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金》 第157章血蛭 漩涡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湖面浑浊如泥浆,漂浮着破碎的芦苇和泡沫。沈泽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三个精锐手下就这么凭空消失,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这损失让他心头滴血,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愤怒。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沈泽一脚踹翻旁边的水桶,桶里的水泼在沙地上,瞬间被吸干。 李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湖边,盯着那浑浊的水面,眼神闪烁:“这湖底肯定有机关,或者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地质结构。黄金宫如果真的在下面,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让我们进去。” 秦飒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她的目光扫过我们几个被绑着的人,又落回湖面,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沈哥,刚才的漩涡太诡异了,不像是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人为启动的防御机制。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再派人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沈泽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她,“难道就这么算了?老子折了三个兄弟,连黄金宫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去?” 秦飒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下头。 沈泽喘了几口粗气,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身材瘦小的手下身上:“阿鬼,你水性最好,你下去看看!带上强光手电和防水摄像机,我要知道底下到底有什么!” 那个叫阿鬼的手下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沈、沈哥,刚才那漩涡……” “少废话!”沈泽拔出枪,直接顶在阿鬼的脑门上,“下去,或者现在就死,你自己选。” 阿鬼吓得浑身一抖,看着沈泽那毫无温度的眼神,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颤颤巍巍地接过装备,在腰间绑好安全绳,一步一步挪到湖边。 这一次,岸上的人更加紧张,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湖面,连大气都不敢喘。阿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纵身跳入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一次,湖面并没有立刻出现漩涡,反而异常平静。安全绳缓缓下沉,偶尔轻微晃动,似乎在正常游动。 沈泽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对着握着绳子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随时准备拉人上来。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次能有所发现时,异变再生! 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像是煮沸了一样,冒起无数细密的气泡,紧接着,安全绳猛地剧烈抖动起来,不是那种探索性的晃动,而是疯狂的、垂死挣扎般的拉扯! “拉!快拉上来!”沈泽脸色大变,厉声吼道。 几个手下慌忙用力拉扯绳子,可绳子那头传来的力量极大,而且还在疯狂挣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和水下的人抢夺。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透过水面隐约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听得岸上所有人头皮发麻。 “用力!给我拉!”沈泽亲自冲上去抓住绳子,青筋暴起。 众人合力之下,绳子终于被一点点拉回,可当阿鬼的身影浮出水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得连连后退。 阿鬼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皮肤干瘪皱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无数血红色的虫子,那些虫子只有手指粗细,外形像极了放大的蚯蚓,但身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类似章鱼触手上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死死地嵌入阿鬼的皮肉里,随着虫子的蠕动,能清晰地看到一股股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吸管般的身体被吸入虫体,虫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粗,从原本的暗红色变得鲜红欲滴,甚至能透过半透明的皮肤看到里面流动的血液! “救……救我……” 阿鬼双眼圆睁,眼球突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仅仅几秒钟,他的手臂就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彻底没了声息。 而那些血红色的虫子似乎吸饱了血液,身体膨胀得如同成年人的手腕,它们松开吸盘,像是一条条滑腻的蛇,扭动着身体,“噗通噗通”地掉回湖里,迅速消失在浑浊的水中,只留下阿鬼那具干瘪恐怖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营地。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手下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呕……” 马彪看得脸色发白,喃喃道:“他娘的……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张源解释道:“这应该是血蚺。” 见我们全都看向他,张源接着说道:“我在一本残缺的西域杂记中见过类似的描述,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看错,这虫子叫血蚺,又叫血蛭,以血液为食,平时就在水里睡觉,身体也会缩小,就像是冬眠一样,这种状态下能活几千年,一定是之前下去的人惊动了他们,这些血蛭吸了他们的血才会变得这么大。” 李泗和大良也是面色凝重,眼神里满是后怕。如果不是沈泽的人先下去了,现在变成干尸的,就是我们几个。 涛子说道:“那刚才的漩涡是怎么回事?” 张源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水底下有什么机关,那几个人慌乱之下触动的机关。” 我想了想说道:“真有机关就好了,这证明我们没有找错地方,湖底下就算不是黄金宫,也肯定有什么。” 李泗分析道:“不太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别忘了贾胡子他们也在找黄金宫,按时间推算,他们这会早到地方了,如果在这里下的地,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涛子说道:“说不定不止一个入口,也有可能他们下去的时候没惊动水底下的血蛭,更说不定他们早就拿到东西走了。” 我说道:“不管是什么,都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得抓紧时间想办法跑了,那娘们和那疯子没一个正常人,要是他们反应过来让我们下去探路就麻烦了。” 不远处,沈泽看着手下的尸体,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转头看向秦飒,语气冰冷:“你不是说你对这里很了解吗?这就是你说的‘十有八九在湖底’?” 秦飒咬了咬嘴唇,没有辩解,只是说道:“这种虫子我听说过,在一些极端环境中存在,靠吸食血液为生,但它们通常不能离开水太久,否则会脱水而死。现在看来,这整片湖,可能就是它们的巢穴。” “巢穴?”李瑶脸色发白,“你的意思是,这湖里全是这种虫子?” “很有可能。”秦飒点点头,“刚才那个漩涡,可能就是为了把这些虫子搅动起来,或者……是某种喂食的信号。” 喂食…… 这个词让所有人不寒而栗。黄金宫的守护者,竟然是用活人来喂养这些恐怖的虫子? 沈泽盯着湖面,眼神变幻不定,愤怒、贪婪、恐惧交织在一起。黄金宫就在眼前,可这湖却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血肉磨盘。 “沈泽,现在怎么办?”李瑶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慌乱,“这湖根本下不去,我们……” “闭嘴!”沈泽低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他烦躁地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我们几个,又看了看剩下的手下,最后咬牙道,“把尸体捞上来,安葬了。所有人退后一百米扎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湖边!”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泽的人手折损了四个,士气低落,每个人看向湖面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沈泽尝试了几种方法,比如往湖里扔生肉,试图引出虫子,但那些虫子似乎只对活物感兴趣,对死肉毫无反应。他也试过用炸药,可炸药丢进湖里,除了炸起一片水花和泥沙,什么都没有炸出来,反而让湖水更加浑浊,看不清底下的情况。 我们几个依旧被捆得结结实实,每天只有少量的水和食物,勉强维持生命。马彪几次想找机会反抗,都被看守死死按住,挨了几顿揍后,也老实了不少。 这两天里,沙漠的天气也变得诡异起来,天空始终阴沉沉的,空气闷热潮湿,完全没有沙漠该有的干燥,反而像是雨季来临前的征兆。 “这鬼天气,不会要下雨吧?”张源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说道。 涛子说道:“怎么可能,这是沙漠中心,一年也不一定能下一次小雨。” 沙漠下雨是极其罕见的事情,可看这架势,似乎真的要变了天。 到了第二天傍晚,天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在沙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沙尘花。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有人惊呼道。 沙漠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水冲刷着沙地,汇聚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朝着低洼处流去。 沈泽和李瑶等人躲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脸色都不太好看。下雨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沙漠地形多变,大雨容易引发流沙和洪水,让他们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然而,诡异的事情,就在这场大雨中发生了。 我们几个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可我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湖面。 只见原本因为雨水注入而应该上涨的湖水,水位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 “看!湖水!湖水在退!”我忍不住低呼出声。 我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大良、李泗纷纷看向湖面,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怎么回事?下雨天湖水怎么会退?”李泗喃喃道。 湖水的下降速度极快,就像浴缸拔掉了塞子,边缘的湖底裸露出来,露出了湿滑的淤泥和纠缠的水草。那些血红色的虫子似乎对雨水和裸露的湖底感到不安,在浅水中疯狂扭动,但并没有爬上陆地。 沈泽和李瑶等人也发现了异常,纷纷冲出帐篷,跑到湖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仅仅十几分钟,原本深邃广阔的湖泊,水位竟然下降了一半以上,湖中心的位置,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口,水流正疯狂地朝着洞口倒灌进去,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而随着水位继续下降,一条巨大的、完全由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从湖中心缓缓显露出来,一直向下延伸,通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台阶宽约三米,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十分平整,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虽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依旧保存完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雨还在下,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台阶湿漉漉的,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一条通往幽冥地府的通道。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营地鸦雀无声,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湖水倒灌的轰鸣。 李瑶看着那条向下的台阶,声音颤抖,眼神里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火焰,“原来入口在这里!湖水是障眼法,只有下雨的时候,水位下降,入口才会出现!” 沈泽死死盯着那条台阶,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他猛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黄金宫,终于让我找到了!” 他大手一挥,对着手下吼道:“所有人准备!带上装备,准备下水!” “沈泽,等等!”秦飒突然开口,她指着台阶两侧的水域,那里还有不少血红色的虫子在浑浊的水中游动,“台阶虽然露出来了,但两边还是水,那些虫子还在,我们下去的时候,必须非常小心,绝对不能掉进水里。” 沈泽看了一眼那些令人作呕的虫子,冷哼一声:“怕什么!只要不掉下去就没事!所有人,把枪都上膛,一旦有情况,直接开枪!” 第158章入口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沈泽的手下粗暴地将我们从木桩上解下来,只留下手腕被反绑着,枪口死死抵住后腰。 “都给我老实点!谁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第一个崩了他!”沈泽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狰狞,他贪婪地盯着那条通往湖底的青石台阶,仿佛那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李瑶站在他身侧,虽然极力保持着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秦飒则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我们时,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我们只是几件即将被使用的工具。 “走!”随着沈泽一声令下,我们被推搡着走向湖边。 湖水已经退去大半,露出湿滑粘稠的淤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那是腐烂的水草和被血蚺吸干的尸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台阶两侧浑浊的水域里,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影子在游动,那是尚未退去的血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岸上的活物。 沈泽的队伍还剩十几个人,加上我们几个俘虏,一共二十多人,排成一列长队,小心翼翼地踏上青石台阶。台阶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每一步都必须极其小心,稍有不慎就会滑倒,跌入两侧那致命的“血池”。 “都给我打起精神!看着脚下!”沈泽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晃动,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台阶一直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四周的光线也迅速暗淡下来,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显得格外诡异。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沈泽停下脚步,示意手下警戒。 “沈哥,前面好像有东西。”一个手下低声说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沈泽举起手电照过去,光束穿透黑暗,照亮了转角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石室中央立着几尊面目狰狞的石像,石像身上缠绕着早已干枯的藤蔓,看起来像是某种守护神兽。而在石室的尽头,赫然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兽首图案,充满了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找到了!就是这里!”沈泽兴奋地低吼一声,快步冲了过去。 我们紧随其后,进入石室。石室的地面也是由青石板铺成,但上面布满了灰尘和碎石,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沈泽走到门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青铜门,脸上满是狂热:“黄金宫……终于让我找到了!” “沈泽,小心点,这门可能有机关。”李瑶提醒道,她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并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 沈泽点点头,挥手示意手下:“去两个人,检查一下门,看看能不能打开。” 两个手下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青铜门。他们用匕首刮掉门缝里的泥土,又用力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 “沈哥,门太重了,推不动,好像是从里面锁住的。”一个手下汇报道。 “废物!”沈泽骂了一句,亲自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门上的纹路。他伸手在兽首的眼睛上按了按,又摸了摸门环,突然,他眼神一凝,似乎发现了什么。 “这有个凹槽。”沈泽指着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圆形凹陷说道。 李瑶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形状……像是个罗盘。” 沈泽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我:“你的罗盘呢?拿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罗盘早就被他们收缴了,此刻正在沈泽的一个手下背包里。那手下连忙从包里翻出罗盘,递给沈泽。 沈泽拿着罗盘,对比着门上的凹槽,大小形状竟然完全吻合! “看来,这罗盘不仅仅是看风水的,还是开启大门的钥匙。”沈泽冷笑一声,将罗盘按进凹槽里。 “咔嚓。” 一声轻响,罗盘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门后传来,青铜门微微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退后!”沈泽低喝一声,拉着李瑶迅速后退。 “轰隆隆……” 沉重的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漆黑的空间,一股带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冷风从门后吹出,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门后的黑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贪婪和期待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进去!”沈泽挥了挥手枪,示意手下先进去探路。 几个手下虽然有些害怕,但在枪口的逼迫下,只能硬着头皮,举着手电走了进去。光束在黑暗中晃动,隐约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似乎绘制着壁画,但因为年代久远,色彩已经剥落,只能勉强看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沈哥,里面安全!”手下喊道。 沈泽大喜,立刻带着李瑶和秦飒走了进去,我们也被人推搡着跟进。 就在最后一个人踏入青铜门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那扇沉重的青铜门,竟然毫无征兆地猛然关闭! “怎么回事?!”沈泽脸色大变,转身冲到门前,用力拍打,“开门!快开门!” 手下们也慌了,纷纷上前推门,可那扇门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我冷冷地说道,“这应该是单向机关,只能进,不能出。” 沈泽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枪口抵住我的额头,恶狠狠地说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故意不说!” “我也是刚猜到的。”我平静地看着他,“这种规格的古墓,怎么可能让人随意进出?” 沈泽死死盯着我,眼神阴鸷,半晌才松开手,冷哼道:“最好别让我发现你耍花样,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现在怎么办?”李瑶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有些发白,“我们被困住了。” “怕什么!”沈泽强行镇定下来,“既然进来了,就没有回头路。黄金宫肯定就在前面,找到宝藏,还怕找不到出口吗?” 他重新整理队伍,让手下打起精神,继续前进。 甬道很长,而且并非直线,而是弯弯曲曲,像是在绕圈子。墙壁上的壁画虽然模糊,但我还是勉强辨认出了一些内容,上面描绘的似乎是古代西域某个部落的祭祀场景,他们崇拜太阳,也崇拜一种长着翅膀的蛇形生物。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岔路,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出现在我们面前。 “三条路?走哪条?”沈泽看向李瑶和秦飒。 李瑶拿出指北针,却发现指针疯狂转动,根本指不准方向:“这里的磁场有问题,指北针失灵了。” 秦飒则仔细观察着三条通道的地面,最后指着中间那条说道:“这条路上的灰尘稍微少一些,而且有轻微的空气流动,应该是通往主墓室的方向。” 沈泽点点头:“那就走中间。” 我们再次上路,这次走了没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在地上摩擦。 “什么声音?”沈泽警惕地停下脚步,举起手电照向前方。 光束尽头,密密麻麻的黑影正从通道深处涌来,速度极快! “是虫子!好多虫子!”一个手下惊恐地大叫。 那是一种黑色的甲虫,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背上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口器如同锋利的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开枪!快开枪!”沈泽脸色大变,厉声吼道。 “哒哒哒!” 枪声瞬间在狭窄的甬道里炸响,子弹打在虫群中,溅起绿色的汁液,但这些虫子数量太多了,前面的被打死,后面的立刻涌上来填补空缺,而且它们似乎对枪声毫无畏惧,反而被激怒了,速度更快地冲过来。 “啊——!!” 一个手下躲闪不及,被几只虫子爬上了腿,那些虫子锋利的口气瞬间咬破了他的裤子,深深嵌入皮肉,疯狂地撕扯啃食。 “救我!快救我!”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瞬间被虫群淹没,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退!快退!”沈泽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开枪扫射,一边向后撤退。 但甬道太窄了,二十多人挤在一起,根本施展不开,再加上惊慌失措,瞬间乱作一团。 “别乱!别乱!”李瑶大声喊着,但根本没人听她的。 混乱中,我和大良他们对视一眼,这是逃跑的好机会!我们的手虽然被反绑,但脚是自由的。 “跟我来!”我低喝一声,趁着沈泽的人都在对付虫子,猛地撞开身边的一个看守,朝着左边的岔路跑去。 “站住!别跑!”沈泽发现了我们的动作,举枪就要射击,但虫群已经冲到了面前,他只能被迫后退。 大良、李泗、马彪和张源也纷纷撞开看守,跟着我冲进了左边的通道。秦飒原本想阻拦,但看到汹涌的虫群,犹豫了一下,也跟在我们后面跑了进来。 “妈的!给我追!”沈泽气得暴跳如雷,但虫群已经将他和他的人彻底分割,他只能带着剩下的人退向右边通道。 我们沿着左边的通道一路狂奔,身后的枪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呼……呼……应该甩掉了吧?”马彪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窄,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潮湿而阴冷。 “暂时安全了,先把绳子解开。”我转过身,示意李泗用嘴咬开我手腕上的绳结。 费了一番功夫,我们终于解开了手上的束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他娘的,差点就成了虫子的点心。”马彪心有余悸地说道。 “那些是什么虫子?也太凶了。”大良问道。 “应该是尸蟞。”张源脸色凝重,“以腐肉为食,喜欢群居,没想到这里也有。” “现在怎么办?沈泽他们肯定还在找我们。”李泗看向我。 我还没说话,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秦飒突然开口:“你们跑不掉的,沈泽不会放过你们,而且,这里远比你们想的危险。” 我们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马彪直接拔出了藏在靴子里的备用匕首——这是之前搜身时唯一没被发现的武器——指着秦飒:“你个臭娘们,还敢跟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秦飒看着我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苦笑:“我知道你们恨我,但现在的局面,我们最好合作。沈泽的人手折损大半,但他手里还有枪,而且他对黄金宫势在必得,不找到宝藏,他是不会罢休的。单凭你们几个,很难活着出去。” “合作?和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人合作?”大良冷笑一声,“我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是,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把我们卖了。”马彪附和道。 秦飒深吸一口气,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我承认,我之前骗了你们,但我也是身不由己。李瑶掌控着我的家人,如果我不听她的,我的家人都会死。但现在……”她顿了顿,“李瑶自身难保,沈泽也是个疯子,我不想跟着他们一起陪葬。” “你的意思是,你想反水?”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可以这么说。”秦飒点点头,“我知道一些关于这里的秘密,是李瑶没告诉沈泽的。我们可以联手,先解决沈泽,然后找到宝藏,各取所需,如何?”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秦飒的话不能全信,但她说得对,沈泽确实是个大麻烦,而且她对这里的了解比我们多,或许真的有用。 “好,我可以暂时相信你。”我最终点了点头,“但如果你再耍花样,我第一个杀你。” 秦飒松了口气:“放心,这次我说到做到。” 暂时达成合作后,我们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这条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我们得小心点。”我说道。 秦飒看了看周围,说道:“根据我得到的资料,黄金宫的结构很复杂,分为外殿和内殿,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外殿的迷宫区域。刚才那些尸蟞,应该是用来守护外殿的。” “那我们现在往哪走?”李泗问道。 秦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牛皮纸,展开后,竟然是一张手绘的地图,虽然粗糙,但大致勾勒出了黄金宫的结构。 “这是李瑶给我的副本,原本在她手里。”秦飒指着地图说道,“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如果要避开沈泽,我们可以走这条小路,绕过主墓室,直接去藏宝室。” “藏宝室?”马彪眼睛一亮,“真有宝藏?” “地图上是这么标的。”秦飒点点头,“但具体有没有,得去了才知道。” “那就别废话了,赶紧走!”马彪迫不及待地说道。 第159章尸鳖 这条所谓的“捷径”通道,比之前的甬道更加狭窄阴森,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脚下的青石板湿滑粘腻,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妈的,总算甩开那群疯子了。”马彪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落在最后的秦飒,“这娘们怎么办?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秦飒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失血而微微颤抖,她的手臂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尸蟞咬了一口,虽然及时甩脱,但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我们,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疲惫和绝望:“我说过,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了。李瑶用我妹妹的命威胁我,现在她生死不知,沈泽也自身难保,我没必要再骗你们。”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大良冷哼一声,手里的工兵铲依旧紧握,随时准备动手。 “别吵了。”我打断他们的对峙,目光落在秦飒手中的那张牛皮地图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出路。秦飒,地图上怎么走?” 秦飒展开地图,手电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线条勾勒出的迷宫结构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她指着一条蜿蜒的虚线:“我们现在在这里,沿着这条通道一直走,大概五百米后会有三个岔路口,走最左边那个,那里有一条暗河,顺着暗河往下游走,就能避开主墓室,直接到达……藏宝室的位置。” “藏宝室?”张源皱起眉头,“这地图靠谱吗?我怎么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不像有宝藏的样子。” “李瑶花了很大代价才弄到这张图,据说是当年修建黄金宫的工匠后人流传下来的。”秦飒的声音有些虚弱,“不管真假,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我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幽深黑暗的前方,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罗盘在进入青铜门后就彻底失灵了,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这里的磁场混乱到了极点,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 “走吧,小心点。”我最终做了决定,“大良、李泗打头,张源、涛子断后,马彪你看着秦飒,别让她耍花样。” 马彪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放心吧,她敢乱动,老子先给她放点血。” 我们重新整队,沿着通道继续前进。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墙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甚至能看到一些不知名的白色菌类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脚下的路也开始变得不平,时不时会有碎裂的骨头从泥土里露出来,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年代久远,轻轻一碰就化作粉末。 “这得死了多少人……”涛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果然出现了三个岔路口,和地图上标注的一模一样。最左边的通道入口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兽,那石兽面目狰狞,张着大嘴,嘴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就是这里了。”秦飒指着石兽,“地图上说,这尊石兽是路标,嘴里有一条暗道,直通暗河。” 我走到石兽面前,用手电照了照它的嘴,里面确实有一条向下的斜坡,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浓重的水汽。 “我先下去看看。”大良说着,就要往里钻。 “等等。”我拦住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扔进暗道。石头滚落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越来越远,最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噗通”声,像是落入了水中。 “下面有水,应该就是暗河。”我说道,“把绳子拿出来,绑在石兽腿上,一个个下去。” 我们拿出登山绳,牢牢系在石兽粗壮的腿上,大良第一个顺着绳子滑了下去。没过多久,下面传来他的喊声:“安全!下来吧!” 我们依次滑下暗道,落地时脚下是一片松软的沙地,旁边就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水流平缓,听不到任何声音,死寂得可怕。手电光照在水面上,光束像是被吞噬了一样,只能照亮浅浅的一层。 “这水不对劲。”张源蹲在河边,用手沾了点水闻了闻,脸色一变,“有血腥味,还有……腐烂的味道。” “管他什么味道,赶紧走,老子一刻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马彪不耐烦地催促道。 秦飒看着地图,指着下游的方向:“往那边走,大概两公里,就能看到藏宝室的入口。” 我们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暗河两侧是狭窄的沙滩,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不时有冰冷的水滴滴落,掉在脖子上,激得人一哆嗦。走了没多远,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带,河岸变得宽阔,而在河岸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 那石台呈圆形,直径足有十几米,高出地面一米左右,通体由一种黑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石台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这是……祭坛?”李泗警惕地停下脚步,握紧了工兵铲。 秦飒看着石台,眼神闪烁不定:“地图上没标这个,可能是……陪葬的祭祀台。” “祭祀台?”马彪眼睛一亮,“那棺材里肯定有好东西!说不定是黄金宫的守卫将军之类的!” 他说着,就要往石台上爬。 “别动!”我厉声喝道,一把拉住他,“你看地上!” 手电光照向石台周围的地面,只见沙地上密密麻麻地铺着一层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全是人的头骨!这些头骨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所有空洞的眼窝都齐刷刷地朝向石台中央的棺材,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马彪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我操!这什么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飒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手臂上的伤口。借着微弱的光,我看到她伤口周围的皮肤竟然变成了青黑色,而且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怎么回事?”我蹲下身,想要扶起她。 “别碰我!”秦飒猛地推开我,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头发,“那虫子……有毒……” 她的话音未落,石台中央那口半开的石棺里,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挠着棺壁。 所有人的汗毛瞬间炸起,手电光齐刷刷地照向棺材。 只见一只干枯、布满尸斑的手,缓缓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指甲又长又黑,死死扣住了棺盖边缘。 “砰!” 沉重的石棺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掀飞,重重砸在地上,碎石飞溅。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棺材里缓缓坐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将军,而是一具已经严重腐烂的尸体,身上的铠甲早已锈蚀不堪,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像是被无数虫子蛀过。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跳动的绿色火焰,嘴巴大张着,露出尖锐的獠牙,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吼——!” 那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绿色的火焰猛地暴涨,它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了我们。 “僵……僵尸?!”马彪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僵尸,是尸傀!”张源脸色大变,“用活人炼制的傀儡,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快跑!” 然而,已经晚了。 尸傀猛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石板瞬间碎裂。它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黑影,直扑离它最近的马彪! “彪子小心!”大良怒吼一声,抡起工兵铲狠狠劈向尸傀的后背。 “当!”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工兵铲劈在尸傀身上,竟然溅起一串火花,只在铠甲上留下一道白痕。尸傀动作一滞,猛地转身,干枯的手臂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 大良躲闪不及,只能将工兵铲横在胸前格挡。 “砰!” 一声闷响,大良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中一样,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河边的岩石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良子!”李泗目眦欲裂,举起手枪对着尸傀连连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尸傀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却只是让它身体晃了晃,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那绿色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仿佛被激怒了,它舍弃了大良,转身朝着李泗扑去。 “操!”马彪回过神来,拔出匕首就要冲上去拼命。 “别硬拼!用火!”我大吼一声,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一瓶高度白酒和一件备用的棉衣,迅速将棉衣缠在工兵铲上,倒上白酒,“张源,打火机!” 张源慌忙掏出打火机点燃棉衣,我抡起燃烧的工兵铲,狠狠砸向尸傀。 火焰瞬间吞没了尸傀的上半身,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动作变得混乱起来。 “有用!快,继续烧!”我喊道。 马彪和涛子也纷纷效仿,点燃衣物扔向尸傀。火焰越烧越旺,尸傀在火海中疯狂挣扎,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和腐肉的味道。 然而,这怪物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使浑身着火,依旧朝着我们一步步逼近。 “快走!趁现在!”我拉起地上的秦飒,对着众人大喊。 大良挣扎着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迹,李泗和张源搀扶着他,我们沿着河岸拼命向下游跑去。 身后,尸傀的咆哮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远。我们不敢停歇,一路狂奔,直到肺里像火烧一样疼,才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应该……应该甩掉了吧?”涛子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我回头望去,黑暗中只有暗河静静流淌,并没有那个恐怖的身影追来。 “暂时安全了。”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刚才在混乱中被尸傀的指甲划了一下,伤口虽然不深,但周围已经泛起了一圈青黑色,和秦飒的伤口一模一样。 “你受伤了?”张源看到我的伤口,脸色一变。 “没事,皮外伤。”我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看向靠在石壁上的秦飒。她的情况比我严重得多,整个左臂都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秦飒,秦飒!”我拍了拍她的脸。 秦飒勉强睁开眼,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她看着我们,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栽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牛皮地图,颤抖着递给我:“地图……给你们……藏宝室……就在前面……不远了……小心……李瑶……她……她还有后手……”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猛地垂落下去,眼睛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 看着秦飒的尸体,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欺骗了我们,利用了我们,但最后,她也用自己的死,为我们争取了一线生机。 “死了也好,省得老子动手。”马彪啐了一口,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复杂。 “把她埋了吧。”我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人死债消。” 我们在河边挖了个浅坑,将秦飒的尸体掩埋,然后继续上路。这次,队伍的气氛更加沉重,大良受了内伤,我的手臂也开始隐隐作痛,毒素正在缓慢蔓延。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突然豁然开朗,暗河在这里汇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而在湖泊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宫殿完全由黄金打造,在黑暗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精美绝伦,仿佛传说中的仙宫降临凡间。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珠光宝气,隐约能看到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精美的玉器、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 “黄金宫!真的是黄金宫!”马彪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大良和李泗也露出了震惊和狂喜的神色,就连一向冷静的张源,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只有我,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心里那股不安感达到了顶点。 太顺利了。 从进入绿洲,到找到暗河,再到发现这座宫殿,虽然经历了尸蟞和尸傀,但相比于传说中的黄金宫,这一切似乎……太简单了。 而且,这宫殿的光芒,亮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某种诱饵。 “等等!”我拦住就要冲过去的马彪,“不对劲,别过去!” “有什么不对劲的!那可是金子!全是金子!”马彪一把甩开我的手,指着宫殿,“你看那柱子!纯金的!那台阶!玛瑙的!你怕死就别去,老子要去搬个够!” 他说着,不管不顾地朝着湖边跑去,那里停着几艘破旧的小木船,显然是前人留下的。 “马彪!回来!”我大吼道,但他根本听不进去,跳上一艘船就朝着湖中心的宫殿划去。 “妈的,这疯子!”李泗骂了一句,看向我,“怎么办?” 我看着马彪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座宫殿,一咬牙:“跟上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我们划着剩下的船,朝着宫殿驶去。湖水平静得可怕,连一丝波纹都没有,船桨划过水面,像是划在粘稠的油脂上。离宫殿越近,那股珠光宝气越是耀眼,甚至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马彪第一个靠岸,迫不及待地跳上黄金台阶,朝着宫殿大门冲去。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他大笑着,伸手抓向门口一尊镶嵌着宝石的金像。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金像的瞬间—— “轰!” 整个宫殿猛地一震,耀眼的光芒瞬间熄灭,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腐朽,黄金变成了锈蚀的废铁,宝石变成了普通的石头,精美的雕刻化作飞灰,转眼间,一座宏伟的宫殿就变成了一堆残垣断壁,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这……这是怎么回事?”马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手里那尊“金像”,此刻变成了一具干枯的骷髅,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 “幻觉……全是幻觉……”张源喃喃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黄金宫,这是……殉葬坑!” 随着宫殿的幻象消失,我们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哪里有什么湖泊,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尸坑!坑底堆积着无数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而我们脚下的“水”,根本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尸油! “啊——!!” 马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他刚才触碰骷髅的手,此刻正迅速变得漆黑,并且那黑色正沿着手臂飞快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肉腐烂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救我!救我!”马彪惊恐地后退,脚下一滑,跌入了尸坑。 无数白骨仿佛活了过来,伸出骨爪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脚,将他往坑底拖去。 “彪子!”大良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救人。 “别去!来不及了!”我死死拉住他。 仅仅几秒钟,马彪就被拖入了白骨深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有骨头断裂和咀嚼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站在残破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凉到脚底。 所谓的黄金宫,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用幻象引诱贪婪者前来,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来滋养这地底深处的邪恶。 “走!快走!”我嘶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沙哑。 然而,已经太晚了。 脚下的“台阶”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尸油开始沸腾,无数气泡从坑底冒出,一个个浑身沾满粘稠尸油、面目狰狞的怪物,正从白骨堆里缓缓爬出,朝着我们围拢过来。 而在尸坑对面的黑暗中,沈泽带着仅剩的两个浑身是血的手下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枪,脸上带着疯狂而狰狞的笑容,枪口对准了我们。 “跑啊?怎么不跑了?”沈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多谢你们带路,现在,该轮到你们发挥最后的用处了。” 第160章蛇藤 尸坑的恶臭还黏在鼻腔里,白骨摩擦的细碎声响如同索命的咒符,沈泽的枪口已经死死顶在了我的太阳穴上。他身上的黑色外套被尸蟞啃出好几个破洞,胳膊上还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划伤,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淌,可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却半点没减,反而因为看到我们陷入绝境,透出一种病态的快意。 “别他妈乱动。”沈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身后那两个手下也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瑟瑟发抖——这两个人是他队伍里最后活下来的,一个腿上被咬掉了一块肉,另一个半边脸被尸蟞刮得血肉模糊,眼神里全是吓破了胆的恐惧,可在沈泽的威逼下,只能硬撑着站在原地。 大良被李泗和张源一左一右架着,内伤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嘴角的血迹还在往下滴;我手臂上的毒素还在蔓延,青黑色已经爬到了手肘,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麻痛;涛子手里的工兵铲握得发白,却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我们五个人,伤的伤、累的累,在沈泽的枪口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沈泽,你疯了?”我压着嗓子开口,目光扫过身后不断爬出尸油的畸形怪物,它们浑身黏腻,骨骼扭曲,嘴里淌着黄绿色的脓液,正一步步朝我们逼近,“这里是殉葬坑,再不走,我们全都得死在这!” “死?”沈泽嗤笑一声,枪口用力顶了顶我的额头,“怕死就别进黄金宫!你们刚才走的路我都看见了,暗河、祭坛、尸傀……你们比我清楚往哪走能找到真东西。少跟我玩花样,往前带路,敢停一步,我先打爆你的头!” 他说着,抬脚狠狠踹在我的后腰上。我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差点跌进脚边的尸油里,冰冷黏腻的触感蹭上裤脚,恶心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走!全部往前走!”沈泽厉声呵斥,两个手下也跟着推搡大良他们,五个人被枪指着,只能被迫转身,沿着殉葬坑边缘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残破石径,一步步往黑暗深处挪去。 身后的尸坑沸腾得越来越厉害,那些从白骨里爬出来的怪物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像是畏惧什么,始终不敢越过石径半步。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殉葬坑的邪物也有活动范围,只要离开这片区域,暂时就能安全。 可这份安心仅仅维持了几分钟。 石径越走越窄,两侧的石壁开始变得湿润,原本灰黑色的岩石上,渐渐渗出一丝丝暗红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痕,又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空气里的腥臭味变了,不再是腐肉和尸油的恶臭,而是多了一股浓郁的、带着血腥气的草木腥,熟悉得让我瞬间头皮发麻。 这味道……我在红柳沟见过! “停!”我猛地顿住脚步,脸色煞白,“不对劲,这地方有问题!” “又想耍花样?”沈泽怒喝,抬手就要开枪。 “不是!”我猛地转头,指着两侧石壁上蔓延的暗红纹路,“你看这些东西!是红柳沟里那种会动的树根!” 沈泽的脸色瞬间一变。他显然也记得红柳沟那场惊魂的围杀,那些看似干枯、却能像活物一样缠人、勒骨、吸血的红色根系,差点把他整个队伍都吞掉。他立刻举着手电,光束死死钉在石壁上——那些暗红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点点从石缝里钻出来,越长越粗,越长越密。 “是蛇藤。”沈泽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我以前在南疆的古墓里见过,这东西不是树根,是活的邪物,靠吸人血和阴气生长,缠上就别想脱身。” 他的话音刚落,石壁上突然传来“簌簌”的声响。 无数条手臂粗的红色蛇藤猛地从石缝里暴射而出,藤身布满细密的倒刺,尖端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空中疯狂扭动,直奔我们而来! “小心!”我大吼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涛子。 一条蛇藤擦着我的肩膀扫过,倒刺瞬间划破皮肤,鲜血立刻渗了出来。那藤条碰到血,像是被刺激疯了,猛地折返,再次朝我的脖子缠来! “开枪!快开枪!”沈泽疯了一样嘶吼,手里的手枪连续开火。 子弹打在蛇藤上,爆出暗红色的汁液,却根本拦不住它们的攻势。这些蛇藤又韧又硬,被子弹打穿的地方瞬间愈合,反而因为枪声和血腥味,变得更加狂暴。 他身边那两个仅剩的手下吓得魂飞魄散,举着枪胡乱扫射。可蛇藤的速度太快了,其中一个腿上受伤的手下反应慢了半拍,瞬间被三四条蛇藤缠住了脚踝。 “啊——!救我!沈哥救我!”那人惨叫着摔倒在地,蛇藤顺着他的腿疯狂往上缠,细密的倒刺深深扎进皮肉里,疯狂吸食着鲜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不过两三秒,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连惨叫都没能发完。 另一个手下吓得直接瘫软在地,枪都掉在了地上。他想爬起来逃跑,可十几条蛇藤已经如同红色的巨蟒,将他整个人死死裹住,勒得他骨骼咔咔作响。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蛇藤吸食血液的“滋滋”声,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沈泽最后两个手下,全死了。 此刻,就剩下沈泽一个人,还握着枪,面对着铺天盖地涌来的蛇藤。他脸上的疯狂终于被恐惧取代,看着两具瞬间变成干尸的手下,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妈的!一群废物!”他怒骂一声,却再也不敢顾着胁迫我们,只能自顾自地挥舞手枪,格挡缠过来的蛇藤。 我们五人趁这个间隙,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手里的工兵铲、匕首疯狂劈砍着近身的蛇藤。大良虽然受了内伤,却依旧咬着牙抡起工兵铲,一铲下去,硬生生砍断一条碗口粗的蛇藤,暗红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 “这些东西怕火!”张源突然大喊,“秦飒之前说过,南疆邪物大多畏火!快找火!” 我瞬间反应过来,刚才对付尸傀剩下的白酒和棉衣还在背包里!我立刻伸手去摸背包,可蛇藤已经缠上了我的手腕,倒刺扎进皮肤,剧痛传来。 “涛子!帮我!” 涛子立刻挥铲砍断我手腕上的蛇藤,我趁机掏出白酒和剩下的半件棉衣,手脚麻利地缠在工兵铲上,拧开白酒瓶狠狠浇上去。张源立刻掏出打火机,火苗“噌”地一下窜起,燃烧的火铲瞬间照亮了整片黑暗。 “散开!用火逼退它们!” 我抡起火铲,狠狠扫向迎面而来的蛇藤。火焰一碰到那些红色藤条,它们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疯狂蜷缩后退,发出如同毒蛇嘶鸣的刺耳声响。大良、李泗、张源、涛子见状,立刻纷纷效仿,把能点燃的东西全都点着,四五团火焰在狭窄的石径上晃动,形成一道火墙。 蛇藤果然畏惧火焰,原本疯狂扑来的藤条纷纷缩回石壁,只留下无数扭动的尖端,在火墙外忌惮地游走,不敢再靠近半步。 我们趁机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命往前冲,一路用火开路,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蛇藤的“簌簌”声彻底消失,空气里的血腥草木味也淡了下去,才敢停下脚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每个人都狼狈到了极点。 我手臂上的毒素因为刚才剧烈跑动,蔓延得更快了,青黑色已经快到肩膀,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大良咳着血,脸色惨白如纸;李泗和张源身上全是蛇藤的倒刺划伤,鲜血淋漓;涛子的手掌被蛇藤缠过,留下一圈深紫色的勒痕,肿得老高。 而沈泽,也跟在我们后面冲了过来。他此刻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半边衣服被蛇藤撕碎,胳膊上多了好几道血口子,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手里的枪还在微微发抖——他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石径走到尽头,眼前是一条全新的甬道。 这条甬道比之前所有通道都要规整,墙壁光滑,地面平整,没有青苔,没有碎石,也没有诡异的菌类,只有两侧墙壁上斑驳剥落的古老壁画,安静地沉默在黑暗里。 我们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甬道里回荡。 刚才的蛇藤围杀,几乎榨干了我们最后一点力气。红柳沟的阴影还没散去,又在这地底深处遭遇了一模一样的死局,沈泽的手下全灭,我们也人人带伤,毒素、内伤、外伤层层叠加,每个人的心里都被绝望填满。 过了许久,大良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现在……怎么办?” 没人回答他。 我看着自己发黑的手臂,又看了看幽深看不到尽头的甬道,心里的不安和疲惫交织在一起。从进入湖底青石台阶开始,尸蟞、尸傀、殉葬坑、蛇藤……一路都是死局,所谓的黄金宫,从一开始就是个用贪婪编织的陷阱。秦飒死了,马彪死了,沈泽的人死光了,我们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要不……回去吧。”涛子小声说道,带着哭腔,“就算真有黄金,也没命拿。我们往回走,就算再遇到蛇藤、尸傀,总能拼出一条活路,总比在这里一步步等死强。” “往回走?”李泗苦笑一声,“青铜门是单向机关,根本出不去。暗河、祭坛、尸坑,哪一条是回头路?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张源沉默着摇了摇头,脸色凝重:“这里的磁场早就乱了,罗盘、指北针全都是废的,我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往哪走都是瞎闯。再往前,谁知道还有什么鬼东西……” 犹豫、恐惧、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 我们拼了命逃到这里,躲过了沈泽的枪口,躲过了尸傀的撕咬,躲过了蛇藤的吸食,可现在,却连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沈泽靠在对面的石壁上,喘着粗气,枪口垂在地上,没有再威胁我们。他也累了,也怕了,孤家寡人的他,就算抓住我们,也未必能活着走出去。他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迷茫,死死盯着甬道深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闭上眼,调整着呼吸,手臂上的麻痛越来越强烈,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就在这时,涛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们……你们看墙壁!” 我们所有人猛地睁开眼,齐刷刷看向两侧的石壁。 原本斑驳剥落、只能勉强看出祭祀轮廓的壁画,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墙壁上的石层像是褪去了一层尘埃,原本模糊的线条变得清晰无比,色彩虽然暗淡,却能清清楚楚看清每一幅画面的内容。 不再是西域部落的太阳祭祀,不再是长翅膀的蛇形神兽,而是一幅连贯的、宏大的长卷。 第一幅壁画:无数赤裸上身的先民,围坐在巨大的熔炉旁。熔炉里火焰冲天,烧得通红,一块块金灿灿的矿石被投入炉中,熔化成滚烫的金色液体,顺着石槽缓缓流淌。先民们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虔诚的狂热,挥舞着工具,日夜不息地熔炼。 第二幅壁画:金色液体被倒入模具,打造出巨大的金砖、金柱、金梁。无数工匠精细雕琢,飞檐、斗拱、门窗、台阶,全都是纯金打造,宝石镶嵌其中,在壁画里仿佛都能看到耀眼的光芒。一座宫殿的轮廓,在工匠们的手中一点点成型,矗立在大地之上,气势恢宏,威严无比。 第三幅壁画:宫殿彻底建成。黄金打造的宫殿高耸入云,珠光宝气直冲天际,部落的首领站在宫殿顶端,接受万民朝拜。宫殿的每一寸都由黄金铸就,每一处都镶嵌着奇珍异宝,那是真正的黄金宫,不是殉葬坑的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由无数黄金熔炼浇筑而成的地底神迹。 第161章再遇危险 我们顺着涛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甬道两侧的壁画仿佛被无形的刷子重新描绘过,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锐利,色彩也从暗淡转为鲜活,甚至能看清金砖上反射的光泽和工匠额头的汗珠。那三幅壁画连贯地展示着黄金宫的建造过程,从熔炼矿石到宫殿落成,每一笔都透着古老而真实的力量。 “这……这是黄金宫真正的历史?”李泗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震惊。 “恐怕不只是历史。”张源脸色凝重,指着第三幅壁画中宫殿顶端的部落首领,“你们看他的眼睛。” 壁画中的首领身披金甲,头戴羽冠,面容威严,但他的眼睛——那本该是瞳孔的位置,竟然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绿色火焰,和我们在祭坛遇到的尸傀一模一样! “他根本不是活人!”涛子失声叫道。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我们瞬间警惕起来,所有人握紧武器,死死盯着黑暗的尽头。沈泽也猛地举起枪,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手电光照过去,看清来人时,我们都愣住了。 是李瑶。 她此刻的模样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原本利落的短发凌乱不堪,脸上沾满血污和泥土,身上的冲锋衣被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衣。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另一只手拖着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破布包裹的方形物体,看形状,像是个盒子。 “李瑶?”沈泽眯起眼睛,枪口微微抬起,“你还活着。” 李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沈泽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托你的福,差点就喂了那些虫子。” 她的视线越过沈泽,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冰冷取代:“看来你们也损失惨重。”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警惕地问道,目光落在她拖着的那个盒子上。那盒子看起来十分古老,表面刻着和青铜门上相似的云纹,边缘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有我的方法。”李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看向墙壁上的壁画,眼神狂热,“看来你们看到了,这才是黄金宫真正的秘密。它不是用来埋葬死人的,而是一座……熔炉。” “熔炉?”大良皱眉。 “用黄金铸造宫殿,不是为了炫耀财富,而是为了……镇压。”李瑶指着壁画中首领的眼睛,“这个部落崇拜的不是太阳,而是某种来自地底的东西。黄金是唯一能隔绝它力量的金属,所以他们倾尽所有,打造了这座宫殿,将那个东西封存在地底深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我:“而你的罗盘,就是开启最后一道封印的钥匙。” 我的心猛地一沉。罗盘还在青铜门的凹槽里,我们被困在这里,根本拿不回来。 “别担心,钥匙不止一把。”李瑶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盒子,“这是我在主墓室找到的,当年工匠留下的备份。有了它,我们就能打开真正的藏宝室。” “藏宝室?”沈泽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重新占据了他的眼神,“里面有什么?” “里面有什么不重要。”李瑶冷冷道,“重要的是,那里是唯一的出口。只有打开藏宝室,才能启动宫殿的自毁机关,湖水会重新灌满这里,把所有东西都冲出去。否则,我们永远别想离开。” “自毁机关?”我心头一跳,“你要毁了黄金宫?” “不然呢?”李瑶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沈泽是为了黄金?不,他和我一样,都是为了里面的东西。那东西一旦现世,整个西域都会变成地狱。必须毁了它。” 沈泽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李瑶却突然举起短刀,刀尖直指他的胸口:“沈泽,你的人死光了,现在该轮到我们谈谈了。合作,还是死?” 沈泽死死盯着她,握枪的手指紧了又松,最后缓缓放下枪口,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好,合作。找到宝藏,我要七成。” “成交。”李瑶干脆利落,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同意。她转向我们,目光平静:“你们呢?继续跟着我,还是留在这里等死?”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虽然李瑶不可信,但她手里有地图,有盒子,而且她说得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带路。”我最终说道。 李瑶点点头,不再废话,转身走向甬道深处。沈泽立刻跟在她身后,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她的后背。我们五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在最后。 这条甬道比想象中更长,墙壁上的壁画越来越密集,内容也越来越诡异。不再是建造过程,而是描绘着某种祭祀仪式:部落的祭司将活人投入熔炉,金色的液体吞噬血肉,化作更纯粹的金子;无数工匠在铸造过程中突然发狂,用工具互相残杀,鲜血染红了金砖;最后,首领站在宫殿顶端,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骨,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无形的力量。 “他们在用活人献祭……”张源低声说道,声音颤抖。 “不止是献祭。”李瑶头也不回,“他们在用灵魂铸造黄金。每一块金砖里,都封印着一个冤魂。这就是黄金宫邪门的根源。” 正说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和青铜门不同,这道门完全由黄金打造,门上雕刻着九颗狰狞的兽首,每一颗兽首都张着大嘴,嘴里各有一个凹槽,形状大小各不相同。 “到了。”李瑶停下脚步,指着黄金门,“这就是最后的封印。需要九把钥匙才能打开。” “九把?”沈泽皱眉,“你耍我?” “别急。”李瑶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铜盘,上面刻着复杂的星图。她将铜盘按进第一颗兽首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这是我在祭坛找到的。”她说着,又拿出几样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一根断裂的骨笛,一枚生锈的铜钱……这些都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各种邪物巢穴里的东西,没想到全被她收集起来了。 她将这些东西一一按进凹槽,每按进一个,兽首的眼睛就会亮起一丝红光,门内传来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 最后,她拿起那个从主墓室带出来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残缺的玉璧,形状正好和最后一个凹槽吻合。 “这是最后一把。”李瑶深吸一口气,将玉璧按了进去。 “咔嚓。” 一声轻响,九颗兽首的眼睛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黄金门微微震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径足有十几米,边缘由黄金浇筑,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黑洞中散发出来,冰冷、邪恶、古老,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而在黑洞正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就是……那个东西?”沈泽死死盯着黑色晶体,眼神狂热到了极点,“长生不老的秘密……” “它不是用来长生的。”李瑶冷冷道,“它是用来毁灭的。” 她话音刚落,石室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咔咔”的声响,墙壁上的石板纷纷脱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洞口。无数黑色的甲虫从洞里涌出,和之前遇到的尸蟞一模一样,但体型更大,背上的甲壳泛着金属光泽。 “不好!是守护虫群!”张源脸色大变。 “快!启动自毁机关!”李瑶冲着沈泽大喊,“机关在晶体下面!必须把它推下去!” 沈泽却仿佛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黑色晶体,突然大笑起来:“长生不老……我终于找到了!是我的!都是我的!” 他猛地冲向黑洞边缘,伸手就要去抓那颗晶体。 “蠢货!”李瑶怒骂一声,想要阻止,却被涌来的虫群拦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沈泽的手刚刚触碰到黑色晶体,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那颗黑色晶体,在红光中缓缓变形,表面的暗红光芒流转,竟然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 整个石室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无数裂缝蔓延开来,露出下面滚烫的岩浆。虫群发出尖锐的嘶鸣,不再攻击我们,而是疯狂地涌向黑洞,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王。 “它苏醒了!”李瑶脸色惨白,冲着我们大吼,“快跑!离开这里!” 可已经晚了。 黑色晶体中的人脸猛地转头,空洞的目光锁定了离它最近的沈泽。沈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无数条红色的蛇藤突然从裂缝中钻出,死死缠住了他的四肢,将他往黑洞拖去。 “不!放开我!我是天命之子!我……”沈泽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蛇藤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勒成了数段,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瞬间被虫群吞噬。 “走!”我拉起大良,冲着众人大吼。 我们转身就往门外跑,可黄金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关闭,任凭我们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没用的!门只能从外面开!”李瑶绝望地说道,她看着悬浮在黑洞上方的晶体,眼神突然变得决绝,“只有一个办法了。” 她转头看向我,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牛皮纸,塞进我手里:“这是地图的原本,上面标了暗河的出口。拿着它,带他们走。” “你要干什么?”我心头一跳。 “毁了它,必须毁了它。”李瑶看着那颗晶体,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我找了它十年,就是为了今天。李家的使命,该结束了。” 她说着,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物体——那是一枚军用高爆炸药! “你疯了!这么近的距离,我们都会死!”我大惊失色。 “总比让它出去祸害人间强!”李瑶怒吼一声,猛地冲向黑洞,“记住!顺着暗河往下游走,不要回头!” 她纵身一跃,扑向那颗黑色晶体,手中的炸药狠狠按在晶体表面。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响起,狂暴的气浪将我们所有人都掀飞出去。我重重撞在黄金门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悠悠转醒。 石室已经彻底塌陷,黄金门被炸得变形,露出一条缝隙。大良、李泗、张源、涛子都躺在我身边,虽然昏迷,但还有呼吸。李瑶和沈泽,连同那颗黑色晶体,已经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翻滚着赤红的岩浆,散发着灼热的高温。 “咳咳……”我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牛皮地图。地图的边角被烧焦了,但还能看清暗河出口的位置。 “醒醒!快醒醒!”我拍打着大良他们的脸。 几人陆续醒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惊呆了。 “李瑶她……”涛子颤声问道。 “她做到了。”我低声说道,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欺骗了我们,利用了我们,但在最后关头,她用生命履行了自己的使命。 “走吧,这里快要塌了。”我拉起大良,指着黄金门的缝隙,“从这出去,找到暗河,我们就能离开。” 我们互相搀扶着,挤出缝隙。身后的石室传来隆隆的巨响,彻底崩塌。 顺着地图的指引,我们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一路上,不断有石块落下,整个地宫都在崩溃。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了水流声。 暗河的水变得湍急,水位正在迅速上涨,显然是自毁机关启动了。 “跳下去!顺着水流走!”我大吼一声,率先跳入冰冷的河水中。 第162章假黄金宫 冰冷的暗河水裹挟着碎石与泥沙,狠狠砸在身上,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扎骨头。 我死死攥着那张被河水泡得发皱的牛皮地图,一手拽着意识昏沉的大良,任由湍急的水流推着我们往前冲撞,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水流声与地宫崩塌的巨响,头顶不断有碎石坠落,砸在水面上溅起数米高的水花。 李泗、张源、涛子紧紧跟在我身后,四人互相拽着衣角,生怕在浑浊翻滚的暗河里被冲散。手臂上的青黑色毒素早已蔓延到半边肩膀,麻木感取代了剧痛,只剩下一阵阵针扎般的酥痒,意识时不时会出现片刻的恍惚,可求生的本能死死拽着我,让我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知道被水流冲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水流也渐渐平缓了些许。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众人朝着光亮处划去,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石壁时,几乎要虚脱倒地。 “是……是出口!”涛子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率先扒住岸边的岩石,用尽全身力气爬了上去,随后伸手将我们一个个拉上岸。 瘫坐在湿漉漉的河滩上,我们五人全都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沾满了淤泥与血污,伤口被河水浸泡得发白肿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钝痛。抬头望去,我们身处一条狭窄的地下峡谷之中,头顶是嶙峋的钟乳石,缝隙里漏下几缕稀薄的天光,而峡谷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建筑轮廓。 那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飞檐翘角,气势恢宏,与壁画上描绘的黄金宫一模一样。 “是黄金宫……”张源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我们真的到了。” 大良咳了几口带血的唾沫,扶着我的胳膊勉强站稳,青白色的脸上露出一丝希冀:“终于……终于到地方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地图,心脏狂跳不止。李瑶用命换来了我们的生路,也换来了这座真正的黄金宫的位置,此前殉葬坑的幻象、蛇藤的围杀、沈泽的疯狂追杀,一切的苦难,似乎都要在这一刻迎来终点。我们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朝着那座宫殿挪去,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身后的地宫还在崩塌,这里是我们唯一的归宿。 走近了才发现,这座所谓的“黄金宫”,根本没有壁画上那般金光璀璨。 它的墙体并非纯金浇筑,而是一种泛着暗黄铜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与苔藓,风吹雨打早已让它失去了光泽,看起来就像一座废弃了千年的普通古堡,别说珠光宝气,连半点黄金的耀眼都看不到。宫殿的大门是两扇破旧的石门,上面雕刻的纹路早已模糊不清,半掩着,露出里面漆黑一片的空间,散发着陈旧而阴冷的气息。 涛子伸手摸了摸墙体,指尖蹭下一层厚厚的灰,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这……这不是黄金做的?就是石头刷了层铜漆?” 李泗皱着眉,敲了敲墙面,传来沉闷的石质声响,没有半点金属的回音:“不是黄金,是黄岗岩,只是矿石里带了些铜元素,看着像金色罢了。” 我的心也沉了下去。此前李瑶说黄金宫是用黄金铸造用来镇压邪物,沈泽疯魔般追寻的也是满宫的黄金与长生秘密,可眼前这座建筑,怎么看都像是一座普通的上古部落神殿,与“黄金”二字毫不沾边。 “会不会……是我们找错了?”张源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失落,“地图会不会标错了?” “不可能。”我摇了摇头,摊开手里的牛皮地图,虽然边角烧焦,但标注的位置与眼前的建筑分毫不差,“李瑶用命换来的地图,不会错。这就是真正的黄金宫,只是……不是我们想的样子。” 大良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不管是不是黄金做的,都到了这一步,总得进去看看。我们死了这么多兄弟,秦飒、马彪,还有那么多人,不能就这么白死了。就算没有黄金,有几件古董也好,总不能空手而归。”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从踏入湖底青石台阶开始,我们一路九死一生,同伴接连丧命,自己也浑身是伤,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如果此刻转身离开,别说交代死去的兄弟,连自己心里那股不甘都压不下去。哪怕明知里面可能还有致命的机关,我们也必须进去看一看,哪怕只是看一眼,也算给这段亡命之旅一个交代。 “进去。”我沉声说道,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棒,点燃了上面残留的布条,做成简易的火把,“都跟紧我,小心机关,这里比之前的殉葬坑还要诡异。” 众人纷纷点头,握紧了手里仅剩的工兵铲与短刀,簇拥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半掩的石门,踏入了这座传说中的黄金宫。 门内一片漆黑,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没有金银珠宝的气息,只有死寂与阴冷。 脚下的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却异常光滑,稍不注意就会滑倒。我们一步一挪,火把的光芒扫过四周,只见两侧的墙壁光秃秃的,没有壁画,没有雕刻,没有任何陪葬品,连一块碎瓷片、一件青铜器都看不到,只有冰冷的石墙,延伸向无尽的黑暗。 “这也太干净了吧……”涛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别说黄金了,连个破罐子都没有,不像古墓,倒像个空屋子。” 李泗用工兵铲敲了敲墙壁,发出空洞的声响:“墙壁是空心的,里面肯定有机关,大家千万别乱碰。” 话音刚落,我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踩中了什么机括。 心头猛地一紧,我大喊一声:“小心!” 几乎是同时,头顶的石顶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无数枚泛着寒光的铁箭如同暴雨般射了下来,“嗖嗖”的破空声刺耳至极。我们反应极快,纷纷扑倒在地,铁箭擦着我们的后背射在青石板上,深深嵌入石中,箭尾还在不停颤动。 “是箭阵!”张源趴在地上,吓得脸色惨白,“还好反应快,不然就成筛子了!” 等箭阵停下,我们才敢慢慢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铁箭,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手臂上的毒素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开始疯狂蔓延,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我咬着牙,用匕首划开手臂上的毒肉,挤出黑血,简单处理了一下,继续往前。 穿过第一道箭阵,前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中间的青石板颜色深浅不一,一看就是暗藏玄机。 “是陷阵!”李泗当过兵,对古墓机关有些了解,他蹲下身,指着那些颜色较浅的石板,“这些是活板,踩上去就会掉下去,下面肯定是尖刀或者毒刺。” 涛子试着用木棒戳了戳浅石板,木棒刚一落下,石板瞬间翻转,下面露出漆黑的深坑,坑底密密麻麻的铁刺闪着寒光,一看就知落下去绝无生理。 我们不敢大意,沿着甬道边缘的深色石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火把的光芒摇曳,照亮的只有无尽的石墙与冰冷的机关,依旧没有任何财宝的影子,连一丝古人留下的痕迹都没有。 “这到底是宫殿还是陷阱啊……”涛子忍不住抱怨,“除了机关就是机关,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心里也越来越沉。这座所谓的黄金宫,根本不是什么藏宝之地,更像是一座专门用来杀人的困龙阵,从入口开始,步步都是死局,没有陪葬品,没有神像,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有无穷无尽的机关,仿佛从建造之初,就是为了杀死所有闯入者。 继续往前走,甬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大殿,大殿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着模糊的符文,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火把扫过大殿四周,墙壁上依旧光秃秃的,地面干净得不像话,连一点尘土都没有,仿佛被人刻意清理过。 “不对劲,这大殿太干净了。”我皱着眉,示意众人停下,“大家别乱动,看看四周。” 张源胆子大,拿着火把绕着大殿走了一圈,回来时脸色铁青:“四面都是石墙,没有门,没有通道,什么都没有,我们好像走进死胡同了。” 大良撑着石柱喘着气,失望与疲惫交织在脸上:“难道……难道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黄金是假的,宝藏是假的,连宫殿都是假的?我们九死一生,就闯到这么一个空屋子里?” 我靠在石柱上,看着手里的牛皮地图,地图上标注这里是黄金宫的主殿,本该是封印核心的地方,可眼前除了一根石柱,什么都没有。李瑶牺牲自己毁掉了那颗黑色晶体,沈泽疯魔而死,我们拼尽一切来到这里,却只看到一座空荡荡的石殿,和数不清的杀人机关。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再找找,肯定有地方被我们忽略了。”我咬着牙,重新打起精神,“石柱、地面、墙壁,都仔细检查,机关肯定有暗门,不可能是死路。” 众人虽然满心失落,但还是强撑着身体,开始四处摸索。涛子敲着地面,李泗检查墙壁,张源围着石柱打转,大良则盯着大殿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 就在张源的手触碰到石柱上的符文时,石柱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大殿的地面开始摇晃,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缝隙里喷出浓浓的黑色毒气,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是毒烟!快捂住口鼻!”我大喊一声,扯下衣袖捂住嘴鼻,可毒气扩散得太快,还是有不少吸进了肺里,喉咙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咳嗽不止。 混乱中,大殿的地面突然开始翻转,一块块青石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我们脚下一空,纷纷朝着深渊坠去。 “抓住我!”我伸手死死拽住涛子的胳膊,另一只手抱住石柱凸起的棱角,身体悬在半空,下方是漆黑的深渊,风从底下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泗、张源、大良也纷纷抓住了石柱或者墙壁上的裂缝,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毒气还在不断喷出,呛得我们眼泪直流,手臂上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难忍,几乎要抓不住支撑物。 “坚持住!找出口!”我嘶吼着,目光疯狂扫视四周,终于在石柱的底部,看到了一个半米宽的暗门,暗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风。 “那里!暗门在石柱下面!” 我们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朝着石柱底部挪动,手指被石棱磨得血肉模糊,也顾不上疼痛。终于,我率先够到了暗门,一脚踹开,率先钻了进去,随后伸手将众人一个个拉了进来。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低矮,只能弯腰前行,里面依旧是冰冷的石质结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物件,只有前方无尽的黑暗。 我们弯着腰,在通道里走了足足十几分钟,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是另一间大殿,规模比之前更大,可依旧是空的。 没有黄金,没有珠宝,没有古董,没有尸骨,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只有光秃秃的石墙,平整的石地,和藏在暗处的机关。 我们刚踏入大殿,地面就突然升起无数根锋利的石刺,朝着我们的脚刺来,我们慌忙跳开,石刺擦着鞋底扎过,差点刺穿脚掌。紧接着,墙壁上弹出无数把砍刀,“唰唰”地挥舞着,在身前形成一道刀网,稍有不慎就会被砍成肉泥。 我们狼狈地躲闪着,火把早已在刚才的坠落中熄灭,只能在黑暗中凭着本能躲避机关,身上又添了无数道新伤,疼得浑身发抖。 等到机关停下,大殿再次恢复死寂,我们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失望、绝望、不甘,如同潮水般将我们淹没。 我们闯过了尸蟞潮,躲过了尸傀的撕咬,挣脱了蛇藤的缠绕,逃过了地宫的崩塌,被沈泽用枪指着太阳穴,被毒素侵蚀身体,被无数次的死局逼到崩溃,可到头来,所谓的黄金宫,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没有黄金万两,没有奇珍异宝,没有上古神器,没有长生秘密。 只有杀不完的机关,走不完的空殿,和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空欢喜。 “骗子……都是骗子……”涛子终于忍不住,抱着膝盖哭了出来,声音嘶哑,“马彪死了,秦飒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我们也差点死了无数次,结果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大良闭上眼,两行老泪滑落,他这辈子倒斗无数,见过无数古墓,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座空无一物的宫殿,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李泗靠在墙上,眼神空洞,手里的工兵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张源沉默着,一拳砸在石墙上,指骨瞬间破皮出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大殿,仿佛要把这冰冷的石墙盯出一个洞来。 第163章沙井 黑暗像一块浸了水的厚布,死死裹住整座大殿,也裹住我们所有人的呼吸。绝望像毒藤,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比之前地宫尸蟞啃咬、蛇藤缠绕还要让人窒息。 我撑着发软的膝盖慢慢站起来,指尖摸到冰冷的石墙,粗糙的石棱刮破早已血肉模糊的掌心,痛感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不能就这么瘫着,再坐下去,不用机关杀人,我们也会活活渴死、饿死在这里。 “都别愣着了。”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在死寂的大殿里撞出微弱的回音,“哭、骂、发呆,都救不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出去。” 涛子红着眼睛抬头,脸上又是泥又是泪,混在一起糊成一团:“出去?怎么出去?外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沙漠,盗洞根本打不进沙层,原路返回?先不说那些要人命的机关,地宫早就塌成烂泥了,回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最后落在那根撑住整个殿顶的巨大石柱上,“李瑶说过,黄金宫是用来镇压地底邪物的,建造它的人,不可能不留一条真正的生路。我们之前看到的,全是死局,是用来杀闯入者的陷阱,真正的出口,一定藏在我们没发现的地方。” 李泗撑着墙站起来,眼神慢慢找回了几分焦距,他当过兵,野外求生和绝境脱困的经验比我们所有人都多:“李阳说得对,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先清点一下我们身上还剩什么东西,武器、工具、能吃的、能喝的,全都拿出来。”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摸索起自己的背包和口袋。之前一路奔逃,东西丢的丢、坏的坏,所剩无几。 大良摸出半块干硬的馕,是出发前藏在口袋里的,早就被压得碎成了块,还有一小壶水,壶身瘪了一块,里面顶多剩两口;涛子手里只剩一把卷了刃的短刀,和一把断了柄的工兵铲;李泗的军用匕首还在,另外还有半盒防水火柴,以及一个用来装急救药品的铁盒,里面只剩几片过期的消炎药;张源手里攥着那根烧剩半截的火把,布条焦黑,还有几块用来照明的冷光棒;我身上除了那张被水泡得发皱、又被火烤得焦边的牛皮地图,就只剩一把用来剔毒肉的匕首,和腰间缠着的一截登山绳。 所有东西摊在地上,少得可怜,连填饱一个人的肚子都不够,更别说支撑我们五个人走出沙漠。 “水和食物省着用,每人每小时只能抿一口水,馕掰成五份,每天吃一份。”李泗迅速做出安排,语气带着军人的果决,“现在排查整座大殿,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任何能撬动、能敲击、能移动的东西,都记下来。” 我们分成两组,大良和涛子检查地面与墙角,我和李泗、张源检查石柱和墙壁。火把重新点燃,昏黄的火光在空旷的大殿里晃动,影子被拉得细长,贴在冰冷的石墙上,像一群蛰伏的怪物。 我伸手一遍遍抚摸着巨大的石柱,上面的符文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下浅浅的凹痕,指尖划过,没有任何凸起或松动的机关。张源拿着工兵铲敲击石柱,传来沉闷的实心声响,绝非空心。李泗则贴着墙壁一寸寸敲过去,之前他说过墙壁是空心的,可此刻敲遍四面墙,除了空洞的回音,没有任何暗门、凹槽、机关枢纽的痕迹。 地面更是光滑平整,青石板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之前的翻转陷阵已经彻底停住,露出的深渊漆黑一片,风从底下往上灌,带着刺骨的寒气,深不见底,跳下去只有粉身碎骨一途。 “完了,真的是死路。”涛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短刀哐当落地,“这破宫殿根本就是个活棺材,我们要被埋在这里了。” 大良也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我倒斗半辈子,什么凶墓凶冢都见过,从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绝的地方。不留宝,不留尸,不留路,就是要把所有进来的人,活活困死在这里。” 我盯着地面那处漆黑的深渊,突然心头一动。 黄金宫建在戈壁地下,上方是无边沙海,下方是我们之前遇到的暗河与岩浆,这座宫殿本身,就是建在沙层与岩层之间的夹层里。之前李瑶说,黄金是用来隔绝地底力量的,而这座假的“黄金宫”,通体用带铜元素的黄岗岩浇筑,质地坚硬,却唯独底部是空的。 “你们看。”我指着那处深渊,“我们从暗河出来,一路往上走,才到这座宫殿,说明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上方是厚厚的沙层,下方……是我们来时的暗河脉络。” 李泗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说,往下挖?挖通到暗河,顺着暗河再找出口?” “不行!”涛子立刻摇头,“下面深不见底,谁知道有没有毒刺、有没有岩浆、有没有怪物?之前沈泽就是被拖进这种黑洞里,连骨头都没剩下!” “不是往下挖。”我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大殿顶端,火把的光亮照不到最高处,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石顶,“我们往上打洞。”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往上?”张源一脸错愕,“李阳,你疯了?上面是戈壁沙漠,全是松垮的沙子,一挖就塌,根本立不住洞壁,别说挖出去,挖几米我们就会被活埋!” “普通的洞不行,但沙井可以。”我盯着殿顶,一字一句地说,“我以前听老一辈的挖沙人说过,在戈壁里被困,打盗洞没用,只能打沙井。用坚硬的东西做井壁,一层层往上垒,把沙子一点点掏出来,井壁撑住,就能一直打到地面。” 李泗皱起眉,快速在脑子里盘算:“沙井原理上是可行的,用支撑物固定沙层,防止坍塌,逐段向上掘进。但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木板,没有钢筋,拿什么做井壁?这大殿里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连根木头都没有。” “有。”我指向那根巨大的石柱,“还有我们身上的绳子、衣服,大殿里的青石板,碎掉的石刺、砍刀机关,所有能用上的东西,全都凑起来。” 我走到石柱旁,用匕首狠狠敲下一块凸起的碎石:“这石柱是整块花岗岩,质地最硬,我们把它凿成一块块方形石条,做沙井的主骨架;大殿里那些弹出来的石刺、砍刀,都是坚硬的金属和石料,用来做横撑;我们身上的冲锋衣、衬衣、裤子,撕成布条,缠在石条缝隙里,堵住流沙;还有登山绳,用来固定整个井架,只要一层层往上搭,一层层掏沙,一定能打出去。” 这番话,像一道光,刺破了笼罩在我们头顶的绝望。所有人的眼睛,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大良猛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工兵铲:“干!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就算埋在沙子里,也比在这活棺材里活活饿死强!” “对!拼了!”涛子也抄起短刀,眼神里的颓废一扫而空,只剩下狠劲,“李瑶能用命毁了那鬼东西,我们就能用命挖出去!” 说干就干,没有人再犹豫。我们把仅存的一点水和馕放在角落,做好标记,然后立刻投入到开凿的准备中。 李泗负责规划,他当过工程兵,最懂结构:“沙井的口径不能太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作业,一米直径足够,太大容易塌。我们先在大殿靠近石柱的位置,凿开殿顶的第一层石砖,找到沙层,然后开始搭建井架。” 首先要做的,是凿碎石柱,制作石条。可石柱坚硬无比,我们只有匕首、短刀和断柄工兵铲,工具简陋到了极点。只能轮流上阵,一人凿,三人扶,一人递工具,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宫殿里不停回荡。 石屑飞溅,砸在脸上生疼,我们的手掌很快就被磨出血泡,血泡破了,血肉粘在工具柄上,每一次用力都钻心地疼,可没有人喊停。饿了,就掰一小点馕渣含在嘴里,用口水慢慢化开;渴了,就用指尖蘸一点水,抹在干裂的嘴唇上,连喉咙都不敢润透。 整整一天一夜,我们不眠不休,终于从石柱上凿下二十多根长短均匀的石条,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半人高,足够坚硬。紧接着,我们又把大殿里散落的石刺、断裂的金属砍刀掰成小段,做成支撑横木,再把所有人的衣服撕成布条——我们身上只剩下贴身的衣物,冷风一吹,浑身冻得发抖,可没人顾得上这些。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凿开殿顶。 殿顶的石砖比墙壁薄很多,却也异常坚固。我们搭起简易的人梯,涛子个子最高,站在最上面,用工兵铲一点点凿击石砖。每凿一下,他的胳膊就抖一下,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只是胡乱抹一把,继续咬牙猛凿。 不知道凿了多久,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石砖被凿穿了,细碎的黄沙顺着洞口落下来,落在涛子的头上、肩膀上。 “通了!是沙层!”涛子激动得大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们所有人都凑了上去,看着洞口漏下来的金黄沙粒,眼眶瞬间红了。这不是绝境的坟墓,是通往地面的希望。 真正的沙井开凿,正式开始。 按照李泗的规划,先把四根石条垂直插入凿开的洞口,形成四方框架,然后用金属横撑卡在石条之间,固定住位置,再用撕好的布条缠满石条的缝隙,堵住往外涌的流沙。第一层井架搭好,张源就钻进井里,用断工兵铲一点点往外掏沙,装进我们用衣服缝制的简易布袋子里,再由外面的人把沙袋拉出来,堆在大殿角落。 沙层松垮,稍不注意就会坍塌,每往上掏一米,就必须立刻搭建一层石条井架,用布条和绳子死死固定,确保井壁不塌。我们五个人,分工明确:我和大良负责搭建井架、固定支架;李泗负责把控掘进角度和安全,随时检查有没有坍塌的风险;涛子力气大,负责在井里掏沙;张源年纪最小,动作灵活,负责传递工具、运送沙袋。 昼夜不分,我们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只知道重复着凿石、搭架、掏沙、运袋的动作。困了,就轮流靠在石柱上眯十分钟;饿了,就舔一口馕渣;渴了,就抿一滴水。手臂上的毒素还在蔓延,麻木与刺痛交替袭来,好几次我差点握不住石条,可一想到脚下的活棺材,一想到死去的秦飒、马彪,一想到李瑶纵身跃向炸药的背影,就又咬着牙撑了过来。 沙井一点点往上延伸,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越往上,沙层越松,坍塌的风险也越大。有一次,涛子刚往上掏了半米,头顶的沙子突然大面积往下涌,瞬间埋到了他的胸口。 “塌了!快拉!”我大吼一声,和大良、李泗三人死死抓住涛子的胳膊,拼命往外拽。沙子源源不断地往下灌,很快就堆满了半米高的沙井,涛子的脸憋得发紫,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们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涛子拉了出来。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咳嗽,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全是沙子,可刚喘匀气,就又要往井里钻:“没事,我还能挖!” “等一下!”李泗一把拉住他,盯着坍塌的沙井,“沙层太松,光靠石条和布条不够,必须加一层保护层。” 他目光扫过大殿里那些废弃的机关,突然有了主意:“用那些金属箭!之前箭阵留下的铁箭,全插在石缝里,拔出来,斜着插进沙层,做成防护网,挡住流沙!” 我们立刻行动,把之前甬道箭阵里嵌在青石板上的铁箭一根根拔出来。铁箭锋利坚硬,正好用来做沙井的防护。把铁箭斜着插进沙层,形成一层网状结构,再搭上石条井架,缠上布条,果然再也没有出现大面积坍塌的情况。 危机一次次出现,又被我们一次次用黄金宫里仅存的东西化解。断刀做凿子,石刺做支撑,铁箭做防护网,衣服做布袋和绷带,登山绳做固定索……这座原本用来杀人的困龙宫殿,里面所有致命的机关、坚硬的石材、冰冷的金属,全都成了我们求生的工具。 挖到二十米深的时候,我们仅剩的水彻底喝完了,干硬的馕也吃得一干二净。口渴像烈火,灼烧着我们的喉咙,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一张嘴就渗出血珠。饥饿让我们浑身发软,手脚发抖,连举起工兵铲的力气都没有了。 涛子瘫在沙井边,眼神发直:“不行了……没水没吃的,我真的挖不动了……” 张源也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得冒血:“我好渴……好想喝水……” 绝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烈。我们已经挖了大半,离地面越来越近,可身体却到了极限。 我盯着沙井上方的黑暗,咬开自己的指尖,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我把流血的手指递到嘴边,舔了一口腥甜的血,抬头看着众人:“想想我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秦飒被尸蟞啃得只剩骨头,马彪被蛇藤拖走,沈泽疯魔而死,李瑶用命炸了那鬼东西……我们活下来了,就不能死在这里!” 我指着沙井:“再往上挖十米,最多十米,就能看到天光!只要出去,戈壁上就算没有水,也能找到露水,能找到耐旱的植物,我们就能活!现在停下,之前的苦全都白受,兄弟的命,全都白丢了!” 这番话,像一根针,扎醒了所有人。 大良猛地咬了咬牙,拿起工兵铲:“李阳说得对,死也要死在地面上!继续挖!” 没有水,我们就舔一口石壁上渗出的微量潮气;没有食物,我们就靠意志力硬撑。每个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却又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不知道又挖了多久,正在井里作业的涛子,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光!我看到光了!” 我们所有人瞬间僵住,随即疯了一样扑到沙井边。 从沙井的最顶端,透进来一丝微弱的、金黄的光亮——那是戈壁的日光! “是天光!我们到地面了!”大良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李泗的眼睛也红了,这个一向沉稳的军人,此刻声音哽咽:“快,最后一层,把井架搭好,爬出去!” 最后的几米,我们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加固井架,清理流沙,把通道彻底打通。当最后一袋沙子被拉出来,涛子从沙井里钻出来,伸手就能摸到外面温热的沙子时,我们所有人,都再也撑不住,瘫倒在地。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刺眼。 我们从沙井里一个个爬出来,浑身是血、是沙、是伤,衣衫褴褛,瘦得脱了形,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164章黄雀在后 爬出沙井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像无数根金针扎进眼里,我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沙粒,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我们真的活着出来了。 戈壁滩上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干燥而粗粝,却比地宫里那股阴冷的霉味好闻千百倍。我们五个人瘫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仿佛要把肺里积攒了十几天的浊气全都吐出去。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涛子仰面躺在沙子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灰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大良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环顾四周。我们出来的地方,正好是两座沙丘之间的洼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黄色沙海,头顶是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太阳高悬,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这里是……魔鬼城外围。”大良辨认着方向,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离我们之前下湖的营地,大概还有半天的路程。” 听到“营地”两个字,我心里微微一紧。那里有我们留下的车、物资,还有……那些没能跟我们进去的同伴的遗物。 休息了片刻,我们互相搀扶着,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脚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上的伤口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可谁也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往前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仿佛那里就是我们最后的归宿。 走了整整三个小时,翻过最后一座高大的沙丘,熟悉的景象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被风化的雅丹地貌,几块巨大的岩石围成天然的避风港,几顶破烂的帐篷孤零零地立在沙地上,旁边停着我们开进来的那两辆改装越野车,车身上落满了厚厚的沙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动过。 营地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只有风吹过帐篷发出的“哗啦”声,和偶尔响起的驼铃声——那是我们拴在营地外围的路驼,居然还活着,正悠闲地嚼着干草。 “有人吗?”涛子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营地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沉了下去。留守在营地的几个兄弟,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走进营地,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的心彻底凉透。帐篷被翻得乱七八糟,物资散落一地,罐头、水壶、睡袋,全都被撕开、踩烂,地上还有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一些散落的弹壳。 “是沈泽的人干的。”李泗捡起一枚弹壳,脸色铁青,“他们没跟我们进地宫,留在上面的人,肯定是被沈泽的人杀了,物资也被抢了。” 张源走到一辆越野车旁,拉开车门,脸色一变:“车被毁了,油箱被凿穿,电瓶也被拆了,开不走。” 我们检查了另一辆车,情况一模一样。沈泽做事太绝,不仅杀了人,还断了我们所有的后路。 “先找找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示意大家分头搜寻。 我们在废墟里翻找了半天,只找到几瓶被踩扁但还没漏的矿泉水,几包被撕开的压缩饼干,还有一个藏在车座底下的急救包,里面的药品还算齐全。 “这点东西,最多够我们撑两天。”大良看着地上少得可怜的物资,眉头紧锁,“没有车,光靠两条腿,根本走不出这片沙漠。”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引擎轰鸣声。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李泗立刻打了个手势,我们迅速散开,躲到岩石后面,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声音是从魔鬼城深处传来的,越来越近。没过多久,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出现在视线里,车身上满是刮痕,后车厢用帆布盖着,颠簸着朝营地开来。 皮卡车在营地外围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看清那人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是沈泽。 他此刻的模样比我们好不了多少,甚至更惨。身上的衣服几乎成了碎布条,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污,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脸上全是擦伤,嘴唇干裂得冒血,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水……水……”沈泽根本没发现我们,踉踉跄跄地扑向营地中央的水桶,可水桶早就空了,他一脚踢翻水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妈的!水呢!都给老子出来!水!” 他像疯了一样在营地里翻找,把散落在地上的罐头踢得到处都是,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眼神里的疯狂比在地宫里还要骇人。 我们躲在岩石后面,谁也没有动。沈泽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死在地宫里了吗?难道他也找到了别的出口? 就在这时,魔鬼城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引擎声,声音比皮卡车大得多,而且不止一辆。 沈泽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他转身就想往皮卡车上跑,可已经晚了。 七八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瞬间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车门打开,几十个手持枪械的人跳下车,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沈泽。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留着络腮胡,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雪茄,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慢悠悠地走到沈泽面前。 “沈老板,跑得挺快啊。”络腮胡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戏谑,“可惜,这沙漠再大,也没你的藏身之处。” 沈泽看着眼前的男人,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贾……贾胡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为贾胡子的男人笑了笑,用枪管挑起沈泽的下巴:“我不来,怎么接应沈老板的大买卖?听说黄金宫里的东西,沈老板得手了?” 沈泽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有!什么都没有!黄金宫是假的!全是机关!我的人全死了!全死了!” 贾胡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这么说,你是在耍我?”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沈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身后的魔鬼城,“里面全是陷阱!尸蟞、尸傀、蛇藤……还有会爆炸的怪物!李瑶死了,她炸了主墓室,什么都没剩下!真的!你相信我!” 贾胡子眯起眼睛,盯着沈泽看了几秒,突然抬手一挥:“绑起来。”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用绳子把沈泽五花大绑,沈泽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喊着:“贾胡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我给你提供了多少情报!你不能过河拆桥!” 贾胡子理都没理他,转头看向我们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几位,看够了吧?出来聊聊?” 我心里猛地一沉——我们被发现了。 李泗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对方人多势众,装备精良,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慢慢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几十把枪立刻调转方向,对准了我们。 贾胡子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李阳,对吧?李瑶的弟弟。” 我心头一震,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贾胡子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我身后的大良等人,笑了笑:“别紧张,我对你们没兴趣。只要你们乖乖配合,我可以保证你们安全离开沙漠。” “你想干什么?”大良沉声问道。 “很简单,问几个问题。”贾胡子指了指被绑成粽子的沈泽,“关于黄金宫,关于里面的东西,关于……李瑶。” 沈泽听到李瑶的名字,突然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流眼泪,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哈哈……我们都是棋子……都是棋子……” 贾胡子皱了皱眉,示意手下把沈泽的嘴堵上。沈泽被塞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贾胡子,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李瑶死了?”贾胡子转头看向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盯着他,缓缓点头:“她炸了主墓室,和里面的东西同归于尽。” 贾胡子沉默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可惜了,本来还想跟她做笔交易。” “交易?”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和李瑶认识?” “何止认识。”贾胡子笑了笑,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她没告诉你们吗?她手里的地图,是我给的。包括你们在红柳沟遇到的那些‘意外’,也是我安排的。” 我瞬间明白了过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你是……那个幕后老板?” 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沈泽是这次行动的策划者,可现在看来,沈泽也不过是别人的一颗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这个贾胡子。 “聪明。”贾胡子赞赏地点点头,“李瑶是我雇的,沈泽也是我找的。我本来想让他们互相牵制,没想到李瑶这么不听话,居然想独吞里面的东西,还把它毁了。” “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值得你们这么大费周章,死了这么多人?” 贾胡子重新戴上墨镜,语气变得冷淡:“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李瑶临死前,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比如……一张地图,或者一个盒子?”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摸向怀里。那张牛皮地图还在,但我绝对不能给他。 “没有。”我面不改色地摇头,“她什么都没给我,只让我们逃出来。” 贾胡子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挥了挥手:“搜身。”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在我们身上搜查起来。他们搜得很仔细,连鞋底、裤缝都没放过,最后只搜出我们之前找到的那点可怜的物资,和几张被水泡烂的废纸。 贾胡子看着地上的东西,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显然不相信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把他们带上车。”贾胡子对旁边的手下吩咐道,又转头看向我,“李阳,我知道你手里肯定有东西。不过没关系,等出了沙漠,我有的是时间让你开口。” 我们被押上了一辆越野车,沈泽被单独关在另一辆车上。车子启动,朝着沙漠边缘驶去。 车上,贾胡子的手下坐在我们对面,枪口始终对着我们,一言不发。我们也不敢交谈,只能通过眼神交流。 大良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问我地图还在不在。我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地图被我藏在贴身的内衣夹层里,刚才搜身的人没发现。 车队在沙漠里行驶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途只停下来加了一次油。贾胡子的人显然对这片沙漠很熟悉,路线选得极好,避开了流沙区和风暴区。 第二天傍晚,车队终于驶出了沙漠,停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几间破旧的旅馆和饭馆,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我们被带进一家旅馆,贾胡子包下了整个二楼。他和手下住在走廊尽头的房间,我们五个人被关在一个房间里,门口有人把守。 “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好好聊聊。”贾胡子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五个人,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怎么办?”涛子压低声音,一脸焦急,“那个贾胡子一看就不是善茬,等出了沙漠,他肯定会用刑逼问我们。” “地图绝对不能交出去。”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李瑶用命毁了里面的东西,就是不想让它现世。如果我们把地图交出去,就等于辜负了她的牺牲。” “可我们不交,他会杀了我们的。”张源脸色苍白。 “他不会杀我们。”李泗突然开口,语气笃定,“至少现在不会。他需要地图,需要里面的信息。只要地图在我们手里,我们就是安全的。” “那我们只能拖着?”大良皱眉。 “拖不了多久。”我摇了摇头,“贾胡子不是沈泽,他比沈泽更精明,也更狠。我们得想办法逃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李阳,老板叫你过去。”是贾胡子的手下。 我心里一紧,和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打开门。 两个手下站在门口,示意我跟着他们走。 我被带到走廊尽头的房间,贾胡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到我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我依言坐下,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贾胡子抿了一口红酒,语气轻松,“李瑶是个好姑娘,可惜,太固执了。”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我问道。 “算是……合作伙伴吧。”贾胡子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盯着我的眼睛,“她帮我找东西,我给她钱,很公平的交易。只是她最后关头,选择了背叛。” “那不是背叛,那是阻止你释放恶魔。”我冷冷道。 贾胡子笑了笑,不置可否:“恶魔?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太复杂。黄金宫里的东西,不是恶魔,是力量,是能让人类进化、长生不老的力量。” “沈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死了。”我说道。 “沈泽是个蠢货,他只知道抢,不知道该怎么用。”贾胡子摇了摇头,“但我不同,我知道里面的风险,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拿到地图,我就能找到真正的核心,而不是那个被李瑶炸掉的冒牌货。” 我心里一震:“你是说……李瑶炸掉的,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贾胡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黄金宫真正的核心,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炸毁?李瑶炸掉的,只是一个用来迷惑闯入者的假象。真正的核心,藏在更深的地方,只有拿着完整地图的人,才能找到。” 我瞬间明白了。李瑶牺牲自己,毁掉的只是一个幌子,而真正的危险,依然存在。贾胡子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只要地图在我们手里,他迟早能找到真正的核心。 “地图不在我身上。”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我知道。”贾胡子似乎并不意外,“你藏得很好,搜身的人没找到。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明天,我会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你会主动把地图交给我的。” “什么地方?” 第165章又上当了 车窗外是无尽倒退的荒漠戈壁,黄沙碎石在车轮下翻滚,扬起漫天烟尘。贾胡子的车队像一条沉默的钢铁蜈蚣,穿行在苍茫天地间,除了引擎的低吼,再无其他声响。 我和大良、涛子、张源挤在一辆越野车的后座,对面坐着两个面无表情、手持微冲的迷彩服汉子。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我们,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泽被单独押在另一辆车上,从偶尔瞥见的车窗缝隙里,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而颓丧的侧影,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想必滋味不好受。 没人说话。疲惫像渗进骨髓里的寒气,让每个人都昏昏沉沉,却又被绷紧的神经死死拽着,不敢真的睡去。我靠着冰冷的车窗,手臂上的毒素蔓延带来的麻痒和刺痛一阵阵袭来,像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皮肉下钻咬,额头的冷汗干了又湿。怀里那张薄薄的、带着体温的牛皮地图,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慌。贾胡子的话在耳边回响——“李瑶炸掉的,只是一个用来迷惑闯入者的假象。真正的核心,藏在更深的地方。”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李瑶的牺牲算什么?我们九死一生,又算什么? 车队日夜兼程,中途只在几个隐秘的补给点短暂停留,加油,换人驾驶。贾胡子的人训练有素,行动迅捷而沉默,除了必要的指令,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看得出,这是一支目的明确、背景深厚的队伍,远非沈泽那种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可比。 第三天傍晚,车队终于驶出了塔克拉玛干那令人绝望的黄色疆界。当第一抹绿色稀疏地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车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贪婪地望着窗外。又开了大半天,一座灰扑扑的、被风沙侵蚀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城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前排的司机,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头也不回地吐出一句。 小城名叫“沙湾”,是进出沙漠边缘的一个重要补给点,规模不大,建筑低矮破旧,街上行人寥寥,风一吹就扬起呛人的沙尘。车队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停在一家挂着“平安旅社”褪色招牌的小旅馆后院。这里显然也是贾胡子的据点之一。 我们被带下车,推搡着进了旅馆。旅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空气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骆驼粪的味道。贾胡子站在狭窄的、铺着劣质地毯的走廊里,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给他们安排两个房间,看好了。”他对旁边一个精瘦、眼神像鹰一样的手下吩咐,然后又转向我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在这里休整两天。医生马上过来给你们处理伤口。别动歪脑筋,这方圆百里,都是我的人。”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提着药箱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给我们检查伤口、清洗、上药、包扎。轮到我的手臂时,他仔细查看了那已经蔓延到肩头的青黑色,眉头皱了皱,拿出针剂给我打了一针。“神经毒素,蔓延得很快。这针能暂时压制,但不能根除。需要专门的特效血清,这里没有。”他言简意赅,声音里没什么感情。 处理完伤势,我们被分开关在两个相邻的房间里。我和涛子、张源一间,大良和李泗一间。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把守,窗户外面焊着铁栏杆。贾胡子说到做到,我们确实成了笼中鸟。 头两天,贾胡子和那个被称作“船老大”(后来才知道,他是贾胡子在水路上的头号心腹,这次沙漠行动也由他协助调度)的精瘦男人,每天会过来看我们一次。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待不了两分钟,问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比如“伤口好些没”、“睡得怎么样”,然后就借口有事,急匆匆地离开。他们的神色总是很凝重,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焦虑,偶尔还能听到他们在门外压低声音的快速交谈,隐隐约约传来“联系不上”、“信号断了”、“时间不多了”之类的只言片语。 我们起初并没太在意,只当是他们内部事务繁忙。能暂时摆脱地宫里那些要命的怪物和机关,有相对安全的地方养伤,已经算是劫后余生的喘息之机。大良的伤势最重,内伤加失血,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李泗胳膊上的贯穿伤发炎了,有些低烧;涛子和张源年轻,恢复得快些,但也疲惫不堪;我自己则被那毒素折磨得够呛,注射的药物只能缓解一时,手臂的麻痹感越来越重,半边身子都开始使不上劲,心里清楚,如果不能尽快得到有效治疗,这条胳膊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 第三天早上,情况发生了变化。 往常准时响起的敲门声没有出现。早饭是一个陌生面孔送进来的,放下东西就走,一言不发。一直等到中午,贾胡子和船老大都没露面。下午,依旧如此。 我们开始觉得不对劲。 “怎么回事?贾胡子今天不来了?”涛子扒在门缝边往外看,只看到守门的汉子像木桩一样杵在那里。 “可能有事耽搁了吧。”张源靠坐在床边,有气无力地说。 李泗的烧退了些,他坐起身,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太安静了。不对劲。” 到了傍晚,送饭的人又换了一个,放下饭盒时,我试着问他:“贾老板呢?我们有点事想找他。” 那人瞥了我一眼,眼神冷漠,摇摇头,用生硬的汉语说:“不知道。老板有事。”说完就转身出去了,门“哐当”一声被关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悄悄缠上了我的心脏。 第四天,依旧没有贾胡子和船老大的任何消息。门口的守卫也换了人,新来的两个更加沉默,问什么都只是摇头。旅馆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那些原本随处可见的、贾胡子的手下,似乎一夜之间少了很多,剩下的也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我们被彻底遗忘了,或者说,被刻意搁置了。 “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大良靠在床头,虚弱地问。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 “或者是……他们找到更重要的线索,顾不上我们了?”张源猜测。 “不可能。”李泗断然否定,“贾胡子费这么大劲把我们弄出来,绝不会轻易放手。地图还在李阳身上,那是他找到‘核心’的关键。除非……”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除非他们遇到了大麻烦,自顾不暇,甚至……” “甚至什么?”涛子追问。 “甚至已经死了,或者逃了。”我接过话头,说出了大家心里都在想的那个可能。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如果贾胡子真的出了事,我们怎么办?被困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沙漠边缘小镇,身上带伤,身无分文,外面可能还有未知的敌人或危险,而唯一可能知道如何解读地图、甚至可能掌握部分解毒线索的贾胡子,却消失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挣扎着坐直身体,手臂的麻木让我动作有些僵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至少,得先弄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试图通过各种方式打探消息,甚至尝试与守卫沟通,但都失败了。守卫像是聋子和哑巴,对我们的任何问题都毫无反应。涛子试图从窗户的铁栏杆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发现原本就冷清的街道,这几天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车辆经过,也是飞快驶离,仿佛这里正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慌,开始在我们中间蔓延。比在地宫里面对尸蟞蛇藤时更甚。地宫里的危险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而现在的危险,隐藏在寂静和未知背后,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第七天早上,事情出现了转机,却并非我们期待的那种。 送早饭的人没有来。一直到日上三竿,门外都没有动静。李泗贴着门听了很久,忽然低声说:“外面……好像没人。” 我们心头一跳。涛子试着推了推门,门竟然没锁!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走廊里空荡荡的,原本站岗的两个守卫不见了踪影。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决绝。不能再等了。 我们迅速收拾了房间里仅剩的一点东西——几件破衣服、一点干粮、水壶,还有那个已经空了的急救包。我的手臂越来越不听使唤,只能用布条把它吊在胸前。大良还需要人搀扶,李泗的胳膊也还缠着绷带。我们这支残兵败将,就这样相互支撑着,走出了囚禁我们多日的房间。 旅馆里一片死寂。前台没人,厨房没人,后院停着的几辆越野车也不见了,只剩下我们那两辆被毁坏的车还停在角落,蒙着厚厚的灰尘。贾胡子的人,连同沈泽,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真的走了……”张源喃喃道,语气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茫然。 我们没有时间细想,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在旅馆里搜寻了一圈,只在一个看似是贾胡子手下住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零散的现金、几包压缩饼干和几瓶水,还有一把被遗弃的、锈迹斑斑的匕首。 靠着这点东西,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平安旅社”,走进了沙湾镇空旷的街道。阳光刺眼,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小镇寂静得可怕,只有几家店铺还半开着门,店主用一种警惕而疏离的眼神打量着我们这几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外来者。 我们试图找车离开,但镇上的交通工具要么被贾胡子的人提前控制或破坏了,要么车主一听我们要去远处,就摇头拒绝,眼神里充满了畏惧。最后,还是一个在街角晒太阳、缺了门牙的维族老人,看我们实在可怜,用生硬的汉语告诉我们,镇子西头有个跑长途货运的停车场,有时候能找到去附近大点的县城的顺风车,给钱就行。 我们谢过老人,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能感觉到暗处有不少目光在窥视我们,但没人上前搭话,也没人阻拦。沙湾镇,就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蜷缩在沙漠边缘,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充满了惊惧。 在货运停车场,我们运气不算太坏。遇到一个正要拉一车哈密瓜去库尔勒的汉族司机,姓王,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看到我们的惨状,他起初有些犹豫,但听我们说是进沙漠探险遇了险,又看到我们确实拿得出一些钱(贾胡子手下房间里找到的),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条件是只能把我们捎到库尔勒,而且我们必须待在货厢里,不能进驾驶室。 货厢里堆满了散发着清香的哈密瓜,我们蜷缩在瓜堆的缝隙里,颠簸、闷热,但终于离开了沙湾镇。车子驶上公路,将那片笼罩在诡异寂静中的小镇远远抛在身后时,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在库尔勒,我们找了一家小医院处理了伤口。我的毒素经过简单处理,暂时稳定下来,但医生警告必须尽快去大医院找专科治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良需要住院观察,李泗的伤口也需要进一步清创。我们身上那点钱远远不够。 无奈之下,涛子用医院的电话,尝试联系了他在乌鲁木齐的一个远房表亲。对方听说我们的遭遇(当然隐瞒了黄金宫的具体细节),答应借我们一笔钱,并帮我们买了回内地的火车票。钱汇过来需要时间,我们又在库尔勒耽搁了几天。 期间,我们试着打听过贾胡子和沙湾镇的异状,但当地人要么讳莫如深,要么根本不知道。只有医院里一个喜欢闲聊的老护工,无意中说起,大概一周前,沙湾镇附近好像出了大事,有军队模样的人进去过,后来又悄无声息地撤走了,镇上的几个“外来大户”(估计指贾胡子他们)也一夜之间全不见了。再多的,他也说不清楚。 拿到钱,处理完最紧急的伤势,我们不敢再多停留,买了最早一班离开新疆的火车票。大良的情况稳定了些,但远未康复,需要人照顾。李泗在杭州有固定的住处和营生,他的两个伙计(之前留守营地,幸运躲过一劫,后来在库尔勒与我们汇合了)也赶了过来接应。大良没有明确说自己家乡在哪里,只含糊说在南方,想先找个清净地方养伤。最后商量下来,李泗带着他的两个伙计护送大良回杭州,先安顿下来再说。我和涛子、张源,以及后来在库尔勒与我们会合的小四(他是我们这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之前留守营地,沈泽的人袭击时他机警躲了起来,后来一路辗转打听才找到我们),则决定先回南京。我在南京夫子庙附近有个小小的古玩铺子,虽然不大,也算是个落脚之处。 漫长的旅途,身体的伤痛和精神的疲惫交织,我们都很少说话,各自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发呆。地宫里的恐怖经历,沙湾镇的诡异消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李瑶最后的背影,沈泽疯狂的咆哮,贾胡子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那张紧紧贴在我胸口的、仿佛带着灼热温度的牛皮地图……一切的一切,都远未结束。 回到南京,已是半个月后。 熟悉的潮湿空气,嘈杂的市井声响,夫子庙周边永远弥漫的香火和油炸食物的混合气味……这一切曾经让我觉得平常甚至厌倦的景象,此刻却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我们还活着,从那个黄沙下的地狱里爬了出来,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