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他逃》 第186章 想做就做吧 黑色的迈巴赫穿过深夜京北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却没有驶向瑰丽酒店的方向,也没有驶向林家小区。 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两旁栽满梧桐树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处外观并不算特别起眼,但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楼下。 林晚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和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米白色建筑,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这个地方…… 果然,陈默停好车,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这边,为她拉开车门,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向房门入口。 门禁系统识别了陈默的脸,玻璃门无声滑开。 他牵着她走进安静明亮的大堂,对夜间值班的保安微微颔首,保安恭敬地躬身。 电梯匀速上升,最终停在了一个林晚无比熟悉的楼层。 当陈默牵着她在那个熟悉的,挂着“1602”铜牌的深色胡桃木门前站定,并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极其自然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林晚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咔哒。” 门锁开启的轻响,在此刻寂静的走廊里,不啻于一声惊雷,炸响在林晚的耳边。 她猛地甩开陈默的手,像被烫到一般向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又猛地转向陈默,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被窥探,被掌控的愤怒而微微发抖:“你……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这个房子,是秦舒给以林晚的名义购置的。 林晚很喜欢这里,装修风格完全是按她的喜好,温馨、明亮,充满艺术气息。 林卫东出事之后,她第一时间委托房产中介,以最快的速度,略低于市价的价格,将这个房子出售了。 卖房的钱,加上她自己的一些积蓄,凑够了那五百万,交给了江屿去处理违约金。 她卖得急,价格也压得低,就是不想引人注意,想尽快变现,斩断与过去的一些联系,也为自己可能的离开筹措资金。 这件事,她自认做得隐秘,连江屿都不知道。 可现在,陈默如此自然地,用钥匙打开了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仅知道这间房子的存在,甚至可能……在林晚卖掉它的第一时间,就接手了? 陈默看着她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和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愤怒与受伤,心中微微一痛,但脸上却露出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重新去拉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带着安抚的意味:“进去再说,晚晚。” 林晚却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躲开他的手,目光紧紧锁住他,声音尖锐:“陈默!你不要告诉我……这房子,是你买的?!” 陈默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深了些,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的,老婆。” 他侧身,示意她看向门内,“喜欢吗?我让人稍微布置了一下,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家?” 林晚重复着这个字,只觉得荒谬又窒息。 她顺着他的示意,看向门内。 玄关的暖光灯亮着,照亮了里面的一角。 熟悉的入户地毯,熟悉的鞋柜,甚至…… 她目光猛地定格在客厅一角,那里放着她原来在林家别墅,卧室里最喜欢的那把复古单人沙发椅。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她收集的几本绝版画册,墙上甚至还挂着她以前随手涂鸦,后来被秦舒装裱起来的一幅小画! 陈默竟然……把她原来房间里的东西搬来了这里! 这个认知,比房子被他买下更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愧疚。 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像一个沉默的猎人,早已将她的一切纳入掌控,包括她自以为隐秘的退路,包括她珍视的,承载着过往记忆的旧物。 一股暖意和受之有愧的悲伤,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颤抖着,带着冰棱般的冷意。 她抬起头,看向陈默,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深不见底的疏离。 “陈默,”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刀子,“我们分手吧。” ...... 这句话,她说得异常平静,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的事实。 陈默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 那抹刻意维持的温柔假面,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冰冷而坚硬的本质。 但他几乎是立刻就调整了过来,仿佛没听见一样,甚至笑容的弧度都没变,只是眼神深暗了几分。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用了点力,不容抗拒地抓住了林晚的手腕. 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哄劝:“外面冷,先进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 说着,就要牵她进门。 林晚用力挣扎,却挣不开他铁钳般的手。 她被他半强迫地拉进了门内。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客厅。 确实如陈默所说,这里被精心布置过,很多她原来家里的东西都被巧妙地融入了新的环境,看得出花费了不少心思。 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米色地毯,空气中甚至飘着淡淡的,她喜欢的香薰味道。 这一切,本应让人觉得温暖安心。 可此刻在林晚眼中,这精心布置的一切,都像一个华美而窒息的囚笼。 每一件熟悉的旧物,都在提醒她过往的虚假和如今的狼狈。 每一处温馨的细节,都像在无声地宣告着陈默那无所不在的贴心和爱护。 她被陈默几乎是“拖”到了沙发边,按着肩膀坐下。 沙发很软,却让她如坐针毡。 陈默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抗拒和冰冷。 他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一边打开冰箱看了看,一边用那种寻常的,仿佛刚才什么不愉快都没发生的语气。 “晚晚,渴不渴?我去烧点水。或者……你饿不饿?我煮点面条给你吃好不好?” 他背对着她,语气轻松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可林晚看到他握住冰箱门把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看到他宽阔的肩膀,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在逃避。 他在用这种若无其事的方式,强行抹去她刚才那句“分手”,仿佛只要他不回应,那句话就不存在,他们就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这近乎无赖的逃避,彻底点燃了林晚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无力感。 “陈默!”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她扶着沙发靠背站稳,对着厨房里那个背对着她的,挺拔却固执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我们分手吧!” 这一次,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决绝的回音,再也没有任何误解的可能。 陈默背对着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水壶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沉默地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进水壶,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在用沉默对抗,用无视来筑起一道墙,将她那句决绝的话隔绝在外。 林晚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看着那哗哗流淌却仿佛永远也接不满的水,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嘣”地一声,断了。 累积多日的委屈、恐惧、自我厌弃、对未来的茫然,以及此刻被他这种逃避态度激起的愤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她几步冲进厨房,在陈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关掉了水龙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她伸出手,用力按住了陈默握着水壶的手。 那双手很大,很热,此刻却冰冷僵硬。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终于缓缓转过来的脸。 他的脸色是一种可怕的平静,但那双向来深邃沉静的黑眸,此刻却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深海,暗流汹涌,深处隐隐翻腾着骇人的猩红。 林晚压下心头的颤栗,强迫自己用最冷静,最疏离的语气,说出早已盘旋在心头的话语。 “陈默,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回学校,继续完成我的学业。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好不好?” 这是她最后的,相对平和的说辞。 她给了他台阶,也给了彼此余地。 然而,回答她的,是“砰”的一声闷响。 陈默手中的水壶,因为林晚的按压和他自己瞬间的失力,从他手中滑脱,重重地砸在了光洁的瓷砖地面上。 不锈钢水壶发出空洞的响声,滚了几圈,停在两人脚边,壶口兀自滴着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默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林晚。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 当他完全面对她时,林晚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瞬间碎裂的平静,和取而代之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杂着狂暴痛楚的猩红火焰。 下一秒,天旋地转。 林晚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腰身一紧,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踢蹬双腿挣扎:“陈默!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陈默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和挣扎。 他抱着她,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禁锢着她,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径直走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他的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力道,任由林晚在他怀里如何捶打挣扎,都纹丝不动。 “砰!” 主卧的门被他用脚狠狠踹开,又因为力道反弹回来,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林晚还没从这粗暴的动作中回过神来,就被他重重地抛在了卧室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床垫很有弹性,她的身体被弹起又落下,一阵晕眩。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下一秒,一个沉重而滚烫的身躯,就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压了下来,将她牢牢地钉在了床上。 陈默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高举过头顶,按在柔软的枕头上。 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完全困在自己的身下。 他俯视着她,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林晚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骇人的猩红,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疯狂,痛苦,以及一种毁天灭地的占有欲。 他额角的青筋在跳动,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失控的困兽。 “林晚。”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你忘了?”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恐惧和愤怒交织,但骨子里的倔强让她不肯示弱。 她用力挣扎,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却挣脱不开分毫。 她瞪着他,毫不退缩地迎上他那双猩红的眸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没忘!但陈默,我就是想要一个人待会儿!我快疯了!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 陈默低吼一声,眼中的猩红更甚,他猛地低下头,滚烫的带着狂暴怒意的吻,如同暴风骤雨般,狠狠落在了林晚的唇上! 那不是吻,更像是撕咬,是惩罚,是宣告,是绝望的野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他用力撬开她的牙关,舌头蛮横地闯入,席卷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凶狠。 “唔……” 林晚闷哼一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亲吻弄得生疼。 她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是被侵犯的屈辱感。 她开始奋力反抗,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双腿也胡乱踢蹬,指甲甚至划破了他脖颈的皮肤。 可她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陈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更加用力地禁锢着她,吻得越发凶狠深入,仿佛要将她整个吞吃入腹。 血腥气,很快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是林晚在挣扎中,狠狠咬破了他的下唇。 陈默吃痛,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离开,只是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更深的痛楚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欲望。 林晚尝到了那咸腥的铁锈味,看到他下唇迅速红肿起来,渗出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猩红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妖异。 她心中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心疼,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她明明在生气,在反抗,可看到他受伤,心还是会疼。 陈默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猩红未退,但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卑微的痛苦所取代。 他知道,他失控了。 他又用最糟糕的方式,伤害了她。 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把她越推越远。 他必须冷静下来,他得哄她,他得……求她。 “晚晚……”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低姿态,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我求你了……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织,那双向来锐利深邃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哀求,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湿漉漉的,可怜又执拗。 “除了分手,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嗯?你要回学校,可以。你想一个人静静,也可以,我给你空间。但是……不要分手……” 陈默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管不顾的耍赖和最深切的恐惧。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老婆,你真的忍心……真的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没有你,我也会疯掉的……真的会疯的……”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杀伐决断。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用尽全身力气,抛弃所有尊严,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绝望的男人。 林晚被他眼中浓烈的痛苦和卑微的哀求刺得心脏抽痛。 她看着他下唇的伤口,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听着他哽咽的话语,那些决绝的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没有她,他真的会疯。 就像她此刻,也觉得快要窒息,快要崩溃一样。 可是…… 她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近乎冷酷的理智。 “陈默,”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没有资格。” 陈默身体一僵。 “我没有资格,在知道我爸做了那些事之后,还厚着脸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好,接受你的爱。” 她看着他,泪水不断滚落,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空。 “这违背了我的原则,我的底线。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爱你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你的爱了。我好乱,陈默,我真的好乱。” “不!不是这样的!” 陈默痛苦地摇头,捧着她脸的手微微颤抖。 “林卫东是林卫东,你是你!你为什么总要把他犯的错,背在自己身上?晚晚,我们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们能选择自己的路,能选择爱谁,能被谁爱!为什么就不能……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也放过我,我们就好好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不行吗?!” 他的话语,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道理,林晚都懂。 可懂,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那沉重的负罪感,那如影随形的“罪人之女”的标签,那被彻底摧毁的对世界、对亲情、对爱情的信任…… 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无法在他用那样惨烈的方式为她“复仇”之后,还若无其事地依偎在他怀里,享受他用血泪和毁灭换来的,沾满灰烬的“净土”。 她做不到。 看着他眼中近乎绝望的祈求,感受着他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林晚心中一片荒凉。 她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他了。 或者说,她无法说服那个被愧疚和原则困住的自己。 她忽然放弃了所有的挣扎,身体软了下来,躺在那里,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玩偶。 她看着他,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陈默,如果你想做,那就做吧。” 陈默愣住了,似乎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林晚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碎。 “就当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 “轰!” 陈默的脑子,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哀求,所有的恐惧,在她这句平静到残忍的话语面前,被击得粉碎。 最后一次? 她竟然说……最后一次? 用身体,来告别? 把他当成什么? 把她自己当成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席卷了他。 他死死地盯着身下这张苍白而平静的脸,盯着她空洞麻木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将他整个人都冻僵了。 “林晚!” 他猛地松开钳制她的手,像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一样,从她身上弹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被深深刺伤的痛楚。 “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吼出这句话,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晚看着他骤然退开,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震惊,愤怒和受伤的复杂情绪,心中最后一点力气也仿佛被抽干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一点点整理着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衣襟和头发,动作机械而缓慢。 然后,她站起身,看也没看僵立在床边,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陈默一眼,迈开脚步,向着门口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决绝的,一去不返的苍凉。 陈默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眼睁睁看着她走到门边,手搭上了门把手。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冲过去拦住她,想把她重新锁进怀里,哪怕用最粗暴的方式,哪怕她会恨他一辈子。 可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仿佛要将她的身影,用目光生生烙在灵魂深处。 “咔哒。” 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那一声轻响,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陈默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液体,终于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混合着唇上伤口的血腥味,咸涩而绝望。 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和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将人吞噬的黑暗与死寂。 而门外,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昂贵的丝绒地毯。 第187章 老婆,可以吗? 主卧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光线,却隔不断声音。 陈默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间一片濡湿。 唇上被林晚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混合着眼泪的咸涩,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但比这更痛的,是心脏的位置,那里仿佛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带着绝望的回响。 “最后一次”…… 她竟然说出那样的话。 把他当成什么? 林晚怎么能……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来玷污他们之间的感情,来否定他所有的付出和执念? 愤怒、痛苦、屈辱、不被理解的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撕扯,几乎要将陈默整个人撕裂。 他从未感觉如此无力,如此失控。 他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扫清了所谓的障碍,甚至不惜将文昌集团托付出去,只为能有一个相对“干净”的未来与她同行。 可到头来,他亲手摧毁的高墙,崩塌的废墟,却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让她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而他,似乎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将她从那份沉重的,自我施加的“罪孽感”中拉出来。 就在他被这灭顶的绝望几乎吞噬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透过门板的缝隙,隐约传了进来。 起初很轻,像是小猫呜咽,带着气音,断断续续。 渐渐地,那声音变大,不再压抑,变成了清晰委屈的,仿佛受伤小兽般的哭声。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助、痛苦、迷茫,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像一根根细密的针,穿透门板,准确无误地刺进陈默的耳膜,扎进他鲜血淋漓的心脏。 是林晚。 她没有走。 她就在门外。 她在哭。 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委屈。 陈默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刚才林晚那些决绝的、伤人的话语。 “分手”,“最后一次”,“没有资格”……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这哭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愤怒和自怜。 她在哭。 她也难过。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她推开他,说那些伤人的话,与其说是想离开他,不如说是想逼他放手,逼他离开“不干净”的她,去过他“应该有的”,不受她拖累的人生。 林晚是在用伤害陈默的方式,惩罚自己,也……保护陈默? 这个念头让陈默的心脏狠狠一抽,随即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心疼和自责的酸楚。 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非但没有理解她的痛苦,没有安抚她的不安,反而用更粗暴的方式回应,用强吻和近乎囚禁的姿态,加深了她的恐惧和逃离的念头。 陈默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一直在用她无法承受的方式“爱”她。 他怎么这么蠢? 这么混账? 门外的哭声,还在继续,那压抑不住的悲伤,像一把钝刀子,凌迟着他的神经。 不行。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哭。 不能就这样放任她沉浸在自我厌弃和绝望里。 “腾”地一下,陈默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但他不管不顾,踉跄着扑到门边,猛地拉开了房门。 .....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朦胧。 林晚就背靠着门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并拢的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正从她的臂弯间泄露出来。 她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无助,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伤痕累累的小兽。 陈默的心,在那一刻,疼得无法呼吸。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强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只想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别怕,告诉她他在,告诉她就算全世界都背弃她,他也会站在她身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几步冲过去,甚至因为步伐不稳,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直接跪倒在林晚面前,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晚晚……” 陈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别哭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林晚被陈默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哭声一滞,随即是更激烈的挣扎。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力推拒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手指甚至在他昂贵的衬衫上抓挠出褶皱。 “放开我!陈默你放开我!” 林晚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抗拒和崩溃。 “我求你走开!别碰我!” 陈默却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再也无法逃离。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清香,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不!死也不放开!” 陈默咬着牙,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晚晚,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再说分手了,好不好?别再.....不要我,好不好?” 林晚被陈默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心中积压的委屈和无力感,以及对他这蛮横不讲理的霸道行径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最后一点理智。 她挣扎不开,猛地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陈默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泛红的掌印。 力道不轻,火辣辣的疼。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晚也愣住了,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向陈默迅速红肿起来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后悔。 但更多的,是近段时间压抑后爆发的痛苦和绝望。 陈默缓缓地转回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疯狂,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近乎悲哀的平静,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固执。 “再来。” 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在林晚震惊的目光中,他伸出自己的大手,牢牢包裹住她那只刚刚打过他的,还有些颤抖的小手。 然后,拉着她的手,朝着自己另一边完好的脸颊,用比刚才她自己打时更大的力道,狠狠地,再一次扇了过去! “啪!” 又是一声更响亮的耳光! 这一次,连陈默的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迹,与之前被咬破的伤口混在一起。 林晚的手被他攥得生疼,手心更是被那反震的力道震得发麻。 她彻底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那迅速对称红肿起来的脸颊,和嘴角刺目的鲜红。 “陈默!你……你疯了吗?!” 她失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拼命想把手抽回来。 陈默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容她挣脱。 他看着她,眼神执拗得可怕,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复。 “林晚,我说了,除非我死了,不然我绝不会放手!” 他看着林晚眼中翻涌的痛苦,迷茫和那一闪而过的心疼,心中某个角落微微松动。 陈默知道,她的心不是铁石做的,她对他,并非全无感觉。 只是那份沉重的枷锁,将她困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抛却了所有,甚至……是非对错,用一种近乎自毁的,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嘶哑而决绝地吼道。 “我们就不能……抛弃那些该死的自尊,自爱,正义感.......一起是非不分的活着吗!” 林晚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陈默紧紧盯着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少想点那些操蛋的负罪感!尊重我们现有的,这摊狗屎一样的命运!然后……” 陈默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诱哄般,近乎蛊惑的温柔。 “学会接受它!林晚,跟我一起,享受这种狗屎一样的人生,不行吗?” ..... 抛弃自尊自爱? 一起当混蛋? 享受狗屎一样的人生? ....... 林晚震惊地张大了嘴,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还是那个冷静自持,骄傲倔强的陈默吗? 他是在用最极端,最不堪的方式,试图把林晚从那个名为“道德”和“原则”的泥潭里拉出来。 哪怕……这种行为违背了他的原则! ...... 林晚看着陈默那双猩红的,写满偏执和卑微祈求的眼睛,看着他红肿脸颊上刺目的巴掌印和嘴角的血迹。 看着这个为了留住林晚,不惜将自己也踩进泥泞里的男人。 所有准备好的、决绝的、伤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理智在尖叫着拒绝,情感却已溃不成军。 就在她因为陈默这番惊世骇俗,却又直击她内心最深彷徨的“开导”而陷入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时。 陈默动了。 他不再给她任何思考,任何拒绝的机会。 他看准了她眼中那一瞬间的动摇和茫然,看准了她心理防线最脆弱的这一刻,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他猛地弯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这一次,林晚甚至忘记了挣扎,只是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茫然地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陈默抱着她,大步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米白色的模块沙发。 这不是普通的沙发,林晚记得,这是她当初和秦舒一起挑选的,某个意大利品牌的功能沙发,可以通过机关变形,展开成一张舒适的临时客床。 陈默走到沙发边,单膝跪在柔软的坐垫上,将林晚轻轻放了上去。 没等林晚从这突如其来的位置转换中回过神来,他已经伸手,精准地按下了沙发侧方一个隐蔽的按钮。 “咔哒……嗡嗡……”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沙发靠背缓缓向后放平,下方的坐垫部分也同时向前延伸、抬升。 短短几秒钟,一张宽敞的,足以容纳两人平躺的“床”,便取代了原来的沙发,呈现在林晚身下。 林晚被这变化弄得一愣,身下的触感从柔软的坐垫变成了更具支撑感的床垫。 她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问他要做什么。 然而,回答她的,是骤然笼罩下来的,带着滚烫体温和熟悉气息的阴影。 陈默单膝跪在“床”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垫”上,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下来,将她困在了他的身体和沙发变形的“床”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处可逃的囚笼。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再看她的眼睛,直接侧首,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 “唔……” 这一次的吻,与之前在卧室里那个充满暴怒和惩罚意味的吻截然不同。 它依旧急切,甚至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但少了那份毁灭般的凶狠,多了几分绝望的索取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 他用力地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她温热的口腔,与她的小舌纠缠。 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自己那番“一起当混蛋”的疯狂提议,是否被她哪怕一丝一毫地接纳。 林晚起初是僵硬的,被动地承受着。 脑海中还回荡着他那些惊世骇俗的话,理智与情感激烈交战。 但他的吻太具侵略性,也太有技巧,很快便搅乱了她的呼吸,也搅乱了她本就混乱的思绪。 她感到缺氧,头晕目眩,被他强势的气息完全包裹。 扭着头承受亲吻的姿势让她脖颈有些酸涩不适,她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抬手,没什么力气地,轻轻地推了一下他坚实的胸膛。 陈默像是立刻感知到了她的不适。 他没有离开她的唇,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将她的头轻轻转正,固定在一个更舒适的角度,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细微的,充满掌控欲却又带着体贴的动作,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林晚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依旧在注意她的感受……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分。 吻,还在继续。 从客厅昏暗的光线,到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再到彼此交换的,灼热而紊乱的呼吸。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感官被无限放大。 唇齿间是彼此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泪水的咸涩,复杂而浓烈。 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他坚实胸膛下擂鼓般的心跳,以及他紧紧箍着她的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感到自己胸腔里的空气快要被榨干,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昏沉。 更让她羞赧的是,她的双腿竟然开始不自觉地发软,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抬起,有些虚软地,试探性地,勾上了陈默精瘦的腰腹。 这个细微的,几乎出自本能的动作,像是一道开关。 陈默浑身猛地一震,那狂风暴雨般的亲吻,骤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身体依旧笼罩着她。 温热带着彼此气息的呼吸,喷洒在林晚的鼻尖和红肿的唇瓣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空气中交织回荡。 ...... 林晚迷蒙地睁开眼,对上了陈默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依旧泛着血丝,但里面的疯狂和偏执已经褪去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卑微祈求的深情,和一种近乎脆弱的紧张。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凌乱地搭在额角,脸颊上的红肿掌印和嘴角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陈默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林晚,仿佛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哽咽的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灵魂深处最柔软、最卑微的角落挤出来。 “老婆……” 陈默叫林晚,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不要抛弃我,好吗……”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眼中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里面只剩下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祈求。 “我求你了……” 最后四个字,轻若蚊蚋,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了林晚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卑微和恐惧,听着他声音里那小心翼翼的颤抖和绝望的恳求,感受着他身体传递过来的,无法作伪的紧绷和滚烫……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原则,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应该”和“不应该”.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 她还能说什么? 她还能怎么推开他? 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为了留住她,已经破碎成了无数瓣......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心疼,无力的妥协,以及孤注一掷的绝望。 林晚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他红肿的脸颊,抚过他渗血的嘴角。 动作很轻,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然后,在陈默紧张到几乎屏息的注视下,她闭上眼,主动仰起头,将自己微微红肿,还带着泪痕的唇,颤抖着,印上了他的。 一个无言的……回答。 陈默的身体,在她主动吻上来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不再犹豫,不再迟疑,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低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凶猛的姿态,重重地回吻了过去。 这一次,林晚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也任由自己,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咸涩味和绝望气息的吻中,彻底沉沦。 沙发变形而成的“床”上,两具身体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嵌入骨血。 陈默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晚的锁骨上,只见他抬头深邃的看向林晚意乱情迷的双眸,温声提问。 “老婆,可以吗?” 虽然陈默说的很隐晦,但林晚还是第一时间听明白了,就这么静静的对视片刻,她伸出手环住陈默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略带羞赧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