,准备几份证明材料。我要给你办一个台岛的常驻身份。”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直接把远在千里之外的沈晚舟惊得睡意全无。 “陈康你脑子烧坏了?我一个正儿八经的军区附中老师,我爸是沈从武,我弟是现役军人!” “你让我去办台岛身份?你知不知道这在我们大院里算什么性质!” 陈康耐着性子。 “这叫合规的身份置换。我接下来的商业版图要全面铺开,必须要有一个巷台商人的外壳作为护身符。” “这层皮,能让我们在拿地、税收、进出口批文上畅通无阻。” 电话那头,只有沈晚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康放缓了语速。 “别忘了,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我的生意做到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地盘。” “办下这个身份,以后台岛也是你随时可以常住的家。”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晚舟握着微热的话筒,指尖发麻。 从小到大,她就像一只被精心圈养在军区大院里的金丝雀。 上学、毕业、教书,连婚姻都是被父辈一手包办。 这座四方四正的皇城根,是她的避风港,却也是一圈无形的樊笼。 沈从武的肩膀上扛着将星,身份极其特殊,这辈子注定要死死扎根在这座四九城里。 可她沈晚舟,既然那个曾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街溜子丈夫,都能孤身一人在南方杀出一条血路。 她凭什么不能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隔天清晨。 沈晚舟放下筷子,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对面不怒自威的父亲。 “爸,妈。我想停薪留职,去飞鹏城找陈康。” 母亲夹咸菜的筷子抖了一下,满眼震惊地张了张嘴,却被旁边沉闷的咳嗽声压了回去。 沈从武放下手里的内参报纸,眉头拧成了川字。 客厅只有墙上挂钟秒针滴答作响。 足足沉默了一根烟的功夫,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军人眼底闪过一丝沧桑。 “女大不中留。那小子现在是在刀尖上舔血,你在京城天天提心吊胆。” “隔着千山万水遭这相思罪,不如去他身边盯着他。” 第250章 我想请您来做这个证婚人 沈从武起身走进书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直接拍在沈晚舟面前的餐桌上。 “穷家富路,别让那混小子看扁了咱们老沈家。” “四九城这边的买卖,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我这张老脸还能替他镇一镇场子。” “你到了南方,万事小心。” 泪水模糊了沈晚舟的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当晚的越洋长途接通时,沈晚舟的声音里透着雀跃。 将家里的决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康。 电话那头的陈康靠在总统套房的真皮沙发上。 “晚舟,替我谢谢老爷子。” “这阵子办完手续,我可能要常驻台岛运作资金。” “不过你放心,台岛和飞鹏城只隔着一条浅浅的海峡,往返很方便。” “我不会让你跟爸妈分开太久的,一有机会我就陪你回四九城尽孝。” 沈晚舟握着电话,心底淌过一丝暖流。 “这几年在内地把盘子做大,成天跟那些形形色色的大人物打太极。” “推杯换盏、揣摩上意,这种应酬我已经烂熟于心,可终究太熬熬心血。” “披上港台外商的虎皮,咱们就能从被动求人,变成被人供着的财神爷。” “我不想再费心思去适应那些潜规则,我要让他们来适应我的规矩。” 沈晚舟在电话那头静静听着。 从这个男人的心跳声中,她完全读懂了那份属于商业枭雄的傲骨。 挂断电话,陈康凝视着窗外。 内地的红利固然丰厚,但他的目光早已跨越海峡,锁定了台岛那个资金疯狂涌动的狂热大本营。 那里,才是能让他撬动整个资本的更大舞台。 半个月后,台岛一间装潢考究的隐秘茶室。 檀香袅袅升腾。 坐在对面的欧阳旌脸上堆满和气的笑容。 “陈老弟好大的手笔。弟妹这投资移民的渠道,老哥哥我拍着胸脯给你打通。” “至于那一千万的底账,暂且压在我飞狐公司的名下代管,保证滴水不漏。” 陈康将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欧阳老哥办事,我自然放心。这笔钱只是敲门砖,后面的大戏,还得仰仗老哥多配合。” 几张盖着红泥钢印的证件,很快由专人护送着交到了陈康手里。 沈晚舟的台岛常驻身份,算是彻底办妥,这把至关重要的护身符,终于落袋为安。 回到飞鹏城的临时办事处,屋里烟雾缭绕。 俞乐生领口大敞着,两根手指夹着半截香烟。 听完陈康的一番操作。 “哥,你还真是步步为营,连嫂子的身份都算计得死死的。” “我俞乐生这辈子没服过谁,但你陈康的眼光,我信!” “既然这层皮能挡枪口,那就大胆去披!” “可惜了。我这档案和身份死死卡在内地,这辈子都只能在这片黄土地上打转。” “外面的大风大浪,我是没机会陪你一起去闯了。” 陈康手指重重戳在海峡对岸的那片版图上。 “老俞,这次过去,我打算长居台岛。” “内地这边的盘子算是暂时稳住了,但想要撬动真正的大洲资本,我必须亲自去那边的名利场里蹚一蹚浑水。” 俞乐生将剩下的半截狠狠捻灭在烟灰缸里。 “去你的大本营折腾吧!等你走那天,兄弟我给你搞个大场面送行。” “飞鹏城这边的买卖,只要我俞乐生还有一口气在,保准一分钱都少不了你的!” 两天后,飞鹏城。 总统套房厚重的木门刚刚闭合。 沈晚舟手里的牛皮皮箱砸落在暗花地毯上。 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连彼此灼热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晚舟杏眼像一汪春水,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微红。 她再也不是那个在军区大院里恪守规矩的乖乖女。 踮起脚尖,纤细的手臂死死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所有的思念与后怕,在此刻化作狂风骤雨。 次日清晨,陈康接到了云余薇的跨海长途。 这位千金做事雷厉风行。 为了确保红星民间贸易公司,在台岛的业务对接万无一失。 她已经提前一步踏上了前往台岛的航班,去替陈康扫清前期的商业障碍。 一周后的飞鹏城机场。 俞乐生带着几个核心骨干,站在隔离栏外用力挥着手。 陈康紧紧牵着沈晚舟,在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登上了跨越海峡的航班。 次日,台岛深水湾的奢华别墅区。 陈康与沈晚舟并肩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对面,欧阳旌亲自烫壶温杯,将两盏澄澈的冻顶乌龙推到两人面前。 陈康端起茶盏,以茶代酒,双手捧着朝前敬了敬。 “欧阳老哥,这次内人的常驻身份能办得这么利索,全仰仗老哥在背后通融。这杯茶,我陈康敬您的仗义。” 欧阳旌摆了摆手。 “陈老弟见外了。你在飞鹏城呼风唤雨的手腕,老哥哥我可是早有耳闻。” “下周三,正好有一场台岛商界青年交流会。” “老弟初来乍到,不如拿这张请柬去认认门,对你熟悉这边的水深水浅,大有裨益。” 一张烫金的黑色请柬顺势推到了茶几中央。 陈康毫不客气地将请柬收入怀中。 “那就多谢老哥铺路了。” “以后在这片地界上,少不得还要麻烦老哥多多合作,咱们有钱一起赚。” 欧阳旌摸了摸下巴,那双笑眼微微眯起,透着看透世俗的老辣。 “老弟是个爽快人。台岛这圈子,多的是见高拜,见低踩的势利眼。” “老哥哥我是真心看重你的能耐,若是让你这等商业奇才被那些烂糟规矩埋没了,那才是咱们商界的损失。” 借着这融洽的氛围,陈康顺势握紧了身旁沈晚舟的手。 “老哥既然这么说,我还真有件私事想高攀一下。” “当年我跟晚舟结婚时,条件太苦,太仓促,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办。这次来台岛,我打算补办一场婚礼。” “若是老哥不嫌弃,我想请您来做这个证婚人,沾沾您的福气。” 欧阳旌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连连点头。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能给你们二位才貌双全的璧人证婚,老哥哥我求之不得!” 第251章 我回来了,怎么不见她人? 寒暄之际,欧阳旌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晚舟那端庄大气的做派,随口探寻了一句家世。 陈康端着茶杯,语气极其自然。 “也不是什么显赫的门第。岳父沈从武,现任四九城的驻军。” “一辈子扎根军营的老革命了,平时极少干涉我们在外头做生意。” 欧阳旌捏着茶杯的手指一僵。 四九城! 这等手眼通天的军方背景,加上陈康本身深不可测的商业手段,简直是如虎添翼。 欧阳旌迅速调整了呼吸。 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这条过江龙不仅自己生猛,背后的靠山更是硬得让人胆寒。 能在台岛结交到这种底蕴深厚的人物,他飞狐公司绝对是捡到了一块无价之宝。 结束了深水湾别墅的拜访,大饭店。 总统套房的门刚刚碰上,陈康随手扯松领带,将整个人重重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抬眼看着正在衣架旁细心挂着西装的沈晚舟,深邃的目光里漾起一丝温热。 陈康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一把揽过妻子纤细的腰肢,让她跌进自己怀里。 “晚舟,等忙过这阵子,咱们就在台岛置办一套真正的私宅。” 沈晚舟的脸颊贴着男人坚实的胸膛。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住哪儿我都听你的。” 就在这静谧温存的当口,床头的复古电话机叫嚷起来。 陈康眉头微皱,伸手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云余薇略带疲惫的嗓音。 “陈康,你现在有空吗?我很久没回台岛了,下午想去一趟阳明山墓园祭拜我母亲,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陈康眼底闪过一丝沉思,简短地应允下来,随即将听筒扣回座机。 转过头,沈晚舟已经贤惠地将一件深黑色的薄呢大衣递到了他手边。 陈康接过大衣,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握住了妻子微凉的指尖。 “云家大小姐的电话,她母亲的墓园在阳明山,让我陪她去一趟。你在酒店好好休息,我快去快回。” 沈晚舟反手帮他将大衣的衣领翻弄平整,清冷的杏眼里透着一股经历过岁月沉淀的大度。 “去吧,正事要紧。你陈康以后是要在资本市场搅动风云的真龙,你的家业只会越做越大。” “我沈晚舟这辈子,哪怕帮不上你天大的忙,也绝不会做拖你后腿的绊脚石。” 陈康心头一热,凝视着眼前这个端庄识大体的女人,骨子里的那股爱意越发浓烈。 有个格局如此广阔的贤内助镇守后方,他陈康在外面便是刀山火海也敢硬闯。 他低头在沈晚舟额前印下深深一吻,转身大步流星地推门离去。 半小时后,阳明山半山腰的私人墓园。 云余薇一身黑色的修身风衣,戴着宽大的墨镜,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雏菊。 陈康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了大半的冷风。 两人踏着青石板台阶,停在一座打扫得极为干净的汉白玉墓碑前。 云余薇刚准备弯腰献花,整个人却死死盯着墓碑前的石台。 洁白的石台上,赫然静静地躺着一束怒放的白色百合。 花瓣上还凝结着晶莹的水珠,叶片青翠欲滴,显然是刚放上去没多久。 云余薇摘下墨镜。 “白色百合,这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花。这花蕊还没完全散开,花枝的切口也是新的。” “陈康,有人刚来过!而且极其了解我母亲的喜好!” 陈康眯起双眼,四周墓林,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红泥,阳明山后山特有的土质。” “送花的人不仅刚走,而且是从没有铺设石板的后山小路离开的。” “他在故意避开正门的人耳目。” 云余薇的肩膀微微颤抖,脑海中疯狂翻找着可能的人选。 祭拜结束后,云余薇的情绪依然有些恍惚。 坐进陈康的副驾驶,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陈康,今天谢谢你。晚上别回酒店了,跟我回云家别墅吃顿便饭吧。” “正好我父亲在家,顺财和九龙后续的合作,我们可以在饭桌上把底子敲定。” 陈康毫不推辞,一脚油门踩到底。 云家半山别墅,灯火辉煌。 刚跨进奢华的欧式玄关,云余薇随手将脱下的风衣递给迎上来的女佣,目光在大厅里环视了一圈,眉头拧紧。 “王妈呢?我回来了,怎么不见她人?” 女佣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低下头。 云余薇心里咯噔一下。 王妈是她的乳娘,在云家待了整整三十年,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 以往只要自己出差归来,王妈总是第一个等在门口,端上熬好的燕窝粥。 “爸!” 云余薇大步走进客厅。 真皮沙发上,云成名正戴着金丝眼镜,手里夹着粗大的雪茄,全神贯注地翻阅着当天的股市报表。 听到女儿焦急的呼唤,云成名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眼皮。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陈先生还在呢,别丢了咱们云家待客的规矩。” 云余薇根本顾不上这些虚礼,快步冲到茶几前。 “我出差去谈生意的这两天,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了?王妈去哪了!” 云成名不耐烦地将报表扔在桌上。 “一个下人而已,我哪有闲心天天盯着她的动向?老管家!滚过来!” 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一路小跑着从偏厅钻了出来。 “老爷,大小姐……” “我问你,王妈人呢!”云余薇厉声质问。 老管家眼神飘忽不定。 “回大小姐的话,王妈她,她辞职了。昨天一早收拾了行李,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没结,就匆匆忙忙走了。” 云余薇踉跄地后退了半步。 “辞职?这怎么可能!她在云家干了三十年,无儿无女,早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怎么可能一声不响地抛下我辞职!” 云成名皱着眉头,用力在烟灰缸里捻灭雪茄。 “走了就走了,重新去劳务市场挑个年轻手脚麻利的。” “给了她三十年的饭碗,难不成还要云家给她养老送终吗?” 第252章 别脏了您的身子啊…… “爸!王妈对我来说不是下人,她是亲人!” 一直站在旁边的陈康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尽职尽责三十年的老佣人,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云余薇前脚刚出差,后脚自己抵达台岛的节骨眼上人间蒸发。 这中间必有妖。 陈康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云余薇颤抖的肩膀上。 “别慌,人在台岛就插翅难飞,我陪你把她找出来。” 陈康转过头,目光凌厉地刺向老管家。 “她临走前,有没有透露过半点去向?想清楚再回答,我陈康的耐心有限。” 老管家全交代了。 “王妈前段时间闲聊时提过一嘴,说家里遇到了大困难。” “她好像在外面按揭了一套老破小,估计是投奔她那个侄子去了!” “地址。”陈康吐出两个字。 “在……在兴国小区那边!她侄子叫王财富!” 夜幕低垂,台岛南区的兴国小区。 砰的一声。 越野车的车门被推开。 陈康撑起黑伞,替云余薇挡住头顶飘落的夜雨。 两人踩着满地泥泞,循着墙上的门牌号,踏上油腻发黑的狭窄楼道。 停在三楼最里面的一扇破旧防盗门前,云余薇拍打着生锈的铁门。 伴随着一阵拖鞋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泛黄跨栏背心,满脸油光的干瘦男人探出半个脑袋。 警惕的目光在看清门外两人非富即贵的打扮后,瞬间闪过一丝怯懦。 云余薇将手里的高丽参递了过去,眼神急切地往屋内乱瞟。 “你是王财富吧?我是云家的云余薇,王妈在哪?让她出来见我。” 王财富脸上的肌肉一抽,原本伸向礼盒的手缩了回去。 屋里突然传出一个女人尖酸刻薄的嗓音。 一个烫着爆炸头,穿着花睡衣的中年泼妇端着半碗米饭挤到门口。 上下打量了云余薇一眼,冷笑连连。 “哟,这就是姑妈伺候了半辈子的豪门大小姐啊?找那个老不死?” “她早就不在这儿了!白吃白喝想占我们家便宜,门都没有,前天就被我拿扫帚轰出去了!” 云余薇浑身一震,一把揪住王财富的衣领。 “你们把她赶出去了?她一个快六十岁的老人,在台岛无依无靠,你们把她赶到哪里去了!” 王财富尴尬地缩着脖子,根本不敢直视云余薇杀人般的目光,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他那悍妇老婆倒是一点不怵,翻着白眼大口扒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 陈康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对付这种底层无赖,最有效的永远不是讲理。 他大步上前,修长的手掌握住云余薇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回自己身后。 紧接着,他拉开深黑色薄呢大衣的内衬,动作利落地抽出五沓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崭新大钞。 五万块现金砸在门口那张布满油污的鞋柜上。 “五万块。半个小时内,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到我面前,钱归你们。” “找不到人,我保证你们明天连这栋破楼都住不下去。” 王财富夫妻俩呼吸都停滞了。 这可是整整五万块!抵得上王财富在码头扛两年麻袋的血汗钱! 那悍妇胖手胡乱在睡衣上抹了两把,嗓音激动。 “大老板稍等!我知道姑妈在哪打零工!我这就去请她老人家回来!” 话音未落,悍妇连拖鞋都没换,冲进雨幕里。 王财富也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跑去寻人。 逼仄的巷口。 陈康买了两罐热咖啡,将其中一罐塞进云余薇冰冷的手里。 两人坐在临街的塑料椅上,听着雨水疯狂敲击铁皮棚顶的闷响。 漫长的半小时终于在焦熬中度过。 巷子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财富夫妻俩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佝偻着背,满头花白的老妇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便利店跑来。 老妇人粗糙的双手冻得通红,满脸写着惶恐。 云余薇冲进雨里,一把推开碍事的王财富,将那个瑟瑟发抖的老人死死抱进怀里。 “王妈!” 王妈浑身僵硬,颤抖着想要推开眼前高贵的大小姐,却又怎么都舍不得松手。 “哎哟我的大小姐,您怎么来这种脏地方了,别脏了您的身子啊……” 陈康撑着伞走到两人身旁,顺手将那五万块钱扔进王财富怀里。 “拿着钱,滚。” 王财富夫妻俩如获至宝,连连鞠躬,转眼间便消失在黑漆漆的巷弄里。 便利店狭小的角落里,云余薇紧紧握着王妈满是裂口的粗糙双手。 “三十年了,您在云家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给您摘下来。” “您遇到再大的难处,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开口,非要一个人悄没声息地走?” 王妈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大小姐,您不知道,前几天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那个小孙女,得了很重的血液病。” 她年轻时遇人不淑,早早离了婚,唯一的女儿生下外孙女后也撒手人寰。 这些年,她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云余薇。 私下里却独自拉扯着那个可怜的孙女相依为命。 “云老爷是做大生意的,最讲究风水吉凶。” “我孙女病得那么重,我这半截入土的人,身上沾满了晦气。” “要是把死人的霉运带进云家大宅,我怎么对得起云家这三十年的恩情啊……” 为了凑齐高昂的医药费,又没脸回云家求助。 王妈只能把半辈子攒下的养老钱全砸进医院,自己则厚着老脸在街头的小饭馆里洗盘子打零工,靠着每个月微薄的薪水苟延残喘。 云余薇听得肝胆俱裂。 “您糊涂啊!在我心里,您早就和我亲生母亲没分别了!” 十分钟后,三人踩着积水,来到了王妈在兴国小区外围租下的地下室。 推开发霉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潮热夹杂着中药渣的苦味扑面而来。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连个窗户都没有,一张摇摇晃晃的单人床占了多半个屋子,墙角堆满了捡来的硬纸板和塑料瓶。 云余薇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第253章 捞着真金白银了吗? 陈康环顾四周,眉头微拧,从兜里摸出大哥大。 “这种地方没法住人。我现在让手下在台岛中心医院附近物色一套安静宽敞的宅子,明天一早安排全台最好的血液科专家接手孩子的病情。” 作为从大风大浪里杀出来的商界枭雄,陈康处理问题的手段永远是最直接的砸钱平推。 云余薇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痕。 这一刻,这位九龙公司的女掌舵人终于褪去了所有的软弱,重新恢复了那份杀伐果断的干练。 “陈康,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件事我自己来办。” “上个月,我刚在市区全款买了一套带花园的三居室,原本是打算自己搬出去图个清静。” “王妈,从今天起,您和孩子都搬过去跟我一起住。” “云家不回也罢,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 云余薇的做派,倒是省了陈康不少麻烦。 王妈祖孙俩的住所和医疗有着落后,陈康的精力便迅速转回了正轨。 连着两日的阴雨终于放晴。 台岛北区的一处幽静地段,高大的铁艺雕花大门缓缓敞开。 陈康揽着沈晚舟的肩膀,踩着平整的青石板路,穿过修剪得极为整齐的开阔庭院。 眼前是一栋带独立院落的二层欧式小别墅,白墙红瓦。 沈晚舟清冷的眸子里难掩震撼。 从四九城的大杂院,到飞鹏城的商品房,再到如今台岛的独栋别墅。 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冲击一次比一次猛烈。 陈康将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抛进沈晚舟怀里,顺势将她圈进臂弯。 “喜欢就定下。以后在台岛,这儿就是咱们的常驻大本营。” 沈晚舟握紧钥匙,抬眸看着眼前这个深邃沉稳的男人,心底的暖意疯长。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化不开的温婉。 安顿好大后方,商业版图的扩张便刻不容缓。 宽大的红木书桌前,陈康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坐在对面的云余薇优雅地抿了一口现磨咖啡,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灼灼地盯着桌上那份刚刚起草好的企划书。 “顺财贸易?你在内地的底牌连名字都不换,就这么大喇喇地挂到台岛来,还真是把这儿当成自个儿的后花园了,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陈康嘴角勾起。 “做熟不如做生,做生不如做精。顺财这块招牌在内地已经砸出了响动。” “台岛这边作为桥头堡,名字一样,气运才贯通。” “云大小姐,你在九龙集团可是管过整条外贸线的。” “流程你门儿清,这摊子买卖,你这个合伙人得挑大梁。” 云余薇眼底闪过一丝傲气。 九龙集团的贸易网络曾经就是她一手盘活的,这点自信她拿捏得死死的。 陈康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在上面快速画出两条线。 “看好。台岛的顺财,做独家代理方。” “我们利用台岛目前的进出口宽松政策,大批量吃进国外的尖端品牌家电。然后,直接向内地联动输送。” “没有二道贩子,没有层层加码。省下来的中间环节,全都是干干净净的暴利差价!” 云余薇呼吸一滞。 这种跨区降维打击的商业嗅觉,简直敏锐得可怕。 她盯着那个圆圈,脑海中疯狂计算着利润空间。 陈康靠回椅背。 “内地那边,我们有现成的客户网和订单池。” “起步不需要烧钱砸市场,只要货一到港,资金就能瞬间回笼。” “第一波吃下去的利润,足够让台岛分公司彻底站稳脚跟。” 云余薇眼波流转,试探性地把话题往更深处引。 “既然要玩票大的,台岛这边的股市可是个流油的金矿,不打算顺手捞一笔?” 陈康不假思索地摆了摆手。 “饭要一口口吃。这次带过海的底账资金有限,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台岛股市水太深,资本不够厚之前,绝不盲目蹚浑水。” “当前唯一的任务,是把贸易这条现金牛养肥。” 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云余薇心底的斗志被彻底点燃。 她啪的一声合上企划书,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 “懂了。渠道和流程包在我身上,我用最快的速度帮你把台子搭起来!” 这位云家大小姐的人脉确实不是盖的。 仅仅过去三天,一份盖着工商总署鲜红印章的营业执照,便安安稳稳地躺在了陈康的桌面上。 “骨架立起来了。余薇,马上放出风去,高薪招兵买马,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个随时能打硬仗的业务团队。” 机器一旦通电,便开始疯狂运转。 顺财贸易在台岛的业务,正式铺开。 就在第一批国外品牌电器,刚刚在台岛码头装箱准备发往内地时。 别墅客厅里那部大哥大突然震响。 陈康按下接听键。 “陈爷!简直神了!您在台岛这步棋,算是彻底把四九城那些大院子弟的命脉给掐准了!” 陈康把话筒拿远了一寸,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慢慢说,别像踩了电门似的。内地那边出什么幺蛾子了?” 电话那头的俞乐生激动得连连拍大腿。 “哪是幺蛾子,是泼天的富贵!我刚通过以前在四九城内院混的几个老哥哥放了风,说咱们能搞到原装进口的国外高端家电。” “您猜怎么着?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现在的四九城,普通人家盘算着买三大件,可那些内院里真正有头有脸的名人、大领导家属,眼睛全盯着洋货呢!”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看电视吹风扇啊,这是时髦!是身份!是拔尖的奢侈品!” 陈康在真皮沙发上坐下。 “别光喊号子,捞着真金白银了吗?” “那还用说!”俞乐生拍得胸脯震天响。 “我借着热度,特地往外多撕了几个大口子,硬是又给您扒拉来好几个大订单!” “定金全到了账,就等您台岛这边的货下船了!” “陈爷,您是不知道!四九城那些个有头有脸的主儿,平时眼高于顶,这回全放低了姿态来找我套近乎!” “这订单量,简直是供不应求,根本填不满他们的胃口!” 第254章 咱们去会会这帮台岛的商界新贵 陈康把大哥大换到另一边耳朵。 “别得便宜卖乖。供不应求才是饥饿营销的精髓。” “只要咱们手里捏着这批紧俏的尖端洋货,那帮平时拿鼻孔看人的大院子弟就得顺着咱们的规矩来。” 电话那头是俞乐生由衷的叹服。 “陈爷,我俞乐生这辈子没服过谁,您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这一手玩得太绝了!咱们不仅把真金白银揣进了兜里,还顺手落下了天大的人情!” “以后在四九城办事,谁不得给咱们行个方便?” 陈康目光深邃沉稳。 “交底吧,第一周到底吃了多少货?” “整整五个标准集装箱!”俞乐生激动得声音发抖。 “全额付款!一张张汇款单我已经托人加急给您寄过去了,保证全是实打实的热钱!” 陈康心里快速盘算着账目。 五个货柜的高端家电,刨去进货成本,关税和海运费。 这短短一周的纯利润,硬生生突破了六百万大关! 顺财贸易在台岛的开局,简直顺利得让人咋舌。 挂断电话,陈康将大哥大随手丢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身子往后一靠。 视线穿过半开的房门,落在客厅里正在细心擦拭古董花瓶的沈晚舟身上。 其实,以他目前在内地积累的庞大资金盘。 完全可以通过虚高单件货物的进出口报关单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巨额资产转移到台岛。 这种左手倒右手的资本游戏,对他这个现代商业精英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能省去无数麻烦。 但他偏不。 重活一世,钱对他而言早就是个数字。 他更享受的,是牵着自家媳妇的手,让她亲身感受这从无到有,开疆拓土的创业激荡。 他要让沈晚舟眼里的光,随着他一步步打下的商业帝国,变得无比璀璨。 顺财贸易挂牌成立的第二天。 陈康拆开信封。 “台岛商界青年交流会。” 陈康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一楼客厅。 沈晚舟正对着落地窗,将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随意挽起。 阳光洒在她白皙修长的天鹅颈上,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静美。 陈康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媳妇儿,收拾一下,明晚跟我去赴个局。” 沈晚舟停下手中的动作,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局?” 陈康将那张烫金请柬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台岛商界青年交流会。全岛有头有脸的年轻一辈都会到场。” “咱们初来乍到,这是拜码头、铺路子的绝佳机会。” “你作为顺财的老板娘,得跟我一起压阵。” 沈晚舟呼吸微微一滞。 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以前在四九城,她习惯了军区附中那充满粉笔灰的办公室,习惯了面对埋头苦读的学生。 后来跟着陈康南下飞鹏城,她也大多是在幕后整理账目,准备常驻材料。 这种衣香鬓影的正式商业名流宴会,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令人心慌的领域。 “我……我去合适吗?” “我怕那些生意上的场面话我说不好,万一给你丢了面子,搞砸了你在台岛拓展人脉的第一步……” 看着妻子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陈康心头一阵柔软。 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沈晚舟的手背上。 “瞎想什么呢。” “我陈康的老婆,是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书卷气一拿出来,就能压倒一片庸脂俗粉。” “论漂亮,台岛那些用钱堆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哪个比得上你?” “论聪明,你连繁琐的外汇对账单都能一眼看出破绽。” “还怕应付不了几个端着红酒杯装模作样的二世祖?” 沈晚舟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抹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紧绷的肩膀却明显放松了下来。 “就知道拿好话哄我。” 陈康直起身。 “这可不是哄,是事实。明晚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安安静静地挽着我的胳膊。” “让他们看看,我陈康背后的女人有多撑门面。” “商场上的那些明枪暗箭,有你男人在前面顶着!” 听着这霸道又护短的话语,沈晚舟心底那丝忐忑被一阵暖流彻底冲散。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邃挺拔的男人,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 她轻轻反握住陈康的大手,用力点了点头。 轿车平稳地滑过繁华街头,稳稳停在酒店的门廊前。 这栋欧式建筑气势恢宏,罗马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陈康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抄起大哥大,按下接听键。 话筒里传来云余薇轻快的声音。 “到了吗?地下二层A区88号车位,那是专门给你留的,电梯直达宴会厅后门,省得跟那帮记者挤。” 陈康眉毛一挑,目光扫过门口那些媒体记者,嘴角噙着笑。 “云大小姐这路子够野的,连同湾酒店的内部预留位都能搞到手?” “看来这台岛地界,还是你们本地人说话硬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凡尔赛。 “什么路子野不野的,这酒店是我爸名下的产业。自家的地盘,留个车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陈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老牌资本家的底蕴。 “既然到了老爷子的地盘,那我不得去拜个码头?正好上次那个跨海物流的构想,还想跟云老当面讨教讨教。” “真不凑巧。” 云余薇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遗憾。 “老头子前天刚飞了日不落帝国,那边有个皇室授勋仪式要参加,估计得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今天这场子,你只能自己撑着了。” “行,那是老爷子没口福,今晚的红酒我替他多喝两杯。” 挂断电话,陈康熟练地打转方向盘,钻入地下车库。 停好车,陈康绕到副驾驶,绅士地拉开车门。 沈晚舟深吸一口气,搭着丈夫的手走了出来。 今晚的她换上了一袭剪裁得体的苏绣旗袍,素雅的月白底色上绣着几枝傲雪寒梅。 既不喧宾夺主,又透着一股子内地知识分子特有的清冷书卷气。 “走吧,陈夫人,咱们去会会这帮台岛的商界新贵。” 陈康挽起妻子的手,大步走向电梯。 第255章 一看就是皇城根底下出来的 宴会厅内,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云余薇一袭红色晚礼服,正站在不远处的露台上与人交谈。 见二人入场,遥遥举杯示意,却并没有立刻走过来。 这种场合,她若是表现得太过亲近,反而容易让陈康被贴上云家附庸的标签。 陈康带着沈晚舟缓步入场,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很快,他就品出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在场的这些人,三五成群,各自有着固定的圈子。 或是世家子弟谈论着跑车游艇,或是金融新贵交流着股市K线。 在这个讲究资历和背景的圈子里,陈康这张陌生的面孔,显得格格不入。 偶尔有几道目光投射过来,也是带着疏离,甚至夹杂着几分轻蔑。 这就是排外。 没有家族背书,没有根基人脉。 哪怕你手里握着再多的现金流,在这些自诩蓝血精英的人眼里,也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 沈晚舟明显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冷淡,挽着陈康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陈康……” 她低声唤了一句,眼神有些飘忽,显得局促不安。 这种被无形孤立的感觉,比面对真刀真枪的敌人还要让人难受。 陈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紧张,一群靠着父辈余荫乘凉的二世祖罢了。他们不理咱们,咱们正好落个清净。” “你看那边的餐台,澳龙虾,神户牛肉,这可比咱们在四九城吃得还要丰盛,不吃回本怎么行?” 听到丈夫这般没心没肺的调侃,沈晚舟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了,还光想着吃。” “民以食为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吃饭。” 陈康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牵着沈晚舟走向冷餐区。 比起那些端着红酒杯装模作样的社交,他确实对面前的美食更感兴趣。 餐台上琳琅满目,陈康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只精致的小竹笼上。 那是蟹粉小笼包。 在这个充斥着牛排鹅肝的西式酒会上,这一笼热气腾腾的中式点心显得格外诱人。 “最后一只了。” 陈康拿起夹子,正准备将那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夹入盘中。 “兄弟,手下留情!” 一道略显急切的男声突然从侧后方插了进来。 陈康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 剪着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西装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显然是经常健身的主儿。 此刻,这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陈康夹子下的那只小笼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顾陌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这位先生,实不相瞒,我都在这儿盯了半小时了,就等这最后的一笼出锅。” “您看这满桌的山珍海味,能不能把这口家乡味让给我?” 陈康挑了挑眉,这台岛商界精英里,居然还有这种为了口吃的不要形象的吃货? 他刚想开口,身旁的沈晚舟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她不想陈康因为这点小事跟人起冲突,尤其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场合。她从陈康手里拿过夹子,将那只小笼包轻轻推向那个陌生男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既然先生喜欢,那就让给您吧。我们本来也只是想尝个鲜,以后有机会,我和我先生再去外面单独吃。” 顾陌胜眼前一亮,连忙接过盘子,如获至宝。 “多谢多谢!夫人真是人美心善!” 陈康看着沈晚舟这副知书达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将手中的空盘子放下,大方地冲顾陌胜摆了摆手。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兄弟好这口,那就归你了。” 顾陌胜也不客气,直接夹起小笼包送入口中,一脸陶醉地咀嚼了几下。 “舒坦!这就叫地道!” 咽下食物,顾陌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嘴,看着陈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听口音,二位是从内地来的吧?” “好耳力。”陈康点点头,“四九城。” “我就说嘛,这股子大气劲儿,一看就是皇城根底下出来的。” 顾陌胜自来熟地靠在餐台边,指了指刚才那个空竹笼。 “我不久前刚去过一趟魔都,那边的发展速度,啧啧,真叫一个快。” “一天一个样,高楼大厦跟春笋似的往外冒。不过最让我惦记的,还是城隍庙的一口生煎馒头。” “可惜啊,回了台岛,虽然遍地美食,却总觉得少了点那个味儿。” 说到这里,顾陌胜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陈康。 “兄弟,你也觉得这边的西餐吃着像嚼蜡对吧?还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对胃口。” “我看你也是个懂行的,有没有兴趣聊聊?” 陈康眸子里透着从容。 “要说地道,还得是魔都弄堂口的那一家。” “皮薄如纸,汤汁金黄,一口咬下去,若是没烫着舌头,那都不叫吃生煎。” 顾陌胜听得直拍大腿。 “着啊!兄弟,你是懂行的!这边做的改良版,要么皮太厚像发面馒头,要么底不够脆。” “我就好那一口焦香,配上那股子芝麻味儿,绝了!” 两人相视大笑,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畅快。 一旁的沈晚舟原本还有些拘谨,见丈夫与人聊得火热,紧绷的神经也就松弛下来。 她夹起又新出锅的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笼包,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 真鲜。 比起那些端着架子却难以下咽的冷餐,还是这热乎乎的东西更暖胃。 她也没了顾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吃得格外香甜。 顾陌胜余光瞥见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浓。 “得,本来是场高端商业酒会,硬生生让咱们搞成了美食品鉴大会。”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刚才多有冒犯,还没请教尊姓大名。这顿包子情谊我记下了,以后在台岛有什么生意上的事,尽管开口。” 第256章 这是想看戏,还是想借刀? 陈康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盛势投资台岛分部,总经理,顾陌胜。 嚯,这可是条大鱼。 盛势投资在业内的名头响得很,没想到这就搭上线了。 陈康也不含糊,反手从西装内袋摸出自己的名片递了回去。 “顺财贸易,陈康。” 顾陌胜接过名片,原本只是礼节性的一扫,随即眉头一跳。 顺财贸易? 那个最近在码头搞得风生水起,把进口家电玩出花来的过江龙? 他抬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男人。 “原来是陈总!久仰大名啊,咱们这圈子里最近可都在传你的手段。” “今儿这场合太杂,聊不痛快。改天,我做东,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好好喝两杯。” 陈康笑着点头应下。 “一定。” 两人又寒暄几句,顾陌胜被人叫走应酬。 陈康目送他离开,转身挽起吃饱喝足的沈晚舟,百无聊赖地在会场里闲逛。 周围的人群依旧三五成群。 “听说李家那小子刚提了辆法拉?” “嗨,那是他老头子给的零花钱。咱们最近那支科技股才叫猛……” 入耳皆是这些没营养的炫富与吹捧。 陈康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 剥开那一层光鲜亮丽的皮,里面全是稻草。 “无聊透顶。” “还不如回家陪你练字。” 沈晚舟掩嘴轻笑,正要接话,会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喧闹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通道。 一行人众星捧月般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欧阳旌,这位欧阳家的家主依旧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见谁都带着三分笑,却让人不敢轻视。 而在他身侧,正是云家的掌舵人,云成名。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国外赶回来。 陈康还没来得及避开,云成名的目光就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他。 “哎哟,这不是陈康嘛!” 云成名脸上堆满了笑容,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 这态度让周围那些等着巴结的人全都看傻了眼。 陈康只好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握了上去。 “刚听余薇说您去了日不落帝国,这么快就回国了?” “事情办完就赶回来了,还是家里舒服。” 云成名爽朗一笑,目光随即落在沈晚舟身上。 “这位就是?” 陈康侧身介绍。 “内人,沈晚舟。” 沈晚舟虽然心里紧张,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得体,微微欠身。 “云先生好。” “好好好!郎才女貌,看着就让人欢喜。” 云成名赞许地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陈康的手就开始倒苦水。 “陈康啊,你跟余薇那丫头合作紧密,有空你也替我劝劝她。” “那丫头现在简直是个工作狂,为了你们顺财贸易,都好几天没着家了!我这个当爹的想见她一面都得预约!”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 云家大小姐为了跟这小子的公司合作,连家都不回? 陈康哭笑不得,只能点头答应。 “您放心,回头我就把她赶回去陪您吃饭。” 这时,跟在欧阳旌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往前凑了一步。 这人方脸阔口,正是天龙企业的董事长,周正业。 他盯着陈康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欧阳兄,这位年轻俊杰看着面生,不给介绍介绍?” 欧阳旌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正业啊,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大陆来的电器大亨,陈康,陈老板。” 周正业的瞳孔收缩。 几个月前,他还风生水起的时候,掌管着天龙企业,在台岛呼风唤雨。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那毕竟是他多年的心血。 当初这个陈康,他虽没见过,但调查的明白,云家那丫头之所以能让他栽个大跟头,就是因为这小子在背后操盘! 周正业脸苦皱在一起,心里大骂直娘贼! 那可是上亿的亏损! 陈康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 冤家路窄。 他此时也认出了对方。 正是当初在电真空一役中,被自己当成韭菜狠狠收割的那个倒霉庄家。 只是,这真的是巧合? 陈康余光扫过身旁笑得一脸慈祥的欧阳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明明握着宾客名单,明明知道周正业这号人物会出席,还特意拉着自己往这枪口上撞。 这是想看戏,还是想借刀? 周正业压低了嗓音。 “好手段啊,陈老板。当初在股市里翻云覆雨,把我天龙企业的资金吃得连渣都不剩,这笔账,我可是刻在骨头上的。” 陈康神色淡然。 “商场如战场,周董技不如人,怎么还记仇了?” “这格局,怕是撑不起天龙那么大的盘子。” “你!” 周正业被这一句话噎得脸色铁青。 若是眼神能杀人,陈康此刻怕是已经被千刀万剐。 他冷笑一声,阴恻恻地盯着陈康。 “年轻人,台岛的水深得很,别以为在那边赚了点快钱就能在这儿横着走。” “吃了我的,迟早得给我吐出来。咱们,走着瞧。” 狠话刚落,不远处又晃荡过来一个人影。 这人手里端着威士忌。 一身名贵西装穿得流里流气,脸上挂着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 正是南宫家的掌权人,南宫流。 周正业眼睛一亮。 他之前就听说南宫家跟云家不对付,而这个陈康,偏偏又是云家的座上宾。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南宫兄,你也来了?” 周正业立马换上一副嘴脸,指了指面前的陈康。 “这小子就是陈康,之前给云家那丫头出谋划策,坏了你好事的那个大陆仔。” 陈康眉头微皱,心里一阵无语。 这宴会,简直就是个反派集结地。 周正业见状,立马在一旁煽风点火。 “南宫兄,这小子狂得很,刚才还说我格局小。” “咱们这些在台岛打拼几十年的老人,如今都要被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骑在头上了?” 南宫流指着陈康的鼻子。 他和周正业早在私底下通过气了的。 虽然之前想着不招惹这要钱不要命的小子。 但是有了盟友,总归腰杆子硬了一些。 “姓陈的,你骗骗云成名那个老糊涂还行,想在我们面前装大尾巴狼?” “做梦!我话放在这儿,不管你在搞什么顺财贸易还是逆财贸易,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安生!” 第257章 父女哪有隔夜仇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大多是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陈康今晚怕是要被这两条地头蛇给活吞了。 陈康懒得跟这种人呈口舌之快,只觉得这所谓的上流酒会乌烟瘴气。 他暗自腹诽,下次欧阳旌再发帖子,便是把请柬镶了钻,他也绝不再来遭这份罪。 这个老狐狸,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给他拐过来。 现在又闷着不吭声,任由两条狗狂吠,必然是心里憋了坏屁在。 陈康不想让沈晚舟卷入这种的是非,拉起她的手。 “咱们走。” 两人穿过人群,径直朝大门走去。 身后的周正业和南宫流还在骂骂咧咧。 出了宴会厅,夜风一吹。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滑了过来,刚好挡住了陈康的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刻板的脸。 是欧阳旌的贴身管家。 “陈先生,请留步。” 管家推门下车,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家老爷请您移步楼上叙旧,有些生意上的私密话,想跟您单独谈谈。” 陈康脚步一顿,目光在管家身上转了一圈。 果然来了。 刚才那一出戏唱完了。 他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初到台岛,欧阳旌确实帮了不少忙。 不管是常驻证还是这层关系网,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陈康拍了拍沈晚舟的手背,柔声道。 “你先去休息区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沈晚舟有些担忧,但看到丈夫笃定的眼神,便点了点头,跟着另一名侍者离开。 十分钟后。 陈康跟着管家来到了酒店的私人书房。 片刻,门被推开。 欧阳旌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坐。” “陈康啊,刚才楼下的事,我都看到了。” “周正业和南宫流这两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毕竟是地头蛇,真要给你使绊子,也够你喝一壶的。” 陈康靠在沙发上,神色平静。 “欧阳先生特意叫我上来,不会就是为了提醒我注意安全吧?” “当然不是。” “我很欣赏你的商业头脑,无论是股市还是贸易,你都是把好手。但在台岛,光有头脑是不够的,还得有靠山。” “飞狐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我想邀请你加入。副总经理的位置,年薪随便你开。” “更重要的是,只要你成了我的人,周正业也好,南宫流也罢,哪怕他们恨你入骨,也得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你供着。” “我的人脉,我的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 陈康听着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招揽。 原来如此。 这哪是招揽人才? 这分明是熬鹰。 欧阳旌这是想趁着他立足未稳,强敌环伺的时候,用所谓的庇护当锁链。 把他这只过江龙,锁进飞狐公司的笼子里,给他当一辈子的赚钱机器。 “欧阳先生这算盘打得,我在四九城都能听见响。” “飞狐这棵大树确实好乘凉,但我陈康这人有个毛病,我不喜欢当那只躲在树荫下的蝉,我更想做那个种树的人。” 欧阳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年轻人,骨头硬是好事,可过刚易折。你以为周正业和南宫流是吃素的?” “一个掌控股市资金流,一个在黑白两道通吃。” “他们若是联手,只需动动手指,你在台岛的货源、运输、销售渠道就会全部断裂。” “到时候,你在台岛将寸步难行,连一颗螺丝钉都卖不出去。” 陈康却笑了。 “寸步难行?那我就杀出一条血路。欧阳先生,我从大陆跨海而来,就没打算夹着尾巴做人。” “我的名字,未来是要上电视,要印在报纸头条,要在整个商界响当当的。” “若是这点风浪都怕,我还做什么生意?不如回家抱孩子。” 欧阳旌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是头驯不服的狼。 “罢了。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不过陈康,台岛的水比你想的要浑。若是哪天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飞狐的大门,依然为你敞开。” “只要你肯低头,我保你平安。” “多谢。” 陈康微微颔首,转身拉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回到别墅,已是深夜。 沈晚舟脱下那双有些磨脚的高跟鞋,揉着脚踝,脸上满是疲惫。 “今天那场面,真是吓人。特别是那个周正业,看你的眼神像要吃人似的。” 陈康递给她一杯温水,在她身边坐下,顺手帮她按捏着小腿。 “几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倒是今晚遇到的另一个人,有点意思。” 沈晚舟歪着头想了想。 “你是说那个顾陌胜?” “没错。” 陈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人看起来是个只知道吃的闲散公子哥,但我看他虎口有茧,眼神内敛,绝非池中物。” “这次周正业和南宫流联手,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这吃货身上。” 想到这里,陈康不再犹豫,抓起电话拨通了云余薇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云余薇略带慵懒的声音。 “大晚上的扰人清梦,陈老板最好有要紧事。” “向你打听个人。” 陈康开门见山。 “顾陌胜,你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见到他的?” “欧阳旌的酒会上,换了张名片。” “陈康,你这运气简直绝了。” “盛势投资听说过吗?那是华儿街那边的巨头,顾陌胜就是盛势在台岛分部的总经理。” “别看他年轻,手里能调动的资金流,甚至在周正业的天龙企业之上!” “在台岛金融圈,他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 陈康挑了挑眉。 果然是条潜龙。 原本以为只是抓了张好牌,没想到是一张王炸。 “看来这一趟没白去,捡到宝了。” 正事说完,陈康话锋一转。 “对了,今晚在酒会上碰见你父亲了。老头子看起来挺憔悴,托我带话,让你有空回家看看。” “父女哪有隔夜仇,差不多得了。” 第258章 才上班第二天就要失业?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陈康以为她挂断了的时候,云余薇冷淡的声音传来。 “再说吧。我现在只想把九龙公司的烂摊子收拾好,没空演什么父慈女孝的戏码。挂了。” 听筒里传来盲音。 陈康耸耸肩,这豪门恩怨,比生意场还难搞。 次日清晨。 顺财贸易公司刚开门。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老板!出事了!” 新招的业务经理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室。 “刚才半小时内,原本谈好的三家家电供应商突然打来电话,说宁愿赔付违约金也要取消合作!” “还有两家物流车队,刚才直接把我们的货扔在了半路,说是车坏了,修不好!” 陈康坐在老板椅上,手中转着钢笔,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 来得真快。 南宫流这一手,是想直接掐断他的供血大动脉。 如果是普通的小商贸公司,这一波违约潮足以让人破产清算,卷铺盖滚蛋。 “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告诉财务,把违约金一分不少地收回来。至于货源断供……” “南宫流以为这就拿捏住我了?俞乐生之前那个大额订单的定金,应该还在账上趴着吧?” 业务经理一愣,连忙点头。 “在!俞老板的定金足足有一千万,那是我们目前的流动资金主力。” “那就行了。”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几个身穿灰色制服的男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领头那个直接把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拍在了陈康面前的红木桌上。 “消防隐患,勒令整改。限你们今天之内,全部搬走!” 领头的歪着嘴。 “陈老板是吧?别让我们难做,南宫先生打过招呼了,这栋楼,容不下你们顺财贸易这尊大佛。” 又是南宫流。 这老东西下手倒是干脆,断货源、断物流,现在连落脚点都要给铲了。 陈康扫了一眼那张连公章都盖得歪七扭八的通知单,脸上不仅没有怒意,反而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既然是消防隐患,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配合就是。” “告诉你们背后的主子,这地方风水确实不好,太吵。我正好想换个地儿。” 那领头的愣了一下。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竟然全打在了棉花上。 这大陆仔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哼,算你识相!天黑之前若是还没滚蛋,别怪兄弟们把这些破烂扔大街上去!” 领头的啐了一口,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出门还故意踢翻了一个垃圾桶。 几个刚招进来的年轻员工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惶恐。 才上班第二天就要失业? 陈康拍了拍手。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过来。” 众人聚拢过来。 陈康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情况大家也看到了,有人眼红咱们生意好,想给我们使绊子。” “公司现在需要暂时停业整顿,大概一个月。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带薪休假一个月。工资照发,就在家歇着,等我电话通知复工。” “第二,觉得公司没前途想走的,现在去财务领三个月工资作为遣散费,好聚好散,绝不阻拦。”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不干活还能拿钱?或者直接拿钱走人? 陈康倚在桌边。 初创团队最忌讳人心不齐。 未来的顺财是要做跨国巨头的,现在的这些人,只要能留下来,那就是元老,是未来能拿原始股的核心班底。 这点工资,就当是交学费筛选忠诚度了。 人群中,两个穿着时髦衬衫的年轻人对视一眼,眼神闪烁,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那是典型的投机者,遇到点风浪就想跳船。 陈康嘴角勾了一下。 很好,省得我自己动手清理了。 “大家抓紧时间收拾东西,选好的去财务那里登记。” 一个小时后。 顺财贸易的大门贴上了封条。 陈康坐进那辆租来的黑色轿车里,正要发动引擎,大砖头突然震响起来。 “陈康!那帮人闯进别墅了!” 电话那头,沈晚舟的声音。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重物落地的闷响。 陈康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南宫流,你这是在找死。 动生意也就罢了,敢动我老婆? “晚舟,别怕。听我说,别跟他们起冲突,人身安全第一。” 陈康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沉稳。 “包里有现金,你带上随身的重要证件,马上出门打车去离这最近的凯悦酒店,开个房等我。我现在就过去。” “好,我听你的。你要小心。” 挂断电话,陈康刚把车钥匙插进去,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 一阵沙哑的笑声。 “陈老板,这一上午的惊喜,还满意吗?” 南宫流。 这老狐狸是专门打电话来听响的。 陈康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 “南宫家主真是好兴致,这么大岁数了,不在家含饴弄孙,倒是有空来关心我这个晚辈的搬家事宜。” “哼,牙尖嘴利。” 南宫流的声音阴沉下来。 “年轻人,四九城那一套在台岛行不通。我早告诉过欧阳旌,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不肯低头,那就别怪我让你在台岛连片瓦都找不到!” “找不到瓦片?” 陈康眼神玩味。 “南宫老先生,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您那个宝贝儿子南宫嘉,听说最近在股市上亏得底裤都要没了吧?” “有这闲工夫针对我,不如多花点时间教教你儿子怎么做人,省得将来南宫家的基业,全败在这个废物手里。” 电话那头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 南宫嘉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是整个台岛商圈心照不宣的笑话,更是南宫流最大的逆鳞。 “你找死!” 南宫流咆哮出声。 “别急着生气啊。” 陈康弹了弹烟灰。 “南宫家主,把身体养好点。等我在台岛办庆功宴,或者我和晚舟补办婚礼的时候,我一定给您留个主桌的位置。” “到时候,还得请您亲眼看看,我是怎么在你们的地盘上,建起我的商业帝国的。” “你——” 陈康直接挂断了电话,没给对方再喷粪的机会。 跟这种行将就木的老朽多费口舌,浪费时间。 油门踩下,黑色轿车朝着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59章 打江山哪有顾得上家的 回到别墅时。 几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正把几个箱子往外扔,见陈康的车冲过来,吓得纷纷躲避。 陈康连车门都没关,大步流星冲进屋内。 沈晚舟正站在客厅中央,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满重要文件的公文包。 她发丝有些凌乱,但眼神依然倔强,没有半分退缩。 看到陈康的那一刻,她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没事吧?” 陈康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没受伤后,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没事,就是有些东西带不走了。” 沈晚舟看了一眼四周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家电和摆设,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这些都是他们这几天一点点置办起来的家。 “身外之物,扔了就扔了。” 陈康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直接提起两个最沉的箱子。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这阵风头过了,我送你一套比这大十倍的庄园。” 正好隔壁那个胖胖的林太太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那是这几天跟沈晚舟聊得还不错的邻居。 “林太太!” 陈康朗声喊道,丝毫看不出半点落魄样。 “我们要换个大点的地方住,这带不走也是浪费,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林太太愣住了。 这都被人赶出门了,还能这么阔气?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远亲不如近邻,这几天多谢关照晚舟了。” 林太太两只手费力地抱着那台崭新的进口烤箱,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嘴里却不住地念叨着可惜。 这么体面,阔绰的一对小夫妻,怎么说搬就搬了? 周围几个街坊探头探脑,看着陈康把最后几个箱子塞进后备箱,眼神里满是惋惜。 这几天陈康出手大方,见人三分笑,连带着沈晚舟也是温婉得体。 大家心里都挺喜欢这家大陆来的。 沈晚舟站在车旁,一身素雅的风衣,脊背挺得笔直。 她微笑着冲邻居们挥挥手,举止间挑不出半点落魄样。 “各位留步,山水有相逢,以后有缘再见。” 陈康关上后备箱,绕到副驾驶替妻子拉开车门,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就是他陈康的女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半小时后,金龙大酒店。 这是台北目前最顶级的酒店之一。 陈康直接开了个总统套房,刷卡时的动作行云流水。 丝毫没有因为公司被封,资金链断裂而有半分迟疑。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这几天你先住这儿,安保我不担心,南宫流那老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金龙酒店撒野。” 陈康把行李箱推进房间,转身看着沈晚舟。 沈晚舟刚要开口。 大哥大又震动起来。 陈康接起,眉头微挑。 “余薇?” 电话那头传来云余薇略显焦急的声音。 “陈康,你那边我都听说了。今晚有空吗?我爸想请你吃顿饭。” 云成名? 这个时候请吃饭,有点意思。 见陈康沉吟不语,沈晚舟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眼神坚定地冲他点了点头。 云家在台岛根深蒂固,云成名虽然是只老狐狸,但只要有利益,狐狸也能变成猎犬。 “好。”陈康对着话筒沉声道。 “地点?” “就在老宅,我等你。” 挂断电话,陈康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领口。 “我得去一趟。” 沈晚舟替他抚平衣角的褶皱,动作温柔。 “小心点,云成名这人重利轻义,别被他带进沟里。” “放心,玩心眼,我是他祖宗。” 陈康在额头上印下一吻,转身大步离去。 云家老宅。 陈康的车刚停稳,雕花铁门便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燕尾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快步迎了上来。 “陈先生到了!小姐在里面等着呢。” 老管家引着路,穿过曲折的回廊。 刚进正厅,就看见云余薇正站在玄关处,一脸欣喜地看着这边。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换了一身居家常服,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柔美。 “陈康!” 她快步走来,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我爸在厨房。” “厨房?” 陈康愣了一下。 堂堂九龙公司的董事长,港台两地通吃的云成名,亲自下厨? 这戏做得够足的。 正说着,餐厅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成名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平日里那一身逼人的富贵气被这身行头冲淡了不少,看起来倒真像个普通的邻家大叔。 “来了?快,洗手入座,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 “好久没跟余薇一起吃饭了,想得紧。今天这顿,算是家宴。” 餐桌上。 烛光摇曳,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桌上摆的不是中餐,而是地道的法式料理。 红酒炖牛肉,法式焗蜗牛,还有一道看起来就火候十足的奶油蘑菇汤。 “余薇小时候在国外念书,就好这一口。” 云成名解下围裙,给陈康倒了一杯醒好的红酒,语气感慨。 “那时候我忙着做生意,满世界飞,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她几面。” “每次见面,除了给钱就是给钱。后来想想,真不是个东西。” 云余薇低着头切牛排,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陈康举起酒杯晃了晃,透过殷红的酒液打量着对面的云成名。 这老狐狸,今晚打的是感情牌? “云总言重了,打江山哪有顾得上家的,都能理解。” “理解个屁!” 云成名抿了一口酒,突然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骂世道。 “生意做再大,也就是个数字。到了我这个岁数才明白,还是家里人最重要。” 他转头看向云余薇,目光柔和。 “丫头,以后别学爸。工作是做不完的,多休息,多跟家里人聊聊。” “你要是不想干了,九龙公司那个烂摊子,爸替你顶着。” 云余薇放下刀叉,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爸,您今天这是怎么了……” 云成名摆摆手,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陈康。 “饭吃差不多了,聊聊正事。” “南宫家这次可是下了死手。断货、封门、赶人,这是要把你在台岛的根给刨了。陈康,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反击?” 第260章 暂停和陈康的一切明面合作 陈康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牛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南宫流虽然势大,但也不是铁板一块。” “只要给我点时间,我有把握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时间?” 云成名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 “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欧阳旌那只老狐狸还在观望,其他人更是避之不及。你在台岛孤立无援。” 这时候,三人已经移步到了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老管家端上了热腾腾的红茶。 云成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陈康,你救过余薇,这恩情我云某人记一辈子。按理说,这时候我该拉你一把。” 陈康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转折句。 “但是——” 云成名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现在不能帮你。” 云余薇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爸!你在说什么?陈康现在正是难的时候,我们九龙公司和他还有合作,怎么能……” “坐下!” 云成名低喝一声,威严尽显。 他没看女儿,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康。 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到愤怒,失望哪怕是一丝慌乱。 但他失望了。 陈康依旧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云总有难处?”陈康问。 云成名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九龙公司最近正在谈一笔大生意,那是关乎云家未来十年的布局。” “这笔生意的几个关键节点,卡在南宫家手里。” “我要是现在公开站出来挺你,这笔生意就黄了。” “云家几百口人指着我吃饭,我不能为了报恩,把整个家族都搭进去。” 这就是商人。 利益面前,恩情也得往后稍稍。 云成名这番话虽然冷酷,但也算坦荡,至少没藏着掖着。 云余薇眼圈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反驳。 她是云家的女儿,享受了家族的荣光,自然也明白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道理。 “我明白。” 陈康点了点头。 “商场如战场,云总首先是云家的家主,其次才是云余薇的父亲,最后才是我的合作伙伴。这个顺序,没毛病。” 云成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年轻人,太稳了。 稳得让人心惊。 “你不怪我?”云成名问。 “怪你有用吗?怪你就能让南宫流收手?” 陈康笑了笑。 “云总既然选择了壁上观,那就请坐稳了看戏。这场仗,我陈康一个人也能打。” 片刻后,云成名抬起头。 “生意上我有苦衷,但生活上,不能让你和晚舟受委屈。” “我在阳明山后面还有一套闲置的独栋别院,环境清幽,安保也是顶级的。”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推到茶几中央。 “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两个佣人也是家里的老人,嘴严,手脚麻利。你们只管住,在那没人敢去骚扰。” 陈康没客气,伸手扣住那串钥匙。 现阶段,面子不值钱,安全最重要。 带着沈晚舟住酒店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南宫流那疯狗要是真急眼了,酒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防不胜防。 “谢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正好有个落脚地,我也能腾出手来筹备婚礼。两个月后,我和晚舟要在台岛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宴。” 此话一出,云成名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陈康。 “你说什么?婚礼?” 这时候办婚礼? 前有南宫家族围追堵截,后有资金链断裂的危机,这小子不仅不想着怎么跑路保命,还要大张旗鼓地搞喜事? “嫌命长?” “两个月,你知道这两个月南宫流能把你生吞活剥多少次吗?你有那个时间?” 陈康嘴角勾起。 “两个月,足够了。” “若是赢了,这四九城的权贵都要来给我敬酒;若是输了,我既然敢过江,就不怕湿鞋。” “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我也自有兜底的手段,绝不会连累任何人。” 云成名盯着陈康看了足足半分钟,试图从这年轻人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但他失败了。 那是赌徒的疯狂,也是枭雄的底气。 “既然你有主意,那我就不多嘴了。管家,送客。” 目送陈康和沈晚舟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云成名脸上的笑容收敛。 “余薇,跟我来书房。” 他背着手,脚步沉重地往楼上走去。 书房内,檀香袅袅。 云余薇站在红木书桌前,双手绞在一起。 “爸,您不用劝我。” 还没等云成名开口,她先一步堵住了话头。 云成名重重地哼了一声。 “胡闹!你知道这次是什么局面吗?南宫流联合了台岛商会的一帮老家伙,那是铁了心要把陈康往死里整!” “这是一艘要沉的船,你还要往上跳?” “九龙公司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你要是为了所谓的义气,把云家的基业都搭进去,你对得起谁?” “划清界限!从明天开始,暂停和陈康的一切明面合作。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云家好!” 云余薇抬起头,没有丝毫退让。 “爸,您教过我,做生意要审时度势。但您也忘了,当初九龙公司快要倒闭的时候,是谁拉了我们一把?” “没有陈康的货源,没有他的谋划,我现在还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花瓶大小姐!我的今天,是他给的。” “我不是赌徒,但我信他。陈康从来没输过,这次也不会。我要跟着他,哪怕是一条道走到黑。” “你——” 云成名指着女儿,手指微微颤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父女俩对视着,书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许久。 云成名颓然地挥了挥手。 “罢了,女大不中留。” “你想疯,就陪他疯一把。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真撞得头破血流,实在没辙了……” “记得回家。你爹还没死,这张老脸在台岛多少还能刷点人情,保你平安还是做得到的。” 云余薇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谢谢爸。” 与此同时,阳明山别院。 这是一处隐蔽在半山腰的豪宅,四周被茂密的植被包围,确实是个避风头的好地方。 两个上了年纪的佣人早早收拾好了房间,备好了热水和夜宵,恭敬地退了下去。 第261章 你说什么?开户? 沈晚舟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睡衣,坐在床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经历了一整天的动荡,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宁静。 陈康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没有睡意。 桌上摊开着几份最新的财经报纸,还有几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 台岛,这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销金窟。 什么江湖义气,什么人脉关系,在绝对的资本面前都是扯淡。 南宫流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无非就是手里握着海量的现金流,掌控着股市和供应链的话语权。 要想让他忌惮,要想让他跪下唱征服,光靠嘴皮子和那点小聪明是不够的。 得有钱。 有很多很多的钱。 陈康翻过一页报纸,目光死死锁定了股市板块的几个大盘指数。 他拿起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 一个个庞大的数字被罗列出来,又被狠狠划掉。 最后,他在纸张的最中央,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二三十亿! 陈康盯着那个数字。 要想撬动南宫家的根基,要想在两个月后给晚舟一个无人敢轻视的盛大婚礼。 手里至少要有二三十亿的流动资金作为弹药。 陈康揉了揉眉心。 大陆那边的生意确实红火,家电、倒货、即将起步的超市,每一项都是会下金蛋的鸡。 可问题在于,那是一座金山,却被锁在笼子里。 这个时代,外汇管制。 至于地下钱庄?那是蚂蚁搬家,杯水车薪,搞不好还会被南宫流抓住把柄,直接掐死在半路。 必须要有一台就在脚下,合法、合规的印钞机。 台岛股市。 在他的记忆里,热钱涌动,台湾钱淹脚目的时代即将到来。 这里即将上演人类金融史上最疯狂的泡沫盛宴之一。 只要知道风往哪吹,猪都能上天。 而他陈康,不仅知道风向,更知道风什么时候停。 这就是降维打击。 次日清晨,陈康换了一身并不显眼的灰色西装,谢绝了管家安排的豪车接送,独自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台岛证券交易所。 车子刚停稳。 大楼外挤满了卖茶叶蛋的小贩和兜售不知名内幕消息的黄牛。 陈康夹着公文包,与周围那些神情亢奋的股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按照他现在的身家,亮出云家的招牌,哪怕是在这交易所里,也能立刻被请进最顶层的大户室,喝着高山茶,看着专人送来的行情表。 但他没有。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红红绿绿的数字疯狂跳动。 陈康站在人群边缘。 随手拍了拍身边一位正翘着脚,头发花白的老伯肩膀。 “老叔,打听个事,开户柜台往哪边走?” 老伯头也没回,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眼睛恨不得贴到大屏幕上,嘴里骂骂咧咧。 “跌!又跌!这杀千刀的主力,你说什么?开户?” 老伯终于舍得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陈康一眼。 见是个生面孔,还是个年轻人,不由得撇了撇嘴。 “后生仔,这里是吃人的地方,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样,不如回去好好上班。喏,那边角落,自己去排队。” 老伯随手指了个方向,又立刻转过头去咒骂那只该死的股票。 陈康淡淡一笑,也不恼。 这种疯狂的市场情绪,正是他想要的。 他刚要迈步往柜台方向走,斜刺里突然蹿出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大哥!留步!”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身廉价却熨烫得笔挺的西装。 满头大汗,胸前挂着的一块工牌歪歪扭扭。 金龙证券,吴汇。 吴汇喘着粗气,显然是观察陈康好一会儿了。 在这个人人都杀红了眼的交易所,像陈康这样气定神闲的人,简直就是稀有动物。 凭他入行半年的直觉,这是一条潜龙。 “大哥,您是要开户?这大厅里排队得排到下午去,我是金龙证券的经纪人吴汇,您叫我小吴就行。” 吴汇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急切的渴望。这个月的业绩还挂零,再不开单,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陈康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能插队?” “不仅能插队!”吴汇见有戏,立马挺直了腰杆,语速飞快。 “填表、审核、入金,一条龙服务。您只需要坐在旁边喝杯咖啡,二十分钟,我就能把账号卡交到您手上。” “而且我们金龙是大券商,资讯全,跑道快。” 陈康并没有被这些花言巧语打动,只是平静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佣金多少。” 吴汇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爷这么直接。 他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 “千分之三!这是行规。不过如果您资金量大,以后操作频繁,我还能跟上面申请,给您返点!” 其实对于散户来说,千分之三是死规矩。 但吴汇为了拿下这一单,已经准备把自己的提成贴进去了。 陈康盯着吴汇的眼睛看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眼底有野心,也有在这个名利场挣扎的窘迫,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用生不如用熟,用老不如用少。 新人,往往最听话,也最勤快。 “行。” “那是资料,还有十万块现金,作为初始保证金。” 十万块! 在这个普通人工资只有几千块的年代,随手甩出十万块现金开户的,绝对不是一般的小散户。 吴汇只觉得怀里的信封沉甸甸的。 他手忙脚乱地抱紧信封。 “您放心!大哥,我这就去办!您去那边的休息区稍坐,我用跑的!” “去吧。” 陈康挥了挥手。 看着吴汇钻进人群,陈康转过身,双手插兜,重新面对那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只代号为1204的股票上。 爆宝百货。 此时的股价是3.3元,而且还在微弱地颤抖,仿佛随时会跌穿地板。 但在陈康的视野里,那不是深渊,而是火山口。 记忆的闸门打开,八十年代初的一场百货业并购案就在这几天。 消息一旦走漏,这只死股就会变成插上翅膀的金猪。 “吴汇。” “爆宝百货,现价3.3,吃进一万股。” 第262章 你这是嫌钱多烧手啊! 电话那头的吴汇差点咬到舌头。 “大哥!您看走眼了吧?那只票已经阴跌一个星期了,主力都在出货,这时候进去就是接飞刀啊!咱们刚开户,不用这么急着送钱……” “下单。” 陈康只回了两个字。 灵魂游荡在脑海中,铁木云想要恢复意识,但无奈自己好像被重伤了一样,无法恢复。 突如其来的叫声让柳玉轩吓了一跳,眼前这个男孩的气息突然增强了,那本来清澈的双眼,竟然变得空洞浑浊。 麒麟兽只是奇怪对方为什么会如此费劲的诱骗李天畤,而不是直接强行下手? “真的假的?祝老板话说的漂亮,但实际做起来咋样,兄弟我心里没谱呀。”坐在邻桌一角的一名黄脸大汉颇为胆大,一语道破了很多人的疑惑。 那几位将军见说,纷纷点头称是。华洪心中诧异,知道其中必有缘故,当即也不多说,下马往大帐走。 整个队伍的人一拔一拔过去,高宠等两个画图的参谋回来才与大柱、丁力、邓妤一船过河。 钱穆想不到,这晚宴,高宠是亲自做。没有看到炒菜和锅台,难道是吃“古董羹”? 这往西峡的路十分的难走,一路是上坡,由于河流众多,经常要渡河,也很废时间,第二天响午才到,大家渡过鹳河,到了白羽城。 老六现在忽然之间说起了他们的事情还真的是让楚风有点诧异,而让他更加诧异的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事情竟然使得老四吩咐老六不要和自己说呢? 而此时正在山洞中前行的李天畤遇到困惑,因为不远处又出现了道路分岔,而且还是个三叉路口,左中右三个方向,显然推翻了他之前的判断,难道走错路了?之前走的并不是中鼻甲的位置? 不过在最后,两边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死魂战队首先按下了回城,五道白光从他们那五个英雄的身上亮起,几秒钟之后他们回到了家。 备战舱是师士们战斗前最后准备的地方。这里的空间十分大,师士可以在这里唤出光甲,进入光甲的驾驶仓,并且这里还有许多的补给物品。 莫说每一种炼器阵法都极其复杂,想要领悟非朝夕之事,就算是他能够在三日中将阵法领悟,也于事无补了。 郦玉堂一肚子气,暗道爹你为六哥定的亲事我还没曾说甚,你又挑剔起九哥娘子来。待将九娘娶过门,你才知道他两个般配哩。且那洪亲家,亦非池中物,休管你喜与不喜,我与我娘子喜欢,便好。 游戏继续,两边消停了一会儿,没有闹出什么事情,安安稳稳的把几路的兵线收一收,尤其是被破高地的那一路。 这仙武北学院相比仙武东学院在格局上略显迥异,山门向两侧展开,如同天鹰之翼,气势比之仙武东学院要磅礴的多。 阿房宫正殿虽然开着巨大的殿门,但是大殿四周却是摆放着不下百盆的燃烧的通红的炭火,所以整个大殿不能说温暖如春,至少绝对是不会冷就是了,更何况殿中还有数千近万人。 九哥与洪谦互识得,玉姐一见洪谦,先说:“爹,我犯了错儿了。”九哥见了洪谦心头更是一颤儿。竟是他家儿子!这可如何是好? 第263章 一来一回,高抛低吸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跳水了?” “主力在出货?不可能啊,上午还好好的!” 万如蓉的心脏抽搐了一下,脸色白了。 她手里可是握着整整五十万股的圣百电子。 这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万台币就已经灰飞烟灭。 “老头子,跌了!真的跌了!” “岂止是不妙。怕是有祸患!”和镖行车队一同的,还有几名旅客,此时听到这消息,都是有些吓得脸色发白,忍不住也插话起来。 就这样,四人一直藏到了晚上,趁着黑夜,四人一宠来到了星阳市的外面。他们是想要先潜入城里看一下,所以外围遇到的星怪,只要对方不发现他们,他们并不打算主动去招惹。哪怕实力比他们低,也不能。 魏洪细细回忆,告诉苏逸,无涯宫和紫影楼在旷星原中部曾经见过,当时急着出原,并没停下打招呼。 赵启荣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他也十分的着急,可现在的问题是赵强生失去了踪影,就连县公安局都没有能够找到。 这期间,电器城的拆迁工作,似乎进展得很顺利,凌志远并未再听到任何的埋怨声,一切似乎又都恢复了平静。 虽然这玉晶链的起拍价不高,但竞拍太过激烈,仅仅几十息过后,玉晶链的身价便已经涨了十倍,到了一百多块上品灵石。 凌志远并不想赶尽杀绝,那样对他而言,未必是好事,但常、陈、吴三人如果咬死不认怂的话,他也绝不会手软。 县长办公会的会议记录一般情况下都是由胡常乐做的,这会他不在,便由县府办的另一科员代劳了。 “到了!”杨三缓缓地停下了车,将车子停在了一间大酒店的前面。 即使张灵如何无奈,也是无济于事,毕竟如今他在玄武族之中,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即使有奎山的影响。 “你这是在为难我,为难我做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苏怜蓉冷哼一声,说道。 夜的旖旎已经逝去。清晨屡屡光线温和的穿透门窗的缝隙。挥洒在微暗的房间内。 江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号人物,怎么没有听人说起过呢?难道是哪位隐世老怪的传人? 这道疤痕是赵老爷子的勋章,老爷子这辈子获得的勋章不计其数,可他最在意,或者说最得意的便是脸上这道勋章。 “林逸哥哥。是你回來了吗。”谭雅晴放下手中的魔方。转过脸來问道。 如果不出所料,今天晚上就会有消息传來,他只需要在三皇府外面等着宫里传出來的消息便可。 洛千儿眼底全是好奇,一个会吐火的花花就让她很惊讶了,难道这个竹林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离开这里之前,常乐三人用望远镜向四周察看了半天,不过非常可惜的是,什么有利于他们此次行动的线索都没有发现。 紫鸢先前并未注意到那水草将他俩放开,她只是沉浸在自己从不敢表露的心声里面。至少让她在再也无法开口之前,把想说的都一股脑地说完。 “放心吧,有重明在,你还担心我们的安全不成?”司马幽月说。 “梅玲你说你能当副科长就是因为重阳在帮你说好话。”唐母一百个一千个不相信的问道。 “孙强,你说,怎么回事?”冲着莫枫点头示了一下意,肖飞旋即把头转向了那个一脸不自然的白衣青年,语气里一片冰冷。 第264章 誓要打造娱乐帝国 证券交易所的VIP结算室里。 吴汇站在一旁,看着结算单上的数字,双腿软得像面条。 10万本金。 先是做多爆宝百货,高位离场。 接着全仓抄底圣百电子,高位抛售。 在去目的地之前,叶天在经过一家玩具店时还特意买下了两个猫妖面具,叶天的目的很简单,他准备等一下大肆购物一把,因此,无法拿下太多东西的他不得不伪装成召唤师模样,毕竟只有召唤师才有次元空间。 苏熙翎头动了一下,像似又找了一个让自己舒适的地方“在想……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马逸宸直接去了浴室,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阵阵的水声。 “抱歉,这么晚才来!”苦笑,随即又想起什么一般,叶天将那购物袋一件件的递到青草面前。 凌琁是真的累了,从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再跟君宸翊扯上什么关系!他真的爱她吗?真的等了她那么多年吗? 一想起那副情景,黎浩南就会觉得脑袋里那根神经隐隐作痛,痛到只想用刀撕毁那画面,再也不要看到。 “你们不为我高兴吗?”苏熙翎觉得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件好事,心情非常喜悦。 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凰云羽好几天没去如影殿了,苏景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也不来看看她。 舒心被男子紧紧勒着脖子,虽然没有被进一步吃豆腐,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够让她胆战心惊了。 但是,她也明白,自己一开始给刘非凡的印象并不好,她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刘非凡有没有讨厌自己。 当夜凌日和帝莘等人到了囚车前,夜凌日招了一名元帅的亲兵前来辨认。 他加入风神院的三个月时间来,从未和任何人亲近过,对人也总是不冷不淡,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 纪云虽没有那种想法,但是骨子里的那种骄傲和自尊却是同样的,被于抚云打就像修真者的尊严被挑衅了般。 “怎么就只有老奴呢,王爷跟王妃对您是孝顺有加,您的福气厚着呢。”蒋嬷嬷忙说道。 梓锦的话带着浓浓的威胁,也的确让杜曼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梓锦却是故作张扬的说道:“早晚都要嫁人的,有什么好害羞的?”梓锦想秦召立对自己这般的放电,不知到底存了什么心,总觉得心里毛毛的,还是尽量的让自己在他面前形象尽毁不要惦记的好。 现在回想起来,假如自己死了,接下来岂不是要轮到这些凡人遭殃? 身子里,佛力太够充裕,叶凌月只觉得浑身发烫,身子要炸开一样。 水幺幺见了心上人,忙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夺走了赤烨手上的那本功名簿,丢到了一旁。 话音未落梁晋已经掀开帘子进来,反倒冷着脸将金嬷嬷等婆子丫鬟一个不留的赶了出去。 要知道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就能形容的了,干脆就是杀蚂蚁用了大砍刀,太浪费了。 猎人公会作为全球第一公会,可以说是聚集了全球最顶尖的一批天才武者,而在公会内部,则是颇为混杂的,所以,作为华夏人的赤鬼,收一名黑人武者,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第265章 百分之十,打发叫花子呢? 待到确实看到英山县城的鬼子真的到了城门口迎接,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大模大样、耻高气扬地走进了酒楼,在王福的引领下进了一间包厢。 我了个去,说声谢谢不就是客气一下下嘛?那有这么追着人不放的? 轰!但见黑衣人右手轻握,似乎是冥冥之中捏爆了什么一样,老村长连一声惨嚎都未来得及发出,就已经泯灭在了虚空之中。 若仔细观察,除了十八头真龙外,虚空中不时有模糊的身影闪现,跳跃着袭击向那头霸王龙。 收拾好之后,楚江秋真是被累坏了,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睡了一觉,这才勉强恢复了过来。 沉重的拳头撞在麒麟的犄角上,让人世间的事理都发生了扭曲,但这都是错觉。 首先看到的是御坂美琴那鼓着腮帮子的一脸不满,然后就是食蜂操祈脸上的柔和微笑。 带领罗走后,红袖从绫罗的身后角落处,踱步走出,嘴角牵起了一抹玩味的浅笑,双眸之中满是狡黠,随即向凤七七的别院走去。 密密麻麻,一眼望去,至少上万的海族战士,漂浮在海面上,遥望沙滩。 安亲王妃身子孱弱的事情已经不算是秘密,因此田雪兰乐的清闲,除了接见一些管事也不再理俗世,存在感很低。 “走!别理他!”沈家豪定视着张梁三十秒钟,然后对着胖子和瘦子说道。 长门直接出现在战场上,穿着晓组织的服饰,没有过度使用轮回眼成为那个干瘪模样,还是很帅气的。 刘昊绑在这里随时都可以杀,可要是为了杀刘昊而赔上自己的手臂,那可就划不来了。 她义无反顾地出卖了红袖,完全没有半点犹豫,她想要看看李夙是何反应。 “我要变强、我要变强、我要变强……”张勇波使出全身力气拼命的喊道。 再回忆起刚才唐菲菲转动滑轮时,他确实没有听到子弹与枪膛碰触的声音。 “免了!”邓军林摆了摆手,随后把目光放在了教导大队驻守的阵地上,炮火攻击的硝烟还未散尽,村落和附近的预设阵地里,到处是打扫战场的教导大队士兵,相当的惨烈。 战场之上,厮杀非常的惨烈,大牛一家正在战斗之中。突然一柄刺了过来,大牛避无可避,只要这一刺中,大牛必死无疑,他的妻子和儿子已经尖叫了起来,眼睛之中满是惶恐。 “你给我等着!我过会再收拾你!”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君云卿将肚兜一丢,提着皮皮身形纵起,逃命似的选了一个方向飞掠而出。 “罢了,也不说这些了。我现在问问你,若是真有人怀孕了,孩子你要如何?”涂皇后重新开口,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不过眉宇之间却是掩不住疲态。 沐毅自言自语的说道,若是能够得到这东西,绝对能让自己如虎添翼,可惜了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控制的了,这无法控制的东西,还具有相当的危险性,若是一直留在自己的身体里,岂不是一个祸害? 说话间,北冥影右手平举,深黑色的,边缘隐隐带着金芒的玄光从体内腾起,一身血红色的铠甲瞬间出现在男人身上。 “既然说过,你为什么不把它当回事?你心里装着什么事?还是装着什么人?”年翌琛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纪云等人一进去,所有人都同时转头看向纪云四人,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反感的。 有勇无谋吗?韩子墨低低的笑了起来,也是,自己的确冲动了,自大而冲动,也活该自己被兽这么说。 一下子得罪那么多势力,也不知道悬仙山的高层知道,会不会想要掐死她。 安国侯安家在郊外有个庄子,此时正是桃李争艳风景最美的时候,安侯夫人便发了帖子,邀请了要好的梁家到庄子里踏春玩耍。 “阿,莉莉,你碰疼我了。你总是一惊一乍的,没伤也被你吓得有病了。”丁丹白了一眼用手轻轻顶了下她脑袋。 晚上,自然是胡八一、王胖子和阿克睡在这边,魏平安则是跟雪莉杨去了隔壁。 “因为那个叫高庆的?”秦志戬问道,一脸的愤怒之色,与刚才谈笑风生的男子判若两人。 这些人怕是没见过姜七屠鬼门的阵仗,那才叫整个地府的鬼魂都在哀鸣。 万狼啸月!不,是万狼啸日,何其壮观?这下子暴熊的整体实力再次呈直线上升,达到了一个普通兵团达不到的高峰。 只见,他的微博账号里,关注人数赫然一下子飙升到两万,要知道,之前可是才有上百个的,而且大部分都是一些同学好友。 唐三眉头微皱,心神一动,魂力便拟态为无数蓝银草绕着蛇杖边稳步收缩边旋转起来。孟依然猛攻直上,一度想直接冲破唐三的防御,但每当紫红色魂力接触到乳白色魂力漩涡时都会被粘带着甩出去,完全无法接近漩涡中心。 在一成不变的雪原上待久了,唐糖早已失去了时间观念,此刻茫然的抬起头来。 再加上他现在的账户里还有几千万的资金,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富豪了。 “你——你——”他伸手指着玄燕,脸色肉眼可见的变成了青紫之色,随后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竟是气息全无。 第266章 这旺夫运,没谁了 林晨的紫剑,再次刺入一名道君天才的胸口,逼得这位天才只能捏碎信符保命。 就看到铁毅怔怔站在原地,全身被鲜血浸染,灰色的金属皮肤上,出现了一大片磨损的痕迹,皮肤之上,许多尖利的铁刺,看上去也被磨钝了许多,铁毅周围的草地,更是被这股狂暴的飓风,破坏的面目全非,寸草不生。 老虎可以清楚的看见爆炸产生的火球,其威力显然远超过了那些游击队所使用的肩扛式导弹,被击中的MS瞬间慢了下来,后背的创口正在冒出不详的浓烟,从来都更关注机动性的他并不清楚这种机体的抑爆系统怎么样。 在一声“开始”后,宋佳寒的拳头,就冲着洛风铺天盖地笼罩过去。 漩涡鸣人目中闪过一道精光,他的面色平静却拥有着无比的自信,颇有一种坚定不移的男子气概。 可怕的神光爆裂开来,气息澎湃,那老人猛地倒退回去,他神色顿时闪过一丝诧异,虽然他是一尊半步巨擘,但依旧从那混沌大手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巨大力道,仿若一座太古神山镇压下来,威势不可抵挡。 一百多万下品混沌源晶,对踏古商盟来说,也不是很多!至少,身为少盟主的白慕容,完全扔的起。 在她的胸口其实还带着一件隐藏的法宝,照妖镜。只要妖怪靠近她三丈之内,她胸前的照妖镜就会有感应,对她发出提醒。 皱了皱眉,面对突然的变故,鸣人只是稍稍诧异了一下,随即周身爆发出一股不详的气息,九尾的赤红色查克拉涌出,将这些白色泡沫尽数吸收掉。 六耳的擎天柱如期而至,一棍打在陆压背上,陆压立时鲜血狂喷。 我们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真的是努力过后了,永远还会是一无所有的吗? 就算是高等级的“幽影”也无法同时攻击多只骷髅仆从,他可以借助这一点试探是否是怪物搞的鬼。 “婴鲤兽一般都在午后才会出现,大家不妨休息片刻。一会我们就有的忙了。”冯天说。 退了原创歌曲系统,因为杨不坏的事情虽说要顺其自然,但心里多少还有些烦躁,没什么心思,无聊得很,于是索性点开了桌面上的游戏,进入了英雄联盟,想打盘游戏,拿个首胜之类的。 “另外,他们并没有什么大动静,只是在搜索各大秘境,但根据那些情报人员透露,搜索各大秘境只是个幌子,真正意图是在搜索一个隐藏的神奇秘境,似乎是受到了其他人的委托。 这一声大喝虽然提醒了众人,但也惊动了下方无数恶魂,这些恶魂抬头向空中望去,纷纷发出怒号,长牙五爪向五人飞来。 一阵香风吹过,将游子诗从对系统的研究中拉回到屋子里面的世界来,连忙站起身,去帮苏音将饭菜端上桌。 只不过一个偌大的天津城想找到20名洋鬼子,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差别? 而淘汰赛资格认证的不同之处,似乎跟大赛无关,而是日月大世界精灵霸主们对他们的评价。 而我必须有人跟我睡的,所以刘怡然就留在了我这边,陪我一起午睡。 看下时间,凌晨2点多了,我马上回去交任务,路过黑暗之丘,发现连一只血狼也看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骷髅狼,也25级别的,不过变成普通怪了,没想到今天被我遇上这桩好事。 萧何刚一抬眼就看见了带着俩个大大的黑眼圈的慕初然,想想自己前两日的样子,难不成自己前几日就是这副样子?难不成皇宫的门窗也老旧了,被风吹了整夜吗?萧何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又想起了严瑾的穿着,萧何轻笑,看来还真是一个足够拧的人,真的是将其他人做不到或不想做的简朴发挥到了极致。 “你是……惊天?”玉手遮住柳眉处,宁萱看向门口的身影,试探性的开口,内心深处有种莫名的悸动。 段无痕的背后有一道旧伤,本来已经长好了,没想到竟然直接裂开了伤口。 这个时候天生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自己人类的身份了,悄悄运气真元力,功聚双眼,凝神看向了火海之中。 “你先回去处理,我这边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去帮你对付这些白眼狼。花月曜这个娘们,真的是翅膀硬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真想把她的牙一颗颗拔下来。”秦风沉声说道。 说着话,霍青松与刚刚坐下的霍青青,便离开了吕家。朝霞与吕香儿送走了两人,便回到正房里。刚刚进屋,朝霞便拉住了吕香儿的手,疑惑地看着她。 要知道,自己手中的这把木刀,可是中等级的生之兵器,无坚不摧,无论什么样的武器,都不能够破坏这柄木刀。 某人买了这套房,又买了三辆车,一辆轿车,一辆七座越野,还有一辆跑车。 “她是谁?”张浩好奇的问道,这还是张浩听到过最清冷的声音,就像是不含人间七情似的。 叶辰有一种预感,若是现在叶辰手持镜花水月和蚀仙虫交战,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267章 我是正经生意人,来招贤纳士的 一进病房,我就看见了面色苍白的白思,同时白思的旁边还有一个带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男子。 原本在前进中,也不知道不停张望些什么的佐藤。就是在其那番话语间,他也不由一愣。 “没有,亚特兰蒂斯人不知道做什么处理,这里的光全是无影灯,根本看不到一点影子和黑暗的印迹。”她回道。 是的,就是在这般讨论中。众人看向绫崎飒的目光中,不由透露着更加鄙夷之色。 现在定下了婚礼的事情,那么她再一次无聊,所以就去公司好了,反正AC的业务,她也算是熟悉,去了也能帮忙处理一下不是。 并不是拿到了点满点_的豹子太满贯的威尔森赢下了这一场比赛,恰恰是拥有这点的吐天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因为总点数是点! 随后林默开始演唱,几乎把这段时间作词作曲的歌曲都演唱了一遍。 辉夜与安可可携手走在繁茂的森林里,周围都是参天的大树以及姹紫嫣红的花朵,绿草茵茵繁花似锦,偶尔有几声啾啾的鸟叫声,却让森林显得更加的静谧。 一声脆响,韦神的三级头直接炸开,就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脑壳摆在外面。 看到这里,江源为了保护身丨后的两人,只好边抵挡着十几人的连波攻击,然后一边冲出这包围圈。 原本还有些气愤肖雄居然录音的陈辰,一下子想起来自己还要上班,当即便匆忙埋单之后离开了冷饮店。 汇聚出星图,这个过程看似很漫长,其实只是王石意识里的漫长,在外面不过是过了很短的时间。只要星图落定,王石的意识就能够恢复,就会苏醒过来。 芷兰唯唯诺诺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抿着唇,将鸳鸯盖头盖在左卿头上,踩着吉时出了门。 大皇子走了,贤武侯孔卧荆随行护卫,青州牧酒君又回到他的泉山草庐专注的酿酒,至于一州的军政要务,据说再一次落在了连城武的手上。 然后,轻轻的用抽纸给她拭干净手指,再看着她甜甜的睡去,那一刻,钱宝的心里竟有了一丝满足和幸福。 磅礴的灵力,强横的剑气,此时对常七来说都是遥远的东西,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身子只能不住地颤抖。 “少爷,这个刘芒和咱们并不冲突。我们距离五行宗和西凉州太远,不需要恭维,不过也别得罪就是了。哎!”朱家长老轻声一叹,他能感觉的到朱明要的没落之感。 江枫就这样傻傻的站在原地,目光看着周泰,但是目光显然开始混沌了起来,一滴滴鲜血不断从鼻孔里滴落下来,眼睛里面充满血丝红的吓人。 看到刘芒如此强势的一击,唐家之人顿时想要逃窜而出。可是就在此时,一道道光芒划破夜空的平静。一根根灌输了真气的破甲箭,疯狂的射在了他们的身上。 “呵呵,这潜渊榜倒是比想象当中有意思的多!”左行水一边悠然的呷了口手中的仙茶一边说道。 他是贵公子,又是不管事只管玩那种,但是这样并不能否认他的智谋与心计,这几天因为家族里出了叛徒他着急处理这件事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夏筠琳了。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二弟宠着乔姨娘。那偏房姨娘就是再得宠又能怎么样?还能爬到正房头上去? 经过上次盛世系统遭受攻击,为了防止再度受到同样的重创,秋佳宜便偷偷在盛凌耀的电脑系统里安装了追踪定位仪。 陶嘉祁朝她挥挥手,目送她回到家中,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尽管是邻居,他却还是觉得离她很远。没办法,她的心并不在他的身上。不过他不会放弃,也许等宋妍妍再成长些。自然会再次回到对她最温暖,最疼她的人身边。 一旦工作起来,秋佳宜是一点都不含糊的!这也是主任看中她能力的认可。 开门的动作很轻,以至于背对着门板的秋佳宜毫无直觉已经有人入侵她的领地。 两人从静斋出来没走几步远,顾清宛便被一家银饰店吸引了目光,抬脚走了进去,心想着,李氏与顾元河结婚十几年也没买过什么像样的首饰,顾清秀也没带过绢花之类的饰品呢。 可仔细想一下仿佛又感觉不对,聪明机智如他,此时脑中也是一片浆糊。 那么,一个庶出的姑奶奶家的孩子,必然是要被贾母厌恶, 被贾家的人轻视的。 孙从婉看着他的目光更是像水一样的柔和。的确不愧是少年成名的解元郎! 忽然耳膜一阵振动,一阵碎碎的脚步声传来,五妹怔怔的,不是该离去还是。 孙策不用程普提醒,也知道该这么做,当下一条铁枪上下乱刺,所过之处,荆州兵无一生还。 【密语】后·雨雪:你和寒少说说,只要寒少同意了,王者再现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审官大吃一惊,陛下病重了?怎会?这几日不是传言陛下在霜贵妃的迷惑下夜夜笙歌吗? 叶言微微垂了垂眼眸,轩辕剑划过一道寒芒,一道雷电直接暴射而出。 叶尘把今天巡逻的时候遇到的事情,以及关于四大死地的说法,给众位同学一商量,众人一拍即合。 “你家妞妞在哪儿?”梦星辰对这个父亲的印象十分差,所以语气并不和善。 安苡宁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衣服是深V领的,隐隐露出事业线,但是前面有些紧她觉得不舒服。 汝南城中,张林被桥蕤留下来守护城池,一时间意气风发,将自己的亲信一一安排到重要位置,整个汝南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虽说是卡械机器人,从外表上看却更像是一直巨狼,仅仅依靠锋利的爪牙就将卡修们的防御击的粉碎。 第268章 你是钱多烧得慌 陈康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手叩门。 里面没有人应声,只有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陈康不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典型的男生宿舍。 有一台极其罕见的个人电脑。 在那块并不大的单色显示屏上,是一条条K线图。 男人伸手把抛过来的子弹抓住,并举起那颗散发着黄铜光泽的子弹对准高挂在夜空的满月。 在一旁伴着她的王兰边听着专门为台上舞队订制的摇滚乐曲,边看着全神贯注,表情认真的在敲鼓的王铃,感到了欣慰。 被那回头一瞥吓得心里打了个冷战但并为表现出来的缇娜大口的喘了下气。 “真的。”邱若谦点点头,他觉得柯以瑶其实比她的两个姐姐要耐看多了,越看越耐看,虽然不是那种很惊艳的漂亮。 想到这里,陆亡心中的迫切感就更强烈了几分,不知道莉莉丝她们现在过得还好吗?教会没有了教皇这个支柱,现在会怎么样呢?魔物娘大陆的格局会不会因此而发生巨大的变化? 他可以一眼洞察人类的死穴,无论是“高总”、郑海东,还是他自己。这也正是最让他痛苦的地方。他清楚自己的权力从何而来,也清楚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体内,方才从石门中传出来的轮回力量迫不及待地钻入洪荒世界,那扎根混沌的轮回花雏形,顿时猛地摇晃起来,如同干涸的水渠里待死的鱼忽然间遇到一泓清泉,显得十分激动。 王铃拿着桌上原本放置的菜单深思熟虑着,似乎还没有拿定主意。 托泽带领着身后戾气腾腾的五万军队凯旋,身上战甲未脱的他郁闷不解的来到大厅,向位于王座之上的魔王直言不畏的问道。 “你个吃货,每次来都在我这里混点好吃好喝的,就你那体型在吃你就和二师弟有一拼了!”梁老板笑骂道。 “今天和老弟认识真的开心,以后有事就找金哥,别的不敢说,用钱说话,要是有办不了的事情老哥我能办就给你办了!”现在两人喝的有点多,地上满是空瓶子,不多才怪。 在如此多的干扰下,李察也没办法通过灵魂契约锁定水花的位置,只知道她就在附近,更糟糕的是,两人间的联系竟然有了逐渐变弱的趋势。 “不能留她性命,不然她恢复了力量,再想对付她就难了。”雷兽建议陆天雨彻底消灭九尾三头斑。 陆天雨说出这番话,其实心中并没有底。但老板离开前对他说的那番话,明显是希望他能够摆平这件事情。看来,“总监”这碗饭,并不是这么容易吃的。 “夫人,镜子取来了。”说着,便半跪着向前,双手撑起镜子,将公仪卿的脸缓缓地投影出来。 然而,东方浩然没有说的是,霍青锋的所作所为,那是直接影响到了整个阴曹地府的存在,因为如今这个世界的存在,就是依托着‘阴兵借道’这件作品,而且霍青锋的表现,本身也是在挑衅他们。 从聚贤楼下来,公仪卿并没有直接回苏府,而是调转方向,直奔皇宫。而轻华却始终不肯放心,到底要不要告诉宗主……还在犹豫时,公仪卿一把拉过轻华的手,化走为跑。 心惊胆战的王刚,其实只是试探性的给梁长海打一个,想看看打不打得通。如果打得通,那说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陈所长真的踢到了铁板。如果打不通,那自己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第269章 全民炒股,泡沫已大到了天上 “我不找神仙,我找鬼。” 陈康盯着那道佝偻的背影。 “找一个被周正业害得家破人亡,坐了六年冤狱的倒霉鬼。” 擦黑板的手僵在半空。 那块抹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张脸苍老得可怕,眼窝深陷。 “先生,你认错人了。” “哼哼,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千代、妮儿你们几个注意自己安全就好。这些玩意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什么人多人少的”,蓝嘉维也生气了,释放出在阿德尔星球变得特别强悍地精神威压。拔出骑士剑开始屠杀。 好吧,虽然她们几个是我的分身,但基本上和我没什么关联,人格上是独立的,就好像是放养的一样,和我是不同的意志,只是保持着生命的牵连而已。 在冥落三人前进的这段时间里,偶尔也会和一些队伍迎面碰上。但每次冥落都先觉察到那些队伍的行踪,然后暂时躲起来。等他们走后,冥落三人再继续前进。 这时候所有的羯族人都已经惊慌无比,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个华夏的图腾式存在,平时杀汉人的野蛮荡然无存,全都索索发抖地看着天空中那条威猛的神龙。 大年初二走亲串戚,这一天以三树桩的习俗就是到自家的亲戚家里走走串串,坐坐吃顿饭。胡耀和伊敏可谓是最受欢迎的人,在初一这个就收到了不少的邀请,可惜就两人不能分成几半了。 “林峰,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其实我也想单独的离开,这样才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不过你放心我会改头换面的,以现在的样子出去肯定会被人注意,你就放心吧!”林若曦说道。 不过,天命以众生为棋,也可能成全某人,培养出一个跳局者。比如,黑龙王这些人,只要能晋升天命,就算是跳出局外了。 直到跟那些“灵魂”展开交流,蓝嘉维才知道自己在地球上足以自傲的精神力在它们面前也就是平等而已。根本不具备任何优势。 “不好,绝望深渊的毒煞之气越来越严重了……”雪凤鸣不由的面色大变,“鹰手他是想,彻底的激发绝望深渊的禁忌之阵……”雪凤鸣脸上此次也露出了焦急之色。 “我是给你开玩笑的!”常会也胳膊肘轻撞了他一下,撞上了他的胸部。 强绝的气机,首先给了逍遥盟的高手莫大的压力,只是剩下的来的人,怒意,和悲壮交织,气势倒是也强盛了起来。 时间飞梭,一个星期以后,沙漠之地,万劫地第七层最大的沙漠之城,明光城的南面天空。 因为,王敦之前就提过,想要去养殖场调查取证,毕竟,林飞就是在养殖场里发现饲料有问题的,而且养猪场的病猪,对于调查取证也很有帮助。 “錚!”电闪之际,两大宝剑凌空相迎,一柄朴素无华,一柄火焰冲腾。 为了征讨匈奴,父亲在代郡推行“并农合一”的民兵制度。采取筑房屋,制器物、免赋费的办法。吸引鼓励内地人自愿到塞外安家守田,守卫边疆。 陈浩抬起剑指,连翻点动,在血珠之上布下禁制,并将之装回瓷瓶,与石珠一起,放入口袋之中。 十多分钟过后,就来到了一个岔路口。旁边有很多的乱石堆着,就好像在搞建筑一样,这又是一个奇门遁甲阵。 第270章 陈康,这活我不接了 “那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 “也是五十万咍币一个月,和另一个新人的待遇一样。没意见吧?” 五十万。 在这个年代的台岛,这是一个足以让普通金领疯狂的数字。 但在陈康嘴里,仿佛只是菜市场买斤白菜那么随意。 柯居安愣了一下,随后自嘲地笑了笑。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明天,我必须要看到节目名单,听到了吗”何老完全不理会底下不满抱怨的声音,大手一挥就决定了下来。 话音未落,七挡头、十挡头也蹿了起来,目光狠嘚嘚抵住白衣公子,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晓晓就是黎允的致命弱点,只要晓晓出了事,那么阿允也一定不会好过”李欣然在心里说到。 隐约间,可以听到死亡的哀嚎声,可以看到无数人头滚滚落地,以及虚空弥漫着黑色死气。 强压下心里的恐惧感,低头怯怯的下了马车,根本不敢看夜离的眼睛。 的确没有错,李苏秋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自己去干了什么,一切都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难道世上真的有这种不偷腥的男人吗? 她说完之后,紧张兮兮的就抬头望向了黎允。却见黎允一脸的淡然,似根本就没有感觉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他本就看不上朝野之中的权宦阉党,眼下正好借静乐郡主之事向其发威。 然后表盘上显示出了,胡海川的心率变速图,却并不是很剧烈,所以爱因斯坦007并没有实锤他在撒谎,只说是存疑。 那些好心的护士们临走之前,都回头多看了床上躺着的瓷娃娃一般的黎晓晓。 干柿鬼鲛此刻也不由得陷入了苦战,他遇到的敌人有些诡异,即便能够吸收查克拉,但是面对幻术,实在是他的弱项。 “当然是想你了。”厉谦凡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如果江离不想要告诉他,那么他也就假装不知道好了,他不想让江离那么紧张。 邹长老和明大师两人没有离开,不过也没有跟着辰镜过去,而是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了下来。反正就登记一下,用不了什么时间。他们也用不着跟过去。 尽管波风水门前不久,才刚刚成就了金色闪光的名声,也已经确定继位成为四代目,称得上是一片光明。 陆晓静一听方宏利说这话,脸上有些发热,她心想:坏了,刚才和那个陌生男子激情跳舞,他们都看到了,吴启明不会吃醋吧!犹豫担心自己刚才过于豪放的舞姿是不是让吴启明不高兴,她也就忘了关心刚才他俩为什么笑。 好在他们在地底下,入口已被蚁十三们重新堵上,蛤蟆又从淼淼之前给的储物袋里弄出了几个阵盘,在周围设下了阵法,且洞穴内四通八达,四下都有工蚁,兵蚁把守,倒也不用担心安全,日子倒也舒坦。 亲随在衙门外递上帖子,谭知县看过后一时间惊慌失措,忙起身出门去,把亲随迎到大堂,又是让座又是端茶递水,殷勤劲全使出来了。亲随自然不买账,不紧不慢把街道上的情形说了一番,甩个脸转身便走了。 季暖用手捂着嘴唇,害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那撕裂的疼痛让她止不住的皱眉,就连身体也跟着瑟瑟发抖。 程筱柔抬眼看了程锦一眼,不明白那个口口声声说为了暮溪,必要的牺牲再所难免的父亲,此刻为什么连师兄受伤了都无动于衷。 第271章 这就是你的复仇方式? 陆金花提起手包,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这就是你所谓的狼群?我看是难民营才对!” “跟这种草台班子混在一起,那是自毁前程。这钱,我不赚也罢!”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站住。” 身后传来陈康的声音。 清音微笑地摇摇头,“我们跟在宫主身边那么多年,却从未听说过宫主会易容之术。”态度依然友好和善,有问必答。 “姑娘,铁长老说的是真的吗?”雪灵向她求证道,不过语气已经变回原来那样,不再有距离感。 “好的”张强感激的点了点头,这次再不能辜负韩羽对自己的希望了。 石原屎太郎在二战战败之后,秘密的将一批当初的731部队研究人员组织了起来,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地下研究所,准备有朝一日可以重新挑起世界大战,重新走上侵占旅途,侵占华夏,哪怕全世界。 安姑娘的脉象很乱也很弱,刚才看上去还好好的,怎么会那么突然?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身体曾经中过剧毒的缘故? 张力龙刚说完,这时就听到从迪厅的入口处传来一阵男子的声音。 那四色彩茧仿若金刚所致一般,坚硬无比,聂辰的全力一剑竟没有伤其分毫,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印,而聂辰自己却被其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剧烈,原本就十分虚弱的聂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起来。 带着这样的疑问,李长空的手触碰到了一件清乾隆时期的仿宣德青花松竹梅纹盘上,这个盘子口径在二十一点四厘米,上面的宝气不算很浓郁,正好可以试试到底能够修回多少功力。 “大掌柜目光炯炯,什么都蛮不过你,有人在给山河药业施压,想阻碍这一切”,李长空说道。 第二天一早,骤雨停歇,雨后初晴,断虹映着朝阳浮现天边,空气里浮动着新鲜的泥土腥气和微苦的青草气息。 这名考生,创造了好几个记录,这是西府外府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另外,飞雪的前任跟现任首领同时捧场,大家伙怎么着也得多聚一回不是。 可花若彤却对周围各种各样的目光视之不见,她似乎毫无察觉,一双妙目仍旧直直盯着宋铭,那眼神如望穿秋水,包含着不为人知的讯息。 面对众人的嘘声,还有那三个老家伙越来越不屑一顾的神色,场主等人心里有气,慕朝歌境界不足怎么了?这个世界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难道非得天武境巅峰,才能成为角斗之王吗? “朕已经叫出云的使者明日再来拜见了,你还是先去休息吧。”上官弘夜回道。 相对于张颌的轻松,此刻卫阶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相反还有着几分沉重。 一时间,天籁使者、反串红人、李长林这些词语,都是上了热搜,尤其是天籁使者跟李长林这两个词吗,其点击率跟搜查率,就算是天后巨星看到,恐怕也要各种羡慕嫉妒恨。 白袍老者说过,他相信项羽是那个扭转乾坤的人,但并非是因为他可能掌管多少力量,而是他本身的天赋决定的。 “王爷,就是她害得芽夫人中毒,至今都昏迷不醒的。”其中一个绿衫丫鬟狠狠得瞪了凤于飞一眼,眉宇之间有掩饰不住的厌恶。 第272章 对不起,是我狂妄了 原本还在嘲笑的云余薇,脸上的表情凝固。 “怎么可能……” 裕隆汽车,涨停! 三阳工业,暴涨八个点! 柯居安的收益曲线坐上了火箭,以一种令人惊恐的角度垂直起飞。 “追上了。” 这一刻,陆金花坐不住了。 原本那股子把玩市场的从容,在看到柯居安账户曲线旱地拔葱的那一瞬,彻底碎了一地。 夜枫也不想跟他们耗下去,他们人多势众,要是呆会再跑来几个抢劫的败类,那自己也只有吃亏的份。而且,杀太多族人也不是很好的选择。 但是,一旦到了几个紧要关头,圣引灵炉的孕育作用就会起到巨大的作用,譬如龙皓晨眼前所面临的灵力液化,还有后面成为辉耀骑士时所要凝聚的灵窍,有圣引灵炉的帮助,几乎可以说是必定突破。 雷格纳眼中凶光一闪,他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暗影瞬身,然后爆发自己的全部斗气对着萨隆的后背砍了下去。 一阵妖媚阴森的笑声震撼山谷,霎时间淡蓝色花瓣漫天飞舞,花香四溢。 后来熊倜沿着藤蔓缓缓爬了上来,剑奴黑月以为有人想要争夺那果子,必然誓死抵抗,便与他少不了一番打斗,谁知他天性使然,无意之间竟被熊倜那把长剑吸引,所以又夺了长剑逃了回来。 昨夜领奖归来的刘浩,自然受到了记者们的疯狂追捧,让阿森纳的训练场热闹非凡。当然,来训练场观看的人比平时也多了不少,冠军之师肯定是这样了。 熊手里的剑停了下来,他想起爹娘曾经说过——你生来就是高贵的命,不要告诉陌生人你的名字。 在杨浩宇的带领下,龙皓晨跟随着他一直来到了猎魔团任务塔第七层,这个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这是一个怎样的种族?”雷格纳接着问,他自然也听说过黑暗精灵的行事作风,不过艾琳既然是这些黑暗精灵的血亲,他们应该不会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吧? 随着声音的响起,场面瞬间得到了平静,众人都满意脸惊诧的望着躺在地上的波克皇子,嘴里吐着鲜血,瞪着惊愕双眼似乎到死也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眼见云凡与烛龙坤等人实力不弱,一番交手未能占得便宜,三名袭击者转身朝着外面突围。 上空的壮观景象,让南宫离美眸升腾起一阵阵的不可思议,她玉容不禁呆滞,老长一段时间过后,才回过神来。 “十三叔,你感觉怎么样?”唤醒燕青云的同时,萧怒亲切地问道。 森然的利爪撤出去,红润的蜚丹正好是打入了两尺深,母藻根皮慢慢蠕动,从外至内地愈合了起来,把红润的蜚丹包含在体内。 现在看上去没什么,不过等到遇到事情那时,因为现在道心已有裂痕,而埋下隐患。 这是一柄具有冰寒属性的宝剑,不过令萧无邪感到意外的是,这居然是一柄极品神兵。极品神兵虽然比不上自己的绝世神兵,但绝对千年难得一见的宝物,即便是在红尘天也难得一见。 你个王八贼娘娘!米斗魂飞魄散,扑倒一旁,竹篙拍打地面,傲然挺立的春草被打个稀皮烂,竹篙吃力变形弹起来,打渔汉子手臂一扬,再度凶狠的打落。 “这些金线要干嘛?”林天玄发现了金线的动作,不过也只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不是他不想阻止这令牌的动作,而是阻止不了。 第273章 陈康,那个大陆来的土包子? 同样,左眼的幸运属性,自然能够压制紫天衣这个天弃之人的力量,让他的左脚恢复正常。 焚仙台上的万通天、夏擎枫、马隆等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平安落地。 她可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请林成飞帮忙,而且,这个忙,只要林成飞可以帮。 否则以她这类天元境界玩家的身手,怎可能在大和咲人半月形能量团的狂暴攻击以及周思聪星痕弓九连发下安然无恙,却在这么平淡无奇的一招物理攻击上血量锐减。 一大早的,离洛就已经在周围看过了,就连那个用铁丝网圈起来的地方他都去看了看,里面堆积的确实是尸体,可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双方玩家无不是莫名其妙,心道莫非艾木都拉因赛乃姆被删档所受的刺激过大,所以疯了? “那我跟你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徐佐言两眼发亮的看着叶凯成。 大和咲人的额头自然是那墨黑色的玄武勾玉,场边玩家这时都隐约察觉到这扶桑宗主不成套的6件装备却能激发出7件套的属性,多半和这难得一见的圣物勾玉有莫大的关联。 车子里,顾景行不时地扭头看看慕嫣然,慕嫣然喝了些酒,头开始晕乎乎的。 皇甫诞说得情真意切,听了这话的人,无一不动容,杨谅止住了哭声,眼睛中神色闪烁不定,就连那几个想要大干一番的将领,也都是一下子,就跟泄气皮球一样默不作声了。 不等艾萨克斯和艾丽西亚愕然,在天网的控制下,所有冷冻储存装置都被一一排序,收入实验室。 此时蜀山大阵外围满了魔教中人,魔教这边有妖兽、有人类纷纷飞在半空中与蜀山遥遥相对。 现在,双方的前锋开始了交战,而在后方,马沙尔将军也开始了急速的分析。 作为投诚的汉人,他们虽然对满清建功立业,但在满清眼里,他们不过是满清的狗,地位实在是尴尬。 但好在,曲向元却是早已注意到了这点,在她将将就要落水之际,给救了回来。然后也如凌云霄一般直接将她扔进了风烨现在所在的这处空间内。 果然让赵信很是受用,只见他微微点头,又是皱眉问道:“韩将军,不知那陈贺如今在哪里?他盗取我的虎符,私调两千郡兵,本将倒想问问他,他是要造反吗…?”说完,又向元静他们看了一眼。 见林青侯已经恢复年轻容貌的林青侯,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惊呆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一身漆黑的鳞片,爪子上三指,都长有尖锐的指甲,头上有三角,两角和耳朵平行朝左右两边延伸,中间竖直的一角是平的。 六人相视一眼,心底愈发轻视二人越说越离谱的话,已经根本不相信他们夫妻有这个能力对六大宗门势力做出什么事来,不过为了邀请他们二人加入他们六人的队伍,也只好继续趁热打铁。 达萨也笑看着虎犽,“是,我醒了,虎犽,谢谢你。”谢谢你把唐果巫医带回部落里,要不然这次我就真的没有再次睁开眼睛的机会了。 陈楠他们花费了没多大一会儿功法,就到了盘龙星附近,这一次,陈楠并没有托大,按照一路上和昊天塔商议的,直接和黑森妖王钻进了昊天塔之中,躲藏了起来。 凤钰梦到自己和凤青青,顾远,出了这个森林,过上了现代人的生活,他好像还当了什么官了,他在梦中正向凤青青求婚呢!凤青青还没说愿不愿意,他就被黑蛇惊醒了,梦也就没了。 这第二轮顾堇琛虽然比赛完了,可还有些顾家子第没有结束,最终还是顾冰答应留下来看着他们,有情况她会回来报信。 另一个男人也奸笑着要去拉南朵朵的手,没想到南朵朵泥鳅似的溜走了,一闪身躲到了另一边。 帮主收养他,让他活下来的机会。而且虽然他表面上只是一个总管,地位高低上面不如分部的领事,可那些个领事实际上遇到他也都是要给他三分面。 苏沁这么说也很有道理,童思恬和蓝星颜听着想了下,都微微放心了下来。 不用仔细注意火候,这事倒是让提起的心放下不少,但是这药需要煮到什么时候才算好了呢? “幽冥,你能不能不在我身边隐身,对了,我们要攻打妖界,想让你参加,你不会拒绝吧!”凤青青很怕周幽冥拒绝,怎么说周幽冥的修为是高深莫测的。 那就是萨歌鲁人一生只忠于契合伴侣并且在成年之后会在宇宙之中流浪百年,来寻找这位绝对契合的伴侣。 不过,木人的劲道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孔秀的功力太差,第二招就被木人打出来了。 谢的是什么,他们两人心里都有数:雪中飞不是多话的人,更不喜欢吹逼,在席间的表现,其实是在帮她收拾了烂摊子,她身为领导者没做到的,他做到了。 谷雨嘿嘿笑着继续前进,刻意挺起的胸部几乎顶到罗杰的胸膛,吓得他连连后退,可是屁股却被办公桌给挡住了,于是上半身便不得不凹了进去。 第274章 那种烂人,迟早遭报应! 迎宾小姐脸上的笑容凝固,随即绽放出比刚才热情十倍的媚笑。 “哎呀,老板您太客气了!快里面请!小张,带几位贵客去帝王厅!”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在哪都通用。 陈康一行人刚上电梯不久。 大门口。 车门打开,周正业搂着一个妆容艳丽,身材火辣的女明星走了下来。 三颗丑陋的头颅仰天长啸,猩红邪恶的竖瞳紧紧盯着眼前手持金色光刀的圣龙高达。 当即,星罗六人,皆是遭受重创,直接被轰飞数百里远,嘴中鲜血狂吐不已,气息眼看着变得絮乱虚弱下来。 “白天道”云天空咬着牙说出了这三个字,在这里,除了白天道有这个能力杀掉云珊儿之后,还能有谁? 到现在为止,他可是清楚的记得自己是被压抑打了30个大板,那时候打的整个身体骨头果都要开裂了下来。 “呵呵,杨宗主问的这是什么问题?事到如今,还看不出来吗?哈哈哈。”月桐讥讽的笑着,完全不在意五大宗主那杀人一般的目光。 一说起这个原因,老者连忙迫不及待的说道,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楚风点点头,手掌一翻,一对黑乎乎的拳套和一个玉瓶出现在手中。 但有一点,很肯定,这是一种约束古仙的仙咒,便是古仙也不敢违背。 这片分界山脉地图上并没有标注,那就说明,并没有人来过这里,就算来过,恐怕也没有人制作,因为来这里的人都出去了。 伊乐笑着道,现在他们的游戏社团的人也差不多基本够了,剧本他和霞之丘诗羽负责,原画有英梨梨,bgm的话他也可以担任。 真的不知道眼前的这只高等死神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了,为什么能够爆发出来这样可怕的实力来了。 这么见鬼的理由,居然能忽悠到一向聪慧的妹妹,对此,叶空也是颇为无语。 叶空的解释话还未出口,苏梦瑶就给他打上了一个‘事实’标签,妥妥变成了抛弃妻子的负心汉,甚至于,苏梦瑶还做出了‘悲伤’的表情,若让学校里的男同学们看见了,肯定要抢着跟叶空算账。 在当布西里无人区高原发烧,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搞不好就会引发肺水肿,一种特别危险的高原疾病,不及时治疗很容易有生命危险。 而且每次伊乐问snow是谁的时候,他总是拒绝回答,并且还说:即使你告诉我你是谁,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是谁的。 “这里几乎位于全城的中心处,杨广倒也不曾薄待我!”杨浩心中想着。 而李泰等人没有来青藤苑,而是返回了长安城,李泰和李元祥直接便是去了皇宫,要把这件事告诉给皇帝。 正午时分,叶空重新睁开了眼睛,按照原本的习惯,他锻炼了一会呼吸法,正要起身去吃中饭的时候,突然,自家的客厅大门响起了声音。 丽娅完全没想到玉衡王竟能轻描淡写的破解了她的杀招,一时间竟然愣住了。趁着她惊愕的时候,玉衡王卓力格图暗呼侥幸,连忙跃身脱出战团。 假如对方用的不是假身份证,那么依现在社会通信的发达,刘天宇能够轻易找到她。 但是,由于那密密麻麻的数量,一层叠着一层,再慢也慢不到哪去。 和周若兰在湖边走了半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增加一点智慧,但是刘天宇却是觉得此刻前所未有的放松。 第275章 在这个年代,足以买下半条街! “开吃吧。”叶景宁把东西摆到封星影面前,都等封星影夹了几筷子,他才喊其他人来吃。 说起来这城主大人还挺懂分寸、知道给人面子,一句不方便,就掩盖了不少人不会炼丹的尴尬。 看着被不断拉向井口的黑暗生物,苏杭忽然心一动,既然黑暗生物现在被困住,那是否可以将它杀掉? 海皇子依旧如先前那般,驱使控兽,激发海皇圣体召唤海皇圣影助战,在这里如鱼得水,战力大增。 韩贤烦透了,一个二个脑子进水还想把别人也带坑里。眼不见心不烦,他摔帘子出屋,她大嫂做了不少好吃的点心呢,再不去吃都要被豆芽儿吃完了。 比如说,法佬的棺椁,那可是培养亡灵不可多得的东西,然而在博金——博克魔法商店里面就这么随意摆放在外面。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宇智波佐助,我到底该如何理解你说的话?”五代水影问道。 和秦羽分开后,林裴忽然记起来锅里还在熬弟弟喝的草药,回去晚了水被熬干,一副药就废了。 问完,秦羽就知道多此一举,看她身上穿着警服,用脚想也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此时,通往云顶山庄的公路上已经布满了丧尸,因为斜坡的缘故,正门处防守的不少人都看见了一幕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魔族也顾不上围剿神族了,一个个全力以赴,迎接着这突来的异变。 之前听说他就是汪洋后,程然还想着结交结交呢,毕竟两世他还真的没认识过什么明星人物。 惜和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司徒封涯,或许比起司徒封涯,她才是更需要安慰的那一个,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却经历了太多同龄人根本想不到,也不敢去想的事情。 话音未落,一阵阵巨大的轰鸣自穹顶之上传出,浩瀚的乌云不知何时自天穹上凝聚,劫云旁的空间寸寸崩裂,归化于混沌。 当即段超便指挥十六名汉子分成四队,曾经是猎户出身的,就去弓字队,身强力壮孔武有力的,就去做刀字队,至于马术精湛,就落在骑字队,剩下的就留在了隐字队。 看在银子的份上,店家还在浴汤里放入了佩兰,也不知从何处摘取来的。 对于新电影的成绩,程然其实说心底话,并没有张强他们那么在意,在见识到了李家一些列的操作后,程然意识到自己的眼界的确是太狭隘了。 一曲落程然如释重负的放下吉他,这首歌听着就十分的忧郁沉重,更别说他这个歌唱者的感受。 到了社会挑选工作的时候就会比那些比他们聪明比他们努力的学生们更容易也更轻松的找到高薪以及让他们满意的工作。 她踢掉脚上的木屐,不顾灰色的袜,直接踩在地上,去屋里拿了拘命符,在院子里摆下剑桩。 他看了看身后,这里的陡坡顶部相对平缓,不算太崎岖。在对方攀爬上来之前,他可以逃出很长一段距离。 当然,这话他也只是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和颜悦色,婉拒了摊主的谈价。 车厢里面装的都是从孙吴方向日本师团送往哈尔滨等地的各式各样的邮件。 “话说回来,这坛酒,你们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先收起来了……”汤和作势就要拿走。 在明理反应过来之前,半坠的梅原一手勾住她的腰,借力将自己拉了回来,又紧紧搂住了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偏头冲他抬了抬下颚,抬起一根手指朝大厅右边的一个角落指了指。 “对了,他的手上还紧紧握着一只啃了一半的蘑菇。”杨黎颤抖着将那只蘑菇递上来。 说完他就从柜橱里拿出一副碗筷,盛了碗玉米萝卜汤,盛好后,迈着大长腿,直接上了楼。 这个时候的顾惊鸿也已经冷静下来,虽然心中还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有所不满,但是到底没有继续闹下去。 在旁人眼中萧羽面对的是一名圣龙学院导师级别的强者,但他面对这种强者竟然不动分毫,似乎有着很大的把握,似乎局势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样。 早晨的露水很多,萧羽和艾丽丝在许愿树旁边度过了浪漫的一夜。 “让他狂,让他狂,待会警察就要来了,已经打过电话给公安了?”有人叫道。 方松雨直上二楼,推开最里间的门,看见那人长腿搁在会议桌上,脸上盖着魅杂志,封面上的他,笑容若有若无,颠倒众生的魅惑。 大元岛上有名册可查的人口数目,终于在崇祯十一年达到了百万之数,并且以每年新增人口超过两万的基数迅速扩张着。 第276章 吃相如此难看,简直是鲸吞! “4元以下,有多少要多少!给我吸干它!” 屏幕上的卖单像雪花一样飘落。 仅仅半个小时。 六千五百万资金,全部变成了沉甸甸的筹码。 “报告陈总!满仓购入完毕!” 苏天逸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炫耀不敢,只是想让靖老王妃知道,您看人的眼光,差的让人不敢恭维……”最后几字,慕容雪拉长尾音,浓浓的嘲讽不言而喻。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床上的细石上,如果不是有人出手救了她,也许这一次,她真的会命丧在东陵川的手上。 没想到他的武功也不赖,竟能从她手中抢东西!冷沐真不慌不忙地,拿了另一只茶杯,慢悠悠斟茶,似乎丝毫不为他的行为所动。 齐军的军营,田横的军帐中,他的侄子太子田广与他正在密议一件大事。 “五王爷的令牌——你怎么会有五王爷的令牌?”慕容柔绝对不承认她嫉妒陈子轩了。 四个男人拦在门前,没有让开的意思。他们只听命于克丽奥的,其他人的话在他们这里不好使。 说话的是委托人纪容羽身边的大丫头,名字叫萃巧,对委托人是忠心耿耿,也是委托人纪家的家生子。 “首长,要不换辆车,让嫂子可以睡得舒服一些。”黑子看着后视镜问顾青城。 “真路过。”装可怜,想着对策。现在的自己身手是不行,躲是躲不掉了,那就只能拼。拼有把握的,现在明显自己是不占优。 “臣等尊旨”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幻谁都没看见,重要朝臣觉得这主意最好。 “真的吗?”我惊讶道,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准备了礼物要送与我。 周运一怔,话说自打从地府出来,周运为了处理日常事务方便,就一直带着阎王宝印,此刻听完秦无敌的话,他立马就将宝印掏了出来。 振国,这个星期六中午1:40我在电表厂俱乐部前等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你一定要来,不然我会傻傻地一直等下去。 阿凯认真地看着他,看着严肃的迪达拉,一直以来迪达拉在认识他的人的心中其实就是个二,可是现在因为爆炸信仰的关系,他居然破天荒地变得好战,变得严肃,这实在是让阿凯不得不多看他一眼。 远远的望见沉奈默和那人交谈,脸上不时一贯的面无表情,而是挂着礼貌的笑容。 眼瞅着这片林子就要走到尽头,再往前走,就接近林场那边了。丫丫不免有些失望:白来了吗? 中午,赵蕙本想早点儿走,却又想起给王丽芳回信。赵蕙写完了一封信已经1:45了,她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体育场,却还是来早了,还没有多少人来呢!赵蕙想到公园转一圈,也许在公园能遇见李振国。 可毒狼这百般折磨还真不是人能忍受的,王鲸好几次都差点崩溃。 算了,我现在又累又困,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也顾不得惊讶,带着许诗婉就朝着里面走去,她也好不了多少。 站起来站得猛了,突然一阵晕眩,她站不稳往前冲了一下,叶柯赶紧扶着她。 罗汉大喝一声收势,端起自己的大弩,他这阵子没少制作弩箭,使弩习惯的人他就不愿意用弓。 第277章 这口才和定力,绝不是池中之物 铁虎手上脸上都是血,当铁虎从灵异体间穿过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好像躲避瘟神似的私下逃窜。 而林老爷子在看到那个旧纸包后,也略略的愣了愣,今天是他七十华诞,儿孙朋友送的礼物也不少,但还没有谁是用一张旧报纸裹着礼物送过来的。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把我当什么?没那么容易!”,陌生而沙哑的声音。 而叶默也不恼怒,他自然知道张友想要将自己边缘化,不让他参与军中的事物,虽说都是高级将领们商议的结果,但他张友只要开口,下属也不会不给他面子。 我融入自己设定的身份,收拾好屋子,没想到我对做家务还有些天分。 “走就走吧,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乐依云有些生气的说道。 如此的漂亮,砸开实在是可惜了。这枚翡翠蛋壳表面已经彻底的‘玉’化,和普通的翡翠一模一样,偏偏五彩纷呈,颜‘色’有和谐的很,托在掌心的感觉,当真是流光溢彩。 那声音,带着一点尖锐,叶默的心中猛然一沉,紧接着全身寒毛立起,心中充满了死亡的危机。 “通过徐汉刚的行动,就可以判定这幕后的操纵者是谁,不用我们自己查,徐汉刚这个老公安会帮我们搞清楚的。”乐凡笑着说道。 只可惜本公子时间有限,这些人来此处的目的,是与其它人一般为寻天道石而来还是另为其它事而来,本公子就无从得知了。 拉希德还真的犹豫了,他望向迈克信田,迈克信田看到后,也伸出手对其打招呼,拉希德脸上露出笑容,真的抬起右腿,想要往迈克信田的方向走。 这下子到是让两个城池的人,都开始心慌了起来,当然这些事情,千九九都是知道的。心中却是有些不解。 “这东西以后还是别放屋里了。”钟大夫想着那味儿,就觉得鼻子有些不舒服。 看到陌无殇满脸不解地望着自己却迟迟未曾做出回应,苏景墨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那感觉像是自己的,但好像又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马刺主场球馆,比赛已经结束,现场的观众也陆续从座位上起身离开,裁判、教练、球员们也是一样,可就在湖人队的队员走回更衣室的时候,孙卓却被阿泰斯特给拦住了。 倪凌歌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之前,专家和球迷心中也做过预测,大家还是都看好魔术多一点,骑士是魔术的手下败将,詹姆斯面对孙卓,整个生涯也就赢了一场,骑士要想赢得球迷的信心,必须要打出成绩来才行。 沈时一双纤细的手,刚刚伸到江玦黎胸前,却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杰西卡阿尔芭身穿一件红色低胸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黑色机车外套,拎着一个黑色包包,还带着墨镜,既性感又酷劲十足。 “零启还是这么厉害!”三望着眼前一地的尸体,顿时面露兴奋之色。 正在范允亲吻着他,一路的往他腹下吻去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看兄弟你手里拿着字画盒子,我猜你一定是这里的行家,所以就来问问,只要事办成了,这四九城你随便挑,我请你!”许阳把纨绔子弟装的那叫一个像。这些人他见的太多了,红梅会馆里这种人天天都能看到。 杨帆楞了一下,没有阻止,只是拿出来了几颗丹药交给了白猿,让白猿吞服之后又调息了一段时间,这才一起朝龙坟方向走去。 头疼!真的头疼。这种事情好像比自己赌石鉴宝的时候还要难,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已经不是走一步算一步的时候了。 可以腾云驾雾,呼风唤雨。使用真正的龙族功法!而,金蛟。虽然也可以使用,但却需要耗费极大的元力。 “暗夜军团总部在鲁克家族的势力范围之内,鲁克家族怎么解决?绕不过去。”马科斯·弗里曼问沙百川。 典满听到这句话,心里踏实了许多,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中箭的位置是在自己的肩膀,虽然很疼,但还没有丧失行动能力。 许阳和刘佳宁被带上车。老人当然做为当事人也被带上车,至于三名被许阳打倒的人也被带上车,不过是120!许阳在车上一言不发。两眼还是有些发红,情绪好像有些不稳定。 在球场魔术师周德在电视台上宣布‘门徒之战’的时候,张若风正忙着赶往医院,央视与卫视的镜头一路跟拍。 卫七郎说完,便将头伏低,呈五体投地的姿势对着皇帝拜了下去。 “残星,等一下,不要冲动。”没等赵天磊开口回应那个嚣张的家伙,红月便抢先一步拦住自己的队友残星说道。 第278章 看来这豪门深似海 云英杰揉了揉眼睛,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还没醒酒。 这剧本不对啊? 云英杰是个典型的墙头草,风往哪吹人往哪倒。 他在楼梯口僵了半秒,那张常年纵情声色的脸上堆起一团和气。 李自成答应了李炎的请求,毕竟两百骑兵他还是拿的出来的,宋献策加入后,白莲教的势力也开始被闯军整合,李自成私下甚至曾对宋献策许诺,日后当以国教待之,这就让白莲教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支持李自成的事业。 她感觉触手油滑,近距离下,还能看到展鹏脚下的阴影蠕动了一下,似乎要活过来,渐渐地蠕动成了一只大鹏鸟的模样。 原来自己兄长在世的时候多看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怪不得总是觉得发作。 “行了,抬着刘押粮,随我来。”李炎见刘显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也不耽误了,起身便掀开军帐走了出去。 想象中深入肉体的感觉没有传来,匕首只是卡在了后背三公分处,就被肌肉夹得无法穿进。 星尘科技的五款产品主要由他负责,星汉智行的星汉ni则由莫少昆负责参数介绍,由他负责试驾体验。 李明长长的喘了两口气,感觉脑子瞬间没劲了,好像累到了要休息,而再看看眼前掉落在地的长剑,无奈的叹了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海城目前的一大「特色」,那就是充电站,随处可见的充电桩、充电站,数量甚至比加油站还要多一些,也难怪电车跑的那么多。 李自敬、刘显这般人物,行事不缜密,也谈不上足智多谋之辈,结党水平很低,一眼就能被看出来,而李炎这种角色,只怕便算是结党也难以看出来吧。 她派人在京城传出一些话,都是楚王如何英武,如何被天下人仰慕。 再加上,和上面约定的事儿,目前为止,青岩帮算是安全的,这以前下的这一步棋,便暂时被她放在了一边,她曾想着,若是万叔叔没察觉到,便也罢了,她也就不再提了,若是发现了,与其瞒着倒不如她主动承认。 明明一个简单的动作由他做出来,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贵族公子的气息,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这样的人儿,仿若天生就该在那白璧无瑕的宫殿之中,而不是这吵闹的酒吧中。 宋宁看了他一眼,她不想再见他了,因为见了总是会心乱,那是一种魔障。 他们,在这个夜晚举杯共饮,他们,在这个夜晚畅想着未来,那是,独属于他们的世界。 那阴阳师不顾背后攻击,黏着我不放,情急之下,发起狠来,挨上一记灵符,换取他一拳。阴阳师的灵符轰在我身上,而铁胆的铁拳也轰到了他背后,瞬间,我们三人各自退了回去。 傅云逸不为所动,不过抬起头看了吴用一眼,那一眼,暗示的意味深长。 今天,是老天爷给的机会,他必须得抓住,有好多问题想要亲口问她。 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姑且试试,可惜黄牙老儿太他娘的不争气了,遇着点事就撂担子,屎尿屁都出来了,我几乎翻遍了整个船舱,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出那些东西。 蓝云悠见不得他家乖宝眼巴巴瞅着他的无奈样儿,明明嗓子眼儿已经又甜又腥得直起腻,仍然面不改色地夹过第二道“不可多得”的余香。 第279章 陈总,钱没了 “一千万?”云余下意识地接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云成名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孙子一眼。 “是一个亿。” 哐当一声,三太太手里的汤勺掉进了碗里。 一个亿?! 所有人的目光变了。 原来这就是他从容的底气。 原来这就是他敢在云家大宅里无视规矩的资本。 “夹带呢,陶家三姐弟,可以分成三个不同的渠道出去,不一定非要在一起?”陈淼道。 诺诺的昨夜,只想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的,马响不禁心疼无语的扭开脸。 “佟司令今天好好尝尝我们杭帮菜,和东北菜完全是两个味道。”盛琬柔道。 “裘副队长,你若是这么做,那是要犯下大错的。”吴天霖勃然变了脸色,今天要是让裘君沐从看守所带走崔筱雨的话,那不光是他丢人,就连陈淼也会颜面尽失,而且陈淼还即将接任督察室主任的位置。 之前在路上对他们嚣张跋扈的那十几个大汉竟然全部倒在岔路口的血泊中,甚至连他们身下的马都没能幸免。 陈淼都怀疑,这个陆长武是不是被谢红秀给收买了,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他就跳出来,把火给拱出来。 陈月咬紧了牙,眼底的哀怜愈加浓烈,除了装可怜还能怎么样,打又打不过,骂又不忍心。 可是没办法,她也想劝服自己不去相信,可是沈星桥的所作所为,和何尺甜给出的原因完美地契合了。叫她如何自欺欺人? 残无泪利用他这两种体型的宏大差别,往返转换困惑邓彪视觉错乱,再把他打个措手不及。 兔子般闪电飞纵的糯米团子,拼命往魔兽稀疏的边远地区跑,一直开启跟南宫夏私聊的沟通模式。 面对劫雷,玄渊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动,甚至连背后的长剑也未曾出鞘,他不过以指代剑,激荡出几道剑意,便破了这漫天的恐怖雷劫。 一念及此,凌寒天下定决心,要将十八世子手中的那张纸张给弄到手。 她心里很慌,甚至不敢跟他挥手,酝酿几天的伤怀,在季临川车子走远时,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不料禁卫军冲入皇宫后,还未冲到陛下寝宫,便被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联手拦下,并执陛下圣旨呵斥禁卫军上下,禁卫军上下就此倒戈弃甲。 欧阳妤攸向他身边挪了挪,顺着他的后背攀附上去,好似个软骨动物趴在他身上,磨了半天他也毫无反应,越是这样,她越确信眼前这男人在怄气。 金旭跟在金燕身后,远远的瞪了一眼商弈笑和魏勇,眼中闪烁着要报复的恶毒光芒。 陈振沉默了,他本以为,西海的海洋魔物当中,恐鲸就已经算是十分庞大的了。 李氏脸上表情变得宽慰了一些,拍了拍玄渊的手叹道:“我儿通达,我就放心了。”话是这么说,李氏还是表现得比玄渊还要焦灼紧张,全然没有往常的从容淡定。 和前两重天一样,这里亦是尸骨累累,无数尸骨形成的海洋中,隐隐之间冒出思思黑气。 买完明天去周一白家要送给周母的东西后。两人又在商场里面逛了会儿。最后,楚宥将宋初一送回了酒店。 “美籍华人?”胡顺唐觉得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原点,怎么会突然间又冒出来一个美籍华人? 两天后,整个京城内都纷纷传,洛王爷有了新欢,洛王妃失宠,洛王妃整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 第280章 跟着股神买,内裤换金库! 陈康盯着屏幕。 这一波建仓,真金白银砸进去,均价高达6.8元。 算上之前底仓的低价筹码,他手里这批股票的整体持仓成本,硬生生被拉高到了5元。 看似是被套牢了,或者是疯了。 “收盘多少?” 自从获得时间重置能力,他不知道害怕,也很少感到恐惧。但是现在,久违的人生不安全感笼罩心头,如阴霾驱之不散。 一个南周辰,十四岁丧母,然后痴傻,一直隐忍到现在,一个毕云霄变成街头落魄乞丐。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总是被人欺凌着呢? 刚进门,孙绍祖沉着脸遣走了下人们,迎春坐在椅子上,喝起茶来。 半年前,宁江带走叶沉鱼,这个消息震动了人族九十九州的年轻一辈,无数的青年天才哀嚎不止,恨不得能斩了宁江。 然而,伊一脸的凝重,紧皱着眉头,好像在沉思什么事情,听到梅二姨娘出口问道,这才抬眼看了梅二姨娘一眼,却是一阵沉默,然后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孙老太太哭着抱住了雨凌,又是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子,才放下心来。孙老太太望了一眼一边的迎春,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脸上还是有些阴沉。 “村子里的信来了!”宇智波美琴拿着刚刚拿到的传令对着志村阳说道。 所以,普通学生谁敢去和龙少争张若曦,就是那些豪门名流子弟,也没有几个敢和龙少争夺张若曦。 但是他刚才装比之举,一指飞剑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飞剑就像是被他的大力加持了一样。 可以确定的是,宁江不可能是神王体,神王体这种体质独一无二,同一世不会出现两个。 这孙忠伟就找上了春菊的爹妈,跟她爹妈说,要是愿意把春菊嫁给他,他就给春菊的弟弟买一辆自行车,外加一百块钱。 前面到了一个陡坡,裴芝潼见此赶紧从后面跳了下来,闫璟也下了车,两人一起走了上去。 叶凡不再与星焱纠缠下去了,直挺挺地走出了第一酒楼的后院,与此同时,他见到了从后厨出来的烟芸,后者对他点了点头,叶凡这才从后院出来。 如此一下子得了恩准之后,陈媛面对这位公主的受宠程度,有了几分了解,于是便微微的笑了笑之后连忙点头答应。 这些面孔都闭着眼,好像熟睡的婴孩一般,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可怕,反而有些可爱。 虽然这样说,不过风无痕心里还真是没有底,毕竟她们的修为太浅,睡熟了之后,到底还能不能一心二用,并没有做过相关的试验。 他能说是自己偷听两人说话吗?不过,也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隐隐约约听到了约翰这个名字,还有什么甜心?呵!甜心是约翰能叫的吗?他都没这样叫过,下次遇上约翰,绝对要彰显自己的男朋友的身份。 “好了,吾也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休眠了,她暂时不会再苏醒过来了。”冰蓝星流儿眼神漠然地看着星流儿。 他有意运转修为抵御,却是惊愕的发现,自身修为竟难以彻底展开。 门外,龙京一静静听着这些话,眉心簇得更紧。但他还是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陶翡和玉明轩紧跟着进去。房门吱呦一声被关上。 第281章 那不是把送上门的钱往外推吗? 幸好她昏过去了,昏迷中梦到从前和大师姐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笑容和那些关心绝不是假的。 田芳心里感到很憋屈,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功夫如此了得,目前自己这座芳菲茶馆里,只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秦阳这话表明了他内心的打算,那就是甭管你是谁,甭管你医术有多高,要来挑战或找麻烦,那我哪怕医术不如你,但是我也会接下你的挑战。 “魂魄······”,姬凌生又重复念叨这两个字,脑中像是出现了一丝灵机,停下来仔细推敲思索了会,姬凌生突然转身往青云峰上行去。 “是担心顾琛的身体么?”梁云川没理会夏时光的解释,仍旧自顾自的问道。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夏时光离开之后的第二年,生日的那一天,顾琛跌坐在挂满夏时光照片的房间里,哭的有多伤心。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进行,因为要等京都那边的医生过来,还要做一些手术前的准备工作。 就是找不到嘛,云凤卖包子回来,只要没有人来,她就进神厨房卧室。 花九从地上爬起来,一甩头,尘土扑簌簌的往下落,丹田一阵抽痛,花九赶忙封印碧水瞳缓解压力。 无面一拳敲在吕萌萌脑袋上,吕萌萌委屈的捂着脑袋,眼眶泛红。 不过刘云飞也以同样的理由死活不愿意先下去,最后两人决定数一二三一起下去。索‘性’这口古井的入口够大,不担心两人同时跳下去会被卡住。 无奈之下郑佳雨收下了何情特有份量的红包。:“谢谢阿姨,以后只要我有时间我就来找阿姨玩。”郑佳雨甜甜的道。 “千月仙子就凭你这点力量,也想杀了我们,真是可笑。”云过谈笑风生,无视千月仙子的攻击,挥动生命之杖施出仙术定字决,定住七道龙形水箭。 “我知道没有资格阻止你,如今你拥有半步大神六层天的力量,我的母亲已经不是你的对手,只希望你留下她一命好吗?”古心月楚楚可怜道。 “好强大的气息!”陆尘皱了皱眉头,控制着自己的飞剑朝着那黄衣男子攻去。 就在这时,灵牙仙等人也已攻来。但见虬首仙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散发着黝黑的光芒,狠狠劈在天雷道人周身的雷电之上。 感受着凌云身上的寒意,枯竹老人与卢妪皆是打了一个哆嗦,然后诧异的看了一眼凌云,却是没想到凌云竟能发出如此气势。而擎苍三人察觉凌云异样之后,皆是一脸惶恐的低下头,默默站在凌云身旁。 那日送钗子给丰儿时,丰儿并没拒绝,只是原本娇俏的脸庞变红了,他一见之下,欣喜若狂,就是再笨,再不懂情事,也明白,人家姑娘接受他了。 一担心,就有些坐不住,她的性子本就跳脱,想一出是一出,起了身就要往外面走,却被玲姐儿扯住。 就算是叶残雪心‘性’多么坚定,这一刻都有要屠杀‘精’灵一族的心思。只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叶残雪这时候总算是明白了为何明明有三人活着走出了炫彩空间,却没有人将‘精’灵一族的存在说出来。 当陈扬名扬天下的时候,整个卫龙军校都以陈扬这位少年王为荣。 帝非烟来到了帝圣天的面前,她坐到了父亲的身边,靠在了他的肩上。 借助阴阳暂时合一之际,饱受折磨的苍天诅咒彻底清除干净,不仅于此,待到伤势恢复以后,不朽境指日可待。 头一回做媒,瑜真也是十分欣喜,若能成就一段姻缘,便是功德一件。 连似月早已经能够淡然看待,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过是曾经的一点记忆而已。 北沐景和向绾下了车后,齐齐冲黎轩递去了一个你自己好好保重的眼神,黎轩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却是从她的眼前划过,直接将那她手中的油纸伞给斩成两段。 一旁,连似月看着乐颜笑语晏晏的样子,不动神色的抿了一口茶,又轻轻的放下茶杯。 “娘娘,皇上待会要过来和您用膳,您该更衣了。”泰嬷嬷在一旁提醒道。 “娘亲,乐颜儿想学骑马,打猎,射箭等等。”乐颜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林若雪推了一把苏晨,虽然她和王妈感情非常好,但是闺房之事被王妈看见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的。 他继续参悟起了“千手印”,虽然掌握了“动乾坤”这一掌法,但是千手印也是有其独特的用处的。 “大队长,我们老大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一名没有受到微波辐射的队员,悲痛的询问道。 周润杰并没有去看是谁的打来的,而是用挂在自己耳边的蓝牙耳机接上了这个电话。 “想逃?”老僧嗤笑一声,瞳孔微微一缩,猛然间袖子一抖,一条血河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猛然间拔出利刃,手腕下的刀刃才拔出一点点,迅疾的漆黑箭影将他的头颅洞穿,被强大的力量带着撞到不远处的树上,喷着血滚落到地。 第282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工作室里。 陆金花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安慰陈康几句,说哪怕少赚点也是赚。 突然。 屏幕上的那根红色曲线,向下一折! 10.8…… 10.5…… 10.1! 仅仅两分钟! 断崖式的暴跌! “跌了?” 柯居安瞪大了。 很显然,现在的形式已经表现的很是明显了,这庄飞不过就是在试探而已,你要是真的将其派出去,那就会是天高任鸟飞,不管是情报还是自身,都一定会消失在这战场之上。 关掉了眼前的屏幕,白里度的内心也是久久不能平静,再看一旁的周若兰,其神情反而轻松了不少。 “哈哈,可以。”秦国泰笑着李风伸出了大拇指,他就喜欢李风这般干脆利落的性格。 薛妍第一次去李风家,哪怕在一旁的李风直说家里很随便不用那么麻烦,家里东西都有不用买那么多的东西,可是薛妍还是很细心的买了很多东西,大多都是有助于术后恢复的营养品,令李风心里忍不住一暖。 若他能在至尊境就将这门剑术修行圆满,哪怕对上修成混元圣体的主宰,都未必不能够与之抗衡周璇。 之前,他之所以将萧子羽给搬出来,就是希望可以震慑住这些人,如果能够兵不血刃的一统玄黄星,那不是更好。 “呵呵,李豪侠莫急,你虽然说的没错,但也并不全对,其实就算你现在的修为够,我们玄鹤观也没办法向你传授这飞剑之术!因为这种飞剑之术已经失传很久了……”吕玄阳说道。 总而言之,此刻这些贝兰侵略者的尸体,也都在苍炎之下逐渐灰飞烟灭。 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山势也再次开始陡然升高,天气也变得更加恶劣了,不加寒风更加凛冽,其中夹杂的雪花也增加了不少。 李风去而复还,手里提了不少吃的,荤素搭配,考虑的很细心,让邰忠实冯桂芳对他的评价有上升了几分,邰晨曦对此也很满意,不管父母是不是误会了她和李风的关系,但是李风的行为让她感觉到很温馨很甜蜜。 其余的干部,除了姬内维亚之外都听到了索杰斯的话,菲特和唐猛也是连夜启程前往云中城,索杰斯像是这种连夜传回消息的次数可不多,他们也是能判断出轻重缓急,当然也就不敢有半点的怠慢。 他虽然勤加修习,不敢稍有懈怠,但奈何所修法门太过特殊,先修神魂之力,后修道术神通,因此对于修行路上的各种境界之间的区别划分并不十分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还没到金丹的境界。 什么叫跟上天气太冷,一时把反应冻住了。夏晴看到两人走远了,这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跟上,忙把申秋丢在松树上的羽绒服抱起,跑步跟上,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自己的也拿上,追着往赵家跑去。 那些山峰虽然领域之力显化,却一座座无比的真实,就好似真实的一座座山峰被魏惊涛拘来,之后被当作武器,凶蛮冲撞。 话音刚落,那三色真砂忽然汹涌波动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就要从中破出,面色不禁一变。 就在这个时候,新的任命下来了,刘好好升任H市副市长,兼任长福县县高官。 第283章 见好就收,才是赢家之道 “办!当然要办!” 陈康接过结婚证,转头看着有些错愕的妻子,眼神灼热。 “不仅要办,还要风风光光的大办。” “以前那是条件不允许,让你受了委屈。现在老子有钱了,我要让整个台岛都知道,你沈晚舟是我陈康明媒正娶的老婆。” 总之,王匡这人,比之孔伷、韩馥等诸侯,稍微有那么一些出彩的地方,但这不足以令李陵忌惮,真正让他重视的不外乎曹操、袁绍等人。 她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脆甜甜的,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少爷”。 不过上次的事情,他听了樱满集的话,回去之后,三缄其口,不为所动。 没过几日,就传出话来,说参汤之事查来查去,查到了贵太妃的头上。 “退后!”士兵喝道。手里的长矛顶在集的身前,让他不敢强冲。 可今日,他和周婉婉成双入对的出现在影院里,着实伤了她的心。 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子,我气恼地想: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竟然又跟到我家里来了? 只是给个县君的封号,却没有相应的傣银,这种封赏,完全就是面子好看。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甚至让她感到沉醉。不对,这味道怎么那么的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似的。 邢来不敢再掉以轻心,以少敌多的他无奈只得先出手,朝着最近的董舒舒的亡魂就扑了上去,红刀一挥,竟然直接斩灭了董舒舒的亡魂。 姚心萝对园中的事,并不是很在意,邱谷蓷于她而言,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是不会为邱谷蓷影响自己的心情。但同同和祯儿担心她被气着,进院来看她。 不过,也有眼尖的发现,她施展的这几种武功,好像都有些似是而非? 时间在平静之中一天天的过着,王虚也一直都在修炼的状态,一天韩清泉来到了王虚的住处。 “另一个办法嘛,就是找齐人手,杀了那头怪兽喽。至于能不能杀得了,要死多少人嘛,我就不知道啦。”韩啸说完,还做出一个怕怕的模样。 不过罗春华让开,却迎上来更多人,护卫和红衣主教高举着农具从四个方向冲来,对准万邦的头就要砸下来,万邦如果躲闪的话,他脚边醉得不省人事的郭父定然会遭他们黑手。 来到河底,又往底部的岩石下沉了数息,子璇感觉到一股天然隔绝阵法的气息,便知这里就是目的地。她没有解阵或破阵之心,神识寻到阵法空隙,直接闪身钻了进去。 两个年轻人聊的热火朝天,完全都没注意到隔壁一张桌子上,正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子侧耳将他们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并且脸上还露出了一个冷笑。 这天午后,东突国的三王子博尔察前来进贡,这是桩大好事。尤其是在铁勒国、西突国、土纥国、倭寇等国蠢蠢欲动之际。东突国此举令圣上龙心大颜,设宴款待他。 昨天凤颜才将他的事情告诉我,其他人怎么会知道。越想越觉得事情哪里出了问题,可是我怎么也捋不顺。 顾眠听到他这句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吃惊的看着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我是再也睡不着了,看着老吴头给翠鸟煮了汤药,扶起她喂下去,翠鸟的模样有些可怜,中间呛了好多次,看起来吞咽都成了困难。 第284章 还国粹?那就是美食荒漠! 8.0元…… 7.9元…… 7.8元…… 陈康的买单托住了坠落的股价,将筹码悉数收回。 仅仅半个小时。 所有的空单全部平仓完毕。 陈康看着最终的结算单。 这一波做空,差价高达2.8元。 关察言一行就没有去投机取巧,而是老老实实的在猎杀着高价值的妖兽。 虽然初瑶与云祈说的话锋利了些,但是祁凌的打心眼的感谢他们,心里十分温暖,浅浅的笑容浮出感动。 众人已经坐下,酒菜已经上了半桌,苏问他他们已经吃喝开了。一见白泽进门,众人顿时面色各异。 讲个故事还有专车接送,李默觉得这样的待遇似乎不错。但貌似也只有林溪这个傻姑娘会做这种事情了。 现在这个时代,还不是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老百姓获得信息的渠道很少。 “是是是,仙姑请。”他收回了目光,年轻的面庞堆满了讨好的笑。 “不过要是我们把公司做到我说的那个程度,那也就不算是吹牛了吧!”陈飞笑着说道。 从玄黄龙魂被白泽吞噬的那一天起,每一次龙魂爆发,他体内都会出现微量龙血。直到昆仑那次爆发,白泽体内的龙血出现了量级增加,这时白泽才明白,龙魂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是真的想占据这具身体。 一道野兽般的叫声传进吉娃娃的耳中,下一刻,吉娃娃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勃颈处便传来了一阵剧痛。 至于眼下这些牺牲者, 张城主亦无心多造杀孽, 只生擒活捉即可, 更约束近年来本就温和不少的敖空。 鸟头外星人挥舞着两把鸟翼高周波电锯,纵身向王凡的头颅劈砍了过去。 “你不觉得钟晋云还没有放弃吗?”李天德喃喃自语,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正要滑稽亮相的钟晋云。 杨沥歌说完就不管李子诺朝前走去,走了一段距离看见李子诺站在原地他又转回头回到了李子诺的旁边。 孔宣脸红,他确实是怕这道人是元初前遗留在洪荒大陆的凶恶大神通者,现在看来,老道确实不是什么坏人,但他又为何与人斗法失败而枯坐于此呢?又是何人与老道斗法而胜?那人又是何等的修为? 身为L组织的高层之一,出身武道江湖的人只要一出现,他就有责任和义务监督,现在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南宫璃的心里有了些隐隐的不安,虽然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却也明白了什么,肯定是大事,若不然秋雨铃不会这样。 东皇头顶混沌钟,金袍猎猎,高冠古老,淡漠眼神俯瞰四方,天地皇者气息盖压十方五极,他一人而已,竟力战四位同为准圣级别的祖巫而不落下风。 为了有备无患,黎世高还是扎了个纸人当替身,而他本人鬼行找了个地方躲。 旅途费用,吃喝玩乐全部保全,再也不是一个梦,除了一个,就是没有专车接送。 鞋跟敲打大理石地面,声音明明不是很大,可是在现场显得格外的清晰。 至于那块墨锭,在落入砚台的一霎那,自动地化开,颜色非常地黑亮透明。 “云大神的确大气,不还价,还问要不要提价,真的是,我服气了。”鳄鱼煎饺也跟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