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1980:网友教我手搓火箭》 第1章 三天后,火箭要爆炸 “喂,那个实习生!” “发什么愣?” “快把缆绳送到三号平台去!” 一声粗暴的吼叫,猛地灌进耳朵里。 林希打了个激灵。 低头看看粗糙起球的军绿大衣,还有那双沾满油污的劳保手套。 两分钟前。 他是2025年航大刚毕业的研究生。 现在。 他是1980年西北1号发射基地的检修组实习生。 穿越者和原主的记忆瞬间完成了融合。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枚乳白色巨箭—— 红星二号。 看着箭体上朱红色的四个大字,林希的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 墙壁上的挂历以及大钟,清晰地标注了现在的时间: 1980年1月20日 16:00 三天后,1月23日 14:00 这枚火箭会在升空26秒后,凌空爆炸。 几千名科研人员五年的心血,数亿元勒紧裤腰带挤出来的航天梦, 会在那个寒冷的下午炸成一团绝望的火球。 史称“1·23事故”。 原因更是令人吐血: 发射前几天,气温骤降至零下28度, 一级发动机橡胶密封圈冻脆失效,导致燃料泄漏。 “操。” “我一个实习生,能干吗?” 林希看着塔架,心里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视野左下角突然跳出一个淡蓝色光幕。 【超时空直播间已激活】 【锚定目标时空:2025年】 【注意,不得向任何1980年代的人透露本系统存在】 统哥? 还没等林希反应过来。 光幕上的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这是哪?这画质绝了,8K都不止吧?】 【主播这身行头,军大衣、劳保鞋?玩复古Cospy呢?】 【等等……背景那个大宝贝有点眼熟啊!那不是红星二号吗?这玩意儿四十多年前就退役了吧?】 【这什么神仙剧组?这风沙特效,这金属质感,燃烧经费啊!】 【主播说话啊,愣着干嘛?是不是被风吹傻了?】 林希扫了一眼,心脏狂跳。 这个直播间,连通的是2025年的网络世界! 试试! 呆了一下。 他尝试在心里默念: “这不是演戏,各位,我穿越了。” “现在是1980年,红星二号发射前三天。” 弹幕炸锅。 【穿越?主播你拿我们当傻子忽悠呢?】 【剧本不错,但这火箭模型做得真逼真,给你刷个666!】 【别说,这主播长得还挺周正,关注了!】 林希没和沙雕网友继续掰扯。 他决定行动。 如果不能解决那根该死的密封圈。 三天后这里就是一片火海。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尝试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而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 直接上报! 林希环顾四周。 这里是93米高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属于技术区。 要上报的话,就得到边上的指挥区。 总指挥室就在那里。 中间隔着围栏,还有卫兵持枪守卫。 作为保密级别最高的单位,发射基地的进出条例极其严格。 一个实习生,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到指挥区去的。 不过,林希想试试。 ...... “小林!让你送缆绳,你在那磨蹭什么?” 远处,林希的师傅——检修组组长李建国,正冲这边咆哮。 林希深吸一口气。 假装走错方向,扛起缆绳,朝指挥区冲了过去。 “退后!” “再靠近就是保密红线!” 持枪哨兵的吼声,在寒风中有些失真。 黑洞洞的56式冲锋枪枪口已经指向林希。 年轻战士的脸冻得发紫,眼神很坚定。 林希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手里只有一捆缆绳。 这就是现实。 如果林希再往前走,战士真的会开枪! 只要那边总指挥室里的人,知道密封圈有问题就可以阻止这场灾难。 这之间只隔着一个围栏的距离。 但这个围栏,就是天堑!难以逾越! ...... 他无奈地转身,拖着缆绳走到外围作业区。 如果不解决一级发动机的橡胶密封圈问题。 三天后,这里将变成一片火海。 “小林!发什么呆,送个缆绳花这么久。” 李建国一脸嫌弃。 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深蓝色工装。 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给一群技术员训话。 林希心思一动。 【要么告诉师傅,让师傅向上汇报?】 林希快步走过去,放下缆绳。 趁着师傅喝水的间隙,硬着头皮凑了上去。 “师傅,”林希压低声音, “昨晚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 “咱们一级发动机用的那个橡胶密封圈,低温冷脆性指标……” “停。” 赵工盖上搪瓷茶缸的盖子。 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瞥了一眼: “书读得不多,想得倒是挺远。” “那是定型产品,经过几十次耐寒测试的。” “但是静态测试和点火震动环境不一样……”林希说道。 “气密性检查刚做完!” 赵工指了指远处的压力表,语气变得严厉, “压力指针纹丝不动,就在红线正中间!” “咱们干航天的,讲究的是数据。” “去去去,把那边那个液氮罐子搬过来。” 林希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滴水成冰的酷寒里,那个密封圈已经有了肉眼看不见的微裂纹。 但在1980年,常规检查根本查不出来。 指针不会撒谎,但指针会骗人。 林希扛起沉重的液氮罐,走到背风的墙角。 他将心神沉入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 直播间的热度比刚才更高了,在线人数竟然突破了一万。 “各位,”林希低语, “情况很糟。” “三天后,火箭就会爆炸。” “我知道原因在于密封圈坏了,但我没法证明它坏了。” “我只是个实习生,没人听我的。” 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这演技绝了,这无奈的眼神,我给满分。】 【别演了,快上才艺!手搓核弹!】 【前面的闭嘴,这是硬核技术台。主播说的是O型圈效应吧?当年挑战者号也是这么炸的。】 突然,一条弹幕出现。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小林同志,冷静。我是老海。】 【别慌,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们那的传感器用的是模拟信号吗?】 林希心头一跳。 这姓氏很少见,但长五总师就是这个姓! 再看这语气,难道是…… 他立刻回复:“是模拟信号,怎么了?”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既然你是1980年的实习生,你应该知道,那个年代的传感器都是模拟信号输出。】 【模拟信号有个特点,它的气密性检测只看压力表的平均值。】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微小的泄漏会被当成电流底噪或机械抖动过滤掉。】 另一条弹幕紧接着跟上。 【信号处理狂魔:】 【没错!只要拿到原始数据的波形图,只需要一段就行!】 【用现在的算法做个极限降噪和傅里叶变换,那个泄漏的特征波就会显现出来!】 林希眼睛一亮。 降维打击。 这就是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1980年的人类眼睛看不出的微小抖动,在2025年的科技面前无所遁形。 第2章 寻找那条死亡曲线 外面,云层压得更低了,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 林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里仿佛有个倒计时在跳动。 他必须看到那张数据记录纸。 但是,怎么看? 那是机密。 在发射基地,哪怕是一张废纸,也要经过严格的保密销毁流程,不可能让他一个实习生随便看。 先做好准备工作吧! 他尝试了一下直播间的视角。 简单来说,他看到什么,直播间的镜头就可以看到什么。 支持12-1000mm的超长变焦。 人眼版Go-Pro?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那张图纸应该在判读室。】 【这种气密性测试刚做完,数据肯定还没归档,应该就在负责人的桌子上。】 林希环视周围,看看有什么机会可以混进去。 忽然,他看到远处食堂大师傅,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军绿色保温铁皮桶,向着指挥区走去。 晚饭时间,要送饭了! 机会! 林希嘴角一勾,快步迎上去,脸上瞬间堆起那种“好学生”特有的勤快笑容: “高师傅!这么沉,我来帮您!” “你小子,又想偷懒躲干活是吧?”大师傅笑骂一句,却也没客气,把桶递了过来, “行,首长们都饿着呢,送快点。” 林希转头跟李建国打了个招呼,接过保温桶,就往指挥区走去。 桶身温热,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白菜炖粉条和白面馒头—— 这在物资匮乏的基地里,是只有核心技术骨干才配享用的“高能燃料”。 走到指挥区门口,哨兵再次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哨兵手里的枪泛着寒光。 “送饭!”林希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哨兵检查了证件,又抽出那根长长的金属探针,在饭桶里的馒头堆里戳了几下。 确认没有夹带,这才挥手放行。 “进去吧,动作快点,大家都饿着呢。” “是!” 林希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指挥区的小楼里,分布着各种各样的部门。 测发控制大厅,总指挥室都在这栋楼里。 林希沿着走廊,找到了写着“判读室”的牌子。 伸手掀开那扇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混合着旱烟味、墨水味的焦躁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灯火通明。 几十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数据带。 几十名技术员趴在桌上,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为了三天后的发射做最后的冲刺。 林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跳。 “开饭啦!大家趁热!” 他提了两个桶,一桌桌走过去。 一边拿着勺子帮大家盛饭打菜,一边用余光快速扫视桌面。 直播间变成了他的“高科技义眼”。 【左边第三张桌子!不是,那个是轨道参数。】 【右后方!那个戴眼镜的正在卷图纸!看编号!】 【那个秃顶大叔手里的!看那个红色印章!】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注意那个领导的位置。这种核心数据,一般在主任的手边。】 林希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嘴里还在念叨着: “天气冷,大家趁热吃吧。” 终于,他来到了房间尽头的一张大办公桌前。 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旁,赫然放着一卷长条形记录纸。 纸带的一端垂在桌边。 上面清晰地印着一行铅字: RB-2 一级动力系统/B段/静态压力测试/1980.1.20 找到了! 在所有人眼里,纸带上那条黑色的墨线笔直平滑,是完美的象征。 但在林希眼中,那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边的空地上,用身体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 右手假装去清理桌上的杂物,实则迅速伸向那卷图纸。 不需要拿走。 只要三秒钟。 只要让直播间的摄像头扫描一遍这张图纸的波形,2025年的技术就能给出铁证。 证明一级发动机的橡胶密封圈有问题! 指尖触碰到粗糙纸张的瞬间。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啪!” 一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得像树根一样的大手,毫无征兆地盖了下来,死死按住了那张图纸。 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林希的手僵在半空。 他顺着那只手看上去,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目光如炬的眼睛。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三支钢笔。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动力室主任,王斌。 这一刻,周围嘈杂的算盘声仿佛瞬间被切断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林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卧槽!被抓现行了!】 【这大叔气场好强,隔着屏幕我都想立正。】 【主播稳住!别怂!】 王斌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按着那卷图纸,目光在林希脸上刮了一遍。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威压: “你是哪个部门的?” “送饭就送饭,盯着一级发动机的压力原始数据看什么?” 那是老一代航天人特有的直觉。 他们在无数次失败和保密教育中锤炼出的警惕性,比雷达还要敏锐。 林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时候撒谎就是找死。 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不仅拿不到密封圈的数据,甚至自己还会被当作特务直接扭送保卫科! 如果是那样,红星二号就彻底没救了。 【主播快跑吧!这大叔看着像练家子!】 【完了完了,开局就送人头,这剧本我看过,叫《铁窗泪》。】 【别慌!编个理由!说你是来找厕所的!】 弹幕还在瞎出主意,林希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找厕所? 在判读室找厕所那是脑子有包。 必须给出一个符合技术人员逻辑。 但又足够离谱到让他忽略自己身份的理由。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林希强自镇定。 他不仅没缩手,反而不慌不忙地伸出食指。 第3章 故纸堆里的心跳 林希指着图纸上一处极不起眼的墨渍,皱眉说道。 “王主任,您看这段。” “这曲线虽然直,但这儿的一点墨晕有点邪门。” “刚才我看记录仪的笔尖好像有点抖,会不会是出墨不畅掩盖了什么波动?” 这一招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核心在于用更专业的问题去掩盖身份问题。 王斌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眯起眼睛凑近了那处墨渍。 确实有一点极其细微的晕染,但在这种老式针式打印机上,这简直是家常便饭。 “这算什么邪门?” 王斌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些。 气势也收了几分,冷哼一声, “现在造出来的笔就这样,我们也想用好的,国家哪有外汇?” “年轻人,眼尖是好事,但别在那钻牛角尖,瞎耽误功夫。”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王斌立刻直起身,狠狠瞪了林希一眼: “抓紧送饭,然后立刻滚蛋。” “再让我看见你在核心数据区晃悠,保卫科见!” 说完,他转身一把抓起听筒:“我是王斌!讲!” 就是现在! 林希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他借着身体的掩护,视线死死锁定了那张图纸。 “推镜头!特写!”他在心里狂吼。 1秒 2秒 3秒....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数据采集完毕。快撤!别引起怀疑!】 得手了! 林希只觉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停留半秒,转身低头。 快速退出了判读室。 一出门,寒风袭来。 冷汗被冷风一激,冰凉刺骨。 林希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分钟,简直比他在2025年熬三个通宵做毕业设计还要累。 此时,针对刚才的那个记录,直播间里却是一片质疑声。 【就这?主播你费劲巴拉搞出来的就是一条直线?】 【这也太稳了吧?这说明咱们80年代的技术就很牛逼啊!】 【散了散了,主播就是来骗流量的,哪有什么事故隐患。】 【哪怕是2025年的火箭,都不一定能走出这么完美的直线吧?这也太假了。】 林希看着弹幕,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就是航天的残酷之处,有时候完美的表象下,藏着最狰狞的魔鬼。 “各位,”林希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绝对的直线是不存在的。” “如果有,那就是测量精度不够。”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小同志说得对。这就是模拟信号的欺骗性。】 【我把刚才采集的图形导入了频谱分析软件,做了一个傅里叶变换,大家再看看。】 随后弹幕弹出一张图片。 直播间安静了。 那哪里还是什么直线? 那是一条正在疯狂颤抖、锯齿状波动的“心电图”!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找到了!操!果然是它!】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院士,竟然在弹幕里爆了粗口。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看这个波形频率,稳定在0.5Hz左右。】 【这不是仪器抖动,这是‘微呼吸效应’!】 【密封圈有一个微米级的裂纹,压力高了它就闭合,压力低了就张开,一直在反复震荡!】 【这就是死神的心跳!】 震惊! 弹幕瞬间炸裂,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 【卧槽!大佬牛逼!】 【我的天,这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微知著’吗?】 【头皮发麻……原来当年红星二号就是因为这个炸的?】 【这特么谁能看出来啊!肉眼看就是一条直线啊!】 【这就是时代的鸿沟吗?要是没有未来的技术手段,这根本就是无解的啊!】 林希看着那个锯齿状的波形,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在1980年的技术条件下,根本没有高精度的数字化传感器,只能靠这种老式的模拟信号记录仪。 墨水的晕染、纸张的粗糙、笔尖的厚度,完美地掩盖了这个微米级的致命震荡。 这时代的科研人员,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认真。 他们是被时代的黑布蒙住了双眼。 而现在,林希把这块黑布扯下来了。 “证据有了。”林希看着光幕,喃喃自语, “但问题是……我该怎么让他们相信?” 他手里只有一张存在于2025年网络直播间里的“电子证据”。 他总不能拿着空气去跟专家说: “嘿,未来的网友告诉我,发动机的密封圈裂了。” 他们会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或者直接枪毙。 要阻止三天后的悲剧,光靠嘴炮是不行的。 他必须把这个存在于虚拟世界的真相。 在这个物资匮乏、技术落后的1980年,实实在在地复现出来。 林希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土。 既然没有高科技传感器,那就用土办法。 咱们华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没有条件的时候,创造奇迹! “老前辈,”林希在心里默默说道, “既然看出了病灶,能不能给个方子?” “咱这儿条件简陋,有没有什么‘土法炼钢’的招数,能让这微米级的震动现原形?”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了一条长长的弹幕。 【有。你去找一个压电陶瓷片,把它贴在管壁上】 【它能把这种高频机械震动转化成电压信号。】 【那帮老专家只要看到,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希恍然。 这就是个简单的“压电效应”,对于2025年的航校研究生来说,很容易懂。 压电陶瓷片? 这东西好找。 那年代的半导体收音机、蜂鸣器里都有。 老院士继续说道。 【不过有点冒险,你要在李建国的眼皮子底下,在示波器上动手脚。】 【还有,发射前24小时就开始加注燃料了。必须在那之前换掉密封圈。】 【否则……要么发射中止,火箭报废80%;要么......惨剧再现!】 【你的时间,只有不到36小时了】 林希握紧了拳头。 “冒险?”林希看着远处的红星二号,心下做了决定, “既然来了,就是要玩命的。” ...... 当晚,林希忙碌地做着准备工作,一会儿往废弃仓库跑,一会儿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折腾了三四个小时,终于忙完。 现在。 就静待一个机会了! 第4章 听诊器与心电图 第二天上午,总装厂房。 李建国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台苏制电子管示波器。 绿色的圆形荧光屏上,呈现出一条平直的亮线。 那是A通道,连接着压力传感器。 “压力2.5MPa,保压正常。” 李建国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在本子上重重地打了个勾, “我就说嘛,这帮搞设计的就爱吓唬人,说什么低温泄漏,这不是稳得一匹吗?” 林希心里暗暗吐槽:稳个屁,那是你的传感器精度不够,它是瞎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巧妙地挡住了李建国的侧面视线。 此时,李建国正低头去拿放在桌边的搪瓷茶缸,视线离开了屏幕大概三秒。 机会! 林希的心跳加速,但他的手极稳。 他在2025年的实验室里练过无数次插拔探头,那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口滑出,带出一团漆包线。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个带着磁铁的压电陶瓷片,精准地吸附在一级发动机燃料输送管上。 紧接着,另一端的插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进了示波器闲置的“Input B”插孔。 动作行云流水,耗时2.5秒。 【这手速!主播单身二十年实锤了!】 【偷塔成功!虽然不知道他在干嘛,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前方高能预警!】 李建国喝了一口浓茶,放下茶缸,抬起头,目光重新回到示波器上。 原本他只是想例行公事地再看最后一眼就关机。 但这一眼,让老头的眼睛瞪圆,眉头紧皱。 原本只有一条直线的屏幕上,此刻多出了一条疯狂跳动的绿线—— 那是B通道的信号。 不同于A通道的平稳,B通道的那条线,正在发疯一样跳动! 一个个尖锐的毛刺波形在屏幕上炸开,拉出了一道道锯齿。 “嗯?” 李建国放茶缸的手一顿,“哐”的一声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伸手拍了拍示波器的金属外壳,“啪啪”作响。 这是那个年代修理电器的通用法则:拍一拍,这就好了。 但这次,波形不仅没消失,反而跳得更欢了,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这破机器,又受潮了?”李建国骂骂咧咧地伸手要去拔线, “哪来的干扰信号……” “师父!” 林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李建国的动作。 他一脸“天真无邪”的好奇。 他指着屏幕,像个好学的小学生: “师父,这B通道的线怎么跳得跟疯了似的?” “是不是这台示波器坏了啊?” 李建国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懂个球。” “这是工频干扰,估计是旁边空压机漏电……等等。” 老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如果是工频干扰(市电),波形应该是圆润、平滑的正弦波,频率固定在50Hz。 但屏幕上这玩意儿,尖锐、刺眼。 而且,这频率太快了,密得根本看不清个数。 林希适时地扫了一眼视野左下角。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频率算出来了!稳定在1240Hz!这就是金属在高压气流冲击微裂纹时的特有啸叫频率!也就是传说中的“鬼哨”!】 【物理课代表:简单说,就像吹口哨,裂纹就是哨口,高压气体就是气流!】 林希立刻把弹幕的智慧转化为自己的“胡言乱语”。 他挠了挠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师父,我看这不像工频干扰啊。” “我在学校实验室见过工频干扰的波形,那是大波浪。” “这怎么全是尖刺儿?” “而且我看这频率……得有一千多赫兹了吧?” “跟那个吹哨子似的。” “吹哨子?” 李建国愣住了。 他搞了一辈子机械,对震动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一千多赫兹?气流啸叫?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希: “你小子刚说什么?一千多赫兹?” “啊?我瞎猜的。”林希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 “我就听刚才那空压机的叶片声像是这个调调……” “师父,你说会不会是管子里有东西在震?” “管子里有东西……”李建国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这个压力下,如果管路内部发生高频震动,只有一种可能—— 密封件失效,高压气流正在把密封圈像吹气球一样反复撕扯! “停机!” 李建国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旁边的记录员吓得笔都掉了。 “把空压机全给我关了!” “马上!所有人都停手!” 随后,车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台示波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即使关闭了空压机,管路里的压力还在。 B通道的波形依然在顽强地跳动,只是幅度稍微小了一点点,但这更证明了—— 这不是外界干扰,这就是来自系统内部的尖叫。 “这是真的……” 李建国的手有些抖。 他不再去拍打机器,而是凑近了屏幕上的那道锯齿波。 “不是干扰,是真的有震动。” 他猛地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实习生。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吸在管壁上简陋得可笑的“黑胶布团”。 “来人,去请张副总工,立刻!跑着去!” …… 二十分钟后,总指挥室。 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围在桌前,气氛凝重。 桌子中央,放着那枚刚刚拆下来的橡胶密封圈。 在几十倍的德国进口光学显微镜下,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好险……”一名专家取下眼镜,声音颤抖, “如果是这种损伤,常温下密封性没问题。” “但这两天气温降到零下30度,橡胶就会变硬,这道缝隙立马就会崩开。” “一旦崩开,就是推进剂泄漏。”旁边的动力系统专家面如死灰, “只要二十六秒,燃烧室就会因为压力失衡炸成碎片。” 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就差一点。 如果没有那个“故障”的示波器,如果没有那个“多事”的实习生…… 三天后,这里将是一片火海。 “查!”副总设计师张老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盖震得嗡嗡响, “这个密封圈是谁质检的?” “还有,那个发现问题的B通道探头,是谁装上去的?” 第5章 刀尖上的华尔兹 李建国站在角落里。 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看了一眼身边低头不语的林希。 他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 “报告,那个探头……是这小子装的。” “他说是在学校里学的什么……旁路监测法。” 所有人一起看向林希。 那是审视,是惊讶,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希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成了。 但是他看到张副总师的脸上并没有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了。 “查出来是好事。”张老说道, “可是……现在的备件库里,有备用的密封圈吗?” 物资处的负责人翻开账本,脸色难看: “报告张总,目前仓库没有……” “厂家在沈阳,重新生产再运过来,最快也要七天。” 七天。 屋子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上面下的死命令是1月23日发射,窗口期只有两天。 错过这个窗口,就要等到春天。 “也就是说,”张老的声音苍凉而干涩, “我们查出了病因,但是手里没有药。” 就在这时,李建国突然开口了。 “谁说一定要原厂件?” 老头从兜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在那枚废弃的密封圈上比划了一下。 眼神里闪烁着属于八级工的疯狂光芒。 “只要材料对,这玩意儿……老子能手搓出来!” 全场愕然。 手搓航天级密封圈? 橡胶是有弹性的,车刀一上去就会变形,怎么保证精度? 即使是代表技能天花板的八级工,也无法胜任吧?! “可是老李,”物资处长苦笑, “就算你能搓,也没材料啊。” “那种进口氟橡胶,早在红星一号的时候就用完了。” 李建国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没有米,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这时,林希上前一步,说道: “师父,”林希看着李建国,眼神清澈, “您还记得半年前清理仓库吗?” “您当时指着一块红星一号剩下的边角料说‘这是好东西,扔了可惜’,让我登记造册。” “我当时就把它单独收在仓库里了。” 这是昨晚林希和网友们想到的紧急预案,专门针对现在这种情况。 网友翻遍了资料,林希又在基地的废料库里刨了两个小时才找到的。 但此刻,他必须把这份功劳归结于李建国的高瞻远瞩,或者是某种“师徒传承”的默契。 老头的眼睛亮得吓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林希肩膀上,差点把他拍散架。 “好小子!记性随我!” 李建国大笑一声,把军大衣一脱,狠狠往地上一摔。 “车间那一组人,跟我走!” “今晚谁也别想睡!咱们就跟老天爷抢这二十四小时!” 看着李建国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林希呼出一口白气。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在车床旁才刚刚开始。 ...... 傍晚,机修车间。 几盏大功率碘钨灯把工作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的微甜味,和金属摩擦的焦糊味。 所有的车床都停了,几十双眼睛盯着车间正中央那台车床。 那是全基地精度最高的“宝贝疙瘩”,此刻正由李建国亲自掌刀。 李建国站在车床前,一脸沉稳。 “跳动0.02毫米,校正完毕。” 老头报数据的声音不带一丝抖动。 他手里的卡盘扳手轻轻一拧,橡胶块就被锁死了。 林希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冷却壶,手心全是汗。 如果是钢,是铁,怎么车都行。 可这特么是橡胶! 软的!有弹性的! 车刀一上去它就缩,车刀一退它就弹。 在没有数控机床的1980年,想在这玩意儿上车出丝级的密封槽,难度不亚于拿斧头在豆腐上雕龙。 “嗡——” 电机轰鸣,主轴开始旋转。 黑色的橡胶块化作一道虚影。 李建国右手摇动大拖板,左手微调中拖板,眼神聚焦在刀尖与橡胶接触的那一点上。 进刀。 “滋——” 一条极细的黑色胶丝飞溅而出。 林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直播间里开启了特写模式,几万名网友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场跨越时空的“手搓”直播。 【这大爷的手太稳了吧?这进给量感觉只有0.1毫米!】 【这就是八级钳工的含金量吗?人肉数控机床啊!】 【机械加工狂魔:不好!快看刀尖!橡胶在发热膨胀!】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橡胶导热性差,切削热散不出去,尺寸在变!必须马上降温!】 林希瞳孔一缩。 橡胶导热极差,车刀摩擦产生的热量全积在切削面上。 热胀冷缩,现在车得刚好,凉了就会变小! 这块料,只够车两次。 废了就是死局。 “师父!热了!”林希大吼一声。 李建国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滚。 他当然知道热了,但他不敢停! 这一刀是粗车,一停就会留下刀痕,前功尽弃! “淋水!”老头吼道,声音嘶哑。 林希举起冷却壶,动作却僵在半空。 这特么是油性冷却液! 氟橡胶遇油会溶胀! 这一壶浇下去,不用等发射,现在就得炸。 怎么办?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刷新。 【化工狂魔:用酒精!酒精挥发吸热快,而且不腐蚀氟橡胶!】 【手工耿的表弟:现在去哪找那么多工业酒精?】 【老中医:白酒!高度白酒!基地里肯定有!】 白酒! 林希脑子里灵光一闪,转身冲向墙角。 他记得师父那件破旧的军大衣里,常年藏着那口续命的“烧刀子”。 果然,一个扁平的玻璃瓶被摸了出来。 “师父,借你的酒一用!” 林希拧开盖子,一步跨回车床边。 浓烈的酒香瞬间盖过了机油味。 “滋啦——” 清冽的酒液浇在滚烫的刀尖上。 白雾腾起,那令人心悸的高温瞬间被带走。 李建国愣了半秒,紧绷的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好小子!懂行!” 有了白酒护体,老头的手法更野了。 双手在手轮上飞舞,进刀、退刀、切槽,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工业时代特有的野性美感。 这哪里是车工,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半小时后,粗车结束。 橡胶块变成了一个圆环。 但真正的鬼门关才刚开始——精车。 正负0.02毫米的公差,相当于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 哪怕手抖一下,或者呼吸重一点,都会前功尽弃。 李建国停下机床,拿起游标卡尺量了一下。 “还有0.5毫米的余量。” 他放下尺子,拿起那是磨得飞快的精车刀,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那是长时间高度紧张后的肌肉痉挛。 他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拿起那瓶剩下的白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入喉,老头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就在他准备上机的时候,林希一步拦在前面。 “师父,换刀!这把刀钝了!” 第6章 拨开云雾见青天,逆天改命! 直播间屏幕上,那位退休总师的弹幕刷得飞快 【微米级钝化!必须换刀!】 【刚才粗车吃了热,刀刃微观结构已经变了!】 【换大前角刀,至少25度!】 李建国一瞪眼:“胡扯,刚才还快得很……” 他下意识用指甲在刀刃上一刮,确实,有点打滑。 氟橡胶含氟量高,极硬,这玩意儿是吃刀的鬼。 “行,我去磨。”李建国转身走向砂轮机。 “师父!磨个大前角的!”林希跟在屁股后面喊,“二十五度以上!切得利索!” 李建国脚步一顿,回头狐疑地看了林希一眼: “二十五度?刀头容易崩。” “崩不了!这最后半毫米,吃刀量小!”林希眼神坚定,没有任何退缩。 李建国想了想,最终一点头:“听你的!” 砂轮机火星四溅。 再次上机时,车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生怕影响到李建国的发挥。 大家都知道,胜败在此一搏! 李建国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刻度盘,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进给手轮上。 他在用指尖感受刀尖切入橡胶时的那一丝震动。 人机合一。 这是一种玄学,也是八级工匠的灵魂。 “沙……” 极轻微的一声响,一条薄如蝉翼的橡胶丝飘落下来。 李建国迅速退刀,关机。 外径千分尺卡了上去。 “咔哒,咔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李建国凑近读数,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放下尺子。 那张满是油污的老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公差……0.01毫米。” “成了!”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整个车间瞬间炸锅了! “牛逼!李师傅牛逼!” 几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得把帽子扔上了天花板。 一堆人冲过来一把抱住李建国,又是叫,又是跳。 林希站在人群外,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牛逼!李师傅,请收下我的膝盖!】 【1980年的八级工……这含金量简直恐怖如斯!】 【我是搞机械的,刚才那一手盲操震颤切削,我看湿了……】 林希擦了把汗,眼神却依然凝重。 他知道,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 那就是测试。 ...... 深夜,测试室。 那枚黑色的O型密封圈已经装进了仪器上,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加压!”李建国嗓音有些发哑。 此时此刻,所有的目光都没有看那块昂贵的压力表,而是聚焦在旁边那台连着“土味探头”的示波器上。 压力表指针开始爬升。 1.0...... 2.0...... 2.5MPa 到了! 林希的心跳漏了半拍。 甚至不敢去看那条线。 几秒钟的死寂。 荧光屏上,一条笔直的绿线横贯左右,平滑得像是地平线。 没有杂波。 没有啸叫。 没有死神的呼吸。 “稳住了……” 张副总师摘下眼镜,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真特么稳住了!” 李建国一屁股坐在角落的工具箱上,颤抖着手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老头的眼眶红得吓人。 “终于解决了!” “现在只要在装配时注意保温就可以了!” …… 1980年1月23日,14:00。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发射架上,红星二号像一把乳白色的利剑,直指苍穹。 塔架已经回转,只有白色的蒸汽在箭体旁缭绕。 林希裹着军大衣,站在一点五公里外的观测区。 “各号注意,一分钟准备!” 大喇叭里的倒计时,像是敲在心头上的重锤。 身边的李建国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捏得发白。 “小子,”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说,能成吗?” 做了半辈子工,老头第一次这么没底。 林希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能。您亲手搓出来的东西,老天爷都不敢收。” “五、四、三、二、一!” “点火!” 轰——! 大地在颤抖。 橘红色的尾焰喷薄而出,狠狠砸在导流槽上。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世界。 红星二号在一片烟尘中拔地而起,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划破了沉寂已久的苍穹! 但这还不是胜利。 林希和直播间的网友们都不敢有丝毫放松。 大家都知道,第26秒才是鬼门关。 过去了,海阔天空。 过不去,毁于一旦。 “遥测信号正常!” “时间,15秒!” 林希在心里默数。 直播间里十万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弹幕彻底停了。 这一刻,跨越45年的时空,两代人的心跳同频共振。 24秒。 25秒。 26秒。 林希仿佛看到了两个平行时空在眼前交错。 一个时空里,凌空爆炸,火球吞噬了无数人的心血。 而在这个时空里—— “飞行正常!程序转弯!” 广播里传来调度员破音的嘶吼声。 那枚承载着国运的火箭,稳稳穿过了平流层,在蔚蓝的天空中拉出了一道完美的白色航迹,直刺深空! “过了!过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屏,密密麻麻完全覆盖了画面! 【全体起立!这就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我看哭了兄弟们!真的改写了!真的没炸!】 【破防了兄弟们!哪怕地上全是风沙,只要冲上去,上面永远是阳光!】 【截图键已按烂!这就是我们的重要一剑!】 【DNA动了!这画面太美了!】 现实中,观测区沸腾了。 压抑了数月的压力在这一刻爆发。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冻土,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疯了一样把手里的记录本抛向天空。 李建国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白烟,眼泪终于决堤。 他转身狠狠一巴掌拍在林希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林希拍进地里。 “好小子……好小子!” 林希揉着发麻的肩膀,看着天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 发射结束后,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李建国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林希的肩膀,跟绑架似的: “小林,别跑!走,到师父那儿喝酒去!” “我有瓶藏了好几年的好酒,今儿必须开了!” 说到这,老头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压低了声音: “还有……有些事情,也该跟你好好聊聊了。” 第7章 严师的酒,这一杯敬岁月 从发射观测点回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欢呼的人群散去,空旷感重新笼罩了戈壁滩。 李建国领着林希往外走去。 宿舍区是几排灰扑扑的红砖平房。 过道里堆满了煤球和杂物。 墙皮因为受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 “脚底下看着点。” 李建国熟练地避开一滩冻住的污水,推开了一扇斑驳的绿漆木门。 “吱呀——” 门打开了,  屋里不到十平米。 一张铁架床,一个用木块垫脚的瘸腿桌子,再加上一个掉了漆的脸盆架。 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煤炉子。 这就是临时住宿区,发射前一到两周,工作人员基本都住在这里。 这和白天那枚代表着人类顶尖科技、造价数亿的红星二号,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直播间里,那帮网友们一下子呆住。 【这就……这就组长的宿舍?我家杂物间都比这宽敞。】 【主播你没走错片场吧?这环境能造出火箭?】 【别说了,看着心酸。那时候是真的苦。】 林希没说话,默默地拿起火钳,通了通炉子。 李建国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墨绿色的旧木箱,那是当年的弹药箱改的。 他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里面晃荡着半斤透明液体。 接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露出里面的一小把油炸花生米。 “坐。”李建国把那瓶“烧刀子”往桌上一墩, 那是基地附近老乡自家酿的土酒,度数极高。 往两个搪瓷缸子到了点,李建国端起缸子, “喝!今儿个高兴。” 林希双手端起缸子,抿了一口。 辛辣如刀割,呛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咳咳……” 辛辣! 简直像是在吞刀片,呛得他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哈哈哈哈,生瓜蛋子,这就受不了了?” 李建国大笑,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劲上头,老头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他惬意地哈出一口酒气,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想当年咱们刚进戈壁滩那是啥样?” “那是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 李建国眼里仿佛有火在烧: “那时候哪有车间?咱们是在帐篷里干!” “冬天零下三十度,手一摸铁疙瘩,皮就粘在上面!” 说着,李建国把裤腿猛地往上一撸。 “看看这个。” 昏黄的灯泡下,那条腿触目惊心。 青黑色的血管像一团团蚯蚓,暴突在皮肤表面,盘根错节。 小腿上还布满了几处狰狞的暗紫色疤痕。 那是严重的冻伤留下的永久纪念。 林希呆住了。 这就是1980年的“底座”。 那枚腾空的火箭,不仅仅是燃烧的推进剂,更是燃烧着这代人的血肉。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几秒,随后疯狂刷屏。 【致敬!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爷爷也是静脉曲张,疼起来整夜睡不着,这大爷还能站着车十几个小时?】 【这腿……看着都疼啊。】 林希喉咙发紧,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李建国却突然把裤腿一放,脸色一变。 “行了,以前的事儿不说了。说现在的。” “啪!” 李建国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面上,眼睛注视着林希: “今天的功劳,大家都以为是我的。” “但我心里明镜似的,那是你小子的主意。” “那个探头,那个车削参数,是你干的。” 林希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谦虚两句。 “闭嘴!” 李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几颗花生米都在跳。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了大祸!” 老头的咆哮声在这个狭窄的小屋里回荡: “用绝缘胶布固定探头?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那是一级发动机!震动频率几千赫兹!” “胶布要是开了呢?探头要是掉进管路夹缝里卡住连杆呢?” “火箭要是炸了,你有几个脑袋够枪毙?” 林希愣住了,冷汗一下子流下来。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考虑了能不能测出来,完全忽略了那种简易固定的风险。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危险。 “还有车床!”李建国指着林希的鼻子, “你那是嘴把式!” “你说得头头是道,真让你上手,那一刀你就得切废!” “你以为手感是靠嘴说出来的?那是靠几万个废件喂出来的!” “眼高手低!这四个字送给你,一点都不冤!”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如同一盆冰水,把林希从“救世主”的飘飘然中彻底浇醒。 连直播间里那些原本还在吹捧林希“天才”、“满级号屠杀新手村”的观众,也被骂懵了。 【有一说一,老师傅骂得对。工业容不得半点侥幸。】 【主播确实飘了,这要真出事就是全剧终。】 林希没有反驳。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劣质白酒,那种来自2025年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李建国骂得对。 2025年的技术让他有了“上帝视角”,但也让他滋生了傲慢。 在这个没有数控机床、没有容错率的年代,一个微小的疏忽就是机毁人亡。 骂完这一通,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剩下煤炉子里偶尔崩出的噼啪声。 李建国喘了两口粗气,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仅剩的几颗花生米,全都拨到了林希的碗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老头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这里,人际关系复杂得很。你太出挑,不是好事。” “你那个探头的事儿,还有改参数的事,我会跟上面说是我想的,你别往外咧咧。” “先把基本功练扎实了,等别人都服你手艺的时候,我才护得住你。” 林希猛地抬头。 原来……这一顿骂,是在教他怎么活下去。 在这个讲究资历、成分和集体主义的年代。 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如果表现得太妖孽,迎来的不一定是鲜花,很可能是无休止的审查、嫉妒和冷箭。 师傅这是在给他当挡箭牌。 “师傅……”林希嗓子有点发堵。 李建国没理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怎么?被骂傻了?” 林希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双手捧杯,弯下腰,杯沿低过李建国的杯沿。 “师傅。” 林希的声音有些哑: “您骂得对。” “我眼高手低,我不懂规矩。” “这杯酒,徒弟敬您。” 李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郑重。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给我三年,我把这一身本事都掏给你。” 李建国把酒一饮而尽,大手一挥: “到时候,这检修组组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林希沉默。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师徒传承,简单,粗暴,却滚烫。 但,检修组组长,并不是他想要的终点。 林希还在琢磨怎么跟师傅说。 忽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李工!李建国同志!” 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 “我是保卫科的!还有那个实习生林希,在不在里面?” 第8章 坐着金饭碗要饭吃 李建国的手一僵。 “总指挥部让你们马上过去一趟!”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保卫科?深夜?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年代往往意味着大麻烦。 李建国脸色一变,酒醒了一大半。 他把搪瓷缸放下,抓起挂在墙上的大衣,一把塞进林希怀里。 “穿上,外头冷。” 李建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 “一会到了地方,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但是关于那个探头怎么装的,你闭嘴,看我眼色行事!听见没有?” 林希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已经被推开了。 门外停着一辆吉普车。 几个穿着军大衣、腰间别着手枪套的保卫干事,正看着屋里的师徒二人。 林希心头一沉。 完了。 难道是私自改装设备的事情暴雷了?或者是……未来的身份被怀疑了? ...... 总指挥室,灯火通明。 办公桌后,一位身穿中山装、鬓角斑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翻阅着一份印有“秘密”字样的档案。 姓名:林希 性别:男 年龄:19岁。 学历:七机部第一技工学校,模具设计与制造专业。 工龄:实习第11个月。 家庭成分:三线建设烈士子女。 档案很薄,里面详细记录了林希这几天的所有行动轨迹。 “钱老,”站在桌旁的保卫科科长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这个林希虽然政审没问题。” “但他表现出的技术能力和他的背景对比,有些反常。” “而且根据报告,他在判读室、车间等地方会间歇性发呆,我们怀疑他是在进行什么密谋。” “为了基地安全,我建议先隔离审查……” 被称为钱老的老人动作没停,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停留在档案最后一行结论上:身世清白,根正苗红。 他合上档案,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反常?不就是技术能力出众了点,也就是个普通的天才。】 【至于发呆,那是因为遇到感兴趣的事情,天才就很容易沉浸进去思考。】 作为能说出“人就算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这种名言的钱老来说。 天才简直太正常了。 只是普通人觉得不正常。 “审查就不必了。”老人的声音温和, “如果是敌人,发射前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红星二号就已经炸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响亮的报告声:“李工带实习生林希到!” “进来。” “周科长,你先去忙吧。” 钱老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亲自往两个印着红字的搪瓷茶缸里倒了开水。 白雾升腾,茶香袅袅。 林希跟着李建国走进办公室,和周科长交错而过。 虽然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但当林希真的看清那位老人时,呼吸还是一滞。 那是华国航天的奠基人,是活着的传奇。 与此同时,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却整齐划一得令人震撼。 【全体起立!】 【全体起立!】 【向钱老致敬!这可是真神啊!】 【泪目了,这就是那个哪怕只有五个师也要换回来的老人吗?】 【主播!替我多看两眼!这是咱的镇国之宝啊!】 林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 “坐,别拘束。”钱老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打量着林希, “小伙子,这次发射成功,你居功至伟。” “说说,你是怎么发现那些问题的?” 林希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略懂皮毛,在学校里瞎琢磨的。” “皮毛?”钱老笑了,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 “能从模拟信号的底噪里听出‘鬼哨’,能算出氟橡胶的切削热变形量。” “这要是皮毛,那我们这些老头子该退休咯。” 一旁的李建国咧着嘴傻乐,比夸自己还高兴。 钱老放下茶缸,神色一肃: “组织上研究过了。” “像你这样的人才,放在检修组是大材小用。” “我们决定,把你调去总体设计室,跟着老张,直接参与红星三号的气动布局计算。” “虽然名义上还是实习生,但按正式技术干部的待遇走。粮票、津贴,全额配给。” “嘶——”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总体设计室! 那是哪里?那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大脑,是所有航天人梦寐以求的圣殿! 进了那里,就是真正的“国家队”核心。 一步登天! 李建国激动得腿都在抖,却还要故作矜持地插话:“首长,这小子手艺还不到家,做事毛躁,去总体室……是不是太早了点?” “手艺可以练,但这种跨时代的眼光,练不出来。”钱老答道。 李建国不再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疯狂踢林希的鞋帮子,眼睛眨得快抽筋了。 那意思是:傻小子,快答应啊!祖坟冒青烟了!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惊叹: 【卧槽!开局就进国家队核心?这待遇绝了!】 【主播快答应!跟着钱老搞科研,这辈子值了!】 【以后简历上写“钱老亲点”,这含金量谁懂啊?】 然而,林希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希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钱老那双鞋上。 那是一双普通的黑布鞋,鞋面磨得起毛,鞋底甚至有些轻微变形。 再看角落里的警卫员,正努力把开了胶的鞋底往回缩。 这几天,他看到了太多。 雷达专家就着咸菜啃冷馒头; 买不起好设备,计算组天天用算盘进行计算; 听说因为经费不足,好几个预研型号的项目已经被砍得只剩图纸。 这个年代的航天,是在血肉里挤出来的。 林希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钱老,总体室是航天人的圣殿,我做梦都想去。” 钱老微笑点头。 “但是,”林希话锋一转,声音清朗, “我不去。” 李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钱老端茶的手也顿住了。 “为什么?”钱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见咱们的风洞实验室贴了封条。” “听说红星三号的风洞实验,因为缺经费,已经停了三次了。” 林希的声音平静却犀利。 “那是暂时的困难。”钱老眉头微皱。 “真的是暂时的吗?”林希不再回避,直视着那位传奇老人的眼睛, “明年,后年,国家的经济重心转向轻工业和民生,军工和航天的经费只会更紧。” “这是大势所趋。” “如果我去总设计室,我只能为您省几张图纸钱。” 林希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但如果您给我一个机会,我能为您赚回一条风洞!” 第9章 野心和军令状! 这就是林希昨晚思考了一晚上,苦思冥想后的得出的发展路径: 先搞钱! 死命搞钱,顺手搞技术! 没钱,谈什么星辰大海? 国家航天事业为什么步履维艰?归根结底就俩字:缺钱。 只要资金充足,加上45年后的经验和智慧。 林希有信心把载人航天的时间表往前推十年,把空间站计划提前二十年! 到时候,北斗组网,“银河号”受辱的历史将被改写。 星网将如同璀璨的钻石项链,把12992颗卫星挂满低地球轨道!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野心,更是2025年直播间里14亿网友共同的“航天梦”! ......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李建国脸都白了,拼命扯林希的袖子: “混小子,说什么胡话呢!那是你能操心的事吗?” 钱老慢慢放下了茶缸,并没有发火: “年轻人,口气不小。” “你知道一条超音速风洞要多少钱吗?” “你知道现在的国家有多难吗?” “既然知道难,还不想着在这个岗位上多做贡献,反而想去搞旁门左道?” 屋内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希却笑了。 想要说服这位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靠情怀没用,必须用那种能刺痛灵魂的实话。 “总师,我觉得咱们现在的搞法不对。”林希突然提高音量, “咱们拥有一流的技术,一流的人才,却过着三流的日子。” “恕我直言,咱们这是坐着金饭碗在要饭吃!”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开了。 旁边的警卫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 李建国更是吓得差点跪下。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极其“离经叛道”甚至可以说是有政治风险的话! “金饭碗?”钱老气极反笑, “我们有什么金饭碗?” “是一堆废铁,还是一堆只能炸个响的火药?” “技术就是金饭碗!”林希语速极快, “我们有全国最好的空气动力学专家,有最牛的高温合金配方,有最精密的加工车间。” “这些技术既然能送卫星上天,为什么不能拿来改善老百姓的生活?” “哪怕只拿出一点点边角料技术,做成民用产品,那就是对现有市场的降维打击!” 钱老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论调保持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警惕: “民用?你是说让我们堂堂航天基地,去造铁锅?造脸盆?” “那是不仅是不务正业,那是对人才的浪费!” “不。”林希目光坚定,直视钱老, “我要造的,是让外国人看了都得掏外汇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昨晚画好的草图,摊开在钱老的办公桌上。 “我要申请去咱们基地的‘红星劳动服务社’。” “再给我一个车间,不要国家一分钱拨款。”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响彻办公室: “我向您立军令状!” “一年之内,我给基地里上交一百万现金的利润!” “有了这笔钱,咱们想搞什么预研搞不了?大家至于连双新鞋都穿不上吗?” “一百万?!” 李建国彻底傻了。 在这个年代,一百万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你小子发烧了吧?” “你知道一百万能买多少吨特种钢材吗?” 钱老也笑了,带着几分失望: “小林啊,有闯劲是好事。” “但搞科研也好,搞生产也好,都要讲究实事求是。” “吹牛,是要上税的。” 面对质疑,林希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钱老,您是气动专家。” “您看看这个,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吹牛。” 钱老低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张图纸。 这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迅速戴上老花镜,身体前倾。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看似普通的电风扇。 但那扇叶的形状,却诡异得令人发指—— 不是传统的铁皮三叶片。 而是一种拥有复杂曲率、边缘带有锯齿状结构的七叶设计。 “这是……” 钱老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曲线虚空划过,大脑在飞速计算, “伯努利方程……边界层吸入原理?” “这个叶片的攻角变化……” “这是跨音速压气机叶片的变种?” 钱老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林希: “你把马赫数0.8的气动模型,用在转速1200转的民用风扇上?” “你这是……你这是杀鸡用牛刀!” “杀鸡用牛刀,鸡才会死得彻底,这叫技术碾压。” 林希淡定地回答, “现在的国产风扇,噪音大,风感硬。” “我这个设计,利用流体力学原理,噪音降低50%,风距增加一倍,吹出来的是柔和的层流。” “这种风扇,我有把握一台赚30元,甚至更多!” 林希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力, “这就是印钞机。” 直播间弹幕再次炸裂。 【卧槽!这是把戴森那一套拿来降维打击80年代?】 【钱老眼睛都在放光!看懂了吗?这就是科学家的直觉!】 【这波叫做:虽然我造的是风扇,但流淌的是火箭的血统!】 【这哪里是风扇,这是空气动力学的艺术品!】 钱老摘下眼镜,眼神中最后一丝轻视消失了。 他看着林希,就像看着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好一个降维打击……”钱老喃喃自语, “把航天技术下放民用,竟然还能这么玩……” 他看着图纸,心中想到。 这些年,上面要压缩军工开支的风声越来越紧,若还是守着老路子等拨款,怕是连基本预研都保不住。 这小林的路子野,但野得有章法——技术军转民,这正是中央提倡的方向。 成了,给基地蹚出条活路; 败了,一个服务社的损失,上面也担得起,大不了把这小子抓回来接着画图。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既然你愿意去折腾,那个只有几间破瓦房和一群待业青年的‘红星劳动服务社’就交给你。” “你去当副经理,但实际上,业务你说了算!”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第一,不许犯政治错误;第二,赚了钱,我要拿走70%利润搞科研。” “哪怕少一分钱,我唯你是问!” 林希嘴角上扬,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但我也有个条件:我有独立的人事权和财务权,基地可以监管,但不能干涉。” “我要那个废弃的5号车间以及里面的废料。” “我还要一个单人宿舍,方便我画图。” “准了!只要不违规,我给你撑腰!” “相关文件,我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钱老的大手越过办公桌,紧紧握住了林希的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小伙子,这路可不好走,困难可能比你想的要多哟。” …… 走出总指挥室,外面寒风凛冽。 李建国还没回过神来,走路都有些飘: “小子,你玩真的?你真要把那个破烂服务社搞起来?” “还一百万……” “你知道一百万是多少钱吗?” “兰州纺织厂,一万人,一年累死累活只能上缴1000万。” “上海的华生电器厂知道吧?” “算全国最能赚钱的轻工企业,一年上缴800万。” “你这一张嘴就是100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希听着师傅的絮叨,看着师父微白的鬓角,心里一暖。 “放心吧师父。”林希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要把载人航天提前10年? 要把那种被西方卡脖子的屈辱彻底洗刷? 100万哪够啊。 我只是怕说出更大的数字,会太惊世骇俗了...... 第10章 被“发配”的天才与五十元巨款 两天后。 戈壁滩上,一列绿皮通勤车正况且况且地爬行。 车厢连接处,烟味混着汗味。 林希裹着军大衣,缩在角落的马扎上,像个最不起眼的盲流。 他的手插在怀里,贴身口袋里有一个信封。 厚实,温热。 那是基地奖励给他个人的50元“技术革新奖”。 在这个学徒工一月才拿18块,猪肉七毛八一斤的1980年。 这是一笔能让邻居嫉妒到眼红的巨款。 视野左下角,淡蓝色的弹幕慢悠悠飘过。 【主播这身价倍增啊,这就是80年代的大款了吧?】 【50块?放现在也就两杯奶茶钱,这购买力真让人唏嘘。】 【楼上的没文化真可怕!这50块在当年能买300斤大米!】 【主播听我的,下车先买两斤猪头肉,馋死那帮看不起你的人!】 林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接话。 闭目养神。 但车厢里那种特有的嘈杂八卦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哎,听说了吗?前两天红星二号差点炸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工人,老赵。 正唾沫横飞地跟周围人显摆他的“绝密内幕”。 “真的假的?不是说圆满成功吗?”旁边有人瞪大了眼。 “悬得很!” 老赵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听说是检修组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乱动核心仪器,差点把发动机给搞废了!” “幸亏他师父——八级大工匠李建国李师傅,那是火眼金睛,力挽狂澜!” “不然咱们这几年的心血,全得让那毛头小子给祸祸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啧啧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靠谱。” “书读多了读傻了,这种国之重器也是能乱动的?” “这种人就该开除,留在基地也是个祸害,迟早出大事!” 林希把军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直播间里却炸了锅。 【我血压上来了!这帮人怎么颠倒黑白啊?】 【明明是主播力挽狂澜救了全基地,怎么成背锅侠了?这剧情我熟,要开始抑郁了。】 【气死我了!主播你能不能别这么怂?把钱老的奖状拍他脸上啊!】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推了推鼻梁上的架子,插了一嘴: “老赵,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眼镜技术员很享受这种被当成“懂王”的感觉,慢条斯理地说道: “昨晚我跟李建国李师傅喝酒,他喝高了才透的底。” “他说那个故障,其实是那徒弟,也就是那个实习生先发现的。” “要是没这个实习生,那天咱们只能看大烟花了。” “而且我听说,后来连钱老都专门召见了那小子,还在办公室谈了好久!”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大家面面相觑,有点消化不了这个反转。 “可能吗?”老赵一脸狐疑,显然不愿承认自己情报有误, “一个实习生,能比那么多老专家还厉害?这也太玄乎了,老李那是护犊子吧?”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要是有这本事,那还得了?” “哎,那小子叫什么名?” 眼镜技术员想了想:“好像叫……林希!” ...... “小伙子?” 旁边,一位织毛衣的大妈用针头轻轻戳了戳林希的胳膊。 她打量着林希身上的便装,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是哪个车间的?” “看着面生啊,新来的?” 林希礼貌地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马扎: “大娘,我之前在检修组实习,刚调动。” “哟!检修组好啊!那可是技术核心,那是金饭碗啊!” 大妈眼睛瞬间亮了,连手里的活都停了,那叫一个热情, “现在调去哪个室了?总体室?还是遥测室?有对象没?” 周围几个工友也竖起了耳朵。 在这个封闭的基地社会里,部门就代表着阶级,代表着粮票的厚度。 林希顿了顿,语气平静: “调去红星劳动服务社了。” 话音刚落。 大妈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液氮冻住了一样,僵在了脸上。 周围原本艳羡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古怪、鄙夷,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红星劳动服务社。 在此时的基地鄙视链里,那就是下水道。 那是给犯了错误的职工、考不上学的家属青年混日子的地方。 是真正的“流放地”。 “啊……那……那也挺好。” 大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反方向挪了挪。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大妈,瞬间变成了路人甲。 老赵瞥了林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我就说吧,肯定是在检修组闯了祸,被上面发配了。” “小伙子,叔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 老赵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回去跟领导认个错,写封血书检讨,争取调回去。” “年纪轻轻去了服务社,这辈子基本就毁了。” “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以后找对象,人家姑娘一听都要绕道走。” 面对这铺天盖地、居高临下的“好心”,林希没有争辩。 他只是把双手插进袖管,像个看戏的老大爷。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快把屏幕淹没了。 【绝绝子!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我都快气炸了!主播你能不能支棱起来?】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帮人懂个屁!那是钱老特批的创业基地!】 【别急别急,这种时候越淡定,一会打脸越疼!坐等反转!】 ...... “况且——况且——” 列车缓缓停靠在生活区站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 人群蜂拥而下。 林希并不着急,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提着那只破旧的帆布包开始下车。 站台外是一片灰扑扑的土路,尘土飞扬。 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停着一辆墨绿色的212吉普车。 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威严的光。 那是总指挥部的专车,只有首长级别才能调动。 钱老的警卫员小吴,正站在车旁,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地往站台张望。 “乖乖,这是哪个大领导来视察了?” “这规格,难道是部里来人了?” 刚出站的人群纷纷放慢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是哪位大人物降临。 老赵、眼镜技术员、还有那个大妈,也都停下了脚步,一脸的好奇和敬畏。 就在这时,林希走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只见小吴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被发配的实习生”面前。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希同志!” 小吴的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奉钱老命令,在此等候多时!” 第11章 入住干部楼,调整计划 “咣当!” 大妈推自行车的手一抖,车把一歪,重重砸在自己脚面上,疼得她直吸凉气,却忘了喊疼。 老赵嘴里的半颗瓜子直接掉了出来,下巴差点砸到地上。 那个眼镜技术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写着“卧槽”。 什么情况? 这是……迎接? 迎接一个去服务社的倒霉蛋? 林希停下脚步,回了一个并不标准但极度从容的礼,淡淡道: “麻烦你了。” “应该的。”小吴放下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以及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那钥匙串极大,上面挂着十几把钥匙,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吴双手捧着钥匙,神色庄重地递到林希面前。 “这是第5号车间的全套移交文件,以及总控大门钥匙。” “钱老让我转告您:物资调动权已经下发到各处。” “从今天起,那里,您说了算!” “现在,我先带您去新的宿舍!” 这一刻,风沙仿佛都静止了。 刚才那些关于“废柴”、“流放”、“这辈子完了”的闲言碎语, 此刻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众人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那个被他们瞧不起的“流放地”,竟然是钱老特批的“独立王国”? 林希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随手在指尖转了一圈。 “哗啦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甚至没有看众人一眼,直接拉开吉普车的后门,坐了上去。 “轰——” 吉普车轰鸣一声,卷起一道烟尘,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在冷风中凌乱。 过了好半天,老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像是吞了把沙子: “林……林希?” “就是那个……拯救了红星二号的实习生?” 眼镜技术员扶了扶眼镜,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看来,咱们这基地,要变天了。” 此时的直播间里,弹幕终于迎来了高潮。 【爽!!!天灵盖都给我爽飞了!】 【截图了吗?看到那个大妈的表情了吗?建议反复观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瞳孔地震!】 【钱老这波助攻绝了!这才是真正的排面!专车接送,一把手权限!】 【那串钥匙哪是钥匙啊,那是通往首富之路的入场券!搞钱搞钱!】 【这就是爽文男主待遇吗?爱了爱了!】 ...... 有小吴陪着,领宿舍的过程一路绿灯,手续办得飞快。 送走专车后,林希站在了自己的新根据地前: 干部楼,3号楼,2单元,103室。 这是基地目前最好的住房。 红砖小楼隐蔽在几棵高大的白杨树后,静谧而威严。。 103室在最东头,门口甚至还有一小块半荒废的菜地。 插入钥匙,旋转。 “咔哒。”锁芯弹开的声音清脆悦耳。 推门而入。 一股久违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林希身上的寒气。 房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水泥地面被拖得干干净净。 靠墙是一张铁架床,铺着发黄但干净的褥子。 窗下是一张深褐色的三斗桌,桌面上甚至还有一盏老式的绿色灯罩台灯。 墙角铸铁暖气片散发着暖意,室温维持在10多度。 这比外面的零下20几度可舒服多了! “呼……”林希长出一口气,反手关上门,拉上了厚重的棉布窗帘。 世界安静了。 在这个没有隐私的集体主义时代,这方寸天地,就是他最大的安全屋。 他把那个淘来的沉重木箱搬上桌子,打开。 里面装着十几本大部头的《机械原理》、《流体力学导论》,一些英文书,还有几本泛黄的笔记。 这些书就是他的掩护。 一个有天赋出众,懂外文、且每天都在拼命读书的天才。 偶尔蹦出些“天才想法”,这很合理吧! 做完这一切,林希坐在椅子上,意识瞬间连接直播间。 【这就是传说中的干部房?主播这待遇可以啊!】 【这暖气片看着就亲切,小时候我家也用这种,烤馒头片一绝!】 【别感慨了,主播赶紧干活!上缴百万的KPI还挂着呢!】 “各位,之前的电风扇计划,得先压一压。” 林希低声说了一句。 【啥?主播你不刚跟钱老吹完牛逼吗?马赫数0.8的风扇叶片呢?我图纸都给你找好了!】 【就是啊,说好的一台赚三十块,这就不干了?】 林希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看了一眼窗外呼啸的白毛风: “兄弟们,动动脑子。” “现在是1980年1月下旬。” “这里是西北戈壁,外头零下二十八度,滴水成冰。” “电风扇,肯定要做,但不是现在!” “我觉得,咱们可以先做这个!” 他抓起一支铅笔,在信纸边角飞快勾勒。 形状跟电扇很像,叶片的位置变成一个喇叭状的金属片。 直播间里安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主播,你太有才了,你拿钱老特批的航天车间,去生产超市地摊货?】 【钱老:我让你降维打击,你给我整这?】 【不过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个可行!】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可行。小林,图纸我帮你校对。】 【物理课代表:我来确认结构,计算角度。】 林希拿起笔,在信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一条条来自2025年的技术建议,化作了一行行详实的数据和草图。 在这个封闭的小屋里,一场跨越45年的“云研发”正在高效进行。 一个小时后。 林希看着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满意地弹了一下纸张。 “这就叫专业。” 但他并没有急着高兴。 图纸有了,接下来就是把它变成实物。 而要造出这东西,他需要人,需要设备,需要场地。 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垃圾回收站”——红星劳动服务社。 林希合上笔记本,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给我一些‘惊喜’。” 第12章 服务社的四大金刚 红星劳动服务社的位置,和林希预想的一样,在生活区的“黄金地段”。 它就在东风百货大楼的斜对面,紧挨着家属院的一号门。 这是一排灰砖砌成的平房。 门口挂着一个棉门帘子,上面油渍麻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子,写着: 【红星劳动服务社】 在别人眼里,这是给基地抹黑的“下水道”,是安置“废品”和刺头的收容所; 但在他眼里,这就是未来的“红星集团全球总部”。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整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兴之地?这画风……很朋克啊。】 【主播,这开局难度有点大啊,这破房子能撑过这个冬天吗?】 【楼上不懂别乱说!百货大楼对面,这叫核心商圈!主播这是拿了旺铺!】 林希笑了笑,伸手掀开那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混合着煤烟味、陈醋味和旱烟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正中央生着一个巨大的铁皮炉子,炉筒子蜿蜒伸向窗外。 炉火烧得正旺,上面坐着把漆黑的水壶,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棉袄的中年妇女正低着头。 她指间飞针走线,正在给一件旧工装补袖口。 那速度快得惊人,针尖在布料间穿梭,仿佛某种精密的机械运动。 刘桂花,基地的“包打听”,也是这里的内务总管。 炉子旁边,蹲着个像熊一样的男人。 目测身高一米九,肩膀宽得像门板。 哪怕是这种天气,他也只穿了件单薄的背心,露出岩石般隆起的肌肉。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三毫米厚的废铝片。 两根粗壮的手指轻轻一捏,再一掰。 坚硬的铝合金在他手里跟煮烂的面条似的,随意变换着形状。 王大炮。 成分不好,但这把子力气和手感,是天生的锻造大师。 而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缩着一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年轻。 他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摆弄着一堆从收音机里拆出来的电阻电容。 王宇。 至于最后一位…… “哟,来新人了?”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 大门口的阴影里,转出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哪弄来的Zippo打火机,“咔嚓”打着,“咔嚓”关上。 孙二嘎。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希,目光在林希那张年轻过分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看透世事的嘲讽。 “怎么着哥们?犯啥事了?” 孙二嘎晃晃悠悠走过来,喷出一口烟圈: “偷食堂猪肉了?还是跟文工团的女兵写纸条被抓了?” 林希微笑地看着他: “我是林希。” “林希?” 孙二嘎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一拍大腿, “哦!知道!那个在检修组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把火箭搞炸的倒霉蛋实习生!”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有了动静。 刘桂花手里的针停了,抬头瞥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同情,又夹杂着几分看热闹的八卦欲。 王大炮只是闷哼一声,继续折腾手里的铝片。 “来了就好,来了就是一家人。” 孙二嘎自来熟地去拍林希的肩膀,一副老大哥的派头: “小林啊,既然到了这儿,有些规矩哥得教教你。” “这地方,叫‘废物回收站’。” 孙二嘎指了指屋顶那盏昏黄的灯泡, “上面把咱们扔这儿,就是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咱们这儿有三条铁律,你记好了。” “第一,不干活。干得多错得多,不干不错,混日子才是硬道理。。” “第二,别逞能。别以为你读过两天书就能翻天,在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孙二嘎凑近林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 “别给大伙儿找麻烦。” “咱们只想混到退休,你要是想折腾,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直播间里,观众被气笑了。 【这哥们谁啊?这么嚣张?】 【这也太真实了,每个单位都有这种老油条,专搞职场霸凌。】 【主播别忍着,把任命书糊他脸上!】 林希看着孙二嘎那张写满“油滑”的脸,突然笑了。 “讲完了?”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 原本那种“新来乍到”的谦卑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 孙二嘎一愣:“什……什么?” “我是问你,这儿的规矩讲完了吗?” 林希直接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纸。 一张红头的《干部任职通知书》。 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关于红星劳动服务社开展技术革新试点的批复》。 啪! 两张纸被林希轻轻拍在桌子上。 上面的鲜红印章格外刺眼—— 西北第一发射基地总指挥部令。 “兹任命林希同志为红星劳动服务社副经理(主持工作),全权负责该部门人事、财务及生产任务……”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炉子里煤炭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孙二嘎盯着那行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副经理?主持工作? 这哪里是发配来的倒霉蛋,这特么是空降的太上皇! “认字吗?” 林希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认字的话,我念给你们听。” 没人说话。 王大炮原本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刘桂花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 王宇则缩了缩脖子。 “很好。” 林希收回目光,看着孙二嘎, “你刚才说,这儿是废物回收站?” “不……不是,那个……误会,都是误会……”孙二嘎额头冒汗,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这枚公章浇灭了大半。 在这个年代,公章就是天。 “没错,以前是。” 林希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转身走到那扇满是灰尘的窗前。 “哗啦——” 他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射进来,照亮了屋内那些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每个人惊愕的脸庞。 林希背对着阳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声音不高,却震耳欲聋: “但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收破烂。” “这里,将会是全基地最赚钱的印钞机。” 随即,林希转过身来,笑道: “新官上任,请大家吃顿饭吧。” 林希伸手入怀, 下一秒,两张崭新的纸币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正好盖在那张任命书上。 灰蓝色的票面,正中印着代表各族人民大团结的图案,边角锐利如刀。 两张“大团结”。 整整二十块。 第13章 巨款开路,酒桌上的收编 二十块钱。 在1980年,这相当于一个二级工拼死累活干一个半月的工资。 拿着它去国营饭店,能把招牌菜点个遍; 去百货大楼,能给全家老小换一身新行头; 去供销社,那是白面大米随便拉。 “嘶——” 孙二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两张票子,喉结剧烈滚动。 就连蹲在地上的王大炮,动作都顿了一下。 刘桂花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顶针滚落也没察觉。 “这……这是给咱们的?” 孙二嘎嗓子发干。 刚才那股子“资深社会人”的横劲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去基地招待所。”林希的语气平淡, “有什么硬菜,挑最贵的端!别给我省!” “重头戏是红烧肉,来三份!” “要那种颤巍巍的,一口下去满嘴油的。” “再整两瓶西凤酒,剩下的去供销社,水果罐头、麦乳精,看顺眼的就提溜回来。” 林希撩起眼皮,看了孙二嘎一眼: “这钱,跑一趟够吗?” “够!太特么够了!” “别说跑一趟,我就是倒立爬过去都够了!” 孙二嘎脸上的褶子笑得跟秋后的老菊花似的。 手心在裤腿上拼命蹭干手汗,小心翼翼地捏起两张大钱。 “林经理,您瞧我这这张臭嘴!” “我就知道您是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专程来救苦救难的!” “得嘞!我这就去,这就去!” “谁敢挡路我跟谁急!” 看着孙二嘎火烧屁股似的窜出门,屋里的气氛变了。 刘桂花赶紧把凳子挪过来,拿袖套使劲抹了两把,笑得异常热切: “林经理,您快坐!” “这椅子硬,回头我给您缝个厚实的棉垫子!” “咱们服务社这回,是真的盼来大树遮阴了。” “原本还有七八个人,听说要来新领导,这两天全躲在家属院不来上工。” “哼,这下他们肠子都要悔青了!” 直播间里,一串【666】刷屏。 【这就是传说中的1980钞能力?简直是核武级的震撼!】 【看二嘎那德行,刚才还要立规矩,现在就差喊爸爸了,真实,太真实了。】 【别说,三份红烧肉在那个年代,真的是能让人卖命的交情。】 林希在脑海中苦笑了一声: “家人们,我也心疼这20块啊!” “但是没办法,要想在最快时间内收服这帮刺头,只有砸钱是最简单粗暴且有效的!” 半小时后。 破平房里烟火气升腾,肉香四溢。 三盆红烧肉摆在中间,色泽红亮,香气挠人。 西凤酒一开,凛冽的酒香味混合着肉味,简直是那个匮乏年代最顶级的享受。 林希没摆架子,亲自给每个人倒满酒。 “各位,这基地里大家都觉得咱们是弃子。” 林希举起搪瓷缸子,眼神直视每一个人, “但我这儿没那么多废话。” “跟着我干,这种肉,往后天天有。” “这杯酒,敬以后顿顿有肉。” 大家伙齐齐碰了一杯。 烈酒入喉,西北汉子的豪气被火辣辣的酒劲儿全给勾出来了。 酒过三巡,孙二嘎又管不住那张破嘴了。 他剔了剔牙,指着角落里缩成一团、正对着电路板发愣的王宇嗤笑: “林经理,您别理这木头。” “这就是个半疯,整天抱着堆电子垃圾。” “跟伺候亲爹似的,一个结巴能翻出啥浪花?” 王宇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手里的那块焊得乱糟糟的板子想往背后藏。 林希伸出手,稳稳地按在王宇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夹起一块足有半个拳头大的红烧肉,塞进王宇碗里。 “二嘎,没眼力见就少说话。”林希指着那块在别人眼里是废品的电路板, “这东西要是破烂,基地雷达站那帮人可以集体转业去修自行车了。” 王宇猛地抬头。 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第一次透出了惊愕。 “你在弄信号补偿?”林希像是随口闲聊, “你是想用苏制P-12雷达的接收逻辑来压低民用波段的干扰?思路不错。” “但你这么连不对。” “第二级放大的栅极偏压太死,干扰没掉,信号先给切了。” 林希扯过一张草稿纸,随手画了个简易图: “输入端加个高通滤波器,0.01微法的电容配470欧姆电阻。” “你再试试看。” “啪嗒。” 王宇手里的筷子直接磕在了桌上。 他嘴唇哆嗦,半张着嘴,死死盯着那张草图,仿佛看到了绝世秘籍。 “知……知……知音!” 这半年,他被人叫傻子、叫疯子。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人相信他能干成。 这种被“神算子”当面点破核心瓶颈的战栗感,让他恨不得当场给林希磕一个。 林希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王大炮。 这壮汉正默默嚼着馒头,指节上的老茧深得吓人。 “大炮哥。”林希倒了一缸酒递过去。 “别人觉得你力气大是能搬砖。” “在我眼里,你是全基地最精密的机械加工中心。” “刚才那铝片,你捏了三下。”林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下摸温度,第二下定重心,第三下直接成型。” “每一下误差不会超过头发丝那么细。” “这种手感,把你扔去搬煤,那是糟蹋人才。” 王大炮这种硬汉,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他这辈子因为出身问题,低着头活了太久。 别人夸他,也只是拿他当牲口使。 从来没有人说他的手感是“精密加工中心”。 “林经理……”王大炮嗓门嗡嗡响,眼眶里竟然有了点亮光。 他猛地端起缸子,一口闷到底。 “啪”地把碗墩在桌上,没碎,但桌子上的骨头都跳了三跳。 “就冲你这双招子!” “以后你指哪,大炮就砸哪!” 孙二嘎已经彻底看傻眼了。 钱给了,人心也收了。 本以为是个关系户,结果是个满级的技术大拿,这还怎么玩? “林经理,我二嘎这辈子就服有能耐的。”孙二嘎倒满酒,双手举过头顶, “以后您就是咱们的头儿,谁敢跟你炸刺,我第一个扇他!” 林希笑了笑,这种江湖气,有时候比规章制度好用。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画好的图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既然酒喝了,肉吃了,话也说开了。” 林希指着图纸上那个很像风扇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咱们就先从这玩意儿开始,给基地,一点小小的‘服务社震撼’!” 第14章 小太阳的真正bug 林希的手指重重戳在图纸那个“大喇叭”上。 “这东西,学名叫‘定向辐射热能汇聚器’。” 林希一本正经,嘴里蹦出的词儿一个比一个硬核,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核心技术采用了咱们红星二号卫星整流罩的‘抛物面反射原理’。” “通过特定的曲率设计,将红外热辐射波束进行高效率聚焦。” “能在三米范围内,营造出类似太阳直射的体感温度。” 屋里四个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停停停!”孙二嘎挠着大背头: “林经理,咱能说句人话不?这到底是干啥的?” “取暖的。”林希言简意赅,  “俗称,小太阳。” “嗨!取暖啊?”孙二嘎有点泄气, “咱基地虽然冷,但好歹有集中供暖。” “再不济还有煤炉子,谁花那个冤枉钱买这玩意儿?” “供暖?”林希冷笑一声, “咱们宿舍楼的暖气片,你摸过吧?” “那是‘温吞水’。室温撑死十二度。” “你在屋里穿棉袄那是笨重,脱了棉袄就是感冒。” “而且,每年二月下旬就停暖。” “可西北的倒春寒能把人冻到四月份,那滋味,不用我多说吧?” 刘桂花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每年停暖那段时间,确实冻得骨头缝疼。 “至于煤炉子……”林希指了指屋里那个冒烟的大家伙, “烟熏火燎不说,还得天天倒炉灰。” “最关键的是——容易送命。” “咱们基地哪年冬天没抬出去过几个煤气中毒的?” 大家不吭声了。这确实是痛点,戳得死死的。 但孙二嘎还是摇摇头: “痛点是有,可要大家实打实地掏钱……难。” “买煤虽然麻烦,但那是过日子的刚需。” “买电器?这一插电,那电表走得跟风火轮似的,谁受得了?”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惊天机密: “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基地的规矩?” “买煤球,那是职工自己掏腰包。” “但是电费……”林希敲了敲桌子,  “那是全基地‘包干’的!” “不管你怎么用,不用你额外掏一分钱!” 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众人思维的迷雾。 孙二嘎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听着都疼:  “卧槽!” “卧槽!”就连只会摆弄电子元件的王宇,也忍不住跟了一句。 在这个年代的国企大院和基地,电表并没有入户, 用电确实是福利性质的“大锅饭”。 “这……这特么就是白嫖啊!”孙二嘎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看着图纸上那个简陋的“小太阳”,仿佛看到了一尊金灿灿的财神爷, “只要买了这个,取暖就是免费的?” “那谁还傻乎乎去买煤球吸煤烟?” “林经理,你是真牛!”孙二嘎竖起大拇指,这回是真服了, “这哪里是卖电器,这是在薅基地的羊毛啊!” 直播间这时候也炸了。 【绝绝子!我以为主播在搞商业,结果是在卡Bug!】 【格局打开!我们只想到了第一层,主播已经在大气层了!】 【主播你发现盲点了!80年代国企大院每月象征性地付几毛钱,确实是这样!】 【这就叫:只要电费不要钱,我能把地球烤个眼!】 林希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无论是1980还是2025,没人能拒绝“白嫖”的诱惑。 “行了,既然思路通了,那就开干。” 林希站起身,雷厉风行: “刘姐,你留守看家,顺便把屋里收拾收拾,这以后就是咱们的门面。” “二嘎,去小卖部买两包‘大前门’,要带过滤嘴的。” “啊?咱们抽这么好?”孙二嘎一愣。 “不是给你抽的,是给办事的人抽的。”林希披上军大衣, “买完回来,咱们去第五车间,接收地盘!” …… 半小时后。 第五车间高大的红砖厂房出现在四人视野中。 大门紧闭,红漆脱落,窗户玻璃碎了一大半。 门口停着一辆二八大杠。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跺着脚哈气,一脸的不耐烦。 “哟!这不是赵干事吗?” 孙二嘎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小跑着迎上去。 熟练地拆开那包刚买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这么冷的天,劳您大驾,真是罪过罪过!” “来,抽根烟暖暖身子!” 赵干事斜眼瞥了一下那烟,哼了一声。 勉强接过来别在耳朵上,并没有点。 他上下打量着这一群“杂牌军”: 一个年轻的生面孔,一个流里流气的混子,一个像傻大个一样的苦力,还有一个木讷的眼镜仔。 “我说孙二嘎,你们服务社是不是闲得慌?” 赵干事语气里满是嘲讽, “放着好好的修补日子不过,跑这废弃车间来折腾什么?” “还要接收固定资产?”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 “我丑话说前头,里面的东西都有账,少一颗螺丝,我都找你们算账!” 他拍了拍夹着的公文包,完全没有掏钥匙的意思: 孙二嘎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这简直是被指着鼻子骂。 林希一直没说话,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走上前,挡在了孙二嘎前面。 他没有递烟,也没有赔笑。 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份印着鲜红“总指挥室”抬头的红头文件,以及那串象征着绝对权限的黄铜钥匙。 “赵干事是吧?” 林希把文件展平,举到对方眼前, “看清楚上面的字。” “全权负责。物资调拨。特批试点。” “还有这串钥匙。”林希晃了晃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家伙, “哗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这是总指挥部直接给我的。” “其实我根本不需要等你来开门。叫你来,是给物资科面子,走个过场。” “或者说,你想让我向总指挥室汇报,说您对这个决定......有意见?” 赵干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是个小干事,但也认识那上面的签字笔迹,更认识那串只有核心车间才配有的总控钥匙。 钱老亲批?总指挥部直管? 这哪里是收破烂的,这是钦差大臣啊! “哎哟,这……这是林经理吧?” 赵干事那张冷脸瞬间解冻,笑得比孙二嘎还谄媚,腰杆子立马弯了下去, “眼拙!真是我眼拙了!” “既然有文件,那咱们这就盘点!必须配合!全力配合!”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钥匙,差点把公文包都摔了: “刚才那是跟二嘎开玩笑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千万别!” 孙二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爽! 太特么爽了! 还得是咱林经理! 这一巴掌打得,真特么响! 第15章 一颗螺丝,驯服“食人机” “吱嘎——”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第五车间尘封已久的大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陈年的机油味混合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夕阳刺破窗棂,光柱中无数尘埃狂舞。 车间很大,却很空旷。 大部分设备在几年前搬迁时都已经拆走了, 地上只留下一排排固定地脚螺栓的黑洞。 车间的尽头,蹲伏着一个庞然大物。 油污斑斑的绿色帆布盖在上面,轮廓狰狞。 林希大步上前,一把扯下帆布。 灰尘暴起,呛得众人一阵咳嗽。 一台墨绿色的C620普通车床,就这么硬生生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哪怕锈迹斑驳,那种苏式重工业特有的粗犷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粗犷、厚重。 “C620?”林希眼睛一亮, “沈阳第一机床厂50年代的产品。” “这也算是咱们的一代功勋机床了,怎么没搬走?” “谁敢搬啊……” 说话的不是赵干事,而是躲在后面的孙二嘎。 孙二嘎脸色发白,指着这台机床,声音有点抖: “这就是那个……‘食人机。” “食人?”林希挑眉。 “五年前,这台机器还在运转的时候,有个老工人在车一个高速飞轮。”孙二嘎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是卡盘炸了还是工件飞了,反正……当场人就没了。” “那个惨啊,听说脑浆子都喷到天花板上了。” 旁边的赵干事也点了点头,脸色不太自然: “确实有这事。” “事故之后,机修班修了好几次。” “但邪门的是,这机器只要转速超过600转。” “主轴箱里就会发出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特渗人。” “而且床身震动极大,根本没法干精活。” “工人们私下都说,是那冤魂嫌吵,闹腾呢。” “后来大家都嫌晦气,谁开谁倒霉,搬迁时领导大手一挥,直接报废扔这儿了。” 王宇吓得牙齿打颤,死死拽着王大炮的衣角。王大炮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皱着眉看着那冰冷的铁疙瘩。 林希差点笑出声。 这年头,不懂科学就是容易自己吓自己。 他没有解释,而是上前两步,仔细观察起机床。 脑海中,直播间已经变成了“专家会诊室”。 【机械飞升: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凶宅……啊不,凶机?这包浆,这质感,这不比博人传燃?】 【赛博道士:鬼哭狼嚎?我看是轴承哭了吧?建议直接物理超度。】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C620的主轴箱也就是个大号齿轮盒。当年的飞轮事故肯定造成了主轴微量变形,或者后端的推力轴承碎了。】 【修车床的王师傅:主播,别听他们瞎扯。这种老机器我修了八百台。你打开主轴箱盖,看看主轴后端的配重块是不是松了?那种啸叫声,90%是动平衡失效导致的空气切削声!】 这就是有外挂的快乐。 林希心中大定,直起腰,眼神玩味。 “大炮,去合闸!” “既然跟了我,管它是有鬼还是有神,都得给我老实干活!” 赵干事一看这阵仗,脚底抹油退到了大门口——随时准备开溜。 “咔嚓!” 王大炮硬着头皮推上电闸。指示灯亮起红光,像一只猩红的眼睛。 林希熟练地挂档,启动。 “嗡——” 电机低速运转,尚且平稳。 林希嘴角微勾,猛地将转速手柄推向高速档! “呜——!!!” 凄厉、尖锐的啸叫声瞬间炸响,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 那声音忽高忽低,真的像是深夜里怨妇的哀嚎! 地面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妈呀!鬼叫了!鬼叫了!” 孙二嘎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窜。 就连赵干事也是头皮发麻,转身就要溜。 唯独林希,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闭上眼,把耳朵凑得更近了。 【修车床的王师傅:听到了!频率和转速成正比!就是配重问题!】 【物理课代表:这种震动,加个反向力矩就能抵消。主播,看卡盘背面的配重孔,找那个相位!】 林希关机。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清静了。 “大炮,给我找个M10的螺丝钉,再来把扳手。”林希吩咐道。 王大炮回过神,在废料堆里一阵翻找,递过来东西。 林希转动卡盘,手指在背面的几个配重孔里摸索,最终锁定了一个。 “当年的事故,确实让主轴歪了那么一丝。” 林希一边拧螺丝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但这‘鬼叫’,不是鬼在叫,是风在叫。” “主轴不平衡,高速旋转时就像吹哨子一样切割空气。” “加上机床共振,就是你们听到的鬼哭。” 他手上猛地发力,将那颗螺丝钉死死拧进配重孔。 “好了。”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向缩在门口的几个人。 “二嘎,站起来。” “看好了,咱们的‘印钞机’是怎么复活的。” 再次通电。 手柄直接推到底——最高速1200转。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然而…… 预想中的“鬼哭”没有出现。 只有电机平稳有力的“嗡嗡”声,那是工业时代最优美的律动。 原本狂暴抖动的机床,此刻温顺得像只大猫。 死寂。 赵干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困扰了机修班好几年、甚至因为“闹鬼”被遗弃的机床。 这小子塞了个螺丝钉就……修好了? “神了……”王大炮喃喃自语,看着林希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孙二嘎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屁股上的灰,围着机床转了三圈: “乖乖,这鬼让林经理给收了?” 林希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现在的重点是——材料。 “赵干事,既然这台机器我修好了。” 林希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属于‘不可修复报废资产’。” “现在归我们服务社了,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本来就是待报废资产!”赵干事哪敢说个不字。 林希转身,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车间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废料。 乱七八糟的铝板、陶瓷管、不知道哪年的轴承…… 林希嘴角上扬。 这哪是垃圾场?这分明是宝藏! “大炮,带着兄弟们干活!”林希大手一挥, “咱们的第一桶金,就埋在这堆破烂里!” 第16章 硬核!八级钳工的人肉数控秀 林希走到一堆银白色的金属板前,蹲下身子,用指甲弹了弹。 “叮——” 声音清脆悦耳。 “找到了。”林希嘴角上扬, “LY12航空铝合金蒙皮边角料。” “虽然是切剩下的废料,但做‘小太阳’的反射罩,这简直是奢侈品级别的材料。” 接着,他又在旁边的一个生锈铁桶里,翻出了一大把亮晶晶的轴承。 “哈轴的205和206。” “虽然是次品,有点卡涩,但咱们做电暖器又不让它转,只要做底座支架够结实、够重就行!” “林……林哥!你看来……看这个!” 角落里,王宇突然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手里举着一捆泛着暗红色光泽的金属丝。 “这……这是不……是不是那个……” 林希接过来一看,乐了,忍不住拍了拍王宇那瘦弱的肩膀:“好小子,眼光毒啊!这是镍铬合金丝!” “估计是以前做热处理炉剩下的废料。” “这东西耐高温、抗氧化,足够咱们绕几千根发热管了!” 最后,在一堆碎瓷片里,林希又刨出了一箱子完好无损的工业绝缘陶瓷管。 航空铝做反射罩,镍铬丝做发热源,陶瓷管做绝缘支撑,废轴承做底座配重。 齐活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开始整活了 【霍!这哪是废弃车间,这分明就是钱老送的“新手满级大礼包”】 【小太阳材料收集任务......一键完成!】 【还差点零件,现在找物资处的这个赵干事,相信不会有任何难度了!】 林希站起身,看着这一地“宝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兄弟们,抄家伙!”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整理出来!” “明天开始,咱们红星劳动服务社,正式开张!” ...... 次日清晨,第五车间。 冷,透进骨头缝里的冷。 “咣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脆响,打破了原本热火朝天的氛围。 王大炮手里攥着把崩了口的废车刀,脚边躺着块扭曲变形的铝板。 这已经是第三块了。 “林……林经理。” 王大炮满头大汗,那张平日里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窘迫, “这玩意儿……太硬了,我有劲儿使不上啊。” “车刀一顶上去,它就弹,使劲大了就崩,使劲小了根本不下肉。” 林希站在一旁,手里那张画满了抛物线方程和受力分析的图纸,眉头微皱。 LY12航空铝,俗称“硬铝”。 强度高,回弹率大. 那是造飞机蒙皮的好东西,想用普通车床搞旋压成型,还是有些难度的。 “那个……”孙二嘎缩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眼神有点飘忽。 “林哥,图纸画得是真漂亮,那叫一个显水平。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是担心这画在纸上的东西,落地太难。” “咱这毕竟是个修修补补的服务社。”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角落里,王宇刚整理好一捆镍铬丝, 听了这话,手里的钳子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担忧地看向林希。 气氛有点僵。 昨天刚用钱和画饼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在这几块废铝板面前,脆得像张纸。 在这个年代,大家信奉的是手艺,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活儿。 林希理论再强,那是天上飘的云; 落地摔个坑,那就是个笑话。 直播间里,弹幕也急了。 【主播这就尬住了?要不直接上锤子砸?】 【完了完了,刚当上经理就要翻车,这威信要扫地了。】 【前面的别吵,这叫旋压工艺,很吃手感的,一般钳工真干不了。】 林希看着地上的废料,没辩解,也没硬着头皮瞎指挥。 他很清楚, 自己的脑子里装满了2025年的尖端工艺流程, 但那双手,在2025年只拿过鼠标和电子探针。 这就像一个绝世剑客只有剑谱,手里却没有剑。 “大炮,停机。”林希把图纸折起来塞进兜里,声音平静。 “备料,把剩下那几块好的铝板擦干净,上卡盘。”林希看了看手表, “等我半小时。”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昨晚二嘎买的那包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几张零钱,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有些山,自己翻不过去,那就请能翻山的人来。 …… 半小时后,车间大门被再次推开。 “砰!”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哪个败家子儿在霍霍东西?”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李建国背着手晃悠了进来。 老头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被林希那瓶好酒“润”到位了, 走路虽然有点发飘,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林希像个乖巧的小徒弟,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孙二嘎一见这尊大佛,手里的烟头差点烫了嘴,赶紧立正站好: “李……李师傅!您怎么来了?” 李建国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车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废铝板。 “LY12?” 李建国捡起一块废料,指头在断口上一划,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作孽啊!” “这是做整流罩剩下的好料子,你们当铁皮罐头砸呢?!” 他转头瞪着王大炮:“你干的?” 王大炮缩着像熊一样的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李师傅,我……我手笨。” “不是手笨,是脑子笨!” 李建国骂了一句,解开油腻腻的棉袄扣子,往旁边一甩, “起开!站边上!” 老头打了个酒嗝,往那台C620车床前一站。 这一刻,那种醉醺醺的颓废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专注。 那是几十年和钢铁打交道磨砺出来的宗师气场。 “大炮,手把着摇柄。”李建国命令道。 王大炮赶紧握住进刀手轮。 李建国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直接覆盖在王大炮的手背上。 “小子,你有把子力气,但这力气别跟那是牛犊子似的瞎撞。”李建国喷出一口酒气,声音低沉, “铝是有脾气的,也是有纹理的。你得顺着它走。” “嗡——” 主轴启动,1200转。 “进刀!” 随着李建国的吼声,王大炮感觉一股沛然巨力裹挟着他的手,却又在接触工件的瞬间,变得轻柔无比。 不是硬顶,而是借力打力。 “滋——” 刀尖切入铝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手别抖!感觉到了吗?”李建国在他耳边吼, “刀尖传回来的震动,那是铝板在喊疼!” “它喊疼你就退半毫,再进一毫!这叫寸劲!” 王大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 第17章 师父的“麒麟臂”与林希的“鸡爪子” 那不仅仅是震动,那是金属的脉搏。 细微的反馈顺着冰冷的摇把,钻进大炮的掌心。 林希站在旁边,看着逐渐成型的抛物面,忍不住插嘴: “师父,最后一道工序得做漫反射处理,要车出橘皮纹……” “闭嘴!”李建国头都没回, “老子车了一辈子圆,用你教?” 话虽这么说,老头的手腕却极其微妙地抖动起来。 那是一种高频的、有节奏的颤动。 如果是外行看,以为是手不稳。 但在林希眼里,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的“人肉高频颤振切削”! 在2025年,这需要昂贵的五轴数控机床配合专用振动刀柄才能完成。 而在1980年,李建国用一只手,加半斤白酒,做到了。 “成!”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车床停转。 银白色的铝罩静静地卡在卡盘上。 完美的抛物线弧度,内壁布满了细密均匀的橘皮纹理, 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在昏暗的车间里闪着寒光。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屏: 【跪了!这特么就是人肉数控机床吧?】 【这就是八级工的含金量吗?恐怖如斯!】 【大炮这波被动升级了,满级号带刷图啊!】 车间里鸦雀无声。 孙二嘎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王大炮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行了。”李建国松开手,顺手在王大炮满是肌肉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好小子,胳膊挺稳。” “是个干钳工的好苗子,以后跟着我练练,比这帮只会耍嘴皮子的强。” 说着,老头斜眼瞥了林希一眼,一脸嫌弃。 他指了指林希那双修长的手: “至于你……以后少碰机床。” “看你那手,白白嫩嫩跟个鸡爪子似的,只会画图,一上手就废料。” “以后这种粗活让大炮干,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动脑子!” 全场哄堂大笑。 这句“鸡爪子”,骂得难听,却透着一股子亲昵和护短。 林希也不恼,笑着给李建国点了根烟: “师父您骂得对。” “没您这双金刚手,我这脑袋就是个摆设。” “少拍马屁!”李建国吸了口烟, “装起来看看!” “我倒要看看这‘小太阳’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最后的组装很快。 王宇小心翼翼地将缠绕好的镍铬丝支架,装入反射罩的圆心焦点,接好耐高温导线。 王大炮把那沉甸甸的轴承底座拧紧。 片刻后,一台造型怪异、充满了苏式重工业朋克风的“小太阳”,矗立在工作台上。 “通电!” 林希一声令下,王宇合上开关。 “崩——” 镍铬丝逐渐红透,如同燃烧的炭火。 三秒钟后,陶瓷管泛起金红色的光芒,经过满是橘皮纹的反射罩折射,化作一团柔和而不刺眼的暖光。 这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照亮了车间昏暗的角落,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那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有点意思啊。” 李建国眯着眼,感受着那股热浪,原本挑剔的眼神变了。 “这聚热效果……”老工匠喃喃自语,“有点门道。” 林希看着这个产品,总觉得还差了最后一口气。 “对了,安全性!” “王宇,过来。”林希随手在纸上画了个草图,“看懂这个结构吗?” 王宇凑近一看。 图上画着一个钟摆一样的东西,下面连着两个触点。 “重……重力摆锤?”王宇眼睛一亮,结巴都顺溜了, “利用……利用地心引力。” “立着的时候,摆锤垂直,金属环接触,电路通。” “倒……倒了,摆锤偏离,断路。” “聪明。”林希打了个响指, “我要你做一个常闭式的重力感应开关,串联在电源上。” “灵敏度要高,机身倾斜只要超过30度,必须瞬间断电!” “能做出来吗?” “没……没问题!交……交给我!” 二十分钟后。 王宇举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冲了过来: “林哥,弄……弄好了!串在电源输入端了!” 新的“小太阳”再次立在工作台上。 通电。 橘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温暖如春。 “二嘎,给它一脚。”林希下令。 “啊?” “踹它!” 孙二嘎没含糊,抬脚就是一下。 “哐当!” 取暖器狠狠侧翻。 就在机身倾斜过半的一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继电器吸合声。 那橘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咽喉。 还没等机身彻底砸在桌面上,里面的镍铬丝就已经开始迅速暗淡冷却。 全场懵逼。 “神了!”孙二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趴在桌子上反复把那玩意儿扶起来、推倒,玩得不亦乐乎, “卧槽,真神了!这一倒就灭,一扶就亮?这特么是成精了吧?” 李建国看着那个简单的摆锤结构,吧嗒了一口烟,眼神里第一次对林希露出了“这小子脑子确实好使”的认可。 【快看快看,这是我的建议!】 【没有技术壁垒,主打的就是一个产品理念碾压!】 【1980年那会儿,这种安全设计绝对是降维打击,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家里着火了!】 随后,林希拿出一个用硬纸板刻出来的镂空模具。 他把模具往底座上一扣,拿着一罐红漆喷雾,轻轻一按。 “嗤——” 银灰色的铸铁底座上,一行鲜红如血的大字跳了出来: 【红星·暖阳】 旁边那颗红色的五角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子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昂扬向上的精气神。 银色的反射罩,红色的热源,黑色的底座,再加上这抹鲜红的Logo。 这哪里还是什么废品拼凑的土玩意儿?这简直就是工业艺术品! “大家努努力,今晚加班加点,先做10台出来!”林希拍了拍手,眼里闪着光。 随后,他转向一直在一旁插不上话的刘桂花: “刘大姐,该您出马了。” “百货公司那边,有熟人吗?” “那必须的!” 刘大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终于找到了存在感, “我认识那边的孙经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行,咱们明天就去百货公司!” 第18章 你说这是废铁?这是工业艺术! 次日上午,阳光稀薄,寒风依旧。 王大炮蹬着一辆旧三轮车,一个刹车,停在了东风百货大楼的台阶下。 车斗里盖着一层旧帆布,底下鼓鼓囊囊的,那是他们赶制出来的十台“红星·暖阳”。 林希紧了紧衣领,长腿一迈,径直走向大门。 刘桂花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个人造革的黑皮包,神色有些局促。 眼前的百货大楼,三层红砖结构,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摆着永久牌自行车和蝴蝶牌缝纫机。 这是基地的消费圣地,是计划经济时代的卢浮宫。 “林经理……”王大炮抹了一把汗,看着那金字招牌,心里有点打鼓, “这就进去了?” “人家这么大的店,能瞧上咱们这废铜烂铁拼出来的玩意儿?” “大炮,纠正一下。”林希拍了拍帆布,“这叫工业艺术品。” 林希笑了笑,带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混着雪花膏和胶鞋底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楼是日用百货,柜台后面,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售货员正聚在一起织毛衣、聊闲天。 看到有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80年代国营商店的常态——“皇帝女儿不愁嫁”。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一片唏嘘。 【绝绝子!这服务态度,放在2025年能被投诉到破产!】 【楼上不懂了吧?这叫卖方市场的尊严!那时候售货员是全村最靓的仔。】 【前面挂着的那块牌子看见没?“不得无故殴打顾客”,这就离谱!】 【我就想知道,“有故”是不是就能动手了?】 “别看这些,直接上楼。”林希目不斜视,走向楼梯。 刘桂花紧走了两步,凑到林希耳边小声说: “林经理,那个孙经理其实跟我也不算太熟,就是以前给他家送过几次补衣服的活儿……” “人家那是正式干部,未必给面子。” “产品够硬,就不需要脸。”林希脚步不停, “面子是挣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二楼尽头,红漆木门虚掩着,挂着“经理办公室”的牌子。 林希敲了两下,没等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暖气烧得挺足,但也仅仅是不用穿大衣的程度。 办公桌后,一个中山装扣子都要被肚腩崩飞的中年男人。 正捧着把紫砂壶,像捧着玉玺一样,眯着眼审视着手里的报纸。 孙大富,东风百货大楼的土皇帝。 “谁啊?懂不懂规矩?” 孙大富皱眉,放下报纸,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桂花身上, “哟,这不是刘大姐吗?” “怎么,今儿不补衣服,改成串门了?” 语气轻慢,透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刘桂花赔着笑脸:“孙经理,今儿不是补衣服。” “这是咱们服务社新来的林经理,有笔买卖想跟您谈谈。” “林经理?”孙大富打量着林希。 太年轻,太生嫩。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在检修组闯祸被发配的小子? “孙经理好。”林希没在意对方的眼神,示意王大炮把样机搬上来, “咱们红星服务社搞了款新式取暖设备,想在贵宝地上柜。” “取暖?” 孙大富嗤笑一声,重新端起紫砂壶, “咱基地谁家不烧煤炉子?这年头,谁花冤枉钱买那玩意儿。” “哐当!” 王大炮把那台造型科幻的“红星·暖阳”放在了办公桌上。 银色的抛物面反射罩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红色的LOGO极其醒目。 那是种粗犷又精密的工业美学。 孙大富愣了一下。 服务社那帮废柴,还能做出这种……有点好看的东西? “插电。”林希言简意赅。 大炮将插头插入墙上的插座。 “嗡——” 没有漫长的预热,没有等待。 三秒。 仅仅三秒! 镍铬丝瞬间红透,如同苏醒的火龙。经过精密计算的抛物面反射罩,将热量汇聚成束,像一道无形的物理冲击波,直接轰在了孙大富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哎哟卧槽!” 孙大富浑身一激灵,感觉像是有个小太阳直接在桌面上炸开了。 热! 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这么快?”孙大富也是识货的,眼睛瞬间亮了, “而且不刺眼,这光挺柔和啊。” “红星二号同款气动外形设计,航空铝材反射罩。” 林希适时地抛出卖点,声音充满蛊惑力, “不用生火,不用倒灰,插电即热。最关键的是——咱基地的电费,是公家包干。” 绝杀。 这一句话,精准击中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爱占便宜的软肋。 孙大富站起来,围着这台机器转了两圈,甚至伸手去摸了摸那个厚重的铸铁底座。 “有点意思。”孙大富摸着下巴上的肥肉,点了点头,“这玩意儿,你们打算卖多少?” “供销价30,建议零售价38。”林希报出底价。 这个价格不算低,相当于一个二级工一个月的工资。 但考虑到不用买煤、不用交电费的隐形福利,绝对在基地的承受范围内。 “30?” 孙大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太贵了!你也敢开这个口?” 随后,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种官僚特有的拿捏劲儿又上来了。手指敲着桌面,发出令人心烦的“笃笃”声。 “年轻人,东西是不错。” “但要在咱们东风百货上架,不是你把东西往这一扔就行的!” 来了。 林希心头冷笑。 直播间里网友们瞬间嗨了: 【经典环节!虽迟但到!】 【此时应有BGM:正道的光!】 【这死胖子要吃拿卡要了。】 “生产许可证有吗?”孙大富斜着眼问。 林希摇头:“服务社内部试制,暂时没有。” “物价局的定价批文呢?” “没有。” 孙大富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三颤,刚才那一丝欣赏瞬间变成了鄙夷和不耐烦。 “啥都没有?那你跟我谈个屁!” “三无产品!这叫投机倒把懂不懂?这叫扰乱市场秩序!” 孙大富指着门口,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红星服务社是不是穷疯了?” “弄几个破零件攒出来的玩意儿,就想进正规国营商场?做梦呢!” “拿着这堆废铁,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废铁?” 一直沉默的王大炮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这座黑铁塔一样的汉子,眼珠子红了。 这是他们的心血,是被这胖子贬得一文不值的“废铁”? “你再说一遍?” 第19章 澡堂门口摆地摊,这叫场景营销! 王大炮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那只大手直接按在了办公桌上。 “嘎吱——” 桌面上的玻璃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孙大富吓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就在自己鼻子底下晃悠。 那种来自底层重体力劳动者的“物理压制”。 让他瞬间回想起当年在车间被大锤支配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这可是国营单位!” “你要造反啊?” 孙大富手一抖。 那半壶滚烫的热茶好死不死。 直接泼在了自己裤裆上。 “哎哟!烫烫烫!” 胖子惨叫着跳起来。 捂着湿漉漉的裤裆。 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直播间瞬间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一波啊,这一波叫“物理去势”!】 【大炮威武!能动手尽量别吵吵,这压迫感绝绝子!】 【舒服了!虽然没真打,但这茶水泼得极其解压,建议加大力度!】 【孙大富:我当时害怕极了,甚至想尿裤子(虽然已经湿了)。】 “大炮,住手。” 林希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大炮紧绷的小臂。 那股即将爆发的蛮力,在林希平静的目光下,奇迹般地消散了。 王大炮哼哧了一声,收回了手。 “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土匪的。” 林希走上前,从容地拔掉插头,把电源线一圈圈缠好。 拎起取暖器,林希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侧过头。 逆光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孙经理,你会后悔的。而且,会很快。” 说完,林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身后孙大富还在捂着裤裆哎哟连天。 …… 出了百货大楼,寒风一吹,三人瞬间感受到一股寒意。 刘桂花愁眉苦脸:“林经理,这下完了。得罪了孙大富,咱们这东西在基地还怎么卖啊?” 王大炮更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林哥,我是不是又惹祸了?刚才没忍住……” 林希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根冒着白烟的大烟囱,那是基地的大澡堂,也是整个生活区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大炮,你没错。那种人,就该吓唬吓唬。”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谁说卖东西非得进商场?” 林希指了指远处那个大澡堂子,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这天寒地冻的,除了被窝,哪儿人最多?” “澡堂!”刘桂花抢答。 “哪儿的人最怕冷?” “那肯定是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啊!” 王大炮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 “这就叫——场景化痛点营销。” 林希把烟头掐灭,弹进垃圾桶。 “大炮,你现在马上回车间,让二嘎和王宇把剩下的货全拉过来。” “另外,去食堂借两张桌子,再把咱们车间那个用来接电的大插排拿上。” “咱们不走正规军路线了。” 林希眯起眼睛,嘴角上扬: “今晚,咱们就在澡堂子门口摆地摊。” “我要让全基地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冬天里的一把火!” 直播间里,弹幕风向瞬间反转。 【澡堂门口卖电暖器?这场景化营销绝了!】 【刚洗完澡热乎乎的,那时候身上毛孔都张开了,小风一吹能冻透骨头!】 【孙大富完了,这种游击战术,国营商场根本防不住!】 【坐等晚上数钱数到手抽筋!瓜子板凳已备好!】 ...... 傍晚六点,天色擦黑,澡堂门口。 厚重的棉门帘每一次被掀开,涌出的白茫茫蒸汽还没来得及飘散,就在冷风里被撕得粉碎。 刚洗完澡的工人们裹紧了棉大衣,一个个缩着脖子,骂骂咧咧地往外冲。 头发还没干透,就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真特么冷! 就在这一片萧瑟的哆嗦声中,一声尖利高亢的大喇叭,硬生生把风雪给穿透了。 “瞧一瞧,看一看啦!” “基地自产,航天科技!” “红星小太阳,冬天里的一把火!” 刘桂花站在澡堂子对面的避风口,手里举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虽然脸冻得通红,但喊起话来中气十足。 在她身后,漆黑的雪地角落里,突兀地亮起了一团团橘红色的光晕。 那光太暖,太扎眼。 林希坐在一张马扎上,面前摆着十台整整齐齐的“红星·暖阳”。 “嗡——” 旁边那台从后勤处借来的老式柴油发电机轰鸣着。 十台机器同时开启。 十个橘红色的抛物面,像十只燃烧的眼睛,把周围三米内的积雪映得通红。 就连飘进圈里的雪花,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汽。 “这啥玩意儿?这么亮?” “那是……取暖的?那个破烂服务社搞出来的?” 人群开始聚集。 人类的趋光性和对温暖的渴望,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围了过来。 但大多数人站在两米开外,眼神里透着那年头特有的警惕和审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任何新鲜事物都意味着“风险”和“浪费”。 孙二嘎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大衣,在那儿上蹿下跳,唾沫横飞: “都凑近点!别怕!烫不着!” “这是咱们第五车间刚下线的高科技!暖和得让你想哭!” “得了吧,二嘎。”人群里有人起哄,语气带着调侃, “你们那破服务社也就是补个锅底、修个车胎。” “还能造电器?别是个样子货,买回去两天就坏。” “就是,看着怪模怪样的,像个大号手电筒。” 冷嘲热讽像潮水一样涌来。 孙二嘎那张脸僵住了,刚才的兴奋劲儿被这一盆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他缩着脖子凑到林希身边,声音发虚: “林哥,风向不对啊。这帮人太难伺候了,要不咱撤吧?”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一片焦急。 【这届群众不好带啊!观念太陈旧了!】 【主播别慌!拿出你的忽悠大法!】 【这可是零下三十度,再不开张真要冻死在街头了。】 第20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林希没动。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双线手套。 随后,他抬起头, 目光直直刺向人群里闹得最凶的那个中年人。 戴工,基地动力室的工程师,出了名的较真和抠门。 “这位同志,”林希开口,声音不大, “您刚才说,这是样子货?” 戴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哼了一声: “小同志,不是我看不起你们。” “这东西是用电的吧?” “这里面那一圈圈的是电阻丝吧?” 他指着发热管,一副看穿一切的专家派头: “这就是电炉子!” “功率至少一千瓦!” “开一晚上,那电表得转成风扇!这哪里是取暖,这是烧钱!” “我家有煤炉子,既便宜又实惠,谁当这冤大头?” 这番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心动的几个人立刻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是啊,太费电了。” “谁家过日子经得起这么造?” “还是戴工懂行,差点让这小年轻给忽悠了。” 舆论瞬间一边倒。 孙二嘎的脸白得像纸,刘桂花举着喇叭也不敢喊了。 林希却乐了。 他几步走到戴工面前,也不恼,反而鼓起了掌。 “说得好!专业!” 林希竖起大拇指,“戴工这笔账,算得那是相当精明。” 戴工刚想得瑟两句。 林希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但我问你一句——咱们基地的电费,是你掏腰包吗?” 戴工一愣:“那倒不是,基地包干……” 话没说完,他猛地噎住了。 林希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群众,声音瞬间拔高,气场全开: “各位父老乡亲!” “咱们基地有规矩,家属区用电,那是福利!” “是国家给咱们航天人的特权!” “你点个灯泡是福利,你开个取暖器也是福利!” “这台红星小太阳的电费,在咱们这儿——” 林希竖起食指,狠狠在空中一划,斩钉截铁: “它、是、免、费、的!” 轰——! 这几个字就像一颗炸弹,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脑回路给炸通了。 林希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指着戴工: “您说烧煤便宜?咱们再算算!” “一晚上煤钱三毛,一个月这就九块!一个冬天那是三十块起步!” “这还没算您半夜起来通炉子、倒煤渣的人工费!” “买煤得要票,拉煤得借车,生炉子弄得满屋子烟灰,搞不好还有煤气中毒的危险!” “而我这台机器!”林希拍了拍滚烫的机身, “插上电就能用,不用您掏一分钱电费!” “那是把国家的福利实实在在地暖在身上!” “您是愿意花冤枉钱买罪受,还是愿意白嫖……” “咳,享受国家的免费电,让老婆孩子热热乎乎过冬?” 逻辑闭环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占公家便宜”更能刺激人的神经了。 戴工张大了嘴,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却怎么也算不出反驳的理由。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啊?”人群里有人开始动摇了。 “不用买煤了?” “一年省下三十好几?” “那这机器也不算贵啊!” “何止不贵。” “相当于花一年的买煤钱,换之后的免费取暖!” 眼看风向要变。 戴工脸有点挂不住,硬着头皮找茬: “那……那也不行!” “这东西危险!” “你看这红通通的,万一家里孩子碰倒了,把被褥引燃了怎么办?” “煤炉子好歹是个铁疙瘩,你这玩意儿倒了就是火灾!” “对啊!安全第一!” “这要是着火了可不得了!” 林希嘴角那一抹自信的笑意更深了。 “大家看好了!” 他突然抬起脚,猛地踢翻了正在工作的两台机器。 “哐当!哐当!” 两台机器应声倒地,摔在雪地里。 然而,预想中的火光四溅并没有发生。 就在机器倾斜倒地的瞬间,那刺眼的红光一下熄灭。 死一样的寂静。 林希弯腰把它们扶正。 “啪。” 红光再次亮起,热浪依旧。 “我去!神了!” 人群炸锅了,“这是啥技术?倒了自动灭?” “重力感应断电保护系统。” 林希的声音平淡, “红星二号卫星姿态控制同款逻辑。” “倾斜超过30度,0.1秒内切断电源。” “这就叫——航天标准。” 直播间弹幕疯了: 【666!这一脚踢出了工业的自信!】 【硬核带货!这波暴力测试我给满分!】 【戴工:我是谁?我在哪?我的脸为什么这么疼?】 【这哪是卖电器,这分明是在降维打击!】 【这安全配置放在1980年,确实是外星科技级别的!】 现场也疯了。 这哪里是电器,这简直就是神迹! “我要一台!” 刚才还挑刺的戴工第一个冲了上来。 什么抠门、什么较真,全被那股子热浪给融化了。 “我家那口子刚生完孩子,半夜喂奶冻得哆嗦,有了这个就不怕了!” “多少钱?我买了!” 林希嘴角微勾,看向刘桂花。 刘桂花浑身一激灵,深吸一口气,举起大喇叭。 喊出了那句在这个年代最具杀伤力的终极咒语: “三十八块!” “不要工业券!” “不要票!给钱就拿货!!!” 不要票。 在这买个脸盆都要票、买斤棉花都要指标的年代。 “不要票”这三个字的威力,比什么“航天标准”更让人疯狂。 这意味只要你有钱,你就能拥有这份温暖和体面。 轰! 人群彻底失控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要!” “给我一台!” “别挤!我先来的!” “我出四十!把那台样品给我!” 几十只手挥舞着钞票,把林希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 “排队!都排队!” 王大炮挡在前面,护着那几台机器。 孙二嘎抱着个木头箱子,手都在抖。 钱。 全是钱。 皱巴巴的一块、两块,崭新的大团结,像雪花一样飘进箱子里。 “哎哎!这位师傅,那是你的找零!” “别抢!这一台是这位大姐的!”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带来的十台机器连同那两台被踹过的样品,被抢得连根电线毛都不剩。 没买到的人眼珠子都红了,围着林希不肯散。 “小林经理!” “是你修好第五车间‘食人机’的吧?” “我认得你!我也要定一台!” 一个车间主任模样的男人挤进来,啪地拍出两张大团结, “二十块!” “给你算定金!” “明天第一台必须给我!” “不然我赖你家门口不走了!” “我也定!” “还有我!”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神色淡然地开始登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寒风依旧呼啸,但这片小小的空地上,热浪滔天,人心滚烫。 这就是1980年的冬天,一把火,烧穿了这个寒夜。 第21章 日赚千元 深夜十一点,第五车间。 炉子里的煤烧得正旺,那只木头箱子被倒扣在桌子上。 “哗啦——” 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孙二嘎蹲在椅子上,一边数钱一边傻笑。 嘴角流出的哈喇子都快滴到钱上了。 “六百八……七百……” 孙二嘎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劈叉: “林哥!” “光定金就收了七百二!” “七百二啊!” 这一晚上的定金加上现货款,总计入账一千一百块! 抵得上普通人干三年! 角落里,技术宅王宇推了推眼镜片,眼神迷茫又震撼。 他看着那堆钱,脑子里所有的电路图都乱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赚得这么……“暴力”的钱。 只有王大炮还在默默地擦拭着车床,眼神比看媳妇还深情。 “刘大姐,记好账。” “钱你统一保管,每天报账。” 林希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才哪到哪。 格局要打开,这不过是新手村的第一只怪罢了。 ...... 清晨六点半,家属院女工水房。 这地方,那是基地比保密室更高效的情报中心。 一条消息扔进去,不需要电波。 十分钟内能传遍半个生活区,还得经过至少三轮的“艺术加工”。 刘桂花端着个掉瓷的脸盆挤了进来。 她没急着接水。 而是先把两只袖子高高撸起,露出一截红润得有些反常的小臂。 在周围一片臃肿的棉袄大军中,这一截红润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哎哟,桂花姐,今儿咋穿这么少?” 旁边的工友缩着脖子,哈着白气, “外头零下二十多度呢,你不怕冻坏了?” “冻啥啊?” 刘桂花故作惊讶地一拍脑门,演技浑然天成, “坏了坏了,出门太急,忘穿棉猴了!” 她一边拧水龙头,一边凡尔赛: “都怪家里那新炉子,烤得屋里跟夏天似的,这一出门把季节都给忘了。” 一句话,瞬间把周围七八个老娘们的雷达给激活了。 “新炉子?啥炉子能有这劲头?” 刘桂花把脸盆往台子上一磕,压低声音,语气神秘: “林经理搞出来的高科技,叫‘红星·暖阳’。” “不用煤,插电就能热。” “昨晚我家那口子的老寒腿都不疼了。” “孩子写作业甚至还要脱棉袄!” “插电?那得多费电啊?” “费电怕啥?”刘桂花白了对方一眼, “咱大院电费包干!那热乎气儿,可是白捡的!” 轰! 这几个字就像把一勺水倒进了滚油里。 白捡的热乎气?薅公家羊毛?这谁能忍? 不到八点,服务社那扇破木门差点被人拍散架。 几十号人捏着钱票,也不管这是什么“黑科技”。 反正能占公家便宜,那就是天大的好。 …… 第五车间,气氛却有些诡异。 八点整。 除了孙二嘎、王大炮这几个核心骨干。 剩下的七个“老弱病残”晃晃悠悠地到了。 这些人都是服务社的原班人马,也是基地出了名的“混子天团”。 有的头发乱得像鸡窝,有的手里还要拿着个冷馒头啃。 看着空旷破败的车间,一个个满脸嫌弃。 “我说二嘎,你是不是让人给忽悠了?” 一个尖嘴猴腮、穿着油亮棉袄的中年男人斜靠在门口。 手里还在剔牙,脸上透着无赖气。 “放着好好的修补活不干,跑这喝西北风?” “这破机器能下崽儿咋的?” 赵癞子,服务社资深刺头。 混日子的本事全基地第一,干活的本事全基地倒数。 林希站在那台C620车床前,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歪瓜裂枣。 他没废话,也没讲大道理。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 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的“大团结”。 “啪!” 钞票砸在铁桌上,声音沉闷而动听。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堆钱上,拔都拔不出来。 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起来。 【又见砸钱流!一如既往的爽啊!】 【你看那个赵癞子,刚才还一脸大爷样,现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混日子的。”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清冷如刀, “在我这,规矩只有一条——” “多劳多得。” 他拿起一个刚刚旋压成型的铝合金反射罩。 “王大炮负责核心旋压,王宇负责电路,这是技术活,他们拿大头。” “至于你们——”林希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零件, “绕电阻丝、组装外壳、喷漆。” “组成一台成品,四毛钱。” “你们一组人分这四毛,做多少台,给多少钱。” “月底结账,上不封顶。” 四毛?! 赵癞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现在的工资水平,干死干活一天也就赚个块八毛的。 这组装一台就四毛? 要是手脚麻利点,一天装个几十台…… 那一天就是三四块? 一个月就是一百块?! 那不是发财了?! “干!必须干!” 赵癞子第一个把手里的牙签一扔,冲向了工作台, “谁拦着我跟谁急!” 巨大的利益驱动下。 这帮平时懒得翻身的人,瞬间化身成了永动机。 车间里立刻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热火朝天。 王大炮站在车床前,铝片在他手里飞速变成一个个完美的抛物面; 王宇缩在角落,手快得只剩残影。 流水线,转起来了。 然而,不到两个小时,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变了味。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赵癞子手里拿着那个还没绕好的电阻丝,眼睛却滴流乱转。 他一会去厕所,一会喊手疼,动作慢得像蜗牛。 更过分的是,趁着大家不注意。 他把几块切下来的铝合金边角料,顺手塞进了自己的棉袄内兜里。 “老赵,你快点啊!前面都堆积了!”后面负责组装的工友急了。 “催什么催?” “这电阻丝割手不知道啊?” 赵癞子眼一瞪, “我是老工人了,讲究的是质量,你们懂个屁!” 周围几个工友敢怒不敢言,手里的动作也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大家都在看林希。 心想这新经理也就是个样子货,这种老油条谁敢惹? “停。” 林希关掉了车床电源。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都没看赵癞子一眼,只是冲王大炮扬了扬下巴。 王大炮二话不说,大步跨过来。 一只大手直接扣住了赵癞子的后脖颈,一把提了起来。 “哎哎!干什么!” “我是老同志!你们要造反啊!”赵癞子悬在半空,四肢乱蹬。 “哗啦——” 几块铝合金废料从他的棉袄里掉了出来,砸在水泥地上,清脆刺耳。 全场死寂。 第22章 千台极限论 直播间弹幕飞起,满屏全是“666”。 【哈哈哈!这一声脆响,是“铝”行正义的声音!】 【刚才谁说主播欺负老实人的?站出来走两步?这特么身上藏的铝合金废料都够打一口锅了吧!】 【神特么“我是老同志”,老同志的风评被害!这分明是老手惯犯!】 【大炮的小迷妹:哇!只有我关注大炮哥的臂力吗?单手提一个大活人跟拎小鸡仔一样,这也太Man了吧!爱了爱了!】 林希弯腰捡起一块铝片,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边缘: “工业纯铝,回收站两毛一斤。”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被悬在半空的赵癞子: “赵师傅,你这一兜子,顶天了能卖个五分钱吧?” “公……公家的东西,拿点怎么了?” 赵癞子还在嘴硬,脸红脖子粗,“我这是为了给公家节省……” “扔出去。” 林希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好勒!”孙二嘎早就看这货不顺眼了,屁颠屁颠地拉开大铁门。 王大炮手臂一挥,走你! “嗖——” 赵癞子连人带那一身油泥,“骨碌碌”滚进了外面的雪地里。 “以后不用来了。” 林希站在门口,居高临下, “今天的工钱,没你的份。” “你们这是打击报复!” “我要去告你们!”赵癞子在雪地里跳脚大骂,声音凄厉。 “砰!” 大铁门无情地合上,把骂声隔绝在寒风中。 世界清静了。 林希转过身,看着车间里剩下的六个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 “少了一个人。”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也就是说,这组装一台的四毛钱,原本七个人分,现在你们六个人分。”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每个人,能多拿一分半。” 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因为这一句“一分半”,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恐惧? 不存在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窃喜和贪婪。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没人再提赵癞子一句好话,反而手底下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 生怕自己慢了也会被扔出去,把这一分半的利润拱手让人。 这就是人性。 只要利益足够大,善良和同情就是多余的奢侈品。 …… 这一天,第五车间成了全基地最疯狂的地方。 流水线一旦跑顺了,效率是恐怖的。 中午交付12台,傍晚交付18台。 一天之内,第一批30台“红星·暖阳”被抢购一空,连个样品都没剩下。 晚上十点。 炉火通明。刘大姐把一大堆钞票倒在桌子上,手都在抖。 “发了……真特么发了!” 孙二嘎语无伦次,眼眶通红。 刘桂花把订单本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 “林经理!咱们扩产吧!” “刚才有好几个人问能不能给省城的亲戚带!” “咱们再招几十个人,三班倒。” “人歇机不歇,争取卖它个一万台!” “对!卖一万台!” 工友们也跟着叫起来,仿佛“万元户”的梦想已经触手可及。 “一万台?” 林希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 “你们是想把这买卖做绝吗?”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热闹的场面瞬间冷却。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财神爷为什么泼冷水。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锐利: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这东西,我们只做1200台。” “多一台都不做。” “为啥啊?”孙二嘎急了,“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啊!” “因为出了这个大门,这玩意儿就是废铁。” 林希站起身,走到黑板前,随手画了个圈: “这东西一小时耗电0.8度。” “在基地,电费不要钱,它是取暖神器。” “但出了基地,一度电一毛五,开一晚上就是一块五!”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谁烧得起?” “这……”孙二嘎哑火了。 他光想着赚钱,完全忘了这产品的致命硬伤。 “咱们这是在薅基地的羊毛。” 林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清醒: “咱们基地有消费能力、又舍得花三十八块钱买这东西的,满打满算也就两千户不到。” “市场就这么大。” “做多了,卖不出去,砸手里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而且——”林希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动静太大,电网负荷一上来,后勤处那帮人不是傻子。” “咱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把这波快钱赚完,然后——” “立刻停产,转战下一个战场。”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悟了”。 【主播这波格局打开了!这不就是限时副本吗?】 【确实,一个三五万人的航天城,市场容量就这么大,再多就是产能过剩。】 【除航天城外,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公摊电表,吃不到免费电的福利。】 【小太阳当第一桶金可以,当长期奶牛不太行。】 这番话,砸碎了众人的狂热,却构建起了一种信服。 这就是格局。 在他们还在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时,林希已经看透了整个棋局的终点。 跟着这样的人混,才有肉吃! “听经理的!”王大炮闷声吼了一嗓子,打破了沉默, “干完这1200台,咱就撤!绝不恋战!” “对!听林经理的!” …… 而在车间外。 阴影里。 赵癞子裹紧了破棉袄,死死盯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 他的脸被冻得发青,眼神里却燃烧着怨毒的鬼火。 里面那是钱啊,成堆的钱啊! 本来有他一份的! “好哇……投机倒把,还敢薅国家羊毛……”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这小太阳火了,对谁影响最大? 那肯定是百货公司! “想发财?把我踢开自己吃独食?”赵癞子转身钻进风雪里。 “老子这就送你们去吃牢饭!” 第23章 老狐狸的嗅觉与电网危机 东风百货大楼,二楼经理室。 孙大富手里捧着紫砂壶。 身子陷在藤椅里,眼皮半耷拉着。 他对面,赵癞子正喷着唾沫星子,半个身子都要趴到办公桌上了。 “孙经理,您是没见那姓林的小子有多狂!” 赵癞子一脸愤世嫉俗: “带着一帮车间不要的废料,搞什么‘小太阳’。” “不要票,不走公账。” “这是明目张胆挖国家墙角啊!”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贼光: “我都打听清楚了。” “他们那原材料全是捡破烂弄来的,成本低得吓人。” “这就是诈骗!” “以您的身份,跟保卫科打个招呼,查他个底掉……” “查什么?” 孙大富吹了吹茶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保卫科是我家开的?” 赵癞子一噎,脸色僵了僵: “那……那也不能乱搞啊!” “这两天咱百货大楼的暖水袋都卖不动了!” 孙大富放下茶壶,胖脸上堆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 他是老江湖了。 那天林希在办公室里虽然没发火。 但那个眼神——冷静、锋利。 加上后来打听到总指挥部的吉普车去接过站。 这背景,肯定不简单。 赵癞子这种蠢货看不见,他孙大富可是闻得真真的。 “老赵啊,”孙大富慢悠悠开口, “觉悟要高一点。人家那是技术革新。” “可是……” “别可是。”孙大富敲了敲桌子, “你说他投机倒把。” “证据呢?账本呢?” “空口白牙去举报,那是诬告。” 赵癞子一下子憋成猪肝色的脸。 孙大富心里冷笑,话锋一转: “不过嘛,市场就在那里。” “他林希能做,难道别人就不能做?” “咱们基地,缺那一两根电阻丝?” 赵癞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猛地一亮。 “孙经理,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 孙大富重新端起茶壶, “去吧,别在我这耗着了。” “有这功夫,不如多动动脑子。” 赵癞子心领神会,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孙大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成了一抹鄙夷。 “蠢货。” 他哼了一声,“拿老子当枪使?” “你去前面趟地雷。” “炸死了我给你收尸,炸不死……” “我也能分杯羹。” …… 第五车间,热火朝天。 如果说前两天的生产是“手搓作坊”,那现在已经有点“工业化”的味道了。 “滋滋滋——” 王大炮站在旋压机前,手里多了一根加长的力臂杆。 这是他在林希的提示下,利用杠杆原理自己焊上去的。 以前压一个反射罩要憋一口丹田气。 现在只需轻轻一压,铝片就乖乖成型,效率急剧提升。 角落里,王宇正盯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发呆。 那是他用废旧风扇电机改的“自动绕线机”。 以前绕电阻丝全靠手,松紧不一还容易断。 现在这台机器“嗡嗡”转着,一根根镍铬丝被均匀地缠绕在陶瓷管上, 出来的成品标准得像教科书。 【大炮越来越帅了!越来越man了!】 【没有粉王宇的嘛?呆萌呆萌的,好可爱!】 “日产45台。” 刘桂花报出今天的数字时,声音都在颤抖: “林经理,照这个速度,咱那1200台,不用一个月就能干完!” 林希手里拿着一份单据,正仔细核对。 听到这话,他没笑,反而眉头微皱。 “产能上来了,原材料消耗也会加快。” 林希抬起头,把手里的单据递给孙二嘎,语气严肃: “二嘎,再去趟物资处。” “记住我说的。” “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要让他们开具‘废旧物资调拨单’。” “一定要盖公章!” “红色的那个!” 孙二嘎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林哥,咱不是给钱了吗?” “那些破烂玩意儿,他们巴不得咱拉走腾地方呢,费那劲干啥?” “让你去就去。”林希道, “记住,这几张纸,比咱们赚的那几千块钱更重要。” …… 傍晚,供电所。 所长赵刚正对着桌子上的一堆报修单发愁,头发都要愁秃了。 “这帮败家玩意儿!”赵刚狠狠掐灭了烟头, “这一天天晚上一到六点半,家属区的变压器就哼哼,保险丝一天断三回!” “再这么下去,变压器非烧了不可!” “所长,这也不能怪大家。”旁边的技术员小声嘀咕, “那‘红星小太阳’太火了,一家一台。” “好几百千瓦的负荷压上去,咱那老线路哪扛得住啊。” “林希这小子,是给我找麻烦啊!”赵刚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林希推门而入,身后王大炮扛着个沉甸甸的箱子。 “哟,赵所长,发火呢?”林希笑得人畜无害, “正好,我来给您灭灭火。” 赵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灭火?你就是那火源!” “林希,我正要找你呢!” “你那取暖器必须停产!电网要炸了!” “别急嘛。” 林希挥了挥手,王大炮把箱子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整整齐齐五摞大团结,旁边还放着几卷崭新的保险丝。 赵刚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贿赂我?” “这是‘电网维护费’。”林希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坦然, “我每卖出一台机器,自愿捐出一块钱给所里。” “用于维护线路、更换保险丝。” “这里是五百块,预付。” 赵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供电所是个清水衙门,经费常年紧张,这五百块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他还是板着脸: “有钱也不行!” “变压器容量在那摆着,这是硬伤!” “所以我给您带了个方案。”林希道, “一号发射工位前两天刚换装,拆下来两台苏制变压器。” “容量是家属区的五倍,现在正扔在仓库吃灰。” “您可以打个报告,申请调拨过来,给家属区做扩容改造。” 赵刚眼睛瞬间直了。 给家属区扩容是他想了三年都没干成的事。 卡就卡在没设备、没经费。 现在设备有了出处,经费有了林希赞助…… 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政绩啊! “林希,你小子……” 赵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仅不求人,反而把供电所变成了他的利益共同体。 “但我有个条件。”林希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 第24章 全基地广播:劣质产品,强制断电! “什么条件?” “为了电网安全,我建议所里出个规定。”林希眯起眼睛, “家属区严禁使用无‘倾倒断电保护’的大功率电器。” “所有取暖设备,功率不得超过1000瓦,且必须具备断电保护功能。” “否则,一律视为违规用电,没收设备,罚款断电。” 赵刚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希:“你是想……” “我是为了全基地的安全。”林希义正词严, “毕竟,如果有人搞出那种2000瓦的电炉子。” “没有保护措施,烧了变压器事小,烧了房子事大。” “赵所长,您也不想背这个处分吧?” 赵刚沉默了三秒,猛地一拍大腿。 “成!为了安全!这事儿我来处理!” 直播间内: 【好家伙!这波叫‘制定行业标准’!】 【顶级商战就是标准之战,主播这认知拉满了啊!】 【这就是商战吗?不用刀枪,直接用规则玩死你,学到了!】 …… 与此同时,基地外围的一间废弃仓库里。 窗户被棉被堵得严严实实,屋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仗着参与过小太阳的生产,赵癞子纠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动起了仿制的脑筋。 此时,他们正围着一堆劣质电阻丝忙活。 “癞子哥,这玩意儿简单啊!” 一人拿着根电阻丝,往耐火砖上一绕,“一晚上能整好几十个!” 赵癞子手里拿着个半成品,满脸贪婪。 这是一个简陋到极致的“电炉子”。 没有外壳,没有反射罩。 就是一块耐火砖盘着一根两千瓦的工业电阻丝。 没有任何开关,插电就红,红得发紫。 “那姓林的卖三十八?” “老子卖二十八!” 赵癞子眼珠子通红,仿佛看到了无数钞票在向他招手: “什么狗屁航天科技,都是忽悠人的!” “只要能发热,只要便宜,这帮穷鬼肯定买!” “可是……这功率是不是太大了?”旁边懂点技术的有点心虚, “咱刚才试了一下,起码2000瓦。” “怕个鸟!”赵癞子吐了口唾沫, “反正是公家掏电费!” “越热乎越好!” “那帮傻子就喜欢劲大的!” 他环视满屋子堆积如山的材料,嘴角咧到了耳根。 “东西造好了,咱们也去澡堂门口摆摊!抢死他!” ...... 两天后的清晨。 基地的大喇叭毫无征兆地响了。 刺耳的电流声后,播音员严肃的声音传遍全场。 “紧急通知!” “为保障基地电网安全,经供电所与后勤处联合研究决定。” “严禁使用功率超过1000瓦,及无倾倒断电保护的电热设备!” “凡私自制造、销售、使用劣质高功率电热器具者,一经发现,立即断电!” “没收设备!并追究破坏生产设施责任!” 这则广播,对于买了“红星·暖阳”的职工来说,那就是定心丸。 “听听!我说啥来着?” 水房边,一个大妈裹着棉袄倒脏水,一脸的得意, “人家林经理那叫‘航天标准,合规产品’,买着放心!” “可不是嘛!” “昨晚隔壁老王家贪便宜,自己弄了个电炉子。” “刚插上十分钟,楼道保险丝炸了!” “被电工师傅骂得狗血淋头,脸都丢尽了!” 然而,这广播是职工的定心丸,却是赵癞子的催命符。 …… “这就是你说的发财路子?!” 昏暗的仓库里,一声咆哮伴随着重物砸地的闷响。 一台刚缠好的简易电炉子被狠狠摔碎。 耐火砖四分五裂,电阻丝扭曲成一团。 赵癞子缩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那是被昔日的“兄弟”刚揍出来的“战损妆”。 “这……这不能赖我啊!” 赵癞子捂着腮帮子,还在嘴硬, “谁知道那姓林的这么阴!” “居然搞官面上的手段!不讲武德!” “官面个屁!人家那叫合规!” “昨晚卖出去那三台,今早全退回来了!” “人家拿着大喇叭喊的话来堵我们的嘴!” “说这玩意儿是违禁品!” “还有!”混混一脚踢在碎砖头上, “这玩意儿只要一开,那电表转得跟风火轮似的!” “谁敢用?” “赵癞子,为了买这些电阻丝和耐火砖。” “兄弟们可是把老婆本都凑给你了。” 混混揪住赵癞子衣领,眼神阴狠: “现在货全砸手里了。” “退钱。” “我……我钱都买材料了……” “没钱……” “没钱?” 混混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壮汉, “那就拿你家里的东西抵债!” “兄弟们,走!” “别!” “给我留点……” 赵癞子惨叫着扑上去,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大门洞开,寒风灌进来,吹透了他单薄的棉袄。 赵癞子趴在满地碎砖里。 听着远处广播循环播放的“严禁私自制造”。 眼里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怨毒。 他本来还顾忌着举报单位会被戳脊梁骨。 在这个生老病死靠国家,靠单位的年代。 单位就是家,举报单位就是当叛徒。 但现在…… 自己家都被抄了,还顾忌个屁! 既然我不活了,林希,你也别想好过! “林希……是你逼我的。” 赵癞子从怀里摸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本子。 那是他在服务社混日子时,偷偷记下的一些“黑账”。 当然,大部分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眼神像是一条疯狗。 “投机倒把……” “私分国有资产……” “只要咬死这两条,我看你个小兔崽子怎么死!” 赵癞子啐了一口血痰。 转身冲进了风雪里。 方向直指基地保卫科。 …… 上午十点。 红星劳动服务社门口,热闹得像是过年赶集。 大喇叭给“红星·暖阳”做了一波最权威的官方背书—— 全基地唯一合规取暖神器! 这广告效果,绝了! “排好队!都别挤!” “拿着条子去刘大姐那交钱!” “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孙二嘎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屋内,林希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淡然。 手里拿着钢笔,正在核对刘桂花递过来的账本。 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 哪怕买螺丝钉的五分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经理,咱们这生意太火了。” 刘桂花数钱数得指头肚发黑,脸上泛着红光, “照这速度,那一千二百台的计划,即使算上春节假期,2月底前也能完成!” 林希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让大家抓紧点。” “这波快钱吃完,咱们还得干正事。” 就在这时。 “吱——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口炸响。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辆墨绿色的212吉普车,极其蛮横地停在了队伍最前面。 车门推开,四双黑军靴落地。 为首一人,深绿制服,腰扎武装带,枪套鼓鼓囊囊。 基地保卫科科长,周铁军。 第25章 遭遇举报,保卫科来了! 周铁军身后跟着三个全副武装的干事。 半自动步枪背在身后,手里都拿着白得刺眼的纸。 那是封条。 原本还因为抢购而沸腾的人群。 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大家下意识地往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在这个年代,被保卫科找上门,基本都没什么好事。 “谁是林希?”周铁军目光如鹰,声音沉闷。 “这儿呢!” “科长,就在那屋里!”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赵癞子从吉普车后面跳了出来。 此时的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脸上虽然还带着伤,但那股子小人得志的狂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他指着屋门,大声嚎叫: “这就是黑窝点!” “那个林希就是头头!” “投机倒把,私设小金库,证据确凿!” “封!给我封了这黑窝点!” “把他们都抓去吃牢饭!” 赵癞子跳着脚,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大炮的鼻子上: “大个子,你再横啊?” “今儿保卫科来了,我看你还敢不敢动手!” 王大炮眼珠子一瞪,拳头刚捏紧,就被孙二嘎死死抱住腰。 “炮哥!别冲动!” “那是真枪!” 孙二嘎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转筋。 屋内。 刘桂花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抖起来: “林……林经理,这可咋整?” “保卫科的都来了……” “咱们是不是要坐牢了?” 林希合上钢笔,轻轻拧上笔帽。 动作慢条斯理。 “慌什么。”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桌上的账本夹在腋下。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众人,轻笑一声: “走,出去看看。”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名场面预警!BGM起!】 【为什么看到真枪我已经不慌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主播这淡定劲儿,绝绝子!这波装逼前摇已拉满!】 【林希: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是高端局玩家。】 【只要主角不慌,那慌的一定是反派,这是铁律!】 林希推开门,走上台阶。 寒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站在高处,目光平静地与周铁军对视。 没有恐惧,没有讨好。 甚至还有一丝……看戏般的戏谑。 赵癞子见正主出来了,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指着林希,唾沫星子横飞,要把这几天受的气全宣泄出来。 “周科长!就是他!” “你看那屋里,全是钱!” “那是人民的血汗!” “一定要把他抓起来,游街示众!” 周铁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头头”这么年轻,而且…… 有点眼熟。 对了,钱老召见这小子那天,周铁军也在场。 不过他很早就出去了,不知道特批的事儿。 “林希同志,”周铁军的手依旧按在枪套上,保持着职业的警惕, “有人举报你利用职权侵吞国有资产,进行投机倒把活动,并且私设小金库。” “事关重大,我们需要核查。”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四个字,是极其严厉的指控。 轻则牢底坐穿,重则吃枪子儿。 刘桂花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 孙二嘎更是面如土色,下意识地想要挡住屋里的钱箱子。 只有林希,轻轻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周科长,办案讲究证据。”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既然赵师傅说我侵吞资产,那咱们就一项项捋。” 他侧过头,看向缩在后面的孙二嘎: “二嘎,把物资调拨单拿出来,贴在门板上。” 孙二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单据。 “贴。”林希只有一个字。 孙二嘎咬着牙,找来浆糊,把那几张纸狠狠拍在了木门上。 “这是基地物资处开具的废旧物资处理单。” 林希指着那些单据,语气平淡, “每一颗螺丝,每一斤铝板,每一米电阻丝,上面都有编号,有经办人签字,有物资处的公章。” 他看向周铁军: “周科长是行家,应该看得出,这些东西在账面上,全是‘报废品’。” “按照基地规定,报废品用于生产自救,是不算侵占资产的吧?” 周铁军走近两步,扫了一眼。 确实,手续齐全,红章刺眼,无可挑剔。 赵癞子急了:“那……那钱呢!” “你们卖了那么多钱!” “我都看见了,一箱子的大团结!” “那肯定被你分了!” “刘大姐。”林希打了个响指,“存折,账本。” 刘桂花颤巍巍地递过一个小红本和一张存折。 林希接过来,直接递给周铁军: “这是‘红星劳动服务社集体账户’存折和账本。” “所有的进出帐都在账本里,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有据可查。。” “所有的钱,除去成本,全在集体账户里,一分不少。” 周铁军翻开存折。 数字惊人,但户名更惊人—— 红星劳动服务社集体账户。 这意味着,这笔巨款不是林希个人的,是公家的。 “这……”赵癞子傻眼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面对几千块钱的巨款,竟然有人能忍住不往自己兜里揣? 这人是傻子吗?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这波叫做“格局”!赵癞子这种鼠目寸光的人永远不懂什么叫长线投资。】 【公私分明,账目清晰,这一招“金蝉脱壳”玩得太溜了!】 【癞子哥汗流浃背了吧?】 【林希:不仅我不拿,我还让你们查不出毛病,气不气?】 “账目没问题,物资没问题。” 周铁军合上存折,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强硬, “但是,林希,私自生产销售电器,涉及经营许可。” “这‘投机倒把’的帽子,你还是摘不掉。” “哪怕钱在公账上,行为本身也是违规的。” “对!对对对!” 赵癞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道, “他这是黑作坊!” “无证经营!” “抓他!快抓他!” 林希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腋下的账本夹里,抽出了一张纸。 那纸被保护得很好,平整洁白,哪怕在寒风中也挺得笔直。 纸的最上方,一行鲜红的大字,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关于红星劳动服务社开展技术革新与对外经营试点的批复】 而最下方那个落款,那个鲜红的方形印章,让在场所有识字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基地总指挥部】 林希捏着那张纸,向前一步,直接怼到了赵癞子那一脸惊恐的面前。 “看清楚了吗?” 林希的声音骤然转冷,“这是总指挥室亲自批复的文件!” “允许我们‘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勇于创新’!” “你要抓我?” 林希猛地转头看向周铁军,扬起手中的文件,气场全开, “周科长,你是要查封总指挥部亲批的改革试点吗?” “你是要打钱老的脸吗?” 第26章 时代的洪流 轰——! 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周铁军的天灵盖上。 钱老亲批! 总指挥部背书! 在这基地里,这就是尚方宝剑,这就是免死金牌! 周铁军看着那个红章,头皮发麻。 原本按在枪套上的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瞬间弹开。 他再硬气,也不敢硬刚总指挥部啊! “误会……这可能是个误会。” 周铁军身后的几个干事已经悄悄把封条藏到了身后。 赵癞子彻底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 “不……”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林希却没打算收手。 痛打落水狗,是对坏人最起码的尊重。 他收起文件,转身面向那几百个围观群众。 此时风雪正大,但他身上仿佛有光。 “乡亲们!” 林希指着身后那间破旧的厂房,声音激昂: “服务社这里以前是什么?” “是垃圾站!是下水道!” “但是现在呢?” 林希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国家号召我们要‘增产节约’,要‘变废为宝’。” “我们响应号召,把一堆废铜烂铁,变成温暖大家的取暖器!” “解决了十几个待业青年的吃饭问题,为基地分忧,为国家省钱!” “请问,这是投机倒把吗?” 全场寂静。 随后,爆发。 “说得好!”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吼。 只见一个戴着厚眼镜的技术员挤了出来。 “我在火车上见过林工!”眼镜男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我知道的,红星二号发射成功,林工是功臣,要不是他,红星二号那天已经炸了……” “对!我也在场!”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大妈也挤了进来,正是那天在火车上嫌弃林希的大妈。 此刻她满脸愧疚又自豪: “那时候我们眼拙,不知道是文曲星下凡。” “林工是好人啊!” “是咱基地的功臣!” “我也能作证!” 物资科的赵干事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举着手喊道, “第五车间那台报废的‘食人机’就是林工修好的!” “第五车间里那堆废料,五年来无人问津。” “是林经理把废料变成了宝!” “这是本事!”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尤其是在有人带头的时候。 舆论的风向,瞬间从质疑变成了崇拜。 “林工好样的!” “这是干实事的人啊!” “差点让赵癞子这个坏种给骗了!” 林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吉普车后面的胖子身上。 东风百货经理,孙大富。 哪怕是零下二十度的天,孙大富此时也汗如雨下。 完了。 本想借刀杀人,结果这刀太硬,把自个儿崩了! 感觉到林希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孙大富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更是个顶级的墙头草。 生死关头,唯有——跪得快! “那个……周科长!” 孙大富突然从人群里跳了出来,一脸正气凛然,手指直指地上的赵癞子。 “我也要举报!” “我也要揭发!” 赵癞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靠山”: “孙经理,你……” “闭嘴!你这个败类!”孙大富义愤填膺,演技炸裂, “林工那是响应国家号召搞创新,你居然污蔑好人!而且——” 孙大富从怀里掏出一个零件,那是刚才从赵癞子身上掉下来的劣质电阻丝。 “大家看!这才是真正的投机倒把!” 孙大富举着那个简陋的线圈, “赵癞子偷窃工业废料,私自制造大功率电炉子,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这两天烧坏变压器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他这是在谋财害命!” “什么?那天差点烧了我家房子的电炉子是他造的?” “打死这个坏种!” “原来他才是害群之马!” 群情激愤。有人甚至把手里的烂菜叶子扔了过去,直接砸在赵癞子脸上。 局势彻底反转。 周铁军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林希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现在的敬重,甚至…… 还有一丝畏惧。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不仅技术过硬,背景通天,就连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也老辣得不像个二十岁的人。 “来人!”周铁军大手一挥,指着赵癞子, “把他给我铐起来!带回去严加审讯!” “污蔑功臣,私制劣质电器危害公共安全,投机倒把,一起查!” “不!我不服!” “孙大富你坑我!” “周科长饶命啊!” “林希!你不得好死……” 赵癞子惨叫着被拖向吉普车。 经过林希身边时,他死死盯着林希,眼里满是怨毒。 林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时代变了,赵师傅。”“ 只会耍无赖的人,注定要被扫进垃圾堆。” “进去好好改造,外面的世界,没你的位置了。” 闹剧落幕。 周铁军走到林希面前,竟然正儿八经地敬了个礼。 “林工,是我工作失误,差点冤枉了好人。抱歉。” “周科长言重了,您也是职责所在。” 林希回以微笑,大度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以后红星服务社的安全工作,保卫科会重点关注。”周铁军留下这句话,带着人走了。 这是承诺,也是保护伞。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离开时,看向服务社那块牌子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林希站在风雪中,看着手里的红头文件。 “林经理……”刘桂花还在抹眼泪,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别哭了。”林希把文件递给她,语气轻松, “去,找个镜框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玩意儿,以后比门神好使。”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眼中闪烁着光芒的员工。 经此一役,红星服务社不再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收容所”,而是一支有了灵魂的正规军。 而林希的名字不仅代表着‘暖阳’,更在整个基地成了‘绝对不能惹’的代名词。 “都回去干活吧。”林希淡淡地说, “这点小场面就激动成这样?” “以后我们要干的大事,比这还要刺激一百倍。” 第27章 分钱分肉分尊严 腊月二十三,小年。 随着大喇叭和保卫科事件的一锤定音, “红星·暖阳”彻底成了基地的畅销产品。 为了避免树大招风,林希干脆利落地把销售渠道全部甩给了东风百货。 供销价32,建议零售价38。 让出6块钱的利润空间给孙大富去打点、去背书、去承担风险。 林希“退居幕后”。 截止今天,累计出货492台。 扣除送礼、损耗和必须上缴的少量管理费。 桌面上那本账册里的总营收数字,定格在—— 16200元。 在这个万元户能上报纸头条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林希合上账本,钢笔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关门。” 孙二嘎冲过去把大铁门关得严严实实。 甚至还搬了根顶门杠把门顶死。 车间里空气凝固。 只剩下煤块爆裂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噼里啪啦——” 刘桂花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哪怕她已经算过三遍了,此刻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希坐在那张唯一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什么。” “这个月大家辛苦了。”林希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咱们服务社不搞虚的,也不画大饼。” “之前说过,跟着我干,有肉吃。” 林希拿起一张工资单:“念到名字的,上来签字领钱。” “王大炮。” 黑铁塔一样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手心里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基本工资18,计件提成加技术奖金49块2。” 林希从包里数出一沓钱。 “68块6。” **嘶——!** 车间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68块6! 这是一个三级工两个月的工资! 王大炮颤抖着接过那沓钱,厚实,温热。 这不仅是钱,这是对他那双手的最高肯定。 “谢……谢谢林哥!” 这个能徒手捏铝板的汉子,此刻舌头都在打结。 “王宇。” “到!”技术宅推了推眼镜,眼神迷离地走上来。 “电路设计核心贡献奖。” “同上,68块6。” 林希把钱递给他,这小子却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塞进兜里。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希桌角那本《数字电路导论》。 是个痴人。 林希暗暗点头。 “刘桂花、孙二嘎,财务与统筹,辛苦费加提成。” “每人58块4。” “其余组员,每人48块6。”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张张大团结被分发下去。 整个车间里弥漫着一种名为“狂喜”的电流。 拿到钱的人,有的放在鼻子下猛闻那股油墨味,有的翻来覆去地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做梦。 平日里游手好闲的赵小六,此刻捧着钱,蹲在角落里呜呜地哭。 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妈的,老子以前活得真像条狗!” 这就满足了? 林希看着这群几乎要疯魔的工友,从兜里摸出烟盒。 这才哪到哪。 钱,只是数字。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真正的“核武器”还在后头。 “行了,别嚎了。”走到房间中央那辆盖着帆布的板车前。 他叼着烟,抓住帆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赵小六的哭声都戛然而止,半张着嘴,鼻涕泡挂在嘴边忘了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山! 红白相间的猪肉条,码得整整齐齐; 整只的白条鸡、板鸭,油光发亮; 几十袋富强粉堆成雪白的塔; 成箱的二锅头、麦乳精; 甚至还有在这个年代买都买不到的大白兔奶糖! 空气中充满了肉腥味和甜香味。 这种富足且霸道的味道,让这群常年肚子里缺油水的人,胃部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每人一份。”林希的声音如同天籁。 “猪肉5斤,羊肉2斤,鸡鸭各一只。” “富强粉20斤,红薯10斤,花生油2斤。” “糖果、味精、白酒各一份。” 林希指了指角落里的香皂和毛巾: “那是给家里婆娘和孩子的,一人拿一套。” “另外——” 林希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家里人口超过三口的,肉和面,双倍。” “噗通。” 孙二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骨头软,是这幸福来得太猛。 “林哥……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孙二嘎哆嗦着问。 “难道是我自己吃?”林希挑眉, “我就一张嘴,撑死我也吃不完。” “哇——!” 这下是真的炸锅了。 没有什么比把肉抱在怀里更实在的了。 这一刻,林希在他们眼里的形象,已经不是经理了,那是活菩萨,是再生父母! 刘桂花抱着一块五斤重的五花肉,手里拎着麦乳精。 她突然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猪肉上。 “刘大姐,快过年了,哭啥?”林希递过去一张草纸。 刘桂花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林经理……我……我是高兴。” 她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您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是正式工,一直嫌我在服务社是个吃闲饭的,丢人,没地位。” “这二十年,每次回家我都得看他脸色,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现在……” 刘桂花抽噎着,脸上却绽放出一抹属于女主人的骄傲: “昨晚……那是他结婚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给我倒洗脚水。” “他说……媳妇儿,烫不烫?” 全场默然。 孙二嘎也不笑了,王大炮也红了眼圈。 这年头,钱不仅仅是购买力。 它是家里的话语权,是走在路上的腰杆子。 是作为一个“人”被尊重的底气。 在这个被边缘化的服务社里。 他们曾经是基地的笑话,是废品,是垃圾。 但今天,林希用这一堆肉和钱,把碎了一地的尊严,替他们一片片拼了回来。 “跟着林经理干!”王大炮猛地举起拳头,吼得声嘶力竭, “谁特么敢动林经理,我王大炮第一个跟他拼命!” “拼命!!” 吼声震得房顶上的积雪都在簌簌落下。 这种死心塌地的忠诚,是用钱砸出来的,更是用心换回来的。 第28章 钱老的震惊 …… 半小时后,众人散去。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冷清。 林希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 看着工友们推着小车,喜气洋洋地往家跑。 “呼——”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嘴角的笑意。 桌上的账本已经被他锁进了保险柜。 那一串真实的数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扣除这六七百块的人工费。 扣除那几千块的物资采购费。 再扣除各种人情往来。 这一次“快闪行动”,他在短短半个月内,净赚—— 10800元。 一万块。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颗糖的1980年。 他用一堆废旧铝材和电阻丝。 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 这就是技术与认知的剪刀差。 工人们感激涕零地拿走了他们眼中的“巨款”。 而操盘手拿走了剩余价值的90%,并且收获了感恩戴德。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商业。 “也只是第一桶金罢了。” 林希掐灭烟头,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灭。 他回过身,从办公桌底下拎出两个纸箱。 里面是两台特制的“红星·暖阳·精装版”。 这两台机器做工极尽考究。 甚至用抛光机打了蜡。 红色的LOGO旁还用金漆描了边。 真正的考验,不在车间,而在明天。 ...... 腊月二十八。 总指挥部,三楼。 警卫员小吴显然已经得了吩咐。 看到林希,直接敬了个礼,领着他往里走。 “钱老正在开会。” “不过特意交代了,你来了直接进去。” 小吴低声说道。 林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推开木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墙上的巨幅地图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钱老坐在正中间的藤椅上,手里夹着半截烟。 左手边,坐着林希的“老熟人”,动力室主任王斌。 右手边,坐着张副总。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 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神锐利。 “小林来了?进来坐。” 钱老挥了挥手,语气随和。 林希赶紧放下东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钱老好,王主任好,张副总好。” 态度极其端正,完全没有在服务社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 甚至还有点“萌新”的拘谨。 钱老指了指那位灰衣老者,笑着介绍: “张副总认识吧?” “他咱们基地的常务副总指挥,也是总设计室的主任。” “张正国,张老。” 直播间内 【卧槽!张正国?!这是真·泰斗级人物啊!】 【百度百科都得写满三页纸的大佬!】 【听说这位张老脾气火爆,专轰各种不服!】 【林希这波排面拉满了,三堂会审啊!】 “张副总好!”林希再次鞠躬,腰弯得更深了。 张正国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希身上上下刮了两遍。 “这就是那个差点毁了火箭,又救了火箭的小子?” 张正国的声音洪亮, “听说最近在那个什么……” “服务社?搞得风生水起?” “瞎折腾,让首长见笑了。” 林希赔着笑,把带来的纸箱放在桌角。 “别谦虚。”钱老掐灭了烟头,端起茶杯, “坐吧。” “最近听说你们服务社闹出的动静不小。” “供电所的老赵、物资处的,还有保卫科的周铁军,报告都打到我这来了。” 钱老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希: “听说,你发财了?” 屋里三个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希身上。 在这个年代,“发财”这个词,往往和“问题”挂钩。 林希屁股只坐了半个椅子边,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坦荡: “报告钱老,发财谈不上。” “就是响应国家号召,搞了点生产自救。” “具体数字?”钱老言简意赅。 林希报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 “截止昨天,红星劳动服务社销售‘红星·暖阳’取暖器共计492台。” “扣除原材料、人工、水电维护及各项杂费,净利润……” 林希停顿了一秒,缓缓吐出几个字: “一万零八百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端着茶杯的王斌,手猛地抖了一下。 张正国正准备点烟,火柴划燃了,却忘了凑到烟头上。 直到火苗烧到了手指,才“哎哟”一声甩掉。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钱老,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万块! 半个月! 对于这帮大佬来说,一万块不是什么大数字。 但是,在半个月内收服那帮服务社的刺头。 然后在基地没有投一分钱的情况下,还净赚一万块? 这就有点厉害了! 张正国身子前倾,问道:“现钱?” “现钱。”林希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存折,双手递过去, “已经全部存入服务社集体账户。” 张正国接过存折,翻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是管技术的,也是管项目的。 为了几千块钱的实验经费,他能跟后勤处长拍桌子骂娘,能去部里赖着不走。 现在,这小子半个月就搞来了一万? “好小子……”张正国把存折递给钱老,眼神复杂, “真是……人不可貌相。” “老钱,你这是捡到宝了啊。” 钱老接过存折,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没看错人。 这小子不仅技术上有“鬼才”,在经营上更是个“妖孽”。 最关键的是—— 面对如此巨款,分文不取,全入公账。 这品行,立住了。 “开头不错。”钱老合上存折,语气却故意压了压, “不过,距离你那‘一年一百万’的军令状。”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骄傲。” “是!一定努力!”林希大声回答。 气氛缓和下来,屋里的烟味似乎都变得甜了几分。 就在林希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的时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正国,突然转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希,抛出了一句送命题。 “听说……就是你小子,看不上我的总设计室?” 第29章 王宇的身世 林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老头,记仇啊! 当初钱老让他进核心设计室,他为了搞钱一口回绝了。 这对视才如命的张正国来说,简直是当众打脸。 “张总,您误会了!” 林希脑子转得飞快,脸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我哪敢看不上设计室啊!那是咱们航天人的圣殿!” “那你为什么不来?”张正国哼了一声,“宁愿去收破烂?” “因为穷啊!”林希双手一摊,说得理直气壮。 “咱们缺钱,缺风洞,缺设备。” “我要是进去了,也就是多画几张图纸。” “但我留在外面,那是给咱们搞后勤,搞研发费用!” 林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张总,您给我个机会。一年,就一年。” “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赞助您建一个新的风洞实验室!” 风洞?! 张正国愣住了。 那个烧钱如流水的吞金兽,这小子口气这么大? 要把科研单位变成自己的乙方? “哈哈哈哈!” 张正国突然仰天大笑,指着林希对钱老说, “老钱,听听!” “这小子不仅技术好,画大饼的本事也是一流!” 笑罢,张正国收起笑容,神色郑重地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行。” “这饼我吃了。” “要是你在外面浪够了,或者服务社干不下去了。” “总设室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就是承诺了。 林希松了一口气。 赶紧趁热打铁,把自己带来的两只箱子拆开。 “这是给几位首长带的新年礼物。” “咱们服务社特制的‘红星·暖阳’精装版。” 这精装版是大家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手工打磨的。 铝罩亮得能当镜子,外壳喷了三层漆,看着就跟艺术品似的。 “这东西不错。” 钱老摸了摸那光滑的机身,“听说还能防倾倒?” “对,安全第一。”林希演示了一下断电保护功能。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斌,突然站了起来。 他拿起帽子戴好,深深地看了林希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感激。 “林希同志。”王斌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领导指示。”林希赶紧立正。 “你那个断电保护......做得不错。”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说完,王斌向钱老和张正国敬了个礼,转身推门走了。 林希一头雾水。 一个动力室主任,夸一个取暖器的断电保护做得好? 这就好比一个米其林大厨夸你泡面泡得不错. 怎么听怎么别扭。 门关上了。 张正国端起茶杯,看着王斌离去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 “小林啊,是不是觉得王主任这话有些奇怪?” 林希老实点头:“是有点。” 张正国看了一眼钱老,见钱老没反对。 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八卦,又带着一丝惋惜。 “你知道你们服务社那个王宇吗?” 林希心中猛地一跳,某种直觉开始疯狂报警: “知道,他是我们技术骨干。” “那就是了。”张正国吹了吹茶沫子, “王斌年轻的时候,在苏联留学过,那是六十年代的事儿了……” “回来后年轻气盛,犯了点生活作风上的错误。” “有些事,档案里没法写,组织上也没法认。” “王斌这人,技术和能力都是一流的,本来是有机会更上一层楼的。” “就因为这个‘错误’。” “这辈子只能在这个动力室主任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了。” “那个王宇……”张正国指了指门外, “就是那个‘错误’。” 轰——! 林希感觉天灵盖被雷劈了一下。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串成了一条线。 怪不得! 怪不得王宇那个书呆子。 整天抱着一堆哪怕在基地也很难搞到的进口电子元件捣鼓! 怪不得他精通苏制电路逻辑! 怪不得他在服务社混吃等死这么多年,没人敢开除他! 原来根子在这儿! 刚才王斌那句“断电保护不错”,哪是夸技术啊? 那分明是在替他那个见不得光的儿子,谢谢林希的关照! 林希震惊地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哪里是捡了个技术宅,这分明是捡了个通天的人脉包啊! 只要照顾好王宇。 王斌这个手握重权的动力室主任。 那就是红星服务社最铁的盟友! “行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张正国摆了摆手, “告诉你,是算是你送我这台取暖器的回礼。” “以后对那孩子……” “多照应点。” “明白!您放心!”林希用力点头。 这大腿,必须抱紧了! 汇报结束,林希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想起了什么,转身对钱老说道: “钱老,咱们的电风扇项目已经启动了。” “哦?”钱老眼睛一亮,“那个跨音速叶片风扇?” “对。” “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林希顿了顿,语气自信。 “年后,我带样品来向您汇报!” ...... 腊月二十八,航天城。 雪停了。 林希裹着军大衣,骑着服务社新添置的“二八大杠”。 车把上挂着两个网兜。 后座上绑着两个纸箱子。 忙碌地穿梭在航天城的各个部门。 这年头,人情是面子,更是里子。 供电所赵刚那里,两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 然后东风百货、物资处、后勤科、保卫科…… 林希把这一万块利润里的“公关费”花得行云流水。 他不送贵的,只送“紧俏”的。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比送钱还好使。 每敲开一扇门,都是一张笑成菊花的脸。 和一句发自肺腑的“小林同志,太客气了”。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感慨。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年味儿啊,送礼都透着股质朴。】 【主播这情商绝了,把这帮关键岗位的阎王全哄成了财神爷。】 【别小看这几瓶酒,年后无论是搞电还是搞材料,这都是路条。】 跑完最后一站,天色已擦黑。 林希回到第五车间。 把剩下的一大块五花肉、一瓶从孙经理处搞来的茅台,还有一袋精白面粉,小心翼翼地装好。 今晚是除夕。 他在这个时空,没有亲人。 但他想到了那个只有两口子过年的冷清小家。 师父李建国的家。 第30章 师徒的酒与猴票传奇 …… 李建国家在一楼,那是个只有三十平米的小两居。 往年这时候,家里冷锅冷灶,没什么年味儿。 李建国是个工作狂,也没孩子。 老伴儿身体不好,两个人凑合一顿饺子就算过年。 “咚咚咚。” “谁啊?大年三十的。” 李建国披着棉袄开了门。 一看是林希,那张常年板着的黑脸先是一愣。 随即眉毛一竖,习惯性地想骂人。 但看到林希鼻尖上的冻红和手里提着的东西,话到嘴边变成了嘟囔。 “小兔崽子,不在宿舍待着,乱跑什么。” “师父,我孤家寡人一个,来蹭顿饭。” 林希呲牙一笑,也不客气,侧身钻进屋里, “师娘!” “我给您带好东西来了!” 屋里,师娘正在和面,见林希进来,高兴得手都在围裙上乱擦: “哎呀小林来了!” “快坐快坐!” “老李,快给孩子倒茶!” 这一晚,李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似乎比往年亮堂了不少。 原本冷清的屋子,因为林希的加入,有了人气儿。 林希挽起袖子擀皮儿,动作麻利。 师娘包饺子,李建国则在一旁切蒜泥。 窗外偶尔传来稀疏的鞭炮声。 直播间里,十几万观众陪着林希过这个1980年的除夕。 【泪目了,我想起我爷爷了。那时候过年真就是这样,没手机,没春晚,但心里暖。】 【师娘看主播的眼神,真的像看亲儿子一样。】 【老李头虽然嘴硬,但你看他把鸡腿偷偷夹给林希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茅台酒瓶盖一开,酱香四溢。 “师父,师娘,过年好。”林希举起酒杯,神色郑重, “这一年,多亏师父罩着,不然我早被赶出基地了。” “少扯淡。”李建国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酒……真他娘的醇。” 师娘在一旁笑着给林希夹菜: “小林啊,别听你师父的。” “他昨天还在念叨你的名字,说你是个天生的好苗子,就是太滑头。” “滑头好啊。”李建国几杯酒下肚,脸红得像关公,话匣子也打开了, “这世道,老实人吃亏。” “你有本事,又滑头,将来这航天城……” “甚至这国家,有你的位置。”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林希,突然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林希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林希,记住了。” “不管以后你爬多高,当多大的官,哪怕当了总师。” “只要你心里还装着技术,装着咱们的火箭……” “我就认你这个徒弟。” 林希心里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半辈子都献给冰冷金属的老人,鼻头微酸。 他重重地点头,举杯一饮而尽。 “师父,您放心。” 酒劲上涌,气氛变得豪迈起来。 林希借着酒意,把那个憋了许久的想法倒了出来。 “师父,年后那风扇,咱不造普通的。” 林希用筷子沾着酒水,在桌子上指指划划, “咱们用涡轮增压的叶片构型!” “做层流风道!” “啥?”李建国眼珠子瞪圆了, “你小子疯了?那玩意儿加工精度得多少?” “稍微有点动平衡不对,转起来就是个血滴子!” “所以得靠您啊!”林希拍马屁, “除了您那双‘人肉数控’的手,谁能车得出来?” “嘿……” 李建国咧嘴笑了,那是技术狂人遇到挑战时的兴奋, “行!” “只要你敢画,老子就敢车!” 这一夜,师徒俩就着饺子,喝光了一瓶茅台,畅想了一整夜的星辰大海。 …… 大年初一。 林希不是被鞭炮声吵醒的,而是被脑海里直播间疯狂的提示音炸醒的。 【主播!醒醒!别睡了!】 【今天是1980年2月16日!庚申猴年大年初一!】 【你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猴票!T46猴票今天发行啊!!!】 【穿越者低保你不领吗?!】 林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瓜子嗡嗡的,宿醉的头痛让他差点又躺回去。 猴票! 我靠!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那是邮票界的“神话”,更是重生者必刷的“副本”! 单枚面值8分钱,整版80枚,也就是6块4。 听起来不多? 在2025年,这一整版猴票的拍卖价是——150万起步! 品相好的甚至能拍到200万! 就算想在90年代出手,也有10多万一版的价格! “发财了发财了!” 林希顾不上洗脸,抓起棉袄就往外冲。 外面的天刚亮,大年初一的街道冷冷清清。 满地都是昨夜燃放剩下的鞭炮红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 他蹬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冲向基地邮局。 邮局大门刚开。 里面坐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女营业员,正愁眉苦脸地看着柜台上一叠邮票。 “哎,大年初一还得上班,真是倒霉。”营业员嘟囔着, “这上面也是,非得摊派这什么猴子邮票。” “一人得卖15版,卖不掉就自己掏钱买。” “这都什么事儿啊!” “同志,过年好!” 一阵风卷进来,林希气喘吁吁地趴在柜台上,两眼放光, “买邮票!” 营业员被吓了一跳,一看是个年轻小伙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大过年的,咋呼什么?” “寄信啊?” “不寄信,集邮。”林希指着那叠T46猴票, “那个猴子,给我来点。” “您是说《庚申猴年》的猴票?”营业员两眼放光,称呼都变了。 “对。”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大手一挥, “来10版!” 营业员愣了一下:“多少?” “10版!整版的!” “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赶紧的,我赶时间!” “哎呀!” “同志你真是太有眼光了!” 营业员从柜台后面冲出来,热情得让林希起鸡皮疙瘩, “这猴票那是名家设计!” “黄永玉大师画的!金猴献瑞啊!” 她生怕林希反悔,手脚麻利地数出十个整版。 “一共10版。”营业员飞快地算账, “一版6块4,10版就是64块钱。” 64块钱。 两个月的工资。 林希连眼睛都没眨,交钱,拿货,走人。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主播能不能给我邮一些?!】 【64块钱买了未来的一千五百万?!】 【这特么比抢银行还快啊!】 【营业员小姐姐忽地感觉一股气运离体而去!】 【主播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时空大盗”!】 走出邮局,林希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这10版猴票,就是他未来的退路。 哪怕将来他在航天系统混不下去了,哪怕生意赔了。 只要守住这几张纸,他在21世纪依然是个富家翁。 “稳了。” 林希拍了拍胸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回到宿舍。 林希找了个铁皮盒子,装好邮票,藏在柜子最底下。 长线布局已完成,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第31章 大年初一,云端定型会 大年初一。 基地里昨夜留下的鞭炮红纸还没扫净,空气里飘着宿醉后的清冷。 林希宿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正在进行一场跨越45年的“云端定型会”。 桌上铺满了草稿纸,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卷烟的味道。 林希眉头紧锁,对着虚空低语: “各位,根据我这十余天来的摸底。” “要用军用级ABS塑料量产风扇,基本不可能。” “咱们的风扇产品标准恐怕得降级。” 直播间内,弹幕疯狂滚动。 仿佛无数个并行运转的大脑在同时燃烧。 【结构大师】:没ABS?那只能上改性聚丙烯(PP),但强度不够,容易脆断。 【结构大师】:外壳、网罩等还可以通过工艺解决,叶片不行。 【林希】:我能搞到民用ABS塑料。 【长五螺丝钉】:那就改结构!放弃原本的极窄边框设计,那是给聚碳酸酯留的。在叶片根部加三道加强筋,7叶改成5叶。 【林希】:5叶?风噪会不会变大? 【流体力学课代表】:只要你的叶片曲率符合NACA 4412翼型,5叶反而能降低单叶片负荷。虽然不如7叶细腻,但吊打现在市面上那些3叶铁片子绰绰有余! “好,就这么定。” 林希笔尖飞速滑动,在纸上勾勒出新的线条。 解决完结构,接下来是颜值。 “我要一个在这个时代。”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土’得掉渣的外观。” 林希提出了核心诉求。 直播间瞬间嗨了。 【审美霸权】:别搞那些红红绿绿的!给我上“极简白”!通体哑光白,扇叶用深空灰! 【材料大亨】:颜色先别着急定,还要根据主播能拿到的材料来定。 【工业党】:外壳造型参考2005年后的日系家电,圆润、流线型,没有任何棱角。这种设计不仅好看,还能最大程度掩盖注塑工艺的瑕疵——这叫工业设计的遮羞布美学。 【复古发烧友】:开关!别用旋钮!用琴键式!机械手感,咔哒咔哒那种!这在2025叫复古,在1980叫科幻! 三个小时后。 一张《红星-1型空气循环扇总装图》最终定稿。 它像一个来自未来的灰白色幽灵,静静地躺在泛黄的草稿纸上。 林希放下笔,看着图纸,轻声说道: “谢了,家人们。” “新年快乐。” …… 大年初二,西北风刮得像刀子。 第五车间的大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李建国裹着旧棉袄,缩着脖子钻了进来。 “小兔崽子,不过年折腾什么?” 李建国嘴里骂骂咧咧,手里拎着游标卡尺。 “师父,过年好!” 林希也不废话,直接把一张图纸拍在工作台上, “看看这个。” 李建国戴上老花镜,眯着眼凑过去。 五分钟后,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抬头瞪着林希: “你小子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他指着图纸上那几道妖娆的曲线: “这种扭麻花一样的变截面叶片?” “还是双曲率的!” “咱们那是C620老车床,不是国外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你让我怎么车?” “这玩意儿要是做钢模,得把模具厂的老师傅累吐血。” “一个月都未必能交货!” “谁说要做钢模了?” 林希嘴角一勾,从桌子底下踢出一块银白色的金属锭。 “当啷”一声滚到李建国脚边。 那是他年前从废料库角落里翻出来的—— 航空铝锭。 “咱做铝模。” 李建国愣住了。 他摘下眼镜,奇怪地看着徒弟: “铝模?” “你懂不懂行?” “铝材质地软,压个几千次就变形了!” “那是做样品的土办法,不是量产的路子!” “师父,我要的就是快!” 林希眼神灼灼, “咱们没时间。” “铝模软,好切削,凭您的手艺,三天就能车出来!” “虽然寿命短,但撑个两三千台足够了。” “等这几千台卖出去,赚了钱。” “咱们再定做钢模!” “这叫‘小步快跑,快速迭代’。” 李建国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眼神从质疑变成了惊叹。 这种“走一步看三步”、在工艺死胡同里硬生生砸开一条缝的野路子思维。 正是他们这代老军工最缺的—— 商业灵活性。 “行啊……” 李建国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 “你小子,是真他娘的鬼精。” “这活儿,我接了!” “不过这曲面太复杂,我一个人太慢。” 李建国转身走向传达室, “我去给大炮那愣种打个电话,让他滚过来练练手。” “好的,师傅。” “师傅你看图纸,这个小地方很关键,千万不能遗漏哈。” …… 半小时后。 第五车间的大门被彻底推开,一阵裹挟着雪花的寒风涌入。 林希惊讶地抬起头。 进来的不光是王大炮。 孙二嘎、刘桂花、王宇。 甚至之前那几个最爱偷懒的混子组员,全来了! 这帮人一个个穿着年前刚发的崭新工装,脸上洋溢着过年的红光。 手里还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的拎着一袋花生,有的捧着一把瓜子,刘桂花甚至带了暖瓶。 “你们……”林希愣住了。 “林经理,过年好啊!” 孙二嘎搓着手,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 “师父说有大活儿?” “那咱们不能在家躺着啊!” 王大炮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在家闲得骨头疼,听那些亲戚吹牛没意思。” “不如来车间听机床响舒坦。” “就是!”刘桂花麻利地给每个人倒了杯热水, “跟着林经理干,心里踏实!” “赚钱嘛,不寒碜!” 林希看着这群人。 半个月前,他们还是被人嫌弃的“废品”、混吃等死的“刺头”。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尝到了尊严和利益的甜头。 他们就像换了魂一样。 在这万家团圆的春节,他们主动选择了和冰冷的机器为伴。 这就是凝聚力。 “好!”林希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 他大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转身看着众人。 “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就介绍一下我们下一步的产品。” 第32章 废品炼金术 “啪!” 粉笔重重地点在黑板上。 “这不是一台普通的电风扇。”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叫‘空气动力学层流循环扇’!” 众人被这串词震得一愣一愣的。 “我们要用的,是NACA翼型叶片!” “我们要模拟的,是山间森林的自然风!” “我们要做的,是降维打击!” 台下的工友们虽然听不太懂,但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狂热。 他们只觉得,跟着林经理干,造出来的不是风扇,而是卫星! “分工!” 林希大手一挥。 “师父,您带大炮,攻坚最难的叶片铝模!” “王宇!” 林希把一张单独的电路图纸递给他,神色严肃: “电路系统交给你。” “我要的不是那种转一下‘咔嚓’响的旋钮开关。” “我要的是琴键开关!” “1/2/3/关的那种。” “像钢琴一样,按下去‘咔哒’一声,清脆、回弹有力!” 王宇接过图纸,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片。 他看着图纸上那精妙的互锁机械结构。 原本木讷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两团火焰。 “这结构……有意思。” 王宇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 “利用弹簧蓄能实现互锁……” “交给我!” 任务分发完毕。 李建国将烟袋别在腰间,走到了那台C620车床前。 “嗡——” 电机轰鸣。 李建国眼神如鹰,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握住手轮。 那块银白色的航空铝锭开始高速旋转。 车刀切入。 “滋——” 伴随着尖锐而悦耳的切削声。 银色的铝屑如同雪花般飞舞。 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在这个1980年的春节。 红星服务社没有鞭炮声。 但这机床的轰鸣,就是属于大工业时代最响亮的礼炮。 林希站在飞舞的铝屑中,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属于红星的第二个爆款,正在这冰冷的钢铁中,孕育而生。 ...... 正月初五,年味儿还没散尽。 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进了航天城塑料厂的大院。 车斗里装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几块用棉被精心包裹的银亮铝块—— 那是李建国师徒熬红了眼睛. 用那台C620车床“啃”出来的铝制模具。 另一样,是整整二十麻袋黑乎乎的塑料碎片。 林希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冲着迎出来的胖子挥手: “吴厂长,过年好啊!” “给您添麻烦了!” 吴德发,航天城塑料厂的厂长. 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手里夹着烟卷。 他早就听说过林希的大名—— 总指挥部的红人,能让钱老特批条子的狠角色。 “哎哟,林经理!”吴德发脸上堆笑,热情地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 “先抓生产,后过年。” “支持兄弟单位搞革新嘛。” “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林希,落在那堆麻袋上。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就打算用这玩意儿试模?” 林希转身解开一个麻袋口子,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塑料碎片。 红的、蓝的、绿的,甚至还有半截没粉碎干净的牙刷柄。 这就是废品站回收的聚丙烯(PP)破碎料。 俗称:垃圾。 围在旁边的几个老注塑工顿时捂住了鼻子。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不就是收破烂弄回来的废料吗?” “这玩意儿杂质多,熔指不稳定。” “打出来的东西全是流纹和黑点。” “别说做风扇了,做个痰盂都嫌磕碜。” 吴德发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林希这个“高材生”能带来什么高精尖的项目。 结果是拉了一车垃圾来糟蹋他的机器。 “林经理啊,”吴德发干笑两声,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 “咱们厂虽然不是什么大厂,但也是给基地做配套的。” “这料……要是进了炮筒,把螺杆给刮花了。” “我没法跟上面交代啊。” 言下之意:赶紧拉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林希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把手里的塑料碎片扔回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吴厂长,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放心,如果伤了机器,我赔双倍。” “至于这料能不能用……” 林希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四个玻璃瓶。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化工狂魔:来了来了!传说中的废料美学!】 【调色大师:前方高能,这可是2025年的配方!】 【吃瓜群众:坐等厂长被打脸,这波是魔法攻击!】 林希找了个干净的大脸盆,像个做化学实验的炼金术士。 第一瓶,白色粉末。 “钛白粉,遮盖力之王。” 林希一边倒一边随口解释,“加上它,底色再花也盖得住。” 第二瓶,深蓝色粉末。 “酞青蓝,工业着色剂里的‘冷面杀手’。” 第三瓶,深绿色粉末。 “酞青绿,调和色调。” 第四瓶,滑石粉。 “增加硬度。” 林希拿起一根木棍,在脸盆里快速搅拌。 黑乎乎的废料在那四种粉末的包裹下。 逐渐变成了一种深邃、暗沉的灰绿色。 “这是啥颜色?” 吴德发探头看了一眼,直摇头, “跟放了半个月的死咸菜似的。” 林希嘴角上扬: “这叫‘军工绿’。” “也是咱们红星产品的底色。” 在这个年代,人们习惯了鲜艳的大红大绿,或者千篇一律的灰黑。 这种深沉到近乎发黑的绿,在他们眼里就是“脏”。 “行了,别愣着了。” 林希把拌好的料倒进料斗,“开机!” 负责操作机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把式,姓刘。 刘师傅按下启动键。 “嗡——” 巨大的注塑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螺杆开始转动,将那些“垃圾”吞入腹中。 加热、熔融、混炼。 林希嘴里念叨着步骤,目光如炬。 2分钟后。 “开模!” 第33章 “军工绿”的诱惑 “嗤——” 随着气阀泄气的声音,机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脑袋都凑了过去。 刘师傅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模具里取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东西。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个风扇的外壳。 它不是预想中黑漆漆、布满流纹的废品。 在昏黄的灯光下,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冷冽的墨绿色。 表面光滑如镜,泛着一种类似高级烤漆甚至是珐琅的质感! 那些原本应该出现的杂质、黑点。 全部被这种深邃的绿色吞噬、融合。 反而变成了一种类似金属矿石般的天然纹理。 它静静地躺在刘师傅手里,带着工业重金属的美感。 “这……” 吴德发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摸了上去。 滑。 真他妈滑。 这哪里是废品? 这分明是艺术品! “怎么可能?” 刘师傅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铝模能打出这种光泽度?” “而且回料居然没缩水?” 林希从旁边拿起一把螺丝刀,轻轻敲了敲外壳。 “叮——” 声音清脆悦耳,硬度极高。 “这就是‘配方’的力量。” 林希淡淡地装了个逼, “吴厂长,这一吨废料多少钱?” “废品站收……大概一百块一吨。”吴德发下意识地回答。 “加上色粉和电费,这个外壳的成本不超过两毛钱。” 林希拿起那个深绿色的外壳,对着灯光晃了晃: “但如果我不说,你会觉得它值多少钱?” 吴德发咽了口唾沫。 这种质感,放在百货大楼里,说是进口货都有人信! 哪怕卖五块钱一个,也有人抢破头! 两毛钱的成本,五块钱的卖相。 这特么哪里是注塑? 这是印钞票啊! “林经理!神了!” “真是神了!” 吴德发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刚才的轻视早就扔到爪哇国去了。 双手紧紧握住林希的手, “这单子我们厂接了!” “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林希的眼神也变了。 在这个年代,技术就是硬通货。 能把垃圾变成宝贝的人,那就是神仙。 林希抽出手,笑了笑: “别急,吴厂长。” “外壳好做,但这扇叶……” 他从包里掏出那张5叶大曲率扇叶图纸。 还有一个装在密封袋里的白色塑料样块。 “扇叶必须做动平衡,精度要求极高。” “而且为了强度和韧性,不能用回料,必须用这个。” 吴德发接过样块,闻了闻燃烧后的味道:“ABS工程塑料?” 他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林经理,这可是紧俏货啊!” “咱们厂别说没这原料,就算有,这机器也干不了啊!” 他指了指那台还在嗡嗡响的老式注塑机: “咱这主要是为民用服务的。” “做做脸盆什么的。” “您要加工的ABS粘度大,这台老机器射压不够。” “尤其是你这种异形叶片,打出来全是缺肉的。” “原料我有。”林希指了指门外, “物资科仓库里有一批原本发往南方电子琴厂的ABS库存。” “因为订单取消成了积压品,被我截胡了。” “但机器确实是个问题。”林希皱起眉头。 做这种大曲率、变截面的精密扇叶,需要极高的射胶速度和多级保压功能。 这种老式注塑机,就像让老牛去拉法拉利,根本带不动。 “咱们基地……哪有更好的注塑机?”林希问道。 吴德发想了想,压低声音指了指北边: “有是有。” “动力室那边,去年刚引进了一台国外淘汰的液压精密注塑机。” “那是做精密绝缘件和精密仪器用的。” “不过……”吴德发缩了缩脖子, “那地方是王斌王主任的心头肉,连张副总想借用都得打申请。” “外人别说用了,连门都进不去。” 动力室。 王斌。 林希的眼睛亮了。 这不巧了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手里正好握着一把通往那里的“钥匙”。 一把名为“王宇”的活体钥匙。 “行,外壳就在这做。”林希拍板, “吴厂长,按照这个工艺,帮忙做100套外壳,100套底座,100套网罩!” “模具我们提供,料我们提供,我们付您加工费。” “质量必须跟刚才这个一样!” 说完,他把图纸一卷,夹在胳肢窝里,快步向外走去。 下一站,动力室液压注塑车间。 ...... 动力室。 这里是整个航天城的心脏地带。 地面刷着防静电的绿色油漆。 哪怕是大过年,那一排排精密的仪器前依然闪烁着指示灯。 林希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扛着铝模的王大炮,以及背着ABS颗粒的王宇。 “站住。” 刚到液压注塑车间门口。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的老头就挡住了去路。 陈国邦,动力室的注塑技师。 也是这台宝贝疙瘩注塑机的“饲养员”。 陈师傅目光扫过王大炮肩上那几块金属疙瘩。 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胡闹!” 陈师傅指着模具,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希脸上, “拿铝模上液压机?” “你们哪个单位的?” “懂不懂规矩?” “铝那玩意儿也是能上这种精密机器的?” “锁模力一上去,那模具不得跟豆腐一样被压扁了?” “万一崩了模,把哥林柱炸歪了,你们赔得起吗?!” 王大炮被骂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看向林希。 林希神色平静,这早在预料之中。 在1980年,大家还在用“钢铁就是硬道理”的思维造东西。 铝模这种追求“快速成型”的野路子,在老军工眼里就是异端。 “陈师傅,我们是红星服务社的。” “王主任批过条子。”林希不卑不亢地递过一张批文。 “主任批的?” 陈师傅接过条子看了看,脸色稍缓, “主任是搞动力的,不懂注塑。” “我不能看着他犯错误。” “这机器是国家的宝贝,不是让你们过家家的。” 说完,陈师傅双手抱胸,像尊门神一样堵在操作台前。 “回去!不然我叫保卫科了!” 第34章 隐蔽的技术反哺 就在这时,车间深处的办公室门开了。 王斌披着一件军大衣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红星二号发射后各种数据还需要处理归档。 看到这边的对峙,王斌皱了皱眉: “老陈,怎么回事?” “主任,您来得正好。” 陈师傅指着铝模, “这帮小子要拿铝模做注塑!” “这不是糟蹋机器吗?” “我不敢开。” 王斌的目光落在林希身上。 又不动声色地扫过躲在最后面的王宇。 “林希,你有把握?” 王斌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压迫感, “这台机器是给卫星做绝缘件的。” “要是坏了,把你那服务社卖了都赔不起。” “王主任,我有把握。” 林希上前一步,眼神笃定, “铝模确实软,但只要参数控制得当,” “不仅不会崩模,还能达到镜面级效果。” 王斌盯着林希看了足足三秒。 “老陈,让他试。”王斌挥了挥手, “我在旁边看着,出事算我的。” 既然主任发话了,陈师傅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冷哼一声,指挥王大炮把模具吊装上去。 嘴里还在碎碎念: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模具装好,王宇手脚麻利地把白色、干燥好的ABS颗粒倒进料斗。 “参数怎么设?” 陈师傅手放在操作面板上,没好气地问, “锁模力给你开到最小?” “射压给你降到50?” “不。”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语气冷静。 “锁模力35吨。” “一段射压110,二段保压85。” “射速95%,保压时间2.5秒。” “冷却时间,15秒。” “多少?!” 陈师傅的手猛地一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希, “射压110?” “射速95%?” “你是想把模具射穿吗?!” “铝模受得了这么大的冲击力?” 这种激进的参数,哪怕是钢模都得小心翼翼。 这小子居然敢用在铝模上? 这简直就是在高速公路上开拖拉机还要玩漂移! 就连旁边的王斌,眉毛也挑了一下。 “林希,你确定?”王斌沉声问道。 “确定。” 林希指了指机器上的温控表, “ABS材料在230度时流动性最好,但铝模散热极快。” “如果不快射,料走到一半就冷了,产品会缺肉。” “必须用高压、高速,让塑料在0.5秒内填满型腔。” “然后利用铝的高导热性瞬间冷却定型。” “这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陈师傅气极反笑:“行!行!” “你要炸模是吧?”“ 我成全你!”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手指在输入参数时,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斌。 见王斌没有制止,这才咬牙按下了启动键。 “嗡——” 液压泵发出沉闷的低吼。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王大炮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螺杆推进,高压射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高压熔体瞬间充满模具的声音。 陈师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待着模具崩裂的脆响。 一秒。 两秒。 没有爆炸。 没有碎裂。 只有机器平稳运行的嗡嗡声,以及冷却计时器的跳动声。 陈师傅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锁模机构。 稳如泰山! “滴——” 冷却结束,开模。 “咔哒。” 随着顶针动作,一片灰白色的扇叶。 带着尚未散去的余温,轻盈地滑落在接料盘里。 冷却5分钟后。 陈师傅带着白手套,一把抓起扇叶,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没有披锋。 没有缩水。 流道口断裂干脆利落。 最恐怖的是表面—— 那光洁度,竟然像镜子一样。 映出了陈师傅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 “这……这怎么可能?” 陈师傅摘下手套,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扇叶表面。 铝模? 这特么是铝模打出来的? 这质量,比他用进口钢模打出来的卫星零件还要好! “神了……” 陈师傅喃喃自语,看向林希的眼神变了, “小同志,你这参数……有点东西啊。” “给我看看。” 一直沉默的王斌走了过来,从陈师傅手里拿过扇叶。 他没有看光洁度,也没有看有没有毛边。 作为顶级的气动专家,他的目光锁定了扇叶的形状。 那不是普通的平板叶片。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双曲率变截面造型。 叶片根部厚,尖端薄,而且带着一个诡异的扭转角度。 “NACA 4412翼型……” 王斌眯起眼睛,手指轻轻划过叶片的边缘, “这种设计,通常只用在……” “螺旋桨战斗机上。”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林希:“这是你想出来的?” 林希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装逼装过头了。 这种2025年的静音风扇叶型,在这个年代确实有点超纲。 “呃……”林希脑子飞转,脸上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那个……” “我在图书馆翻过一本外文旧期刊,叫《非线性流体动力学》。” “上面有个类似的图,我就照猫画虎……” “再加上……” “我师傅手艺好,给车出来的。” “《非线性流体动力学》?”王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是苏联人的理论。” “难怪。”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对于王斌这种技术痴来说,反而最合理。 他再次看向手里的扇叶,但这一次,他的关注点不再是风扇。 “高温、高压、快成型……”王斌喃喃自语, “铝模导热快,结晶度高,强度反而上去了……” 突然,王斌的眼睛亮了。 那是困扰了他半年的难题—— 红星三号卫星内部的结构支架。 如果用这种工艺,把笨重的金属件换成这种高强度的工程塑料…… 起码能减重30%! 在航天领域,一克重量就是一克黄金! 林希这看似儿戏的“造风扇”,竟然无意中给他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林希。” 王斌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起来。 哪怕是面对下级,他也从未用过这种近乎平等的语气。 “你这套工艺参数,整理一份文档,明天交给我。” “另外……” 王斌顿了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撕拉”一声扯下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 第35章 出炉!红星·柔风! “你造风扇。” “总会和行业里的人打交道。” 王斌把纸条递给林希,眼神却越过他。 落在了正在旁边忙着的王宇身上。 那一瞬间,这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骄傲。 这孩子,像他。 不爱说话,但手底下有活儿。 “之后有机会去上海的话。” 王斌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面主任, “可以去找华生风扇厂的副厂长,薛建华。” “他是我留学时的同学。” “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 林希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一串龙飞凤舞的字迹,心脏狂跳。 上海华生! 那可是中华老字号,风扇界的半壁江山! 哪怕是在2025年,华生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 这是一张“通关文牒”。 也是一个父亲,能给那个无法相认的私生子,铺的最宽的一条路。 “谢谢主任!” 林希郑重地敬了个礼。 然后也不避讳,转头冲着王宇喊道, “王宇!” “愣着干啥?” “赶紧谢谢王主任!” 王宇愣了一下,抬起头。 四目相对。 父子俩隔着那台冰冷的注塑机,谁也没说话。 良久,王宇对着王斌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王主任。” 王斌没有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碍眼。” “打完这批叶片,赶紧滚蛋。” 看着王斌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林希捏紧了手里的纸条。 值了。 不仅用技术换来了尊重。 还顺手拿到了通往大上海的门票。 “大炮!王宇!” 林希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开足马力!” “争取两个小时内,把100片叶片干出来!” “等出了正月,咱们带着‘红星’,大干一场!” ...... 第五车间。 门外寒风嘶吼,屋内热火朝天。 孙二嘎看着眼前的操作。 眼珠子差点掉进水泥桶里。 “经理,咱这……” “是不是太黑了点?” 他指着桌上那一排刚注塑出来的电扇底座壳。 那是中空的,像个塑料盆。 此时,林希正指挥着他往里灌注廉价的建筑水泥砂浆。 “别人家的风扇,底座那是实打实的铸铁,沉稳、体面。” 孙二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语气发虚, “咱这灌水泥,要是让买主知道了。” “不得把咱车间给拆了?” 围观的几个混子组员也小声嘀咕。 “就是啊,这不是糊弄人吗?” “塑料壳子里填泥巴,这玩意儿能卖钱?” 林希没说话。 只是等水泥凝固、扣上特制的密封盖板后,冲孙二嘎招了招手。 “来,你试着提一下。” 孙二嘎满脸狐疑,伸手去拎。 在他看来,这塑料盆子能重到哪去? “嘿咻——”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结果手腕猛地一沉。 “卧槽!” 孙二嘎惊叫一声,“这么沉?” 那种压手的“坠感”。 竟然比他见过的最贵的华生牌铸铁底座还要稳当。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淡定地扫视全场。 “铸铁底座,哪怕是废铁翻砂,一个成本也得5块钱。” “加上打磨、喷漆、防锈,没个6块钱下不来。” 他指了指水泥桶。 “这个底座,塑料壳成本五毛,水泥加沙子一毛五。” “总共六毛五分钱。” “效果跟6块钱的铸铁一模一样,甚至因为重心更低。” “它转起来比铸铁的还稳。” “我们跟客户说清楚,这叫‘高分子材料复合底座’。” “省下来的5块多钱成本,我们让利给消费者。” “他们是想要6块钱的沉铁,还是想要能省下几斤肉钱的沉泥?”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爆了。 【哈哈哈哈,神他妈高分子复合底座!】 【主播你是懂营销的,这就是21世纪最常见的商业秘辛啊。】 【低情商:水泥配重;高情商:稳如泰山的重工业配比。】 【奸商!但我好喜欢!】 “行了,别愣着,组装网罩。”林希打断了众人的震惊。 工人们下意识地去翻工具箱,准备找螺丝刀和紧固螺栓。 在1980年,没个几十颗螺丝,怎么造得出大家电? “别找了。” 林希拿起一个加密的网罩,展示出边缘那精巧的隐形扣位。 “对准卡槽,双手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音。 没有一颗螺丝,严丝合缝。 这种在2025年司空见惯的“搭扣设计”。 在1980年却像某种高级魔法。 工人们看着那平整光滑、连个螺丝眼都看不见的网罩,彻底失声。 “这……以后拆洗,两手一掰不就开了?” 刘桂花惊喜地摸索着,“这可比拿改锥拧半天方便多了!” “这就叫工业设计的温度。” 林希没空多解释,他转头看向王大炮。 “大炮,跟我进来。” 他把王大炮拉进了那间门窗紧闭的小库房。 库房中心,架着一个简易的悬吊支架。 林希从怀里掏出那五片刚从动力室注塑出来的、如艺术品般透明的ABS扇叶。 “大炮,记住了。” 林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风扇不抖、无声,秘诀全在这一步。” “这叫动平衡调校。”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耐心地教王大炮如何寻找重心偏离点。 如何用刮刀在叶片背面的厚肉处刮掉一点点塑料。 直到扇叶能在任意位置悬停。 在这个年代,这种级别的动平衡技术,往往是航天实验室里的不传之秘。 王大炮屏住呼吸。 他那满是厚茧的手,此刻竟然有些颤抖。 “经理……” “这,这法子,您就这么教我了?” 在这个“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年代。 王大炮被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震撼得眼眶泛红。 “因为以后这道关,我只信得过你。” 林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双手,不仅能抡大锤,也能做导弹级别的精细活儿。” 王大炮猛地一抹眼睛。 瓮声瓮气地回了一个字: “恩!” 一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那一台被命名为“红星·柔风”的最终成品。 静静地伫立在昏黄的车间灯光下。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尊“艺术品”。 第36章 剑指广交会! 这不是市面上那种傻大黑粗的铁疙瘩。 深邃、冷冽的“航天青”涂装。 在李建国那套高光铝模的压榨下。 硬是让再生PP料折射出了坦克装甲般的金属质感。 甚至连电机后壳都充满了设计上的“心机”。 林希摒弃了传统的圆柱体,直接复刻了“红星二号”卫星动力舱的流线型“子弹头”曲线。 再加上两侧隐约可见的NACA下沉式导流槽—— 这就不是风扇,这是把工业美学怼到了脸上。 “这……这是风扇?” 孙二嘎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使劲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汗,生怕手上的油污亵渎了这宝贝。 “乖乖,我怎么觉着,这玩意儿比咱们基地的精密仪器看着还贵气?” 林希没说话,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触底座上那排象牙白的琴键开关。 “咔哒。” 清脆利落的机械反馈音,手感极佳。 紧接着,五片半透明的叶片瞬间化作一团虚影。 众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这个年代,风扇转起来那动静跟直升机起飞差不多,往往还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动。 然而,一秒,两秒…… 世界安静得可怕。 由于水泥底座的物理压制。 加上王大炮那导弹级的动平衡调校。 整台机器稳如磐石。 放在桌边的搪瓷缸子,连里面的水面都没泛起一丝涟漪。 只有叶片切开空气的微弱“沙沙”声,像春蚕吃叶子。 “坏了?没转?”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一股如森林深处拂过的层流柔风,瞬间抚平了车间里的燥热。 那不是三叶扇那种“啪啪”打脸的生硬气流。 而是细腻、均匀、仿佛无孔不入的丝绸,温柔地裹住了皮肤。 刘桂花闭着眼,一脸陶醉,那表情就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在树荫下乘凉。 “老天爷……这风吹着,心里头怎么这么舒坦呢?” “跟有人按摩似的。” 直播间内,此时已经彻底炸裂。 【这种工业美学,放到2025年的发布会上,某布斯都能吹半小时!】 【这静音效果,这叶型曲率,降维打击,绝对是降维打击!】 【主播,求上链接!给我邮一个,我也想吹吹这1980年的森林风。】 良久的沉默后。 刘桂花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颤,甚至带着一丝没见过世面的卑微。 “林经理……” “咱们这东西,做得太好了。” “好得让我这心里……发慌。” 她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光洁如镜的外壳: “咱们这一群修鞋补锅、被人看不起的闲杂人员……真能做出这种神仙玩意儿?” “咱们……配卖它吗?这不得卖个天价啊?” 这种超越时代的精致感,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对工业力量本能的敬畏。 “砰!” 林希单手提起风扇,重重地顿在工作台上。水泥底座发出一声沉闷而雄浑的撞击声,震醒了所有人。 林希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如果我们只把它卖给基地的工友,那才是不配。” “二嘎,刘姐,你们要把格局打开。” “我要的,不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 “我们要带着它,去上海,去广州,去广交会!” “我们要让那些见惯了洋货的外商明白,什么是华国航天带来的——降维打击!” “林经理,广……广交会?” 孙二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飘。 “没错,广交会。” 林希回答得斩钉截铁! 二嘎说道:“广交会的名额没这么好拿吧!” “每个参展的单位都是带着任务去的。” “咱只是一个服务社,够格嘛?” 林希说道,语气充满自信: “肯定够。” ...... 正月初八,宜出行,宜纳财。 第五车间内,林希将一本厚厚的油印册子拍在桌上。 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傻瓜操作书》。 “大炮,按这个练。” 林希指着册子里那一幅幅手绘的分解图, “这是保姆级教程。“ “图比字多,不识字也能看懂。” “哪里上油,哪里拧螺丝,都标了红。” “这叫SOP,标准作业程序。” 王大炮翻了几页,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哪里是操作手册,简直就是把饭喂到嘴边。 每一个步骤都被拆解到了极致,连螺丝拧几圈都有规定。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严肃: “我走这段时间,车间交给你和刘姐。” “先按部就班制造小太阳。” “质量要是掉链子,回来我唯你是问。” “放心!”王大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少一颗螺丝,还是有哪个次品流出去,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林希笑了笑,转身提起那个装着精装版“红星·柔风”的箱子,推门而出。 外面的雪已经化了,露出了下面坚硬的冻土。 该去见那尊真正的“大佛”了。 …… 总指挥部,钱老办公室。 屋里暖气烧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钱老手里拿着一份内参,眉头紧锁。 那是关于灯塔国麦道公司F-15战斗机最新的气动布局分析,字里行间透着巨大的技术代差。 “钱老。” 林希进门,把箱子轻轻放在桌角。 钱老放下内参,揉了揉眉心: “来了?东西带来了?” 林希没废话,直接打开x箱子。 那台深青色的“红星·柔风”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布里。 钱老扫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五片呈诡异扭曲状的扇叶时,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风扇前,手指顺着叶片的边缘滑过。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个塑料片。 “插电。”钱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希依言照做。 “咔哒。”琴键按下。 没有震动,没有噪音,只有一股如实质般的层流柔风扑面而来。 钱老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气流在指缝间穿梭的频率。 猛地,他睁开眼,那是两道如利剑般的寒光。 “这个设计……” “会泄露我们的技术机密吗?” 第37章 黑心美元 这也太先进了! 先进到让他担心这是否动用了某些还没解密的军工参数。 看着如临大敌的钱老,林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哪能啊!” “钱老,您再仔细看看。” “不仅不会泄密,还能达到‘战略忽悠’的效果!” 林希指敲了敲叶片,道: “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其实是减配版。” “五叶设计虽然用了航天理念,但无论参数还是材料就是民用级,达不到军用强度。” “能达到这个效果,主要还是产品设计理念上的突破。” “用塑料叶子片替换了铁叶子片。” “如果外国人一定要深究。” 林希指了指叶片的根部: “这里留了一个陷阱。” “外国人如果不拆解,会被这惊艳的效果吓住;” “如果他们真去拆解、去逆向测绘……” “嘿嘿,这个错误的导向。” “会让他们对我们的流体力学水平产生严重误判!” “这就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咱不仅卖风扇,还附赠‘迷魂汤’。” 钱老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 “你小子……” 钱老坐回椅子上,重新点了一根烟,指了指林希, “真贼。” “那是,跟您学的。”林希顺杆爬。 “少贫嘴。”钱老吐出一口烟圈,心情大好, “既然技术没问题,那就谈谈生意。” “你打算卖多少钱?” “按照华生厂的出口价,大概是18到20美元。” 钱老盘算着, “你这个成本低,卖个15美元,也就是22块人民币,就有得赚。” 在这个年代,创汇是头等大事。 为了抢占国际市场,低价倾销是常态。 林希摇了摇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 “30美元。” “咳咳咳!”钱老一口烟呛在嗓子里,剧烈咳嗽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希:“多少?30?” “按现在的汇率,那是45块人民币!” “你这破玩意儿,成本才多少?” “报告首长。”林希立正,声音洪亮, “含人工、水电、原料,成本12元人民币。” 12块的成本。 卖45块。 而且还是卖给精明的洋鬼子? “你这是抢劫!”钱老笑骂道, “哪有这么做买卖的?” “这不叫抢劫,这叫技术溢价。”林希理直气壮, “目前市面上最好的静音风扇,是樱花国的,零售价60~80美元,出货价45~60美元。” “咱们这个无论静音、舒适、还有工业设计,比樱花国的都要好。” “零售价70,出货价30美元,肯定有人抢着买!” “再说了。” 林希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赚自己人的钱叫本事吗?” “赚外汇,那才叫本事。” 钱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穿着土气的棉袄,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贪婪(针对外敌)。 竟然让他这个老革命感到无比顺眼。 “好。” 钱老把烟头掐灭,重重地点头。 “黑心。” “不过,咱们国家现在缺外汇。” “就得靠你这种黑心资本家去抢!” “广交会的门票,我来申请!” …… 三天后,北京。 灰色的天空下,七机部(航天工业部)那栋苏式大楼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外事局,对外贸易处。 处长江烨正被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审批文件埋得只剩半个脑袋。 “江处,这是西北基地报上来的参展项目。” 办事员小李递过来一份文件, “钱老亲自批的条子。” 江烨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接过文件。 “红星劳动服务社……” “电风扇?” 江烨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正为长征火箭的模型展位发愁,体积大、保密要求高,场地捉襟见肘。 但钱老的面子又不能不给。 江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广交会展位分布图,那是七机部的展区。 他在大型机械后面被挡住的地方,随手画了个圈。 “给他们在这加个位子。” “给张桌子就行了。” 小李愣了一下: “江处,这位置……” “是不是太偏了?” “一个电风扇,这个位置也差不多够了。” 江烨不耐烦地挥挥手。 继续埋头批阅那些关于精密机床和火箭推进剂的文件。 “让他们摆着玩吧,别挡着正经事就行。” “咱们这次的主角,是大家伙。” …… 在申请广交会名额的同时,林夕也没闲着。 一方面,将“红星·柔风”给东风百货的孙经理送了20台。 请他在百货系统内推广一下,看谁愿意经销,做国内市场。 经过上次的事件,东风百货已经成为服务社的坚定盟友。 林希没有精力去拓展国内百货渠道,就交给孙经理去忙活,大家一起赚钱。 另一方面,他还准备了一些小惊喜。 此刻,孙二嘎就蹲在地上。 手里捧着几本刚刚从印刷厂加急印出来的宣传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经……经理。” 孙二嘎手都在抖, “这画上的……是咱们的风扇?” 那是一本双色套印的册子。 深邃的黑色背景中,只打了一束侧光,勾勒出“红星·柔风”流畅的轮廓线。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塑料,只会觉得这是一种来自未来的神秘金属。 旁边配着中、英、法、德四国语言的广告语: 【The Silent Revolution from the East】 (来自东方的静音革命) 排版极简,留白大胆。 没有任何“大红大绿”的土味元素,只有扑面而来的“性冷淡”高级风。 这是林希在直播间里。 让2025年的顶级平面设计师“免费”排版。 又花重金找最好的印刷厂印出来的。 “这册子……”孙二嘎咽了口唾沫, “看着比咱们那个实物还贵。” “这就叫包装。” 林希拿起一本册子,轻轻弹了一下封面。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二嘎,记住了。” “到了广州,咱们不是去摆地摊的。” “咱们是去教那帮老外,什么叫——” “工业美学。” 第38章 自杀式创汇 1980年4月,广州,广交会现场。 流花路展馆就像个巨大的蒸笼,把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蒸得油光满面。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廉价烟草味,还有机油挥发的刺鼻气息。 此时的广交会展馆还没有全覆盖的中央空调。 几十台巨大的工业排风扇在头顶轰鸣,却只是把热浪搅得更匀了一些。 七机部(航天部)的展区位于C馆最深处。 这里本该是展现大国重器的舞台,此刻却显得格外尴尬。 巨大的长征运载火箭模型顶到了天花板,几颗卫星模型挂在半空。 周围摆满了发动机喷口和雷达部件。 在这个以轻工纺织和土特产唱主角的交易会上。 这堆冷冰冰的大家伙就像闯进菜市场的重装坦克。 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而在这些大家伙的阴影里,一个板条箱角落。 孙二嘎正蹲在地上,用袖子疯狂擦汗,一脸的委屈和愤懑。 “经理,这也太欺负人了!” 孙二嘎指着面前那台“红星·柔风”。 正委委屈屈架在导弹包装箱上。 “咱们好歹也是来参加展会的,凭啥把咱们挤在后面?” “连张桌子都不给!外商根本看不到!” 就在十分钟前,外事局的王科长路过。 嫌弃风扇挡了后面“东风”导弹模型的介绍牌,硬是让他们往回缩了两米。 现在,他们几乎是贴着墙角站着。 前面是巨大的导弹尾翼,除非有人特意钻进来看。 否则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卖风扇的。 林希手里拿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神色淡定。 “二嘎,心静自然凉。” “这咋静啊!” 孙二嘎急得跺脚, “隔壁卖竹编暖壶的都开张了,咱们这连个鬼影都没有!” 林希笑了笑,没接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灰。 “你在这看着,我去‘友商’那里取取经。” …… B馆,轻工电器展区。 这里的人气比航天展区旺得多,但也吵得多。 作为风扇界的扛把子,上海华生电扇厂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巨大的横幅上写着“中华老字号,品质传百年”。 然而,展位前的气氛却并不美好。 华生厂的销售科长李卫国,此刻正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他正用蹩脚的英语加手势,跟一个红鼻子的德国客商比划。 “先生,请看!全钢制作!” 李卫国为了证明质量。 甚至拿起改锥柄在厚重的铸铁底座上狠狠敲了两下,“当当”作响。 “沉重、牢固,50年不会坏!” 那德国客商皱着眉,伸手试了试风扇的重量,差点没提起来。 他摇了摇头,对身边的翻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翻译面露难色,转头对李卫国说: “李科长,施耐德先生说,这太重了。” “重还不好?真材实料啊!” 李卫国急了,“这底座我们用的都是好铁,不偷工减料!” “施耐德先生说,海运费是按重量算的。” “你这重量,运费比风扇还贵。” 翻译无奈地继续传话, “而且……他说这造型太丑了。” “黑乎乎的像个工业怪兽,放在他妻子的卧室里会做噩梦。” 李卫国脸色一白。 丑? 这可是经典的华生黑漆金边款,卖了几十年了,怎么就丑了? 眼看德国人要走,李卫国咬了咬牙。 喊出了那个让林希都觉得肉疼的价格。 “18美元!不,17美元!” 17美元。 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是25块多人民币。 要知道,这种全金属风扇在国内光成本就要将近60块。(注) 这价格,纯粹是在赔本赚吆喝. 就是为了完成部里下达的创汇指标,也就是传说中的“自杀式创汇”。 德国客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 他耸耸肩,丢下一句“没兴趣”,转身钻进了人群。 李卫国颓然地靠在展台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林希站在人群外,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1980年的现状。 我们有最吃苦耐劳的工人,有最舍得下本的用料. 但因为设计理念的落后和商业思维的缺失,只能把工业品当废铁卖,还要被人嫌弃。 “也是时候,给这帮老外上一课了。” 林希转身,逆着人流,大步走回那个被导弹阴影笼罩的角落。 …… 回到展位,孙二嘎已经热得快虚脱了。 他正把脸贴在还没通电的风扇网罩上,试图汲取那一丁点的凉意。 “插电。” 林希走过来,言简意赅。 “啊?” “经理,这没人啊,插电不是费电吗?” 孙二嘎虽然嘟囔,但还是老实照做。 “咔哒。” 琴键开关被按下。 没有传统电机启动时那种“嗡”的一声怒吼,也没有震动带来的机壳共振声。 那深青色的五叶扇叶瞬间化作一团虚影。 一股清冽、细腻、如同山涧流水的凉风,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在这嘈杂、闷热、充满汗臭味的展馆死角。 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五分钟后。 几个满脸通红、衬衫扣子解开三颗的意大利客商路过。 他们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顺便躲躲外面那恐怖的人潮。 突然,领头的大胡子脚步一顿。 他疑惑地转过头,循着那一丝凉意,把脑袋探到了那颗巨大的“东风-3”导弹模型后面。 “欧!上帝啊!” 大胡子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他根本没看那台风扇长什么样。 直接背过身,把宽大的后背对着风扇,屁股甚至撅起来凑近了网罩。 “路易吉!快来!这是天堂!” 很快,三个意大利人就把林希那个小小的角落堵严实了。 他们毫不见外地围着风扇。 有人吹背,有人掀起衬衫吹肚子,还有人摘下帽子对着风扇吹那地中海发型。 孙二嘎看傻了。 紧接着,火气就上来了。 “经理!你看这帮洋鬼子!” 孙二嘎压低声音,气得脖子通红, “把咱这当什么地方呢?” “也不问价,也不看货,撅着个大屁股就蹭?!” (注:创汇结算,国家不按照1:1.5,而是按照1:2.8给创汇单位结算,而且还有退税等优惠,所以说60元的成本,20美元就卖了。) 第39章 猎手与猎物,谁是高端局? “这可是咱红星的高科技!” “让他们这么糟蹋?” 孙二嘎说着就要上去赶人。 “站住。” 林希一把拉住孙二嘎的后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林希坐在板条箱上,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折扇。 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让他们吹。” “啊?” “二嘎,记住了,这叫‘体验式营销’。” 林希指了指那些一脸享受、仿佛嗑了药一样的老外。 “在这鬼地方,凉快就是最大的刚需。” “他们现在蹭得越爽,一会儿掏钱的时候,就越没办法拒绝。” 正说着,直播间的界面在林希视网膜上弹开。 【卧槽!这也行?人体广告牌啊!】 【主播这招绝了,你们看后面,又有人被吸引过来了!】 【这群老外好惨,感觉像是从桑拿房里刚捞出来的。】 【等等!主播,看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西装的胖子!】 一条加粗的金色弹幕突然刷屏: 【商业情报局长】: 【那就是大鱼!】 【那胖子我查到了!】 【罗伯特·哈里森。】 【灯塔国西尔斯百货的亚洲区采购总监!】 【那是80年代全球最大的零售商!】 林希目光微凝。 穿过攒动的人头和层层热浪。 他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正满头大汗、一边走一边愤怒地扯着领带的中年白人胖子。 那胖子正一脸焦躁地推开挡路的人群,手里拿着的手帕已经能拧出水来。 他看起来快要中暑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各个展位上游移。 却始终没有停留,写满了失望和烦躁。 林希合上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家人们。” 他在脑海里低语。 “猎物进场了,准备收网。”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导弹模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二嘎,把衣服扣子扣好,站直了。” 林希随口吩咐了一句, “别给咱们红星丢人。” 孙二嘎手忙脚乱地扣着扣子,嘴里嘟囔: “经理,那胖子一看就是大官,咱真能行?” “大官?” 林希嘴角一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是行走的美元。” 直播间的界面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一条加红加粗的弹幕显得格外刺眼: 【商业情报局长】: 【主播注意!】 【罗伯特·哈里森,西尔斯百货家电采购总监。】 【此刻他正面临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 【就在上周,灯塔国CPSC(消费品安全委员会)联合AHAM(家电制造商协会)发布了该死的“手指保护法案”。】 【市面上90%的金属扇叶风扇都将因为网罩间隙过大、扇叶锋利而被强制下架!】 【他现在急需一款能过安规的替代品,否则今年的夏季大促窗就要空了!】 “原来是等着救命啊……”林希心里有了底。 这不是买卖,这是送药。 药价多少,那得看病人的痛感有多强。 通道另一头,外事局的王科长正陪着几位重要外宾。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人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直奔主通道而去。 定睛一看,正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林希。 “这小子要干什么?”王科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可是广交会! 每一步都代表着国家形象。 一个卖风扇的,不好好在角落里待着,跑到主通道去冲撞外宾? “小赵!快!” 王科长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翻译小赵急促说道, “去把那个人拦回来!” “别让他发疯!” 然而,已经晚了。 林希并没有像莽撞的推销员那样直接扑上去塞传单。 他计算好了哈里森的行进路线和步频。 在两人即将交错的一刹那。 林希像是“不经意”地侧身避让拥挤的人群。 手中的画册“恰好”正对着哈里森的视线展开。 那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跨页。 深黑色的背景中,五片半透明的扇叶悬浮着,旁边是一行英文: 【Soft & Safe(柔性与安全)】 【No More Blood(不再流血)】 哈里森原本烦躁的目光,在扫过那行英文的瞬间,像是被强力胶水粘住了。 “No More Blood……” 这个词组,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紧绷的神经上。 这半个月来,他们公司信箱堆满了家长投诉信和律师函—— 全是因为手指被金属扇叶割伤的事故。 那个该死的法案! 哈里森猛地停下脚步。 那双总是带着挑剔和傲慢的蓝眼睛里。 此刻竟然爆发出一种饿狼看见鲜肉的光芒。 “等等!” 哈里森不顾形象地伸出胖手,一把抓住了林希的手臂。 王科长此时刚好冲到跟前。 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看到了这令他错愕的一幕。 “这是什么?” 哈里森指着画册上的图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塑料扇叶?” 林希脸上露出一丝憨厚且迷茫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正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翻译小赵, 用一口纯正的西北口音普通话问道: “赵翻译,这洋鬼子抓着我干啥?” “我听不懂啊。” 直播间里: 【影帝!绝对的影帝!明明雅思8分装什么文盲!】 【这就叫战术性听不懂,把解释权交给第三方,增加可信度!】 【你看王科长的脸,都紫了哈哈哈哈!】 小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翻译道: “他说……” “他问这是不是塑料扇叶。” 林希眨了眨眼,把画册递给哈里森。 指了指上面的参数,继续用中文说道: “告诉他,这是高分子复合材料。” “采用了航天空气动力学设计,主打就是安全、静音。” 小赵赶紧翻译。 听到“航天”和“安全”这两个词,哈里森的瞳孔剧烈收缩。 “航天技术?” “你们把航天技术用在风扇上?” 哈里森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王科长。 突然,哈里森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松开林希,转而一把紧紧握住王科长的手。 用力摇晃着,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噢!官员先生!” “这一定是你们秘密研发的新产品对不对?” “为了应对最新的国际安全标准!” “上帝啊,你们华国人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第40章 你的底牌,我全部看透! 哈里森显然把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王科长当成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而把林希当成了前线技术员。 王科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是来训斥林希“乱跑”、“无组织无纪律”的。 甚至肚子里的草稿都打好了: 回去就写报告,把这个红星服务社赶出展馆。 可现在…… 看着哈里森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看着周围其他外商投来的好奇目光。 王科长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否认? 说这是个凑数的编外项目? 那不是当众打外宾的脸,也打自己的脸吗? 王科长深吸一口气,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而官方的笑容。 “是的…… 是的……” 王科长用并不流利的英语回应着,“这是我们的新技术。” 说这句话的时候,王科长感觉牙根都在发酸。 他在心里把林希骂了一百遍。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挺直了腰杆。 摆出了一副“尽在掌握”的领导派头。 “带路吧。” 王科长转头看向林希,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你要是敢演砸了,回去有你好看的! 林希心领神会地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小赵机灵地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C馆最深处走去。 路上,林希走在最前面。 虽然穿着最土气的衣服,却走出了带头大哥的气场。 王科长和哈里森并排走在后面,哈里森还在不停地追问着参数。 直播间内,一场实时的微表情分析课正在进行。 【心理侧写师】:主播注意!哈里森每走十步就会摸一下领带结,这是极度焦虑的表现。他在担心如果是概念产品,无法量产怎么办。 【华尔街之狼】:他刚才问了王科长一句“产能”,王科长含糊过去了。这是个好机会,一会可以利用产能不足搞饥饿营销。 【懂王】:刚才路过樱花国展区,哈里森看都没看一眼。说明他对50美元以上的价格已经脱敏了。只要这风扇能解决他的法律风险,价格不是问题! 林希看着这一条条弹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就好比打牌。 我已经看见了你的底牌是两张烂牌。 而我手里握着王炸,甚至连你的下注心理都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谈判? 这是屠杀。 终于,众人穿过了火箭发动机模型区。 来到了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就在这?”哈里森皱了皱眉。 这么重要的“航天民用”项目,居然藏在导弹屁股后面? 但下一秒,他的抱怨就被噎了回去。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台深青色的“红星·柔风”静静地立在板条箱上。 并没有通电。 但仅仅是那种流线型的轮廓。 那种哑光磨砂的高级质感。 以及那个像子弹头一样的电机后壳,就瞬间击穿了哈里森的审美防线。 和那些傻大黑粗、焊点都没磨平的毛子货、华国货相比。 眼前这台机器,就像是把一件精美的瓷器扔进了一堆瓦罐里。 格格不入。 但也鹤立鸡群。 “美啊……”哈里森喃喃自语。 不需要通电,作为资深买手,光看这模具的精细度,他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作坊货。 这是只有顶级工业体系才能砸出来的质感!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想要去触摸那最为关键的部位—— 扇叶。 如果真的是软性塑料…… 如果真的不伤手…… 就在哈里森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扇叶的一瞬间。 “啪。” 一只手横插进来,挡住了他。 林希依旧保持着那副憨厚的笑容。 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并没有插电演示。 反而弯下腰,当着哈里森和王科长的面。 把原本插在插座上的插头,干脆利落地拔了下来。 然后在手里晃了晃。 全场死寂。 王科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疯了?! 客人要看货,你拔电源?! 哈里森也愣住了:“为什么?” 林希转头看向翻译小赵。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 “赵翻译,麻烦告诉这位先生。” “这台风扇应用了最新的跨音速气动布局,转速极高。” “想看性能可以。” “但演示有极大的风险。” 林希顿了顿,目光直视哈里森那双蓝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 “请他先签一份免责协议,做好……” “见血的心理准备。” 哈里森懵了。 见血? 我就想买个安全的塑料风扇,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比金属的还危险? 哈里森那张肥脸上的肉抖了抖。 下意识地把手缩回了背后。 王科长更是吓得差点去捂林希的嘴,压低声音怒斥: “小林!” “外事无小事!你别乱来!” 林希没理会两人的惊恐。 他慢条斯理地插上电源。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手指粗细的软木棒。 硬度模拟人骨,外面包了一层模拟皮肉的橡胶。 “各位,看好了。” 林希嘴角噙着笑。 在那台深青色的风扇转动起来的瞬间,猛地挥手! 那根软木棒,带着决绝的气势,狠狠捅向高速旋转的扇叶! “啊!” 翻译小赵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 哈里森也瞪大了眼睛。 仿佛已经看到了木屑与“血肉”横飞的惨状。 然而—— “哒!” 一声轻响。 并没有预想中令人牙酸的切削声。 软木棒在触碰到网罩的瞬间被弹开,甚至没有插进去分毫。 那是因为林希设计的网罩格栅间距极其刁钻。 刚好卡在人手指无法通过的极限尺寸。 但这还没完。 林希手腕一翻,故意用木棒勾住网罩,假装不小心带倒了风扇。 “咣当!” 风扇重重侧翻在桌面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扇叶打地的破碎声。 但是……没有。 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在风扇倾斜角超过30度的瞬间。 那五片深青色的扇叶,瞬间停转。 只有惯性带着叶片慵懒地转了半圈,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仿佛一只温顺收起利爪的猫。 “这就是我们的双重保险!” 第41章 三十万美金! 林希把风扇扶正,淡定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哈里森。 “加密网罩,物理隔绝。” “重力感应,倾倒断电。” “哈里森先生,您可以让您的律师团去度假了。” “有了它,西尔斯百货再也不会收到一张关于手指受伤的传票。” 哈里森那双蓝眼睛里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猛地扑上来,也不顾刚才的“见血”警告。 双手捧住那台风扇,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上帝啊……” “这也太……太天才了!” 作为一个资深采购,他太知道这玩意儿的杀伤力了。 在CPSC法案搞得全球家电商焦头烂额的当下,这台机器就是神器! “噪音呢?” 哈里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狂热, “这么高的转速,噪音数据是多少?” 林希没说话。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极薄的餐巾纸,轻轻贴在网罩上。 风扇再次启动。 餐巾纸被风压死死吸在网罩上。 边缘却只是微微颤动,并没有因为乱流而剧烈抖动。 林希指了指旁边,“听。” 展馆里人声鼎沸,像是煮沸的开水。 但这小小的角落里,如果闭上眼,你甚至感觉不到这台机器在运转。 只有一股细腻得像丝绸一样的凉风,轻柔地包裹住皮肤。 “42分贝。” 林希报出了一个让在这个时代堪称科幻的数据。 “作为对比,樱花国三角电机的旗舰款,是55分贝。” “而且……” 林希示意哈里森闭上眼。 “这叫‘森林层流’。” “它不是风扇在吹你,而是大自然在拥抱你。” 哈里森闭着眼,感受着那一股股如同少女抚摸般的柔风。 那张因为焦虑和炎热而紧绷的胖脸,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没有机械风的生硬拍打感。 只有凉爽。 透彻心扉的凉爽。 “我要了!” 哈里森猛地睁开眼。 大手一挥,那股子资本家的贪婪劲儿展露无遗。 “这东西,我全要了!” “报价!” 真正刺刀见红的时候到了。 旁边的华生厂代表李科长。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此刻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千万别报低了! 千万别报低了! 要是报个15美元,我们华生就彻底完了! 而王科长则拼命给林希打眼色,五根手指隐蔽地比划了一个“2”。 意思是:20美元! 这就已经是天价了! 林希视若无睹。 他依旧坐在那个破木箱上,手里摇着折扇,伸出了三根修长的手指。 翻译小赵试探着问:“13美元?” 王科长松了口气,李科长也松了口气—— 这价格虽然低,但好歹是塑料的,合理。 “不。” 林希摇摇头,声音清朗,字正腔圆。 “30美元。” “FOB(离岸价)。” “咳咳咳!” 王科长一口气没上来。 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疯了! 这小子疯了! 30美元? 折合人民币45块钱! 这破玩意儿成本撑死十几块,你敢卖45? 要知道,这年头出口一吨煤炭才多少钱? 旁边的李科长更是发出一声嗤笑。 想钱想疯了吧? 全钢的华生风扇才卖17美元,你个塑料盆子敢卖30? 果然,哈里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年轻人。” 哈里森收起了刚才的狂热,语气变得冰冷而职业。 “你在开玩笑吗?” “三角电机的全金属风扇才卖45美元。” “你们这种不知名的华国品牌,还是塑料材质,凭什么卖30?” “我的心理价位是12美元。”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科长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开口打圆场降价。 林希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哈里森面前。 那一米八三的身高在气势上竟然隐隐压了胖子一头。 “哈里森先生,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樱花国的风扇全重12公斤。” “我们的产品,采用了航天级高分子复合材料,全重仅3.5公斤。” “从华国到长滩港,海运费是按重量算的。” “这一台风扇,光运费就能帮你省下至少5美元。” 哈里森愣了一下,眼中的计算器开始飞速转动。 林希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因为我们的‘零伤害’设计,你可以省下巨额的产品责任险保费。” “甚至在营销时,可以打出‘儿童安全’的旗号。” “这其中的品牌溢价,难道不值10美元?” 林希伸出第三根手指,直接戳在了哈里森的心窝子上。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你不是在买风扇。” “你是在买西尔斯百货今年夏天的救命稻草。” “樱花国的风扇再好,过不了CPSC的安全检测,就是一堆废铁。” “而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30美元,你可以标价69.9美元卖出去。” “超过100%的利润率。” “哈里森先生,做人不能太贪心。”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远处大排风扇轰隆隆的声音。 翻译小赵一边翻译,一边偷偷擦汗。 心说这林经理胆子是真大啊,这是把老外当孙子训呢? 足足过了一分钟。 哈里森那张阴沉的脸,突然如冰雪消融般化开了。 “哈哈哈哈哈!” 哈里森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用力拍了拍林希的肩膀,差点把林希拍个趔趄。 “好!非常好!” “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的坏蛋!” “成交!” “首批试单10000台!预付30%定金!” “咣当!” 这次是王科长手里的水杯掉了。 不仅是他,周围一圈围观的国营厂代表,下巴全都砸到了脚面上。 10000台? 30美元一台? 总价30万美金?! 这就……成了? 在这个一万美金都算大单的年代,这简直就是抢银行三十万美金! 华生厂的李科长面如死灰。 手里那个原本引以为傲的全钢风扇,此刻重得像块废铁。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塑料盆子能卖出黄金价? 就在哈里森掏出镀金钢笔准备签字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双精明的蓝眼睛死死盯着风扇叶片,眉头再次皱起。 “等等,林。” 第42章 东方玄学 哈里森指着那五片扭曲诡异、边缘带着锯齿状突起的扇叶。 “刚才我就想问,这个形状……” “太不科学了。” “这不符合常规流体力学公式。” “它是怎么做到静音的?” 空气再次凝固。 王科长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希却只是淡然一笑,眼神瞬间变得深邃。 “哈里森先生,您信奉科学。” “但在东方,我们信奉——” 林希指了指天花板,嘴里吐出一个单词: “道。” “道?”哈里森愣住了。 翻译小赵也傻了,这词儿咋翻? Taoism? “是的。” 林希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这不是流体力学,这是东方玄学。”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五片扇叶。 “为什么是五片?” “因为在东方文化里,世界由五种元素构成:金、木、水、火、土。” “五行相生相克,生生不息,才能达到完美的平衡。” 林希的手指顺着叶片那诡异的曲率滑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而这个曲线,叫做——Tai Chi(太极)。” “刚柔并济,以柔克刚。” “风是暴躁的,但经过‘太极’的调和,它就变成了‘气’。” “所以它没有声音,只有——” 林希闭上眼,一脸陶醉:“和谐。”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笑疯了。 【神特么五行太极!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棺材板压不住了!】 【牛顿听了都要从坟里爬出来给你磕头!】 【这就叫: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主播这波忽悠我给满分!】 翻译小姐姐翻译得满头大汗。 但哈里森听得入迷了。 在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这种解释远比一堆枯燥的数据更让他信服。 在这个年代,两国之间的沟通还很有限。 古老的东方大国,在灯塔国里充满了各种神秘色彩。 哈里森瞬间进行了脑补! 这不仅仅是一个风扇。 这是一个带有东方神秘力量的图腾! 如果把这个故事印在包装盒上…… 那些迷恋东方文化的灯塔国中产阶级会疯的! “魔法……” 哈里森喃喃自语,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我要的!” “带有东方灵魂的产品!” 刷刷刷。 他在定购单上签下了名字,撕下支票,动作一气呵成。 林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 九万美金定金,落袋为安。 王科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要不是还有外宾在场,他恨不得抱着林希亲两口。 就在哈里森心满意足地收起合同,准备离开时。 林希突然叫住了他。 “哈里森先生。” 林希并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反而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凑近哈里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作为朋友,送你一条免费情报。” “什么?”哈里森一愣。 “现在的订单只有一万台。” 林希盯着哈里森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我建议你,立刻联系船运公司,预留十万台的舱位。” “并且在六月之前,把货铺满整个北美西海岸。” “十万台?你疯了?” 哈里森皱眉,“一万台已经是试错了,我不可能……” “你会的。” 林希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悸。 “根据东方星象的推演……” “今年六月,北美将遭遇百年不遇的‘超级热浪’。” “到时候,这不仅仅是风扇。” “这是救命的药。” “如果不备货,你会看着满街挥舞着钞票却买不到风扇的人群,悔青肠子。” 直播间内,某网友疯狂打字: 【这是我贡献的信息!】 【1980年6月,北美爆发史诗级热浪。】 【这波高温导致空调脱销,数千人死于高温,电扇成了救命物资。】 哈里森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华国人。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在这个年轻人眼中看到了一种令人战栗的预知感。 那是上帝才有的视角。 “如果……” 哈里森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你说准了。” “下一季度的订单,我翻倍。” “而且我不压价。” “成交。” 林希自信地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场关于三十万美金的交易结束了。 而另一场关于数百万美金的豪赌,才刚刚开始。 看着哈里森离去的背影,林希摸了摸口袋里的合同。 王科长终于忍不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林希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林!你……你立大功了!” “三十万美金啊!” “还是现汇!” “咱们这次广交会的指标,你一个人就完成了一半!” 林希却只是笑了笑,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依然在默默转动的深青色风扇。 “王科长,别急着庆祝。”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有光。 “这只是第一把火。” “等到六月,我要用这把火,烧穿灯塔国人的钱包。” “还有一件事,需要王科长帮忙。” “小林你尽管说!”王科长拍着胸脯道。 “我想.......”林希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 王科长沉吟片刻,道: “我们确实有渠道可以做这个事情。” “大概一个月就能搞定。” 随后他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小伙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道: “走一步,看三步。” “没有被这次的成功冲昏头脑。” “后生可畏啊!”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孙二嘎,此刻正像抚摸亲爹一样抚摸着那台风扇。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傻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经理……” “咱们……不用回去修鞋了吧?” 林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 “修个屁。” “咱们以后,是要赚全世界的钱。” 窗外,广州的热浪滚滚而来。 但在这个小小的展位里,风,已经起势了。 ...... 广交会展馆的后门,热浪依旧滚滚,但孙二嘎觉得这风都是甜的。 有了哈里森的带头,陆陆续续也有一些外商跟风。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也下了些订单,一来一去,居然又产生了14000台订单。 “经理,咱发了……真发了……”孙二嘎嘴唇哆嗦着, “回去我就找人把第五车间旁边那块荒地平了!” “盖厂房!” “盖那种大红砖的厂房!” “咱们招他个五百人,日夜三班倒!” “停。” 林希正靠在栏杆上抽烟,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回西北盖厂?” 林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二嘎,咱们造的是风扇,不是导弹!” 第43章 借鸡下蛋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砖头,在水泥地上划拉了两下。 “塑料粒子从哪里来?大多在沿海。” “运到西北,一吨运费多少?” “三千公里的铁路,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批车皮。” “造好了风扇,成品多大体积?” “一火车皮能装多少?” “再从西北运回广州港出口。” “这一来一回,咱们赚的那点美元,全消耗在路上了。” 孙二嘎愣住了。 他只看到了钱,没看到路。 “那……那咋办?” 孙二嘎急了, “咱接了单子不生产,那不是诈骗吗?要坐牢的!” “谁说不生产?” 林希站起身,扔掉砖头,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北方, “咱们只是不在家里生。这叫借鸡下蛋。” “二嘎,你现在的任务,是立刻回基地。” 林希语气变得严肃, “你把消息带回去。” “你去找我师父,让他找王主任,找钱老。” “不管找谁,必须在10天内,给我把这套钢模车出来。” “铝模只能顶一千次,咱们要量产十万台,必须上钢模。” “这种高精度的活儿,需要咱们航天城的老师傅。” “那你呢?”孙二嘎问。 “我去魔都。”林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那里有全华国最好的注塑机,和最现成的流水线。” “我去那里,给咱们的‘红星’找个合作伙伴。” 孙二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经理又要搞大动作了。 …… 两天后,魔都。 华国沿海第一大都市,也是全国的经济、工业中心。 林希身边跟着个年轻人,叫王卫东,是七机部驻沪办事处的小干事。 这次林希在广交会上惹出的动静太大。 为了之后的交货不出问题,部里特意指派了小王协助林希。 “林经理,咱们真要去华生厂啊?” 王卫东看着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有点怵。 华生电扇厂 始创于1916年,为振兴国货而生。 是华国电扇行业的绝对统帅! 买华生电扇不仅要钱,还要电扇票。 在老百姓眼里,家里有一台华生台扇,地位相当于现在家里停了一台奔驰! 王卫东继续道: “咱们是军口的,人家是民用口的,未必买账。” “买不买账,看的是利益,不是级别。”林希淡淡说道。 ...... 华生电扇厂。 因为有王斌主任的介绍信,加上七机部的招牌。 他们见到了华生厂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薛建华。 办公室很大,地上铺着红漆木地板,墙上挂着“抓革命促生产”的锦旗。 薛建华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个搪瓷茶缸吹着茶叶沫子。 秘书倒水之后。 林希说明来意—— 希望委托华生厂代工生产24000台塑料风扇。 “代工?”薛建华放下茶缸,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林希带来的那片ABS塑料扇叶,对着光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小同志,你们西北来的,可能不太了解情况。” 薛建华慢条斯理地说道, “华生厂建厂六十多年了,我们就没造过这种……玩具。” “这是高强度工程塑料。” 林希纠正道,“也是未来趋势。” “什么趋势?” “偷工减料的趋势?” 薛建华嗤笑一声, “风扇,那就是要沉,要稳!” “全铸铁底座,全钢网罩,那才叫工业品!” “你这轻飘飘的东西,一阵风就吹跑了,卖给谁?” “卖给灯塔国人。” 林希淡淡道,“西尔斯百货,首单一万台。” “这次广交会,累计下定24000台” 听到“灯塔国人”三个字,薛建华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出口创汇是天大的政绩。 他终于正眼看了林希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 “既然有外贸订单,原则上我们要支持。” 薛建华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华生的生产线很忙。” “为了你这个塑料玩具停掉我们的全钢生产线,损失很大。” 林希没说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这样吧。” 薛建华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看在七机部和王斌的面子上,我们华生可以接手这个项目。” “但代工就算了,传出去不好听。” “我们直接收购你们的设计方案。” “这图纸,我们要了。” “后续的生产、出口,挂华生的牌子。” “至于你们……” 薛建华伸出一根手指: “给你们一千美元的设计费。” “算是给你们基地的辛苦钱。” 一旁的王卫东脸色涨得通红,拳头都捏紧了。 一千美元? 这明明是九万定金、总值几十万的大单子! 这哪是收购,这是明抢! 这是要把红星连皮带骨头吞下去,还要让你说声谢谢! “薛厂长是觉得,我们是要饭的?” 林希脸上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小同志,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薛建华重新端起茶缸,眼神居高临下, “这是组织在帮你们。” “你们一个小小的劳动服务社,既没有生产线,又没有熟练工。” “拿着这么大的外汇订单,那是小儿抱金过闹市——找死。” “交给我们华生,才是对国家负责。” “离了我们华生,你在这个地界上,连一颗符合国标的螺丝钉都买不到。”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作为行业霸主,华生确实有封杀一个小作坊的能力。 王卫东急得在桌子底下踢林希的鞋。 示意他赶紧服软,哪怕多争取点钱也行,别把路走绝了。 林希却轻轻拨开了王卫东的脚。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将桌上的扇叶拿回来,揣进兜里。 “薛厂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建华哼了一声。 “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清朝末年那些抱着大刀长矛,嘲笑洋枪洋炮没有手感的八旗子弟。”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甚至有了回音。 “你!” 薛建华猛地站起来,“你放肆!” 第44章 旧王的傲慢 “守着旧摊子并不是错。” 林希目光如刀,直刺薛建华的双眼, “错的是以为世界永远不会变。” “塑料化、轻量化、模块化,这是不可逆的工业洪流。” “你引以为傲的全钢风扇,在未来的国际市场上,只是昂贵的废铁。” “至于你说我在魔都买不到螺丝……” 林希笑了,笑得灿烂无比, “薛厂长,魔都很大,不是只有华生一家姓‘公’。” 说完,林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送客!” 背后传来薛建华气急败坏的吼声, “我倒要看看,哪个厂子敢接这种塑料垃圾!” ...... 走出华生厂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疼。 王卫东哭丧着脸,连路都走不稳了: “林经理,林哥!” “您太冲动了啊!” “这可是华生!” “得罪了他们,咱们在魔都轻工圈子真混不下去了!” “刚才哪怕谈个合营也行啊……” “合营?” 林希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平复了一下心情, “跟这种企业合营,那是等着一起进棺材。” 他其实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傲慢好啊。 对手越傲慢,留给他的市场缝隙就越大。 “可是……咱们现在去哪找厂子?” 王卫东绝望地看着大街, “这单子要是黄了,外事局那边能把皮扒了。” 林希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烟雾在空中消散。 “小王。”林希转头看向王卫东, “松江那边,是不是有个咱们系统的‘穷亲戚’?” 王卫东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您说的是……” “红峰机械厂?” “对,就是那个造火箭整流罩的。”林希点头。 “哎哟我的林哥诶!” 王卫东直拍大腿, “那就是个火坑啊!” “那厂子本来是做军工配套的,现在军口单子少了。” “他们军转民没转好,造什么自行车链条。” “结果质量太好成本太高,赔了个底掉!” “现在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那就对了。” 林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质量太好,成本太高?” “这说明技术底子还在,只是脑子没转过弯来。” “发不出工资?那说明工人们饿极了。” “饿狼,才好带。” 林希淡淡道。 “走,去松江。” “去看看咱们这个穷亲戚。” ...... 松江郊外,红峰机械厂。 除了大喇叭里那有气无力的通知,整个厂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把铁皮门吹得咣当响。 林希站在那块掉漆的“红峰机械厂”招牌下,身后的王卫东却在不停地擦汗。 “林经理,这……这能行吗?” 王卫东看着从门房里探出头、睡眼惺忪的老大爷,心里直打鼓, “这地儿别说造风扇了,我看连耗子都嫌穷。” 林希没说话,只是盯着厂房顶上那个虽已褪色、却依然傲立的七机部徽标。 “只要骨架还在,魂就在。” ...... 十分钟后,厂长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个大点的仓库隔间。 屋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不转的台扇。 桌上摆着的搪瓷缸子上。 “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已经被熏得发黄。 厂长赵大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手里捏着半截卷烟,指甲缝里全是黑机油。 “啥?外贸单子?” 赵大刚手一抖,那截卷烟差点烫到嘴皮子。 他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破木椅,“咣当”一声巨响。 “24000台?还是赚美元?” 赵大刚瞪着牛眼,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林希,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突然看到有人提着一桶冰镇汽水走过来。 “只要你能造。” 林希把那片深青色的ABS网罩放在满是烟灰的桌上, “红星服务社出技术。” “红峰厂负责出人、出场地。” “每台风扇我拿10美元,其他的都归你。” “不不不!” 赵大刚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急切地抓住林希的手, “林经理,您把利润都拿走都可以!” “只要能给兄弟们发出口饭钱!” “现在厂里八百多号人,锅炉房连买煤球的钱都没了。” “再不开工,我就得带着副厂长去黄浦江边要饭了!” “我要的是质量。” 林希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先看车间。” 赵大刚一听这话,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三分。 “看车间?行!” “别的我不敢吹,论干活的手艺。” “整个松江,我红峰厂要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 一号车间。 昏暗的灯光下,几十台老式皮带车床正在轰鸣。 工人们大多四五十岁,闷着头干活,没人说话。 林希走到一台C618车床前,停下脚步。 操作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 正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车削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钢条。 刀尖轻触,铁屑如丝般卷起,动作稳得像是在雕刻玉石。 林希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这根钢条的公差,目测控制在0.1毫米以内。 “这是在车什么?”林希问。 “自行车链条销轴。” 赵大刚在旁边搓着手,一脸苦涩, “我们要给凤凰自行车厂做配套,人家嫌我们要价高,好不容易求来的单子。” 林希拿起那个销轴,在手里掂了掂,突然笑了。 “用制造‘红箭-2’导弹尾翼舵机的精度,去车自行车链条?” 赵大刚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尴尬而又无奈的神色: “林经理好眼力......” “这批老师傅,以前确实是搞舵机的。” “习惯了,手松不下来,哪怕是车个销轴,差了一丝,心里都膈应。”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我哭死!这简直是拿着屠龙刀在修脚指甲!】 【这就是大国工匠的悲哀吗?一身屠龙技,只能造链条。】 【主播!盘它!这厂子简直就是个埋在土里的金矿!】 林希放下销轴,转头看向赵大刚,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让大家都停下吧。” “啊?”赵大刚没反应过来。 “这种糟蹋手艺的活,以后别干了。” 林希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那是对你们这双手最大的侮辱。” 第45章 废墟里的导弹工匠 人是顶级的人,但机器是真烂。 注塑车间里,三台老掉牙的立式注塑机像三头病牛,喘着粗气。 “不行啊林经理。” 车间主任老张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几个刚打出来的网罩废品, “这机器压力不稳,咱们这虽然有电,但电压波动太大。” “料筒温度也上不去,化不开,打出来全是缩水和流纹。” 赵大刚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老张,你想想办法啊!这可是救命的单子!” “我也想啊!” “但这破机器是60年代的老苏联货,早就该报废了!” 老张把扳手往地上一摔,蹲在地上抱着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希没说话。 林希没说话,他的视网膜上,直播间界面正疯狂闪烁。 【注塑机老专家】:这机器我熟!这型号的液压泵有个通病,压力补偿不够! 【化工狗】:温度不够是因为加热圈老化了,加上环境温度低。 【野生爱迪生】:主播,听我的!这是物理外挂时刻! 林希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林希走到机器旁,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料斗,转身吩咐道。 “赵厂长,去让人找几个红外线灯泡来,就是医院理疗用的那种。” “啊?” 赵大刚懵了,“干啥?” “烤。”林希指了指料斗, “给料斗加温,做预干燥。” “另外,去废料库找几个旧的氮气瓶,接在液压泵后面。” “氮气瓶?” 老张抬起头,一脸看疯子的表情,“那玩意儿能干啥?” “做个简易蓄能器。” 林希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粉笔,在机器外壳上画了一张草图, “利用氮气压缩性补偿液压波动。” “这叫——土法稳压。” 半小时后。 注塑机旁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四个红外灯泡围着料斗。 而液压系统后面,挂着两个锈迹斑斑的氮气瓶,管路还是用高压胶管临时凑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开机!”林希一声令下。 “轰——” 老机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这一次,液压杆推进的动作没有了之前的迟滞和抖动,而是变得线性且有力。 “滋——” 模具闭合,高压射胶。 几秒钟后,模具打开。 老张戴着手套,颤抖着手取下流道。 那是一片深青色的网罩。 在红外光的照射下,它散发着一种工业品特有的冷冽光泽。 “成……成了!” 老张猛地跳起来,捧着那片网罩,像是在捧着刚出生的婴儿。 “真他娘的绝了!” “这表面光洁度,比华生厂的还要好!” 工人们轰的一声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里放着光。 “神了!” “几个灯泡就解决了?” “这就叫科学!” 赵大刚激动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林希的眼神,已经从看财神爷变成了看再造父母。 林希却从老张手里拿过那片网罩。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并没有露出满意的笑容。 反而高高举起。 “啪!” 一声脆响,网罩被林希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碎片飞溅,划过赵大刚惊恐的脸。 全场死寂。 “这……这好好的东西……” 老张心疼得直哆嗦,“林经理,这是干啥啊?” 林希弯腰捡起一块碎片,指着断裂处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茬。 “还有应力残留。” 林希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知道你们以前是造导弹的。” “怎么?” “现在造风扇,标准就降下来了?” 他环视着周围那一张张沧桑的脸。 “我们要卖给老外的,不是能用的东西,一定要保持高标准。” “我知道你们穷怕了,急着出货换钱。” “但是,垃圾就是垃圾。” “重新调背压,保压时间延长2秒。”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后,那个车链条的老师傅突然摘下帽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娘的!说得对!” 老头红着眼,嗓门大得像破锣, “咱们是七机部!” “造导弹都没含糊过,造个风扇还能让人看扁了?” “大家伙儿,动起来!” “今儿个做不出好的,老子也不回家了!” “干!” “调参数!” “我就不信这个邪!” 死气沉沉的车间,瞬间被点燃了。 焊花飞溅,机器轰鸣。 那股子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大国工匠的傲气。 在这个破败的夜晚,混着机油味和塑料味,重新沸腾起来。 赵大刚站在角落里。 看着那个站在注塑机旁指挥若定的年轻背影,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红峰厂,活了。 …… 凌晨三点。 第一批300套合格的网罩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周转箱里。 每一片都泛着幽幽的青光。 林希靠在墙角,刚点上一根烟,准备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 突然。 “吱——”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刺破了夜空。 地面的石子都在震动。 赵大刚脸色一变,冲到窗口往外看去. 手里的茶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林希掐灭烟头,眉头皱起。 “军……军车!” 赵大刚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窗外, “解放大卡!” “背着枪的!把厂门口堵了!” 林希心里咯噔一下。 红星风扇虽然用了点擦边技术,但不至于惊动军队吧? 就在这时,车间大门被猛地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寒暄。 两列荷枪实弹的士兵跑步进入。 随后,一个穿着军大衣、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眼睛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林希身上。 “谁是林希?”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大刚吓得腿都软了,正要开口解释。 林希却一步跨出,挡在了赵大刚面前。 “我是。” 林希平静地看着对方,“有何贵干?” 军官那双眼睛盯着林希看了足足三秒。 突然,他猛地并拢双脚,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奉西北基地总指挥部指令!” 军官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车间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红星一号’专项任务核心模具,已武装押运送达!” “请林经理验收!” 第46章 军车押运!这是造风扇还是造导弹? 全场死寂。 真的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大刚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老张捡扳手的手僵在半空。 押运?模具?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不算标准但足够庄重的礼: “辛苦了。” “不辛苦!” 军官一挥手,“卸货!” 四名战士转身跑向卡车。 片刻后,一个沉重的箱子被抬了进来。 “这……这是啥宝贝?” 赵大刚哆嗦着爬起来,凑到跟前,想摸又不敢摸。 “让开。”林希接过战士递来的撬棍,插进木箱缝隙。 “嘎吱——” 随着一声木板碎裂的脆响,箱盖被掀开。 林希伸手撕开层层包裹的油纸。 下一秒,一道幽冷寒光,划破了车间的昏暗。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躺在箱子里的,是一副巨大的钢制模具。 在红外灯泡的红光照射下,模具的型腔表面竟然反射出了没有任何扭曲的光泽。 那不是金属。 那是一面镜子。 老张像被勾了魂,一步步挪过去。 他颤抖着伸出全是老茧的手,悬在模具上方一厘米处,愣是不敢落下去。 “模具钢……” 老张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这光洁度……这是怎么磨出来的?” “我不信!机器磨不出这种水头!” “这是人手磨的。” 林希伸手抚摸过冰冷的钢面,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师父李建国那双大手的温度。 “西北基地的八级工李建国,和另外两个八级大师傅,七天七夜没合眼。” 林希的声音低沉, “用最细的油石,配合这种特殊钢材的热处理特性,硬生生把公差磨到了丝级。” “丝级……” 老张猛地抬头,眼圈红了, “你们……你们拿八级工的手艺来造风扇?” “为什么不能?”林希反问, “谁规定风扇就得是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他转身看向那个军官: “替我谢谢李师傅。” “告诉他,这把刀,我接住了。” 军官点了点头,没有废话,带着队伍转身就走。 来如风,去如电,只留下那个木箱,和一屋子还没回过魂的工人。 “别愣着了!” 林希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 “上模具!赵厂长,不想赚钱了?” “赚!赚!” 赵大刚如梦方醒,从地上一跃而起,嗓门大得变了调, “快!把这宝贝抬上去!” ...... 十分钟后。 一台完全由红峰厂生产的“红星·柔风”电扇,静静地立在了操作台上。 五片扇叶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曲率,在灯光下通透如玉。 扇叶中心是一颗鲜红的五角星浮雕。 没有预想中的嗡嗡声。 如果不是扇叶瞬间化作了一团青色的虚影,甚至没人知道它已经启动了。 林希随手拿起赵大刚的搪瓷缸子,接了满满一杯水,轻轻放在了全速运转的风扇顶端。 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杯水。 水面平静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而五米开外,墙上挂着的那张原本垂头丧气的生产计划表。 正如狂风中的旗帜般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啦”的欢呼。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老张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 这哭声里有憋屈了太久的释放。 他们这群造过导弹的人,被生活按在泥地里摩擦了太久。 都快忘了自己这双手,原本是能摘星星的。 赵大刚也抹了一把眼泪,转头看向林希,眼神狂热。 “林经理……” “别哭了。” 林希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留着力气干活。”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红峰厂活了。 有了这副模具,有了这群找回尊严的老师傅,再加上魔都完善的化工供应链。 那个设想中的“西北研发大脑+沿海制造躯干”的工业怪兽,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小王。”林希头也不回地喊道。 王卫东赶紧钻了出来: “林……林哥,您吩咐。” “去给外贸局打电话,通知海关。” 林希将手里的空茶缸重重放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10天后,第一批一万台红星风扇,发往十六铺码头。” “告诉灯塔国人,他们的救命药,来了。” 王卫东看着晨光中那个挺拔的背影。 恍惚间觉得,那不像是要做生意,倒像是要去征服世界。 “是!” ...... 红峰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赵大刚像个暴发户一样,嘴里絮絮叨叨: “林经理,这回发了!真发了!” “等钱到了账,我先杀两头猪!全厂分肉!必须是五花肉!” “再把拖欠的工资补齐了,还得给大家做身新工装,那种的确良的!” 林希看着赵大刚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并没有接那个“杀猪”的话茬。 他走到那张斑驳的华国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敲了两下。 “赵厂长,两头猪就让你满足了?” “美金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存的。” 林希转过身,眼神锐利, “风扇只是个开始,咱们要用风扇赚的钱,做更大的事!” “更新设备!加强技术研发!” 林希指了指窗外灯火通明的车间, “别让老师傅们的手艺废了。” “那些造导弹尾翼的手感、那些对公差的极致敏感,都要留住。” “林经理,咱们以后……还造导弹?” 赵大刚试探着问,声音发颤。 “不,我们造比导弹更赚钱,也更需要精度的东西。”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2025年的光芒 “精密机床、压缩机、汽车发动机、甚至是……芯片光刻机的零部件。” “等到那天,红峰厂就不再是一个快倒闭的破厂,而是整个华国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那时候,别说五花肉,我要让你的工人,开着小汽车来上班。” 赵大刚深吸一口气,猛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眼眶发红,站得笔直。 “林经理,你别说了。”赵大刚嗓音沙哑, “这饼太大,但我赵大刚……” “吃了!” “从今往后,红峰厂这八百多个人,就交给你折腾了!” 第47章 大洋彼岸的沸腾与“神棍”的封神 红峰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电话铃声叫个不停。 林希刚拿起听筒。 那头就传来了孙大富标志性的、带着广式普通话的大嗓门。 背景音里全是嘈杂的人声。 “林经理!林老弟!” “你也太神了!” 孙大富的声音听起来亢奋得有些破音, “你知道现在南方什么行情吗?” “抢疯了!友谊商店的柜台都被挤爆了!” 林希把听筒拿远了二十公分,淡定地掏了掏耳朵: “老孙,收收声,淡定点。” “才铺了几个城市?” “广州、深圳、福州,沿海这一片全铺开了!” 孙大富根本淡定不下来, “那些二轻局的领导,以前看见我都鼻孔朝天。” “现在一个个提着中华烟堵我门口要批条!” “这感觉,绝了!” “这叫‘南风北渐’。” 林希看着墙上的地图,嘴角微扬, “南方热得早,又有侨汇券,是最好的试金石。” “只要南方火了,这股风马上就会刮到长江流域。” “别说了!我现在就一个要求!” 孙大富在那头吼道, “再给我三千台!” “不,五千台!我带着现金去上海提货!” 挂断电话,林希弹了弹烟灰。 国内市场的火爆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一款颜值能打、性能碾压、价格还公道的“工业艺术品”,想不火都难。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但真正的重头戏,不在这里。 林希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是太平洋的方向。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正上演着一场真正的“灾难片”。 …… 1980年5月28日,灯塔国,哥谭市。 虽然才五月底,但整个北美大陆仿佛被扔进了微波炉,然后按下了高火键。 罕见的高气压像个巨大的锅盖,死死扣在美洲上空。 气象台的主持人解开了领带,满头大汗地指着红得发紫的气温图: “上帝啊,今天的最高温突破了102华氏度(约39摄氏度)!” “这是自1950年以来最热的五月!” 西尔斯百货旗舰店。 这里已经不是商场,而是战场。 “空调!我要空调!” 一个满身肥肉的白人壮汉挥舞着钞票,把柜台拍得震天响。 “抱歉先生,窗机昨天就卖完了。” 导购员绝望地解释,“连以后三个月的库存都卖完了!” “该死!” 壮汉愤怒地咆哮, “那我怎么睡觉?你想让我的孩子热死在床上吗?” 就在这时,一辆叉车缓缓开了出来。 托盘上堆着像小山一样深青色的纸箱。 箱体上印着醒目的红色五角星,以及那句充满魔力的广告语: 【Soft & Safe(柔性与安全)】。 “那是风扇!那款来自东方的风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人群像饿狼一样扑了过去。 “给我一台!” “闭嘴!这是我先看到的!” “我出双倍价钱!” 哈里森站在二楼的经理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疯狂的一幕,手里的咖啡杯都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销售现场,而是在看一场狂热仪式。 仅仅半天。 这批刚从海关放行、还没来得及上架的“Red Star”风扇,就被抢购一空。 这哪里是风扇? 这是沙漠里的水! 哈里森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拿起了越洋电话的话筒。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月前,在广交会那个闷热的角落里。 那个年轻的东方人对自己说的话—— “这不仅仅是风扇,这是救命的药。”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推销话术,现在他知道,那是来自东方的神秘预言。 …… 上海松江,红峰机械厂。 深夜。 林希正在和赵大刚核对生产进度表,电话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越洋长途。 “林!” “哦我的上帝!林!” 听筒里传来哈里森近乎破音的嘶吼,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你是先知吗?” “你是东方派来的巫师吗?!” “你怎么知道会有热浪?” “你怎么知道?!” 林希看了赵大刚一眼,做个了“噤声”的手势。 然后换上了一口流利的英语,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聊家常。 “哈里森先生,我早就说过,要相信东方的智慧。” “信!我信!” “我现在连睡觉都把你的名片放在枕头底下!” 哈里森语无伦次, “听着林,我要货!” “我现在就要货!” “不管你有多少,我全吃下!” “可是……”林希故意顿了顿, “海运需要时间。” “你也知道,现在的舱位很紧张。” “去他妈的海运!” 哈里森爆了粗口, “空运!我要走空运!” “我这就联系泛美航空的货机,运费我出!” “全额我出!你只需要把货拉到机场!” 一旁的赵大刚听不懂英语,但他能看懂林希的表情。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从容。 “既然哈里森先生这么有诚意……”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每台出厂价加5美元,作为工人的‘高温加班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哪怕加10美元都没问题!” “只要你能发货!” “对了,我亲爱的合作伙伴。” “你能否帮我寄一些你们那边的学术期刊?” “公开发行那种就行,这个应该不难吧。” 哈里森沉吟片刻,道:“好的,谁让咱们是合作伙伴呢。” 挂断电话,林希转过身。 赵大刚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林经理,洋鬼子咋说?” “备货。”林希把笔往桌上一扔, “首批三千台,明天一早拉去机场,走空运。” “另外,”林希伸出五个手指, “每台加价5美元,这笔钱,全部作为奖金发给工人。” 赵大刚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我这就去车间!”赵大刚抓起安全帽就往外冲, “告诉那帮兔崽子,谁他娘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老子把他挂在旗杆上晒成干!” 整个红峰厂彻底进入了战争状态。 注塑机歇人不歇机,三班倒连轴转。 车间里挂起了“大干一百天,挣回小汽车”的红底白字横幅。 在这个还在为几分钱工分斤斤计较的年代。 红峰厂的工人们正在享受着跨国资本的红利。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第48章 想摘桃子?你赔的起嘛? …… 上海,华生电扇厂,厂长办公室。 薛建华狠狠地将手中的茶杯墩在桌子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刚从市场上买来的“红星·柔风”。 旁边是一份技术部连夜赶出来的拆解报告。 “厂长……” 技术科长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游标卡尺, “这……这玩意儿虽然看着简单,全是塑料。” “但……但这扇叶太邪门了。” “我们上了最好的老师傅,试着仿了一个。结果转起来动静像拖拉机,风还没人家一半大。” “而且……”技术科长咽了口唾沫, “成本太低了。” “这底座是再生塑料灌水泥,这网罩是卡扣结构,没有一颗螺丝。” “我们要么铸铁要么钢材,核算下来……” “他们的成本恐怕连咱们华生的30%都不到。” 不到四成。 这四个字像巴掌一样抽在薛建华脸上。 成本被碾压,性能被吊打。 这哪是竞争?这是屠杀! 这是要砸了华生厂几千号人的饭碗,掘了他薛建华的根! “能不能逆向开模?”薛建华咬牙切齿。 “难。”技术科长苦着脸, “这种变截面双曲率叶片,除非有进口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否则只能靠八级工手搓。” “咱们厂老刘看了,说想摸透这曲率,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夏天都过去了! “废物!都是废物!”薛建华猛地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既然技术上打不过,那就别怪我用别的手段了。 “走。”薛建华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声音冰冷, “去一机部招待所。” “我要见周处长。” “一个造导弹的军工厂,不在山沟里待着保密,跑到上海滩来抢民用市场的饭碗?” “这叫——扰乱市场秩序!” …… 红峰机械厂,大门口。 几辆满载着风扇的解放大卡车正准备驶出厂门,前往虹桥机场。 林希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正和赵大刚交代着下一批原材料的采购事宜。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喧嚣。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横亘在厂门口,硬生生堵住了货车的去路。 车门打开。 薛建华沉着脸走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公文包。 那是典型的部委领导做派—— 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周处长。 “停下!都停下!” 薛建华指着货车司机大声呵斥, “谁让你们出货的?” “有批文吗?符合国标吗?” 货车司机是红峰厂的老工人,脾气火爆,探出头骂道: “哪里来的野狗挡道?” “耽误了送外汇,你担待得起吗?” “外汇?” 那个周处长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林希。 “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我是代表一机部来调查的。” 周处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 “有人举报,红峰机械厂作为七机部下属单位。” “违规使用军工资源从事民用生产,严重扰乱市场秩序,存在重大质量隐患。” “现在,我命令——” 周处长指着那些即将发往灯塔国的风扇。 “全厂停工整顿!” “所有产品,立刻封存!” 薛建华站在周处长身后,看着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 “林经理,生意兴隆啊?” “可惜,这上海滩的风,不是谁都能吹的。” 林希眯起眼睛,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手指轻轻弹掉了烟头上的灰烬。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这么不要脸?打不过就摇人?】 【一机部管七机部?这手伸得太长了吧!】 【主播,别怂!这是送上门的脸,不打不行!】 【呼叫钱老!呼叫基地!】 林希没有看弹幕,也没有看薛建华。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然后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周处长是吧?” 林希上前一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封我的厂?” “您最好先问问,这批货的主人,答不答应。” “还有……” 林希指了指厂房顶上那个褪色的七机部徽标, “您确定要在一群造导弹的人面前,摆您的官威?” ...... 红峰厂大门口,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两辆红旗轿车横在路中间,几个干部正指挥着贴封条。 周处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希同志,七机部是搞国防的,不是搞投机倒把的。” “你们这种跨系统、跨地域的无序生产,必须立刻叫停。” 薛建华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冷笑。 在他看来,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你是军工口又怎样? 在上海滩这片民用工业的地界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赵大刚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去理论,却被林希伸手拦住。 林希不但没生气,反而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慢条斯理地递给周处长一根。 “周处长,封厂容易。” 林希把打火机凑过去,火苗在风中跳动, “但这批货要是发不出去。” “由此产生的‘国际违约’和‘外交纠纷’,一机部兜得住吗?” 周处长刚要凑过去点烟,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你在威胁组织?” “我是陈述事实。” 林希收回火机,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这批货是灯塔国西尔斯百货的急单。”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延迟交货一天,罚金五万美金。”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英文合同复印件,在周处长面前抖了抖。 “这上面有灯塔国商务部的备案章。” “总违约金,三百万美元。” “周处长。” 林希吐出一口烟雾, “三百万外汇储备,差不多能买两套进口化肥生产线了吧?” 周处长的手抖了一下。 烟掉了。 在这个外汇比命金贵的年代,谁敢让国家赔洋人三百万美元? 那不是犯错误,那是犯罪! 第49章 教老大哥做人:这叫技术税! “这……这么多?” 周处长接过合同,虽然英文不太好。 但那一串长长的“0”和“USD”标志,刺得他眼睛生疼。 薛建华也慌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小子诈咱们吧?” “哪有这么大的罚则?” “是不是诈,您可以给外贸部打电话核实。” 林希转身,指了指传达室的电话, “泛美航空的货机已经在虹桥机场等着了。” “空舱费每小时两千美金,现在开始,这笔钱算在一机部头上?” 周处长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薛建华一眼。 你是来举报扰乱市场的,没说是来制造外交事故的啊! “进屋谈。” 周处长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林希手里,语气缓和了几分, “只要是为了国家创汇,什么问题都可以商量嘛。” …… 厂长办公室。 一张破木桌,两杯白开水。 林希坐在主位,赵大刚站在他身后充当门神。 对面是周处长和坐立难安的薛建华。 “林经理,情况我了解了。”周处长敲着桌子, “创汇是大事,特事特办。” “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无视行业规划。” “华生厂是国家定点的电扇生产基地,你们这样搞,让老大哥没饭吃啊。” 薛建华赶紧接话: “是啊!我们华生几千号工人。” “由于你们的低价倾销,现在产品滞销!” “这损失谁负责?”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摘桃子。 “那周处长的意思是?”林希明知故问。 “整合。”周处长大手一挥, “把‘红星’项目并入华生厂。” “技术、模具、订单,全部移交。” “红峰厂作为合作厂,协助生产。” “利润嘛,可以给你们留两成。” 薛建华挺直了腰杆,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只要拿到了那副镜面模具和配方,华生就能翻身! 赵大刚气得浑身发抖,这哪里是整合,这是明抢! 这是把红峰厂这只下金蛋的鸡抱走,顺便还踢了养鸡人一脚! 林希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 “周处长,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林希止住笑,身体前倾。 “现在的局面,不是华生厂没饭吃。” “而是这碗饭太硬,红峰厂一家吃不下,会撑死。” 林希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张纸—— 那是哈里森昨晚追加的意向书。 “灯塔国气象局预测,今年六月北美将遭遇史诗级高温。” “哈里森昨晚追加了十万台订单。” “后续缺口,预计五十万台。” “五十万台?” 薛建华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都顾不上扶, “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们厂一年的产量才这个数字,而且这已经是我们今年大幅扩产能后的结果!” “我没开玩笑。”林希盯着薛建华的眼睛, “红峰厂拼了老命,一个月顶多产三万台。” “剩下的47万台,就是1410万美金。” 林希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诱惑: “这笔钱,就在地上扔着。” “华生厂如果不捡,我就去找广州的钻石牌,找南京的熊猫牌。” “至于你说的产能问题,我们不用螺丝,用卡扣,叶片一次成型。” “我们在红峰建立了标准的SOP流水线,产能比现在的华生......” “高8倍以上!” 周处长的呼吸急促起来。 四百七十万美金!这是一笔足以让他仕途青云直上的政绩! “那……那就更应该由华生厂来统筹!”薛建华急切地喊道, “我们产能大!我们有五条流水线!” “凭什么?”林希反问。 “凭我们是老大哥!凭我们是一机部的正规军!” “正规军?”林希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薛厂长,你的正规军有这种模具吗?” “有这种配方吗?有这种专利吗?” “没有红星的技术,你们造出来的就是工业垃圾。” “灯塔国人也是傻子?” 薛建华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处长毕竟是老江湖,听出了林希的话外之音。 “林经理,你有方案?”周处长盯着林希。 “有。” 林希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第三份文件—— 《技术授权与委托生产协议》。 “我不搞兼并,也不搞整合。” “我们搞——授权。” 林希把协议推到周处长面前。 “核心技术、外观专利,归七机部所有。” “华生厂作为授权生产商,使用我们的模具数据和材料配方进行生产。” “所有出口订单,统一由我这边对接。” “至于利益分配……”林希伸出两根手指。 “内销,每台我抽2元人民币。” “出口,每台我抽10美元。” “什么?!”薛建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10美元?你怎么不去抢?” “一台风扇才卖30美元,你张嘴就要拿走三分之一?” “那是‘技术服务费’。”林希冷冷地看着他, “薛厂长,你可以不给。” “那你就守着你的全钢风扇,看着四百七十万美金从手指缝里溜走。” “你……”薛建华指着林希,手抖得像帕金森。 太狠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吸血! 华生厂出人、出地、出设备、承担生产风险。 结果最肥的一块肉,被这小子坐在办公室里就吃掉了? “周处长,这不合规矩啊!” 薛建华向领导求救,“这是国有资产流失啊!” “流失什么?”林希打断他, “华生厂本来一台都卖不到国外去。” “现在每台能赚十美元的加工费,还能养活几千工人和闲置设备。” “这叫盘活存量资产!” 林希转头看向周处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周处长,这笔外汇,我会通过华国银行上海分行结算。” “虽然名义上是七机部的项目,但产值和出口额,除了给我们服务社的部分,其他的都实打实算在上海工业系统的头上的。” “这是一机部的政绩,也是您的政绩。” “这笔账,您比我算得清。” 周处长沉默了。 他拿起那份协议,看了又看,眼神复杂。 十分钟的死寂。 薛建华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周处长突然抬起手,止住了他。 “签。”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50章 躺着数钱和樱花国的恶意 “处长!”薛建华不可置信地看着领导。 “我让你签!”周处长把笔拍在桌子上, “为了国家创汇大局,这点牺牲算什么?” “你要是有本事搞出这种产品,我也让你收技术费!” 薛建华面如死灰。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从今天起,堂堂行业霸主华生厂,成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红星服务社的……打工仔。 他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那一刻,仿佛能听到旧时代崩塌的声音。 林希收起合同,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站起身,主动握住了薛建华冰凉的手。 “薛厂长,合作愉快。” “别苦着脸。” “等年底分红的时候,你会感谢我的。” 薛建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经理……后生可畏。” …… 两辆红旗轿车走了,来时有多嚣张,走时就有多狼狈。 赵大刚站在办公室门口。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整个人都虚脱了,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林……林经理……”赵大刚说话都不利索了, “咱们……真把华生厂给收编了?” “不算收编,算是找了个代工厂。” 林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重新忙碌起来的组装现场,眼神深邃。 ...... 上海,华生电扇厂。 五条全流水线火力全开。 原本生产铸铁底座的翻砂车间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台连夜调配过来的注塑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塑料味和机油味。 “快!三号线缺料了!” “把改性PP粒子拉过去!” “质检!” “这批网罩的光洁度不够,回炉重造!” 薛建华站在二楼的连廊上,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脸色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原本属于华生的车间,现在生产的全是那个带着红色五角星的“Red Star”。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这个副厂长,现在俨然成了那个姓林的年轻人的高级打工仔。 那个林希只给了他一本薄薄的《SOP标准作业指导书》,就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喝茶。 而他却得盯着这几千号工人,哪怕有一毫米的误差都要被问责。 一周后。 红峰机械厂驻沪办事处(其实就是招待所的一个套间)。 林希正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赵大刚则蹲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张刚刚从华国银行取回来的汇款单。 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抖得像帕金森。 “林……林经理……” 赵大刚咽了口唾沫, “这数……不对吧?” “哪里不对?”林希头也没抬。 “这是华生厂给服务社打的第一笔结算款,三万二千美元……” “折合人民币接近五万块!” “服务社啥都没干,就光看着他们干活,就能分这么多?” 赵大刚的世界观崩塌了。 在红峰厂,工人们得流血流汗,手磨出茧子,三班倒连轴转,才能赚几个辛苦钱。 可现在,林希只是出了一张图纸,一副模具,一套标准。 然后在上海滩转了一圈,钱就像长了腿一样往口袋里钻。 “老赵,把嘴合上,口水滴到支票上了。” 林希放下钢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叫‘技术授权费’,也叫‘品牌溢价’。” “以后你要习惯。” “咱们红星,做的是大脑,不是四肢。” “让华生厂去流汗,让服务社去数钱,这就叫产业链顶层设计。” 赵大刚猛地一拍大腿,大叫一声: “他娘的!这也太……太爽了!” “这就爽了?” 林希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电报,“看看这个。” 电报是全英文的,发件地是灯塔国洛杉矶。 赵大刚看不懂,但他认识落款的那个名字——Harrison(哈里森)。 “西尔斯百货的哈里森先生说,第一批十万台风扇刚运到长滩港,就被等在码头的经销商直接分光了。” 林希指了指墙上的日历, “今天,北美西海岸的气温突破了41摄氏度。” “咱们的风扇,现在在加州,比黄金还硬通货。” “哈里森在电报里叫我‘Magic Lin’(魔术师林),并且要把下一季度的订单追加到八十万台。” 赵大刚张大了嘴,彻底失语。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魔术师。 这简直就是个算无遗策的妖孽。 …… 在这个星球的另一端,随着“红星风扇”的爆火,一些敏锐的嗅觉已经被触动。 樱花国,大阪。 三角电机株式会社(Triangle Electronics),远东研发中心。 明亮的无尘实验室里,一台深青色的“红星·柔风”电扇被拆成了一地的零件。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樱花国工程师围在试验台前,神色严肃,像是在解剖一具外星人的尸体。 “社长阁下。” 技术部长松本鞠了一躬,手里拿着那片拥有诡异曲率的扇叶,“我们测试过了。” “这款支那制造的风扇,噪音仅为42分贝,风感极其柔和。” “而我们最新的旗舰款‘疾风’,噪音是55分贝。” 坐在主位上的田中社长,脸色阴沉: “原因呢?” “支那人的工业水平还停留在战后,他们怎么可能造出这种东西?” “是设计。” 松本指着扇叶, “这个叶片的翼型设计非常超前,完全打破了传统的流体力学常规。” “而且,他们的材料配方里加入了一种特殊的增韧剂,使得叶片在高转速下不会发生颤振。” “能仿制吗?”田中打断了他。 “非常容易。” 松本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嘲讽, “支那人的模具加工精度虽然不错,但在我们的大隈五轴联动数控机床面前,就像是小学生的涂鸦。” “只要输入数据,我们能在三天内开出精度比他们高十倍的钢模!” “这群蠢猪。” 田中社长冷笑一声,将手里的铁核桃重重拍在桌上。 “那就动手!” “用最好的钢材,最精密的机床,造出一模一样的产品!” “贴上三角电机的牌子,价格定在25美元。” “我要在三个月内,把这个‘红星’挤出国际市场!” “嗨依!” 第51章 战呼灯塔国,首战告捷!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灯塔国,弗吉尼亚州,兰利。 一间没有窗户的战情分析室里,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格外刺眼。 屏幕上,正放着那张“红星”扇叶的高清放大图。 “先生们,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 一名穿着灰色西装的情报官员指着屏幕,语气焦虑, “这不仅仅是一个风扇。” “看看这个叶片的边缘处理,还有这个下沉式的导流槽设计。” “这种静音技术,如果放大一百倍,应用在潜艇螺旋桨上……” 情报官员顿了顿,声音压低: “这可能会让我们的声纳系统变成聋子。” 会议桌旁,几名肩扛将星的军方大佬顿时坐直了身体,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 红色阵营的潜艇静音技术一直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难道,那个古老的东方大国,已经在流体力学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咳咳。” 角落里,传来一声充满傲慢的轻咳。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是五角大楼特聘的首席空气动力学专家,斯坦福大学的史密斯教授。 “这种推论,简直是荒谬的歇斯底里。” 史密斯教授走到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毫不客气地敲击着扇叶的根部位置。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黑科技’?” 教授指着叶片根部那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小突起。 那是林希在设计时,故意留下的“败笔”。 在普通人眼里,那是装饰; 在半吊子眼里,那是神秘的东方玄学; 但在顶级专家眼里,那就是致命的缺陷。 “看到这个逆向涡流发生结构了吗?” 史密斯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在低速的风扇上,这个结构确实能降低噪音,增加风柔度。” “但是!” 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旦转速超过每分钟3000转,或者应用在水下高压环境中,这个结构就会产生剧烈的空化效应。” “如果是潜艇用了这个设计,只要一加速,螺旋桨就会因为空泡炸裂而把自己震碎!” “这根本不是什么尖端科技。” 史密斯教授把教鞭往桌上一扔,下了定论, “这就是一种单纯为了民用舒适度而设计的、投机取巧的工业小聪明。” “甚至可以说,这种设计思路非常幼稚,完全没有考虑到高马赫数下的工况。”(见37章) “华国人……”教授摇了摇头,一脸的遗憾和不屑, “在流体力学的基础理论上,起码还落后我们10年。” 呼——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将军们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重新靠回了椅背。 “我就说嘛。”一名中将点燃了雪茄, “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搞出这种东西。” “既然只是个民用玩具,那就不用管它了。” 情报官员有些尴尬地收起文件: “那……还需要继续监控这家‘红星’公司吗?” “没必要浪费纳税人的钱。” 史密斯教授冷哼一声, “与其盯着这些做电风扇的,不如多关注一下苏国人的钛合金潜艇。” 灯光亮起。 档案袋被随意地扔进了碎纸机。 大洋彼岸的这群精英们并不知道。 那个被他们嘲笑为“幼稚”的缺陷,正是林希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障眼法。 而那个“落后10年”的结论,将成为华国航天工业在未来数年里,最坚固的保护伞。 ...... 六月底的西北戈壁,日头毒得像是在下火。 把上海的事情安排妥当以后,林希就返回了发射基地。 “林老弟!我的亲老弟哎!” 刚跨进门槛,一道圆滚滚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百货大楼经理孙大富满面红光,那张胖脸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手里挥舞着一张报表。 “疯了!全疯了!” 孙大富嗓门大得像破锣, “咱们的‘红星·柔风’简配版,定价28块钱。” “简直就是一颗原子弹扔进了风扇市场!” 林希接过报表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28元。 这个价格是他精心计算过的。 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保留核心电机和扇叶,直接击穿了所有国营厂的防线。 要知道,上海华生厂最便宜的三叶铁扇还要卖150块,而且必须要有工业券。 “现在不管是供销社还是百货大楼,只要货一到,十分钟就抢光!” 孙大富抹了一把油汗,兴奋得直哆嗦, “那些二道贩子想囤货。” “结果咱们限购,一人一台!” “华生厂驻西北的办事处主任,昨天来找我喝酒,哭得那叫一个惨。” “说他们的库存都快顶到房梁了,根本卖不动!” “正常。”林希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拧开一瓶汽水, “这就叫降维打击。” “当工业品变成奢侈品的时候,我们把它还原成日用品,谁挡谁死。”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林希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了哈里森气急败坏的声音。 “林!出事了!该死的樱花国人!” 哈里森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他们推出了仿制品!一模一样!” 林希挑了挑眉:“别急,罗伯特,慢慢说。” “慢不了!是‘三角电器’!” “那群只会抄袭的强盗!”哈里森嘶吼道, “他们的外观跟‘红星’完全一样,甚至连扇叶的曲率都复刻了!” “但是他们报价只要25美元!” “比我们低5美元!” “沃你玛那个贪婪的吸血鬼,已经采购了五万台!” “他们要把价格战烧到西尔斯百货的门口!” “林,如果你不降价,我们的市场份额就要完了!”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锅。 【我靠!鬼子进村了?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25美元?这是恶性竞争啊!主播这波要遭重!】 【这就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外观专利在那个年代很难维权吧?】 【主播快降价跟他们干!】 林希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暑气。 “罗伯特,别着急。” 第52章 樱花国敢仿造?那就统统碎了吧! “‘红星·柔风’在广交会的时候,就已经请王科长申请了国际专利。”(见32章) “专利早就申请下来了。” 林希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可是跨国诉讼最快也要半年!”哈里森都要急哭了, “等官司赢了,夏天都过去了!” “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让他们卖。”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哈里森粗重的呼吸声,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林……你疯了吗?” “我没疯。”林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笃定的声响, “罗伯特,你真以为那个五叶扇叶,是谁都能造出来的?” “什么意思?” 林希对着空气露出一丝森冷的笑意。 “NACA4412翼型,确实是个好东西。” “但我在设计模具的时候,在扇叶根部留了一个‘应力集中点’。”(见31章) 林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那种特殊的双曲率结构,如果不用我独家配方的高韧性塑料,再配合110MPA的高压注塑瞬间成型来消除内应力……” “普通的ABS塑料,根本扛不住。” “三角电器那群蠢货,只抄了外形,却不懂材料学。” “按照每分钟1200转的转速计算,大概运转300个小时,也就是普通家庭使用一个月左右。” 林希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吐出最后半句判决: “他们的扇叶,会像玻璃一样,从根部齐刷刷断裂。”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哈里森感觉背脊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商业博弈。 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东方年轻人,早在产品设计图纸上,就给所有潜在的抄袭者挖好了一座坟墓。 这是什么?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下蛊! “一个月后,第一批‘三角’风扇会在灯塔国家庭的客厅里集体自爆。” 林希转动着手里的汽水瓶, “到时候,沃你玛面临的将是铺天盖地的退货和索赔。” “而西尔斯百货手里拿着唯一的正品……” “我们就是救世主!” 哈里森的声音颤抖着接上了后半句,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狂喜, “上帝啊,林……” “你简直是个魔鬼!” “可爱的魔鬼!” “这就叫‘东方魔法’。”林希挂断了电话。 直播间里,弹幕变成了清一色的【卧槽】。 【跪了!这特么是走一步看五步啊!】 【物理防伪?这就叫物理防伪!】 【小日子这次要赔到底裤都不剩了!】 【主播这招太阴了……但我好喜欢!】 还没等林希享受这片刻的爽快,吉普车的刹车声在门外急促响起。 总指挥部的警卫员小吴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比外面的沙尘暴还难看。 “林工!快!钱老紧急召见!” 小吴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气氛不对,张副总拍了桌子,听说是一机部(主管机械工业)那边发函了,告咱们的状!” 林希眯了眯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 …… 总指挥部会议室,烟雾缭绕。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钱老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文件。 副总指挥张正国手里夹着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动力室主任王斌则是一脸担忧,时不时看向门口。 林希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来了?” 张正国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自己看看!” “一机部的投诉函都发到上头!” “说你林希搞‘独立王国’!” “说红星服务社无序扩张,通过代工模式扰乱全国风扇价格体系!” “导致多家国营老厂库存积压,面临停产风险!”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 “你小子,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咱们是搞航天的,你把人家机械口的饭碗砸了,人家能不急眼吗?” 王斌在一旁打圆场:“老张,林希也是为了给咱们创收……” “创收也不能这么搞!”张正国打断道, “现在上面要我们立刻整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是一顶大帽子。 在这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微妙节点。 “扰乱市场”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经营不当,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经济建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希身上。 林希没有慌,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投诉函看了一眼,随手扔了回去。 “张总,这帽子扣得不对。” 林希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没有砸他们的饭碗,我是在给他们喂饭。” “至于扰乱市场……” “如果让老百姓用五分之一的价格买到更好的产品叫扰乱,那我是扰乱了。” “你还嘴硬!”张正国瞪大了眼睛。 “我这不是嘴硬,是实事求是。” 林希从随身带着的军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账本,轻轻放在桌上。 “一机部说我非法收益,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林希打开账本,手指在第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红星模式,不是抢饭碗,而是收税。” “什么税?”钱老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如刀。 “技术税。”林希挺直腰杆,环视全场, “红星不占用国家产能,我们只输出标准、模具和专利。” “华生厂也好,红峰厂也好,他们每生产一台风扇,不管卖给谁,都要给我交钱。” “出口海外的,目前订单已经锁定了30万台,预计夏季结束能达到80万台。” “每台,我收10美元专利费。” “国内市场,预计销量250万台。” “每台,我收2块钱人民币技术服务费。” 林希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 “这一来一去,那几家快倒闭的厂子活了,工人有工资发了,国家有税收了。而我们……”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夏季过去以后。” “红星服务社的收入将突破——” 第53章 千万收入震碎总部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一点。 “一千三百万人民币!” “其中,包含整整八百万美元!” 轰! 这几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响。 张正国手里的烟头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洞,他却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多……多少?” 王斌手里的茶杯盖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一千万? 八百万美元? 在这个国家外汇储备捉襟见肘、为了几百万美元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 这哪里是钱? 这是核武器! 如果这笔钱都用来引进国家急缺的技术和设备,这将对这个国家带来多大的进步?! 林希看着呆若木鸡的大佬们,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最关键的是,这一千万,只是我拿的那份。” “那些合作的厂子,华生、红峰,他们也分到了利润,也赚到了外汇。” “我没有吃独食,大家都有钱赚,有外汇拿。” 这就叫多赢。 我赢两次,你们赢一次。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钱老摘下眼镜,拿出绒布慢慢擦拭着,动作很慢,很细致。 谁也没看到,这位泰山北斗握着眼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的。 他是总指挥,他太知道基地有多穷了。 科研经费要靠嘴皮子磨,技术人员的补贴发不下来,很多预研项目因为缺钱只能停在纸上。 现在,一个实习生,用半年的时间,把这些问题全解决了。 什么扰乱市场? 什么无序扩张? 在八百万美元外汇面前,这些指责连个屁都不算! 钱老戴上眼镜,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审视,只有一种看自家麒麟儿的欣慰和霸气。 “啪!” 钱老猛地一拍桌子。 这次不是发怒,而是大笑。 笑声爽朗,震得屋顶都在颤。 “好!” “好一个技术税!” “好一个一千万!” 钱老站起身,把那一纸投诉函拿过来,当着众人的面,随手撕成了两半,扔进垃圾桶。 “不管了!” 钱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气势, “能给国家赚回原子弹钱的‘扰乱’,我希望越多越好!” “林希!” “到!” “放手去干!天塌下来,七机部给你顶着!” 钱老指着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一机部那边,我去骂娘!” “我就问问他们,他们下属那么多厂子,谁能半年给我拿回来八百万美元?” “拿不出来,就给老子闭嘴!” 张正国也回过神来,看着裤子上的烟洞,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狰狞: “妈的,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林希,风洞的事儿,不着急!” “有了这些钱,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花。” 林希立正,再次敬礼,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不仅是一场胜利。 这是他林希,在这个时代彻底站稳脚跟的宣言。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避开规则的实习生。 他是航天系统的超级提款机,是手握外汇重剑的执棋人。 谁敢动他? ...... 七月,西北的日头毒得像是要把柏油路晒化。 红星劳动服务社的后院里,却是一片喜庆景象。 “大炮哥,我听说你想买个幸福250摩托车?” 孙二嘎翘着二郎腿坐在马扎上。 手里夹着一根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白得晃眼,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崭新的跨栏背心。 “买个屁!” 王大炮手里盘着俩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铁核桃,满脸红光,嗓门大得像是在吼秦腔, “那玩意儿还得烧油,还得考本儿。” “我就想把家里那三间土坯房推了,起个二层小楼!” “全用红砖,水泥勾缝!” “瞧你们那点出息。” 刘桂花正拿着一块蘸了水的毛巾擦拭着自己的新皮鞋,那鞋尖亮得能当镜子照, “我跟你们说,咱们现在也是万元户的班底了。” “我打算给我家那口子换个手表,魔都牌的!” 院子里瓜子皮嗑了一地,空气中弥漫一股子“暴发户”气息。 自从“千万利润”的消息在内部小范围传开后。 这群曾经被基地边缘化的“废柴”,就飘得脚后跟都不着地了。 甚至连平时最老实的几个组装工。 都在讨论着是不是该请个保姆,以后洗脚水都不自己倒了。 “咱们这日子,算是熬出头喽!” 赵癞子原来的跟班,现在管仓库的老六,把一口西瓜汁吐在地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以后咱们就跟着林经理,躺在功劳簿上吃香喝辣……” “砰!” 一声巨响,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 院门被一脚踹开。 原本热闹的像菜市场的院子,瞬间死寂。 林希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双眼睛扫过满地的瓜子皮、众人翘着的二郎腿、还有那几张油光满面的脸。 孙二嘎手里的半截烟头烫到了手指,他哆嗦了一下,赶紧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顺势站得笔直,像是见到了教导主任的小学生。 “林……林经理,您回来了?” 刘桂花赶紧把脚从板凳上放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扯了扯衣角。 林希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子中间的那张木桌前。 他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都在呢?”林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日子过得不错啊,大前门抽着,西瓜吃着,还在商量盖小楼?” “那是……那是托您的福……” 二嘎赔着笑脸,心里却直打鼓。 “托我的福?” 林希冷笑一声,手指在桌上的文件上点了点, “既然大家都觉得自己行了,是个人物了。” “那正好,咱们今天不谈生产,也不谈分红,先考试。” “考……考试?”孙二嘎懵了。 “这几份文件,是西尔斯百货刚发来的海运提单补充协议。” “还有关于下一季度产品责任险的英文条款。” 林希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谁能给我把这第一页读下来,并且翻译成中文,我当场奖励他五百块现金。” 第54章 只有四人及格的考卷 五百块! 这在1980年,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老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贪婪地盯着那叠纸。 但他往前凑了一步,看清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鬼画符”后,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ABCD他认识,凑在一起,那就是天书。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孙二嘎抓耳挠腮。 刘桂花一脸羞愧。 王大炮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至于那几个想“躺在功劳簿上”的混子,更是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没人要这五百块?” 林希拿起文件,在手里扬了扬, “你们不是觉得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不是觉得只要跟着我,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发财吗?” “林经理……” “我们……我们没文化,您是知道的……”孙二嘎小声辩解道。 “没文化不丢人,没文化还不想学。” “觉得自己能躺赢一辈子,那才叫丢人!” 林希把文件重重摔回桌上,“啪”的一声,把所有人的心都摔碎了。 “告诉你们,现在的红星,就像是一辆正在爬坡的重卡。” “我是司机,也是发动机。而你们……” 林希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的你们,就是挂在车上的累赘。” “如果我不拉着,你们早就掉进沟里摔死了!” “明年!最迟明年!” “国外的市场规则会更复杂,国内的竞争对手会像狼一样扑上来。” “到时候,你们拿什么跟人家拼?” “拿你们的大前门?还是拿你们的红砖小楼?” 一片死寂。 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骄傲,此刻已经被碾成了粉末。 林希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出列。” “孙二嘎。” “到!”孙二嘎一个激灵。 “刘桂花。” “到!” “王大炮。” “王宇。” 四个人站成一排,有些忐忑地看着林希。 “从明天开始,你们四个,进入‘特训班’。” 林希盯着他们,“桂花姐,每天晚上去基地夜校学财会。” “三个月内,我要你能看懂基本的英文报表。” “看不懂,财务主管的位置你给我让出来。” 刘桂花咬了咬牙,眼圈泛红,但眼神坚定: “林经理,我学!死记硬背我也学!” “二嘎,你去跟东风百货的孙经理跑一个月。” “别光学会递烟倒酒,我要你学会什么是渠道,什么是库存周转。” “学不会,你就回车间拧螺丝。” “是!” “大炮,你带着王宇,把生产线给我盯死。” “另外,王宇……”林希看向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你那个雷达信号补偿技术,别放着,接着钻研。” “剩下的人……” 林希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老六等人, “你们既然想过安稳日子,那就去后勤和仓库吧。” “工资照发,奖金减半。” “红星核心层的事情,以后你们不用掺和了。” 这等于是一道分水岭。 一边是痛苦的进化,一边是温水的煮蛙。 老六等人虽然心里不甘,但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不用学那些要命的洋文,还能拿工资,也挺好。 处理完“分流”,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 林希知道,大棒打完了,得给个甜枣。 但这枣,不能是钱,得是让他们心服口服的“神技”。 “觉得委屈?” 林希看着垂头丧气的四人组,“觉得我是在刁难你们?” “不敢……”王大炮闷声说道。 “行了,别哭丧着脸。” 林希拿出了yi''ge的电路结构,在王宇眼里或许只是个高压发生器。 但在2025年,这玩意儿有个更时髦的名字—— 负离子发生器。 成本:人民币 1.8 元。 “通电。” 林希把焊好的电路板随手塞进一个废弃的塑料盒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放电针,接上电源。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王大炮凑近了看,一脸疑惑:“这也没动静啊?坏了?” “别动。”林希按住他的肩膀,“用鼻子吸气。” 王大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瞪大了牛眼。 原本充斥着汗臭、烟味和西瓜腐烂味道的空气,在那个小盒子周围,突然变得无比清新。 就像是暴雨过后的森林,带着一股子清冽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味道。 “这……这是啥味儿?” 孙二嘎也凑了过来,贪婪地吸了两口, “神了!闻一口感觉脑子都清醒了!” “这叫‘负离子’,也叫‘空气维生素’。” 林希关掉电源,像是个变魔术的巫师, “它的作用是沉降灰尘,杀灭细菌,还能让人心情愉悦。” “这玩意儿成本不到两块钱。” 林希把那个丑陋的小盒子举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四人组, “加到我们的风扇里,这就是‘红星·柔风’第二代。” “咱们现在的风扇卖30美元。” “加上这个两块钱的玩意儿,加上‘森林氧吧’的概念,我们下一代产品,敢卖40美元!”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块钱的成本,换来5美元(约合7.5多块人民币)的溢价? “这就是技术,这就是认知。”林希把盒子扔给王宇,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逼着你们学。” “因为只有脑子里的东西,才是别人抢不走的。” 这一刻,王大炮看着林希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他的赚钱能力,那么现在,就是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 在这个男人手里,废铁能变成黄金,空气能变成美元。 “林经理,我们学!” 孙二嘎这次喊得撕心裂肺, “我也要学洋文!” “我也要搞懂这到底是啥玩意儿!” 林希笑了。 “行了,二代风扇的具体开发,王大炮你和王宇盯着。” “这玩意儿没啥技术难度,主要是噱头。”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总装车间,又越过车间,看向更深邃的夜空。 “接下来这段时间,没事别来烦我。” “我要闭关。” “闭关?”刘桂花愣住了, “还要搞啥大动静?” 林希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第55章 都在等林经理出关 7月,航天城。 干部楼外,服务社的四大金刚看着林希的宿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三天了。” 孙二嘎蹲在墙根底下,压低嗓门,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桂花姐,林经理这次闭关,到底是在憋什么大招?” “我哪知道。” 刘桂花小心翼翼地把刚洗好的茶杯放下,生怕磕出一丁点动静, “但我听基地的老人说,大人物干大事之前,都得‘辟谷’。” “上上次闭关,搞出了‘暖阳’,咱们赚了一万多。” “上次闭关,搞出了‘柔风’,咱们赚了一千多万。” 孙二嘎掰着手指头算账,越算眼睛越亮,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次憋了整整三天,不得搞出个……” “原子弹?” “嘘!” 王大炮一巴掌拍在二嘎后脑勺上,瞪着牛眼, “瞎咧咧啥!小心被保卫科听见!不过……” 这黑铁塔般的汉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一股狂热的信徒般的虔诚: “我觉得,林经理这次起码是要造电视机!彩色那种!” “电视机算个球。” 角落里,正在给齿轮上油的王宇头也不抬, “林经理之前在看关于磁场的书,我看是要造雷达。” 院子里众说纷纭,谣言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基地。 连总指挥部的钱老都惊动了。 警卫员小吴每天来晃悠三趟,也不进去。 就远远看着,回去汇报说: “那屋里有时候传来笑声,有时候是骂声,有时候还能听见拍桌子的动静。” 钱老听完,只是扶了扶眼镜,淡定地批示了四个字:“严加保护。” 在钱老看来,那不是发疯。 那是天才在与灵感搏斗。 …… 然而,一墙之隔的屋内。 林希确实在搏斗。 但他不是跟灵感搏斗,他是跟直播间里那帮“云股东”在吵架。 房间里烟雾缭绕,地上铺满了画废的图纸,像是个被轰炸过的战壕。 林希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正对着虚空指指点点。 “不行!绝对不行!” 林希把一团纸扔向墙角,对着空气咆哮, “谁提议造摩托车的?叉出去!” 【长空之王:主播你怂什么?嘉陵厂今年都要引进本田技术了,咱们直接上2025年的四缸发动机技术,秒杀小鬼子啊!】 【二踢脚爱好者:就是!摩托车发动机改一改就能上无人机,这可是军民两用神器!】 林希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脑海里疯狂输出: “各位大佬,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现在的红星就是个作坊,连五轴联动都没有,你让我手搓四缸发动机?” “那公差能跑到姥姥家去!” “再说了,摩托车那是重资产,生产线一铺就是几百万。” “我现在要的是快钱!暴利!懂不懂?” 【冰镇肥宅水:那造冰箱!大单门、双开门!现在友谊商店一台樱花国冰箱卖两千多,还是凭票供应,绝对暴利!】 【格力铁粉:造空调也行啊,把窗机改成分体式,绝对降维打击。】 “冰箱空调?” 林希冷笑一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压缩机呢?制冷剂呢?” “现在国内连合格的氟利昂管道都造不利索,全靠进口,我造个壳子去卖给谁?” 直播间里吵翻了天。 这帮来自2025年的硬核网友,有的想造坦克发动机,有的想搞芯片光刻机(虽然是手搓版),还有的甚至提议搞比特币(尽管连网都没有)。 这就是“信息过载”的痛苦。 当你知道未来所有的风口,却受限于当下的工业基础。 这种感觉就像是太监逛青楼—— 有心无力。 “停!” 林希猛地一拍桌子,直播间弹幕稍微停滞了一下。 “我们的原则是什么?”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眼神锐利得像鹰: “第一,体积小,附加值高,方便运输。” “第二,技术壁垒高,最好能和现有的航天技术通用,实现技术反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希走到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欧洲的那块版图上,那是日耳曼国和风车国的位置。 “我要找一个被洋鬼子垄断、利润堪比贩毒、但国人却造不出来的玩意儿。” “我要把他们的脸打肿,把他们的利润吸干。” 直播间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一条金色的弹幕缓缓飘过。 那是老大哥【长五螺丝钉(退休版)】发来的。 【小林子,你听说过……剃须刀吗?】 林希愣住了。 剃须刀? 那个每天早上都要用,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工业党万岁:卧槽!绝杀啊!现在的电动剃须刀,高端的只有日耳曼国波朗(Braun)和风车国菲利浦(Philips)。】 【成分党:波朗Sixtant 800,往复式,那震动大的像手扶拖拉机,卖价高达80美元!】 【历史课代表:而且这时候的刀网技术是个大坑,国内造的“双箭”牌,用两次网就破,刮胡子像上刑,满脸血。】 林希的眼睛亮了。 越来越亮。 这哪里是剃须刀? 这分明就是微型电机和精密加工技术的试金石! “往复式震动大,旋转式剃不干净。” 林希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我们将2025年的磁悬浮电机理念引进来……” 他在纸上飞快地画出一个草图。 “电机。” 林希写下两个字,然后在旁边重重地打了个问号。 “现在的微型电机,转速低,扭矩小,那是玩具。” “我要的,是每分钟8000转以上的暴力怪兽。” 【强磁专家:用稀土永磁啊!钕铁硼还没出来(1983年),但钐钴磁体(SmCo)已经在军用了!这玩意儿现在就是白菜价被卖到国外,主播你赶紧截胡!】 稀土!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林希的脑海。 在这个年代,华国的稀土就是土. 被当成廉价的填充物出口,然后被外国人提炼出稀有元素。 做成高精尖的导弹导引头,再回头来威胁我们。 如果用做剃须刀的名义,大肆囤积稀土磁材。 不仅能造出吊打波朗的电机,还能为未来的导弹伺服电机储备技术! “电机解决了。” 林希的手有些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接下来是刀网。” 【材料大师:电铸镍网!别用冲压的,那个太低端。用电化学沉积法,精度能控制在微米级,比纸还薄,韧性比钢还强!】 电化学沉积。 这正是卫星蒙皮和精密滤网的核心工艺!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表面上,这只是一个男人的面子工程。 实际上,这是微型伺服电机与航天级精密加工的降维打击! “波朗?菲利浦?” 林希看着纸上那个逐渐成型的三维结构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它的名字……” 林希在图纸的最上方,写下了四个狂草大字。 不再是“暖阳”,也不再是“柔风”。 这是一把刀。 一把割开西方技术垄断的刀。 【红星·旋风】。 第56章 这次砸702厂的场子 …… “咔哒。” 紧闭了三天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正在啃西瓜的孙二嘎吓得手一抖,西瓜皮掉在了脚背上。 所有人瞬间起立,大气都不敢出。 林希走了出来。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白衬衫皱得像梅菜干。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种光芒,那是饿狼看到了肉,是鲨鱼闻到了血。 “林……林经理?” 王大炮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您……饿不饿?我去给您下碗面?” 林希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燥热尘土味的空气。 然后把手里那张画满了奇怪符号和数据的图纸,拍在了王大炮那宽厚的胸膛上。 “别吃了。” 林希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去,收拾东西。” 王大炮愣住了:“去……去哪?” 林希转过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看向基地的西北角。 那是红旗电机厂的方向。 一家曾经辉煌,如今却因为军转民失败,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老牌军工大厂。 “带上家伙,带上钱。” 林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 “我们去砸场子。” “砸谁的?”孙二嘎下意识地问。 “砸一家造电机的。”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野心。 “顺便,教教他们。” “什么叫真正的……华国动力。” ...... 红旗微电机厂,代号702。 两扇斑驳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口的持枪哨兵站得笔直。 王大炮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又看了看站在阴凉地里抽烟的林希,忍不住嘟囔: “经理,咱们都在这儿晒了半个钟头了,这劳厂长架子也忒大了吧?” “人家是造雷达伺服电机的,那是军工里的这个。” 林希竖起大拇指,又把大拇指倒过来, “咱们呢?在人家眼里,就是个造电风扇的个体户,暴发户。” “暴发户怎么了?暴发户手里有美元!” 王大炮拍了拍鼓囊囊的公文包,那是满满当当的底气。 “在技术宅眼里,钱就是纸。” 林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 “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正说着,铁门上的小窗开了。 “进来吧,只能进两个人。” 门房老头没好气地喊道, “车间里不许拍照,不许乱摸。” “要是碰坏了设备,把你那个什么服务社卖了都赔不起。” 王大炮眼珠子一瞪刚要发作,被林希按住了。 两人穿过厂区,来到最深处的一个红砖车间。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背带裤的中年人正趴在一台机床前,手里拿着千分尺,眉头锁得像个死结。 劳正,702厂厂长,也是西北赫赫有名的电机疯子。 “劳厂长。”林希喊了一声。 劳正没抬头,依旧盯着手里的转子: “别过来,就在那站着。” “身上有静电,别坏了我的线圈。” 王大炮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林希笑了笑,站在五米开外: “劳厂长,我之前的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提议?”劳正终于直起腰,拿一块黑乎乎的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很冷,带着股子读书人的清高和匠人的傲慢。 “你是说,让我这个造反舰导弹伺服电机的厂子,去给你造刮胡刀?” 劳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林经理,我听说你在广交会上赚了点钱。” “但有钱不代表懂技术。” “微型电机,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之一。” “我们要攻关的是雷达的高精度补偿,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劳正随手从工作台上抓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电机,扔了过来。 林希伸手接住。 “这是你要的微型电机。” 劳正语气不屑, “铁氧体磁瓦,最高转速2800转,力矩0.5牛·米。” “这就是目前国内的极限,给你做刮胡刀,那是杀鸡用牛刀。” 林希捏着那个粗糙的小玩意儿,转了转轴承。 生涩,晃动。 这就是现在的“极限”。 “劳厂长,我要的是国际最先进的微型电机。” 林希把那个铁氧体电机随手放在一边, “这玩意儿,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大言不惭。”劳正冷笑, “国际上最先进的微型电机用的是最新的稀土钴磁体,也就是钐钴磁铁。” “那玩意儿是战略禁运物资,国内连配方都没有!” “怎么比?拿嘴比?” “哪怕是凑合用,我也只能给你这种铁氧体的。” 劳正下了逐客令, “要是嫌弃,出门左拐,找街道办的小厂去。” “如果我们有这种磁铁呢?”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劳正的耳朵里。 劳正正在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么?” 林希没有废话,给王大炮使了个眼色。 王大炮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图纸,小心翼翼地铺在工作台上。 劳正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就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怎么也拔不出来。 “定子直径12毫米……” “空心杯绕组……” “这参数……”劳正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标称转速12000转?” “堵转扭矩18牛·米?” “体积还缩小了一半?” 他猛地抬头,盯着林希。 “你懂不懂物理常识?” “这么小的体积,要想达到这个磁通量,除非你的磁瓦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出来的!” “铁氧体做不到!钐钴也做不到!” 劳正把图纸拍得震天响,“这是科幻!是胡扯!” 面对一位顶级工程师的咆哮,林希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 “劳厂长,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希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那是一个用绝缘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小盒子。 那是他这三天闭关,利用直播间提供的配方。 指导王宇用实验室土法烧制出来的一块原型机。 虽然丑陋,虽然粗糙。 但它的心脏,是来自2025年的第三代稀土永磁—— 钕铁硼。 “大炮,接电源。” 第57章 12000转的啸叫 林希把那个外观丑陋、缠着黑胶布的小电机往桌上一像。 “炮哥,上电。” 王大炮二话不说,熟练地拍进两节一号电池,导线往电极上一搭。 劳正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暴发户,能搞出什么花样。 导线接触电极的一瞬间。 没有任何预热。 没有预想中那种“嘎啦嘎啦”的机械摩擦声。 也没有普通电机那种沉闷的“嗡嗡”声。 “嘶——!!!”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高亢的啸叫声,瞬间刺穿了整个车间沉闷的空气。 那声音不像凡间的机械。 更像是喷气式战斗机在加力起飞时的引擎轰鸣。 被缩小了无数倍后,塞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那种频率,极高,极稳。 稳得让人头皮发麻。 放在桌子上的小电机并没有剧烈震动,它像是一块磐石。 只有那根看不清影子的转轴,在空气中切出了一道死亡般的真空旋涡。 劳正嘴角的讥讽凝固了。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作为玩了一辈子电机的行家,光听这个声音,他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极致的动平衡。 恐怖的转速。 还有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磁场爆发力。 “这……这是……” 劳正扑到桌边。 他想伸手去摸,又怕手上的油污弄坏了这件神物。 “转速仪!快!转速仪!” 劳正像个疯子一样冲着远处的徒弟大吼。 徒弟手忙脚乱地递过来一个转速仪。 液晶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8000…… 10000…… 12500! 数字最终稳定在12500转/分! 死寂。 整个车间里,除了那高频啸叫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劳正盯着那个数字,眼眶通红。 他猛地转头,盯着林希,那眼神不再是看暴发户,而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不是铁氧体……” “也不是钐钴……” 劳正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电机外壳里那几块银灰色的磁瓦,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材料?!” 这种磁能积,比他所知的最好的钐钴磁体还要高出一倍以上! 这是足以颠覆整个电机工业的神级材料!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剃须刀。 就是导弹舵机、无人机引擎,甚至潜艇的静音推进器,全都要改写历史! “咔。” 林希拔掉了电源。 啸叫声戛然而止。 车间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希慢条斯理地收起电机,重新塞回口袋,看着已经完全失态的劳厂长。 “劳厂长,现在,咱们能谈谈剃须刀的事了吗?” 劳正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刚才的傲慢、清高,此刻全都碎了一地。 被那12500转的转速碾成了齑粉。 他一把抓住林希的袖子。 “林……林总!林经理!” 劳正的声音都在发颤,“别走!” “你不能走!这图纸……” “不,这材料配方,你必须留下!” “哪怕是为了国家国防……” “停。” 林希抽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油渍, “劳厂长,咱们现在是商业谈判。” “在商言商,不谈情怀。” “我给你技术,给你图纸。” “我要你把这702厂的产能全部腾出来,给我造这把‘红星·旋风’。” “行不行?” “行!全厂停工都行!” 劳正没有任何犹豫,双眼放光, “只要你能提供这种磁体材料,我把厂长办公室让给你都行!” 说到这里,劳正突然愣了一下,脸色又垮了下来。 “可是……这材料哪来的?” “国内稀土提纯技术落后,这种级别的磁体,肯定需要极高纯度的稀土元素。” “西方对我们严密封锁,这玩意儿……咱们能量产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材料,这电机就是个实验室里的孤品,根本没法变成打向西方市场的子弹。 看着劳正绝望的眼神,林希笑了。 “劳厂长,你知道什么叫‘点石成金’吗?” 林希走到车间那扇窗户前,指着窗外连绵起伏的荒山。 “在西方人眼里,那就是土。” “但在我眼里。” 林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那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 “工业维生素。”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劳正。 “材料我有,管够。” ...... 一辆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地倒进了厂区后院的空地。 随着车斗扬起,“哗啦”一声,倾倒出一堆黑乎乎、泛着暗红色的渣土。 粉尘飞扬,呛得跟在后面的劳正直咳嗽。 “林经理,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劳正挥手散开面前的灰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就是你说的,能造出那种‘神级电机’的原材料?” “这玩意儿在包钢那边堆积如山,都是炼铁剩下的废渣。” 卡车司机跳下来,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擦汗,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你要是还要,我那儿还有几万吨,只要给运费,白送都行。” 林希走上前,蹲下身子。 他抓起一把温热的“废土”,指尖轻轻碾磨。 粗糙,颗粒感强,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但在林希的眼里,这哪里是土? 这是镧,是铈,是镨,更是目前地球上磁性最强的元素—— 钕。 【地质勘探员007:卧槽!心疼死我了!这就倒在地上?这可是稀土精矿的尾矿啊!含钕量起码在15%以上!】 【工业党万岁:这就是80年代的现状,只把稀土当添加剂卖,甚至当铺路石。现在的白菜价,未来的黄金价。】 【收破烂的:主播,别废话了,赶紧炼!看着这堆宝贝被当垃圾,我速效救心丸都吃完了。】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冲司机笑了笑: “师傅,这堆我也要了,以后有多少我要多少。” 司机像看财神爷一样看了林希一眼,拿着运费条子喜滋滋地走了。 “劳厂长,找个球磨机,再给我找个真空烧结炉。” 林希转过身,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咱们开始‘炼金’。” 第58章 泥土里的工业黄金 劳正虽然满肚子狐疑,但那台转速一万二的电机还在他办公室桌上摆着。 他没废话,直接调拨了厂里最老的一间实验室。 接下来的三天,702厂最偏僻的这间红砖房里,昼夜灯火通明。 林希几乎没合眼。 这确实是“土法炼金”。 没有2025年的气流磨,没有高度自动化的等静压机。 甚至连最基础的惰性气体保护环境都很难凑齐。 第一炉,废了。 开炉的时候,原本应该成型的磁体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稍微一碰就碎。 “氧化了。” 劳正看着那一盘废料,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早知如此”的遗憾, “林经理,稀土元素太活泼,这种简陋条件下,根本没法烧结。” “没条件就造条件。” 林希红着眼睛,盯着那堆粉末。 直播间里,专家团正在疯狂刷屏。 【材料大师:氧含量超标!必须抽真空!或者是充氩气保护!】 【物理课代表:现在的条件搞不到高纯氩气,用真空泵!改那个扩散泵!】 林希把衣袖撸到胳膊肘,抓起一把扳手: “劳厂长,把咱们厂那台报废的电子管抽气机弄过来,我要改个双极真空泵。” 劳正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漏气……” “漏气就拿密封胶堵!拿沥青封!” 林希咬着牙,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今天要是烧不出东西来,我就住在这炉子里!” 那种疯狂,让劳正这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头子都感到了心惊。 又过了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林希闭关后的第七天。 凌晨三点。 实验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真空泵发出“突突突”的疲惫噪音。 温度计的指针死死指在1050摄氏度。 “降温完毕。”王宇顶着鸡窝头,声音沙哑地汇报。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炉门的把手上。 那是一扇沉重的铸铁门。 “开!” 随着一声闷响,炉门打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味扑面而来。 料盘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没有粉末,没有碎裂。 十二块银灰色的、像是砖头一样的长方体,静静地躺在石墨舟里。 它们表面并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 既不是铁的黑,也不是银的亮。 那是一种深邃的灰。 劳正凑了过来,扶了扶那副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有些好奇: “这就是你要的……宝贝?” “看着跟生铁蛋子没什么区别嘛。” 说着,他顺手抄起工作台上的一把大号铁钳子,想去夹一块出来看看成色。 “别动!” 林希的吼声还没落地。 “当!!!” 一声巨响,震得实验室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那把足有两斤重的大铁钳。 在距离磁体还有十几厘米的时候,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拽了过去。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重重地撞在银灰色的磁体上。 “哎哟——!!” 紧接着就是劳正的一声惨叫。 那把钳子死死地吸在磁体上,而劳正的大拇指指尖,不幸地成为了钳子和磁体之间的缓冲垫。 那种吸力,不是普通磁铁那种温吞的“吸附”。 那是撕咬。 是捕食者对猎物的致命一击。 “快!快弄开!” 劳正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拼命往回拽手。 可那钳子就像是长在了石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王大炮和王宇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去帮忙。 两个人,加上劳正自己,三个人合力往外拽。 “一、二、三!” “嘭!” 钳子终于被强行拽开,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三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劳正顾不上屁股疼,赶紧捧着自己的手指头吹气。 指甲盖下面迅速泛起了一片淤青。 但他没有骂人。 他顾不上疼。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依旧静静躺在料盘里的银灰色方块。 刚才那么大的撞击力,它竟然连个角都没磕掉。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劲儿?” 劳正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也不管手疼不疼了,抓起一把螺丝刀,隔着老远扔了过去。 “当!” 螺丝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被捕获,死死钉在磁体表面。 紧接着是铁钉、垫片、甚至工作台边缘的铁屑。 那些细小的铁屑在磁体周围自动排列,根根竖起。 勾勒出了肉眼不可见的、狂暴的磁力线。 美。 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工业奇迹。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随后弹幕爆发。 【物理系学霸:钕铁硼!这就是第一代钕铁硼!磁能积是铁氧体的十倍!】 【军工兔:看着老厂长的手指头,我隔着屏幕都觉得疼,但这玩意儿太带劲了!】 【历史见证者:1982年住友特殊金属才公布配方,主播这直接把时间线提前了两年!这是截胡!】 林希走过去,找了块厚厚的木板,费劲地把钳子撬了下来。 他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磁体,递到劳正面前。 “劳厂长,这一块,叫钕铁硼。” “它是这个星球上目前的……磁王。” 劳正顾不上手指钻心的疼,用剩下几根好手指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块“磁王”。 他感受到了。 那种蕴含在小小体积里的恐怖力量。 如果用这玩意儿做转子,电机的体积能缩小一半,功率却能翻倍! “林经理……”劳正的声音都在发飘, “这东西……真的只拿来做刮胡刀?” 林希笑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西北基地的方向,也是大山深处某些保密单位的方向。 “劳厂长,您是搞军工出身的。” “如果把这东西,用在导弹的舵机上,导弹的反应速度能快多少?” “如果用在潜艇的推进电机上,体积能减小多少?” “如果用在战斗机的雷达上,扫描距离能增加多少?” 林希每问一句,劳正的脸色就潮红一分。 直到最后,这个搞了一辈子电机的小老头,呼吸急促。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看暴发户的轻视早就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第59章 0.04毫米的“生长”魔法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造民用品。 他是在给国家的国防工业,锻造心脏。 “林总!”劳正突然改了口,叫得无比郑重, “这技术,绝密!” “绝对绝密!” “702厂就算全厂去要饭,也要把这东西守住!” “放心,在专利壁垒建好之前,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林希拍了拍劳正的肩膀,目光越过他,看向车间的另一头。 “心脏有了。” “接下来,该给这头猛兽,装上牙齿了。” “你是说……刀网?” “对,超薄、强韧、且能捕捉任何角度胡须的几何刀网。” “多薄?” “0.04毫米。” 劳正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说话,车间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怒斥声。 一个穿着油污工装、脖子上挂着护目镜的老头冲了过来。 “胡闹!简直是放屁!” 老头满脸通红,指着林希的鼻子: “你是哪个单位的生瓜蛋子?” “0.04毫米?那是铝箔纸!” “你知道不锈钢的屈服强度吗?” “冲压机一压,直接就碎成了渣!这活神仙也干不了!” 劳正苦笑了一下,低声给林希介绍: “这是牛师傅,我们要车间的主任。” “玩冲压玩了三十年,脾气比那台三百吨的冲床还硬。” 林希没生气,反而笑了。 行家啊。 不是行家,发不出这么大的火。 “牛师傅是吧?谁跟您说,我要用冲压机了?” “不用冲压?”牛师傅瞪着牛眼, “不用冲压你怎么弄出孔?” “拿绣花针一个个扎啊?” “那孔径要几十微米,你扎一个我看看?” “我不扎,我‘种’。” 林希转身,目光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废弃已久的电镀槽。 一股刺鼻的酸味弥漫在空气中,那是硫酸铜和铬酸混合的味道。 “大炮,把那个槽子清理出来。”林希挽起袖子, “再去把咱们带来的那些‘废品’拿出来。” 所谓的“废品”,是几块从报废雷达站拆下来的绝缘陶瓷片,还有一桶不知名的黑色溶液。 牛师傅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满脸冷笑: “电镀?你要给刀网镀铬?” “年轻人,本末倒置了!” “基材都做不出来,镀层金也是废铁!” 林希没理他。 这时候解释,那是浪费口水。 事实胜于雄辩。 他指挥着王宇,小心翼翼地把陶瓷片贴在了一个圆柱形的金属模具上。 陶瓷片被切割成了极其细微的六边形图案,密密麻麻,像是个微缩的蜂巢。 “这是掩膜。”林希低声解释了一句,也不管周围人听不听得懂。 紧接着,通电。 但这电,通得有些诡异。 林希没有直接合闸,而是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旋钮,眼睛死死盯着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 【化工狂魔:电流密度调到4A/dm??,脉冲频率1000Hz!千万别用直流!】 【材料学博士:占空比!注意占空比!要让镍离子有时间‘休息’,这样结晶才细密!】 林希的手指在旋钮上快速跳动。 电流时断时续,指针疯狂摆动。 牛师傅看得直皱眉:“装神弄鬼!” “电镀讲究个恒流恒压,你这跟帕金森似的抖什么?” “连个泡都不冒,玩呢?” 确实没有气泡。 槽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偶尔极其细微的波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车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酸雾呛得人嗓子发痒。 孙二嘎蹲在地上,腿都麻了,忍不住小声嘀咕: “经理,这要是失败了,咱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那老头刚才看我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闭嘴。”林希头也没回,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进槽液里。 这叫电铸。 在2025年,这是制造精密滤网、全息防伪商标的标准工艺。 不用刀削,不用火炼,更不用暴力冲压。 让金属离子在电场的作用下,一个个乖乖地在模具上排队,原子级堆叠。 不是做减法,而是做加法。 “停。” 林希突然切断电源。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排风扇呼呼的转动声。 牛师傅哼了一声,走上前去: “折腾完了?” “让我看看你种出了个什么庄稼。” 模具被提了出来。 上面覆盖着一层灰扑扑的东西。 既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毫无光泽。 “就这?” 牛师傅失望地摇摇头,嘴角挂着不屑,伸手就要去抠, “搞半天就是一层氧化皮,浪费电……” “别动!” 林希一声暴喝,反手一把拍开牛师傅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牛师傅手背都红了。 没等老头爆发,林希拿起一把特制的软毛刷,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扫去表面的浮灰。 然后,用尖嘴镊子夹住那层灰皮的边缘。 深吸一口气。 起! 撕拉——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丝绸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一层薄如蝉翼、却闪烁着冷冽银光的金属膜,完整地从模具上剥离下来。 它在林希的镊子上微微颤动,随着空气的流动变幻着光泽,仿佛拥有生命。 “这……” 牛师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下意识地摸出游标卡尺,手却抖得厉害,根本卡不住那层仿佛一吹就破的薄膜。 “别费劲了,卡尺量不准。” 林希把那片“蝉翼”放在灯光下。 透光。 无数个细密得肉眼无法分辨的小孔,透出星辰般的光点。 排列得整整齐齐,那是人类手工绝对无法企及的几何美感。 “0.04毫米,纯镍材质,洛氏硬度55。” 林希报出一串数据, “韧性是普通不锈钢的三倍,至于孔径精度……” 他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劳正。 “劳厂长,我记得咱们厂总装车间,有一台给导弹陀螺仪做检测的日耳曼国蔡司显微镜?” 劳正木然地点点头。 “我们去量一下。” 林希轻轻拿起那片刀网。 “让牛师傅看看,什么叫‘上帝的蜂巢’。” 第60章 显微镜下的“上帝蜂巢” 专用的测量室内,桌子上趴着一个大家伙—— 蔡司工业显微镜。 这是702厂的镇厂之宝。 “牛师傅,别光看热闹。” 林希把位置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是行家,给掌掌眼?” 牛爱国撇了撇嘴,嘟囔着“故弄玄虚”,把眼睛凑到了目镜上。 一秒。 两秒。 这老头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牛爱国的声音在颤抖。 镜头下,不再是肉眼看到的银色薄膜。 那是一个极其宏大、精密到令人窒息的微观世界。 无数个完美的六边形孔洞,如同上帝亲手搭建的蜂巢,严丝合缝地排列在一起。 每一个孔洞的边缘都圆润无比,没有任何机械加工留下的毛刺、撕裂或应力纹。 它们大小一致,间距相等,仿佛艺术品。 牛爱国猛地抬起头,满脸冷汗, “这简直就像是……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这就是‘生长’。” 林希语气平淡, “微米级别的堆积。” “没有暴力冲压,就没有内应力。” “没有机械切割,就没有毛刺。” 林希拿起那张薄网,对着灯光晃了晃。 光线穿过那些微米级的孔洞,发生衍射,映照出一圈迷离的彩虹光晕。 “这就是2025……哦不,这就是红星科技的‘电化学沉积’。”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微观强迫症:爽!太爽了!这六边形排列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材料狗:这就是降维打击啊!拿这种以后造芯片掩膜版的技术造剃须刀网,简直是丧心病狂!】 【吃瓜群众:牛师傅的三观已经碎了一地,正在重组中……】 牛爱国看着林希的眼神变了。 他颤抖着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想摸一下那张网。 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生怕自己粗糙的指纹亵渎了这件工业艺术品。 “别急着膜拜。” 林希把镍网扔给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王宇,“组装。” 王宇动作飞快。 他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圆柱体—— 那是之前做好的电机。 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简陋的塑料支架,把电机和刚刚出炉的镍网组装在一起。 没有外壳,依然是那种粗糙的“战损版”风格。 电池接通。 “嗡——” 这是一种极高频率的、如同蜜蜂振翅般的轻鸣。 林希随手从桌上的水果盘里抓过一个熟透的水蜜桃。 这桃子皮薄汁多,稍微用力就会破皮流汤。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女同志用的丝绸手帕,轻轻覆在桃子上。 “看好了。” 林希手里那个只有骨架的剃须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在了丝绸包裹的水蜜桃上。 “哎!别!”牛爱国下意识地想喊停。 这么高的转速,这么薄的网,那还不把丝绸绞烂,把桃子打成烂泥? “兹——” 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滑过。 林希抬起手。 丝绸,完好无损。 桃子,表皮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牛爱国凑过去,揭开丝绸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本沾在丝绸表面的一些细小绒毛和灰尘,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脆弱的桃皮,依旧鲜红水灵,毫发无伤。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牛爱国喃喃自语。 “心脏够强,牙齿够快。”林希指了指电机和刀网, “当切割速度快到一定程度,物体甚至来不及变形,就已经被切断了。” “这就叫——唯快不破。” 牛爱国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是老一辈工人,胡子硬得像钢刷,平时用老式刮胡刀,刮完总是火辣辣的疼,有时候还会刮出血口子。 “我也试试?” 牛爱国有些跃跃欲试。 “试试。”林希把那简陋的装置递过去。 牛爱国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刀头贴上了自己的下巴。 “滋……” 没有什么拉扯感。 也没有那种刀片刮过皮肤的刺痛感。 甚至…… 除了金属网面传来的一丝冰凉,他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林经理,是不是没电了?” “还是刀头卡住了?” 牛爱国疑惑地把刀拿下来,关掉开关,“我怎么感觉没刮着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下巴。 在那粗糙的大手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牛爱国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滑。 难以置信的滑。 原本那些扎手的硬茬,此刻全都消失不见,摸上去就像是摸在剥了壳的鸡蛋上。 直播间的弹幕也欢快地飘了起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看那个表情!】 【12000转的磁悬浮电机配合0.04mm的电铸镍网,别说刮胡子了,这就是个微型粉碎机!】 【快把胡茬倒出来!那是重点!】 【对对对!倒出来!给80年代的土著们一点小小的2025年震撼!这种转速切出来的不是胡渣,是粉尘!是烟!】 他摊开手掌,在剃须刀的储须仓里磕了一下。 “噗。” 一蓬极其细腻的、如同黑火药般的胡须粉末洒了出来。 不是胡茬。 是粉末。 这意味着每一根胡须在进入网孔的瞬间,被高速旋转的刀片切割了无数次,彻底粉碎。 “我的个娘嘞……” 牛爱国捧着那堆粉末,像是捧着金沙。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简陋到甚至有些丑陋的装置,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剃须刀? 这分明就是一台微型的绞肉机! “林经理……” 牛爱国把馒头往桌上一扔,“这配方……这电解液的配方,您得藏好了。” “谁要是敢偷看一眼,我老牛这把卡尺,直接戳瞎他的眼!” 林希笑了笑,不置可否。 配方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超越时代的工业思维。 “心脏有了,牙齿也有了。” 林希看着桌上那堆散乱的零件。 钕铁硼电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电铸镍网像是一汪凝固的水银。 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足以在1980年的工业界引发一场地震。 “好了,最重要的部件搞定了。” “现在就差一个好看的皮囊了!” 林希微微一笑,心中想到。 “希望这次的设计不会让他们太吃惊。” 第61章 碎裂的樱花 八月,德克萨斯州。 毒辣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休斯敦郊区,鲍勃一家正瘫在沙发上,享受着空调坏掉后的唯一慰藉—— 一台崭新的台扇。 这是鲍勃上周在“沃你玛”超市抢购的便宜货。 来自樱花国的“三角”牌,只要55美元。 比那个死贵死贵的华国“红星”便宜了15美元。 “嗡嗡嗡——” 风扇卖力地转着,给这闷热的房子带来一丝凉意。 “该死的天气。” 鲍勃灌了一口冰啤酒,盯着电视里的橄榄球赛, “嘿,苏珊,把风扇挪近点,最大档!” 苏珊翻了个白眼,伸手把旋钮拧到了“High”。 就在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原本高速旋转的扇叶突然碎裂! 一块碎片破网而出,砸在了鲍勃的手臂上。 “Shit!” 鲍勃惨叫一声,捂住了手臂。 “我要起诉!我要找最好的律师!” 鲍勃盯着那个只剩下光秃秃转轴还在空转的底座,咆哮声震得屋顶落灰。 “我要让这帮造垃圾的矮子赔到破产!赔到去街上要饭!” …… 同样的场景,在这一周内,在北美大陆遍地开花。 迈阿密、洛杉矶、芝加哥…… 数千起断裂事故,上百起人身伤害投诉,像雪花一样飞向各大商超。 “沃你玛”总部的电话被打爆了,采购总监那原本光亮的脑门上,现在全是冷汗。 退货的队伍从服务台排到了停车场。 愤怒的灯塔国消费者挥舞着律师函。 一场关于“质量”与“欺诈”的风暴,跨越太平洋,狠狠地抽向东京。 …… 樱花国,东京,千代田区。 三角电器株式会社总部,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八嘎呀路!” 社长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销售本部长脸上。 “退货!全美下架!巨额索赔!” 社长抓起一沓厚厚的文件,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这就是你们承诺的占领市场?” “这就是大樱花国制造的荣耀?这就是工匠精神?!” “你们这是是在把公司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销售本部长捂着脸,九十度鞠躬。 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地毯上,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用余光狠狠剜向对面的技术本部长。 “社长!这不能怪我们!” 销售本部长猛地抬头,甩锅甩得飞快, “是技术部!是产品质量问题!” “沃你玛那边传来的报告,所有的故障点都一模一样——” “叶片根部断裂!” “这是严重的设计缺陷!” “纳尼?”技术本部长跳起来。 “胡说八道!简直是放屁!” 技术本部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和两片扇叶,重重拍在桌上。 “我们是对照着华国的‘红星’一比一仿制的!” “每一个弧度、每一个倒角、甚至是注塑口的流道设计,完全一样!” 他举起那片断裂的叶片,眼珠子通红: “我们用了住友化学最好的ABS粒子,注塑机是东芝最先进的型号!” “论精度,我们比那个华国的作坊强十倍!” “论材料,我们强一百倍!” “那为什么他们的不断,我们的断了?”社长阴冷的声音像毒蛇。 技术本部长张了张嘴,脸憋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真的不知道。 这一个月来,技术部的几十个工程师快把头皮抓破了。 他们用显微镜看,用光谱仪烧。 甚至请了东京大学的流体力学教授来算,得出的结论都是—— 这叶片根部的应力集中点设计极其反人类,理论上只要转速超过1000转,必定断裂。 可那个该死的“红星”,它就是不断! 它就像是被东方的巫术加持过一样,在同样的转速下稳如泰山。 “报告!” 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法务部次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脸色惨白如纸。 “社长……出大事了。” “还有什么事能比现在更大?”社长咬着牙。 “是华国……红星服务社。” 法务次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他们在纽约、伦敦、法兰克福同时提起了诉讼。” “告我们什么?专利侵权?”社长冷笑, “那种外观设计,官司打十年也没结果。” “不……不是外观。” 法务次长把传真递过去,指着上面被红笔圈出的一行字。 “他们起诉我们……不正当竞争和恶意诽谤。” “他们在起诉书中公开了那个叶片的技术参数。”法务次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他们在叶片材料中,添加了3%的‘长纤维增强剂’,并配合特定的注塑温压曲线,专门用来消除根部应力。” “他们说……” “说什么?念!” “他们说,这个根部设计是专门为了配合这种特殊材料和工艺存在的,是‘红星’独有的技术护城河。” “如果不具备这个配方和工艺,盲目抄袭外观,就是制造‘定时炸弹’。” “红星方面称,他们早在广交会时就发过公告,警告同行不要盲目模仿,否则后果自负。” “而三角电器无视警告,生产劣质产品危害消费者安全,并严重损害了‘类似外观产品’——也就是红星的声誉。” 死寂。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技术本部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 陷阱。 这是一个技术陷阱。 那个华国的设计师,从画下图纸的第一笔开始,就算准了会有抄袭者。 他故意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物理BUG,然后用独家的材料配方将其填补。 谁抄,谁死。 “他们……这是在钓鱼……”技术本部长喃喃自语,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机……” 三角电器亏大了。 巨额的赔偿金、品牌声誉的崩塌、全球范围的禁售令。 这家曾经不可一世的企业,被一家来自华国西北的“服务社”。 用一片小小的塑料叶片,活生生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 第62章 暴走的张正国 华国,帝都。 三里河,七机部大楼。 一场高级别的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这次会议的规格极高,除了东道主七机部(航天),还有一机部(机械工业)、轻工部,甚至外贸部的代表都列席旁听。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红星现象。 “还是先看数据吧。” 主持会议的七机部郭副部长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发给众人的文件上,一张红色的趋势图如同火箭升空般陡峭。 “截止到七月底,受国际市场‘假货风波’的反向助攻,海外采购商对‘红星’品牌的信任度达到了顶峰。” “原本被樱花国货抢走的订单,全部回流,并且翻倍追加。” 郭副部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然后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目前,红星服务社手握的风扇外贸订单,总数已突破……” “一百万台。” “哗——” 尽管在座的大佬们早就听到了风声。 但当“一百万台”这个数字被落实时,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万台! 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目前30到35美元的均价,这就是超过三千万美元的外汇! 这年头,国家一年的外汇储备才多少? 这一家不务正业的“服务社”,几乎顶得上几个大型油田的创汇能力了!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不是红星一家赚的。” 郭副部长翻过一页, “按照林希提出的‘技术授权+代工’模式。” “目前参与生产的红峰机械厂、华生电扇厂,以及后续加入的四家试点厂,全线飘红。” “红峰厂上个月发了双薪,还给职工盖了新澡堂。” “华生厂收入利润双增长,不仅还清了贷款,还引进了两条日耳曼国喷涂线。” “因为有钱了,这些厂子都在疯狂更新设备。” 郭副部长指着一份报表, “数据显示,这半年内,长三角地区的精密注塑机、高精度模具钢的需求量暴涨了300%。” “SOP标准化作业流程,正在整个机械系统蔓延。” “现在哪个厂长要是嘴里蹦不出几个‘良品率’、‘公差控制’的新词儿,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同志们呐。” 郭副部长摘下眼镜,感慨地擦了擦, “这哪里是造风扇?” “这是在给咱们的工业底子,打地基啊!” 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尤其是坐在一旁的一机部刘副部长。 他看着手里的报告,心里那是又酸又痒。 他是管机械工业的,本来这风扇、机床、民用制造,那是他的自留地。 结果呢? 被一帮造火箭的给抢了风头! 而且抢得这么漂亮,这么让人无话可说。 “咳咳。” 刘副部长清了清嗓子,把茶杯盖磕得叮当响。 “老郭啊……”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笑眯眯喝茶的钱老, “这数据确实漂亮,咱们都要向七机部学习。” “不过嘛……” 刘部长话锋一转,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也说句公道话。” “这个林希,小同志,确实是个人才。” “但是呢,一直放在你们那个……” “什么服务社?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你们是搞航天的,那是高精尖,是星辰大海。” “造风扇、搞轻工、做市场,这是我们一机部和轻工部的强项嘛。” “你看这样行不行。” 刘副部长一脸“我是为国家考虑”的诚恳表情, “把林希调到我们一机部来。” “我直接给他一个‘民用产品开发中心’主任的位子!” “让他专门搞这个军转民,把他那套红星模式推广到全国去!” “我看行!”轻工部的代表立马附和, “我们要人给人,要厂给厂,绝对比在那个西北戈壁滩上强!” “啪!” 一声脆响。 手里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钱老还没说话,张正国按耐不住了,此刻眉毛都竖起来了。 “做梦!” 张正国也不讲什么斯文了,指着刘部长的鼻子就骂, “刘大脑袋,你少跟我来这套!” “想摘桃子?门儿都没有!” “什么叫不务正业?什么叫屈才?” “那风扇叶片的气动布局,那是NACA4412翼型!” “那是造飞机的技术!你们一机部懂吗?” “那模具的精度,那是八级钳工手搓出来的!” “那是造导弹的手艺!你们轻工部有吗?” 张正国站起来,气得胡子都在抖。 “林希是我们七机部的人!” “他赚的每一分钱,那都是我们要拿来建风洞、搞超算的!” “你们想挖墙脚?做梦!” 会议室里一阵尴尬。 谁也没想到,张正国会为了一个年轻人发这么大火。 刘部长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 “老张,别激动嘛。我这不是爱才心切嘛。” 刘部长抿了抿嘴, “不过你也得承认,让人家一个小年轻,顶着个‘服务社副经理’的名头。” “在外面跟洋鬼子几百万几千万的大生意打交道,确实不太像话。” “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张正国慢慢坐回椅子上,怒气消散。 钱老则是在想,是啊。 林希这小子的成长速度,太快了。 快到了让现有的体制都要装不下他的地步。 服务社副经理,说白了,也就是个以工代干的编制,连个正经科级都算不上。 以前那是小打小闹,没人注意。 现在手握几千万外汇,调动这么多的工业资源。 再顶着这个名头,确实容易被人诟病,也容易被像刘大脑袋这样的老狐狸钻空子。 “这小子……” 钱老心里暗骂了一句,“才半年时间,就给我出了这么大个难题。”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难题,必须解。 不仅要解,还要解得漂亮,解得让所有人都闭嘴。 钱老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大佬,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你说得对,名不正则言不顺。” 钱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既然服务社这尊庙小了……” “那我们就给他搭个大台子。” 第63章 把“特务装备”卖给外国人 10天后,红星劳动服务社,成品仓库。 三道铁门紧锁。 “林经理,这……这就是咱们造的刮胡刀?” 孙二嘎扒着仓库的气窗,看着里面那一排排黑色的剃须刀,咽了口唾沫。 “不许看,不许摸,不许往外说。” 林希手里拿着一把大锁,“咔嚓”一声锁上了最后一道门, “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就把他发配去扫厕所。” 孙二嘎缩了缩脖子。 这哪是造民用品啊? 这架势,比运送核弹头还紧张。 “经理,咱们是不是造出什么……” “不该造的东西了?” 刘桂花挎着菜篮子路过,一脸惊恐, “我看那个刀头,乌漆墨黑的。” “转起来一点声都没有,跟鬼似的。” 林希没解释。 他要的就是这种神秘感。 这批货之所以被封存,倒不是因为有什么核辐射,纯粹是因为—— 包装盒还没到。 那个年代的工业品,大多是用牛皮纸一裹,或者塞进那种薄薄的白纸盒里。 但林希不同,他从江浙那边专门定制了一批硬质礼盒。 表面用的是特种触感纸,还要烫上哑金色的“RedStar”和一行英文小字: Designed by Future.(未来设计) 这种跨时代的“苹果式”包装仪式感,在1980年,那是降维打击。 但在不明真相的基地领导眼里,这事儿就变味了。 半小时后。 “吱——!”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带着刹车声,急停在服务社门口。 车门推开,总设计室主任张正国黑着一张脸跳下来,后面跟着背着手的钱老。 “林希!你个兔崽子给我出来!” 张正国一进门就拍桌子, “听说你搞了个什么秘密武器?” “你想干什么?搞独立王国?还是想造反?” 林希正喝茶呢,差点喷出来。 “张总,您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啊。” 林希放下茶杯,笑嘻嘻地迎上去, “就是一批新产品,怕受潮,才锁起来的。” “新产品?” 张正国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是保卫科偷拍的样机图,“你管这叫民用产品?” 照片上,【红星·旋风】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邃黑色。 没有多余的线条,只有一个极简的圆柱体,顶部是那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蜂巢刀网。 这种工业设计风格,在这个遍地是傻大黑粗机器的年代,确实显得有些……科幻。 “还有这个涂层。” 张正国指着照片, “保卫科的人说,这东西在雷达波段下几乎没有反射。” “你小子是不是把那架打下来的U2侦察机残骸给熔了?” 钱老在旁边也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 “林希,技术归技术,原则归原则。” “有些军转民的红线,是不能踩的。” 林希哭笑不得。 什么隐身涂层? 那是他为了手感,特意调配的“类肤质橡胶漆”,用来增加摩擦力和高级感的! “二位领导,眼见为实。” 林希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剃须刀,双手递过去。 “这是样品,您二位亲自‘审讯’一下?” 张正国狐疑地接过来。 入手微沉,大概一百五十克左右。 触感细腻温润,像是一块打磨好的墨玉。 没有开关。 只有一个几乎与机身融为一体的感应区。 张正国的大拇指下意识地按了上去。 “嗡……” 极其轻微的震动,顺着指尖传导到掌心。 没有狂躁的轰鸣,没有松散的杂音。 这声音低沉,稳定,甚至带着某种催眠的韵律。 “嗯?”张正国愣住了。 他把那黑色的刀头凑近耳朵。 那种12000转的极速啸叫,因为动平衡做得太完美,被压缩成了一种类似风掠过机翼的“白噪音”。 这声音,是工业的赞歌。 “这电机……” 张正国是行家,脸色瞬间变了,“磁悬浮?无刷?” “差不多吧。” 林希含糊其辞,“稀土永磁,加了一点小技巧。” 张正国没说话,直接把刀头怼在了自己那满是胡茬的下巴上。 刀网滑过,如履平地。 那种“吞噬”感再次出现。 没有拉扯,没有停顿。 短短三十秒。 张正国摸了摸下巴。 光溜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这哪里是刮胡刀……” 张正国看着手里的黑色圆柱体,喃喃自语, “这简直就是个单兵作战装备!” “这种加工精度,这种电机性能。” 张正国猛地抬头,盯着林希,“你小子,是不是打算把它卖给特务?” “张总,您担心的是技术泄露问题是吧?!” “我给您汇报一下我的方案,您给指点指点......” 随后林希悉悉索索地说了一堆。 张正国都听麻了,一脸呆滞。 钱老则在边上淡定地说到: “上次做风扇就坑了樱花国一把,这次看来要坑个更大的。” ...... 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桌子左边,放着那台【红星·旋风】。 桌子右边,放着一台日耳曼国波朗最新款的电动剃须刀。 那是现在的世界霸主。 售价150元外汇券,相当于普通工人四个月的工资。 “滋滋滋——” 张正国打开了波朗的开关。 声音不小,震动感明显。 关掉波朗,打开红星。 “嗡……” 世界瞬间安静了。 这种对比,惨烈得就像是拿拖拉机去跟劳斯莱斯比怠速。 “定价吧。” 钱老一锤定音,眼里的担忧已经变成了藏不住的笑意, “这种好东西,不能贱卖。” “国内,一百二。”林希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 “一百二?”孙二嘎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经理,你是要抢钱啊?” “这可是两个月的工资!” “咱那风扇才卖二十八!” “风扇是过日子的,这个是装面子的。” 林希敲了敲黑板, “送礼,送领导,送老丈人。” “你要是卖二十块,人家还拿不出手呢。” 那个年代,能拿出一台电动剃须刀,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一百二,买的不是功能,是那个逼格。 “国外呢?”张正国问。 “一百。”林希写下一个更狠的数字,“美元。” 第64章 专利流氓 嘶—— 这一刀宰得太狠,这次连见过大世面的钱老都愣了一下。 要知道,波朗在国际市场上的顶配售价,也就80美元。 “一百美元?会不会太高了?” 张正国皱眉,“毕竟咱们没牌子……” “张总,您错了。” 林希拿起那台黑色的红星剃须刀,手指轻轻滑过那行烫金的Future。 “以前没牌子,是因为咱们总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造廉价货,造廉价货。” “但这一次,不一样。” 林希抬起头,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我们卖的不是剃须刀。” “是上帝的理发器。” “是来自东方的神秘磁力,是超越时代的工业美学。” 他随手把那台昂贵的波朗往边上一推,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波朗?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了。” “我要让每一个用了这玩意儿的外国男人,在拿起波朗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在用一把生锈的锄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希那种近乎狂妄的自信给震住了。 但视线落在桌上那台仿佛来自未来的黑色机器上,他们又不得不承认—— 这小子,好像真有狂妄的资本。 ...... 与此同时。日耳曼国,法兰克福。 波朗公司总部,顶级实验室。 “听听这声音,这才是动力的咆哮!” 技术总监汉斯穿着白大褂,手里握着那个如同砖头般厚重的银色样机,脸上满是陶醉。 按下开关。 往复式刀头在钢网下剧烈震动,发出如同小型拖拉机般的“滋滋”声。 “这是机械的轰鸣,是力量的象征。” 汉斯转过身,对身后的总裁汇报道: “我们采用了最新的0.08毫米冷轧钢冲压网膜。” “虽然废品率还很高,但这已经是目前金属加工工艺的极限。” “我有信心,这把剃须刀将统治未来五年的欧洲男士下巴!” 总裁满意地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根雪茄: “那个风车国的菲利浦呢?” “他们?” 汉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还在玩那种旋转式刀头的玩具。” “转速低,切断力差,也就是声音小点,那是给娘们用的东西,真男人就该用震动的!” ...... 风车国埃因霍温,菲利浦总部。 “日耳曼人懂什么,那是给野猪刮毛用的。” 菲利浦的首席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指着图纸上的三头旋转结构: “虽然我们的转速只有2800转,但胜在结构简单,成本低。” “只要把价格压下来,市场就是我们的。” 两大巨头隔着莱茵河互相鄙视,信心满满地准备在这个冬季大干一场。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在遥远的东方,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已经悄悄挖断了他们脚下的地基。 …… 华国,西北基地。 “你疯了?” 张正国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份专利申请费就要几百美元,这里起码有三百份!” “你是打算把卖风扇赚的那点外汇全烧了?” “张总,这不叫烧钱,这叫护城河。” 林希翘着二郎腿,随手抽出一份文件抖了抖: “您看这份,关于‘微型电机空心杯转子绕组结构’的专利。” “我把它拆成了十七个细分项:线圈的缠绕角度是一个,漆包线的绝缘涂层是一个,甚至连转子的动平衡校准方法,我都单独申请了一个。” 此时,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绝绝子!这就是传说中的专利流氓战术!】 【把一个技术拆成几百个,以后波朗想绕都绕不开,走一步踩一个雷。】 【笑死,1980年的老外哪里见过这种21世纪的流氓打法?】 【这波啊,这波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林总:我凭本事申请的专利,凭什么叫流氓?】 林希指了指那些文件,眼神变得幽深: “西方人跟咱们讲法律,咱们就跟他们讲规则。” “只要这些专利在PCT(专利合作条约)体系下备案成功。” “以后不管是波朗还是菲利浦。” “他们每生产一把剃须刀,哪怕是只有一颗螺丝钉用了咱们的思路,都得乖乖给咱们交税。” “这就是——知识产权壁垒。” 钱老坐在首位,手里捧着茶杯,若有所思: “把技术变成法律条文,用来卡别人的脖子……” “林希,你这招,够狠。” “不过,” 钱老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咱们那个钕铁硼磁体,核心配方要是申请了专利,不就等于公开了吗?” “这一代磁王,对导弹舵机和潜艇电机都有大用。” “这要是泄露了,这算不算资敌?” 张正国也反应过来:“是啊!” “虽说民用版咱们可以阉割性能。” “但这配方一旦泄露,以灯塔国人和樱花国人的技术储备,不出一年就能反推出来。” 林希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本英文期刊,封面上印着《Science》(科学)。 “钱老,您多虑了。” 林希翻到折角的一页,指着上面一篇关于稀土永磁理论的论文, “哈里森现在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寄国际上的学术期刊。” “这篇文章是我从中找到的。” “其实,灯塔国通用的佐川真人和住友金属,已经在实验室里摸到了钕铁硼的门槛。” “我也是受了这篇文章的启发,试了一下。” 林希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天才式凡尔赛: “没想到没几次就成功了,也是运气好。” “就算我不搞,顶多再有一年半载,他们也能做出来。” 这是大实话,也是林希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有了这本期刊做掩护,他那个“闭关三天手搓配方”的妖孽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天才的灵光一现,基于前沿理论的临门一脚。 “既然捂不住,那不如……”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低沉下来,“咱们来玩个更大的。” 第65章 Made in China 华国制造! “更大的?”张正国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心惊肉跳。 林希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 “啪!” 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内蒙古包头的位置。 “钕铁硼,核心原料是稀土里的钕(Nd)。” “目前国际市场上,钕因为没有大规模应用,被当成炼钢的废渣,价格便宜。” “樱花国的住友商社,正在以清理工业垃圾的名义,疯狂从咱们这儿低价进口稀土矿。” 他盯着两位大佬,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反而像是一头护食的幼虎: “张总,钱老。” “我们要做的,不是藏着配方,而是控制原料。” “张总,麻烦您给外贸部打个电话。” “就说……” 林希顿了顿,语气森然: “为了配合即将到来的广交会战略。” “从今天起,暂停一切含‘钕’稀土矿的出口审批。” “理由随便编,设备检修、环保核查、甚至说是那边的路断了都行。” 张正国愣住了,嘴巴微张: “这能行?外贸部那边还指着卖土换外汇呢。” “您就告诉他们。”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就停两个月。” “等到年底,我让这堆土的价格,高到他们难以想象!” 钱老猛地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瞬间扫向地图。 作为战略科学家,他瞬间听懂了林希的布局。 先把产品做出来,引爆市场需求。 等到全世界的厂商发现“钕铁硼”是制造高性能电机的必需品,想要跟进仿制的时候…… 一回头,发现原料水龙头被焊死了。 那是何等的绝望? 那是工业级的窒息! “打!” 钱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四溅。 平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子杀伐决断的狠劲。 “老张,现在就打!” “立刻!马上!” “要是外贸部有意见,让他直接找我!”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快速拨通号码。 “喂,外贸部吗?我是七机部张正国。” “对,有个紧急协调。” “关于稀土出口……什么?” “必须要理由?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张正国瞥了一眼窗边。林希正背手看着窗外的黄沙,那背影,竟让他看出了几分运筹帷幄的统帅气场。 张正国咬了咬牙,对着话筒吼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话: “没有为什么!这是——” “国家战略储备!!” “啪。” 电话挂断。 林希看着窗外西北的黄沙,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刻,远在欧洲举杯庆祝的汉斯和凡德萨还不知道。 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帝国,已经被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悄悄抽走了脊梁骨。 “除了专利和原料,” 林希转过身,那股肃杀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贱兮兮的晚辈模样, “张总,咱们的产能也得跟上。” “红峰厂和华生厂跟剃须刀能力不匹配。” “我这边人脉窄,您看能不能受累,再给拉几个兄弟单位入伙?” 张正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没好气地看着眼前这小子。 这哪是给他找麻烦,这是给他送人情呢。 这么好的产品,秋季广交会上订单肯定会爆。 那些合作的厂子,现在日子不好过。 眼下那些军转民的厂子正愁没米下锅,林希这是给大伙儿指了一条金光大道。 这种事,谁不愿意干? 这小子,活得太通透了! 张总笑骂道:“你小子......” “行吧,我来联系,后续对接你来。” “得嘞!辛苦张总!” “对了,钱老。”林希突然想起什么, “咱们那个【红星·旋风】的包装盒,除了Logo,还得再加一行字。” “什么字?” “Made in China。” 林希一字一顿,神情前所未有的庄重。 “不是Made in PRC,也不是其他什么缩写。” “就要这三个单词,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要让这行字,从今天开始,不再是廉价地摊货的标签,而是——” “工业奢侈品的代名词。” 轰! 这话一出,狭窄的办公室里仿佛落下了一道惊雷。 那不仅仅是三个英文词语。 那是图腾。 那是几代人想挺却没挺直的腰杆子! 钱老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作为从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走过来的科学家,他太懂这种渴望了。 被人卡脖子、被人嘲笑造不出火柴、被人当成倾销市场的日子,太久了。 “工业……奢侈品……” 钱老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发红, “好!好小子!” “好一个工业奢侈品!” 张正国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脸庞。 突然觉得,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小子,胸膛里藏着一头猛虎。 而与此同时,林希视野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光幕,此刻彻底炸了! 弹幕如瀑布般疯狂刷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视野。 【卧槽!全体起立!这也太燃了!】 【这就是我们的“Made in China”!泪目了家人们,谁懂这一刻的含金量啊!】 【以前买个破耐克都觉得是牌子,现在?抱歉,不是华国制造我不买!】 【主播这格局打开了啊!直接把这三个词定义成了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钱老那个眼神杀我!老一辈科学家真的是把国家荣誉刻在DNA里的,看哭了,真的看哭了。】 【我是从事外贸的,以前老外真就看不起咱们的标,现在?华为、大疆往桌上一拍,老外还得求着我们要货!主播这波是神预言!】 【公式锁死:Made in China = 工业凡尔赛!钥匙我吞了!】 林希看着那些飞速划过的弹幕,看着来自几十年后同胞们的自豪与共鸣,心中的热血也随之沸腾。 未来的路或许还长,还要面对无数的技术封锁和贸易壁垒。 但这一刻,火种已下。 第66章 七机部展台的“艺术品” 羊城,流花路展馆。 秋季广交会,C馆深处。 这里是整个展会最“肃杀”的地方。 没有轻工馆那种五颜六色的彩旗,没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巨大的“长征”运载火箭模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涂着丛林迷彩的“红矛-2”反坦克导弹发射架如同蹲伏的猛兽,黑洞洞的发射管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而就在这堆钢铁巨兽的咯吱窝底下,突兀地摆着一张铺着丝绒布的玻璃柜台。 柜台里,既没有精密陀螺仪,也没有微波雷达组件,而是孤零零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台青色的“红星·柔风”电风扇。 一把哑光黑的“红星·旋风”剃须刀。 这场面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在一群身穿重型铠甲的斯巴达战士中间,混进了一个穿着蕾丝裙卖口红的小姑娘。 违和感爆棚。 “王哥,这……这能行吗?” 孙二嘎缩着脖子。 看了看左边那根足有大腿粗的导弹尾翼。 又看了看右边那个长得像外星武器的卫星太阳翼。 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咱这是卖小家电,不是卖军火啊。” “刚才我看有个外宾路过,被那导弹吓得脸都白了,绕着走都来不及,哪还能看见咱们的剃须刀?” 负责联络的王科长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叹气。 “二嘎兄弟,你就知足吧。” 王科长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的横幅, “知道咱们为什么会被塞到这儿吗?” 孙二嘎摇摇头。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宝贝经理。” 王科长压低声音,眼神往正蹲在地上的林希身上飘了一下, “之前部里开会,一机部的刘副部长那是拍着桌子要人啊。” “说林希是搞民品的百年奇才,放在七机部造导弹是暴殄天物,非要把林希给抢过去。” “那哪儿行啊!”孙二嘎急了, “咱生是七机部的人,死是七机部的鬼!” “对嘛!张总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王科长模仿着张正国的语气,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 “张总当场就炸了。” “指着刘部长的鼻子骂:‘想摘桃子?你问过我七机部的火箭同不同意!红星就是造个牙签,那也是我航天系统的牙签!’” 王科长摊了摊手: “结果就是这样了。” “为了宣示主权,张总说了,红星的产品必须摆在七机部的核心展位。” “哪怕跟导弹摆一块儿显得不伦不类,也绝不给一机部任何‘挖墙脚’的机会。” 孙二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也太护犊子了。” “护犊子?” 一直在摆弄射灯的林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此时的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二嘎,你格局小了。” 林希指了指那个被射灯照得流光溢彩的玻璃柜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不叫尴尬,这叫——降维打击。” “降......啥?”孙二嘎一脸懵。 林希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面。 “你去看看轻工馆,那些卖风扇、卖电吹风的,都在拼什么?” “拼价格,拼颜色,拼谁的展位嗓门大。” “那是菜市场。” 林希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 “而我们这儿,是军火库。” 他指了指旁边的红矛导弹。 “我们要告诉全世界。” “我们的剃须刀,是在这种大家伙的生产线上诞生的。” “你觉得,当一个男人知道他手里的剃须刀,拥有和导弹一样的血统时,他还会去在意那几十美元的差价吗?” 孙二嘎愣住了。 他看着那把黑色的剃须刀,在射灯的照耀下,它仿佛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生活用品。 而是某种精密、冷酷、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工业图腾。 “哥,你这嘴……” 孙二嘎咽了口唾沫,“那是真能把死人说活了。” 正说着,展馆通道尽头,走来了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外国人。 看胸牌,是个法兰西的客商。 这哥们擦着汗,跑到展位前,抱怨道: “真是见鬼。我是来找‘红星·柔风’的!” “我朋友带回去一台,那是我用过最棒的风扇!我想把它卖到法国去!” “结果轻工馆根本没有,我差点以为被骗了,转了三圈才被指到这儿!” 法国人一边吐槽一边擦汗,刚想跟工作人员发牢骚,目光却突然被另一个展柜里的东西吸引。 在一堆粗糙的重型机械里,那个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小东西。 太扎眼了。 法国人停下脚步,疑惑地指了指那把剃须刀,又指了指旁边的导弹发射架。 “你好。”他操着生硬的英语问道, “这是什么新型的……引爆器吗?” 旁边的翻译正要解释,林希却微笑着抬手制止,一步跨出展位。 “先生,”林希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这不是引爆器。” “这是我们利用卫星姿态控制技术,研发的个人面部清理系统。” “卫星……技术?”法国人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是的。”林希指了指旁边高耸的卫星模型, “您看到的这台机器,采用了与这颗卫星相同的永磁体材料。” “为了保证在零重力环境下的稳定性,我们将动平衡精度控制在了微米级。” “通俗点说。” 林希耸了耸肩,把那个价值100美元的“高科技产品”递到法国人手里, “我们是用造航天飞机的标准,造了一把剃须刀。” 法国人捧着那把沉甸甸的机器,按下开关。 嗡—— 声音低沉悦耳,机身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威慑力十足的导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把剃须刀在太空轨道上精密运转的画面。 一种莫名的崇拜感油然而生。 在西方人的认知里,华国的轻工业虽然落后,但军工和航天那是真的不错的。 能把卫星送上天的国家,拿这点边角料技术造个剃须刀,那还不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对,降维打击! 法国人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种类肤质涂层的手感。 那种触感让他想起了法兰西情人的肌肤,但这玩意儿的内核又是如此的硬汉。 这才是男人该用的东西! ...... 接下来,七机部的展台成了整个C馆最诡异的风景线。 受夏季灯塔国市场的影响,本来就有不少外商慕名来找“红星”风扇。 结果一到这儿,风扇还没看两眼,全被旁边那个“卫星级”的剃须刀给勾走了魂。 明明是个搞重工的C馆,硬是被一群轻工需求的外商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此时,又有两名金发碧眼的老外,跟着人流挤到了展台前。 第67章 两大巨头的轻蔑 林希坐在玻璃柜台后,手里把玩着那把哑光黑的剃须刀。 在他对面,站着两个鼻孔几乎要瞪到天上去的外国人。 左边那个身材高大,有着典型的日耳曼式方下巴,是日耳曼国波朗的技术总监汉斯。 右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算计,是风车国菲利普的首席工程师凡德萨。 这两家,就是目前全球电动剃须刀领域最顶级的厂商。 “凡德萨,你看,华国同行也开始做剃须刀了。” 汉斯操着一口仿佛含着热土豆的德式英语,指了指林希身后那大家伙,笑得肩膀直抖: “这是个好现象,说明市场在扩大。”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把剃须刀和导弹放在一起?”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难道是怕马达转不动,准备用导弹燃料给刀头助推一下?” 凡德萨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接茬: “也许是他们担心动力不足,需要借点‘火气’?” “毕竟,亚洲的电机技术……呵呵。”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翻译在边上小声翻译着,展位旁的孙二嘎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刚想冲上去理论,却被林希一个淡漠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林希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倒了两杯茶,推到桌沿: “两位先生真幽默。” 他语气平稳,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样子, “我们的展位安排确实特殊,但这恰恰说明,红星·旋风采用了航天级的技术标准。” “航天级?” 汉斯脸上带着轻蔑,道,“有趣。” “现在的年轻人,学会几个专业名词就敢出来招摇撞骗了?” 汉斯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小伙子,剃须刀不是靠嘴吹的。” “它的核心在于微型电机和刀网精度。” “这两项技术,目前只有日耳曼国和风车国掌握工业化量产能力。” “至于你们……” 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简陋的柜台,摇了摇头。 “还是回去造暖水瓶吧。” 凡德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绒布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台银灰色的剃须刀,放在了林希那个玻璃柜旁边。 “这是菲利普即将发布的新品。” 凡德萨语气里满是炫耀, “采用双层刀片,2800转高速电机,全球首创。” 汉斯也不甘示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笨重的黑色机器往桌上一拍: “我们要发布的这款,采用0.08毫米冷轧钢冲压刀网。” “虽然废品率高达30%,但这是金属加工的物理极限。这就是日耳曼国工艺!” 两大巨头虽然是竞争对手,但在“踩死新人”这件事上,默契得像是一对双胞胎。 凡德萨瞥了一眼汉斯的机器,嗤笑道: “汉斯,你那冷轧钢又重又硬,像个拖拉机。” “用户体验很差吧?我们菲利普追求的是舒适性。” 汉斯冷笑反击: “舒适?” “你那2800转的玩具电机,剃硬胡须时会卡顿夹须,那是娘们儿用的东西!” “我们波朗虽然声音大,但那是强劲动力的象征!真男人就该听这种马达的轰鸣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开始了“凡尔赛”式互怼。 而在他们口中,2800转的电机和0.08毫米的刀网。 仿佛就是人类工业文明的巅峰,是上帝为凡人画下的不可逾越的红线。 吵了几句,两人似乎觉得有些口渴。 又同时转向林希,用一种“前辈指点晚辈”的戏谑语气问道: “年轻人,别光看着。” “说说看,你们这个所谓的‘航天级’剃须刀。” “电机转速多少?刀网厚度多少?” 林希刚想开口,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噗哈哈哈!笑死我了,2800转叫高速电机?我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都比这个快!】 【0.08毫米就是极限?汉斯老哥,你对“极限”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主播别说话!让他们装!千万别打断!】 【这就是1980年的行业天花板吗?真·坐井观天啊。】 【看着二嘎快气炸的样子我就想笑,二嘎挺住,马上就要爽了!】 林希忍住嘴角的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没等他说话,汉斯就盯着玻璃柜里的红星·旋风,开始了更加肆无忌惮的“专业点评”: “外形设计倒是不错,全黑哑光,很有现代感。” “但是——” 汉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 “剃须刀不是艺术品,是精密机械。” “你们华国的轻工业基础薄弱,连个稳定的电机都造不出来,怎么可能做好剃须刀?” 凡德萨顺势补刀: “汉斯说得对。” “我建议你们专注于外观设计,把电机和刀网外包给我们。” “菲利普可以提供代工服务,你们贴个牌就行。” “当然,核心技术我们是不会转让的。” “这样对大家都好,至少能保证这东西能转起来。” “你们凭什么说我们造不出来?!” 听着翻译的话,孙二嘎终于忍不住了,愤怒的冲到柜台前, “我们不但造出来了,还比你们的好一万倍!” “好一万倍?哈哈哈哈!” 经过翻译耳语后,汉斯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小伙子,无知不是你的错,但出来丢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微型电机要想做高转速,需要高磁能积的永磁材料。” “那东西是战略物资,你们华国连配方都摸不到。” “没有那个,你们的电机转速撑死也就1000转!” 凡德萨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嘲讽: “至于刀网,0.08毫米已经是冲压工艺的极限。” “哪怕是日耳曼国的冲压机,再薄也会撕裂。” “你们要是能做出更薄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台波朗剃须刀:“我当场把汉斯这台机器吃下去!” 汉斯一愣:“喂,为什么吃我的?” “因为你的比较硬,口感好。” 两人说完,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我们已经赢了”的得意表情。 展位周围,被争吵声吸引来的各国客商越聚越多。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空气中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活气息。 “波朗和菲利普都发话了,看来华国这产品确实不行。” “估计就是个模型吧,你看那个黑色的漆面,说不定是拿鞋油刷的。” “可惜了,放在导弹旁边还挺唬人的。” 王科长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他拽了拽林希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林……林经理,这可怎么办?” “要不要我去叫张总过来镇镇场子?” “这俩洋鬼子太嚣张了,这么多人看着,咱们七机部的脸……” “不用。” 林希放下茶杯,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展馆通道的尽头。 那里,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满面红光的中年胖子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走来。 “我们的‘托儿’,来了。”林希轻声说道。 第68章 哈里森的骄傲与谦卑 来人正是罗伯特·哈里森。 凭借之前“红星·柔风”电扇在北美市场的神级表现。 尤其是林希精准预言了那场史诗级热浪,西尔斯百货赚得盆满钵满。 哈里森也因此平步青云,直接升任了西尔斯百货全球采购总监,掌管着数以亿计的采购预算。 现在的他,在广交会这群外商眼里,就是行走的美金,是活着的财神爷! 汉斯和凡德萨眼睛瞬间亮了。 若是能拿下西尔斯百货的订单,就能让竞争对手吃瘪。 “哦!亲爱的罗伯特!” 汉斯那张原本鼻孔朝天的脸,瞬间像是融化的蜡油,堆满了谄媚褶子。 他像条闻到肉骨头的哈巴狗,摇着尾巴就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 “我是波朗的汉斯啊!您还记得吗?” 凡德萨也不甘示弱,一个侧身把汉斯挤得踉跄,伸出双手大喊: “哈里森先生!” “我是菲利普的凡德萨!” “恭喜您高升!” “我们菲利普最新款的剃须刀……” 两人围在哈里森身边,一边点头哈腰,一边疯狂地往他手里塞产品画册,还不忘互相捅刀子。 “罗伯特,别听他的,菲利普的刀头容易夹须!” “哈里森先生,波朗的噪音像拖拉机,会吵醒您的夫人的!” 周围的客商都看傻了。 这就是刚才那两个拽得二五八万的行业巨头?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简直比翻书还快!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下巴砸地的一幕发生了。 哈里森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对两人的热情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一下,只是随手把那些画册递给了身后的助理,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角落里的展位。 确切地说,是锁定了展位后那个年轻的身影。 下一秒,哈里森脸上的疏离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惊喜。 他推开挡路的汉斯,快步冲向七机部的展台。 在距离林希还有三米远的时候。 这位掌握着全球采购大权的高管。 竟然微微弯下腰,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极其谦卑的姿态。 “哦!林!” “我的先知!我的魔术师!” 哈里森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终于又见到您了!” “您知道吗,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念您的‘东方魔法’!” 全场死寂。 汉斯举着画册的手僵在半空,凡德萨脸上的假笑直接凝固。 王科长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孙二嘎更是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掉出来。 林希淡定地站起身,伸手与哈里森握了握,语气平淡: “罗伯特,你胖了。” “看来最近牛排没少吃。” “托您的福!全是托您的福!” 哈里森紧紧握着林希的手不肯松开, “这次我带了足够的现金支票!” “只要是您红星的产品,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全包圆!” “这次不是风扇。” 林希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指了指柜台,“是这个。” 哈里森顺着林希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把哑光黑的剃须刀。 “这……” 哈里森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 “这也是用航天技术造的?” “当然。” 林希从柜台里取出剃须刀,随手递给哈里森, “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新朋友——【红星·旋风】。” “你可以先看看参数。” 林希递过去一份产品介绍。 上面清晰的印着: Motor Speed(转速): 12,000 RPM Foil Thickness(刀网): 0.04 mm Noise(噪音): < 45 dB 哈里森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作为资深采购,他对基本数据还是有概念的。 当他看到“12,000”这个数字时,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剃须刀扔出去。 “多……多少?!” 哈里森瞪大了眼睛,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一万两千转?!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林希回答,两声尖锐的咆哮同时响起。 “胡扯!简直是胡扯!” 被晾在一边的汉斯和凡德萨终于回过神来,两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过来,脸色铁青。 “哈里森先生,您千万别被这个骗子给忽悠了!” 汉斯指着那块小黑板,手指都在发抖, “现在的微型电机技术,极限就是4000转!” “哪怕是灯塔国军方实验室也做不到一万两千转!” “这违背了物理常识!” 凡德萨也急了,唾沫星子横飞: “0.04毫米的刀网?简直是荒谬!” “那种厚度比纸还薄,根本承受不住电机的震动,一开机就会碎成粉末!” “这是欺诈!是赤裸裸的商业欺诈!” 两人看向林希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愤怒,以及掩藏在深处的……恐惧。 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百年技术壁垒,被眼前这个华国年轻人,一脚踹得粉碎! 红星不是在和他们竞争,而是在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周围的客商们也被这两个逆天的数据吓到了,“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一万两千转?开玩笑呢吧?” “华国人为了拿订单,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就是,连波朗和飞利普都做不到,他们凭什么?”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王科长急得直跺脚,孙二嘎更是急得想骂人。 唯独哈里森。 虽然他也满脸震惊,但他看着林希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心里竟然莫名地信了七分。 因为上一次,这个人就是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告诉他北美会有热浪。 结果,他赢麻了。 “林……”哈里森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真的吗?” 林希没有解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面红耳赤的汉斯和凡德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不是真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第69章 给气球剃须 孙二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早就看这俩洋鬼子不顺眼了。 转身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红色的乳胶气球,鼓起腮帮子,“呼呼”两下吹得滚圆,扎紧口。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把刷子,在肥皂水里搅了搅。 在这那薄薄的气球表面,涂上了厚厚一层白色的泡沫。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 这是要干什么? 变魔术? 林希左手托起那个沾满泡沫的气球,就像托起一颗易碎的炸弹。 右手握住那把哑光黑的“红星·旋风”。 “这世上最难剃的,不是钢丝。” 林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而是这玩意儿。” “诸位都知道,乳胶气球的厚度不到0.03毫米。” “只要刀网稍微有一点毛刺,或者电机震动稍微大一点点……”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嘭。” 汉斯冷笑一声,抱着膀子: “哗众取宠。” “用剃须刀刮气球?就算是波朗实验室里的最高精度样机,也不敢这么玩。” “年轻人,牛皮吹大了容易破。” “你的电机要是真有一万两千转。” “产生的离心力瞬间就会把刀网甩变形,气球必炸无疑!” 凡德萨也摇了摇头:“这就是华国人的小聪明,杂技团的把戏。” 林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拇指轻轻一推。 咔哒。 开关启动。 预想中那种“嗡嗡嗡”的震动轰鸣,并没有出现。 没有震动。 没有噪音。 空气中只多了一种极高频的声浪。 “嘤——” 那是类似喷气式飞机引擎启动时的啸叫,却被压制在一个极低的响度范围内。 听着不刺耳,却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来自深海幽灵的低吟。 是死神的呼吸。 汉斯脸上原本不屑的冷笑,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直接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作为机械领域的专家,他太懂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极致的转速! 这是连一丝一毫多余的震动都被完美消除的动平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希的手已经动了。 黑色的刀头,毫无迟疑地贴上了红色的气球。 滋—— 极其轻微的切割声响起,那是金属与泡沫的摩擦,听得人极度舒适。 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等待着气球爆炸的那一声脆响。 一秒。 两秒。 没有爆炸。 那把黑色的剃须刀,就像是在冰面上滑行的舞者,丝般顺滑。 所过之处,白色的泡沫瞬间消失,露出底下光滑红润的乳胶表面。 一圈,两圈。 林希的手法快得惊人,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不到十秒钟。 整个气球顶部的泡沫被刮得干干净净,连个泡沫星子都没剩下。 而那个脆弱的红气球,依然在空气中随着微风轻轻颤动,完好无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客商们,此刻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林希关掉开关。 那种如鬼魅般的啸叫声戛然而止。 他把气球随手抛向空中,任由它在汉斯和凡德萨两人之间飘落。 “这就是0.04毫米电铸刀网。” 林希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人,淡淡地说道: “它比气球皮还薄,但它能把气球上的每一粒微尘都吃进去,却绝不伤及母体分毫。” “汉斯先生,凡德萨先生。” 林希指了指两人的公文包,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 “现在,请拿出你们引以为傲的日耳曼国工艺和风车国新品。” “也在这个气球上,走两圈?” 汉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里的波朗剃须刀。 敢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自家那种0.08毫米的冲压钢网,边缘在显微镜下全是锯齿。 别说刮气球,就是刮脸,稍微用力都会见红! 凡德萨更是脸色惨白,他的菲利普虽然主打舒适。 但2800转的电机扭矩太大,震动如拖拉机,碰上气球的一瞬间绝对是灾难。 “不敢?” 林希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不敢就闭嘴。” “别拿你们的工业垃圾,来碰瓷我们的艺术品。”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要把屏幕淹没了。 【卧槽!卧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刀尖上跳舞”?给跪了!】 【汉斯: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导弹旁边看这个?】 【凡德萨:那个……能不能不吃剃须刀,我吃个气球行不行?】 【主播这波操作,直接把工业精度具象化了!这就是降维打击啊!】 “这就结束了?” 林希突然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孙二嘎,眉头微皱: “二嘎,愣着干什么?把那玩意儿搬上来。” “啊?哦!来了!” 孙二嘎如梦初醒,转身跑回展台后面。 在一片疑惑的目光中,他竟然抱着一盆…… 仙人球走了出来! 还是一盆长势极好、浑身金刺的极品金琥! 那密密麻麻、钢针一样的硬刺,看着都扎手。 全场懵逼。 这又是要干啥? “既然展示了柔。” 林希接过那把刚刚“爱抚”过气球的剃须刀,眼神陡然变得犀利, “那就得让大家看看,什么是刚。” 如果不换刀头,不换电机。 既能在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表面如履平地,又能粉碎最坚硬的阻碍。 那才是真正的——工业奢侈品。 林希没有任何废话。 他再次启动电机。 “嘤——!!” 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啸叫声中,他直接把刀头狠狠地按在了仙人球上! 没有任何缓冲! 就是硬碰硬! 第70章 给仙人掌去刺,东方玄学再现!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坚硬如钢针、平日里谁碰谁流血的金琥长刺,在接触到刀网的一瞬间,连弯折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粉碎。 纯粹的物理粉碎! 高速旋转的内刃卷起了一阵微型的植物风暴,碎屑纷飞。 三秒钟。 仅仅三秒钟! 林希关掉开关,随手对着仙人球吹了一口气。 呼—— 原本浑身是刺的仙人球,此刻被推出来一条光秃秃的“高速公路”。 那切面平整得就像是用激光扫过一样,连一点毛茬都没剩下! 甚至还能看到里面饱满的汁液,因为切口太过整齐,竟一时半会儿没流出来。 暴力,且优雅。 “我的上帝啊……” 那个法国客商捂住了胸口,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 如果说刮气球展示的是极致的精密和温柔。 那这暴力推平仙人球的一幕,展示的就是纯粹的、蛮不讲理的动力储备! 这是何等恐怖的电机扭矩? 这是何等坚硬的刀网材质? 林希面无表情,随手把沾满绿色浆液和碎刺的剃须刀扔进旁边的水杯里。 晃了两下,拿出来,甩干,再次按下开关。 嗡—— 依旧是那清脆、稳定、没有任何杂音的啸叫。 刀头如新,毫发无损!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汉斯再也维持不住那种日耳曼式的傲慢了。 他冲到柜台前,死死盯着那把剃须刀。 “就算是波朗最顶级的电机,遇到这种阻力也会瞬间卡死烧毁!” “钐钴磁体做不到这个体积!铁氧体更做不到!” “还有这个刀网!” 汉斯指着林希手中的机器,声音都在颤抖, “能切断金琥刺还没划痕?” “就算是钨钢也不可能兼顾这种韧性和硬度!” “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凡德萨也挤了过来,完全顾不上什么大厂风度了,抓着柜台边缘的手指都在发白: “林先生,这违背了材料学常识!” “哪怕是用坦克装甲的配方,也不可能拉伸到0.04毫米!” “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未公开的军用合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林希身上。 包括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哈里森。 此刻看着林希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了,简直是在看神迹。 林希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渍。 钕铁硼?电化学沉积技术? 不,这些当然不能说。 起码现在不能说。 既然如此。 他微微一笑,露出八颗牙齿,眼神变得神秘莫测。 “科学?” 林希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 “二位,你们只懂物理,却不懂……东方玄学。” “玄学?”汉斯和凡德萨对视一眼,一脸懵逼。 “在我们华国,有一种能量叫‘气’。” 林希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这台电机的内部磁路设计,参考了八卦的布局。” “磁力线不再是简单的闭环,而是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阴阳互补的‘太极’力场。” “阻力越大,它反弹的力量就越强,这就是道家说的——遇强则强。”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高深莫测,连站在后边的孙二嘎都听愣了,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咱们厂还有这技术? “至于这个刀网……” 林希拿起剃须刀,指着那六边形的蜂巢结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 “这是模拟了道家‘龟息功’的仿生结构,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所以,它能软如水,裹住气球;也能硬如钢,粉碎荆棘。” “二位先生。” 林希放下剃须刀,双手负后,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不是简单的工业品。” “这是——炼器。”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满屏全是“666”和笑哭的表情。 【哈哈哈哈!神特么八卦阵!神特么龟息功!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林哥你是懂忽悠的!你看那两个老外,眼珠子都快信出来了!】 【汉斯: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凡德萨:原来我输给了魔法?那没事了。】 【这忽悠能力,我愿称之为绝活!关键是老外真信啊!】 【工业文怕不是要变成修仙了吧!】 【哈里森:又见东方玄学!】 果然。 哈里森听完这段“玄学”解释,整个人颤抖得像是个见到偶像的狂热粉。 他双手抱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Oh!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是东方神秘力量!” “太极!” “气!” “功夫!” 哈里森激动地抓着林希的手: “林!这个故事太棒了!” “我要把这个印在包装盒上!” “这绝对是今年最酷的卖点!没有之一!” 汉斯和凡德萨虽然觉得荒谬,但看着那个被推平的仙人球,又找不到任何科学的解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难道……华国真的有什么不传之秘? 汉斯吞了口口水,气势全无,试探性地问道: “那……这台机器,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 林希淡淡道:“零售价,99美元。” “什么?!”凡德萨尖叫出声, “你们疯了?” “波朗最顶级的型号才卖80美元!” “你们一个华国品牌,敢卖得比波朗还贵?” 在他们的认知里,华国产品就是“廉价”、“地摊货”的代名词。 能卖个20美元都算是烧高香了。 99美元?这简直是抢钱! 林希看着两人震惊的样子,眼神平静如水。 “凡德萨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林希轻轻拍了拍那个标着“RedStar”的包装盒。 “我们卖99美元,不是因为我们想和波朗竞争。” “而是因为……” 林希顿了顿,露出了那个让无数竞争对手做噩梦的微笑: “我们和你们,从来就不在一个赛道。” “你们卖的是工具,是用来刮胡子的铁片。” “而我卖的,是极致的体验,是奢华的生活。” “就像法拉利从来不会和拖拉机比谁拉得多一样。” “懂了吗?” 汉斯和凡德萨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憋屈得想吐血。 太狂了! 可是…… 两人看了一眼那台该死的、连仙人球都能推平的机器。 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个连气球都不敢碰的“工业垃圾”。 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念头: 妈的,要是我,我也愿意多花20美元买这个啊! 这根本不是竞争。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林!” 哈里森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支票本,笔尖都在颤抖, “五千台!不,一万台!首批我全要了!” “离岸价多少?” “你说个数!只要别让我那个该死的老板破产就行!” 林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凑到哈里森耳边,低声报了一个数字。 哈里森的瞳孔瞬间放大,随即狂喜地点头: “成交!该死的,这简直是在抢劫!” “但我喜欢被你抢劫!” 看着这一幕,展台角落的王科长早就傻了眼。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孙二嘎: “二嘎……咱这真的是在卖剃须刀?” “怎么感觉像是在卖……军火?” 孙二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自家经理那挺拔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咽了口唾沫: “王哥,我觉得林哥这哪是在卖剃须刀啊。” “他这分明是借着卖剃须刀的名义……” “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洋鬼子,上了一堂‘中华文化震撼课’!” 第71章 波朗和菲利普急了 羊城流花路展馆,国际长途专区。 汉斯几乎是用撞的方式冲进了进来,颤抖着拨通了那个越洋号码。 “接法兰克福!加急!快!” 十几秒的转接音,在这个日耳曼国壮汉耳里简直像过了一个世纪。 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那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刚才展馆里那一幕,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职业骄傲。 “这里是波朗技术部。”听筒里传来慵懒的德语。 “我是汉斯!” “我要找执行总裁!立刻!” 汉斯对着话筒咆哮,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叉, 几经周折,对面终于传来了总裁不悦的声音: “汉斯,你最好有理由解释你的失态。” “难道是中国的米酒太好喝了?” “老板,我看到了上帝……” “不,是撒旦造的机器!” 汉斯捧着话筒,牙齿都在打架。 “冷静点,中国人是造出了飞碟?” “还是从神灯里擦出了巨人?”总裁依旧带着戏谑。 “比那个更可怕!” 汉斯死死盯着远处C馆的方向兽, “他们造出了12000转的微型电机!” “还有0.04毫米的电铸刀网!” “那是我们实验室还在图纸上意淫……” “不,预研的技术!他们造出实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一声嗤笑: “汉斯,你是不是热昏头了?” “这是科幻情节。” “该死的!我亲手摸到了!那是真的!” 汉斯青筋暴起,压低声音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更糟糕的是,菲利普那个狡猾的凡德萨也在场!” “如果我们拿不到这个技术,不出明年,波朗就会变成垃圾堆里的废铁!” “会被像垃圾一样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大洋彼岸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急促的呼吸声和翻动文件的声音。 半分钟后,执行总裁冰冷且威严的声音传来: “汉斯,我不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买断它,偷走它,或者把那个华国人绑回来。” “底线是多少?”汉斯吞了口唾沫。 “如果是真的......没有底线。” 总裁的声音透着一股森然杀气: “如果不惜一切代价还拿不到……” “你就不用回日耳曼国了,直接跳进珠江喂鱼吧。” 咔哒。 忙音传来。 汉斯整个人瘫软在滚烫的玻璃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透过玻璃反光,他看见不远处的凡德萨正从另一边走出,脸色同样苍白如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刚才还是互相调侃的盟友,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瞬间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为了活下去,只能你死我活。 …… 展馆内,七机部展台。 围观的人群虽然散去,但那种“搞了件大事”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发酵。 林希坐在柜台后,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眼前的直播间弹幕正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经典商业谍战剧!】 【刚才那俩老外跑得比兔子还快,肯定是去摇人了!】 【主播这波怎么说?是卖给波朗还是菲利普?】 【卖?主播肯定憋着坏呢!坐等下文!】 正看着,一只毛茸茸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进了柜台。 借着翻看风扇说明书的动作,一张烫金名片被压在了产品画册下。 林希眼皮都没抬一下。 汉斯正背对着王科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说道: “今晚八点,太平馆西餐厅。” “只有我们,别带其他人。有大生意。” 说完,不等林希反应,转身混入人流。 林希两指夹起那张卡片,嘴角微扬。 “鱼,咬钩了。” …… 入夜,羊城太平馆。 这大概是80年代羊城最接近西方奢靡生活的地方。 昏黄的水晶吊灯,深红色的丝绒窗帘,空气中弥漫着黄油煎牛排和金钱的香气。 王科长穿着西装,坐在林希身边,浑身不自在。 看着菜单上动辄几十块的一道菜,他感觉心脏都在抽搐。 “林经理,这……这太破费了吧?” 王科长小声嘀咕,手心都在冒汗,“这一顿得吃掉我半年工资啊。” “放心,有人买单。”林希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前的“总理牛排”。 对面,汉斯早已没了白天的傲慢。 他殷勤地为林希倒上昂贵的法国红酒,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林先生,这牛肉还合口味吗?”汉斯举杯, “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伟大友谊,干杯。” 林希没有碰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让汉斯心里发毛。 “汉斯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 “既然你说有大生意,那就别绕弯子了。直接开价吧。” 汉斯笑容一僵,没想到这个华国年轻人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推到林希面前。 “痛快!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汉斯眼神变得锐利,图穷匕见。 “波朗集团对你们那款‘旋风’剃须刀的技术很感兴趣。” “尤其是电机和刀网工艺。” “这是一个数字。”汉斯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美金。” “买断你们的全套技术图纸和专利权。” 咣当! 旁边的王科长手一抖,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百万!还是美金!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横着走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窒息的天文数字! 汉斯捕捉到了王科长的失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果然,华国人就没有不爱钱的。 这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用钱砸晕就是了。 “而且,”汉斯压低声音,充满了诱惑, “这笔钱可以汇入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完全查不到。。” “林先生,只要你点头,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过上国王般的生活。” “香车、豪宅、美女……应有尽有。”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满屏感叹号。 【卧槽!糖衣炮弹!】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腐蚀吗?太可怕了!换我肯定扛不住!】 【楼上醒醒!一百万买断未来几十年的垄断技术?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主播要是答应了,我当场取关!】 【这可是咱林哥!他能看得上这点三瓜俩枣?】 林希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甚至连切牛排的节奏都没乱。 他优雅地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汉斯的表情从得意变成疑惑,再变成焦躁,最后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百万?” 林希终于咽下了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 “汉斯先生,你是在羞辱我?” “还是在羞辱波朗集团的眼光?” “还是说,你们觉得华国人的智慧,就值这点钱?” “林先生,做人不要太贪心。” 汉斯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威胁, “这已经是天价了。” “你们华国现在的外汇储备才多少?” “这笔钱足够买下十个你们这种小工厂!” “国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林希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餐桌,那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此刻眼神锋利如刀。 “至于技术……” 林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很抱歉,汉斯先生。” “红星的所有核心技术,都属于七机部,属于国家绝密。” 他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我们,只租,不卖。” 第72章 你不要,他们就要了 “租?”汉斯愣住了。 “没错,只租不卖。”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指尖轻弹,合同滑到桌子中央。 “我更愿意称之为——技术收割……” “哦不,技术授权模式。” 林希此时的笑容,在汉斯眼里简直比恶魔还灿烂, “红星提供核心电机和刀网的制造标准,波朗负责生产销售。” “每卖出一台,我们要拿走终端售价的5%。” 他竖起半个巴掌晃了晃, “也就是大约4美金。” “考虑到我们只打算授权少量企业,这个价钱不贵哦。” 砰! 汉斯猛地拍案而起,红酒杯被震得东倒西歪,酒液洒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滩刺眼的血迹。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汉斯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5%?” “还要终身抽成?” “这相当于波朗以后每一台机器都在为你打工!” “这绝不可能!” “不可能?” 林希也不恼,只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 “汉斯先生,搞清楚状况。现在是卖家市场。” “我有枪,而你们手里只有烧火棍。” “没有我的电机,波朗引以为傲的动力系统就是个笑话;” “没有我的刀网,你们所谓的‘极致舒适’就是一坨狗屎。” “一旦这项技术流入市场……” 林希故意顿了顿,抬手看了看手表,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哎呀,时间差不多了。” 林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对着王科长挥挥手: “走吧老王,凡德萨先生还在流花宾馆等着呢,别让人家久等。” “什么?!” 这个名字就像一发精准的穿甲弹,瞬间击穿了汉斯的所有防线。 “你……你要去找菲利普?”汉斯的声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不呢?”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凡德萨先生下午就托人带话了,他说菲利普非常乐意接受5%的授权费。” “毕竟,只要拿到这个技术,就能彻底干掉波朗,独霸全球市场。” “和垄断全球的暴利比起来,这点授权费,算个屁啊。” 说着,林希就要往外走。 其实,凡德萨根本没找过他。 这就是最经典的阳谋——囚徒困境。 只要让他们相信对手会背叛,那么他们就别无选择,只能抢着当那个“冤大头”。 直播间里,观众已经看嗨了,弹幕疯狂刷新。 【绝了!这特么就是顶级心理战啊!】 【林哥这波在大气层!空手套白狼玩得太溜了!】 【凡德萨: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波我成替身了?】 【求汉斯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这就叫CPU大师!】 【这也太爽了!以前都是洋人卡我们要专利费,今天终于反向收割了!】 一步,两步,三步。 林希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汉斯的大动脉上。 如果菲利普拿到了这个技术,而波朗没有…… 汉斯脑海中浮现出恐怖的画面: 商场货架上,菲利普的剃须刀横扫千军。 而波朗的产品因为噪音大、剃不干净而被消费者像垃圾一样丢弃。 股市崩盘,董事会震怒,自己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那种被市场淘汰的恐惧,比损失一百万美金要强烈一万倍! 就在林希的手即将触碰到餐厅大门把手的那一刻。 “等等!!” 一直颤抖着的汉斯终于崩溃了。 他像一头受伤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了林希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不!林!别走!” 汉斯双眼赤红,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卑微的祈求: “我们签!波朗签!” “5%就5%!” “我现在就签字!” “马上!立刻!现在!” 林希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毫无尊严可言的波朗高管,就像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汉斯先生,想清楚了?” 林希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我听说日耳曼国人做生意很严谨,不需要请示一下总部?流程可是很慢的。” “去他妈的总部!等请示完黄花菜都凉了!” “凡德萨那个老狐狸不会给我机会的!” 汉斯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王科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着那个平时趾高气扬的洋大人,此刻正卑微地趴在餐桌上,在那份“不平等条约”上签字画押,生怕林希反悔。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林希的一顿饭,和几句谎话。 这……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太特么吓人了! 签完字,汉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合同,仿佛攥着波朗最后的救命稻草。 “很好。” 林希收起合同副本,轻轻拍了拍汉斯的肩膀,“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你……你是个魔鬼。”汉斯看着林希,喃喃自语。 “不。”林希转身走向夜色,背影拉得很长,“我是制定规则的人。” 走出餐厅,花城湿润的晚风吹在脸上。 王科长此时才回过神来,激动得说话都在结巴: “林……林经理,这就成了?” “咱们以后每一台都能收钱?” “这就激动了?” 林希看着远处珠江的灯火,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寒潭,“老王,这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樱花国东大阪,“月立制作所”中央研发中心。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长条桌的一端,坐着月立社长田中健一,他身后挂着那幅著名的“一期一会”书法。 而桌子的两侧,则是十几位头发花白、神情倨傲的工程师。 他们是月立引以为傲的“技术天团”,也是樱花国制造业在80年代横扫全球的底气。 “诸君。” 田中社长手指敲击着桌面,指着桌中央那台刚刚拆封的黑色剃须刀——红星·旋风。 “就在昨天,日耳曼国波朗和风车国菲利普,在花城那个落后的展会上,向华国人低头了。” 田中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 “这是奇耻大辱!” “华国人懂什么精密制造?他们只会做粗糙的搪瓷盆和热水瓶!”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制定行业标准了?!” “嗨!”众工程师齐声应道。 “这台机器,是我们花了十倍价格从黑市买回来,昨夜连夜空运回来的。” 田中猛地一挥手,眼神狂热而贪婪: “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内......” “不,二十四小时之内!” “把它拆解、绘图、仿制出来!” “我们要用更低廉的成本,更精湛的工艺,推出‘大和旋风’,把华国人赶出市场!” 第73章 崩碎的“工匠精神” “社长放心!” 首席技术官渡边推了推厚底眼镜,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日耳曼国蔡司的剖面仪,瑞国顶级的慢走丝线切割机,我都备齐了。” “对于华国这种粗糙的工业品,哪怕是一比一复刻,我们也能做得比原版更好。” 十分钟后,这群代表着80年代亚洲最高工业水准的人,走进了那个恒温恒湿的顶级实验室。 渡边戴上白手套,拿起螺丝刀,动作优雅地拆下了剃须刀底部的螺丝。 外壳轻松打开。 然而,当那个只有拇指大小、泛着银灰色冷光的电机暴露在空气中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这……这是什么结构?” 渡边眉头锁死。 没有换向器,没有碳刷。 定子绕组紧凑得像是一个整体,转子更是光滑得像艺术品。 “不管了,切开它!” 渡边下令,“分析磁钢成分。” 一名高级技工将电机固定在精密的金刚石线切割机上。 这台机器的精度高达0.001毫米,切开头发丝都轻而易举。 “嗡——” 砂轮缓缓靠近电机外壳。 就在金刚石刀头触碰到电机转子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金属圆柱内,骤然爆发出一股蛮横至极的吸力。 这是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钕铁硼”被暴力破坏平衡后,释放出的磁场怪兽! 高速旋转的刀头基座瞬间受到数千牛顿的横向拉扯。 “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实验室。 坚硬的金刚石刀头,崩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崩碎的刀片并没有飞溅,而是被恐怖的磁力瞬间吸附在疯狂空转的转子上。 原本精密的电机,瞬间化作一台微型“血滴子”! “八嘎!快关机!”渡边惊恐大吼。 但太晚了。 离得最近的那名技工,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手背上一凉,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 “啊——!!” 惨叫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这哪里是拆解?这简直是引爆了一颗磁力炸弹! 混乱之后,受伤的技工被抬走。 渡边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台报废的昂贵设备。 那个外壳破损的电机转子,依旧吸附着一大坨废铁渣,仿佛在无声嘲笑。 “这……这是什么磁体?” 渡边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绝对不是钐钴磁体!” “这种磁能积……简直闻所未闻!” “渡边君!快来看这个!” 另一边负责刀网的小组也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渡边踉跄着跑过去,只见那名工程师瘫坐在地,指着显示屏的手指都在哆嗦。 “这根本不是冲压出来的……” 屏幕上,放大一千倍的刀网结构,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完美。 六边形的网孔如同蜂巢般排列,每一个孔洞的边缘都圆润光滑。 没有金属应力纹,没有刀痕。 “这……这是‘生长’出来的金属?”渡边喃喃自语。 “哪怕是住友化学最先进的实验室,良品率也不到1%啊!” “他们是怎么量产的?!” “这种工艺,这种材料……”工程师摘下眼镜,绝望地捂住脸, “如果我们要强行仿制,成本起码是红星的十倍以上。” “我们,毫无胜算。”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这一刻,他们引以为傲的“工匠精神”,在来自未来的技术壁垒面前,就像拿着武士刀去砍坦克装甲。 除了崩断刀刃,留不下一丝痕迹。 半小时后,社长办公室。 听完汇报的田中健一,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桌上那份写着“无法仿制”的报告,又看了看墙上的“一期一会”。 这不仅是技术的差距,这是维度的碾压。 “社长,我们在高端市场一直被博朗和飞利浦压着打。” 渡边没有了之前的傲慢,眼中反而闪烁着狂热的光, “如果能拿到授权……我们就能弯道超车!”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田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面对强者时的卑微与顺从,瞬间压倒了所谓的尊严。 “备车。” 田中睁开眼,目光中透着一股壮士断腕的决绝。 “让吉田专务立刻飞往花城。” “告诉他,不管华国人开什么条件,不管受多大的屈辱……” “一定要拿到授权!” …… 两天后,广交会洽谈室。 林希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里,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当天的《参考消息》。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身材矮小、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保持着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姿势,额头的冷汗顺着鼻尖,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这是樱花国月立株式会社专务,吉田正一。 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四分钟了。 周围路过的外商和住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但林希仿佛没看见一样,甚至还翻了一页报纸。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一幕我截图了!世界名画:《吉田在鞠躬》。】 【主播你是懂心理战的,这一手“晾人”绝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躬”匠精神?确实很能躬啊!】 【之前不是还要仿制吗?怎么不牛了?接着狂啊!】 【笑死,这腰力不错,建议申遗。】 直到第四分钟过半,林希才像是刚发现大活人一样,慢悠悠放下报纸。 “哟,这不是吉田先生吗?” 林希一脸惊讶, “怎么行这么大礼?” “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华国不兴这一套,这是封建残余。” 吉田直起腰,感觉腰椎都要断了。 但他脸上依然堆满了谦卑得近乎谄媚的笑容,甚至还没站稳,又是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鞠躬。 “林桑!真的是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 吉田声音洪亮,“我是代表月立株式会社,怀着十二分的诚意,来寻求与红星的合作!” “合作?” 林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吉田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天我就跟你们说过,波朗和菲利普已经签了。” “我们只想少量授权,实在带不动那么多‘徒弟’啊。” 林希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凡尔赛式的无奈: “再说了,听说贵社的技术实力全球领先。” “既然都领先了,何必还要买我们的落后技术呢?” “自己造呗,多大点事儿啊。” 第74章 什么?这也叫“少量”?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吉田的肺管子。 自己造? 那得造得出才行啊! 那两名被磁钢碎片击伤的技工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吉田脸上的假笑僵了半秒,随即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脑袋埋进地毯里。 “林桑,您太幽默了!” “在红星的黑科技面前,月立也就是个还在穿开裆裤的小学生!” 吉田搓着手,那语气诚恳得简直想当场认爹: “中日一衣带水,咱们是几千年的老邻居啊。” “这种提携后进的机会,可是东方的传统美德。” “钱不是问题!只要您点头,数字随便填!” “既然是邻居,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林希把玩着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像是在说什么国家机密: “其实吧,真不是我想卡你。” “是波朗那个汉斯,死活不让我签樱花国的企业。” “说……” 林希顿了顿,一脸为难: “说跟你们合作,显得红星……不那么高端。” “你也知道,欧洲人嘛,总有点傲慢。” “纳尼?!” 吉田一听这话,血压瞬间飙升,急得差点跳起来: “林桑!绝不能听信那些日耳曼人的鬼话!” “我们月立的工艺精度,那是世界公认的工匠精神!” “为了表示诚意……” 吉田咬碎了后槽牙,伸出五根手指,像是割肉一样: “在波朗报价的基础上,我们再加50%!” “请务必给我们一个机会!” 说完,他又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脑门差点磕到茶几角上。 这哪是谈生意,这分明是在跪求被收割。 林希盯着吉田那光可鉴人的头顶,眼神玩味。 这就是80年代樱花国商人的典型嘴脸。 畏威而不怀德。 你弱的时候,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你强的时候,他就是摇尾乞怜的狗。 可惜,林希不缺狗。 他缺的是能源源不断吐出美金的提款机,是垫起未来工业帝国的基石。 “哎呀,这让我很难办啊。” 林希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加50%……” “虽然很有诚意,但我回去没法跟上面交差啊,毕竟为了这点钱得罪欧洲客户……” 吉田的心脏狂跳,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要么拿下授权弯道超车,要么回去切腹谢罪。 没有第三条路! “两倍!” 吉田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像是把全副身家都押上赌桌的疯子: “林桑!波朗价格的两倍!”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月立的底线!请您成全!”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吉田来说,无比漫长。 终于,林希脸上露出了一丝“勉为其难”的表情,像是吃了大亏一样叹了口气。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行吧。” 林希站起身,拍了拍吉田的肩膀,就像长辈关爱晚辈一样: “谁让咱们是‘好邻居’呢?” “我这个人,最心软了。” 十分钟后。 看着吉田抱着那份堪称“丧权辱国”的合同,千恩万谢地离开,林希嘴角的笑容终于有些压不住了。 “真乖啊。” 林希轻笑一声。 直播间里,网友们已经爽翻了。 【哈哈哈哈!两倍!这就是超级加倍的快乐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想给你多少利润,你才能有多少利润。】 【看着樱花国人一边鞠躬一边送钱,这感觉……简直比三伏天喝冰镇雪碧还爽!】 【绝了,前面嫌人家技术差,反手含泪赚两倍!】 林希走到窗前,看着花城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幽深。 “别急,这只是前菜。” ...... 展位洽谈室内,画风突变。 就像是开启了流水线模式。 那位法兰西客商皮埃尔,迫不及待地签下名字,直接从公文包里拍出一叠厚厚的富兰克林——全是美刀现钞。 “林,合作愉快!” 皮埃尔紧紧握着林希的手。 林希露出标准的营业微笑: “皮埃尔先生放心,我们的授权是非常‘少量’且‘尊贵’的,您绝对是vip中vip。” 皮埃尔心满意足地走了。 林希惬意地抿了口茶,对门口早就看傻了的二噶喊道:“下一位。” ...... 王科长站在角落,整个人已经麻了。 他就看着一个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外商,排着队走进洽谈室,然后一个个满面红光地捧着合同出来。 不一会儿,办公桌上那堆盖着鲜红印章的授权协议,已经堆得像座小山。 “林……林经理,”王科长凑到林希耳边,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不对吧?” “你之前不是跟汉斯他们保证,只给‘少量’厂商授权吗?” “这都第十八份了!” “连卖自行车的披萨国人都签了,这叫少量?” 林希坐在摇晃的折叠椅上,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粗茶。 视野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了白色瀑布。 【哈哈哈,主播这波重新定义‘少量’,笑得我腹肌疼!】 【资本家看了林希都得流泪,这哪是卖技术,这是在批发大白菜啊!】 【太损了,这是要把造剃须刀做成炒白菜的节奏?】 林希放下茶杯,理直气壮地看向王科长: “老王啊,你这格局,还得打开。” “全球几百个国家,几十亿人口。” “我这才授权了十几家工厂,往世界地图上一撒,连个芝麻粒都算不上。” “这不叫少量,难道叫批发?” 王科长语塞,心说你这逻辑导弹都追不上。 “可是……” 王科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你这么搞,波朗和菲利普要是知道了,不得找你拼命?” “拼命?” 林希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王哥,你知道怎么彻底毁掉一个巨头吗?” “不是造出比他更好的产品去硬碰硬,而是把核心技术像泼水一样,泼得全世界到处都是!” 林希指着门外还在排队的客商,语气冰冷得让人战栗: “如果我只授权给波朗,他就会仗着垄断地位,拼命压我的价,卡我的脖子。” “但如果我授权给二十家、五十家厂子,波朗就得求我给他授权。” “因为他不签,他的对手就会签。” “他不买,他的对手就会买。” “这叫‘囚徒困境’,我教老外玩的。” 说到这,林希站起身,身上那股慵懒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当全世界的剃须刀都用红星的电机、红星的磁体、红星的镍网时。” “不管他是波朗还是菲利普,也不管他是叫月立还是日立。” “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 “给我们‘Made in China’打工的组装车间!” 王科长听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这小子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借着广交会的台子,给全球剃须刀产业套枷锁! …… 第75章 来自欧洲的咆哮与“大冤种”联盟 与此同时,万里之遥,日耳曼国,法兰克福。 波朗总部大楼顶层,雪茄的浓香混杂着威士忌的辛辣,弥漫在极尽奢华的会议室里。 “先生们,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波朗总裁奥尔森晃着杯中晶莹的冰块,对着董事会成员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汉斯在东方发回了电报。” “他发现了一种超越时代的微型电机技术。” “上帝保佑,那群东方人简直单纯得可爱,他们竟然愿意把这种航天级的宝贝授权给我们。” 奥尔森得意地把脚架在桌子上,鞋尖甚至碰到了那个古董地球仪: “只要拿下‘优先授权’。” “圣诞节前,我们的‘超级剃须刀’就能把菲利普那堆两千转的破铜烂铁扫进垃圾堆!” “到时候,全球80%的市场份额,全是我们的!” 董事会成员们纷纷举杯,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次典型的“技术收割”—— 利用品牌优势和资金,掠夺落后地区的研发成果,一本万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撞开了。 秘书惊慌失措地接通了免提,汉斯的越洋电话像一颗高爆手雷,直接在会议桌正中央炸响。 “总裁……情况变了!” “全变了!” 汉斯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极度失真,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奥尔森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汉斯,作为一个日耳曼绅士,请保持你的体面。” “是不是那群东方人临时加价了?” “给他们钱!我们不缺那点美金!” “不!这不是钱的事!” 汉斯近乎咆哮地打断了顶头上司, “他们根本不搞垄断那一套!” “那个叫林希的混蛋,他把授权卖给了菲利普!” “卖给了月立!卖给了四星!” “他甚至卖给了一家以前造雨伞的披萨国工坊!” “现在只要给钱就能签!目前已经有三十二家厂商拿到了授权!” “每台机器抽4美元‘技术税’!概不还价!” “最过分的是,他要求所有外包装必须在最显眼的位置印上——Made in China!” 咔嚓! 奥尔森手中的水晶杯摔得粉碎,淡黄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三十二家?” 奥尔森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疯了吗?” “大家技术都一样,我们的品牌溢价怎么办?” “我们的护城河呢?” “这就是最阴险的地方!”汉斯的哭腔越来越重, “那个林希说,如果我们波朗不签,其他三十一家会迅速推出低价的高端产品。” “半年内就能把波朗挤出市场。” “我们……我们没得选,只能跟着签!” 奥尔森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皮椅上。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猎手,结果那个东方年轻人直接把整片森林都撒满了剧毒。 这哪里是卖技术?这是在批发“大白菜”! 不仅要给钱,还要被迫和一群不入流的二线厂在泥潭里肉搏。 最搞心态的是,所有参赛选手,无论输赢,都得给那个“红星服务社”交保护费! “每台4美元……”奥尔森死死盯着天花板,大脑飞速计算。 这要是签了,波朗每年至少要给华国白送上大几百万美金的纯利。 “总裁,我们要毁约吗?”技术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毁约?”奥尔森凄惨地一笑, “不签,波朗就等死;” “签了,我们就是在给那个东方小子打工。” “你说,我该选哪种死法?” 会议室内死寂一片。 这些傲慢了一辈子的欧洲工业巨头,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技术和规则双重霸凌的滋味。 “不对,我们还有机会!” 奥尔森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所有的授权厂商都需要那种高性能电机。” “那种高性能电机,核心在于磁体材料!” “那种磁力,绝对需要稀土和顶级的烧结工艺!” “去调查!去封锁!” 奥尔森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们要从原材料源头卡住他的脖子!” “只要控制了磁体的供应,技术授权就是一张废纸!” “既然玩不过规则,我们就直接掀桌子!” …… 同一片天空下,悲欢并不相通。 广交会的最后一天。 临近闭馆,七机部的展位依旧被围得水泄不通,人气堪比后世的网红打卡点。 不过核心交易早已尘埃落定。 后台临时库房里。 孙二嘎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烂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那张脸笑得跟裂开的石榴似的,收都收不住。 “经理,神了!真神了!” 孙二嘎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全是美金符号: “刚才我又核了一遍。” “光是‘旋风’剃须刀的订单,现货加预定,已经破了16000台!” “这可是一百多万美金啊!” “还有那些签了授权协议的冤大头……” “哦不,国际友商。” 孙二嘎擦了一把口水:“定金加起来也有近200万美金。” “还有风扇!” “受到今年夏季爆火的影响,本次广交会的订单,刚才统计出来……” 孙二嘎伸出一根手指,哆嗦着说道:“150万台!” “这要是全部交付,咱们厂明年就是躺在金山上打滚也花不完啊!” 林希坐在一旁的行军床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神情淡定。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视野中,半透明的光幕上,弹幕正像雪花一样飘过。 【主播这波赢麻了!风扇看来能够成为持续产生收入的现金牛啊!】 【看着二嘎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就想笑,这种快乐谁懂啊?】 【楼上的,我懂!咱们当年太穷了,这一波肥,看着真解气!】 【这就叫资本家的眼泪,咱们的快乐源泉,哈哈哈哈!】 “淡定,基操勿6。” 林希吹了吹茶叶沫子。 “等明年这帮老外把咱们的风扇卖爆,把剃须刀当成传家宝,那时候才是咱们真正数钱的时候。” “现在这些,不过是点零花钱,给钱老买点实验器材都不够塞牙缝的。” 孙二嘎嘿嘿傻笑,挠了挠头: “经理,您这口气。” “也就是我文化水平不高,不然高低得给您整两句诗来夸夸。” 就在这一片喜气洋洋,甚至可以说有些“暴发户”气息的氛围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猛地撞碎了这份宁静。 “林……林经理!出事了!” 第76章 稀土的价格,我要翻一百倍! 王科长几乎是撞开库房大门的,领带歪到了后背,那张平日里沉稳的脸,此刻煞白一片。 “出大事了!” 林希放下茶缸,眼皮都没抬一下:“展馆炸了?” “比炸了还严重!” 王科长一把拉住林希的手腕,就要往外拽: “外贸部的急电!直接打到组委会的!” “点名要你接!” “说是十万火急的政治任务,晚一秒都要掉脑袋!” 林希心里咯噔一下。 外贸部? 这时候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难道是哪个洋鬼子去告御状了? “走!” 林希没有废话,起身就走。 …… 三分钟后,组委会保密电话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林希抓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深吸一口气:“我是林希。”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焦躁的中年男声。 “林希同志你好,我是外贸部资源司的副司长,赵建邦。” 对方语速极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长话短说,你在广交会搞出来的动静,惊动了那帮洋人。” “就在半小时前,樱花国住友商社、灯塔国通用电气,还有日耳曼国的几家化工巨头,联名向我们发函施压。” 赵副司长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他们质问,为什么原本这个月该交付的‘混合稀土精矿’,到现在还没装船?” “他们放了狠话!如果我们敢恶意断供……” “不仅要索赔天价违约金,还会联合抵制明年对华的所有采购计划!” “现在部里压力非常大!” “国家的外汇缺口就在那张着大嘴,如果不卖,这损失谁也担不起!” “必须马上恢复出口!” 林希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但他没有慌,反而眼神更亮了。 果然来了。 之前他为了布局钕铁硼,特意通过钱老的关系,给上面打了报告。 借口设备升级,暂停了包钢那边两个月的稀土出口。 这才几天?这帮洋鬼子就坐不住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急了。 说明随着“红星机械厂”的技术扩散,敏锐的西方资本已经意识到—— 钕铁硼这种微型电机的核心心脏,离不开中国的稀土! 全球只有中国,能大规模供应这种战略级原料。 “赵副司长。” 林希的声音异常平静,与电话那头的焦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想问一下,我们之前卖给他们的稀土,是什么价格?”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仿佛没想到在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这小子还有闲心问价格。 “这属于商业机密……” 赵副司长顿了顿,想到林希背后站着钱老,还是咬牙报了数: “告诉你也无妨。” “品位60%的混合稀土精矿。” “离岸价,大概是每吨800美元。” “这已经是我们死皮赖脸争取到的高价了!比去年涨了整整一百块!” 林希闭上了眼睛。 800美元。 一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确切数字时,林希还是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 那是稀土啊! 那是工业维生素!是万能之土!是未来高科技工业的命脉! 在2025年,一吨稀土精矿里,随便一种稀土元素,就能卖出不止这些价钱! 而混合稀土精矿可包含了十多种稀土啊! 而现在,我们竟然把包含镧、铈、镨、钕、钷、钐……这十七种比金子还珍贵的元素的混合物。 当成了泥巴。 当成了路边的白菜! 八百美元?买一吨优质钢材都不够! 这简直不是在卖资源,这是在卖祖宗留下的血肉! 视野中,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一片血红。 【我看哭了……800美元一吨?这特么是白送啊!】 【心梗都要犯了!那时候咱们不懂分离技术,只能卖混合精矿,被这帮洋鬼子坑惨了!】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痛啊!为了换几台这就快淘汰的机床,为了换点化肥,咱们把家底都掏空了!】 【樱花国后来把这些买回去的稀土存在海底,几十年后反过来卡咱们脖子!主播!绝不能卖!】 【主播!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要是卖了,我取关!】 【主播!求你了!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太憋屈了!】 林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赵副司长。” 林希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800美元?” “这就是我们在卖的东西?” “我们是在卖黄金,还是在卖路边的烂泥巴?” 赵副司长急了:“林希同志!你要理解国家的难处!” “我们没有分离技术!卖不出高价!” “如果不卖混合精矿,连这八百块都挣不到!” “国家需要外汇去买设备,买技术、买生产线!” “我知道。” 林希打断了他,“但我现在告诉你,不能卖。” “你必须顶住压力,这批货也不能发!” “你……你……”赵副司长气结,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洋人要是真封锁了怎么办?引起外交纠纷怎么办?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负!” 简简单单两个字,掷地有声。 林希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旁边王科长耳朵嗡嗡作响: “赵副司长,你告诉那帮洋鬼子。” “设备检修是真的。” “而且,等检修完了,价格要重定。” 赵副司长也是被气乐了: “重定?你想涨多少?” “涨个百八十块的,他们根本不会管,反而会觉得我们在无理取闹。” “百八十块?” 林希冷笑一声,那是来自四十五年后,看透了一切规则的嘲弄。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我要在后面,加两个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那头,赵建邦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就连站在旁边的王科长,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希。 足足过了半分钟。 听筒里才传来赵副司长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怀疑人生的声音: “多……多少?” “两个零?一百倍?!” “林希!你是不是喝假酒了?” “现在的行情是八百,你要卖八万一吨?”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洋人又不傻!他们会疯的!他们会直接掀桌子的!” “他们不敢。” 林希的语气笃定得可怕。 “赵副司长,以前是他们卡我们脖子。” “现在,攻守易形了。” 林希看着窗外属于1980年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现在,是我的手,掐在他们的喉咙上。” “给我七天时间,我要让他们跪着把钱送来。” 【直播间弹幕】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一百倍!就是要这个价!】 【主播牛逼!这才是穿越者该干的事!】 【虽然不知道主播要怎么把混合土卖出黄金价,但我已经准备好花生瓜子了!】 【坐等洋鬼子哭晕在厕所!】 第77章 稀土之父 十月的帝都,秋色正浓。 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不知疲倦地拍打在帝都大学那些苏式老楼的红砖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颐和园路5号,化学南楼,三层。 脚还没迈进门槛,一股子让人窒息的煤油味儿,混着酸雾那股独特的刺鼻劲儿,就跟长了眼似地直冲天灵盖。 这地儿看着破旧,却是整个华国稀土分离技术的心脏—— 稀土化学研究室。 实验台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捏着滴管,眼睛几乎要贴到烧杯上,死死盯着溶液分层那点微乎其微的变化。 徐老。 华国“稀土之父”,串级萃取理论的奠基人。 “老师,这数据没法跑了!” “啪”的一声,记录本被重重摔在桌上。 扎着马尾辫的女研究生赵青眼圈通红: “咱们的色谱仪还是五年前的老古董,分辨率根本不够!” “刚才那组镨钕分离的数据全是噪点,这一周的实验又白干了!” 赵青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着颤音: “隔壁物理系都换了灯塔国进口的设备。” “咱们呢?还在用这种土办法盲测!” “这不是拿着烧火棍去跟人家的机关枪拼吗?” 实验室里,其他几个研究员停下手里的活,低着头一声不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是所有人心头的刺。 徐老直起腰,轻轻放下滴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却温和: “小赵,把眼泪收回去。” “国家现在外汇紧,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甚至还得留一半应急。” “咱们搞稀土的,是要给国家这就贫瘠的工业‘造血’,不是来吸血的。” “设备差,咱们就多跑几组数据,多熬几个大夜。” “当年的蘑菇云不也是算盘珠子拨出来的吗?” 赵青咬着嘴唇,把到了嘴边的抱怨生生咽了回去。 她狠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要去清洗烧杯,倔强得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木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徐老回头,有些意外: “老张?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来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张正国,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 小伙子穿着件这年头罕见的修身夹克,眼神清亮,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充满“重工业味道”的实验室。 张正国大步跨进屋,没嫌弃那股刺鼻味儿,反而深吸一口气,笑道: “徐老,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我是给你送‘及时雨’来了。” 说着,他侧身让出林希: “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希同志。” “我们西北发射基地红星劳动服务社的副经理,也是个……” “搞技术的‘怪才’。” 徐老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和林希握了握,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服务社?是……搞后勤保障的?” 没等林希开口,旁边憋了一肚子火的赵青先炸了。 她本来就因为实验失败一肚子火,现在看到七机部的大领导竟然带了个“服务社”的人来这种国家级机密实验室,顿时炸了毛。 “张主任,我们这里是搞稀土分离原子化学的,不是修锅炉补轮胎的。” 赵青斜了林希一眼,语气跟刀子似的: “如果是要推销洗发水或者劳保手套,您出门左转,后勤处在那边。”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小姐姐你路走窄了啊!这可是未来的财神爷!】 【林希:我不修锅炉,我只修你们的脑子。】 【也不能怪她,这年头服务社确实就是干杂活的,谁能想到主播是个挂逼?】 【徐老好憔悴啊,看得心疼。这一辈科学家真是在拿命填坑。】 林希并没有生气,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他看着赵青,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还在闹脾气的孩子。 “这位同学说得对,我是服务社的。” 林希语气淡淡,透着一股从容, “不过我们红星服务社不仅补锅,偶尔也补一补国家工业的短板。” “切。”赵青轻哼一声,扭过头去懒得搭理。 徐老有些尴尬,瞪了赵青一眼,转头对张正国说: “老张,别见怪,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心直口快。” “不过……你们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正国找了张凳子坐下,指了指林希: “小林在稀土萃取方面有些独特的想法,想跟您‘碰一碰’。” “另外,我们想跟贵实验室谈个合作。” “独特的想法?”赵青一边洗烧杯一边忍不住插嘴,嘲讽拉满: “一个服务社的副经理,懂什么是正三价离子?” “懂什么是络合物?” 林希没理会她的挑衅,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双手递给徐老。 那动作,郑重得像是在递交国书。 封面上,用钢笔工整地写着一行字: 《关于利用计算机矩阵运算优化百级串级萃取动态平衡与模糊逻辑控制的设想》 徐老接过文件。 但当他看到标题中“矩阵运算”和“动态平衡”这几个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现在的稀土分离,靠的是“摇漏斗”的经验,或者是简单的线性方程组计算。 一旦级数超过五十级,变量就会呈指数级爆炸,人脑?算盘?那是蚍蜉撼树。 徐老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三行,他脸上的客气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紧接着,是瞳孔地震般的震惊。 最后,他整个人仿佛被吸进了那几张薄薄的纸里,周围的人和事仿佛瞬间消失。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徐老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尊雕塑。唯一在动的,是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因为用力过大,指关节都泛着白。 林希也不急,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甚至饶有兴致地拿起桌上的试管看了看。 张正国则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自带的茶水。 看着赵青那越来越惊疑不定的表情,心里暗爽:让你们看不起我们搞航天的! 终于,徐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热得吓人,死死盯着林希: “这其中的‘非线性反馈补偿算法’......”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现在的计算机算力根本不够处理这么复杂的模拟!” “你是怎么把这个模型简化到这种程度的?” “这简直是……天才的设想!” 林希微微一笑,身体前倾: “徐老,其实不必把每一个分子运动都算清楚。” “我们只需要引入‘排队论’。把每一个萃取槽看作一个服务窗口,把稀土离子看作排队的顾客……”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林希和徐老的二人转。 赵青彻底听傻了。 因为这两个人嘴里蹦出的全是“离心萃取机”、“PLC自动控制”、“在线质谱分析反馈”这种她听都没听说过,却莫名觉得厉害到炸裂的词汇。 徐老越听越激动,抓起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妙!太妙了!” 徐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甚至顾不上疼: “如果用离心机代替澄清槽,停留时间能缩短几十倍!” “我们要的纯度……99.9999%都有可能!” 第78章 50万美金赞助费 赵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手里的烧杯在掌心打滑,险些就要在这个严肃的场合听个响。 她虽然搞不懂后面那些复杂的算法逻辑,但她读得懂徐老的微表情。 这个被她视作“修鞋补锅”的服务社经理,竟然真能跟国内稀土界的泰斗坐而论道,甚至把徐老说得频频点头,如获至宝? 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小林啊,”徐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困惑, “这些非线性补偿参数,还有这个‘模糊PID控制’的思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真的是你想出来的?” 林希早有准备,神色坦然地把锅甩给了大洋彼岸: “徐老,您知道的,我们红星最近和灯塔国的西尔斯百货有合作。” “我有个老朋友叫哈里森,是那边的采购总监。” “我这人爱学习,就让他经常给我寄一些国外的学术期刊解闷。” “那些期刊上信息很杂,我闲着没事就喜欢拼凑一下。。” “加上我们发射基地研发人员的‘集思广益’,这才有了这点不成熟的想法。” 林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视野中,半透明的弹幕瞬间飘过一片: 【神特么集思广益!我也算‘研发人员’?我就是个拧螺丝的!】 【哈里森: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战忽局”编外人员吗?这嘴,骗鬼都不带眨眼的。】 【主播这波操作绝绝子!这就叫‘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究极进化版——‘编夷长技’!】 徐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大洋彼岸确实代表着神秘和先进。 如果是“集体智慧”加上“国外期刊”的启发,那这就解释得通了,甚至显得很合理。 “咱们……确实落后太远了啊。” 徐老感叹了一句,随即转身。 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严厉,扫视着那一群学生。 “都听到了吗?” “以后多看看国外期刊,哪怕看不懂,查字典也要给我逐字逐句地啃!” “别整天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看看人家小林!” “搞后勤都能搞出这么大的名堂,你们不脸红吗?” 赵青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里的烧杯被她握得死紧。 训完学生,徐老转回身,看着手中那份堪称完美的方案,眼中的光亮却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是……” 徐老的热情突然冷却下来,看着手中那份堪称完美的方案,苦笑一声, “林同志,你的理论是无懈可击的。” “但这套系统……” “需要全自动化的离心萃取设备,还需要高精度的在线检测仪器。” “你也看到了。” 徐老指了指周围破败的环境, “我们连一台好的色谱仪都没有,全是土法上马。” “想要把你的理论变成现实,没个几十万美金的设备投入,根本不可能。” “就算把我们实验室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沉重。 这就是那个年代科研人员最深的无奈与悲哀。 脑子里装着星辰大海,手里却只有烧火棍和破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莫过如此。 【泪目了,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穷人咋富”的悖论,有技术没装备。】 【主播!上才艺!别藏着掖着了!】 【用钱砸!给我狠狠地砸!这钱花得值!】 林希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了一直在旁边默默喝茶的张正国。 张正国放下茶杯,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刻,这位发射基地副总指挥身上,爆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徐老,我们这次来,不是来耍嘴皮子的。” 张正国竖起五根手指,语气平静: “红星劳动服务社,愿意出资50万美金,作为专项研发经费。” “哐当!” 这回,赵青手里的烧杯是真的保不住了。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惊雷。 但没人去管那个烧杯。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听觉系统出了故障。 “多……多少?”徐老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掏了掏耳朵。 “50万。美金。” 张正国加重了语气,指了指林希,“这钱,林经理出。” 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希。 “条件呢?”徐老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强压下心头的狂震,迅速恢复了理智, “这么大一笔钱,你们想要什么?” 林希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浑浊的试管前,目光变得深邃: “两个条件。” “第一,这笔钱不仅要用于购买欧美最先进的质谱仪和离心机,还要用于建立一条全流程的中试生产线。” “我们要在这个实验室里,搞出纯度达到5N(99.999%)的单一稀土。” “第二,实验室的所有成果,红星服务社拥有使用权,但不得转授权。” “并且,您要帮我们培养一批懂工艺的一线工程师。” 林希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徐老: “徐老,我要让外国人以后想买稀土,只能买我们的成品。” “至于价格……那得我们说了算。”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脚下的地里虽然有土,但那个‘稀’字,握在我们手里。” 这番话,掷地有声,霸气侧漏! 徐老盯着林希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水光。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把华国从“稀土大国”变成“稀土强国”。 不再看着那些比黄金还珍贵的战略资源,像大白菜一样被贱卖出国门! “好!” 徐老重重地点头,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破音: “只要有这批设备,给我半年……” “不,三个月!” “我拿我的老脸担保,保证把那一整套分离工艺给你跑通!” “林经理……” 事情敲定,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鸵鸟的赵青走了过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嗫嚅道: “对……对不起。我刚才……” 林希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道歉。 “赵同学,不用道歉。” 林希笑了笑,指了指那台老旧的离心机: “不过,等新设备到了,我希望你能把说明书背熟。” “毕竟那是50万美金换来的家伙,金贵得很。” 赵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感激和羞愧,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接下了一个军令状。 …… 走出红砖楼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个研究所染成了一片金红。 张正国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忍不住感叹: “林希,你小子这手笔也太大了。” “50万美金啊……咱们刚才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冲动?” 林希望着天边那一抹残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总,这50万美金不是花销,是诱饵。” “有了徐老的技术,我就能把那一堆混合稀土精矿,变成十七种金灿灿的元素。” “等到那时候,咱们那一百倍的涨价……” 林希顿了顿,轻声说道: “恐怕也只是个起步价了。” ...... 第79章 这战术太脏了! 七天后。 外贸部资源司,二号会议室。 大门紧闭,气氛凝重。 七机部张正国,一机部张副部长,资源司赵副司长,还有作为特邀专家的徐老,几位大佬围坐一圈。 当然,还有坐在角落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林希。 赵副司长面前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都说说吧,怎么弄?” 赵副司长嗓音沙哑,将一份红头文件“啪”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茶杯盖子都在响。 “今早刚到的外交照会。” “灯塔、樱花、日耳曼三国的商务参赞联合发难,措辞很强硬。” “指责我们以检修名义‘恶意断供’,严重违反国际贸易准则。最后通牒给了——三天。” 赵副司长伸出三根手指,无奈地晃了晃:“三天不发货,启动制裁,索赔违约金。” 说完,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希,眼神里既有压力也有无奈: “小林同志,你当初让我顶住,我顶了。” “现在人家刀架在脖子上了,你说的‘涨价’底气,到底在哪?”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徐老身上。 徐老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拧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 这淡定的模样,和之前的焦灼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从随身的老旧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报告赵副司长,有了小林提供的算法支持……” 徐老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红光, “实验室环境下,全套‘模糊联动萃取’工艺,跑通了。” “跑通了?”一机部的张副部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徐老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我们已经具备了将混合稀土精矿,全元素、高纯度分离的能力!” “纯度,99.999%!” “而且,小林的方案非常成熟。” “只要给我们半年时间,我有信心在包头白云鄂博和赣州的南方稀土矿,建立起大规模的工业化生产线!” “也就是说,从明年开始,我们要卖的不再是土,而是高纯度的单一稀有金属!”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赵副司长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也顾不上去扶。 “徐老,军中无戏言!” “工业化量产?不是实验室那一星半点?” “我拿人头担保!” 徐老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赵副司长激动得手都在哆嗦。 他是搞资源的,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哪里是技术升级? 这是直接从卖原木的樵夫,摇身一变成了卖高定家具的大师! 这是质的飞跃! 视野中的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泪目了家人们!这一天终于提前来了!】 【当年咱们就是吃了没技术的亏,被人当猪宰!现在这叫什么?这就叫翻身农奴把歌唱!】 【徐老牛逼!华国科学家yyds!】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这一波,咱们挖的是工业皇冠上的珍珠!】 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赵副司长转头看向林希,眼神里的责怪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希冀。 “小林,技术有了。” “但正如你之前所说,这价格……怎么提?” 赵副司长眉头微皱,手指敲击着桌面, “变成了成品,按国际行情确实能涨不少。” “但你说的一百倍……” 赵副司长苦笑,“是不是太夸张了?” “夸张吗?” 林希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 “吱嘎——”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化学符号:Nd(钕)。 “各位领导,咱们来算笔账。” 林希的声音平静而自信。 “目前一吨混合稀土精矿,大概能提炼出18到20公斤的金属钕。” “按照现在的离岸价,一吨精矿,我们卖800美元。” 林希曲起手指,在黑板上重重叩了两下。 “但我的计划是,以后我们不再出口精矿。” “要想买,只能买我们的成品钕。” “而我的定价是……” 林希写下一个数字:1000。 “1000美元?” 张副部长皱起眉头,盘算道, “一吨精矿变一吨成品?” “那是没涨多少,加上提炼成本,搞不好还亏……” “不。” 林希摇摇手指,露出一口白牙, “只是钕的价格,一公斤,1000美元。” “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赵副司长直接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旁的张正国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希。 “一……多少?” “一公斤钕一千?” “每吨精矿可以提炼20公斤,那一吨精矿就是两万美元?!” “17种稀土,每样如果都能卖这个价钱,那一顿精矿就真的比原来涨100多倍啊!” 赵副司长一边擦嘴一边喊道, “小林,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现在的国际钕价,撑死大几十美元一公斤!” “你这价格,鬼才买啊!” 直播间弹幕: 【卧槽!主播心太黑了!比2025年还贵!】 【2025年钕也就700多美元一公斤,主播这是要逆天啊!】 【但是我喜欢!这帮洋鬼子吸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血,也该吐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杀猪盘”吗?爱了爱了!】 面对满屋子的震惊,林希只是淡定地靠在黑板上,双手抱胸。 “他们会买的。不仅会买,还会哭着喊着求着我们卖给他们。” 林希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种属于未来穿越者的从容气场全开。 “因为需求。” “各位,七机部前几个月刚搞出来的第三代永磁体——” “钕铁硼,核心原料就是这个‘钕’。” “你们可能还没意识到,这种磁体意味着什么。” 林希竖起手指,开始点名。 “往小了说,它是红星剃须刀的心脏。” “往大了说,未来的随身听、微型计算机的硬盘驱动器、高保真音响、核磁共振仪……” “还有天上飞的导弹舵机,水里游的鱼雷推进器。” “只要是需要微型化、高性能电机的地方,钕铁硼就是唯一的王!”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来自未来的蛊惑力。 “我已经通过红星剃须刀,把‘高性能微型电机’的标准定出去了。” “我也把技术授权给了波朗、菲利普、月立。” “他们拿到了图纸,建好了生产线,准备大干一场。” “这时候,他们会惊讶地发现……”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做这个电机的材料,全世界只有我们能大规模供应。” “当全球市场爆发,对‘钕’的需求量会变成现在的千倍、万倍!” “这个时候,定价权在谁手里?” 林希猛地一拍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是我们!” “我说一千,就是一千。” “我说一万,他们也得咬着牙买!” “不买?行啊。那他们的生产线就得停工,巨额投资打水漂,违约金赔到破产!” 死一般的寂静。 会议室里只有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所有人都被林希描述的这个庞大的商业闭环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给全球工业界下了一个天大的套! 先用技术授权把鱼骗进来,等他们上了钩,再在鱼饵(原材料)上狠狠宰一刀! 这就是—— 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太脏了!主播这战术太脏了!但是我好爱!】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霸权!以前都是西方这么搞我们,现在风水轮流转!】 【洋大人:我以为交了授权费就完了,没想到还有坑中坑!】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在第五层”?小林子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建议切片研究!】 【这就叫:你可以不买,但你别想活!】 第80章 终于轮到我们卡别人脖子了 赵副司长盯着黑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哪是简单的“Nd”符号啊? 在他眼里,那分明就是印钞机的开关! “这……这只是一种元素啊。”赵副司长喃喃自语。 “没错。” 林希指关节轻轻敲击黑板,节奏轻快。 “混合稀土里有十七种元素!” “镧、铈、镨、钐……” “现在的废料,以后的黄金。” “以后随着科技发展,每一种都能找到它的不可替代性。” “每一克,都要让他们用真金白银来换。” 林希嘴角微扬,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是独家生意,那就得有独家生意的排面。” 啪! 张正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好!好一个关门打狗!” 张正国大笑, “这帮洋鬼子,以前仗着技术封锁卡咱们脖子,卡得老子气都不顺!” “现在?哼,也该轮到他们尝尝缺氧的滋味了!” 这叫什么? 这叫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就在全场热血沸腾的时候,一机部的张副部长皱着眉,从专业的角度泼了一盆冷水。 “小林,你的逻辑是通的。但是有个风险。” 张副部长手指敲着桌面,语气严肃, “但有个致命风险——微型电机技术一旦共享出去,这就是典型的‘资敌’啊!” “万一他们反向破解,咱们的优势还能维持多久?”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也问到了点子上。 毕竟在这个年代,干部们的警惕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希和张正国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张正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是老狐狸之间的默契。 “张副部长,您多虑了。” 林希淡淡地说道:“我们卖给他们的,永远是1.0版本的技术。” “而我们自己实验室里用的,已经是2.0,甚至是3.0了。”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眼神玩味: “就像红星剃须刀,我们给他们的授权是上一代的技术。” “真正最核心的工艺,永远锁在七机部的保险柜里。” “商业竞争就像赛跑。” “我们不需要把对手腿打断,我们只需要永远比他们快一步。” “而且……” 林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如同恶魔般的纯真笑容: “等他们习惯了买我们的成品材料,习惯了赚快钱,他们就会发现——” “自己搞研发太累、太慢、太贵。” “这时候,他们就会奉行那句经典名言——” “‘造不如买’嘛。” 轰!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会心的哄笑声。 绝! 太绝了! 这句“造不如买”,原本是西方忽悠发展中国家的毒鸡汤。 现在,被林希原封不动,连汤带药地泼回了西方世界的脸上! 这是什么?这就是阳谋!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会心的低笑声。 事情谈到这里,大局已定。 赵副司长红光满面地收起文件,准备回去给那些国家回电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措辞,怎么把“涨价”说得既委婉又霸气。 就在大家准备散会的时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老,突然轻咳了一声。 徐老笑眯眯地看着林希,那眼神,就像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极品璞玉。 “那个……小林啊。” 徐老搓了搓手,语气和蔼可亲: “我看你在化学和材料学上,很有灵性嘛。” “窝在一个小小的服务社,那是对天赋的犯罪!” “这样,你来我这儿。” “特批名额!不用考试,直接读我的博士!” 徐老抛出了重磅炸弹:“实验室副主任的位置,我也给你留着!” 这话一出,原本还笑呵呵的张正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还没等张正国发作,旁边的一机部张副部长也坐不住了。 “哎哎哎,徐老,这就没意思了啊。” 张副部长直接挤开徐老,拉住林希的胳膊, “读什么博士?搞科研多枯燥!天天对着瓶瓶罐罐,人都傻了!” 张副部长一脸正气: “小林这种人才,天生就是搞工业转化的!” “简直就是为我们一机部生的!” “小林,来我们一机部!” “一机部管着全国几千家大厂,那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林希被两个大佬夹在中间,一脸无辜。 此时,意识空间里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名场面打卡:抢人修罗场!】 【张总(七机部):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当我不存在?】 【徐老:读书人的事,能叫挖吗?那叫惜才!】 【林希:别抢了,别抢了,我就是个修地球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团宠”待遇吗?慕了慕了!】 果然,下一秒,张正国爆发了。 “放屁!都给老子撒手!” 张正国像头被激怒的熊,直接把林希护在身后,指着张副部长的鼻子开骂: “张大脑袋!你还要不要脸?” “这是我们七机部的人!” “他是钱老点名的!” “是我们航天口的宝贝疙瘩!你也敢伸手?” 说完,他又转向徐老,语气虽然稍微客气点,但态度依然强硬: “还有徐老!” “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怎么也跟着起哄?” “他去你那摇试管,谁给我赚钱?” 张副部长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就怼回去: “老张,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林这种经商和工业奇才,在你们那个山沟沟里就是浪费!” “你说谁是茅坑?啊?有种你再说一遍!” “就说你怎么了?我要是为了国家工业,我今天就抢了!” 眼看两位部级大佬就要为了一个“服务社副经理”上演全武行,徐老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觉得吧,还是科学无国界……读博才是正途……”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含妈量极高。 趁着几位大佬唾沫横飞、互相拉扯的功夫。 林希缩了缩脖子,冲着已经看呆了的赵副司长使了个“保重”的眼色,然后贴着墙根,脚底抹油。 这种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溜了溜了! 刚出大门,林希就听到会议室里传来张正国的一声怒吼: “滚犊子!谁也别想抢走老子的财神爷!谁抢我跟谁急!!” 第81章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一机部的小会议室里,现在的气氛……怎么说呢? 物理层面的“打成一片”。 空气中全是红花油那股冲鼻子的味儿。 会议桌愣是被推歪了半尺,一只搪瓷缸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茶叶沫子泼了一地, 张正国坐在左边,衣领扣子崩了两颗,露出的秋衣领子都扯歪了。 他正歪着头,一边“斯哈斯哈”地吸凉气,一边揉着手腕子。 一机部的刘副部长坐在右边,头发乱成了鸡窝。 “老张,你这还要不要脸?” 刘副部长一边吸凉气一边骂, “说是来谈合作,你下死手啊?” “呸!” 张正国吐出一口茶叶沫子,瞪着眼, “谁让你个老小子想挖我的墙角?” “林希是我们七机部的人,你少惦记!” 林希像个乖巧的小鹌鹑,缩着脖子在两人中间穿梭。 手脚麻利地把翻倒的椅子扶正,又重新泡了两杯热茶,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主打一个乖巧懂事。 “两位领导,消消气,消消气。”林希脸上堆着笑。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哪是部级干部开会,这分明是两个老头在村口抢地盘。 不过这战斗力…… 也就是五五开。 “哼!”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同时冷哼一声,各自抓起茶杯,把头别向一边,谁也不看谁。 林希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拽回正轨: “那个……领导,咱们还是聊聊广交会的成果吧。” 提到这个,两人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剃须刀这次算是开门红。” 林希掏出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除了现场签的一万六千台,这两天又陆陆续续接到了不少电报意向单。” “如果产能跟得上,剃须刀这一项,一年搞个十多万台的订单,问题不大。” 林希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这跟风扇不一样。” “剃须刀一年四季都能卖,不会有季节性的潮汐订单,更加平稳。” 本以为这话说出来,两位领导会喜笑颜开。 可没想到,刘副部长听完,茶杯往桌上一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怎么了这是?”张正国斜眼看着老战友。 刘副部长苦笑一声:“老张,你是搞航天的,你们那是举国体制,不计成本用最好的料。” “但我们一机部管的是啥?是民用工业的底座啊。” 刘副部长从怀里掏出册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你让我去找剃须刀生产厂子,我几乎把部里管辖的、有点精密加工能力的厂子都过了一遍。” “我们要造那个什么……钕铁硼电机,还要那个薄得跟纸一样的镍网。” 刘副部长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全华国,能达到这个精度要求的厂子,我满打满算,找不出十家!” “而且这十家,大多还背着军工任务。” “剩下能腾出手的产能……” “一年顶多能给你凑出三万台。” “三万台?” 林希一愣,“这可是集结了咱们全系统的力量啊?连五万台都吃不下?” “就这还是咬碎了牙往高了算的!” 刘副部长无奈道, “咱们的机床是五十年代苏国援建的,用了快三十年了!” “个别的高精度的零件可以八级工拿手搓!” “但量产就完全跟不上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种压抑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正国也不嘲讽了。 他默默地掏出烟盒,给刘副部长递了一根,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两个老人的背影显得格外佝偻。 林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1980年的痛。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视野中的直播间,弹幕也从刚才的嬉笑,变得沉重起来。 【泪目了家人们。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至暗时刻。】 【很多人以为穿越回去就能大杀四方,其实基础工业这道坎,真的能把人卡死。没有高精度机床,图纸就是废纸。】 【看着这两个老头难受,我也难受。钱就在嘴边吃不进去,这特么比亏钱还难受!】 【这就叫:你可以怀疑他们的决心,但不能无视时代的差距。致敬先辈!】 林希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憋屈感压在心底。 他知道,这不是靠几个穿越者的点子就能解决的。 这是一场漫长的长征。 ...... 十二月的西北戈壁,寒风刺骨。 林希从帝都回来的路上,脑子里全是张正国和刘副部长那两张苦涩的脸。 基础太薄了。 你想造航天飞机,现实却告诉你,连个合格的高速轴承都要靠手搓。 但他林希偏不信这个邪。 林希来到第五车间门口。 还没进门,林希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嘈杂的吆喝声,中间夹杂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二嘎,那批出口法国的货码整齐点!” “那是外汇,磕掉一点皮都是在挖国家的肉!” 刘桂花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桂花姐,放心吧!”孙二嘎抱着一叠包装盒,笑得牙不见眼。 现在的服务社,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漏风的破瓦房。 原本堆满废料的空地被开辟成了整洁的装配区。 几十个刚招进来的青工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虽然稚嫩,但眼里都有光。 林希没去惊动忙碌的人群,猫着腰钻进了角落里的“研发试验台”。 “经理?您回来了!” 王大炮猛地抬头,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圈红得吓人。 旁边的王宇也赶紧放下手里的烙铁,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林经理。” “搞得怎么样了?”林希摘下围巾,往手心里哈了口气。 “成了!绝对成了!” 王大炮像是献宝一样,从工作台下面搬出一个用漆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外壳依然是“红星·柔风”的经典造型,但在风扇罩的中心位置,多出了一个古怪的黑色方盒。 “这是按照您走之前留下的思路,我跟王宇搞了一个多月搞出来的。“ “在原来基础上有了巨大的提升!” 王大炮拍着胸脯,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自豪: “我们管这叫‘红星·强风二代’。” “经理,您瞧好了!” 林希微微挑眉,站在风扇前:“开机试试。” 王大炮自信满满地合上电闸。 “嗡——” 五叶扇片飞速旋转,强劲的冷风瞬间席卷了半个试验台。 紧接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鱼腥味,混杂着淡淡的焦糊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快关机!”林希厉声喝道。 第82章 这风,咋是甜的? 王大炮吓了一跳,赶紧关掉了开关。 但那股浓烈的鱼腥味,还是飘了出去。 围观的工人都闻到了,捂着鼻子面面相觑。 林希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王大炮,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你说的‘成了’?” “经理……我们就是想把功率调大点,让那啥‘负离子’多出来点。” 王大炮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宇,你说。”林希转向年轻的技术员。 王宇脸色惨白,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想用高压击穿空气,但变压器没选对……” “而且……放电间隙太大了,产生了大量的臭氧。” “这浓度,吸两口能让人把昨晚的饭都吐出来。” 林希抄起粉笔,在黑板那张复杂的电路图上打了个巨大的红叉: “这种工业垃圾如果发到西尔斯百货,哈里森不用等我们发货,直接就能去法院起诉我们。” “到时候别说赚外汇,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牢里踩缝纫机!” 王大炮和王宇把头埋得低低的。 刚才那股子自豪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挫败感。 他们觉得,自己到底还是那个只会拧螺丝的粗胚,辜负了经理的期望。 林希看着他们颓丧的样子,叹了口气,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这不怪他们。 在这个年代,粗放才是常态。 对于“微量控制”和“用户体验”还没有任何概念。 在他们的认知里,效果越猛越好。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林希扔掉粉笔,从王宇的零件堆里翻出了几个灰扑扑的二极管和几颗高压电容。 王宇愣住了:“经理,就这几个零件?” “工业的美感,不在于堆料,而在于精准。” 林希手中的电烙铁开始飞舞,松香烟雾腾起。 直播间里,那些学电子工程的网友开始疯狂记录。 【来了!主播的基操:倍压整流电路!】 【用最廉价的元件,模拟最昂贵的高压发生器,这手艺真的绝了。】 【那是什么?碳纤维?主播从哪弄来的?】 林希从兜里摸出一小撮黑色的细丝—— 那是他从七机部实验室顺手“借”来的航天级碳纤维边角料。 剪切、成簇、焊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动作。 十分钟。 一个只有香烟盒大小的黑色模块,被林希随手塞进了风扇罩的卡槽里。 “再试。”林希退后一步,双手插兜。 王大炮有些心理阴影,犹豫着不敢伸手。 林希没废话,自己按下了开关。 “嗡——” 风扇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腥臭味,甚至连刚才那种狂躁的电机声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坏了?” 王大炮大着胆子凑近看了看,“没动静啊?” “闭嘴。闭上眼,用鼻子闻。”林希淡淡道。 王大炮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风扇吹出来的气。 下一秒。 这位汉子的表情变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脸上露出一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惊: “这……这风咋是甜的?” 他又猛吸了几口,表情陶醉得像是个喝高了的酒鬼: “经理!神了!这感觉……就像刚下完暴雨的山沟沟!” “透亮!凉快!吸一口气,天灵盖都通透了!” 王宇也凑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后,整个人呆立当场。 刚才那股恶心的鱼腥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 就像是把你从满是煤烟味的车间,瞬间扔进了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 车间里的工人们也陆陆续续凑了过来。 “真的!我也闻到了!” “神了,这扇子吹出来的风,咋跟山里的一样?” 林希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随手在风扇外壳上写了四个大字: 【森林氧吧】。 “大炮,王宇,记住。我们卖的不是风扇。” 林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风扇这种东西,一机部能造,魔都的厂家也能造,过两年全世界都能造。” “拼硬件,我们拼不过。” “所以,我们要卖的不是风扇。” “我们卖的,是健康。” “是把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打包卖给那些住在钢筋水泥鸽子笼里、呼吸着汽车尾气的灯塔国中产阶级。”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这个电路,成本不到两块钱。” “但加上‘健康’两个字,这台风扇就能在30美元的基础上,再加10美元的‘科技税’。” 这一刻,王宇看着林希的眼神变了。 那不仅仅是崇拜,更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两块钱的成本,换10美元的纯利润。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点石成金。 “大炮,王宇。” 林希把那张画着“倍压整流电路”的图纸从黑板上擦掉,只留下几个关键参数。 “外观定型、模具开发、稳定性测试,你们自己搞定。” 王大炮一愣:“经理,您不管了?” 林希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意味深长: “我是经理,不是保姆。” “如果事事都要我亲手焊,那红星服务社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红星工业集团?” “春节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量产机下线。” “能不能做到?” 王大炮挺起胸膛,吼得房顶都在颤: “能!做不到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林希笑了。 他走出闷热的车间,独自站在西北凛冽的夜空下。 身后是车间里叮叮当当的讨论声,王大炮正在为了一毫米的公差跟王宇争得面红耳赤。 林希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漆黑的戈壁滩。 服务社这盘棋,第一步算是走活了。 现金流有了,人才的火种也点着了。 明年,干一票大的! 第83章 悔创阿里杰克马,初见成效林厂长 1981年1月,航天城。 东风大礼堂内格外热闹。 几百号人挤在长条木椅上,旱烟味、陈旧的棉衣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红星劳动服务社1980年度总结大会”。 第一排正中央,钱老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双手拄着拐杖,闭目养神。 左边是基地副总指挥张正国,右边是动力室主任王斌。 后几排坐着的,全是这一年里跟红星厂打过交道的“头头脑脑”——微电机702厂的厂长、塑料三厂的老总、东风百货的孙经理…… “喂?喂?” 林希手指轻轻弹了两下麦克风,“滋啦”一声尖啸划破了礼堂的嘈杂。 他走上台,一身深蓝色工装洗得板正,胸口那支钢笔反射着冷光。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林希没拿稿子,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大话套话我就不说了,咱们直接说结果。”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这小林经理,说话就是对路子! 直播间的光幕在林希眼前展开,弹幕早已刷屏: 【来了来了!装逼时刻到了!】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赌五毛,台下这帮老前辈的速效救心丸不够吃。】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项,关于‘红星·柔风’系列产品。” “截止到12月31日。” 林希语气平淡 “国内市场,通过东风百货及各省供销社渠道,共销售风扇及配套产品250万台。” “海外市场,今年交付订单100万台。明年,包括西尔斯百货在内的订单,已超过......” “150万台。” “总计,五百万台。” 轰——! 礼堂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震撼弹,瞬间炸锅。 五百万台? “安静。” 林希压了压手,并没有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授权】。 “第二项,技术授权与产业带动。” “这一年,我们不仅自己造,还带着兄弟单位造。” “华生厂、红峰厂等十八家国营大厂,通过我们的‘专利授权+代工’模式,收入大幅提升。” “部分厂子起死回生,几乎所有厂子的技术设备都上升了一个档次。” 坐在后排的几个厂长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既羞愧又感激的神色。 当初他们是看不起林希的,觉得他是“投机倒把”。 结果现在,全厂老小都靠着红星的订单发奖金。 “第三项。”林希的声音突然拔高, “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微型电机与稀土战略。” 他看向钱老的方向,钱老依旧闭着眼,但握着拐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节拍。 “依托徐老团队的稀土分离技术,以及我们的钕铁硼专利堡垒。” 林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我们成功拿捏了以波朗、菲利普为首的三十四家国际巨头。” “仅仅在剃须刀这一个细分领域。” “光是专利授权费……” 林希停住了。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盯着林希的嘴唇,等待着那个数字。 “本年度收入180万美元。” “明年预计收入......” “1000万美元。” “而且,这是净利润。” 嘎吱—— 微电机厂长的屁股像是装了弹簧,猛地弹了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美元?一千万?还是净利? 这不是印钞票,这是直接抢钱啊!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综上所述。” “红星劳动服务社,在1980年度。” “实现国内营收,人民币520万元。” “实现出口创汇……”林希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1800万美元。” 静。 死一般的静。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1800万美元是什么概念? 在1980年,国家的外汇储备极其紧张,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一架崭新的波音737,也就是这个价。 也就是说,红星服务社,一年给国家赚回来了一架大飞机! 至于那520万人民币? 兰州纺织厂,一万人,一年累死累活只能上缴1000万。 魔都华生,轻工骄子,一年上缴800万。 而服务社,这个一年前大家眼里的“垃圾场”、“下水道”,就干出了这么大的事?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最后。” 林希合上文件夹,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航天技术转民用这条路,算是……” “初见成效吧。” 噗——!!! 正在喝水的张正国一口茶喷了出来。 初见成效? 你管这叫初见成效?! 那你要是“大展宏图”,是不是得把美联储给买下来?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凡尔赛!这是顶级的凡尔赛!】 【张总:听听,这是人话吗?】 【钱老:稍微收敛点,我怕他们心脏受不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悔创阿里杰克马,初见成效林厂长”?】 【1800万美金啊!按购买力算,这得几十亿了吧?主播这波真的是富可敌国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 雷鸣般的掌声才像海啸一样爆发出来。 孙二嘎在那疯狂鼓掌,手掌都拍红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这一年,太不容易了。 从被当成骗子,到被当成特务。 再到今天,他们终于把腰杆挺直了! 张正国站起身,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副总指挥,此刻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红光。 “同志们,数字很震撼。” 张正国接过话筒,声音沉稳有力,“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那是来自帝都的红头文件。 “这一年,一机部、外贸部、资源处……表扬信像是雪花片一样飞过来。” “特别是稀土战略。” 张正国目光炯炯,扫视全场: “以前,我们是西方国家的‘血库’,人家想定多少价就定多少价。” “现在?我们是手握定价权、能卡别人脖子的‘霸主’!” “这是战略层面的翻身仗!” “这一切,都源于当初那个‘不务正业’的决定。” 张正国看向林希,眼神里满是赞赏, “源于林希同志的胆识和远见。”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足足3分钟,没人停下! 第84章 红星科技成立,林科长上位! 这年头,国家太难了,谁心里不憋着一口气? 航天人都有爱国心,看到国家打了翻身仗,这种爽感比自己赚了钱还兴奋一百倍! 王斌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一年前,他还把这小子当成特务抓过。 谁能想到,这小子脑子里装的不是炸药,是印钞机啊。 “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钱老,突然睁开了眼。 他手中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沸腾的礼堂瞬间落针可闻。 钱老缓缓站起身,林希赶紧过去搀扶。 “小林啊,军令状,你完成了。” 钱老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双看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不仅完成了,还干得漂亮,干得让洋人都得看咱们脸色!” “既然你做到了,那组织上答应你的事,也不能含糊。” 钱老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份红头文件,郑重地宣读: “经上级批准,即日起,合并基地所属微电机702厂、东风塑料三厂、红星劳动服务社。” “成立——【红星科技】。” “行政级别,直属七机部西北基地。” 钱老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张正国同志兼任总经理。” “林希同志……”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破格提拔为正科级干部,任红星科技常务副总经理,主持公司日常研发与经营工作。” 哄——! 底下直接炸锅了。 虽然只是个副职,虽然名义上是科级,但谁听不出来这词儿的分量? 这可是“主持工作”! 要不是林希这张脸实在太年轻,估计基地恨不得直接给他挂个处级的衔儿。 这不仅仅是升职,更是一种器重。 微电机厂和塑料厂的两位厂长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得,从今天起,得管这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领导了。 不服? 不存在的! 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技术切磋”和“奖金轰炸”,谁敢不服? “另外。” 钱老并没有坐下,而是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红星科技,将成立‘红星实验室’。” “除了公司自有人员外,该实验室拥有优先调令权。” “可以从基地各部门抽调技术骨干,参与……” 钱老深深地看了林希一眼,说出了那几个字: “军转民重点项目的研究。” 咚! 林希的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他知道,这才是钱老给他的最大奖励。 不是官职,不是名头。 是人! 是这个时代最顶尖、最聪明、最硬核的大脑!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集结这个时代最聪明的大脑,去冲击那些更疯狂的未来科技了。 ...... 会议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结束了。 林希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连本来想给他递烟的孙二嘎都被挤到了三米开外,傻乐得找不到北。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林希走到礼堂外的台阶上透气。 夜深了。 西北的戈壁滩上,寒风呼啸。 头顶是璀璨的星河,脚下是坚实的冻土。 “怎么?这就满足了?” 张正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递给他一根烟。 林希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 “张总,这也叫满足?” 林希看着那浩瀚星空,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弧度,“这才哪到哪啊。” “1800万,听起来很多。” “但和我的目标相比,还差得远咧!” 张正国一愣,随即大笑:“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狂劲儿!” “对了,张总。”林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1981年的目标,我想好了。” “光靠西北还不够,我需要……借力香江!” ...... 樱花国,东京都,月立制作所总部。 “八嘎呀路!” 田中健一愤怒地将手中的财报摔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象征着“工匠精神”的办公室,此刻由于主人的失态,显得一片狼藉。 “社……社长……” 秘书躬身,额头冷汗直冒, “华国最新的稀土出口令已经正式下达了。” “他们拒绝出口任何混合精矿,所有的稀有金属必须经过他们的‘特定工艺’分离后方可购买。” “价格呢?”田中健一咬牙切齿地问。 “钕,1000美元一公斤。” 秘书声音颤抖,“比之前翻了……几十倍。” 田中健一颓然坐回转椅,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大脑飞速旋转。 这哪里是涨价?这是明抢!这是要把他们的骨髓都吸出来! “之前签的合同......每台剃须刀要付给红星8美元的授权费。” “因为我们要抢先拿到授权,付的是双倍……” 田中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抓着扶手, “再加上这该死的钕磁铁成本,每台机器还没出厂,我们就得先给华国人送去13美元?” “是的社长……而且他们的原材料成本,约等于零。” 这哪是做生意? 这是赤裸裸的吸血! 半年前,他们还觉得华国是随时可以收割的技术荒漠。 现在呢?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直接把镰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笑眯眯地问:想活命吗?把家底掏出来吧。 “签吧。” 田中健一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眼神涣散, “除了接受,我们没有第二条路。” “如果我们不签,波朗和菲利普会立刻吃掉我们的市场。” “到时候,剃须刀业务就彻底没了。”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条无形的绞索,正慢慢收紧。 ...... 同一时间,日耳曼国,法兰克福。 博朗公司总裁奥尔森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 “总裁,菲利浦和月立都动了。” 助手低声道,“如果我们再犹豫,明年的高端货架上,就没波朗的位置了。” 奥尔森沉默许久,将半截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 “盯着那个红星劳动服务社,盯着那个叫林希的人。” 奥尔森的声音冷酷如刀, “这种跨时代的技术,绝不可能是凭空蹦出来的。” “只要他有任何新动作,哪怕只是个想法,我们也必须第一时间抢下来!” “哪怕……再签一份不平等条约?”助手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的被动,是因为我们晚了一步。”奥尔森转头道, “在这个商业战场上,慢,就是原罪。” …… 第85章 1981年目标:数控机床! 任命宣布后第二天。 发射基地,总指挥室。 “什么?!” 张正国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你要造机床?” “还是高精度数控机床?!” “小林,你是不是发烧了?” 王斌也是一脸惊愕:“小林,你怎么想要突然要去碰机床?” “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吗?” “就是因为难,才要做。” 林希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一根粉笔,眼神狂热。 “我们赚了这么多外汇,如果不变成硬邦邦的工业能力,那就是一堆废纸。” 刷刷刷。 林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精度坐标轴, “现在的红星风扇,我们能造。” “但如果我想造飞机发动机呢?” “想造高精度陀螺仪呢?” “我们能造高精度的零件,但那是靠8级师傅的手艺。” “要量产就做不到。” 林希敲着黑板,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看剃须刀,集合全中国的产能,一年就3万台。” “这钱,我们眼睁睁看着赚不到,心疼不心疼?” 张正国沉默了。 他搞了一辈子导弹,当然知道加工精度的痛。 那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咽不下,吐不出。 “可是……”张正国叹了口气, “高精度数控机床,是巴统禁运目录里的顶级货。” “特别是瑞国和日耳曼国的那些技术,那是人家的命根子,根本不可能卖给我们。” “而且国内的基础材料和控制算法也跟不上。” 王斌补充道,语气无奈,“咱们连个像样的滚珠丝杠都磨不出来,怎么造机床?” “买不到,我们就自己造。” 林希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小林经理,又在说什么胡话? 一直没说话的钱老沉声道: “小林,别卖关子,说说你的计划。” 一小时后。 听完林希的计划,众人沉默。 钱老闭目思考,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推演某种可能。 十分钟后。 钱老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精光亮的吓人! “这计划……有搞头!” “看似异想天开,实则逻辑闭环。” “但其中每个步骤都要谨慎又谨慎,稍有差池,就会全盘皆输。” 钱老站起身,一锤定音: “老张,老王,全力配合小林!” “预算......” “不设上限!” “对了,还有个事儿。” 林希转头,向张正国道, “红星科技这摊子铺得太大,光靠我和孙二嘎那几个大老粗,迟早要出乱子。” “您看,能不能给支援个人,撑撑场子” 张正国动作一顿,深深看了林希一眼。 这小子,通透。 换做别的年轻人,骤然掌权,恨不得把所有权力抓在手里,把地盘围得像铁桶一样。 林希倒好,这红星科技刚挂牌,他就主动跑来“叫苦”。 这是明摆着把刀把子递给组织。 让上面往他的独立王国里“掺沙子”。 懂进退,知分寸。 这才是能干大事的样子。 “说吧,想要什么人?” 张正国心情大好,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管家。” 林希也不藏着掖着, “能镇得住场子,懂工业流程,还得懂技术的全才。” “我那几个兄弟,冲锋陷阵行,守家不行。” 张正国沉吟片刻。 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推到林希面前。 “有一个人。” “如果你敢用,他就归你。” 林希打开档案。 照片上的人大约50岁左右,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纸面。 【何振华,1955年毕业于慕尼黑工业大学,主修精密机械制造。】 【曾任某重点型号导弹总装组副组长……】 履历极其华丽,全是涉密代码。 但在档案的最后几页,画风突变。 【1968年,实验事故致左臂截肢。】 【1969年,因不可抗力下放农村改造。】 【1977年,调回西北基地。】 【现况:患有严重的慢性神经痛,工作时伴有晕厥、颤抖等应激反应,赋闲在家。】 “他是真正喝过洋墨水的顶尖人才。” “当年为了抢救数据丢了一只手。” 张正国叹了口气,语气惋惜, “可惜了,身子废了。” “现在只要一碰精密仪器就手抖,一进车间就想吐。”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给你换个稳妥的政工干部。” “不用换。” 林希合上档案,指尖在照片上点了点,微笑道: “我要的就是这种有瑕疵的宝玉。” “只有心碎过的人,粘起来才最硬。” 直播间弹幕刷过一片: 【这也是个可怜人,因为事故失去左臂,因为不可抗力下放农村,可惜了。】 【三线建设那会儿,研发条件真的太艰苦了。】 【美强惨剧本?这大叔年轻时绝对是颜值与才华并存的学霸!】 【“只有碎过的心粘起来最硬”,主播这句台词绝绝子,建议申遗!】 …… 第二天下午,红星科技临时会议室。 何振华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出锋利折痕的灰色中山装。 左边的袖管整整齐齐地别在口袋里。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一根杂毛都没有。 面对满屋子翘着二郎腿、抽着旱烟的“元老”们。 何振华只是微微颔首。 行了一个标准的点头礼,礼貌但冰冷。 “介绍一下,何振华,公司新来的大管家。” 林希简单介绍了一句,拍拍桌子, “行了,开会。” “现在摊子铺开了,几件事要抓紧。” “第一,马上春节了,年货怎么发。” “第二,第五车间需要扩建,设备要更新,场地要整修。” “第三,新合并的两个厂,几百号人的管理制度要做起来。” “第四,红星实验室成立,要找场地。” 话说完了,底下人面面相觑。 这些字都听得懂,但似乎啥意思,不懂啊! 第86章 独臂管家和小小的KPI震撼 刘大姐说:“年货的事,我可以去张罗。” “其他的……我不会干啊。” “林经理你指挥,我们听你的!” “对!听林经理的!”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不管是上山下海,我们眉头都不皱一下!” 林希一阵头疼。 这些人是他原来服务社的底子。 忠诚度和行动力可以。 但这是企业管理,不是梁山聚义啊! 也不怪他们,管理这个事情本来就需要经验积累。 林希叹了口气,心想:难道我要花巨量的时间来搞这些? “林经理。” 一直沉默的何振华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透着股金属般的冷硬: “在来之前,我去观察了一下红星科技。” “包括机械厂、塑料厂、服务社等。”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恕我直言,现在的红星,不是一家企业。” “而是一个有组织的……丐帮。” “噗——” 正在喝水的二噶一口喷了出来。 孙二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哎!你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丐帮?” “我们可是给国家赚了一千多万外汇的!” 何振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物资领用无记录,人员考勤全靠喊,财务支出无预算,车间卫生……令人发指。” “这样的效率,在日耳曼国,工厂早就破产三次了。”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脸色有些苍白,那是长期神经衰弱带来的生理反应。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颗钉在戈壁滩上的胡杨。 “给我4时。” 何振华转头看向林希,带着坚定而自信的眼神: “我给你一套管理机制。” “如果做不到,我自己滚蛋。” 林希看着他颤抖的右手,那是他在极力压抑身体的痛苦。 弹幕里,网友们已经炸了: 【卧槽,这大叔有点帅啊!禁欲系残缺美大叔?】 【这气质绝了,感觉下一秒就要掏出游标卡尺量我的脸皮厚度。】 【但是他身体好像撑不住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好。” 林希笑了笑,道:“4时,我等你。” …… 两天后。 林希看着摆在案头那本厚达百页的手写《红星管理章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严谨的寒气。 内容更是地道的“普鲁士风格”: 科层制管理,等级森严到令人发指; 考勤精确到秒,迟到一分钟扣除当日绩效; 物料损耗红线设定在0.5%,超过直接问责; 最离谱的是,连员工上厕所的时间都有建议标准。 这是一套完美的工业时代管理典范。 把人当机器用,追求极致的效率和纪律。 “怎么样?” 何振华坐在对面,眼圈发黑,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他似乎在这两天两夜的疯狂工作中,暂时忘记了身体的残缺和心理的创伤。 “骨架完美。” 林希合上本子,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老何啊。” “这玩意儿要是发下去,我怕工人今晚就把你家玻璃砸了。” 何振华眉头一皱: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日耳曼国人的工厂就是这么管的。” “那是50年代的日耳曼国。” 林希拿起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划了几道, “现在是80年代的华国。” “我们要造的是未来的东西,管理也得跟上。” “看好了。” 林希一边说,一边结合着直播间里网友的弹幕,开始在这份方案上“动刀”。 “第一,死板的考勤取消,改为‘结果导向’。” 林希写下几个字, “只要活儿干得漂亮,质量达标,考勤不做硬性要求。” “第二,‘层层汇报’改为‘扁平化负责’。” 林希解释道, “技术员如果发现问题,可以直接推开我办公室的门,或者直接找你。” “不需要经过组长、主任、厂长三道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希在纸上重重画了个圈,眼神变得锐利: “引入KPI……哦不。” “我们叫它‘关键绩效指标’。” “我们要的是狼性,是创造力,不是把人管成听话的螺丝钉!” 何振华起初满脸抗拒,甚至想拍桌子反驳。 这种离经叛道的管理方式,简直是对他所学知识的侮辱! 但随着林希一条条地剖析。 从“激发主观能动性”讲到“容错机制”。 何振华的眼神变了。 从愤怒,到疑惑,再到震惊。 作为行家,他太清楚这些修改意味着什么了。 林希提出的这套东西,看似随意。 实则每一条都在精准地打击传统管理的痛点。 这不仅仅是管理制度,这是对“人性”和“效率”的一种全新维度的解构。 比他在日耳曼国学的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至少先进了…… 二十年? 不,五十年! 当林希停下笔时,何振华盯着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文件,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住了。 这次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激动。 “林总……” 何振华嗓音干涩。 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终于微微弯曲, “我在日耳曼国学了五年,自以为学到了工业的精髓。” “今天听你一席话,我才觉得自己像个井底之蛙。” 林希把改好的章程推回去,笑着递给他一根烟: “老何,红星的骨架你搭好了,原则我定好了。” “接下来,看你的了。” 何振华颤抖着接过烟,却没有点燃,而是郑重地夹在耳后。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仅剩的右手仔细整了整衣领。 然后向林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如铁般坚毅。 “保证完成任务。”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沸腾: 【哈哈哈,林总这波是资本家听了都流泪!】 【主播,为什么不把我提议的PUA至尊版方案加进来!差评!】 【KPI之父林希上线,红星厂的工人们,准备好迎接福报吧!颤抖吧!】 【这波啊,这波是把普鲁士铁血改造成了互联网狼性,红星要起飞了!】 【主播!经过这两次观察,我大概知道老何的病是什么了!可以治疗的!】 搞定了内部的大管家,林希心情大好。 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孙二嘎一脸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哥,那个独臂大侠你真敢用啊?” “我看他凶得很,刚才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林希拍了拍孙二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二嘎,以后见了他客气点。” “要是被他抓到你偷懒,扣你奖金我可不拦着。” “啊?”孙二嘎苦着脸,“那我还是去跑渠道吧。” 第87章 灯塔国,东方玄学研究所成立! 灯塔国,兰利。 一间弥漫着烟草味和焦躁情绪的密闭会议室。 幻灯机“嗡嗡”作响,光束打在尘埃飞舞的半空。 “先生们,先收起你们那副看科幻片的表情。” 副局长史密斯敲了敲桌子,指着屏幕上红星风扇和剃须刀的特写: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红星劳动服务社’。” “不仅为华国赚取了超过一千万美元的外汇,还扭转了华国稀土贸易的战略格局。”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这个‘服务社’到底是组织?” “华国科学院的秘密分部?还是军方的特种实验室?” “为什么我们的情报网对这家‘服务社’一无所知?” “长官,事实上......”一名情报官员脸色难看, “华国的‘服务社’,主业是……给社区大妈理发,帮居民补锅。” “这种机构,一般不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内。” “补锅?!”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你是想告诉我,一个理发、补锅的服务社,一年赚了1000多万美金。” “还把我们灯塔国的顶级科学家都没研究出来的东西,给研究出来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特么不仅是魔幻,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为了打破这窒息的尴尬,一名科学家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手里挥舞着一份化验报告: “这种名为‘钕铁硼’的第三代永磁体,其磁能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我们尝试进行逆向推演,但发现其分子结构中掺杂了极其隐蔽的干扰元素。” “要破解它,起码得一年。” “一年?”史密斯冷哼, “一年后,全世界的微型电机可能都印着‘Made in China’了。” “我听说通用电气的实验室也在搞这个?” “是的,原本预计1982年能出成果。”科学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但现在看来,华国人不仅超了车,还顺手把路给堵死了。” 科学家一脸困惑, “最奇怪的是,我们没查到华国有任何这方面的研发信息。” “这个第三代永磁体,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关于这一点……” 情报官员翻开另一份报告,脸色古怪。 “西尔斯百货的罗伯特·哈里森,提供了一份极具价值的接触报告。”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透露,红星的技术突破,并非源于我们认知的物理学。” “而是源于……神秘的东方玄学。” 此话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科学家推了推眼镜,满脸问号:“什么?玄学?” “是的。报告里记得很清楚。” 情报官员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读道: “风扇的叶片曲率,是根据‘五行相生相克’推演出来的,讲究‘以柔克刚’。” “他们把空气视为‘气’,用太极原理让风变得和谐。” “至于剃须刀,微型电机的磁路布局参考了‘八卦’。” “而那个薄得离谱的刀网,据说是采用了一种叫‘龟息功’的古老技法生产出来的。” “目的是让金属在冷却时保持‘呼吸频率一致’。” “胡扯!荒谬!” 一名物理学家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反驳: “这简直是荒谬的巫术!” “磁矩和晶格常数怎么可能跟什么八卦扯上关系?” “龟息功?那是什么?让金属憋气吗?” “坐下!” 史密斯突然开口,眼神深邃得吓人,“别急着否认。” 他环视四周,语气幽幽: “别忘了,量子力学的奠基人尼尔斯·玻尔,当年就是看到了华国的太极图,才领悟了波粒二象性。” “既然玻尔可以,为什么其他人不行?” “也许在那古老的哲学里,真的藏着我们还没解析出来的终极数学模型。” 这番话一出,刚才还暴跳如雷的物理学家们愣住了。 大眼瞪小眼。 这一瞬间,逻辑竟然……闭环了? 毕竟,那是玻尔啊! “或者,你们有其他的解释?” 大佬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不管是不是玄学,宁可信其有。” “第一,立刻成立‘东方玄学工业应用’专案组!” “把全美最好的汉学家、神学家和物理学家组织起来,专门研究东方玄学在尖端工业中的应用!” “第二,加强科技情报搜集。” “华国能出第一个‘钕铁硼’,就能出第二个。” “我们不能再像这次一样,等人家产品都卖遍全球了,我们才知道它的名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指着幻灯片,屏幕上是林希在广交会的一张侧影。 “盯死这个林希。” “这个年轻人是关键人物。” “如果有必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允许动用我们潜伏在华国的暗子,以及本部的高级特工。” “我要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 ...... 第五车间角落,一间由杂物间临时改造的实验室里。 滋滋滋—— 高频振动声在空气中回荡。 林希戴着护目镜,正盯着眼前的一台不锈钢槽子。 这原本是用来清洗精密零件的工业超声波清洗机,此刻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槽子里装满了高纯度酒精,紫黑色的液体正在剧烈翻滚,仿佛沸腾的岩浆。 “红花、乳香、没药、川穹……” 林希一边念叨,一边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指导。 【主播,功率再大点!必须把细胞壁彻底震碎,我们要的是药液分子!】 【这哪是熬药啊,这是赛博朋克炼丹术!】 【前面的不懂别乱说,这叫超声波低温萃取,比火熬效率高一百倍!】 林希伸手关掉机器,看着那一槽子黑得发亮的液体,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为了治好老何这个大管家。 网友们可是把“土法萃取”的手艺都拿出来了! …… 同一时间,红星实验室扩建工地。 “慢点!那个水平仪一定要校准!” 何振华站在脚手架下,大声指挥着。 他穿着一件军大衣,左边的袖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虽然只来了两天。 但他那种近乎强迫症的严谨,已经让这群懒散惯了的工人有些发憷。 突然,一阵剧烈的抽搐从左肩的断口处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把烧红的铁钳。 死死夹住了他那只根本不存在的左手。 然后用力地绞动、撕扯! 第88章 负离子“治疗” “呃……” 何振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猛地佝偻下去。 冷汗瞬间炸开,浸透了最里面的秋衣。 疼。 钻心剜骨的疼。 神经源性痛,俗称“幻肢痛”。 大脑觉得手还在,而且觉得它在燃烧,在扭曲。 “何工!” 孙二嘎扔下推车冲过来,想扶又不敢碰,“你怎么了?” 何振华牙关咬得咔咔作响,他想维持工程师的威严。 但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有药吗?药在哪?”二噶焦急地问。 何振华艰难地摇摇头。 强效止痛片就在他口袋里。 但是这药副作用极大,吃多了会手抖、会反应迟钝。 作为一个精密机械专家,他最怕的就是手抖。 最怕的就是大脑反应迟钝! 他选择...... 硬抗! 反正这十多年来,他也是这么扛过来的。 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以有用之身,继续发光发热! “快!快叫医务室的老张!” 周围工人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也充满了无力。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中药味,硬生生挤进了人群。 “都散开!围着干什么?想憋死他啊!” 林希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罐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林经理!何工他……”孙二嘎惊恐道。 “闭嘴,抬人。” 林希指着旁边的临时库房,“把他抬进去,平放在桌子上。” 几分钟后,临时库房。 何振华躺在两张拼起来的办公桌上。 整个人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 一台崭新的“红星·森林氧吧”就在边上。 医务室的张医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看这场面,就要掏听诊器。 “张医生,你歇着吧。” 林希拦住了他,“神经源性痛,你的听诊器听不出花来。” “那你这是干什么?” 张医生看着林希掏出一种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皱成了“川”字, “林副经理,这是治病救人,你这搞的什么偏方?” 周围的工人也都在嘀咕。 风扇?膏药? 这就想治好折磨了何总工十多年的病症? 这不是开玩笑吗! 何振华迷离中感到有人在扒他袖子。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是林希,惨白着脸挤出一丝苦笑: “林……林总,没用的……” “我不信……中医……” 他是留德的工科生,信奉的是数据和机械。 对这些黑乎乎的草根树皮有着天然的抵触。 “闭嘴,省点力气。” 林希没有解释,将那一罐高浓度药膏,厚厚地敷在何振华的断肢截面上。 然后,他把那台“森林氧吧”风扇搬到了桌子上。 出风口正对着伤口,距离不到十厘米。 啪。 风量最大。 没有风叶转动的呼啸声,只有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流过空气的滋滋声。 “所有人,退后三米。” 林希神色严肃,“别挡着负离子流。” 老张:“???” 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 “拿个风扇吹一吹就能止痛?” 林希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何振华的反应。 直播间里,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这就是原理!高浓度负氧离子流可以瞬间改变细胞膜通透性!】 【加上超声波萃取的药液,这渗透率比打针还快!】 【更重要的是,高浓度负离子本身就能阻断痛觉神经的异常放电!这是现在康复科的标准操作啊!】 一分钟。 两分钟。 库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何振华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 那是药力正在强行渗透表皮,刺激神经根带来的酸胀感。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觉得这次小林经理是玩脱了。 张医生更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去拿急救箱。 突然—— “呼——” 何振华猛地吐出一口长气。 那是长长的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十年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下一秒。 那具一直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 那种肉眼可见的松弛,就像是断了电的机器。 “怎么回事?晕过去了?”孙二嘎吓了一跳。 林希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呼……呼…… 几分钟后,一阵如雷般的鼾声,在这个库房里响了起来。 节奏平稳,中气十足。 所有人目瞪口呆。 张医生手里的急救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睡……睡着了?” 何振华是个严重的神经衰弱患者,据说十多年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现在,在这个四处漏风、人声嘈杂的库房里,被人抹了一把黑膏药,吹着个破风扇…… 居然睡着了? 而且睡得这么死,这么香? 林希伸手关小了风扇档位,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 “这叫‘经皮给药辅助生物电疗法’。” 林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原理很复杂,说了你们也不懂。” “总之,让他在这一直睡,谁也不许吵醒他。” 说完,林希背着手走了。 …… 这一觉,何振华睡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第二天中午,当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泥印。 下意识地,他去摸左手。 空的。 但这一次,没有那个如影随形的恶魔。 没有火烧,没有锯疼,只有一种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舒适感。 消失了? 折磨了他四千个日夜,让他无数次想从楼上跳下去的幻肢痛,真的消失了? 何振华猛地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军大衣。 不远处,林希正坐在小马扎上。 手里拿着图纸,嘴里啃着馒头。 听到动静,林希转过头,把半个馒头递了过来: “醒了?吃点?” 何振华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两轮多的年轻人,喉咙像是被什么硬物死死堵住。 他这辈子,只在当年拿到慕尼黑大学毕业证的时候哭过一次。 哪怕是当年在实验事故中被炸断手臂。 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他都没掉一滴泪,只是咬着牙说“继续数据记录”。 但此刻。 这个五十岁的硬汉,这个被生活和病痛折磨得几乎变形的男人。 眼眶红了。 他颤抖着伸出仅剩的右手,接过那个冷馒头。 “林经理……” 何振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我这条命,以后是你的了。” 这不是客套。 对于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工程师来说。 让他重新拥有清醒的大脑和稳定的手,比给他一座金山还要贵重! 林希笑了笑,把大衣披回他身上: “老何,命是你自己的,留着给国家造机器吧。” “不过……” 林希眨了眨眼, “既然好了,下午的例会你得主持,我要回去补个觉。” 第89章 钱老带货啦! 1月中旬,发射基地总指挥室。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暖意融融。 钱老坐在藤椅上,双目微闭,神情放松。 在他面前,一台造型奇特的风扇正在无声运转。 正是“红星·森林氧吧”风扇。 没有扇叶狂暴的切割声,只有极其微弱的电流嘶嘶声。 一股带着雨后森林清新味道的微风,轻柔地拂过老人的面庞,如同置身山林。 “这风……” 钱老缓缓睁开眼,目光中透着几分惊奇, “有点意思。不像是机械风,倒像是有‘气’感。” 站在一旁的林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强行压住上扬的嘴角。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气”。 这是后世地摊上随处可见的负离子发生器。 配合精心设计的层流风道,再加上一点点静电除尘效果。 但在1981年,这玩意儿就是妥妥的黑科技。 特别是最近全国上下都在搞“气功热”,公园里全是练鹤翔桩的大爷大妈。 “钱老,这是‘电离风’。” 林希说道, “通过高压电场模拟大自然的雷雨环境,激发空气中的活性分子,有助于改善人体微循环。” “微循环……”钱老眼睛一亮。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即便是顶尖科学家,也对人体科学这一未解之谜保持着浓厚的兴趣。 “好!好东西!” “听说这风扇,还治好了老何的老毛病?” “是!”林希硬着头皮答到。 钱老站起身,手里摩挲着那台样机, “这东西,比我要送出去的那几盒茶叶强多了。” “既有科技含量,又实用。” 他转头看向林希,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小林,这风扇还有多少?” “给我备个十台八台的。” “没问题!管够!” 林希心里乐开了花。 还有什么比钱老亲自带货更牛的广告? …… 两天后,一列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停在了帝都火车站。 这一趟“拜年之旅”,林希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时代的顶流”。 在那些部委大院里,原本老领导们对送礼也就是走个过场,哪怕你是钱老带来的,顶多也就客气两句。 可当钱老神神叨叨地演示了这台“能发功”的风扇后,画风突变。 特别是一位深受失眠困扰的老部长,对着风扇吹了十分钟,竟然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这一幕,直接让【红星·森林氧吧】封神。 甚至有人悄悄拉着林希问:“小林同志,这机器是不是请气功大师发过功?” 林希憋着笑,一脸高深莫测:“这是科学,是生物磁场技术......” 他没说完,但对方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肃然起敬。 就在林希忙着在各大部委刷脸熟的时候,钱老却神神秘秘地把他带到了帝都饭店。 一间低调奢华的套房内。 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窗前。 他头发花白,腰杆笔直。 “霍先生,好久不见。”钱老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林希心头一震。 霍先生。 香江那位著名的爱国商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他就是连接大陆与世界的血管。 “这位就是那个把日耳曼国人气得跳脚的小朋友?” 霍先生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希身上。 没有想象中的威压,反倒像是个邻家老爷爷,但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你的那些专利文件,在香江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林希上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霍老过奖了。” “之前多亏您帮忙在香江周转专利申请,红星才能不被洋人卡住脖子。” “举手之劳。” 霍先生摆摆手,示意两人落座,亲自倒了茶, “国家百废待兴,我们在外面做生意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不过小林啊……” 霍先生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搞的那个稀土战略,步子迈得很大,也很险。” “西方现在是被打懵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封锁会更严密。” “我知道。” 林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霍先生面前, “所以,我需要采取一些措施。” 霍先生翻开文件,扫了几眼,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借香江这扇窗,把国外的精密设备‘偷’进来?” 霍先生合上文件,深深地看了林希一眼。 “霍先生,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林希纠正道,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微笑,“这叫国际学术交流。” 霍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一个学术交流!。” “来,细说!” 这一夜,帝都饭店的灯光亮了很久。 没人知道,这一老一少在房间里密谋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在未来,这一老一少会给大家带来多大的惊喜。 …… 春节过后。 深夜,干部楼宿舍。 林希锁好门窗,拉上窗帘,进入了直通后世的直播间。 “家人们,年过好了。” “咱们开干吧!” “目标:高精密数控机床!” 屏幕上,弹幕正疯狂刷新。 【主播做好准备了?这可是地狱级副本啊!】 【没有光栅尺,没有高精度伺服电机,你准备怎么造?】 【就算你有图纸,现在的材料学也支持不了啊!】 林希对着虚空笑了笑:“谁说我要硬造了?” 他铺开一张泛黄的信纸,拿起一支老式的钢笔。 “各位,帮我个忙。”林希在脑海中说道, “我要后世关于‘多轴联动非线性误差动态映射补偿理论’的核心算法。” “但是,我要你们把它‘翻译’成上世纪60年代的数学语言。” 直播间里瞬间炸锅。 【我靠,主播你要干嘛?】 【这理论可是2010年以后才成熟的啊!】 【把21世纪的算法伪装成60年代的手稿?这特么是学术造假……不对,这是降维诈骗啊!】 【明白了!主播是要钓鱼!】 【懂了!主播,我这就给你找资料!记住,要在关键的矩阵变换上留三个逻辑陷阱,这陷阱必须得是那个年代的顶级工程师才能看出来的!”】 林希伏在案头,笔尖沙沙作响。 他没有用常用的工程制图字体,而是刻意模仿了一种花体英文。 笔触显得有些颤抖,仿佛出自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之手。 他在纸上绘制出了一张极其深奥的误差补偿曲线图。 这张图,是后世才被广泛应用的“动态映射理论”。 这篇论文解决了1980年代精密机械的终极梦魇:热变形。 林希在文中没提硬件改进,而是提出了一套“以软补硬”的数学逻辑。 三个小时后。 林希看着手里这几页密密麻麻的手稿,满意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文章标题:《误差的终结:基于动态映射的超精密磨削新逻辑》。 署名那一栏,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而是写了一个奇怪的代号:Watermen(摆渡人)。 林希将手稿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用火漆封口,并在封口处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 第二天,林希来到发射基地保密处,将信封郑重地交给保密员。 “麻烦走机密通道,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霍先生。”林希叮嘱道。 “告诉他,请他想尽一切办法。” “把这份手稿,在瑞国《微观工程》,或者日耳曼国的《机械制造》上发表。” 林希眯起眼睛,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诱饵已经撒出去了。” “接下来,咱们就搬好小板凳,等着大鱼上钩!” 第90章 集邮“未来大师”,全员SSR! 夜色如墨。 林希宿舍那盏白炽灯,明亮如炬。 他半个身子伏在书桌前。 面前摊开的大白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墨迹。 红星科技实验室已成立,万事俱备,只欠“牛马”…… 不对,是只欠顶尖人才。 只有他能看见的直播间屏幕上。 弹幕正如瀑布般疯狂刷屏。 那是一场跨越时空的人才海选。 【主播,听我的!刘晓东!必须拿下刘晓东!这哥们儿虽然现在才15岁,还在中科大少年班玩泥巴,但他那是未来的图灵奖得主啊!】 【楼上别闹,搞数控机床这种硬仗,得找实战派。推荐赵强!红旗机床厂的,那手绝活儿,啧啧啧……】 【别忘了江俊!那可是测绘仪器的神!听说这时候他正倒霉呢,好像家里出事儿了……】 林希一边看弹幕,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这种感觉,就像是玩《三国志》开了全图挂。 那些还在草庐里睡觉、在闹市里卖肉的“神将”。 此刻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头顶上闪烁着金色的SSR光芒。 “刘晓东……目前在中科大,大一。” 林希嘴里嘀咕着,笔尖一顿, “赵强,红旗厂三级工……” “江俊,长途货运司机?” 看到“司机”两个字,林希眉头皱了一下。 但随即在弹幕的解释下舒展开来,在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整整三个小时,一百多个名字。 这份名单要是流传到四十年后,足以让华科院那帮老院士们把大腿拍肿—— 这哪是名单? 这分明是华国工业界的半壁江山! “集邮完毕。” 林希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嘴角露出一抹“奸商”般的笑容。 …… 次日清晨,西北基地总指挥部。 张正国刚泡好一杯高碎,茶叶沫子还在水面打转。 林希就夹着那份文件推门而入。 “张总,关于红星实验室的人员编制,我有方案了。” 张正国一听这话,老脸笑开了花。 红星现在有钱有权,就是没人。 这事儿他也愁。 “我就知道你小子鬼点子多!” 张正国乐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是不是看上哪个研究所的大拿了?” “七机部的?还是五机部的?” “放心,老头子我豁出这张老脸,也给你要过来!” “也不全是体制内的。” 林希把名单轻轻放在桌上,“还有些……社会闲散人员。” “闲散人员?” 张正国一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只要有技术,出身不是问题,咱们不搞唯成分论……”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名单的第一页。 两秒钟后。 噗——! 一口滚烫的茶水化作水雾喷出。 如果不是他及时转头,那份名单就直接喷湿了。 张正国顾不得擦嘴,瞪着眼睛,手指都在哆嗦: “林希!你……” “这是招工简章还是胡闹?” “刘晓东,15岁,在读大一学生?” “毛都没长齐你让他来搞机床?” “赵强,红旗厂三级钳工?” “档案备注:手笨,常损坏工件?” “你要个废品制造机干什么?” “还有这个最离谱的!” 张正国指着中间一行字,声音拔高了八度, “江俊,个体户,长途货运司机!?” “咱们这是实验室!” “不是驾校!也不是托儿所!” 张正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那架势,仿佛林希要把实验室变成菜市场。 直播间里,网友们笑疯了。 【哈哈哈,张总心态崩了!】 【正常,谁能想到那个开大车的其实是激光干涉测量仪之父呢?】 【这波啊,这波是张总在第一层,主播在大气层。】 面对张正国的咆哮。 林希稳如泰山,甚至还帮老爷子倒了杯水。 “张总,您先别急着喷。” 林希手指轻轻点在“刘晓东”的名字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15岁的孩子。” “上个月在图书馆的草稿纸上,用汇编语言写了一个操作系统内核的雏形。” “什么?” 林希手指下移,落在那个“废柴钳工”赵强的名字上, “赵强,确实手笨,车工技术烂得一塌糊涂。” “但那是他的手,跟不上他的脑子!” “他设计的一套‘柔性夹具’图纸,被红旗厂当废纸扔了。” “但我看过,那个设计,能让零件加工精度大幅提高。” “他是天生的设计师,不是操作工。” 林希盯着张正国的眼睛, “我们要的不是能拧螺丝的手,是能设计灵魂的脑子。” 张正国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眉头依然紧锁,指着第三个名字: “那……那个司机呢?” “这也太扯淡了!” 提到江俊,林希的眼神暗了暗。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江俊,原春城光机所,激光测量实验室主任,国内最早研究激光测量的顶级专家。” 林希的声音低沉,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张正国心头, “一年前,他女儿查出白血病,需要进口药吊命。” “一针1000块,单位报销不了,工资只有几十块。” “为了给女儿救命,他办了离职,去跑长途运输。” “因为跑一趟500到800公里的长途,能赚两百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张正国张了张嘴。 原本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在这个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的年代。 多少英雄被一文钱逼弯了脊梁? 多少天才为了柴米油盐折断了翅膀? “张总。” 林希看着窗外荒凉的戈壁。 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让搞尖端科研的去开卡车,这是咱们工业界的耻辱,也是国家的损失。” “我把他捞回来,不仅是救他女儿的命。” “更是要救咱们自己的工业脊梁!” 第91章 金饭碗,才配得上金刚钻! 张正国沉默了。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大漠风沙拍打窗棂的声音。 良久,他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润。 “好。”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算你说的都对。” “可这里是西北,是大漠。” “人家在帝都、在高校。” “就算不如意,那也是大城市。” “凭什么拖家带口跟咱们来吃沙子?” “就凭这个。” 林希早有准备,从包里拍出另一份文件—— 《红星科技特殊人才引进待遇标准(试行)》。 张正国狐疑地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刚戴上的眼镜差点又滑下来。 1. 安家费: 入职即分房。有家庭的分楼房两居室一套,单身的分干部楼单身宿舍。 2. 薪资: 原工资基础上一律上浮200%,外加绩效奖金。 3. 医疗: 直系亲属大病全额报销(含进口药),联系帝都魔都顶级医院。 4. 教育: 子女包揽从幼儿园到高中(或技校)的入学名额。 “你……你这是要疯啊!” 张正国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在抖, “这待遇,这么高!” “这是破坏薪酬体系,这是搞特殊化!” “上面能批?财务能干?审计能放过咱们?” “就是要搞特殊化!” “还要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地搞!” 林希直接打断了老爷子的顾虑。 身子前倾,身上爆发出一股让张正国都感到心惊的魄力: “张总,咱们赚那些钱为了什么?” “存银行吃利息吗?” “不就是为了让这帮聪明的大脑。” “能体面地活着,能挺直腰杆搞科研,不用为了几斗米折腰吗?”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在红星,知识就是黄金,技术就是尊严!” 林希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内: “只有金饭碗,才配得上金刚钻!” 直播间弹幕再一次炸裂,满屏的“泪目”和“666”。 【卧槽!燃起来了!这就叫格局打开!】 【听听!这特么才叫人话!要是当年我也遇到这种老板,至于去送外卖吗?】 【只有金饭碗,才配得上金刚钻!这就去把这句话纹在背上!】 【这波啊,这波是千金买马骨,主播这是要筑巢引凤啊!】 张正国盯着林希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看到了野心,看到了狂妄。 更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火焰。 那是他年轻时才有的东西。 最终,老人长叹一口气,拿起钢笔。 在那份“天价”待遇单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背,力透千钧。 “签!” 张正国把笔帽一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出了事,老头子我给你顶着!” “这帮人……能弄回来多少,就弄回来多少!” 林希看着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笑了。 这一刻,他彷佛看到,无数封来自西北荒漠的邀请函,仿佛已经插上了翅膀,飞向那个还在图书馆的少年,飞向那个被工友嘲笑的钳工,飞向那个握着方向盘、满眼血丝的父亲。 历史的车轮,在这里猛踩了一脚油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 合肥,中科大,少年班。 教室里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微积分公式。 那是普通大学生看一眼都会脑仁疼的“天书”。 十五岁的刘晓东坐在最后一排。 手里的圆珠笔在指尖飞快旋转,转出一道虚影。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涣散地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太简单了。 这种程度的数学课,就像是把爱因斯坦按在小学一年级的座位上背九九乘法表。 无聊且乏味。 “刘晓东同学,出来一下。” 门口传来教导主任刻意压低的声音。 刘晓东慢吞吞地挪出教室. 看见教导主任身边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人,腰杆挺得笔直。 “晓东啊,这两位是七机部西北基地的同志。” 教导主任笑道, “国家有个重点项目,想找你去……” “不去。” 没等教导主任说完,刘晓东就脆生生地打断了。 他甚至没正眼看那两个干部,专心致志地抠着指甲缝。 “叔叔,我才大一,还是个孩子。” 刘晓东抬起头,露出一张娃娃脸,语气却极其敷衍, “我妈说了,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报效祖国那是毕业以后的事儿。” “再说了,西北多远啊,听说那边连汽水都喝不上。” 两个七机部的干事对视一眼。 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早已预料的笑容。 其中一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刘同学,我们林经理说了,别着急拒绝。” “先看看这封信。专门给你写的。” “林经理?谁啊?不认识。” 刘晓东撇撇嘴,一脸嫌弃地接过信封,“搞得神神秘秘的……” 他漫不经心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第一页,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嚣张劲儿: ——【别装了,大一到大四的课程,你上个月在图书馆就已经自学完了吧?如果你觉得这还是秘密,那你在草稿纸上推演庞加莱猜想的事儿,要不要我也跟你们校长说说?】 啪嗒。 刘晓东手里的圆珠笔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像见鬼一样盯着面前的干事: “这是谁写的?他怎么知道的?!” 自己在图书馆角落里偷偷干的事儿,连同学都不知道。 这远在西北的什么鬼经理是怎么知道的? “林经理说,继续往下看。” 干事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 刘晓东吞了口唾沫,手指有点发颤地翻开第二页。 画风突变。 这一页没有废话,也没有说教,而是一串代码。 准确地说,是用汇编语言写的一段逻辑架构。 起初,刘晓东是不屑的。 这年头国内计算机还停留在打孔纸带的阶段,能写出什么花儿来? 他扫了第一行。 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看到了一道有趣的谜题。 扫了第五行。 他蹲下身捡起笔,开始在手心无意识地画圈。 当看到第十行的时候,刘晓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是抢占式多任务处理?” 刘晓东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极度兴奋带来的颤栗。 “不对,这内存管理的逻辑……” “怎么可能是这种算法?” “这完全跳过了现有的硬件瓶颈啊!” 这哪里是代码? 这分明是外星文明遗落的天书! 在这个连DOS系统都还没影子的1981年。 林希直接把后世的一段微内核架构扔了出来。 虽然只有核心的一小段。 但对于刘晓东这种顶级天才来说,无异于在武侠世界里扔下了一本《如来神掌》,还是带图解的那种! 刘晓东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符,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推演后面的逻辑。 然而。 没了。 就在逻辑即将形成闭环,即将揭示那个惊天大秘密的关键时刻,信纸到了尽头。 下面没有了! 最后一行,又是那个贱兮兮的笔迹: ——【想知道这系统怎么跑起来的吗?想学真正的屠龙术吗?来红星实验室。】 “啊!!!” 刘晓东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悬疑看到最后解密时刻,作者突然太监了一样难受。 百爪挠心啊! “后面呢?后面那页呢?” 刘晓东一把抓住干事的袖子,眼睛通红, “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我不去西北,我就看一眼!” 干事淡定地把袖子抽回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林经理说了,这是绝密。” “只有红星实验室的核心人员,才有权限查阅。” “我……我去!” 刘晓东咬牙切齿, “但是……但是我生活不能自理啊!” “我妈不让我出远门,我连袜子都不会洗,饭也不会做……” “这个林经理也想到了。” 七机部的干事又掏出一份文件,那是给刘晓东父母看的。 “考虑到你是未成年人,可以把你父母一起调去基地工作。” 第92章 士为知己者死 当天晚上,刘晓东家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家庭会议。 原本听说要去大西北吃沙子,刘母是一百个不愿意。 但当她看到那份文件上的工资待遇。 以及儿子那是撒泼打滚“不去我就绝食”的架势后,沉默了三分钟。 “老刘,去吧。”刘母说道,语气果断, “咱俩现在都是合同工,去了那里就是正式工。” “工资待遇这么好,日子肯定比现在舒坦。” “况且......” 刘母看了一眼儿子,道: “看儿子这样子,不去也不行啊!” 刘晓东抱着那个装了一半代码的信封,笑得像个二傻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崭新的数字世界,正在那个遥远的戈壁滩向他招手。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诱拐”。 而他,心甘情愿地上钩。 …… 与此同时。 帝都,红旗机械厂,第三车间。 机器轰鸣,油污遍地。 “赵强!你特么是猪脑子吗?!” 一声暴喝压过了机床的轰鸣声。 车间主任手里挥舞着一根报废的轴承钢,唾沫星子喷了赵强一脸: “这是特种钢!进口的!” “这一根就要几十块钱!” “你一刀下去车多了两丝,这玩意儿就废了!” “废了你懂吗?” 三十岁的赵强低着头。 穿着一身满是油污、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工装。 他长得瘦小枯干,戴着一副瓶底厚的眼镜,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 “主任,那图纸上的公差本来就有问题……” 赵强小声辩解了一句,“如果是用我设计的那个夹具……” “闭嘴!” 主任把废料狠狠摔在他脚边,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还夹具?就你那个破烂图纸?” 主任指着赵强的鼻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赵强我告诉你,你三十岁多了,连个四级工都考不过去。” “全厂都知道你是‘赵两丝’,干啥都差两丝!” “要不是看你死去的爹是厂里的老工人,我早让你滚蛋了!” “在这儿浪费国家粮食!” “哈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工友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笑声太刺耳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硬是不肯流下来。 他知道自己手笨,肢体协调性差,总是无法精准控制那最后的一点点力道。 可是…… 他在脑子里模拟过无数遍啊。 那些精妙的结构,那些完美的受力分析,那些能够改变现有工艺的设计…… 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哪怕看一眼? 就在这时—— 嗤——!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车间门口响起。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停了下来,扬起一阵尘土。 车门推开,厂长陪着三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人下了车。 领头的那位夹着公文包,气场全开,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全场。 车间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车间主任脸上的肉抖了抖,瞬间换上了一副笑容: “我是车间主任老王,请问有何贵干?” “我们找人。” 领头的干部冷冷地打断。 “找人?” 主任一愣,“找谁?” “咱们车间的技术骨干都在这儿了,是李大头还是张二麻子?” “赵强。” 干部吐出两个字,清晰有力。 空气突然安静了。 车间主任眨巴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谁?赵……赵强?” 他回过头,指着角落里正准备去打扫废料的赵强,发笑道: “领导,您搞错了吧?” “那是我们车间的废品大王,有名的手残,是不是重名了?” “红旗机械厂,第三车间,三级钳工赵强。” 干部念出了档案上的信息,确认无误。 他绕过呆若木鸡的车间主任,径直走到赵强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油污、唯唯诺诺的男人。 干部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嫌弃,反而透着一股子敬重。 那是来之前,林希特意嘱咐过的。 “赵强同志。” 干部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我是七机部红星科技的代表。” “受林希经理委托,特来向您发出邀请。” 赵强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满是油黑的手想伸又不敢伸,只能在裤子上拼命地擦,越擦越脏,越脏越慌。。 “找……找我?” 赵强声音嘶哑,“我……我很笨的,我连轴承都车不好……” “林经理说了。” 干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在这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赵强的手,也许不适合拧螺丝。” “但他的脑子,是用来设计工业灵魂的!” “林经理看过您之前设计的那份关于‘柔性自适应夹具’的手稿。” “他的评价是——那是国内机床结构学,未来十年的方向!” 轰! 赵强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十年? 方向? 那个被丢弃的图纸,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鬼画符…… 有人看懂了? 甚至还要把它奉为圭臬? “经组织批准。” 干部把文件塞进赵强颤抖的手里, “特聘赵强同志,加入红星实验室。” “享受专家级待遇。” “另外,林经理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干部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脸色惨白的车间主任。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因为它们的羽毛,都沾满了未来的光辉。”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红头文件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赵强死死抓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决堤了。 “呜——!” 这个三十岁的汉子,当着全车间人的面,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发狠地扯下身上那件脏得发硬的工装。 刺啦! 扣子崩飞,布料撕裂。 他把这身象征着耻辱与枷锁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 去他妈的赵两丝! 去他妈的三级工! 老子不伺候了! 赵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露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看都没看那个早已吓傻的主任一眼。 挺直了佝偻了三十年的脊梁,对着七机部的干部深深鞠了一躬。 “走!” “咱们去西北!” “我要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都画出来!全都造出来!” …… 1981年的早春,寒意料峭。 但在华国的版图上,几十条看不见的轨迹,正像百川归海一般,向着大西北那个偏僻的坐标点汇聚。 绿皮火车喷吐着白烟,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哼哧哼哧”的巨响,仿佛是时代的战鼓。 坐在窗边的少年,抚摸着怀里的代码,眼中燃烧着对未知世界的渴望。 站在车厢连接处的汉子,望着窗外飞逝的白杨树,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风起了。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站在西北的戈壁滩上,张开了双臂。 他不仅要造最好的产品。 他还要给这个时代最孤独的灵魂,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第93章 零下二十度卖风扇? 新的红星实验室里,何振华正在跟林希汇报工作: “红星科技管理机制已经落实,目前运行良好。” “第五车间的扩建仍在进行,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就好了。” “红星实验办公场所已落实,仪器在陆续添加中。” 林希微笑点头,这个大总管真不赖! 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辛苦何工。” 随后,林希低头,看向自己的记事本。 上面记录着100多个SSR人才的列表,已经勾选不少。 “刘晓东,搞定。” “赵强,在路上。” 林希手里的红笔悬在一个位置,迟迟没有落下。 那里只有一个名字:江俊。 “货运司机,行踪不定,这也是最难搞的一个。” 林希把笔帽一扣,眉头紧锁。 光栅尺,这是数控机床的“尺子”。 没有这把尺子,造出来的零件就是瞎子摸象。 而江俊,就是那个能给华国工业磨出“眼镜”的人。 正思索间,孙二噶冲了进来。 满脸通红,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纸。 “林经理!出大事了!” “锅炉炸了?”林希头都没抬,继续研究名单。 “不是锅炉!是订单!春城那边疯了!” 孙二嘎把电报拍在桌上,因为太激动,声音都劈了叉, “吉省春城第一百货,发急电要订一万台‘森林氧吧’!” “多少?”林希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台!全款!现结!” “车皮都联系好了!” 林希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是一九八一年的二月,北方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 “二嘎,你是不是发烧了?” 林希摸了摸二嘎的脑门, “零下二十度,他们买风扇干什么?吹雪玩?” “我也纳闷啊!” 孙二嘎一脸“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咱们这风扇虽然能吹出那啥‘负离子’,但它毕竟是个风扇啊。” “这大冬天的,穿棉袄都嫌冷,谁特么买风扇吹?” “而且……” 孙二嘎咽了口唾沫,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对方有个要求。” “说。” “他们说,钱不是问题,哪怕加价都行,但必须——要您亲自去一趟。” 孙二嘎学着电报上的语气,毕恭毕敬道, “务必请‘林大师’莅临现场,指导工作。” “林……大师?” 林希嘴角抽搐。 我有过这个头衔吗? 这称呼,怎么听着不像搞工业的,像是在天桥底下算命的? 直播间里的弹幕比他还懵。 【卧槽,主播你背着我们考了道士证?】 【春城?冬天买风扇?这剧本我也没见过啊。】 【破案了!肯定是蝴蝶效应,主播把历史线搞乱了!】 【神特么林大师,主播这一脸理工男的气质,哪里像大师了?】 林希盯着地图上春城的位置,目光闪烁。 现在各个地方都急需用钱。 不管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一万台的现金流是实实在在的。 更重要的是,江俊就在春城。 “回电。” 林希抓起大衣披在身上,眼神一定, “告诉他们,货备好之后,我亲自押车过去!” “我倒要看看,这冬天里的风扇,能吹出什么花儿来!” …… 10天后,春城。 这年头的绿皮车慢得像老牛,暖气却旺。 林希下车的时候,被凛冽的寒风一吹,打了个激灵。 “真特么冷啊。”孙二嘎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霜。 但这冷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路过胜利公园时,眼前的景象让林希和直播间的网友们,集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清早,零下二十度。 公园里黑压压挤满了人,少说也有几百号。 这些人不跳舞,不打拳,而是摆出一个个扭曲怪异的姿势。 有人像蛤蟆一样趴在雪地上鼓气,有人背靠大树疯狂摩擦,嘴里发出“嘶嘶”的怪声。 最离谱的是,居然有几十个大爷大妈。 头上顶着家里的铝锅,锅把手上还连着根天线,正对着太阳“接收信号”。 【?????】 【这是什么现场?】 【卧槽!我的眼睛!这是什么大型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楼上的不懂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80年代气功热!那是信息锅,据说能接收宇宙能量!】 【神特么宇宙能量,那不是煮面条的锅吗?】 【艺术成分很高,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二嘎,你看那个。” 林希指了指人群中最显眼的一条横幅,手指都在颤抖。 孙二嘎顺着手指看去,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只见那红布横幅上,用黄漆写着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气功科研带头人——林希大师莅临春城!】 旁边还有两个路人在唠嗑,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哎,听说了吗?明天百货大楼要卖那个什么‘红星法器’。” “那必须知道啊!我钱都取出来了!” “听说那法器是林大师在帝都给老领导们开过光的,吹出来的不是风,是‘气’!” “真的假的?这大冬天的吹风扇,不得冻死?” “你懂个屁!” “你想啊,林大师连老领导的失眠都能治好,那功力得有多深?” “卧槽,有道理啊!” “我必须得抢一台,哪怕不吹,摆在家里镇宅辟邪也是极好的!” 林希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个把自己吹成神仙的横幅,整个人都不好了。 破案了。 春节在帝都给老干部们解释“负离子改善微循环”的事儿。 经过几千公里的口口相传,已经变成了“林大师千里发功治绝症”。 这特么是造孽啊! “经理……”孙二嘎两眼放光,“您……成神仙了?” “神个屁!”林希黑着脸,咬牙切齿,“咱们是搞科学的!” …… 次日清晨,春城第一百货大楼门前广场。 林希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除了来抢购的市民,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和中山装的“气功同道”坐在前排观礼。 台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五十台“森林氧吧”风扇,全部通着电,但没开机。 百货大楼的葛经理满面红光地冲上台,抓起麦克风就是一嗓子: “同志们!功友们!”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将气功与现代科技完美结合的先驱——林希大师!” 轰——! 台下的掌声像雷一样炸响。 上千双狂热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希。 林希硬着头皮走上台。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军大衣,因为没休息好,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 但这副模样落在台下人眼里,那就不一样了。 “看见没!这就叫仙风道骨!” “脸色苍白是因为精气内敛,眼窝深陷那是开了天眼!” “这才是大师风范啊,不食人间烟火!” “大家安静。”林希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本意是想让大家别吵,他好开始解释负离子的科学原理。 然而—— 就在他手掌下压的那一瞬间。 前排几个头顶铝锅的大爷突然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大喊一声: “好强的气场!大师发功了!” 哗啦啦! 极其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前排几百号人居然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真的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开了一样。 全场死寂。 随后爆发出更疯狂的崇拜声。 【卧槽!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们一个小金人!】 【主播:我只是想让你们闭嘴,你们却以为我在放龟派气功?】 【笑死我了,这特么是什么顶级理解能力?这就是传说中的满级迪化吗?】 林希拿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第94章 林大师之名和一千块的“救命针” 这咋解释? 说这是静电除尘?说这是高压电离空气? 信不信会被这帮狂热粉当场撕了? “咳咳。” 林希战术性咳嗽了两声,决定放弃治疗, 解释?解释个屁! “那个……既然大家这么热情,二嘎,开机!” 孙二嘎立刻按下总开关。 嗡—— 五十台“森林氧吧”,同时启动。 没有传统风扇那种狂暴的呼呼声,只有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嘶鸣。 经过倍压整流电路激发的亿万级负离子。 混合着极微量的臭氧(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借着层流风道,一下子席卷了整个广场前排。 春城冬天的空气本就干燥污浊,充斥着煤烟味。 但这股风一吹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后的森林,或者是瀑布飞溅的水边。 清新,甘甜,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 前排一个练了三年气功都没找到感觉的大妈。 深吸了一口这股“仙气”,只觉得胸口那团憋闷多年的浊气瞬间散了。 大脑皮层在负离子的刺激下,异常兴奋。 “气!我有气感了!” 大妈把手里的铝锅往地上一摔,“当啷”一声脆响。 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三年了!我终于吸到真气了!” “这风是甜的!是甜的啊!”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炸了!彻底炸了! “我也闻到了!像西瓜味!” “我的偏头痛好像真的轻了!” “大师!这就是林大师的先天真气!” 全场沸腾了。 什么零下二十度?什么科学原理? 在这一刻,这台风扇就是全家老小长命百岁的护身符! “买!给我来三台!不,五台!” “别挤!我是练鹤翔桩的站长,按江湖规矩让我先来!” “去你大爷的江湖规矩!我是给我孙子考大学用的,谁挡我谁就是毁我孙子前程,我跟他拼命!” 疯狂的人群冲破了警戒线,挥舞着大团结,像潮水一样涌向售货台。 百货大楼的玻璃门差点被挤爆。 一万台库存? 别说一万台,就是十万台,也不够这帮渴望“得道成仙”的人分的。 林希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魔幻现实主义的大戏,在风中凌乱。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不。 科学的尽头,是老百姓对健康和好日子的朴素向往啊! “经理,这……”二嘎手在抖, “咱们是不是……有点像骗子?” “骗什么骗!”林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是高科技!” “负离子能净化空气、杀菌除尘,这是科学!” “对对对!科学修仙,法力无边!” 二嘎一边疯狂收钱,一边点头如捣蒜。 ...... 当晚,《春城晚报》头版: 《气功大师林希现场布阵,数千市民沐浴“科学真气”!》 《红星法器一机难求,冬日里的那股“甜风”席卷春城!》 配图是林希抬手下压示意安静的那一瞬间。 被抓拍成了“大师发功、众生退避”的世界名画。 看着报纸,林希无奈地捂住了脸。 完了。 名声这东西,算是彻底“歪”了。 ...... 吉省春城,中心医院。 和百货大楼的热火朝天不同,这里的暖气烧得半死不活。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冷冰冰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两人刚到血液科病房外,脚步就顿住了。 林希的瞳孔微微一缩。 资料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主持过光机所激光干涉项目的江俊,此刻就在眼前。 但他不再是那个技术大拿了。 此刻正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旧皮夹克,背脊佝偻得像个九十岁的老头。 江俊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沓钞票。 那些钱有五块的,有两块的,甚至还有一把毛票,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皱巴巴。 “大夫,通融一下,求您通融一下……” 江俊的声音沙哑,他卑微地对着面前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躬身, “这趟货运费结了,就有钱了。” “真的,我不骗您!” 病房的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林希看到了一张让人心碎的小脸。 七岁的念念躺在病床上。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手背上青紫一片。 小姑娘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没有哭。 反而在被子里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懂事地对旁边抹泪的女人说: “妈,我不疼。” “我不打那个进口针了。” “我想回家,我想吃冻梨。”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隔着门缝,狠狠地在林希心口上锯了一下。 孙二嘎是个粗人,听到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锅。 【卧槽!别刀我啊!我眼泪不值钱吗!】 【我想吃冻梨……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个年代的进口药就是命啊,没有医保真的会拖垮全家。】 【主播你在干什么!你有钱了啊!快上啊!】 走廊里,医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病历夹合上。 “江师傅,不是我不通融,我也想救孩子。” 医生指了指处方单上那个令人绝望的名字—— 阿糖胞苷。 “进口药,一针就是一千块。” “医院有死规定,这药必须现款现结。” “你这一把零钱……” 医生看着江俊手里那堆大概只有两三百块的票子,无奈地摇摇头,“不够。” “今天再交不上钱,药房就不给发药了。” “一旦停药,之前的三个疗程……就全废了。” 全废了。 这三个字,像是宣判书。 江俊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扶着墙,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满布血丝的绝望。 一千块。 那是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资。 而这仅仅是一针的价格。 这就是个无底洞,吞噬了他的存款,吞噬了他的工作,吞噬了他的骄傲,现在…… 还要吞噬他女儿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周围路过的病患家属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叹息,有人不忍地转过头。 “哇——!” 病房里,一直强忍着的妻子终于崩溃了,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鸣。 这声哭喊,彻底击碎了江俊。 这个曾在光机所对着精密仪器指点江山的汉子。 这个在零下三十度敢独自开大车翻越兴安岭的硬汉。 此刻,膝盖软得像面条。 只要能救女儿。 别说下跪,就是让他去杀人,让他去当狗,他也认了! “大夫!别停药!求求你别停药!” 江俊嘶吼着,双眼通红,双膝一沉,直直地朝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跪了下去。 “我这就去卖血!我去卖肾!求你了!” 【泪目!这就是父爱啊!】 【主播别看了!快救人啊!】 【这该死的年代,太真实了,那时候进口药真的能逼死一家人。】 【我不敢看了,这就是那一代科研人员的痛吗?】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无数网友在屏幕前红了眼眶。 就在江俊的膝盖快到地面的瞬间。 一只手。 一只修长、有力、且带着温度的手,猛地伸了过来。 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那一跪,生生被架在了半空。 第95章 无价的尊严 那只手并不算特别粗壮,但力道大得惊人。 像是一根铁钳,硬生生地把江俊下坠的身势给拽住了。 江俊愕然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 林希面沉如水. 左手托着江俊,右手从孙二嘎手里接过挎包,拉链一拉。 啪! 两块“青砖”般的钞票,重重地拍在医生手里的病历夹上。 那是整整五千块钱的“大团结”。 崭新,扎实。 医生愣住了,手一抖,病历夹差点没拿稳。 他看看钱,又看看穿着军大衣、满身风雪气的林希,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江俊也呆住了,他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迷茫。 “医生,开药。” 林希的声音不大,“先开两个疗程的,不够再补。” “啊?噢……好,好!这就开!” 医生如梦初醒,慌忙点头,抱着钱和病历夹转身就往护士站跑。 林希手上用力,把江俊扶了起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替江俊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仔细。 “江工。” 林希站起身,直视着江俊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国家的栋梁,你的膝盖是用来顶天立地的,不是用来跪钱的。” 江俊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你是谁?” “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 林希笑了笑, “也就是那个卖风扇的。” 危机暂时解除,医生很快拿着缴费单跑了回来,护士也推着药车进了病房。 看到药水滴进女儿的血管,江俊夫妻俩腿一软,要对着林希磕头。 “别!千万别!” 林希一把拦住。 看着病床上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的念念,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江工,阿糖胞苷只能缓解,治标不治本。” 林希的声音很轻,但在江俊听来,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要想念念活下去,活到八十岁,结婚生子,得换个治法。” 江俊猛地抓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你是说……” “还有别的办法?” “只要能救念念,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去杀人放火……” “杀人放火不需要,我要的是你的脑子。” 林希淡淡说道, “白血病不是绝症。” 林希看着江俊,眼神坚定无比, “国外已经有了成熟的‘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也就是骨髓移植。” “只要骨髓匹配成功,就能根治!” “根……根治?” 江俊浑身剧烈颤抖。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太科幻,就像是做梦一样。 在1981年的国内,骨髓移植还是个只存在于文献里的概念。 “可是……那是国外……” 江俊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那得多少钱?几十万?几百万?” “我就是把命卖了也不够啊……” “钱,红星全包。” 林希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医院,我联系帝都协和,他们和灯塔国的一家医疗中心有合作。” “匹配的骨髓库,我们去找。” “至于外汇,你不用操心。” 林希坚定地说道。 “江俊。” 林希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 “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不值钱。” “我要你的技术,要你脑子里关于激光测量的所有知识。” “我要你跟我去西北,去把那些还没造出来的仪器,一个个都给我造出来!” “只要你点头,你女儿就是红星的孩子。” “红星不死,她就活着!” 砰! 江俊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推开妻子,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又被驯服的公牛。 “去!我去!” 这个汉子抓着林希的衣领,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林经理!只要你能救念念,我江俊这百十斤肉,这辈子就交给你了!” “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你要激光尺,我就给你磨出激光尺!” “你要光刻机,我就给你造光刻机!” “我江俊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那是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宣泄,是一个父亲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崩溃。 妻子也捂着脸痛哭,她知道,他们家有救了。 【卧槽!这也太燃了!】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要是江俊,这辈子我也把命卖给主播!】 【主播这波操作,比任何爽文都爽啊!】 当天下午,一切安排妥当。 林希动用了七机部的关系,直接搞到了两张去帝都的卧铺票,安排孙二嘎亲自护送母女俩去协和医院。 病房门口,离别在即。 已经打完针的念念精神好了很多。 她趴在病床上,拽了拽林希的衣角,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林叔叔。”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 “怎么了?”林希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等我好了,长大了嫁给你报恩行不行?” 噗嗤。 还在抹眼泪的众人都笑了,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林希揉了揉鼻子,一本正经道: “那你得排队,想嫁给叔叔的人都能从这儿排到月球去了。” 江俊擦干眼泪,深深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背起了那个装着几件破衣服和几本技术书籍的行囊。 此时的江俊,腰杆挺得笔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佝偻和卑微。 那个被生活压垮的货车司机死了。 “林经理。” 江俊站在医院大门口,迎着春城凛冽的寒风,眼神亮得吓人。 “走!去西北!” “我要把这几年欠下的光阴,都给磨出来!”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但在林希眼里,这漫天的风雪,分明就是那个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大工业时代的序曲。 人才拼图,最重要的一块,归位了! 第96章 伺服电机,领先时代的机床心脏! 红星科技,大会议室。 五十多号人围坐在一起。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搪瓷茶缸。 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 100多个SSR里面,能挖来的就都在这里了。 这里面有从机床厂挖过来的“笨手”赵强。 有给女儿交完住院费、把胡子刮得铁青的江俊。 有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圆珠笔的刘晓东。 也有大总管何振华、电机厂劳厂长、牛师傅、李建国、大炮、王宇等原来的班子成员。 林希坐在主位,视线一一扫过。 如果这时候开个天眼。 大概能看到这屋顶上方,正冲起一股名为“国运”的紫气。 这哪里是开会,这分明是在点兵封神榜! “静一静。” 林希敲了敲桌子。 虽然他年轻得不像话。 但经历了这几个月的风浪,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已经养成了。 屋里的嗡嗡声瞬间消失。 “先宣布分组。” “江俊,任光机组组长,负责光栅尺的研发。” “赵强,任精密结构组组长,负责床身结构设计。” “数控组,我自己带。” “其他部分,老何统筹。” “刘姐!”林希突然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哎!林经理您吩咐!”负责后勤的刘大姐推门就进。 林希指了指众人, “这屋里的人,都是红星的宝贝疙瘩。” “从今天起,伙食标准,每天必须见肉,牛奶管够!” “这帮人是用脑子的,谁要是瘦了,我扣你绩效!” “好嘞!” 刘大姐这一嗓子,让原本还有些拘谨严肃的气氛,瞬间涌进了一股暖流。 这年头,画大饼不如给大肉。 但这种连体重都关心的“护犊子”劲儿,比什么动员口号都管用。 简单的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何工,给大家看看我们的电机。” 闻言,何振华将一台电机,轻轻放在桌子上。 普通暖水瓶大小,银灰色的金属外壳。 表面有着精密车削的散热鳍片,尾部拖着复杂的插头。 和其他工业电机相比,它显得过于秀气,甚至有些“娘炮”。 “这就是我们的步进电机?” 台下有人问, “林总,这尺寸不对吧?” “我看看过一些进口步进电机,个头比这大三倍。” “这么小的玩意儿,能带得动滚珠丝杠?” “别一上负载就闷车了。” 80年代的工业常识:大就是好,重就是强。 “步进角是多少?” 有人伸手去拨弄电机轴, “1.8度还是0.9度?” 这问的是步进电机的参数。 在这个年代,数控机床全靠步进电机“数步子”走路。 一步一卡,数错了就完蛋。 何振华抬头,看了一眼林希,忽然笑道, “这不是步进电机。” “这个电机不需要数步子。” “不是步进?” 那人愣住了,“那是直流电机?” “那怎么控制精度?” “通电就转,断电惯性还能甩半圈,怎么搞定位?” “这不是开环控制。” 林希走上前,手指轻轻抚摸过电机尾部那个黑色的圆柱体突起。 直播间的弹幕在他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好家伙!永磁同步伺服!】 【主播这是要在80年代的新手村炸鱼啊!】 【这也太降维打击了!这就好比拿智能手机去砸大哥大!】 【这结构是2010年后的主流吧?在那时候绝对是黑科技!】 【这帮专家要怀疑人生了,哈哈哈哈!】 林希笑了笑, “这叫,伺服电机。”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深水炸弹扔进了鱼塘, “它屁股后面背着的不是配重,是编码器。” “它不需要你告诉它转几步。” “它会实时反馈自己转到了哪里,转了多少度。” “如果偏了,它也会自己把自己拽回来。”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赵强张大了嘴巴。 作为机械天才,他瞬间听懂了这里的恐怖之处。 步进电机是“瞎子走路”。 主控让走几步走几步,万一脚滑了(丢步),主控根本不知道。 而伺服电机是“睁眼狂奔”,自带定位导航! “可是……扭矩呢?” 赵强有点不信, “这体积太小了,磁场强度不够,根本没力气啊!” “钕铁硼。” 林希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 “这台电机的扭矩......” “是国外同类产品的,3倍!” 轰! 这下不只是震惊,简直是惊悚了! 台下众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除了原来的老班底,红星实验室大部分都是新人,目的各不相同。 有的为了技术,有的为了家人,有的为了施展抱负,有的纯粹是为了待遇好。 他们原本多少都带着点傲气。 觉得自己是专家,是被林希这个“小年轻”求来的。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 人家随手扔出来一个电机。 设计理念,超前一个时代。 材料参数,吊打国外三倍。 这一刻,他们心中的傲气,被碾得粉碎。 林希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下满意。 这波下马威,效果是达到了。 “有了机床的心脏。” “接下来就是机床的大脑了。” 林希冲孙二嘎使了个眼色。 “好嘞!” 孙二嘎拿出一个盒子。 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会议桌正中央。 几十个黑黢黢的小方块散落开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所有人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Z80?” 一名工程师捏起一块芯片,眉头紧皱: “林经理,咱们这是要造游戏机?” Z80,8位微处理器。 在这个年代,它最常见的地方是简易计算器,或者是孩子们眼馋的电子游戏机。 “这就是我们的主控芯片。”林希平静地说道。 轰——!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了锅。 “林经理,您别开玩笑!” 那工程师急得站了起来, “咱们要造的是数控机床!“ “这玩意儿是8位的!主频才几兆赫兹!” “让它去处理复杂的运算?” “这好比是让一只蚂蚁去拉火车!根本带不动啊!” 第97章 8位芯片?这简直是在绣花针上跳舞! 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座的都是行家,谁不知道数控系统吃配置? 国外的发这科、东门子,用的那是专用的工业芯片,早已上了16位系统了。 拿这堆破烂来搞高精度? 这不是瞎胡闹吗? “我想用好的,哪怕是Intel的8086。” 林希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冷冽, “但巴统禁运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16位以上的高性能芯片,不管是民用还是军用,严禁流入华国。” “我们搞不到。” “就算搞到了,也是天文数字的黑市价,无法量产。”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叹息声。 “所以,我们要换个方法。” 林希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 “西方的数控系统臃肿得像头猪。” 林希拿起板擦,狠狠地擦掉了圆的周围,只留下中心的一个点。 “我们要做的,是‘微内核’。” “砍掉多余的中断请求和模块。” “这颗Z80,我不让它干别的。” “只让它做两件事情:位置反馈、误差修正。” “就像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针尖上。”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要把这块8位芯片的每一滴油水,都榨干!”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 虽然觉得林希说得有道理。 但技术的鸿沟不是靠热血就能填平的。 “林经理,理论上可行。” 之前那个专家推了推眼镜,苦笑道, “但有一个死穴——浮点运算。” “数控机床要走圆弧,涉及到大量的三角函数和开方运算。” “Z80没有浮点协处理器。” “一旦遇到小数,它就会卡死。” “这就好比让小学生心算圆周率,算不出来的。” 这是一个死结。 除非换芯片,否则这就是物理层面的天堑。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江俊和赵强也皱起了眉头,这是硬伤,绕不过去的。 就在这时。 “嘎嘣。” 一声清脆的嚼奶糖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只见刘晓东嘴里嚼着大白兔,手里举着一张画满了的草稿纸。 “那个……” 少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为什么要跑浮点?只要不跑浮点不就行了吗?” 专家气乐了: “小朋友,不跑浮点怎么算坐标?怎么走圆弧?” “查表啊。” 刘晓东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慢吞吞地走到黑板前。 吱嘎——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刘晓东一边写,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们先把所有的圆弧路径,预处理成两万个坐标点。” “把这些点,全部存进内存里。” “当机床要动的时候,CPU不用去算sin和cos,直接去内存里‘查字典’。” 刷刷刷! 一行行精简到极致的位运算公式出现在黑板上。 “这就把复杂的乘除法,变成了简单的加减法和移位操作。” “Z80跑不动乘法,只跑移位。” 最后,刘晓东在公式末尾画了个句号。 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这叫……以空间换时间。” 专家眼镜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上那套算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神仙思路? 但在座的都是行家,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法子,真特么行得通! 不仅行得通,而且避开了所有复杂的数学运算。 直接把难度降到了Z80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天才……” 专家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个还在剥第二颗糖的小屁孩, “这就是天才啊……” 江俊和赵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林希是从哪挖来这么个妖孽? 这脑子还是人脑子吗? 林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后世嵌入式开发的基操啊。 但在1981年,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神技! 黑板上那几行简洁到令人发指的代码。 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Z80芯片,查表法,以空间换时间。 这套逻辑实在是太漂亮了。 江俊死死盯着黑板,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作为曾经的光机所骨干,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红星科技绕开了西方在高性能芯片上的封锁. 用廉价的民用芯片,依然能跑出工业级的控制精度! “林经理!” 江俊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软硬件逻辑都通了。” “咱们下一步是不是直接上马五轴联动?” “这可是国之重器啊!” “给我些时间。” “我江俊就算把命搭上。” “也要把高精度光栅尺做出来!” 赵强也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一脸的狂热: “是啊林经理。” “那种高端货,我以前做梦都想摸一下。” “现在咱们有人、有钱、有条件,干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所有人眼里都闪烁着对工业皇冠明珠的渴望。 这就是这帮技术疯子的可爱之处。 只要给他们一条路,他们就敢去撞南墙。 然而。 “嗒、嗒。” 林希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亢奋。 他并没有顺着众人的话头。 而是转身拿起黑板擦,擦掉了黑板一角。 然后用力写下了一行新的代号: 【红星·M1数控改造套件】 “五轴联动?” “那是以后给洋人看的大杀器,不是现在的饭票。” 林希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窗前,抬手指着外面车间里那几台趴窝的墨绿色机器。 “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不是造新机床。” “而是改装它们——” “那几台C620普通车床。” 嘎? 空气瞬间凝固。 会议室里,江俊脸上的狂热迅速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林经理,您没开玩笑吧?” 江俊站了起来,指着窗外: “那是C620!” “全手动,精度全靠工人的手感和经验。” “那是五十年代的技术!” “我们现在手里拿着全世界最先进的伺服电机,拿着天才般的算法。” “您让我们去……去当修补匠?” 旁边几个从国营大厂挖来的工程师也忍不住了,低声议论起来。 “这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 “是啊,咱们拿着这么好的待遇,吃着红烧肉,就干这个?” “这也太没追求了……” 这种情绪很正常。 搞技术的,谁不想做最顶尖的东西? 谁愿意去那一堆油泥里打滚,去折腾那些快报废的老家伙? 唯独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大管家”何振华,没有说话。 他仅剩的那只右手轻轻摩挲着下巴。 目光在那几台老机床和林希之间来回游移. 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第98章 批量制造“八级工”! 林希没有生气,反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师父。”林希突然喊了一声。 缩在后排抽旱烟的李建国愣了一下:“咋了?” “您今年贵庚?” “五十二了。”李建国答。 “您几岁进厂当学徒的?” “十六岁。” “从学徒到拿八级工的证,您用了多少年?” 李建国吧嗒了两下嘴。 似乎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那我算快的!” “肯吃苦,脑子也活,用了二十年! “换别人,怎么也得三十年起步。” 二十年。 林希点了点头,目光扫视全场。 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力: “听到了吗?二十年!” “全华国,像我师父这样的八级钳工、八级车工、八级磨工,加起来有多少?” 没人回答。 大家心里都有数,那是熊猫一样的宝贝。 每个厂都当祖宗供着,少一个都是国家的损失。 “那你们知道,像C620、C616这样。” “正值当打之年的老式手摇机床,全华国有多少台吗?”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划了一下。 “保守估计,一百五十万台!” 轰! 这个数字像一枚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炸开。 江俊愣住了。 他以前只盯着实验室里的那几台高精尖。 从未把目光投向如此广阔的基数。 林希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这一百五十万台机床,就是我们国家现在的工业底座!” “但它们大部分都只能干粗活。” “为什么?” “因为没有足够的老师傅去驾驭它们!” “培养一个八级工,要二十年。” “要几十万次的操作去‘喂’出来。” “我们等得起吗?国家等得起吗?” 林希的声音猛地拔高: “造五轴机床,那是以后跟西方国家掰手腕用的。” “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提高基础工业能力!” 林希指着黑板上的“M1套件”: “如果我们能做出一套系统,只要几千块钱。” “装上去,就能让这百万台老机床脱胎换骨呢?” “不需要二十年的经验,不需要手感。” “一个刚进厂半年的学徒工。” “只要会看图纸,只要按下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就能车出0.01毫米精度的零件!” “同志们,我们不是在造机器。” 林希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是在批量制造‘八级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脑瓜子嗡嗡的。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炸裂了。 【卧槽!燃起来了!这特么才叫格局!】 【批量制造八级工……这哪是搞技术,这是给国家工业强行开挂啊!】 【把150万台老机床变成数控机床?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别说150万台,就算10万台都足以改变工业格局!】 江俊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他看着林希,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恩人”、看“天才”。 那么现在,他是在看一位“统帅”。 这不是攀登珠穆朗玛峰。 这是要硬生生地把整个青藏高原的地平线,往上抬高一截!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革命! “嘭!” 一声巨响打破了沉默。 赵强猛地拍案而起。 那张总是唯唯诺诺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能成!这事儿绝对能成!” 赵强冲到黑板前,抓起粉笔就在上面疯狂画图: “手摇机床最大的毛病是传动!” “原本的梯形丝杠和螺母之间有间隙,那是为了手摇设计的。” “只要把这个换成滚珠丝杠。” 咔嚓! 手里的粉笔被他生生按断。 但他毫不在意,继续用断粉笔画出一个精妙的结构图: “再加上刘晓东的那个什么查表法……” “那就是把老师傅的手感给‘数字化’了!” 赵强越说越兴奋,转头看向林希,眼里闪着泪光: “林经理,这就是给工业换血啊!” “要是咱们真把这套件做成了,那就是功德无量!” 林希笑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赵强的肩膀: “赵工,说到点子上了。” “这套机械改装方案,就交给你负责,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赵强吼道。 “我要是搞不定那个滚珠丝杠的适配,我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现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的质疑、轻视、不满,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干劲。 林希趁热打铁,走回主位,开始点将。 “王宇!” “到!” “你负责整个套件的电路板设计。” “我的要求只有三个:抗造、抗造、还是特么的抗造!” “车间环境恶劣,油污铁屑多。” “你的电路板必须给我像坦克一样皮实!” “明白! “师父,大炮。” 李建国此刻早已把烟斗收起来了,挺直了腰杆:“你说。” “赵强他们设计的非标零件。” “还有第一批原型机的改装,得靠你们的手艺去‘打样’。” “那些精度要求高的地方,还得您老的车刀去啃下来。” 李建国嘿嘿一笑,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 “只要有图纸,就没有我车不出来的东西!” 最后,林希看向江俊。 江俊深吸一口气,主动向前一步: “林经理,那我呢?” “你别急。” 林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现在的M1套件是临时方案,不够完美。” “你的任务是做搞光栅尺。” “到下一步,你的光栅尺就是咱们的定海神针。” 江俊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他感觉得到,林希是真的懂技术,也是真的懂人。 “行了。” 林希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下午两点。” “我希望在一个星期内,看到第一台改装好的数控C620动起来。” “散会!” 一声令下,如军令山倒。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刘晓东嚼着糖,趴在桌上就开始写代码; 赵强拉着几个技术员直接钻进了满是油污的车床底下量尺寸; 王宇抱着图纸往电子实验室狂奔。 整个红星实验室,瞬间变成了一台全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何振华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激荡。 他在日耳曼国见过东门子的实验室,严谨、刻板、冰冷。 但在这个简陋的大西北车间里,他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生命力。 那是野草顶破石头的狠劲。 是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野性。 “林经理。” 何振华转头看着正在喝水的林希,语气复杂: “我有种预感。” “红星科技,可能会成为华国工业历史上,最可怕的一个怪物。” 林希放下搪瓷缸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何工,自信点。” “把‘可能’两个字去掉。”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苍茫的戈壁滩,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一百五十万台机床的数控化,只是个热身。” “这套M1套件,不仅要武装国内的工厂。” “还要卖到国外去,去赚那些洋人的美金,把他们的低端制造业底裤都给冲个稀巴烂!” 第99章 白菜价的“宗师” 西北,航天城。 寒风刺骨,张正国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却挡不住心里的那股火。 吉普车在从指挥部到第五车间的土路上颠簸,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胡闹!简直是胡闹!” 张正国对身边的警卫员抱怨: “这才几天?” “满打满算一个礼拜!” “就算他们不吃不睡,能把人组织起来就不错了。” “还搞什么数控改装?” “说能让普通工人干八级工的活。” “这不扯淡嘛!” 警卫员不敢接茬,只把车开得飞快。 八级工那是喂出来的,是用几十吨废料堆出来的手感! 你林希是神仙,吹口气就能让人成仙? 吱—— 吉普车在第五车间门口刹车。 张正国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往里走。 他已经想好了。 要是林希敢拿个模型糊弄他。 他非得把这小子的屁股踢开花不可。 一进车间,热浪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人都在。 在车间正中央,趴着台刚刷了绿漆的C620车床。 张正国脚步一顿,眼里的失望掩饰不住。 还是那堆铁疙瘩嘛。 也就是多了几个黑漆漆的铁盒子,挂在车床屁股后面。 几根花花绿绿的排线裸露在外面。 透着一股子“土法上马”的寒酸气。 这就叫数控? “张总好!” 林希笑眯眯地迎上来。 “少给我嬉皮笑脸。” 张正国板着脸,围着车床转了两圈,指着那堆电线: “解释解释?” “手摇不像手摇,自动不像自动。” “搞得跟个废品回收站拼凑出来的一样。” 林希也不恼,随手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张零件图纸,递了过去: “长得丑不重要,活儿好就行。” “咱们先验货。” 张正国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阀芯。 公差要求0.01毫米。 “这活儿……” 张正国把图纸一抖,“你要让你师傅上?” “不用师父动手。” 林希冲着人群后面招了招手:“大炮,上。” 王大炮搓着手走了出来。 张正国瞪大了眼睛: “大炮?他才五级工。” “平常车个螺丝还凑合,这活儿你也敢让他接?” “试试嘛。” 林希把王大炮按在机床前的一个小板凳上。 张正国背着手,眉头紧锁。 车工干活,讲究的是腰马合一,那是站桩的功夫。 这王大炮倒好,坐得跟个大爷似的。 面前还放着个带按钮的黑盒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发电报的。 “开始吧。”林希下了令。 王大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一排红色的数码管下面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输入:进给率、转速、刀具补偿值。 下一秒,王大炮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张正国差点骂娘的动作—— 他双手抱胸,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居然不碰手轮了! “滋——!!!” 这一声,不是皮带轮那种沉闷的轰鸣。 而是一种尖锐、高频的啸叫。 改装在X轴和Z轴上的电机瞬间锁死,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紧接着,刀架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试探性的进刀。 刀尖以一种绝对匀速、绝对冷酷的姿态。 狠狠扎进了高速旋转的合金棒材里。 滋啦啦啦—— 蓝色的蜷曲铁屑就如喷泉般掉下来。 张正国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随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快! 太快了! 普通老师傅车这种锥度,得小心翼翼地摇手柄。 还得退刀量尺寸,生怕切多了。 可眼前这台机器,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进刀、切削、退刀、换位、车螺纹。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刀架的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 停顿的时候像钉在空气里一样,纹丝不动; 动的时候如雷霆万钧,快若闪电。 “这……这……” 张正国张着嘴。 指着自动游走的刀架,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滋——咔。”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继电器吸合声,主轴刹车。 世界安静了。 静置5分钟后。 王大炮站起来,带着白手套,拿起气枪吹了吹零件。 然后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张正国:“张总,您验验。” 零件还带着温热,表面光亮如镜。 张正国没接,而是从兜里掏出千分尺。 这是他干了一辈子军工养成的习惯,只信尺子不信人。 卡尺闭合。 读数。 张正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不信邪,转了个角度,再量。 还是那个数。 他又量了螺纹的中径。 误差0.01毫米。 鬼神级的精度! 而且是在三分钟内完成的! 就算是老李那个八级工来了,这也得精雕细琢半天啊! 他猛地转头。 看向那台其貌不扬、挂着“肠子肚子”的C620,眼神彻底变了。 那哪是废铁,那特么是法宝! “这就叫数控。” 林希走过来,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满是排线的控制盒: “把老师傅几十年的经验变成代码,存进芯片里。” “只要按下开关,无论是一级工还是五级工,甚至是刚进厂的学徒。” “干出来的活,都是八级工的水准。” 张正国感觉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往外冒。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以往,这种高精尖的零件。 需要8级工才能做,产量低,良品率低。 而且,一个八级工的培养周期是二十年。 可这玩意儿…… “林希!” 张正国一把抓住林希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他骨头捏碎, “这东西……这东西能量产吗?” “稳定吗?复杂吗?娇气吗?” “只要我不死,它就能量产。” 林希指了指刘晓东和赵强: “数控系统已经完成,伺服电机也已经完备,硬件结构赵工也摸透了。” “成本多少?” 张正国红着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心里在飞快盘算。 国外的数控机床,最差的,一台都要大几万美元,还买不到。 这套东西,成本只要低于五万块人民币,对国家都有巨大的意义! “您是问成本,还是售价?”林希还有心思开玩笑。 “废话!自家人说什么售价!” “我就问你,再造这么一套,得花多少钱?”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张正国试探着问,心想两万块那是真便宜啊。 林希摇摇头。 “二十万?” 张正国脸色有点白,二十万有点贵了,但咬咬牙也能接受。 林希笑了,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 “两千五。” 咳咳咳! 张正国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瞪圆了眼珠子: “多少?!你再说一遍?” “两千五百块人民币。” “因为采用的都是民用级标准。” “滚珠丝杠采用C7级。” “主板芯片用Z80。” “数控系统自研,伺服电机自产,成本可控。” 林希淡定地补了一刀: “如果是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成本能压到两千三百以内。” 静。 死一般的静。 仿佛连风声都停止了。 直播间网友弹幕喷涌。 【哈哈哈!快看张总的脸!仿佛见了鬼!】 【用未来的算法架构榨干廉价民用芯片的性能,配合最简单的机械传动结构,想的脑细胞都快死完啦!】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胜利,更是对现有工业体系的一场屠杀。】 “两千三……两千三……” 张正国嘴里喃喃自语,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猛地,他转身就往外跑,甚至撞翻了一把椅子。 “总指挥!你去哪?”警卫员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 “去办公室!我要接刘大脑袋!” 第100章 十八罗汉之首 西北指挥部,红色保密电话专线。 张正国握着听筒,掌心微微出汗。 电话那头是一机部刘副部长,主管全国机械工业的大管家。 “老张,你是说……” “给普通手摇机床挂个黑盒子,就能干八级工的活?”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0.01的精度,这可不是开玩笑。” “我之前也觉得是扯淡。” 张正国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前的林希,咬牙说道, “但我亲眼见了。” “那零件,我用千分尺量了三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行。” “既然你老张敢背书,我就给他个机会。” 刘副部长沉声道, “别去小厂闹腾,直接去奉天。” “奉天第一机床厂,那是咱们国家的工业长子,是机床界的‘十八罗汉’之首。” “是骡子是马,就拉到最大的溜马场去溜溜。” “我也想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能把天捅个窟窿。” …… 三天后,奉天。 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 林希坐在后排,旁边是一机部周处长。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在红峰厂还要封杀林希的周处长,这会儿满脸堆笑。 “林经理,这奉天冷,您多担待。” 周处长搓着手, “这次部里派我来协调,有事直接跟我说,别客气。” “那个M1套件……” “要是真成了,那真是一件大事啊!” 周处长是个聪明人。 在看过那个套件的说明后,他就彻底倒戈了。 他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吉普车拐过一个街角,宏伟的红砖厂房群突然撞入眼帘。 巨大的烟囱喷吐着白烟,机器轰鸣。 正门上方,“奉天第一机床厂”几个烫金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直播间网友弹幕飞起。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奉天一机?!】 【看见那个车间了吗?第一枚金属国徽就是在那儿铸造的!】 【如果不认识这儿,那你肯定见过第三套货币。那张2元纸币上的车床工人,背景就是这儿!真正的工业圣殿!】 【这里创造了华国机床界几百个第一!看着都腿软……】 【这才是大国重器,那种压迫感绝绝子!】 弹幕里一片朝圣般的惊叹。 林希看着那扇大门,眼神也有些复杂。 这里可能代表着这个时代华国工业的最高水平。 也可能代表着最顽固的骄傲。 一行人进了行政楼。 接待他们的是马副厂长和技术科李科长。 会议室宽敞明亮,暖气烧得很足。 桌上摆着橘子和香烟,礼数周全。 “部里的意思我们明白了。” 马副厂长五十多岁。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小林同志很有想法,想搞数控改造。” 旁边的李科长翻了翻林希带来的技术手册,眉头微皱。 “外挂式?”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这种技术我们也搞过。” “稳定性差,精度难以保持,而且……太土了。” 他合上手册,随手扔在桌上。 “既然来了,那就试试吧。” 李科长站起身,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们的检测标准是对标国际ISO的,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 车间内。 一台有些年头的C620被腾了出来。 林希没说话,只是冲赵强点了点头。 赵强拎着工具箱,熟练地将M1套件安装到位。 不久之后,安装完毕。 “请出题。”林希做了个手势。 李科长随手递过一张图纸: “阶梯轴,公差0.01mm。” 上料,输入参数,电机启动。 那种特有的、高频而精准的滋滋声再次响起。 马副厂长原本背着手站在一旁跟周处长寒暄。 听到这声音,耳朵突然动了一下,转过身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刀架在导轨上滑动,快、准、狠。 没有老师傅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是程序控制下的暴力美学。 两分钟后,主轴刹车。 静置5分钟后。 林希带着白手套拿起零件,还没递出去,周处长就抢先一步接了过来。 他从兜里掏出自带的卡尺,卡住,读数。 “嘶——” 周处长倒吸一口凉气,把卡尺递到马副厂长面前, “马厂长,您看!” 丝毫不差。 马副厂长的眼神变了变,终于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他接过零件,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加工面,光洁度极高,确实是好活。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周处长那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惊。 “精度确实达到了0.01。” 马副厂长把零件放下,点了点头, “对于乡镇企业,或者修配改行业来说,是个好东西。” 林希眉毛一挑:“马厂长的意思是?” “小林啊。” 马副厂长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指了指远处那片封闭的恒温车间。 “看见那边了吗?” “那是我们跟樱花国山崎铁工所的合作项目。” 马副厂长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我们要引进的是真正的全功能数控机床。” “是世界一流的技术。” “那才是正规军,是摩托车。” 他又指了指M1套件: “你这个……” “就像是给自行车装了个马达。” “跑得是快,但终究上不了台面。” “我们奉天一机是国家队,代表的是国家的脸面。” “要在尖端领域,缩短跟国际间的差距!” 李科长在一旁补充道, “这种‘补丁’技术,不符合我们的路线。” 周处长急了: “马厂长,但这东西便宜啊!” “能把咱们国内那么多老机床全盘活了!” “周处长。” 马副厂长笑了笑,打断了他, “我们现在要搞的是高精尖,是对标欧美。” “这种低端产能,以后是要逐步淘汰的。” “资料留下一份吧,我们就当个技术储备入档。” 马副厂长看了看表, “我也得去接待樱花国考察团了,就不陪各位了。” 逐客令。 委婉,体面,却又傲慢至极。 他们站在云端,看不上泥地里的东西。 林希笑了笑。 没有争辩,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他只是利索地挥手让赵强拆设备。 “既然马厂长看不上,那就不打扰了。” 林希淡淡说道。” 第101章 泉城一机的诚意 一行人走出车间。 大炮有点生气: “林经理!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人?” “咱们这精度哪里差了?” 赵强也冷着脸: “那是他们眼瞎。” “只盯着洋人的残羹冷炙,却不知道自家饭碗里才有大鱼大肉。” 林希站在风口里,点了一根烟,说道: “也不能全怪别人。” “人家走的是引进路线,跟咱路数不同。”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奉天一机糊涂啊!这就是傲慢的代价!】 【看着吧,这可是未来二十年的现金奶牛,他们亲手把财神爷推出去了。】 【这种想法,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早晚要吃大亏。】 【我倒是觉得,在当时,人家的想法也没问题,只是路线选择不同而已。】 “林经理……” 周处长凑了过来,一脸的尴尬和焦急。 他太清楚这技术的价值了。 奉天人不要,那是他们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周处长突然一咬牙,“林经理,您等我五分钟!” 说完,周处长窜进了旁边的传达室。 五分钟后。 周处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 “林经理!” 周处长一把抓住林希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妥了!” “你联系谁了?”林希问。 “泉城第一机床厂!” 周处长眼里闪着光, “那也是‘十八罗汉’里的一员。” “我跟他们厂长通了电话,把这事儿一说。” “那边怎么说?” “那边厂长说了……” 周处长深吸一口气,学着山东口音吼道, “只要东西真能用,全厂停工欢迎!” “厂长亲自去杀猪!” “让咱们赶紧去,晚一分钟都是犯罪!” 林希把烟头扔在雪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回头看了一眼奉天一机那巍峨的厂房,眼神复杂。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走。” 林希拉开车门,“去泉城,吃杀猪菜。” 吉普车轰鸣着启动,卷起一阵雪雾,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座工业圣殿。 旧王已老,尚在梦中。 新王将立,野蛮生长。 ...... 泉城,西厂路4号。 吉普车刚拐过街角,林希就被眼前的阵仗晃了眼。 工厂门口拉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黄漆写着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七机部红星科技专家组莅临指导!】 十几号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干部站在外面。 脸冻得通红,眼神却亮得吓人。 领头的一个大汉,满脸络腮胡。 见人下车,大步流星冲上来。 “林经理!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大汉那双手跟铁钳似的,握得林希手生疼。 周处长在一旁搓着手介绍: “这位是泉城一机的崔玉山,崔厂长。” “崔厂长好。”林希笑着回应。 “叫啥厂长!叫老崔!” “厂里那帮崽子们听说咱们有成熟的数控改造方案,连杀猪菜都炖上了。” “就等您下锅……呸,就等您入席呢!” 赵强缩在后面,吸了吸鼻涕,有点懵。 在奉天,人家当他们是要饭的。 在这儿,人家拿他们当财神爷。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一片。 【这就是格局!奉天一机把财神爷往外推,泉城一机直接把财神爷供起来!】 【山东大汉就是实在,你看那眼神,跟看亲闺女似的。】 【前面那个说看亲闺女的,你不对劲。】 寒暄几句,林希直奔主题:“崔老哥,饭一会吃,先看货。” “痛快!”崔玉山一拍大腿,“走,三车间!”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进车间。 三车间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台机床,型号比奉天的C620小了一圈。 “C616。” 崔玉山拍了拍那墨绿色的床身,眼神里透着股热切, “林经理,这是咱们厂的当家花旦。” “比起C620这种重型家伙,它身板单薄点。” “但胜在轻便、灵活。” “全国修配所、街道厂,用的全是这玩意儿。” “国内保有量第一,少说也有20万台!” “这玩意儿,能改?” 崔玉山指着机床,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林希刚要开口,旁边突然插进一个沉闷的声音。 “悬。” 说话的是技术科长张工。 瘦高个,戴着眼镜,一脸的严谨。 张工推了推眼镜,指着床身导轨: “林经理,我看过传过来的参数。” “你们那个伺服电机扭矩太大,启动瞬间爆发力惊人。” “C620那是铸铁身板,抗得住。” “C616身子骨轻,刚性差了一大截。” 张工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这就好比给一辆拖拉机装上飞机的引擎。” “一脚油门下去,车还没跑,架子先散了。” “搞不好,精度没上去,机床先震废了。”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 张工看了一眼崔玉山,叹了口气: “厂长,我知道您急。” “但奉天那是老大哥,技术底子比咱们厚。” “人家看不上的东西,未必就是傲慢,也许是真有问题。” “咱们别被忽悠了,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崔玉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搓着手看向林希。 林希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张工一眼。 行家。 这人说的没错,硬装确实会震。 但他不知道的是,后世的控制理论。 早就把“刚性”这个物理概念,变成了一道数学题! 第102章 林经理的千层套路 “赵强。”林希偏了偏头。 “到!” “那个C616专用的‘软控制’固件,刷进去了吗?” “早就烧录好了!” 赵强拎着工具箱,咧嘴一笑,“就等着有人问呢。” 林希指了指最近的一台车床:“装。” 没有废话。 赵强带着两个徒弟,手脚麻利地装上电机座,接线,通电。 半个多小时后。 那台C616屁股后面,多了一个黑色的控制盒。 “大炮,露一手。”林希往后退了一步。 王大炮噼里啪啦输入了一串指令。 张工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嘴里还在嘀咕: “没用的,物理规律在那摆着,惯性力矩你消不掉……” “滴。” 启动键按下。 “滋——” 没有抖动。 一点都没有。 刀架启动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温柔地托了一下。 速度不是直接拉满,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S型曲线爬升。 “这就是算法补偿。” 林希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车间里清晰可闻, “系统检测到电机负载突变,会自动调整电流波形。” “在0.05秒内进行三次微反向制动,抵消机械共振。” “简单来说,就是用软件补硬件。” 说话间,刀架已经冲了出去。 合金钢棒在高速旋转,车刀切削出的铁屑呈现出完美的蓝色卷曲状。 那是切削参数达到极致的表现。 稳。 太稳了。 二十分钟后。 五个闪着寒光的标准销轴,整整齐齐地排在工作台上。 林希冲张工抬了抬下巴: “张科长,劳驾?” “这可是咱们厂自家的机器,别说我作弊。” 张工脸色涨红,快步走上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千分尺,手居然有点抖。 卡住,旋转棘轮。 咔嗒,咔嗒。 读数。 张工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又拿起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五个全部量完,张工整个人呆住了,颓然放下了尺子。 “0.01毫米……” 张工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 “这刚性怎么可能抗得住这么大的进给量?” “张工,怎么样?” 崔玉山急得一头汗,凑过来问。 张工转过身,看着那一堆还没凉透的零件。 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林希深深鞠了一躬。 “林经理,我老张坐井观天了。” 张工抬起头,眼里全是狂热, “这哪是改机床啊,这是给机床换了个心脏和大脑!”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全场哗然。 崔玉山一听这话,一拍大腿。 “好!好!好!” 崔玉山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那台机器吼道: “这玩意儿,真特么是个宝贝!” “这简直是请回来个只吃电不吃饭的八级工啊!” …… 泉城一机,会议室。 崔玉山亲自给林希点上烟,眼神热切。 “林经理,这东西,怎么卖?”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五。” 崔玉山一愣,随即狂喜:“三千五块?一台?” “是一套改装件,含电机、驱动、控制器。” 林希淡淡道,“滚珠丝杠我出图纸,你们自己加工。” 崔玉山转头看向旁边的生产科长老刘。 老刘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眼珠子瞪得溜圆。 “厂长!太划算了吧!” 刘铁军激动得语无伦次, “咱们一台C616出厂价四千多,加上这套件,成本大约八千。” “但这效率,顶得上好几个八级工!” “而且机器不吃饭、不睡觉、不闹情绪,还能24小时连轴转!” “这哪是卖机床,这是给工业大动脉输血啊!” 三千五块。 买一个永不疲倦的“八级工”。 这就是红星科技给出的诚意,也是林希给国内工业的见面礼。 崔玉山紧紧握着林希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 林希话锋一转, “崔厂长,咱们的眼光,不能光盯着国内。” “海外,才是咱们收割的地方。” “咱们要把改装好的整机,卖给洋人。” 崔玉山有些迟疑:“洋人能看得上咱这土玩意儿?” “看得上。”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外国人也需要性价比高,皮实耐操的机床。” “中低端市场很大。” “而且,我们的打法不一样。” “我们要提供他们没见过的服务。” 林希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24小时服务热线。” “英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法语,产品卖到哪里,语言就跟到哪里。” “洋人机器坏了,咱们电话一秒接通,手把手教。” 崔玉山愣住了。 这年头卖东西都是“货物出门,概不退换”,还能这么玩? 林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傻瓜式操作包和标准化培训包。” “咱们预存两百个常用零件参数代码,附带说明书。” “再加上一本图文并茂的彩色操作手册。” “让那帮人看着说明书就能干活。” “第三,备件包。” “每台机床附赠 1 套易损件,包括保险丝、接触器、导轨油、刀具。” “后续备件低价供应,锁定长期客户。”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这种把客户当“巨婴”伺候的理念。 对于80年代的国企领导来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林总这是把后世卷王的那一套搬过来了啊!】 【红脖子:这东方的神秘服务太香了,根本拒绝不了!】 【这是要把洋人的低端制造业底裤都卷没的节奏!】 刘铁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那……这一台整机,出口卖多少钱?” 林希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 “离岸价。” “两万。” “美金。” 哐当! 崔玉山张大嘴巴,一脸错愕。 两万……美金?! 按照国家给出口创汇的1:2.8的比例算。 那就是五万六千块。 这是抢钱吗? 不,抢银行都没这么快! “林……林经理,你没开玩笑?”崔玉山声音都在抖。 “赚自己人的钱不算本事。”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赚洋人的钱,就要心狠手黑。” “这叫‘技术溢价’,也叫‘服务溢价’。” 林希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这笔利润,红星科技和泉城一机,三七分账。” “我三你七。” “但配套服务部分需要你们出,我们给建议和培训。”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核弹,彻底摧毁了崔玉山最后的理智。 三七分账! 泉城一机分7成,那就是三万三啊! 就算配套服务自己出,那就是多加点人和商务成本的事儿,那才几个钱? 崔玉山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那是对利润和外汇的渴望。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干了!” “林老弟!从今天起,泉城一机就是你的兵工厂!” “谁敢拦着咱们赚美刀,老子活劈了他!” 林希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林希伸出手,“合作愉快,崔老哥。” “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既然这样。” 林希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那是整理好的培训大纲。 “来都来了,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培训吧。” 第103章 大师的“心法” 泉城一机,三车间。 气氛有些诡异诡异。 几台刚改装完M1套件的C616车床前。 几个刚进厂不到仨月的学徒工,神态轻松地操作着。 而另一边。 全厂最顶尖的几位七级工、八级工老师傅,一个个如临大敌。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背后的工装都湿透了。 “滴——!滴——!滴——!” 刺耳的报警声此起彼伏。 “咋回事!又撞刀了?” 崔玉山有些着急: “这特么邪了门了!” “平时闭着眼都能车出花的老师傅。” “咋连个学徒工都比不过?” 林希站在过道旁,手里捧着个大茶缸子,嘴角微笑。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在开始诊断了。 【哈哈哈!这就叫‘满级大号的烦恼’!】 【肌肉记忆害死人啊!】 【老师傅的手太快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正说着,前面一台机床前。 一位7级钳工武师傅,正死死盯着快速进给的刀架。 眼看刀尖就要接触工件。 那种几十年来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判断—— 进刀太快,要撞! 他的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探。 在那个已经脱开了机械连接的手轮上狠狠搓了一下。 身体也顺势前倾去“微调”。 这一倾不要紧。 肚子直接顶到了面板上的急停按钮。 “滋——哐!” 主轴抱死,刀架停摆,报警灯狂闪。 “哎呀!” 武师傅一拍大腿,懊恼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这破手!咋就不听使唤呢!” “人家机器明明走得好好的,你乱摸个啥!” 崔玉山叹了口气,看向林希: “林经理,这……这咋整?” “学徒工学的好好的,老师傅反而不行。” “这不是手艺问题。” 林希放下茶缸,走到车间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都停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林工”。 “各位师父,你们觉得这机器难用吗?”林希问。 “难!” 刚才那位武师傅苦笑, “它太死板,不知道让劲儿,也不知道配合我的呼吸。” “这就对了。” 林希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 “机器里装的是芯片,那是‘电子脑’。” “你们用的是几十年的‘人脑’。” “这俩脑子逻辑不一样,打架是必然的。” “那咋办?把我们脑子换了?”有人起哄。 “换脑子不用,换个心法就行。” 林希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表情。 “心法?” 崔玉山瞪大了眼, “林老弟,咱们这是搞工业,不是练气功啊。” 林希没理会崔玉山的吐槽,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归零心法】。 “从现在起,所有六级工以上的师父,上机前必须做一件事。” 林希扫视全场,声音低沉有力: “闭眼,站桩,深呼吸五分钟。” “心里默念三句话:” “第一,我不是高级工。” “第二,我是刚进厂的傻子。” “第三,我相信这堆铁疙瘩比我聪明。” 全场死寂。 一群加起来几千岁的老师傅面面相觑。 这也太扯淡了! 这特么是技术培训还是气功康复班? “试一次。” 林希目光坚定,“就一次。” 刚才那位“手贱”的武师傅咬了咬牙: “行!” “反正脸都丢完了,信你一回!” 他走到机床前,双手下垂,闭上眼。 一分钟……两分钟…… 起初,他的眉毛还在抖动,显然内心在挣扎。 但渐渐地,呼吸平稳了下来。 那些几十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对于切削力、震动、声音的过度敏感,被强行压制到了意识深处。 五分钟到。 老师傅猛地睁开眼。 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焦虑,多了一丝空洞的平静。 他伸出手。 没有去摸手轮,没有去调整冷却液管,也没有试图用身体去感知震动。 只是简单、机械、冷酷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键。 然后,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看客。 “滋——” 电机高频啸叫,刀架切入。 这一次,老师傅的手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三分钟后,主轴停止。 一个销轴静静地躺在卡盘上。 没有报警,没有急停。 完美。 “卧槽……” 崔玉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真神了?” “这就是……电子心法?” 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武师傅颤抖着拿起那个零件,摸着上面微温的切削纹。 眼圈突然红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 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大手,声音有些哽咽。 “好东西是好东西……” “可这以后,还要咱们这双手有啥用?” “练了一辈子童子功,让个铁疙瘩几分钟就给废了。”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欢呼声。 一种名为“过时”的悲凉,在车间里蔓延。 林希心头一颤。 他走过去,紧紧握住老师傅那双手。 “大爷。”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机器能干活,但机器没灵魂。” “这M1套件能干99%的活。” “但剩下那1%最难的、最要命的活,还得靠您这双手去抠出来。” “以后,累活机器干,绝活您来干。” “您不是被废了,您是升级了,成‘祖师爷’了。” 老人抬起头,眼里亮起一抹光。 “祖师爷……嘿,这名头听着带劲。” 老人擦了擦眼角,咧嘴笑了, “行!那我就给这铁疙瘩当个监工!” …… 一周后,泉城一机的人员培训全部完成。 参数包、操作手册等也制作完成。 有意思的是,操作手册把“归零心法”也写进去。 当作操作前的必要动作。 林希想了想,这对于老师傅们确实有用。 即使是新人,平心静气再操作。 肯定能减少错误,提高效率。 行,就这么着吧! M1套件已经验证成功。 那么,下一步的布局就得跟上。 安排好赵强他们回西北准备下一步的研究后。 林希开始了自己的下一个任务。 羊城,春季广交会。 第104章 二嘎的推销技巧 1981年4月,羊城。 这一届春季广交会。 红星科技虽然还是挂在七机部名下,但已经拥有了独立展位。 产品已经成熟,渠道已经铺开。 他这个“掌柜的”自然乐得清闲。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林希才晃晃悠悠地来到展馆。 直播间里,“监工们”开始日常吐槽: 【主播飘了!彻底飘了!】 【人家厂长天天睡在展台底下,你倒好,睡到自然醒!】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啊!】 林希在意识中怼了回去: “你们懂什么?” “这叫运筹帷幄。” “再说了,累死累活一年多,多睡半天怎么了?!” 晃到红星科技的展台。 二噶手里握着一张纸,正神情自若地跟客户在推销产品。 林希露出了老父亲般的微笑。 经过一年多的磨砺,二噶这也是带出来了啊! 再走近点,一些词语就窜入耳中。 “会发功......电扇.......林大师......气.......” “???” 林希脑门一堆问号。 仔细一看,二噶手里拿着的正是《春城晚报》。 2月份他们去春城卖“森林氧吧”的那份。 旁边的翻译小姐姐—— 正是去年那个被林希折磨得够呛的姑娘。 在边上面无表情地翻译着: “Dantian......Qi........” 林希满头黑线。 二噶,为了外汇,你就这么没底线吗? 带了你一年多,你就学会了这个推销技巧? 直播间网友已经笑喷了。 【二噶,干得漂亮!】 【有一说一,二噶这悟性那真是没得说。】 【我觉得可以称二噶为林大师的亲传大弟子!】 【你们看翻译小姐姐的表情,她已经认命了!看来回去没少准备怎么翻译东方玄学啊!】 林希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大棚顶。 为了国家的工业化,这神棍的帽子…… 戴就戴吧! ...... 林希正琢磨着再去哪里逛逛。 一个身影突然横在面前。 紧接着,一双大手给了他一个熊抱。 “噢!我的上帝!看看这是谁?” 夸张的咏叹调,带着那不勒斯口音的英语。 林希费劲地挣脱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男人,笑道: “路易吉,看来这一年你过得很滋润,肚子都大了两圈。” “今年你的哥哥没跟你一起来吗?” 来人正是去年那个造自行车的披萨国商人,路易吉。 比起去年的谨小慎微,现在的路易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暴发户的自信。 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也来了,在其他馆逛呢!” “托你的福,我的兄弟!” 路易吉亲热地搂着林希的肩膀: “去年那批风扇和剃须刀,让我在家族里彻底挺直了腰杆!” ”尤其是电动剃须刀。“ “你是不知道,那帮傲慢的日耳曼人和风车国佬。” “被我们的价格战打得哇哇乱叫!” “他卖80美元,我就卖60美元!” “现在,整个披萨国南部的渠道。” “只要是电动剃须刀产品,都是我们家族说了算!” 路易吉眉飞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甚至连米兰那边的几个大百货公司,都开始主动联系我供货了。” “以前他们可是连正眼都不瞧我们一眼的。” 林希笑着听他吹嘘。 路易吉的家族生意能做大,意料之中。 有了红星·柔风和红星·旋风这种大杀器,想不发财都难! 林希忽地心念一动,问道: “你们家族的老本行,自行车生意怎么样?” 路易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银质烟盒。 想递给林希,被林希摆手拒绝。 “别提了,有些麻烦。” 路易吉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樱花国人的西玛诺太凶了。” “他们的配件便宜,精度还高。” “我们的车架虽然漂亮,但你也知道,那不勒斯的工人……” “除了罢工和喝红酒,干活就像在梦游。” “成本压不下来,良品率还低。” “再这么下去,我们家族的自行车厂就要改成披萨店了。” 林希眼前闪过一行行弹幕。 【我就知道!80年代正是铝合金替代钢架的关键期!】 【披萨国人还在玩情怀,樱花国人已经开始上自动化机床搞大规模生产了。】 【西玛诺正在用锻造和精密机削技术血洗欧洲市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缺口!专攻曲柄、花鼓、变速器外壳!主播,上才艺!】 林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路易吉,如果我能让你用樱花国人的成本,造出披萨国大师级精度的零件呢?” 路易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林,别开玩笑了。” “你是做风扇的,精密机械是另一回事。” “我想买樱花国的数控机床。” “但那帮矮子开口就要八万美金一台,还要排队。” “跟我来。” 林希没有解释,转身就走。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机械展区。 泉城一机的展位并不显眼,甚至有些寒酸。 几台绿色的C616-M1挤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隔壁就是奉天一机的展位。 红地毯,大横幅。 奉天一机的马副厂长刚送走客户。 手里捏着一张意向单,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一抬头,看见林希领着个老外过来。 马副厂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哟,小林啊。” 马副厂长凡尔赛式地抱怨道: “刚才坦国的朋友,刚订了五台C620。” “那是好事。”林希随口应道,“多少美金?” 马副厂长的笑容一僵,随即轻咳一声: “友谊第一,生意第二。” “我们要的是橡胶和铜矿石,这是国家战略物资置换。” 以物易物。 有些小国家没有外汇。 就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引进华国资源。 林希笑了笑,没说话。 径直带着路易吉走到了泉城一机的展位前。 崔玉山厂长这次亲自带队参展。 一见林希带人来了,赶紧靠了上来。 “林……林经理,这位是?” “客户。” 林希指了指那台挂着黑盒子的C616-M1: “路易吉,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东西。” 第105章 路易吉的首订 路易吉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那台其貌不扬的机器。 “林,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 路易吉夸张地摊开手, “这看起来比我祖父农场里的拖拉机还要老!” “你让我用这个去对抗樱花国人的精密机床?” 隔壁奉天展位上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马副厂长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技术员说道: “看见没,这就是瞎胡闹。” “拿着乡镇企业的水准去忽悠老外,丢的可是咱们华国工人的脸。” 林希充耳不闻。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根铝合金棒料。 那是做自行车花鼓的毛坯。 冲边上操作的师傅吩咐一句: “麻烦载入‘花鼓03号’程序。” 林希转身,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这在1981年的展会上,可是稀罕货。 他把咖啡递到路易吉手里。 “路易吉,在东方,我们讲究‘优雅’。” 林希指着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你不需要像你的工人那样满身油污,也不需要长期训练操作技巧。” “你只需要端着这杯咖啡,用你优雅的手指,按一下这个按钮。” 路易吉狐疑地看着林希,又看了看手里冒着热气的咖啡。 “好吧,林,我相信你,但我对这台机器保持怀疑。” 路易吉耸耸肩。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键。 “滋——!!!” 三分钟后。 一个自行车空心花鼓外壳,静静地躺在卡盘上。 崔玉山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出。 静置5分钟后。 林希拿起气枪吹了吹。 将那个还带着温热的零件递到路易吉面前。 “摸摸看。” 路易吉放下咖啡,将信将疑地接过零件。 入手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光。 太光了。 “这……这么光滑” 路易吉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表面,“这样就不需要抛光了?” “整料切削,连续纤维结构。” “比你们现在的铸造件强度高30%,重量轻20%。” 林希淡淡地抛出几个专业术语: “对比你们现在‘铸造+机加工’的方法。” “无需开昂贵的‘冷锻模具’,更灵活,良品率更高。” 路易吉是懂行的。 他们家族想引进数控机床,也是看中了这些优势。 路易吉沉吟片刻,问道。 “林!这东西……多少钱?” 这一问,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隔壁的马副厂长虽然还端着茶杯。 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往这边倾斜。 他心里冷哼:撑死三千美元! 林希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 “美元。” 马副厂长瞪大眼珠子看着林希。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这比他们正儿八经的C620还要贵十几倍!这是明抢啊! 路易吉也愣住了。 他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日耳曼国的类似数控机床10-12万美刀。 樱花国的便宜一些,大约8万美元。 这台机器如果能稳定工作,2万的价钱,肯定是非常划算的了。 而商人的本能让他继续讨价还价。 “林,这个价格……” 他皱起眉头,“有点贵了。” “不,一点都不贵。” 林希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它不需要高级技工。” “随便拉个人,简单培训就能上岗。” “人不行就换人,这能帮你省下多少罢工的麻烦?” 路易吉的眉毛跳了一下。 确实,那帮工会大爷太难伺候了。 “第二。” 林希指了指旁边厚厚的一摞资料: “我们提供全套‘傻瓜式’参数包。” “你要造花鼓?代码03。” “要造中轴?代码05。” “你要造什么,我给你预设什么参数。” “第三。” 林希看着路易吉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24小时售后热线。” “有任何问题,哪怕是半夜两点。” “我的工程师也会在电话那头教你怎么做。” “路易吉,你买的不是机床。” “你买的是一套不用付工资、不会罢工、永远听话的‘超级工人’体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路易吉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 人工成本、良品率提升、管理成本下降……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OK!” “林,我的兄弟。” 路易吉耸了耸肩。 “你成功说服了我!” “我先定一台。” “如果它真像你说的这么稳定的话。” “之后我肯定会订购更多的。” 然后路易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支票本。 唰唰唰! 他飞快地签下一串数字,撕下来,轻轻递给林希。 崔玉山看着那张花花绿绿的支票。 上面的“20,000”字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只觉得脑供血不足,必须扶着机床才能站稳。 两万……美金?! 就这么到手了? 还是现汇! 不是换回来的橡胶,不是香蕉。 是能去国际市场上买顶级设备、买精密仪器的绿币! 林希微笑着将支票递给崔厂长,动作随意。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恰好与隔壁脸色铁青的马副厂长对上。 林希举起手里的白开水,遥遥敬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到极点的淡漠。 仿佛在说:时代变了,大人。 马副厂长看着手里那张换回五吨橡胶的意向单。 又看了看林希的那张支票。 瞬间觉得手里的意向单不香了。 第106章 火爆的C616-M1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有了路易吉这个“开门红”。 林希也发动了他的“人脉”。 比如哈里森,比如去年签了授权的32家厂商。 嗯,三家除外。 请他们帮忙介绍生意。 这些都是跟着红星赚过钱的人。 听林希开口帮忙介绍生意,那还不赶紧往这里带人? 接下来的两天,泉城一机的展位,彻底炸了。 人,全是人。 原本只有五六平米的展位,硬是被各国客商挤得像是春运的火车站。 产品硬,痛点准——这就是王道。 工业基础薄弱?没关系,傻瓜式操作。 缺乏熟练工人?无所谓,我们要的就是不听话的工人滚蛋。 大量来自东南亚、中东、拉美、非洲的工厂主,挥舞着钞票。 虽然很多人只是试探性地定个一两台。 但架不住基数大啊! 截止到广交会第六天。 泉城一机签下的意向订单,直接干到了一百多台,涉及金额—— 两百多万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 去年泉城一机累死累活干了一整年,出口创汇连二十万美元都不到。 四天,就翻了十倍! 崔玉山看着那个数字,整个人是飘的。 ……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就在红星科技展位的一墙之隔。 奉天第一机床厂的展区,却是门可罗雀。 几台擦得锃亮的C620摆在那儿,无人问津。 马副厂长背着手,站在展台边上,脸色铁青。 这几天,他也卖出去几台。 但更多的时候,那些老外只是扫一眼他们的产品。 然后就被隔壁的C616-M1吸引走了。 “马桑,脸色不太好啊。” 一口生硬的汉语从侧面传来。 马副厂长转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山本先生。” 山本一郎,樱花国山崎铁工所驻华代表。 也是奉天一机引进数控技术的日方负责人。 今天刚到广交会现场。 “还不是隔壁闹的。” 马副厂长指了指边上泉城一机的展台,酸溜溜地说道: “他们搞了个什么改装车床。” “我这边客户都被吸引走了,产品卖不动了。” 山本一郎有点疑惑。 奉天一机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在华国算是龙头老大。 否则也不会选择跟他们合作。 是什么产品这么厉害,能把马厂长搞得这么郁闷? 山本一郎慢慢踱到边上展台。 第一眼看到那台造型怪异的C616-M1,山本一郎差点笑出声。 “电机外挂?这也太土了!” “这种像是农村铁匠铺敲出来的东西,居然有人买?” 正好,一台样机演示结束,正在进行空转回位。 山本一郎没有像普通外行那样看热闹。 他直接弯下腰,不顾西装的褶皱,把耳朵贴近了床身底座。 听诊。 这是老机械人的绝活。 机器行不行,声音骗不了人。 起初,山本一郎脸上还挂着轻蔑的笑。 但仅仅过了三秒。 他的笑容僵住了。 五秒后。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没有杂音。 没有齿轮咬合的微小间隙声。 没有主轴震动的低频噪音。 只有一个声音。 一种极高频、极细腻的啸叫声。 “滋——滋——” 那是伺服电机在高频调整! 怎么可能?! 山本一郎猛地直起腰。 甚至顾不上礼貌,伸手一把按在机床底座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纳尼……” 山本一郎喃喃自语,脸色变得煞白, “C616这种轻型床身,这种进给速度,震动应该很大才对。” “为什么这么稳?” “除非……” 作为一个在这个行业浸淫了三十年的专家。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是软控制! 这是利用算法,预判机械误差,在毫秒级别内进行反向补偿! 这是他们公司去年才刚刚在高端机床上实验成功的核心技术—— 前馈控制算法! 这群华国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技术? 这种顶级的、被列为商业机密的算法。 怎么会出现在一台用来修拖拉机的破烂机床上? “山本先生?您怎么了?” 马副厂长跟过来,看到山本一郎的表情,有些纳闷。 山本一郎没有理他。 他死死盯着那个挂在机床后面的黑色控制盒,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这不是在卖机床。 这是在倾销技术! 华国人把高端算法“降维”到了民用级,然后用白菜价倾销! 如果让这东西铺开。 樱花国在中低端数控机床的市场份额,会受到巨大冲击! “八嘎……” 山本一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国骂。 他猛地转身,甚至撞到了路过的刘干事都没道歉。 脚步踉跄地冲向了展馆外的国际电话亭。 他必须立刻联系总部。 警报拉响! 这已经不是生意了,这是战争! …… 展位角落里。 一直拿报纸盖着脸的林希,不知何时已经把报纸拿了下来。 他看着山本一郎仓皇离去的背影,露出冷笑。 “林经理,那个樱花国人怎么了?”刘干事凑过来,一脸疑惑, “我想跟他打招呼,他怎么就慌慌忙忙地跑了?” “因为他听到了。” 林希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有些凉了的茶水。 “听到啥了?” “听到了丧钟的声音。”林希淡淡道。 直播间里,观众视角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行家啊,一听就知道咱们M1套件的含金量!】 【警报!对方可能会有动作,这帮人玩阴的最在行。】 【警报!前方高能!绝户计要来了!】 林希的眼神冷了下来。 M1套件的横空出世,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对方肯定会有动作。 不过,来得正好。 …… 半小时后,展馆外的咖啡厅。 环境幽雅,钢琴曲流淌。 马副厂长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的黑咖啡一口没动,坐立难安。 他对面,山本一郎刚刚挂断越洋电话回来,脸色阴沉。 “山本先生,总部怎么说?”马副厂长有些忐忑。 山本一郎深吸一口气。 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精英姿态。 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狠厉。 “马桑,关于我们合作引进全功能数控机床技术的事情……” 山本一郎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马副厂长的表情。 “总部原则上同意了。” 马副厂长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 “真……真的?” “那之前的技术转让费……” “费用可以谈,甚至可以降。” 山本一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们会全力协助你们,建立一条世界一流的机床生产线。” “我们会提供前所未有的低价,以及全面的产品线。” 说到这里,山本一郎图穷匕见,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您说!只要能引进技术,什么条件都行!” 马副厂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快要成功了! 山本一郎看着马副厂长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条件很简单。” “为了保证产品的标准化和质量统一。” “贵国必须放弃现有那种简陋、不成熟的自研数控系统。” “从今往后,贵国生产的所有数控机床......” “必须全部采用我们的数控系统和标准!” 第107章 十八罗汉聚帝都,道统之争! 几天后,两份报告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出现在一机部的办公桌上。 刘副部长看完后,点了一支烟,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果断对秘书说: “请十八罗汉副厂长上级别领导......” “还有红星科技的林希。” “来帝都开会。” “商讨......华国机床行业的未来!” ...... 几天后,帝都,一机部大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清一色的中山装。。 他们神情肃穆,正面色凝重地看着手里的报告。 一份是泉城一机的《关于M1数控套件推广及出口创汇的报告》。 另一份是奉天一机的《引进樱花国全套数控技术及生产线可行性分析》。 这些人,正是华国机床行业的“十八罗汉”。 奉天一机、二机、三机,魔都机床,汉江机床,泉城一机、二机…… 从建国初期开始,这十八家工厂,就一直撑起着这个国家工业的脊梁骨。 跺一跺脚,华国工业界都要抖三抖。 而在会议桌的最末端的角落里,坐着唯一的年轻人—— 七机部,红星科技副总经理,林希。 比起大佬们的凝重,林希的视网膜上却热闹得像过年。 【排面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八罗汉集结?】 【左边那个秃顶大爷,好像是后来魔都电气的创始人!】 【右边那个抽旱烟的,是当年搞出第一台龙门刨的大佬吧?】 【林总稳住,这种高端局,咱们猥琐发育,别浪!】 林希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猥琐发育? 今天的局,怕是想猥琐都难。 “咳。” 主位上,刘副部长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开会。” 刘副部长没有废话,手指在两份文件上敲了两下: “文件大家都看了,两条路,两个方向。”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定个调子。” “老崔,你先说。” 崔玉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各位领导,老哥们。” 崔玉山声音洪亮,带着山东大汉特有的直爽, “这次广交会,我们泉城一机没给咱机床行业丢脸!” 他伸出一个巴掌,狠狠地在空中挥了一下。 “C616-M1,现场签约220套!” “其中美元现汇结算150套,创汇300万美元!” “剩下70套,置换了价值175万美元的急需化工原料和其他资源。” “总计产值,475万美元!” 轰! 虽然之前有些风声。 但当这个数字被砸出来的时候。 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以前大家出口创汇都是几万几万的抠。 老崔这次直接百万百万的搞? 崔玉山继续说道: “还没完!” “根据测算,我们有信心,在三年内,改造升级十万台C616存量!” “让他们具备现代数控加工能力。” “如果实现,那么......” 老崔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就可以把咱们国家的金属加工能力,硬生生地往上拔高几个台阶!”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欢腾。 【燃起来了!这就是工业革命3.0的星星之火!】 【给老崔点赞!这话听着真特么提气!】 【实用主义就是硬道理!什么高大上,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不少内陆厂的厂长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纷纷拍着桌子表态。 “我觉得行!” “这M1套件我们也研究了,结构简单,好上手!” “是啊,咱们底子薄,这种‘土法子’最适合咱们!” “能赚外汇就是硬道理,我看这条路走得通!” “这个套件策略是盘活现有机床,既不浪费资源,推广速度也快,我支持!” 气氛瞬间热烈。 刘副部长双手压了一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然后转头,道: “老马,你也说说。” 奉天一机的马副厂长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红光满面的崔玉山。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崔厂长的成绩,确实喜人。” 马副厂长语气平淡, “倒卖点低端改装件,赚点辛苦钱,给国家解解渴,也是功劳。” 这一句话,就把M1套件定性为了“地摊货”。 崔玉山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马副厂长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 “各位,我们是造机床的,是工业母机!” “我们的目光难道就只盯着眼前这三瓜两枣吗?” 马副厂长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地拍在桌上。 “樱花国山崎铁工所,已经正式发函确认。” “他们愿意向我们转让全套的中高端数控机床生产技术!” “只要巴统不限制的,都给我们!” “甚至……” “个别巴统限制的核心部件,他们也能帮忙‘想办法’!”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刚才激动的几个厂长也愣住了。 全套技术转让? 樱花国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只要签了字。” 马副厂长目光灼灼, “我们就能建立起世界一流的机床生产线。” “我们和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 “将从20年的差距,缩短到5年!” “同志们!这是十五年的国运啊!” “这十五年,咱们得少走多少弯路?” “得省下多少人命和资金?” 这番话太具有煽动性了。 对于这些被技术封锁折磨了一辈子的人来说, “缩短十五年差距”是致命的诱惑。 就连刘副部长的眼神也动摇了一下。 马副厂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当然,山崎铁工所也是有条件的。” “他们只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为了保证技术标准的统一,方便与国际接轨……” “他们要求,未来华国生产的所有数控机床。” “一律统一采用樱花国的代码标准和接口协议。” “任何不规范、不安全的自研系统,都不能接入。” 他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林希。 “毕竟,我们要搞正规军。” “就不能让游击队的土装备坏了规矩。” “这就是为了国家工业的长远大计,是一种必要的‘阵痛’。” 图穷匕见! 林希眼前的弹幕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那是无数个感叹号组成的警告。 【毒丸!这特么是剧毒!】 【我靠!太多项目就是被这样搞掉的,泪目!】 【这哪是技术转让?这是在抢夺标准制定权!】 【一旦签了这个字,以后的华国机床就是樱花国人的提线木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这是要把红星科技刚萌芽的根给拔了!绝对不能签!】 第108章 所谓“三不原则” 会议室里也炸开了锅。 “这条件有点苛刻了吧?不准自研?” 魔都机床的厂长立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皱起了皱眉。 “苛刻什么?那是拥抱国际标准!” 奉天二机的厂长立刻反驳, “咱们自己瞎折腾的那套东西。” “也就是在国内糊弄人,出了国谁认?” “放屁!” 崔玉山猛地拍案而起,指着鼻子骂道, “你这是软骨头!” “这是把国家的脖子主动伸到人家刀底下!” “咱们当年是怎么起家的?” “不就是靠一股子不信邪的劲儿吗?” “崔胡子!你少在这扣帽子!” 马副厂长也不甘示弱, “我是为了大局!” “现成的先进技术不用,非要抱着个土疙瘩当宝贝。” “你这是闭关锁国!是阻碍工业现代化的罪人!” “你才是买办!” “你是土包子!” 双方吵成一团,有人支持引进,认为能弯道超车; 有人支持自主,认为要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 唾沫星子横飞,若不是都有身份,怕是早就抡起椅子干仗了。 刘副部长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被捏得咯吱作响。 理智告诉他,引进技术是最快的捷径,能迅速解决产能的燃眉之急。 但情感上,他又对樱花国人的“好心”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抉择。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引进派的声音逐渐压过自主派的时候。 刘副部长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年轻人身上。 从始至终,这个年轻人都在喝茶,看戏。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 “当、当。” 刘副部长拿起搪瓷缸子,在桌面上用力磕了两下。 清脆的撞击声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刘副部长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角落。 “林希。” 被点名的林希放下茶缸,缓缓抬起头。 “红星科技是M1的发明人,也是这次争议的源头。” 刘副部长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 “说一下你的想法。” 唰! 几十道目光。 带着审视、轻蔑、期待、怀疑。 如同几十盏探照灯,同时打在了林希身上。 马副厂长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嘲弄。 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能翻出什么浪花? 林希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 视网膜上,那行弹幕格外刺眼: 【主播,给这帮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别怂!告诉他们,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技术只在自己手里才叫技术!】 林希笑了。 他没有急着辩解。 而是看向马副厂长,语气平静: “马厂长,” “奉天一机跟樱花国的山崎铁工所,合作有一年了吧?” 马副厂长眉头一皱。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一年零三个月。” “我们已经引进了三台样机,建立了恒温实验室。” “很好。” 林希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 “那我想请问,这一年零三个月里。” “除了学会怎么按那个启动键。” “你们到底学到了什么核心技术?” 马副厂长脸色一僵,随即反驳: “饭要一口一口吃!” “我们学会了精密机床的组装工艺。” “学会了国际标准的操作流程。” “这难道不是进步?” “组装?” 林希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指把人家运来的散件,像搭积木一样拼起来?” “还是指对着那本厚厚的日文手册,连哪怕一颗螺丝的扭矩都不敢偏离半分?” “林希!你这是强词夺理!科学是严谨的!” 马副厂长一拍桌子,恼羞成怒。 “严谨?” 林希猛地向前一步,气场瞬间爆发, “那我问你几个严谨的问题。”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 “这一年里,樱花国人给过你们哪怕一张图纸吗?” 马副厂长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希伸出第二根手指: “那一米多厚的控制代码,你们的技术员能看懂哪怕一行吗?” “还是说,那就是个不允许访问的黑盒子?” 冷汗,顺着马副厂长的鬓角流了下来。 林希伸出第三根手指,直接指向马副厂长的鼻子: “还有,那三台所谓的样机,真的完全属于你们吗?” “当……当然属于我们!” “国家花了外汇买的!”马副厂长色厉内荏。 “是吗?” 林希嗤笑一声,语速突然加快, “那‘三不原则’是怎么回事?” “不准擅自拆解机床,哪怕拆了一个螺丝,系统自动锁死。” “不准挪动安装位置,机床检测到倾斜超过5度或位移超过20厘米,系统自动锁死。” “不准非授权人员靠近加工核心区一米范围内,红外感应报警,系统自动锁死。” 随着林希的话音落下。 马副厂长的脸色从红转白,最后变成了死灰。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马副厂长失声惊叫。 这些是樱花国人对奉天一机的要求。 是奉天一机内部绝对的禁忌。 连普通技术员都不知道。 这个远在大西北的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狂刷屏。 【卧槽!名场面!“三不条款”!】 【这特么就是当年的一段血泪史啊!花钱买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主播这波背刺太狠了!你看老马的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这就是后世公知的洋人套路,专门坑咱们这种老实人!】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规军’?” 林希转过身,面向长桌两侧那十几位掌握着华国机床命脉的大佬。 声音沉痛而冰冷。 “这一年来,你们没有学会怎么造机床。” “只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听话的傀儡。”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老马,这是真的?” 魔都机床厂的厂长脸色铁青,转头问道。 如果是真的,那这哪里是引进技术? 这分明是花大价钱,给樱花国人当免费的加工车间和售后保姆! 马副厂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一股混杂着屈辱与决绝的光。 “林希,你以为我老马是个软骨头?” 马副厂长惨笑一声,声音嘶哑: “你以为我愿意对着那帮小鬼子鞠躬哈腰?” “愿意看着他们在我们的车间里指手画脚?” 他猛地扯开领口,指着那并不直挺的脊梁。 “我忍,是因为我们必须要那套技术!” 第109章 忍辱偷师 “50年代,咱们国家一穷二白。” 马副厂长眼眶通红,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岁月, “为了造第一台C620。” “我们也是这样对着苏国专家陪笑脸。” “人家不给图纸,怎么整?” “我们就趁专家下班。” “那是奉天的冬天啊,零下三十度!” 马副厂长举起满是老茧的双手,颤抖着, “我们钻进冰窖一样的库房。” “打着手电筒,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测!” “咱们就是靠着这股子‘偷师’的劲。” “靠着这种不要脸的‘硬仿’,才把C620给造了出来!” “才撑起了国家这二十多年一部分的工业底子!” 全场默然。 原本对马副厂长怒目而视的崔玉山。 此刻长叹一声,别过头去,神色复杂。 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谁没这种经历? “这次也一样!” 马副厂长站起身,走到林希面前,语气近乎哀求。 “小林,我承认你那个M1是个好东西,你是个天才。” “但那是个‘偏方’啊!” “那是给拖拉机挂档,成不了正规军!” “樱花国那是真正的全功能数控系统,是世界顶尖的!” 马副厂长死死盯着林希, “我已经组织了全厂记忆力最好的八个技术员。” “只要生产线一引进,只要东西到了咱们手里……” “我就能像当年一样,把他们的技术‘吃’透!” “把他们的系统仿造出来!” “为了这个,我马某人愿意当这个买办,愿意背这个骂名!” 马副厂长双手撑在林希面前的桌子上,身体前倾,声音哽咽: “小林,算老哥求你。” “为了国家能少走十五年弯路,你能不能……让一步?” “让我们的引进计划通过,只要技术到手。” “我奉天一机全厂上下,以后给你红星科技打下手都行!” 这番话,如杜鹃啼血。 这是一个旧时代工业人的悲壮与无奈。 他想用哪怕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为国家换回一个工业未来。 直播间中,几条弹幕却疯狂刷屏。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糊涂啊!简直是糊涂!时代变了!】 【嵌入式老狗:这是机械时代的逻辑,放在电子时代根本行不通!那是芯片,不是齿轮!】 【机床老师傅:快拦住他!这一旦签了,就是被锁死的二十年!这是真正的绝户计!】 会议室里,刘副部长的手在颤抖。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情感上,马副厂长描绘的那条“捷径”,太诱人了。 “林希……”刘副部长刚要开口。 “哗啦。” 一道清亮的水声响起。 林希提起面前的暖水瓶。 神色平静地给马副厂长的茶缸里续满了水。 “马厂长,喝口水。” 林希放下暖水瓶。 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目光清澈: “您的腰杆即使弯下去,心也是直的。” “这份忍辱负重,我敬佩您。” 马副厂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是。” 林希话锋陡然一转。 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如刀,切断了所有的温情。 “您的路,是一条死路。” 马副厂长一愣:“什么?” “时代变了。” 林希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那是Z80。 “啪。” 他把芯片轻轻拍在桌上。 “马厂长,您刚才说,当年仿制C620,是靠拆零件、测数据,对吧?” “因为那是机械结构。” “齿轮多少齿,轴承多大直径。” “一眼就能看明白,游标卡尺一量就是真理。” 林希指着桌上的芯片。 “但现在是电子时代。” “这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里,集成了几千上万个晶体管。” “樱花国人只要做一件事——” “把芯片表面的型号磨掉,再倒上一层黑色的环氧树脂。” “这就是‘硬件加密’。” 林希环视全场,给在座的大佬们科普了一个让他们绝望的概念。 “您想拆?可以。” “这种树脂一旦固化,硬度堪比石头。” “您要是强行撬开,里面的晶圆连带着金线会瞬间崩断。” “也就是我们说的——自毁。” “就算您运气好,用化学药剂溶开了封装。” 林希冷笑, “您能看到什么?” “一堆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电路迷宫!” “没有源代码,没有指令集。” “您对着这一堆硅片,能仿制出什么?” “您想靠记忆力?” “那是几万行、几十万行的二进制代码!” “那是0和1组成的海洋!” “别说八个技术员,就是把全国的速记冠军都找来。” “对着那黑屏的机器,能记下什么?!” 轰!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马副厂长心头那团悲壮的火焰。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块小小的芯片。 在他几十年的经验里。 只要看得见摸得着,就没有华国工人造不出来的东西。 可现在,林希告诉他,那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 “不……不可能……” 马副厂长脸色煞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合同里写了!” “他们承诺转让技术。” “会给我们图纸!给我们代码!” “合同?” 林希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怜悯。 “马副厂长,一百多年了,咱们华国人吃的亏还少吗?” 林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声音铿锵有力: “在国家利益面前。” “合同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毁的废纸!” 第110章 为什么要偷火?我们自己就是太阳! 刘副部长手一抖,长长的烟灰掉落在桌面上。 在座的这些厂长,哪一个不是从封锁年代过来的? 哪一个没受过苏国专家撤走、图纸被烧毁的窝囊气? “马副厂长,您醒醒吧。” “樱花国人之所以敢这么‘大方’。” “之所以敢松口给技术。” “就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 “这玩意儿给了你们,你们也学不走!” “他们要做的,是要断了华国的后路。” “抽掉我们的工业脊梁,让我们之后只能依附于他!” 直播间弹幕瀑布般刷屏: 【说得好!樱花国人给我们的就是辟邪剑法!欲练神功,必先XX!】 【太真实了!这就是典型的养猪战术!】 【靠山山倒!一定得靠自己!】 【樱花国人给的那哪是技术?那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马副厂长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最后颓然倒回椅子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卧薪尝胆,在忍辱负重。 结果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个等着钻进笼子的傻子。 刘副部长掐灭烟头,道: “说说你的计划。” 林希转身,眼神清亮: “我的计划就是,用手摇机床+M1套装。” “攻占国外中低端市场。” “我们暂时拼不过他们的高端机床。” “我们就把中低端机床市场吃透!” “把赚回来的钱,投入研发。” “造更好的机床,赚更多的钱,形成正循环!” “好一个农村包围城市!”崔玉山一拍大腿,激动道。 “你们一直好奇,为什么M1套件用的伺服电机。” “体积只有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扭矩却能达到同类产品的三倍?” “因为我们在电机里,用了......” “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钕铁硼。” “这是红星科技独家研发。” “目前全世界磁能积最高的永磁体。”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吓人: “在这个领域,我们不是落后樱花国二十年。” “而是领先他们一代!” 嘶—— 会议室里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座的都是行家,当然知道材料学的突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M1套件虽然结构简单. 但其核心心脏,却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科技! 林希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张简易的世界地图。 “至于机床市场。”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三道凌厉的箭头。 林希手中的粉笔点在了非洲和拉美板块: “第一步,是用极致性价比的低端数控机床。” “收割亚非拉第三世界的基础工业红利。” “他们现在急需机床建立基础工业,比如汽车维修、农机制造、简单机械加工等。” 接着,箭头指向了欧洲和北美。 “第二步,渗透欧美中小企业的维修和粗加工市场。” “就像那个意大利人路易吉。” “这帮资本家为了利润。” “哪怕是魔鬼的机床他们也敢用。” “何况是我们这种便宜又好用的‘神器’?” 最后,箭头指向了北方。 “第三步,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会反向输出苏东阵营。” “他们的机床技术源自苏国。” “和 C620 同源,工人容易上手,但急需数控化升级,M1正好戳中他们的需求。” 这一套逻辑自洽,清晰、宏大、且极具可行性。 这不仅是商业计划,更是一份工业反攻的作战图。 林希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面对着刘副部长,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按照这个战略,我林希在这里立下军令状。”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一年!” “给我一年时间。” “在座各厂的机床出口,可以为国家创汇——” “五千万美金!”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是绝对的震撼。 1981年,国家的外汇储备才多少? 也就几十亿美元。 五千万美金,对于一个机械行业的分支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炸裂。 【全体起立!这就是大佬的排面!】 【五千万美金!这特么是直接给国家输血啊!】 【这也太敢说了!林总牛逼!这饼我吃了!】 【林总牛逼!这话说的,太特么提气了!】 此时,窗外一缕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打在林希脸上。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他站在光里,却比光更耀眼。 他看着那些两鬓斑白的厂长,深吸一口气。 “各位前辈。” “50年代,我们一无所有。” “所以我们要去偷火种,去借光。”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这些工业脊梁的心头。 “但现在是1981年!” “我们有最好的算法,有最拼命的工程师,有尚未被锁死的赛道!” 林希拿起那块Z80芯片,眼神灼灼。 “既然别人的火种带了毒,既然别人的光照不到我们。” “那我们就自己造!” 林希的声音穿透了时光的壁垒: “为什么要偷火?” “我们自己,就是太阳!” ...... 会议进行到这里,结论基本都有了。 无论战略、技术还是市场。 林希的计划都更合理,更有前途。 刘副部长敲敲桌子,一锤定音: “看来大家已经有了结论。” “既然这样......大家分头行动。” “第一,林希全力协助咱们的十八家机床厂,进行M1数控系统改造!” “第二,所有工厂全力配合,对现有存量手摇机床进行数控升级!” “会后各厂报指标上来!” “第三,马副厂长......” 刘副部长看了一眼马副厂长。 “樱花国那边,你继续拖着!” “能拖多久是多久,为大家争取发展时间。” “我这边会专业的同志配合你,制定拖延计划!” “如果大家没什么其他意见的话......” 刘副部长环视一周,霸气挥手: “散会!” ...... 会议一散,林希身上那股“指点江山”的气势瞬间收敛。 又变回了那个乖巧懂事的邻家少年。 毕恭毕敬地留下各位厂长的联系方式。 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刘副部长看着林希,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喜爱。 “小林,中午没事吧?” “走!带你尝尝咱们食堂的小炒!” “张师傅的小炒肉那可是一绝啊!” 这可是副部长的私人饭局啊! 然而,林希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突然窜过来一道黑影。 赫然是七机部的工作人员。 那人二话不说,拉着林希就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用刘副部长刚好能听见的“悄悄话”喊道: “张总说了,开完会赶紧撤。” “千万不能让你跟刘大......刘副部长多接触。” “万一被留在这儿,我回去得挨处分!” “快跑!”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站在原地的刘副部长满头黑线,嘴角抽搐。 至于吗?! 我是那样的人吗?! 第111章 凡尔赛时刻:这只是九百八十万的小钱 西北戈壁,红星科技会议室。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刚从帝都归来的林希。 长条形的木桌两侧坐满了人,正是红星科技的骨干们。 “开始吧。” 二嘎应声站起。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俨然一副销售精英的模样。 看他这样子,你绝对不会想到。 一年前,他还是个混日子的街溜子。 此刻,他脸上挂着一种忐忑的表情,仿佛犯了什么错误。 “各位领导,这次春季广交会……” 二嘎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报表轻轻放在桌上, “咱们没发挥好。” 江俊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原来的单位也管过项目。 知道广交会那种场合,竞争惨烈。 红星科技的剃须刀和风扇虽然好,但毕竟价格贵。 如果销量惨淡。 红星科技承诺的研发经费,怕是要打水漂。 “主要是离岸价定得太激进。” 二嘎一脸懊恼, “‘柔风’虽然出了五十万台。” “但‘森林氧吧’因为单价太高。” “哪怕哈里森包圆了二十万台。” “最终也只签了三十万台。” 赵强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 三十万台,也不少了啊! “再加上剃须刀的产能跟不上,单子接不了。” 二嘎痛心疾首地总结道, “截止到五月底,预计这届春季广交会,创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似乎羞于启齿。 “只有九百八十万美元。” 空气凝固了。 房间落针可闻。 江俊端着茶缸的手僵在半空。 多少? 九百八十万……美元?!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1981年。 在这个国家为了几百万外汇,都要勒紧裤腰带的年代。 这个数字就像一把大锤子。 砸在了这帮红星实验室新人头上。 江俊在脑子里疯狂换算: 按照官方汇率是一千五百万人民币。 要是按黑市……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刘晓东嚼奶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二嘎。 这就是传说中的……没发挥好? 然而,更让新人们感到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的欢呼雀跃并没有出现。 坐在对面的老师傅李建国。 只是淡定地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滋溜喝了一口。 仿佛听到的不是九百八十万美刀,而是九块八毛。 王大炮更是无聊地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连负责记账的财务刘大姐。 也只是机械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嘴里嘟囔了一句: “哎,离一千万就差那一哆嗦。” “强迫症都要犯了。” 离谱! 简直离谱到家了! 江俊感觉自己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王……王哥。” 刘晓东扯了扯身边王宇的袖子,低声问道, “那可是快一千万美元啊!” “你们……不激动吗?” 王宇瞥了一眼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技术天才,耸了耸肩。 “还行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去年咱们光靠几个破车间,就干了一千八百万。” “今年这也才刚开始,正常发挥,正常发挥。” 噗!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把画面淹没。 【哈哈哈!看江俊那个表情!世界观碎了一地啊!】 【老凡尔赛了!这就是红星科技的企业文化:视金钱如粪土!】 【二嘎这波演技我给满分,那种痛心疾首的感觉太到位了!建议原地出道!】 【这就是底蕴!这就是排面!以前你们是SSR,现在你们是红星的一块砖!】 “行了。” 林希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钱的事翻篇。” “咱们谈谈业务。” 他并不在意那九百八十万。 这只是为了给这群技术大拿吃一颗定心丸—— 在这里,钱永远不是问题。 “说说进度。”林希看向左侧。 赵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站了起来。 此刻,他的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毕竟,背靠这么有钱的东家,底气不一样了。 “林经理,M1套件推广的工作量......有点超标。” “十八家机床厂,设备型号五花八门。” “虽然核心算法是通用的。” “但每一台机床的机械结构、传动比都不一样。” “这需要重新测绘、设计连接件、甚至微调底层代码。” 赵强苦笑, “我的精密结构组,加上晓东的数控组,人员有限。” “现在我们加班加点在推进。” “但十八个机床厂全部做完,估计得三个月。” “包括之后的技术支持和维护。” “简单地说......得加人了。” 江俊也补充道: “还有光栅尺的预研。” “光学这块涉及材料、镀膜、刻线工艺,那是精细活。” “光靠我和五个组员,不够用。” 一句话:缺人。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沉闷。 何振华皱着眉头。 他在本子上划拉着,似乎在盘算从哪里还能借调人手。 “这确实是个问题。” 林希点点头,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焦急。 他弯下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信纸。 纸张有些皱巴巴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林希把信纸推到何振华面前, “老何,按这个名单去请人吧!” 请人? 何振华一愣,拿起名单。 江俊和赵强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这一看,几人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名单上的人,有些确实是专业技术人员。 但有些人就很奇怪了。 【张冕,42岁,打铁花手艺传人。】 【宋长印,29岁,食堂帮厨。】 【秦铁柱,38岁,修锅炉工。】 …… 足足两百多人! “这……” 何振华抬起头,似乎懂了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懂。 他迟疑道: “林经理,这些人......靠谱嘛?” 林希当然不能说这是未来的网友们,齐心协力挖出来的SR们。 他神秘一笑:“放心,靠谱!” 第112章 “箱中箱”结构!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欢腾。 【哈哈哈!第一批SR卡池已开放!】 【全网帮主播捞人,这排面也是没谁了!】 【把这些被时代错配的天才放回正确的位置,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生产力解放!】 何振华看着手里这份沉甸甸的名单,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想到了最早那批名单:陈晓东、江俊、赵强...... 哪一个不是现在独当一面的大拿? 林经理挑人的眼光,那是没得说! 他以前只觉得林希懂技术、懂管理,现在看来。 这个人简直像是开了天眼。 对工业领域的人才都了如指掌。 林总为了找人,肯定花了很多功夫在档案筛选上了吧! “保证完成任务!” 何振华合上名单,眼中闪过坚定, “只要他们还是个人,我就能把他们绑到红星来!” 人手问题解决,资金充足,技术路线清晰。 “对了。” 林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 “还有个事儿,刘大姐你记一下。” 刘大姐道:“林经理您说。”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 语气就像是说“刚才买菜找了两毛钱零钱”一样平淡。 “这次跟泉城一机合作。” “把他们的C616加装M1套件。” “在广交会卖了220台。” “归属于红星科技的利润大概120万美元。” “嗯,就这么多,入个账。” 众人又被震惊到了。 120万……美元? 就这么随意的啊? 什么时候创汇变得这么简单了? 是我们对创汇这个词有误解。 还是世界变了? 原来刚才那个让所有人窒息的980万,还不是全部! 【这波装的,我给101分,多一分怕主播骄傲!】 【红星科技:我对钱没有兴趣,我只是单纯喜欢造机床。】 “行了,钱的事说完了。” 林希敲了敲黑板。 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更加惊心动魄的单位。 “接下来,我们要聊聊这个——” “0.001mm。” 微米级。 “不是M1这种外挂补丁。” “而是真正的、从头到脚都属于我们自己的——” “高精度数控机床。” “也就是所谓的......” “工业母机!” 会议室瞬间安静。 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那是兴奋,更是恐惧。 搞机械的都知道。 从0.01到0.001,数据差了10倍,难度差了100倍不止! 0.01毫米,那是头发丝的七分之一,靠M1这种外挂还能勉强摸到边。 但0.001毫米? 那是呼吸稍微重一点、体温稍微高一点. 甚至旁边有人跺个脚,都会导致废品的绝对禁区! “怎么?怕了?” 林希目光扫过众人,似笑非笑, “不想造咱们自己的高端母机了?” “想是想……” 何振华用最严谨的德式口吻列出一串数据: “林经理,微米级加工,对环境要求是变态级的。” “地基震动超过0.01g,废品;” “室温波动超过1度,废品;” “甚至空气里的灰尘多了,也是废品。” 他指了指脚下的红砖地, “就咱们这个漏风的第五车间?” “别说造微米级机床,你连测量都测不准。” “要干这个,必须建恒温、恒湿、防震的超净实验室。” “标准至少要达到10万级洁净度,还要挖地下室避震。” “这需要海量的钱,和……漫长的工期。” 何振华的话像是一堵墙,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这就是1981年的现实,工业基础薄弱得让人绝望。 “那就建。” 林希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有点轻描淡写, “钱我们有。” “工期……我们可以抢。” “跟基地打报告,看有没有现成的、废弃的人防工事可以用。” “如果有的话,那工期就会变得快得多!” 何振华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希答应得这么痛快。 还提出了更优方案,可行性还这么高。 “环境能解决,那结构呢?” 林希目光扫向精密结构组。 传统的C型结构或者龙门结构。 在微米级精度面前,都有先天的刚性缺陷。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赵强动了动。 这位曾经被叫作“赵两丝”的钳工天才,此刻显得局促不安。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我瞎琢磨了个样子。” 赵强声音不大, “我觉得……原来的机床都不太对劲。” “既然怕震动,怕热变形,那为什么不把它包起来?” 他把图纸摊在桌上。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下一秒,惊呼声四起。 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大家熟悉的机床样子。 没有立柱,没有悬臂。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箱子里,套着一个小箱子。 直播间里,那些潜水的工业大佬们瞬间炸了锅。 【卧槽!这不是德玛吉后来的看家本领“箱中箱”结构吗?!】 【赵强牛逼!这就是传说中的机械直觉?凭空悟道?!】 【这就是天赋啊!这种结构刚性比传统立柱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特么是1981年啊!赵强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何振华盯着图纸,独臂颤抖着。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结构的毒辣之处。 虽然样子怪。 但在力学上,这是完美的闭环。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何振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强。 眼神狂热。 赵强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觉得……这样结实。” 林希嘴角上扬,捡到宝了。 这就是SSR卡的含金量! “结构有了。” 林希指了指草图的底部, “底座呢?” “这么重的箱体结构,底座用什么材料?” 赵强脸上的兴奋劲瞬间垮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没辙。” “咱们只有铸铁。” “但这玩意儿热胀冷缩太厉害,而且铸造出来有内应力。” “要想做微米级机床的底座。” “这铸铁件得在露天放个两三年,让它自然时效释放应力。” 赵强两手一摊:“咱们等不起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希。 这是一个死结。 没有高标号的铸件技术。 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养”铸铁。 这也是为什么国外机床卖得贵。 人家那是几十年材料学的积累,你拿头去追? 会议室陷入死寂。 难道真的要等三年? 林希看着直播间里疯狂刷屏的建议,笑了。 他抬起脚,跺了跺地面。 “既然金属不行,那为什么一定要用金属?” 众人一愣。 不用金属用什么? 木头?塑料? “用石头。” 林希吐出三个字。 “确切地说,是花岗岩。” 全场哗然。 林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泉城青。 第113章 花岗岩底座 “花岗岩的热膨胀系数,只有铸铁的四分之一。” “它的内阻尼,也就是吸震能力,是铸铁的15倍。”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最重要的是……” “它在地下沉睡了亿万年。” “它的内应力,就已经释放干净了!” “这,就是大自然送给我们最好的的精密底座!” 直播间里的弹幕再次刷屏。 【绝了!我想起来了,以前那种顶级的三坐标测量机,底座全特么是花岗岩!】 【泉城青!辉长岩!那是世界公认的精密基准石材!】 【这也太秀了!咱们没有几十年的冶金积累,但咱们有几亿年的石头!】 何振华的眼睛越来越亮。 作为机械专家,他迅速在脑海里模拟了可行性。 花岗岩做基体…… 可行! 绝对可行! “绝了……” 赵强两眼放光, “用石头做底座,配上‘箱中箱’结构,这刚性简直无敌!” “最后,是脑子。” 林希看向刘晓东, “Z80芯片撑不住这种结构。” “要想驾驭‘箱中箱’和微米级精度,我们需要更强的大脑。” “16位工业芯片,摩托罗拉68000,或者英特尔8086。” 刘晓东苦笑: “林哥,那是巴统禁运清单上的头号通缉犯。” “正规渠道连个渣都买不到。” “正规渠道买不到,那就走‘灰色通道’。” 林希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狡黠。 “我会联系香江那边。” “巴统限制的是大批量购买。” “我们要的数量很少,总有办法的。” 他拍了拍刘晓东的肩膀: “硬件我来想办法,软件你负责。” “除了前面说的,再搞一套闭环热补偿算法。” “软硬兼施,我就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 三天后,西北戈壁。 一处废弃的人防工事。 几台大型挖掘机轰鸣着开了进来。 对外宣称是改造“人防工事”。 实则是红星科技最高机密的“地下恒温母机工厂”。 何振华戴着安全帽,指挥着现场。 林希带着安全帽,在边上看着。 当第一斗土被挖掘机狠狠铲起,扬起漫天尘土时。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那不是在挖土。 那是在为这个国家的工业未来,挖掘一个深不见底的地基。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看着这一幕,热泪盈眶。 【泪目!这就是大国重器的起点!】 【从几间破瓦房到地下恒温车间,主播这一路走来,太燃了!】 【这就是基建狂魔的觉醒时刻!】 …… 同一时间,樱花国,山崎铁工所总部。 这里是全球精密加工的高地之一。 “社长阁下。” 山本一郎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腰弯成了九十度: “华国那边传来消息。” “奉天一机同意了技术引进,但……” “那位陈厂长说流程比较长。” “每天他都拿出一堆文件跟我哭诉。” “说需要盖章、审批、论证。” 山本一脸无奈, “简直就是个老官僚,效率低得惊人。” “哈哈哈!” 坐在皮椅上的社长山崎并没有生气。 反而得意地大笑起来,手中的酒杯晃出一圈圈涟漪。 “山本君,你不懂华国人。” 山崎摇晃着酒杯,眼神轻蔑, “他们越是流程繁琐,说明他们越重视。” “如果他们一口答应,我反而要怀疑这是个骗局。” “这是好事。” 山崎抿了一口酒, “只要他们签了字。” “哪怕流程走上一年两年,他们的技术路线就被彻底锁死了。” “他们只能乖乖等着我们的施舍。” “永远别想搞自主研发!” 山本连连点头: “社长英明!” “对了,还有那个红星科技的M1套件……” 提到这个,办公室的气氛稍微凝固了一下。 技术部负责人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铜烂铁—— 那是被强行拆解的红星M1伺服电机。 “八嘎!” 技术负责人骂了一句, “这群华国人太阴损了!” “他们在电机外壳里灌注了高强度环氧树脂,还设置了应力触发点。” “我们一旦试图切开外壳,哪怕是用线切割……” “里面的磁钢和线圈就‘嘣’的一声,全碎了!” “自毁装置?” 山崎皱起眉头, “至于吗?一个破电机?” “虽然碎了,但我们在碎片里检测到了成分……” 技术负责人吞了口唾沫, “是钕铁硼。” “华国去年发明的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 “磁能积是我们现有产品的十倍朝上!” 山崎猛地坐直了身体:“能仿制吗?” 这时候,法务部负责人递上一份文件。 “社长……很难。” “那个叫林希的家伙,简直是个疯子。” “他在国际上注册了整整三百多项专利。” 法务负责人擦着冷汗, “从钕铁硼的配方、烧结工艺。” “到磁路排列、甚至电机线圈的缠绕方式……” “他搞了个‘专利堡垒’。” “我们只要敢动,就要面临巨额诉讼。” 山崎看着那份厚厚的专利清单,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猎人。 用技术锁死了华国的机床未来。 却没想到,在电机这个核心部件上。 竟然被一家华国乡镇企业反向卡了脖子! “该死!” 山崎狠狠地把杯子砸在地上。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罢了。” “专利多又怎么样?也就是个卖配件的。” 山崎重新坐回椅子,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只要奉天一机这头大象被我们锁住。” “红星科技这种小蚂蚁,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传令下去,继续陪奉天一机走流程!” “无论多久我们都等!” “至于红星科技……” 山崎眯起眼睛, “等我们控制了华国的标准制定权。” “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他们的产品——不合规!” 第114章 来自亿万年前的馈赠! 泉城。 林希和赵强挤在吉普车后座,正往鲁省建材一厂赶。 车窗外尘土飞扬,副驾上的崔玉山唾沫星子横飞,一脸得意。 “林经理你是不知道。” “上次帝都开完会后,老哥们对你可都是赞不绝口。” “夸我有眼光,先行一步。” “还派了人来我这里学习、取经。” “跟他们比了一辈子,这次我可是扬眉吐气了!” “那个爽,别提了!” 林希稳住身体,问道: “崔厂长,存量机床的改装和新机生产,进度怎么样了?” “放心!” 崔玉山大手一挥, “十八家兄弟单位,三年五十万台改装指标,军令状都立下了!” “我这边,也已经跟最大的几个客户沟通改装的事情了。” “先试行,看效果。” “磨合完成后全面升级。”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收敛了些: “不过生产线上确实有点压力。” “固定计划在那摆着。” “突然加塞几百台,有些事情要协调。” “不过问题不大,能克服。” 似乎是不想在林希面前露怯,崔玉山迅速转移话题: “泉城青的事情你放心。” “鲁省建材一厂的老李。” “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 “当年他老娘生病急需用车。” “是我派厂里的吉普车连夜送去。” “别说几块石头。” “就是要他厂门口那对石狮子,他也得给我扛上车!” 林希微微点头,眼神却依然冷静。 他知道,在这个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过渡期。 人情好用,但未必管用。 旁边,赵强仍在死啃那本《花岗石力学性能手册》。 嘴里念念有词。 “萧氏硬度110……” “弹性模量……” “吸水率小于0.13%……” 他抬头,望向林希。 “林经理!” “必须是正宗的泉城青!” “不能有缝隙,品质要高!” “只要搞到一块完美的料。” “咱们那台机床的‘下盘’就稳了。” “别说0.001毫米,就是再精细点都扛得住!”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整活了。 【赵强这状态,像极了我在显卡发售前夜的样子。】 【强子这状态,不像去买石头,倒像是要去缅北赌石啊!】 【楼上的不懂了吧,这种顶级花岗岩,在精密机械领域,比翡翠都金贵!】 【这都是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珍贵财富啊!】 …… 鲁省建材一厂。 巨大的铁门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抓革命、促生产”横幅。 厂区内,切割机的尖啸声此起彼伏。 空地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荒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石粉味。 “老崔!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办公楼前,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手背上全是长期接触石材留下的细小伤疤。 建材一厂的厂长,李保国。 “老李,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崔玉山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晃了晃,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红星科技的林经理,还有赵强赵工。” “这次来,是想求几块好料子,做机床床身。” 李保国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哈哈。 “机床床身?那得用大料啊。” 他引着众人往会客室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推脱, “林同志,不是我不给老崔面子。” “最近省机械厅下了命令,订了十块大料去做测量平台。” “库里剩下的好料子……真不多了。” “至于你们要的那种无裂隙顶级泉城青。” “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崔玉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刚才在车上可是把牛皮吹破了天。 这会儿要是拉胯,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老李,别跟我玩虚的。” 崔玉山沉下脸, “机械厅是娘家人,我就不是你兄弟了?” “你就说有没有吧!” “有倒是有,就是……”李保国支支吾吾, “品质可能稍微次点……” “去看看。”林希言简意赅。 李保国被噎了一下。 看在崔玉山的面子上,勉强挥挥手: “行,带你们去西料场看看。” ...... 西料场,堆满了灰扑扑的石材。 李保国指着其中几块表面看起来还算光滑的石料: “就这几块了,你们挑挑?” 林希没接话,径直走过去,打开随身的帆布包。 一台银灰色的仪器露了出来—— 国产CTS-15型超声波探伤仪。 巴掌大的示波器屏幕泛着淡绿微光。 探头连着粗导线,像根短粗的钢笔。 林希在心中默念:“大家准备好了吗?”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格外安静,只有寥寥几句回复: 【数据组就位!】 【图形处理组就位!】 【石材专家组就位!】 随后,林希来到一块泉城青前。 打开机油瓶,用棉签在石面涂了层薄油—— 这是耦合剂,能让超声波更好穿透。 他将探头稳稳按在石材中央。 示波器上瞬间弹出一条绿线。 弹幕瞬间刷屏: 【这块不行!绿波放大后,经过数据处理,有明显的杂乱的小波峰。这块石头有裂隙!】 【抬走抬走!波速才4335米/秒,密度低得感人,这就是普通花岗岩,冒充什么泉城青?】 【这块更离谱,底波都衰减没了,里面绝对是大裂谷!】 林希一块块石头检查过去。 随口将网友的判断说了出来。 “这块不行,内部有贯穿性暗裂,吸水率过高,声音发散。” “这块也不行,这是花岗闪长岩,不是纯正辉长岩。” “硬度不够,且热膨胀系数偏大。” 林希就像个莫得感情的判官。 一路走,一路测。 短短十分钟。 他把料场里摆在面上的十几块“好料”全毙了。 李保国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崔玉山也有点挂不住脸,拉了拉林希的袖子: “林经理,是不是太苛刻了?” “差不多?” 林希摇摇头, “我们要造的是微米级数控机床。” “是能加工出千分之一毫米精度的工业母机。” “任何一丝裂纹,在高速震动下,都会变成灾难。” 话音刚落,林希脚步一顿。 他站在料场的最深处,目光死死盯着一块被帆布盖住的庞然大物。 那帆布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李厂长。” 林希一指,“那下面是什么?” 李保国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是……那是几年前开出来的老料。” “因为太大不好运输,就一直放着。” “我要看。”林希语气坚定。 “这……” 李保国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崔玉山在一旁帮腔: “老李,看看又不少块肉!赶紧的!”崔玉山急了。 几个工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扯下了帆布。 “呼——” 当帆布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三块巨大如同棺椁般的黑色巨石。 在夕阳的余晖下,它们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墨色,仿佛能吞噬光线。 那种沉重、冰冷、肃穆的压迫感。 甚至让人感到一种来自地质岁月的凝视! 第115章 石王 直播间里弹幕滚动。 【卧槽!这石头……看着就很有压迫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石王”吗?感觉比那个什么和田玉还要润!】 【泉城青里的极品!这种色泽,绝对是辉长岩里的变异体!】 【主播赶紧测!别墨迹】 这块石头看着约莫有八吨重。 林希走上前,抹油,按探头。 示波器上一条直线平滑如镜。 【底波82!绿波放大后无杂波,内部结构致密均一,没有任何暗裂!】 【测算出来了,密度3.07!比正常的泉城青极值还要高!极品!】 【机床底座要的就是这密度,吸震绝对够劲,合格!】 【这块石头至少在地下沉睡了五亿年!它的内应力已经释放得比真空还要干净!】 【石王!主播,拿下他!必须拿下!】 林希转头,道:“李厂长,这块我们要了!” 李保国似乎有点意外,随后苦笑着叹了口气。 “行家啊……真是行家。”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却没点燃。 “但这三块料……你们拉不走。” 李保国指了指那三块石头, “这是省机械厅重点实验室预留的。” “说是要搞什么三坐标测量机。” “虽然红头文件还没下来,但招呼已经打过了。” “我要是私自卖给你们,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 崔玉山急了:“老李!咱们这交情……” “老崔,交情归交情,原则是原则。” 李保国无奈地摊手,“我也难办啊。”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这就是1981年的现实。 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东西,计划和指标,是一道看不见的墙。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上前一步。 他没有求情,也没有搬出七机部的牌子压人。 他只是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咔哒。” 扣锁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料场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希把公文包调转方向,对准了李保国。 里面没有文件。 是一叠叠捆扎整齐、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大团结”。 “李厂长。”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有难处。” “但国家搞工业,等不起红头文件。” “我们只要一块大料。” “而且我们的数控机床项目。” “是直接对标西方技术封锁的‘杀手锏’,一天都不能拖。” 啪! 林希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摞钱,轻轻拍在离他最近的那块石头上。 “市场价顶级的泉城青荒料是八千一吨。” “我出一万二。” 李保国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里有八吨料,那就是九万六。” 啪! 林希又拿出一摞,重重地拍上去。 “我给你凑个整,十万!” “现金,现结。” “不用走繁琐的转账流程。” “这笔钱是作为‘技术服务费’还是‘边角料处理费’入账。” “李厂长你是行家,你比我懂。” 李保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十万块!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多少钱。 这十万块现金,如果是计划外收入,留在厂里…… 能修缮多少漏雨的职工宿舍? 能给多少困难职工发补助? 能更新多少老掉牙的切割设备? 他看着林希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又看了看那满包的钞票。 这是一道选择题。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省厅口头招呼。 一边是实实在在能改善全厂人生活的巨款。 还有支援国家重点项目的“大义”。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林总这就叫:我不想听借口,我只想听报价!】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jpg】 【关键这理由找得好啊,支援国家建设+给厂里创收,李厂长除非脑子瓦特了才会拒绝!】 崔厂长也在边上帮腔: “老李,微米级数控机床是国家大事。” “省机械厅那边我去说。” “就说是我借调的,后续我给他们补别的料。” 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李保国猛地把手里的香烟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灭。 “去他娘的省厅预留!” 他大声道, “国家要用,那就是它的造化!” “卖了!” “出了事儿,老子顶着!” 崔玉山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林希……太生猛了。 简直就是拿钱砸人啊! 但为什么……看着这么爽呢? “痛快!” 林希微笑着合上公文包递过去, “合作愉快。” 李保国接过沉甸甸的皮箱,手都有点抖。 再看林希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林经理,既然你们这么爽快,我也不能掉链子。” 李保国投桃报李,指着那几块石头说道, “这玩意儿硬度太高,一般的机加工厂根本啃不动。” “既然是做机床底座,肯定要高精度研磨。” “我有个师弟,在青岛机床厂当车间主任。” “他们厂里有几个还在世的‘石工’老把式。” “那是从旧社会修皇陵传下来的手艺,专门对付这种硬石头。” “花点时间,研磨精度能达到微米级。” “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事儿我给你牵线!” 林希眼睛一亮。 这可是意外之喜! 花岗岩底座最难的一步就是平面研磨和导轨槽的加工,没想到在这里解决了。 “一事不烦二主。” “加工费我也全包,按照最高标准给老师傅发津贴!” “麻烦李厂长全部加工好以后,再给我们!”林希毫不犹豫。 …… 夕阳西下。 巨大的起重机轰鸣着,将那块重达八吨的黑色“石王”缓缓吊起。 它悬在半空,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冷冽而坚硬的光芒。 那不仅是一块石头。 那是华国第一台自主研发的高精度数控机床的脊椎骨。 赵强站在下面,仰着头。 痴痴地看着,仿佛看着自己的恋人。 林希站在他身边,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根基已经打下。 接下来,就是要在这一方顽石之上,铸造出属于这个国家的工业奇迹。 第116章 光学之父与带血的单子 吉省,春城。 一辆挂着军用特殊牌照的吉普车。 “吱嘎”一声,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江俊走了下来。 不再是那个满手油泥、眼神浑浊的卡车司机。 一身中山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得像杆标枪。 曾经被生活压弯的腰杆,如今比谁都直。 几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同事推着自行车出来。 看见这车,又看见车旁的人。 几人脚下一顿,车把手都不自觉地捏紧了。 “那是……老江?” “真是江俊!” “他不是去跑大车了吗?” 几个昔日工友围了上来,眼神复杂。 有人惊讶,有人惋惜。 保卫科的老张头从窗户里探出脑袋。 他还记得这个为了给女儿治白血病,硬是咬着牙办了离职的倔强汉子。 “老江,你这是……”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试探着问, “念念的病怎么样了?” 江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轻松: “现在病情已经控制住了。” “医药费的事情也解决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医药费解决了? 那是白血病啊,是个无底洞! 老江这是发横财了?还是遇上贵人了?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时,吉普车后座的车门开了。 林希走了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 江俊侧身,退后半步,微微躬身。 “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红星科技的副总经理,林希林总。”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他们太了解江俊了。 这人骨头硬得很。 当年所长批评他技术路线激进,他都敢拍桌子对吼。 能让他如此发自内心恭敬对待的年轻人。 到底是何方神圣? 直播间弹幕适时飘过: 【全体起立!这里是华国光学的摇篮!王老就在这儿!】 【这可是长光所啊!华国光学的摇篮,第一台红宝石激光器就在这诞生的!】 【现在的光机所虽然穷,但技术储备那是真的硬,跟世界先进水平也就差个五六年!】 【这时候ASML还是个刚成立几年的小作坊,连个PPT都画不明白,咱们有机会!】 …… 办公楼三楼,所长办公室。 被誉为“华国光学之父”的王老。 正对着一张财务报表愁眉不锁。 1981年,国家进入“国民经济调整期”。 科研经费大幅缩减。 虽然“拨改贷”还没全面铺开。 但“断粮”的寒意已经渗透进了这栋老楼的砖缝里。 近三千人的大所。 人吃马喂,水电供暖,哪样不要钱? “所长!所长!” 秘书兴奋地推门而入,“江俊回来了!” “小江?” 王老浑浊的眼里爆出一团精光, “快!快让他进来!” 那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也是他心里最深的遗憾。 片刻后。 当江俊带着林希走进办公室时,王老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被生活搓磨得更显苍老的卡车司机。 却没想到,看到了一把重新归鞘、锋芒更甚的利剑。 “老师,我回来了。”江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哑。 “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王老快步上前,抓着江俊的手臂上下打量,声音都在抖: “没瘦,更精神了!像个人样了!” “念念呢?孩子咋样?” 江俊强忍着鼻酸,颤声道:“都解决了。” “病情控制住了,后续治疗也有谱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老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林希,带着几分审视, “这位是?” “这是红星科技的副总经理,林希。” 江俊深吸一口气,郑重介绍, “也是救了念念命的恩人。” 听到“恩人”二字,王老眼中的审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 “快请坐!快请坐!” “小张,去食堂嘱咐一声。” “加个铁锅炖大鹅,咱们给小江接风!” …… 长光所的小食堂,灯光昏黄。 圆桌上摆着几盘刚出锅的菜。 最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大鹅,香味浓郁地让人无法抗拒。 围坐在桌边的,除了王老、江俊和林希,还有所里的几位骨干。 都是当年跟江俊一起工作的兄弟。 “来,林总,尝尝我们东北的硬菜!” 王老热情地招呼着。 但林希敏锐地发现,他的筷子始终避开了那盆鹅,只夹面前的一盘咸菜丝。 不光是王老。 在座的七八个顶尖光学专家,筷子都在素菜盘子里打转。 他们脸色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惨白。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疲劳的印记。 “我去个洗手间。” 林希起身,顺着走廊拐到了食堂后门。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蹲在墙角抽烟,脚边的垃圾桶满得溢出来。 林希目光一凝。 他在那一堆烂菜叶和煤渣里,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粉红色。 他走过去,不顾脏,伸手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张揉成团的单据。 《中心血站营养补助领款单》。 日期是昨天,金额是50元。 不是一张,是十几张。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卖血?!】 【泪目了兄弟们,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科学家吗?】 【为了搞科研,饭都吃不饱,还得去卖血换经费买材料?】 【主播!别看了,我受不了这个!给他们钱!给他们砸钱啊!】 林希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将那些皱巴巴的单据展平。 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不仅是纸,那是这个国家最硬的骨头,流出的血。 ...... 回到餐桌,王老问道: “林总,听说你们红星科技去年创汇一千八百万?” 王老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也有几分试探, “现在还要搞数控机床?” “是。” 林希放下筷子, “今年广交会,C616加M1套件卖了200多台。” “现在我们正在攻关微米级数控机床。”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虽然隔行如隔山。 但“创汇大户”的名头在1981年就是金字招牌。 “江俊这孩子跟了你,算是跟对人了。” 王老感叹了一句, “不像在我这儿……” “连给孩子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气氛有些沉重。 “王老,这次回来,除了叙旧,主要还是想谈谈合作。” 江俊接过话头: “林总想搞超高精度的光栅尺,精度要达到微米级。” 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工一提到技术,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江工,你是内行。” “你知道微米级光栅尺意味着什么吗?” “那意味着刻划机的丝杠误差要控制在1微米以内!” “咱们现在的刻划机,全是纯机械结构的。” “丝杠的热变形、震动、甚至润滑油的厚度不均匀,都会导致误差。” 李工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傲气: “论光学,我们长光所是国内第一。” “但这是机械加工的物理极限,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言下之意:你们红星科技虽然有钱,但不懂技术。 林希笑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物理的极限我们确实突破不了。” “但如果……” “我们用数学来解决物理问题呢?” 第117章 刻划精度突破1微米 …… 十分钟后,长光所地下恒温实验室。 大家正在换防静电服。 负责设备的刘工见缝插针地介绍到: “目前的问题是刻划机精度稳不住。” “地基虽然做了减震。” “但稍微有一点温度变化,或者外面有大车经过。” “丝杠的进给就会产生微米级的误差。” “我们在2微米和5微米之间卡了三年了。” 王老叹了口气,道: “要是能稳定在1微米。” “咱们的光学仪器就能上一个大台阶,不用看老外的脸色了。” 换好防静电服,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台巨大的、结构复杂的JG-1型光栅刻划机 它正静静地趴在防震台上。 它是工业母机中的母机,是制造“尺子”的机器。 但此刻,它旁边连接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一块没有任何外壳的电路板。 上面密密麻麻地焊着各种飞线。 核心是一颗Z80芯片。 这是林希带来的“礼物”。 “这是什么?”李工皱眉。 “这是给机器装的‘脑子’。” 林希熟练地打开简易输入器,手指如飞。 “李工,我们测算过这台机器的丝杠。” 林希看着直播间网友提供的代码,一边输入一边解释, “在36度、72度、108度……这几个点位。” “丝杠因为磨损,会有微米级的周期性误差。” “我们在Z80芯片里做了一个查找表。” “当丝杠转到这几个角度时。” “芯片会控制在这个外加的压电陶瓷上,施加一个反向的电压。” “让刀架……‘缩’回去那么一点点。” 直播间里,网友弹幕开始滚动。 【前方高能!这就是软件补偿硬件!】 【这不仅仅是代码!这是在Z80内部开辟了一个查找表!】 【没错!丝杠每一个角度的机械误差都是固定的,把这些误差全部测算出来,转化成反向补偿指令!】 【为了这些代码,我的头发又掉了几百根!主播一定要给力啊!】 整整二十分钟。 输入了1024组数据。 林希停下手指,按下了那个红色的“运行”回车键。 “嗡——” “开始!”林希一声令下。 机器启动。 旁边的示波器上。 代表刻划误差的波形图,在轻微地上下跳动。 峰值一直在2微米左右徘徊。 李工死死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还是不行吗……” “别急。” 林希按下那个红色的“补偿”开关。 唰! 奇迹发生了。 那条狂躁的波形线。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按住,瞬间被“强行掰直”! 它变成了一条几乎平直的微波。 波动幅度…… “这……” 李工死死盯着屏幕,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这……这怎么可能?!” “1微米?!” “稳住了?真的稳住了?!” 整个实验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块简陋的电路板,和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年轻人。 他们引以为傲的机械工艺。 他们为了减少那一点点误差而熬白的头发。 困扰了他们三年的魔咒。 被这个年轻人用了十分钟,解开了。 这不是技术交流。 这是技术碾压! ...... 回到办公室,王老看着林希的眼神变了。 “林经理……” 王老道, “这套算法,红星科技打算卖多少钱?” 这不仅是技术,这是命门。 “不卖。”林希言简意赅。 王老一呆,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也是,这种独门绝技,谁舍得…… “我把它送给长光所。”林希补全了后半句。 “送……送?”王老甚至怀疑自己听力退化了。 “王老,各位前辈。”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科研是为国铸重器,不是靠拿命去换。” “这种勒紧裤腰带撑下去的科研。” “能磨出微米级的零件,却磨不出华国光学的未来。” “实验室一个月能做出几根光栅尺。” “可工业化一天就能做出一百根。” “能赚钱、能养人、能支撑更多科研项目。” “这才是正途。” “我提议,成立‘红星-长光联合中心’。” 林希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方案: “红星负责投资、设备采购和成果转化;长光所负责核心技术攻关。” “独立核算,利润分成。” “王老您做主任,把控方向;” “江俊做副主任,管钱、管算法转化。” 说到这,林希竖起五根手指,语气平静: “红星科技首期注资,50万。” 屋内稍稍松了口气,50万人民币虽然也是巨款,但咬咬牙…… “美元。”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1981年的50万美元! 那是天文数字! 那是能买来顶尖进口设备的外汇! 王老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这笔钱,一分不留,全砸在设备和……人身上。” 林希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从今天起,联合中心包揽全所一日三餐,必须有肉。” “每人每月发营养补贴,医疗费、家属安置费,红星全包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这才是穿越者的正确打开方式!膝盖献上!】 【泪目!主播这是在提前卡位啊!】 【这波操作赢麻了!直接把光刻机的摇篮给包养了!】 “这……这太贵重了。” “我们受之有愧啊……” 王老眼眶红了。 他是这的大家长,这帮兄弟跟着他吃了多少苦,他心里最清楚。 “受之有愧?” 林希轻笑一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纸团。 看到那些粉红色的纸团,几位专家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想伸手去拦: “林总,那个不能……” 林希没给他们机会。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些《中心血站营养补助领款单》,一点点展开,叠加。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如同惊雷。 粉红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掉漆的办公桌上,盖住了那些图纸。 “林总!你这是……”李工哽咽了。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王老,李工。” 他指了指那堆碎纸,又指了指窗外的大国山河: “从今天起,长光所的血,只能是为了突破极限而沸腾。” “绝不允许,再为填饱肚子而流!” 第118章 莱布尼茨的八卦 灯塔国,兰利。 情报局,会议室。 副局长史密斯黑着脸,把一份厚重的报告摔在桌上。 “砰!” 这一声巨响,震得在座的专家心头一颤。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史密斯指着报告封面上的C616-M1照片, “为什么一群还在烧煤球的华国人,能在一夜之间搞出软件误差补偿?” “根据我们的模型。” “他们的工业基础至少落后我们二十年。” “但这台机器……” 史密斯咬着牙, “它的控制精度虽然只有0.01毫米。” “但它的算法逻辑,尤其是软件补偿方面,已经是世界顶尖水平!”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专家。 没人敢接话。 这太反常识了。 就像看到一个原始人,手里拿着石斧,却在计算相对论方程。 终于,科学家罗伯特站了起来。 “局长,我们对M1套件的芯片进行了逆向工程。” “虽然核心区烧毁了,但我们抢救出了一些零碎的数据段。” 罗伯特打开幻灯机。 墙上出现了一串奇怪的字符。 那是Z80汇编语言。 在注释里,却夹杂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我们都知道。” “现代计算机二进制的发明者莱布尼茨。” “他声称灵感来源于东方的《易经》。” “阴爻为0,阳爻为1。” “我们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哲学巧合。” “但现在看来……” 罗伯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华国人可能掌握了一种比汇编语言更高维的‘自然哲学语言’!” “咔哒。” 幻灯片切换。 画面左边是一张太极八卦图,右边是密密麻麻的内存地址映射。 “看这里!” “他们不是在写代码。” “他们是在用内存地址排布‘八卦阵列’!” “这种非线性的逻辑。” “完美绕过了硬件算力的瓶颈。” “直接在这个低端芯片上实现了超频运算!” “这根本不是科学。” 罗伯特抓着头发, “这是东方玄学!”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荒谬。 太特么荒谬了。 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 剩下的那个,再离谱也是真相。 史密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跟一群巫师竞赛?” “差不多。”罗伯特严肃地点头。 “玄学专家找得怎么样了?”史密斯问。 一名工作人员站起来,面露难色: “局长,我们找遍了哈佛和耶鲁的汉学家,还有唐人街教书的先生。” “他们研究李白,研究孔子。” “但对‘东方玄学’都不怎么懂。” “废物!” 史密斯猛地一拍桌子,“方向错了!” “去民间找!” “别找那些戴眼镜的教授。” “去找唐人街那些看风水的、算命的、画符的道士!” “只有他们,才掌握着东方玄学的秘密!” 情报官愣了一下,随即立正: “Yes Sir!” “还有,针对那个林希的行动……” 史密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进展如何?” 负责行动的官员苦着脸: “局长,太难了。” “华国的反间谍网络太可怕了。” “我们在帝都的眼线。” “只要在街角多站一会儿。” “就会有戴红袖标的老太太冲上来盘问。” “就在上周,我们一名资深特工。” “因为在什刹海附近用微型相机,被一群正在晨练的大爷扭送到了派出所。” “据说那个名为‘朝阳群众’的组织,反间谍能力堪比克格勃。” 史密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面前,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启动B计划。” 史密斯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档案,封面上印着一只黑色的蜘蛛图案。 “既然进不去,那就等他出来。” “他迟早要迈出国门做生意。” “把‘黑寡妇’娜塔莎叫回来。” “让她去香江,或者欧洲等着。” “不管是色诱、绑架还是下药。” 史密斯把档案甩给行动处长, “哪怕是撬开他的天灵盖,我也要搞清楚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 西北戈壁,风沙漫天。 林希裹着军大衣,从吉普车上跳下来。 刚落地,就吃了一嘴的沙子。 工地上热火朝天。 推土机的轰鸣声、工人的号子声、切割金属的尖啸声,交织成一首粗犷的工业交响曲。 何振华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安全帽。 “林经理,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林希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 “第一批‘名单’上的人,到了51个。” 何振华啧啧称奇,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你是从哪挖出来的。” “一个个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全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和第一批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何振华指了指远处的简易板房。 那里人头攒动。 “那个烧锅炉的,结果我看他那一手控温技术,比温控仪还准!” “还有一个厨房帮厨,那手稳得,能在米粒上刻字!” “简直是天生的精密装配工!” 直播间弹幕飘过: 【那是!这可是全网几千万人帮你‘人肉’出来的SR卡!】 【第二批SR正在筛选中,主播先把这批消化一下。】 【烧锅炉那个我知道!那是未来的热处理大师!】 林希笑了笑,心中涌起暖流: “安顿好,这些人都是宝贝。” “地下恒温室进度如何?” “施工队三班倒,利用了原来的人防工事底子,进度飞快。” “主体结构完工了,正在做防水和保温层。” “再有一个月就能进场。”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喧嚣的工地。 突然,何振华停下脚步,原本兴奋的表情沉了下来,眉头锁成了川字。 “不过……” 何振华话锋一转, “数控系统那边,出了点问题。” …… 第119章 卡在五微米了 数控研发室。 地上满是揉成团的废纸。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逻辑图,像是一团乱麻。 天才少年刘晓东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被雷劈过的鸡窝。 “怎么回事?”林希皱眉。 “崩了。”刘晓东有点挠头, “林哥,这代码量太大了。” “我要写插补,还要写逻辑控制……” “现在有几万行代码,全是跳转指令。” “只要改一个参数,后面就全崩盘。” “我想让组员帮忙,可他们根本看不懂我的逻辑,完全没法接手!” 这就是80年代软件开发的通病—— 作坊式编程。 没有架构,没有封装,全是单打独斗。 所有代码像一团纠缠不清的面条。 能跑起来全靠天才的脑子硬撑,一旦规模扩大,必死无疑。 林希看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流程图,笑了。 他拿起粉笔,擦掉了一大片流程图。 “晓东,别钻牛角尖。” “你是在用造手推车的方式,去造航母。” 林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方框,写上“机床”两个字。 又在大方框里画了几个小方框: 【主轴】、【进给】、【刀架】、【冷却】。 “从今天起,忘掉那些该死的跳转指令。” “我们换一种玩法。” “这叫——面向对象编程。” 刘晓东愣住了: “面向……对象?” “搞代码还要找女朋友?” 直播间里瞬间笑喷。 【神特么找女朋友!祖师爷教学现场!】 【C++之父连夜买站票来听课!】 【主播这波太狠了,直接把过程式编程拉到了面向对象!】 “想啥呢?” “不是那个对象。” 林希敲着黑板,语气严肃: “把每一个部件,看作一个独立的‘人’。” “比如‘主轴’,它有自己的属性:转速、温度、负载。” “它也有自己的行为:启动、停止、加速。” “你作为总控,只需要给它下达‘启动’的命令。” “至于它内部怎么通电、怎么克服摩擦力、怎么控制发热……” “那是它自己的事,你不需要管。” “这就是——封装。” 随着林希的讲解,那些抽象的概念变成了具象的积木。 继承、多态、接口…… 这些后世程序员的基操。 对于1981年的刘晓东来说,无异于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原本杂乱无章的“面条代码”。 在林希的粉笔下,变成了一个个清晰、独立、可拼装的模块。 “原来……代码还可以这样写?” 刘晓东眼里的迷茫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像是看到了绝世武功秘籍。 “只要定义好接口。” “那组员就能只负责写‘冷却泵’这个模块,而不用管主轴在干什么?” “没错。” 林希扔掉粉笔头, “这就是模块化开发。” “你是总设计师,他们是造零件的工人。” “最后拼起来,就是完整的系统。” “我悟了!我特么悟了!” 刘晓东猛地跳起: “林哥你别说了!我要推倒重写!我知道怎么搞了!” “这次要是搞不出来,我把那个显像管吃了!”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甚至有点癫狂的少年。 林希满意地点头,转身退出了房间。 …… 一号会议室,气氛有些许凝重。 桌子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根闪烁着彩虹光泽的光栅尺。 一块打磨得如同黑镜般的花岗岩样本。 “光栅尺成了。” 江俊虽然疲惫,但掩饰不住骄傲, “长光所把压箱底的技术都拿出来了。” “加上你的软件补偿算法。” “我们在恒温环境下,精度都达到了1微米左右。” “这是做到现在精度最高的四把光栅尺。” “作为机床的‘天眼’,绝对够用。” “底座也没问题。” 赵强拍了拍那块石头, “泉城青老料,内应力释放完美。” “我们做了震动测试,这玩意儿稳得像泰山。” “但是……” 赵强话锋一转,从包里掏出一个银亮的轴承,轻轻放在在桌上。 “主轴和导轨有点拖后腿。” 那是一颗P4级的精密角接触球轴承。 国内能生产的最高等级。 “这是洛阳轴承厂特供的货。” 赵强语气苦涩, “但即便如此,主轴装配后的跳动误差,还是有3微米。” “还有导轨。” 他指了指图纸, “虽然用了贴塑工艺。” “但滑动导轨的爬行现象消除不了,定位误差也有3微米。” 综合下来,加工精度卡在5微米左右。 而微米级机床的定义,就是精度在1微米和5微米之间。 刚好卡着及格线。 “磨不出来吗?”何振华问。 “磨不出来。” 赵强摇头, “这是物理特性的极限。” “滚珠也是铁做的,是铁就不可能绝对圆。” “导轨也是铁做的,有摩擦就有误差。” “这就是咱们国家的工业短板。” “基础材料、热处理工艺,就是差人家那一截。” 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台几乎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原型机。 最好的石头底座。 最好的控制算法。 最好的光栅尺。 却被最基础的“摩擦力”和“材料学”,死死按在地上摩擦。 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压抑。 通讯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加密电报纸。 “林经理!林经理!” “霍先生急电!” 林希心头一跳。 他接过电报,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鱼已咬钩,速来收网。】 林希缓缓合上电报纸,眼中的温和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寒光。 那篇署名“Watermen”的钓鱼论文,终于有鱼上钩了吗? “老何,晓东,赵强,江俊。” 林希把电报揣进兜里,转过身,看着这群心有不甘的天才们。 既然家里造不出来,那就去外面拿。 不管是用买的、骗的,还是抢的。 “手里的活儿加把劲。” “材料和精度的问题,我想办法。”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森然的笑意, “接下来,我要去一趟香江。” “去把我们需要的……” “统统带回来!” 第120章 目标:克劳斯! 八零年代的香江,夜色如水,繁华似火。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维多利亚港畔。 车窗外,霓虹灯牌如同流淌的彩色河流,把夜空烧得通红。 车内,身穿灰色中山装的林希靠在真皮座椅上,神色淡漠。 副驾驶上的是小莫,是组织派来的警卫员。 他浑身紧绷,右手始终有意无意地护在腰间。 这光怪陆离的世界让他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那些花花绿绿的灯光里藏着敌特。 “林生,这维港的夜景,可是全亚洲最靓的。” 霍先生坐在旁边,手指夹着雪茄,余光却在审视林希。 第一次来香江的大陆人,哪怕是高干子弟。 进了这辆车,看着窗外这景象,多少都会露怯,或者流露出羡慕。 但林希太平静了。 那眼神里别说羡慕,甚至还有几分……嫌弃? 林希收回目光,淡淡道: “规划得太乱,光污染严重。” “基建老化速度会比想象中快。” “如果不搞产业升级,这些霓虹灯也就是最后的余晖了。” 霍先生一愣。 这番话,若是别人说,那是酸葡萄。 但从林希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高屋建瓴的俯视感。 仿佛他见过的繁华,比这眼前的一切要宏大百倍、千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充满快活的气息: 【主播装得一手好逼!这破灯光秀还没咱们现在三线县城的亮呢。】 【霍先生哪里知道,主播看的是四十年多后的视角,这就叫降维藐视。】 【小莫:这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主播终于开新地图了!】 霍先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心说差点被这后生给唬住了。 “后生可畏啊。” 他吸了口烟,切入正题, “今年的伺服电机、M1套件的专利申请,都帮你处理好了。” “回头我让律所的人把文件送你酒店去。” 顿了顿,霍先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过……你这专利申请得是不是太疯了点?” “去年钕铁硼你就申请了300多个,今年到现在又丢过来300多个。” 霍先生弹了弹烟灰,语气古怪, “你这半年多申请的量,顶得上别人一家科技公司好几年的总和。。” “律所的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林希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消失了。 “霍先生,这个钱必须得花。” “现在花的这些钱,是为了将来赚更多的钱。” “有了专利护城河。” “未来就是我们卡别人的脖子了。” 霍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吐出一口烟圈。 “行吧,你有数就好。” 车厢内沉默了几秒,霍先生话锋一转: “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有没有考虑直接在香江注册一家公司?方便运作。” “有的,这次来本来也想请您帮忙跑个路子。” “小事一桩,回头我让人跟你对接。” 霍先生随口问道:“公司的名字想好了嘛?”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名字早就想好了。” “叫什么?” 林希目光灼灼,缓缓吐出四个字: “德玛西亚!” 霍先生:“???” 啥玩意儿?德国和马来西亚合资?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还在讨论专利的直播间。 弹幕如同火山喷发,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主播你是认真的吗?!】 【德玛西亚???这是属于穿越者的恶趣味吗?哈哈哈哈我笑喷了!】 【这名字怎么了?这一听就是一家充满正义感的科技公司啊!(狗头)】 【全体起立!人在塔在!】 【草丛三基友发来贺电!】 【德玛西亚万岁!】 ...... 不久,车子缓缓停在半岛酒店门口。 金碧辉煌的大堂,穿着制服的门童拉开车门。 林希整了整衣领,带着小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那身朴素的中山装在满场西装革履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硬是走出了“此地我做主”的架势。 路上,霍先生已经兜了底。 那篇署名“Watermen”的论文在欧洲引起轰动。 有不少人都通过各种渠道想要跟watermen联系。 霍先生筛选了好久,最终确认克劳斯作为本次行动的目标。 “他叫克劳斯。” “是瑞国一家经营了百年的,高精度齿轮机床厂的技术负责人。” “樱花国精工那边的石英表把瑞国机械表打得溃不成军,他们厂快破产了。” “克劳斯一直想造出一台“亚微米级”的主轴以解决危机。” “但一直没成功。” “现在全指望那个‘Watermen’的技术救命。” 【卧槽!主播思路开阔啊!我一直以为主播那篇文章是为了“钓设备”,没想到是为了“钓专家”啊!】 【讲真,有了专家,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设备。比单纯的搞设备划算多了!】 【好奇,主播怎么忽悠.....划掉,说服一位外国专家去此时的华国呢?】 三人穿过大堂,来到角落的咖啡吧。 此时客人不少,几桌金发碧眼的洋人正低声交谈。 而在靠窗的一张圆桌前,气氛却剑拔弩张。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头,正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面年轻助手的脸上。 “两天了!整整两天!” 克劳斯咆哮着, “我在这个充满了铜臭味和文盲的地方浪费了整整48个小时!” “这就是你们对待科学的态度吗?” 霍先生的助手吓得面色惨白,只能一个劲地用英语道歉。 “闭嘴!” 克劳斯粗暴地打断他, “我不要听你的道歉!” “我要见‘Watermen’!” “如果明天那个天才还不出现,我就回去了!” “并且我会告诉整个欧洲工程界,霍氏集团就是一群只会浪费时间的骗子!” 周围的客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穿着红色风衣、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正优雅地搅动着咖啡。 听到动静,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微微抬起。 扫了克劳斯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老头就是克劳斯?瑞国精工之魂?看着像个狂躁症患者啊。】 【科普一下:克劳斯·冯·施耐德,被誉为‘最后的手工研磨者’。这老头是个偏执狂,为了磨一根主轴能三天不睡觉。可惜,机械时代的荣光被电子时代碾压了,他现在急需解决数控机床的热漂移问题,否则他的工厂只能去卖废铁。】 【补充!这位是单身主义者哦!无亲无故!除机床外没有任何爱好。】 【这应该也是霍先生选他,没有选其他人的原因吧!】 林希看着弹幕里的信息,心中大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径直走到克劳斯的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克劳斯先生,这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希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克劳斯猛地转过头,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大概二十岁出头,一身廉价衣服,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值钱的配饰。 “你是谁?” 克劳斯眯起眼睛, “服务生?” “还是霍先生新找来的拎包小弟?” “我是Watermen先生的代表。” 林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您可以叫我,林。” “代表?” 克劳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哈!上帝啊,这就是那个神秘天才的代表?” 他指着林希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东方小子?” “还是说,Watermen觉得他的理论太过高深,随便派个小朋友来就能打发我?” “我看你们根本就不认识Watermen!” 克劳斯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起放在脚边的公文包,又狠狠地将几张复印纸摔在地上。 那正是林希之前放出去的“鱼饵”—— 《误差的终结》的一部分。 “这是一场拙劣的骗局!” “在这个学术荒漠,不可能有人懂这种高阶算法!” 克劳斯怒吼道, “我受够了!” “这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第121章 一张餐巾纸,买下欧洲专家的膝盖 他的声音太大了,整个咖啡吧都安静下来。 小莫的脸色骤然一冷。 他听不懂这洋鬼子在吼什么。 但他看得懂那个指着林希鼻子的动作,更听得出那语气中的侮辱。 这是挑衅。 作为从特殊部队退下来的老兵,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小莫的手立马摸向后腰,眼神如刀,死死锁住克劳斯的咽喉。 只要这个洋鬼子敢动这手,他就能让对方在两秒内躺下。 克劳斯被这股杀气激得浑身一僵,本能地退后了半步。 场面一触即发。 林希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把小莫按了回去。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张沾了灰尘的论文复印件。 那是他几个月前,通过霍先生发往欧洲的“鱼饵”。 “第14页,第3行。” 林希拍了拍纸上的灰尘,并没有看克劳斯,而是自顾自地念出了一串数字。 “关于非线性热漂移的修正系数推导。” 林希抬起头,望向克劳斯, “教授,你是不是卡在0.73这个坎儿上,死活过不去了?” 这一句话,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下掐断了克劳斯的声带。 咆哮戛然而止。 愤怒、傲慢、不屑…… 所有表情僵死在脸上,像个滑稽的小丑面具。 0.73! 这个数字就像魔咒,折磨了他整整三年! 为了消除这最后的误差,他熬白了头,磨坏了几百根主轴,却始终像苍蝇撞玻璃—— 有光明,没有前途。 “你……你怎么……” 克劳斯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 林希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钢笔尖在粗糙的餐巾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希写字的速度很快,没有任何停顿。 仅仅十秒钟。 林希停笔,盖上笔帽,将餐巾纸轻飘飘地推到了克劳斯面前。 “Watermen让我告诉你。” 林希的声音带着一种冷漠, “你的思路之所以走进死胡同,是因为你太迷信经典力学了。” “在这个精度下,你忽略了热辐射的三阶微扰。” 克劳斯颤抖着手,抓起了那张薄薄的餐巾纸。 他的目光刚刚触及那个算式,瞳孔猛地一缩! 困扰了他整整三年的难题。 竟然就在这几行潦草的字迹中…… 被解开了?! “这……这是……” 克劳斯捧着餐巾纸,那双原本充满偏执和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地震般的惊骇。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 “三阶微扰……” “原来是三阶微扰……” 克劳斯喃喃自语,疯了一样从兜里掏出计算器,在桌上噼里啪啦地按了起来。 小莫和霍先生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像头暴怒狮子的洋老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神经病? 一分钟后。 “对了!全对了!” 克劳斯扑到桌子上,双眼通红,那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热。 “后面呢?” “这一步推导后面的核心矩阵是什么?” 克劳斯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去抓林希的袖子, “只要解决了这个矩阵,我的五轴机床就能……就能……” 林希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克劳斯的手。 他慢条斯理地将钢笔插回口袋,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克劳斯教授。” 林希的声音很轻。 “刚才你不是说,华人不懂数学吗?” “既然如此,这后面的内容……” 林希冷笑, “你就不配听了。”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张餐巾纸更具杀伤力。 克劳斯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羞愧、懊悔、渴望、绝望…… 无数种情绪在他那张老脸上交织。 作为一个技术疯子,真理就在眼前,却因为自己的傲慢而被拒之门外,这种痛苦比杀了他还难受。 【爽!太特么爽了!这就叫智商碾压!】 【我就喜欢看这老头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主播这招“欲擒故纵”玩得溜啊,你看那老头快哭了。】 【克劳斯: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这么懂?】 【小莫懵了:咱们经理还会变魔术?随便写几个字就把洋鬼子定住了?】 林希看着克劳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数学家。 但他背后站着后世的网友啊! 更有着对后世工业发展路径的上帝视角。 “还有。” 林希再次开口,这一次,他通过直播间弹幕提供的资料,直接祭出了大杀器。 “你那个正在研发的‘五轴联动补偿结构’,是不是总在高速运转时出现震颤?” 林希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不用查了,因为你的底座刚性模型算错了。” “在那个领域,我,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而你,克劳斯……”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只是一个还在门外徘徊的学徒!” 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骆驼。 克劳斯的世界观崩塌了。 无人能描绘克劳斯此时的心情。 他是一个守旧的欧洲精英,他最痛苦的不是没钱。 而是他认为至高无上的机械时代,正在被‘电子垃圾’(樱花国石英表)杀死。 这对他的信仰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他不谈女友,不结婚,甚至没有什么交际圈。 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金钱,都投入到机械技术的改进上。 投入到他那个倾注所有心血的实验室上了。 试图用更精密、更稳定的机床技术量产精密零件,从而打败‘电子垃圾’! 然而...... 必须要承认人力有穷时。 正如一句话说的: 成功是99%的努力+1%的天才,而后面的1%才是决定性的! 现在,这个成就机械时代至高荣光的机会就在他面前。 他.....必须抓住!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在霍先生和小莫惊恐的目光中。 噗通。 一声闷响。 那位来自欧洲的顶级专家,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傲慢白人…… 竟然直挺挺地,单膝跪在了地毯上! 第122章 忽悠美女间谍 克劳斯仰起头,看着林希,眼中再无一丝傲慢。 “林先生……不,导师!” 克劳斯的声音颤抖,死死抓着那张餐巾纸,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错了!” “我是个愚蠢的盲人!” “求您……” “求您让我见见Watermen先生!” “或者,请您把剩下的公式写完!” “只要您愿意,我可以用我的工厂,用我的灵魂来交换!” 【萌新发问:这老头至于吗?不就是几个公式吗?怎么跟见了亲爹似的?】 【理科生现身说法:楼上的,这不是公式,这是神迹!主播刚才写的那几个参数,直接解决了困扰西方工业界十年的“热误差补偿”难题!】 【通俗点解释:这就好比你在新手村练剑,突然有个大佬扔给你一把强化+12的倚天剑,还要教你独孤九剑,你跪不跪?】 【懂了!这对于技术疯子来说,那就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就是降维打击!主播:我还没出力,你怎么就跪了?】 林希居高临下地看着克劳斯。 咖啡吧里一片死寂。 远处的金发美女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那双蓝眼睛里光芒闪烁,紧紧锁定了林希。 林希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并没有去扶克劳斯。 在这个年代,想要赢得这群傲慢西方人的尊重,光靠礼貌是没有用的。 你得把他们的脸踩在地上摩擦,然后再给他们一颗糖,他们才会把你奉若神明。 “起来吧,克劳斯。” 林希转身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先想想你有什么筹码可以付出。” “咱们明天再聊!” ...... 咖啡吧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一抹猩红切入画面。 金发,碧眼,大波浪,典型的西方尤物。 每一步都踩在男人的荷尔蒙上。 金发美女笑盈盈地挡在林希身前,指尖涂着猩红的指甲油。 “林先生您好,我是《远东新闻周刊》的记者,娜塔莎。” 她伸出手,嗓音带着勾子: “早就听说大陆出了一位懂科学的‘气功大师’。” “今晚能有荣幸给您做个专访吗?” 林希本能地想拒绝。 然而,他眼前的虚空中,弹幕瞬间炸了锅,刷屏速度快成残影。 【卧槽!主播的桃花运来了!这女的好好看!】 【楼上别在那发情!看清楚这是谁!娜塔莎·罗曼诺夫!】 【比对成功!灯塔国情报局王牌!2021解密档案里的‘黑寡妇’!】 【那个专门搞策反的毒蜘蛛?兄弟们,把‘危’字打在公屏上!】 【80年代她在香江可是杀疯了,好几个爱国商人都折在她手里!】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原来是这条毒蛇。 电光火石间,一个把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剧本,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专访啊……” 林希脸上那种属于科学家的严谨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猪哥”样。 他顺势握住娜塔莎的手,还很不老实地摩挲了两下: “这儿人多眼杂的……不方便。”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晚点吧,去我房间,我也想深入了解一下西方文化。” 一旁的小莫听到这话差点闪了腰。 这还是那个林经理吗? 被夺舍了吧! 娜塔莎也没想到目标如此“配合”。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面上笑得更媚了: “那就……” “听林大师的。” …… 半岛酒店,林希套房。 灯光昏暗,暧昧流淌。 娜塔莎换了一身真丝吊带睡衣,手里晃着两个红酒杯,推门而入。 她有信心,今晚没有男人能逃过她的手掌心。 然而。 “林……” 她刚摆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姿势,声音就卡壳了。 房间里没有玫瑰,没有蜡烛,更没有急不可耐的男人。 只有一块巨大的移动黑板,上面画满了鬼画符一样的公式。 林希把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教鞭,敲得黑板“啪啪”作响。 那一脸的正气凛然,仿佛这是学校的讲堂,而不是酒店的套房。 “娜塔莎小姐,请坐。” “既然是专访,那我们必须严谨。” “我们今天好好聊聊气功与科学。” “啊?” 娜塔莎端着酒杯,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不懂气功,这很正常。” 林希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拿过她手里的酒杯随手放在桌上,指着黑板: “看这里,这就是我要讲的‘先天一气’与流体力学的辩证关系。” “这是最新的‘红星·森林氧吧’的设计思路。” “你看这个风扇叶片的设计,看似是空气动力学。” “实则是诸葛亮八卦阵图的变种,讲究一个‘风生水起’……” 林希唾沫横飞,从易经讲到量子力学,又从量子力学扯回老君炉。 逻辑极其自洽,内容极其荒谬。 娜塔莎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王牌特工,精通心理学、格斗、刑讯,甚至辅修过机械工程。 但她真没受过这种“精神污染”! 你说他没道理吧,听上去似是而非,逻辑甚至还能闭环。 你说他有道理吧,这跟灯塔国的那套科学体系简直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这人是个疯子吧? 娜塔莎一边强撑着笑容,记忆林希的胡言乱语。 一边拼命给林希灌酒。 喝!喝死你! 哪怕是疯子,喝醉了也得吐真言! …… 半小时后。 在娜塔莎充满“求知欲”的劝酒攻势下,林希终于眼神迷离,大舌头了。 “其实……嗝……也就是你们洋人不懂。” 林希神秘兮兮地凑近,满嘴酒气,整个人几乎挂在椅子上: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懂吗?” “就像那个克劳斯……” “那老头,倔得像头驴,一开始根本看不起我的气功。” 娜塔莎精神一振,眼神瞬间锐利。 重点来了! 她顺势依偎过去,手指在林希胸口画圈,声音甜腻得像毒药: “克劳斯先生可是顶级专家,您是怎么……说服他的?” “说服?” 林希嗤笑一声,醉眼朦胧地拍了拍胸口, “我是用‘气’感化了他!” “当然,也许还有一点小小的……技术交换。” “那老头已经答应我了,这周就把那批最新的……” “什么五轴联动机床……” “通过渔船,偷偷弄回内地!” 娜塔莎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渔船?! 这就对上了!他们要走私禁运物资! 她死死盯着林希那张醉醺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很好,林大师。 你的“气功”,还是输给了我的“美人计”! 第123章 论如何优雅地“逼上梁山” 五轴联动? 那是巴统严令禁止出口给华国的战略级物资! 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克劳斯那个老疯子,竟然敢顶风作案? 这是叛国! “真的?” 娜塔莎强压着狂跳的心脏,给林希倒酒, “他不怕被查吗?” “怕个球!”林希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们有秘密渠道……就在明晚……” “有了这些……” “我们的‘南天门’计划就能......” 话没说完,林希头一歪,“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什么计划?” “南天门是什么?快说啊!” 娜塔莎用力推了他几下,毫无反应,像死猪一样。 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给这醉鬼两巴掌。 但随后,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足够了。 虽然没问出“南天门”的具体内容。 但“克劳斯通敌走私五轴机床”这一条情报,已经是核弹级的! 这不仅是商业情报,更是严重的政治丑闻! 只要按死克劳斯,不仅是大功一件。 更能直接斩断华国通过灰色渠道获取高端技术的触手! 这个林希,不过是个狂妄的草包罢了。 娜塔莎没有任何留恋,甚至没多看林希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咔哒”一声落锁。 几乎是同一秒。 刚才还鼾声如雷、烂醉如泥的林希,缓缓从桌上抬起头。 哪有一丝醉意? 双眼清明,带着一丝戏谑。 “小莫。” 隔壁房门打开,小莫一脸复杂地走了出来。 他在隔壁听完全程,三观都碎了一地。 林经理不去演电影,简直是那个圈子的损失。 “经理……你这是唱哪出?” “借刀杀人。” 林希走到窗边,推开窗缝。 冷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酒气和香水味。 “克劳斯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 “他虽然渴望技术,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傲慢的欧洲白人。” “哪怕再落魄,他也不会看得起我们这些‘落后国家’的邀请。” “除非,让他无路可走。” “如果不把他在西方的路彻底堵死。” “让他被自己信仰的体制背刺,他永远不会死心塌地跟我们走。” “可是……” 小莫犹豫道,“那个女间谍会怎么做?” “她会做她该做的事。” 林希转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去准备吧。” “最迟明天早上,克劳斯就会变成一条丧家之犬。” “到时候,我们带他回家。” 【主播牛逼!请收下我的膝盖!】 【主播水浒肯定没少看!这套路熟的很啊!】 【坐等明早,收获国外SSR专家一枚!】 【这就是传说中的,把你卖了你还帮我数钱?】 【娜塔莎:我以为我是猎人,结果我是猎狗?】 …… 次日清晨,暴雨倾盆。 半岛酒店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中。 像极了克劳斯此刻的心情。 酒店大堂,克劳斯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听筒几乎被他捏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解雇?!凭什么?!” “调查?” “调查?我什么时候泄露过机密?” “该死的,我连华国的边境线都没去过!” “你们这是污蔑!我要见律师!” “实验室被查封了?” 克劳斯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丝恐惧: “那是我的命根子!你们不能这么做!” “那里面有我三十年的心血!” “里面全是我的研究成果!那是我的孩子!” 电话那头根本没有解释。 只有冰冷的、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官僚通牒: “这是最高级别的安全指令。” “克劳斯先生,请你立刻回国接受调查。” “你的所有资产已被冻结。” “嘟——嘟——嘟——” 这一连串的盲音,像是给他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完了。 全完了。 他颓然地放下电话,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一夜之间。 职位、实验室、养老金、行业声誉……全没了。 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跟那位Watermen的代表谈条件! 他看着窗外的暴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在这个资本至上的世界里,没有了价值。 他就像一颗生锈的螺丝钉,被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没有人会在意垃圾的感受。 忽然。 视野中的光线一暗。 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遮住了他头顶的阴霾。 克劳斯抬起头。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正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 “克劳斯先生。” 林希的声音穿透雨声,清晰有力, “看来,所谓的自由世界,容不下一个纯粹的求道者。” “在这里,你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是资本报表上的累赘。”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张机票,轻轻拍在克劳斯满是老年斑的手背上。 动作很轻。 但在克劳斯眼中,这张纸却重若千钧。 “但在东方。” “你是工业的上帝,是我们要用举国之力供养的火种。” “Watermen的理论只是开始,我们有更疯狂的想法,需要一双手去实现。” 林希微微弯腰,直视着老头浑浊绝望的眼睛。 像魔鬼在诱惑凡人,又像救世主伸出了手: “比如,造一台亚微米级的工业母机,去狠狠抽那些财团的耳光。” “想报仇吗?” “那就跟我走。” 克劳斯死死盯着那张机票。 那是通往那个神秘古国的单程票。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都被刚才那通电话踩得粉碎。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以给他通往机械时代荣光的路。 “走!” 克劳斯一把抓过机票,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那声音里带着决绝,带着被背叛后的疯狂。 林希嘴角微扬,看向雨幕深处。 谢谢啊,娜塔莎小姐。 你这一刀,捅得真准,真狠。 不过,这把刀,现在归我了。 第124章 原来你就是! 深夜,维多利亚港。 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得葵涌码头,一片雾蒙蒙。 几辆没有牌照的重型卡车停在泊位旁。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撕开雨幕,照亮了一群如同工蚁般忙碌的搬运工。 “起——!” 随着号子声,六个巨大的木箱被吊臂缓缓提起。 每一个箱子上都印着硕大的“工艺品”字样,沉重的分量压得钢缆吱呀作响。 远处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 娜塔莎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确认过了吗?” 她吐出一口烟圈。 “确认了。” 副驾驶上的特工放下夜视仪,语气兴奋, “错不了,霍家的船。” “吃水线都压到底了,除了那种机床,没别的东西能这么沉。” 娜塔莎轻笑一声,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击: “通知下去,别在码头动手。” “这里人多眼杂,容易落人口实。” “等出了公海,到了我们的主场,直接连人带船扣下来。” “我要让那个东方小子知道,有些红线,碰了是要断手的。” 雨越下越大。 娜塔莎看着最后一箱货物落入船舱,眼中闪烁着快意。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明天报纸的头条: 华国走私团伙落网,窃取西方工业机密未遂。 这剧本,完美。 …… 与此同时,一架飞机上。 这里没有阴谋,只有狂热。 克劳斯,这位刚被统战的瑞国机械专家。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小桌板上,疯狂地翻阅着手里的一叠手稿。 那是林希在餐巾纸之后,补全的后续算法。 “妙!太妙了!” 克劳斯一边看一边怪叫,时不时还抓起笔在纸上演算, “这是天才才有的思路!” “去他妈的热漂移!” “只要引入这个三阶补偿矩阵,所有的物理误差都能被软件吃掉!” “这简直是用数学强奸物理学!” “这是上帝的公式!” 林希坐在他对面,手里晃着一杯气泡水,神情淡定。 从香港飞往内地的几个小时,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一个顶级专家的忠诚,比如一个国家机床工业的未来。 “林!” 克劳斯猛地抬头,眼球上布满了激动的红血丝, “我要见Watermen!” “立刻!马上!” “Watermen不重要。” 林希身体前倾,声音平静, “重要的是,你想知道这些公式是从哪来的吗?” 克劳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哪来的?” 林希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 只有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持续。 克劳斯张大了嘴巴,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想笑,想嘲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吹牛。 二十岁?懂这套能在工业界掀起核爆的理论? 但他低头看了看手稿。 那字迹,那行云流水的推导逻辑,甚至那个在变量后面画个小圈圈的独特书写习惯…… 和那天在咖啡馆餐巾纸上的,一模一样! “不……这不可能……” 克劳斯喃喃自语,世界观在崩塌与重组中剧烈震荡, “我在苏黎世的实验室里摸了三十年……” “连个方向都没摸到,你……” “克劳斯先生,年龄只是时间的刻度,不是智慧的边界。” 林希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克劳斯,西方世界把你当成过期的螺丝钉。” “但在我眼里,你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没有特定的Watermen。” “或者说,每一个为了在这个荒芜的星球上建立起工业文明。” “为了让人类不再被重力束缚而奋斗的人,都是Watermen。” 林希伸出手,掌心向上。 “欢迎来到未来,克劳斯先生。” 克劳斯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着林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朝圣者的狂热。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方神秘力量吗?” 克劳斯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又有些释然。 他猛地握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看来我被一个先知绑架了。” “这感觉……真他妈的带感!” 【这老头能处,有技术他是真卖命啊!】 【主播这波装得我给满分!这话太帅了!】 【林科长:不管是绑来的还是骗来的,进了我的厂,就是我的人!】 【这哪是统战,这分明是双向奔赴的爱情(划掉)事业!】 …… 与此同时。公海。 “咣当!” 一声巨响,最后一个木箱的盖子被撬棍狠狠撬开。 娜塔莎站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水和雨水打湿她昂贵的风衣。 她的脸色惨白,手中的香烟早已被捏得粉碎。 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了。 没有精密主轴。 没有数控芯片。 没有哪怕一颗属于“机密”的螺丝钉。 只有一块块棱角分明、傻大黑粗的花岗岩,静静地躺在木屑里。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周围荷枪实弹的特工。 “啊!!!” 娜塔莎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多年的修养瞬间喂了狗。 她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那块花岗岩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火星四溅。 除了在石头上留下几个白点,毫无意义。 她堂堂情报局王牌,竟然被人用几块破石头耍得团团转! “林——希——!” 娜塔莎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你用整整一船的花岗岩做诱饵……” “你到底想掩盖什么?!” “是不是‘南天门’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需要克劳斯去完成最后一块拼图?” “‘南天门’计划看来比我们要想象的更危险!” “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第125章 当你走下去的那一刻 西北,某军用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舱门打开,一股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灌了进来。 克劳斯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西装,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他提着那个视若性命的旧皮箱—— 里面装着他这一生积累的所有核心图纸备份,那是他给“先知”的投名状。 他跟着林希走下舷梯。 这里没有红地毯,没有鲜花,只有无尽的戈壁滩和刺骨的寒风。 几辆漆皮斑驳的吉普车停在跑道边,车头的大灯在黑夜中拉出两道黄光。 张正国等人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正站在风里瑟瑟发抖。 看到林希下来,他立刻搓着手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憨厚而急切的笑容。 克劳斯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远处的红砖房破败不堪,窗户上甚至还糊着报纸。 水泥路面坑坑洼洼,这就是所谓的“国家级基地”?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有些发懵。 这就是典型的“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吧! “导……导师……” 克劳斯牙齿打颤,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这……这就是你说的,全球最顶级的实验室?” 这里别说跟苏黎世的精密工厂比。 就算是跟日耳曼国乡下的修车铺比,都显得寒酸。 这就是未来? 这就是那个能造出“上帝公式”的地方? 我看是流放还差不多! 一件军大衣突然披在了他的肩上。 林希帮他把扣子一个个系好。 “现在,它确实还不是。” 林希转过身,看着那片在寒风中沉默的建筑群,目光如炬。 似乎穿透了砖墙,看到了里面正在挑灯夜战的刘晓东,看到了满手油污的赵强,看到了为了女儿拼命的江俊。 他拍了拍克劳斯的肩膀,声音不大: “但是,克劳斯。” “当你走下去的那一刻。”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它就是了。” 话音未落,张正国已经大步流星冲了上来。 他脸上堆满了笑,也不管克劳斯愿不愿意。 一把抓住克劳斯的手,用力晃了晃: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克劳斯先生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克劳斯被这股热情的怪力晃得头晕眼花。 裹着林希给他的那件不合身的军大衣,鼻涕还在寒风中打转。 整个人处于一种懵圈状态。 “这位就是张总。”林希在一旁充当翻译,嘴角挂着笑。 “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咱们诚意是百分之百的!” 张正国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克劳斯往吉普车引。 生怕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飞了。 “咱们先去宿舍,安顿下来最重要。” “其他的工作,明天再说,不急,不急!” 趁着克劳斯上车的空档,张正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一把搂住林希的脖子。 压低声音,语气恶狠狠却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你小子行啊!搞偷袭?” “报告上说是去搞设备,结果给我绑了个大活人回来?” “这不是情况紧急,来不及汇报嘛。” “特事特办嘛。” 林希搓了搓冻僵的手,嘿嘿一笑, “张总,有了这老头,比搞十台设备都强。” “少贫嘴!” 张正国瞪了他一眼,但那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翻译明天给你配到位。” “明天上午你陪他熟悉工作,下午来给我跟老钱汇报。” “记住,照顾好这宝贝疙瘩。” “这老外要是跑了,老子拿你是问!” 直播间弹幕欢快地刷了起来。 【哈哈哈哈,老张这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心里估计早就乐开了花!】 【笑死,张总这演技,也就领先奥斯卡四十年吧。】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看他那后槽牙都快笑出来了。】 【林科长:我不仅省钱,我还往回带人,你就说香不香吧!】 …… 安置好克劳斯,林希也回了自己的宿舍。 然而这一夜,对于克劳斯来说注定无眠。 虽然基地已经按照最高标准,给他配备了两室一厅。 但是和他原来的生活条件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沙声,看着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白炽灯。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秘东方基地”? 根据林希介绍。 热水居然要拿着暖壶去走廊尽头,那个冒着白烟的开水间排队打? 连洗澡都要去公共澡堂排队。 要知道,他在苏黎世的公寓,连马桶圈都是加热的! “上帝啊……” 克劳斯裹紧了被子,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满脑子胡思乱想: “我是不是被骗进什么黑煤窑了?” “这是科研基地?这分明是流放地!” …… 次日清晨,阳光刺眼。 当林希带着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克劳斯走向五号车间时,整个基地都轰动了。 在这个封闭的大西北,除了苏联专家撤走时留下的背影。 很多年轻工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活着的、没在电影银幕里的西方人。 从食堂到车间的路上,围满了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 有的端着饭盒,有的拿着扳手。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大熊猫一样,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探究。 “乖乖,这就是洋鬼子?鼻子咋这么大,跟挂了个蒜头似的!” “你看那头发,白的?还是黄的?是不是没洗干净?” “嘘!听说是林科长请回来的大专家,能造机床的,比苏国人还厉害!” 克劳斯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毛的猴子,被几百双眼睛当街展览。 那种赤裸裸的目光,让他这种讲究“社交距离”的欧洲绅士,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去去去!都干什么呢!” 车间门口,刘大姐挥舞着大扫帚冲了出来,像赶鸡一样驱散人群: “没见过大鼻子啊?有什么好看的!” “都该干活干活去!” “谁再看,这个月奖金扣光!” 众人才嘻嘻哈哈地散开。 【太真实了!我爷爷说他们那时候第一次见老外,全村人都去围观,跟看外星人一样。】 【当时得报纸上专门倡议过,“不要围观外国人”!】 【克劳斯: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食材?】 人群散去,林希缓缓推开了五号车间的大门。 “这就是我们的实验室。” 第126章 洋专家竟是土包子 门内,没有预想中的昏暗和杂乱。 地板光洁如新。 所有工具按照日耳曼国DIN标准,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 强烈的视觉反差,让克劳斯喉咙里那句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他有些发愣。 “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舞台。” 林希拍了拍手。 早已等候多时的赵强、江俊、何振华等人围了上来。 翻译小刘也赶紧跟了上来。 在车间中央。 一台巨大的、尚未封皮的机床骨架静静伫立,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克劳斯的职业本能瞬间被激活。 他顾不上寒暄,快步走到那台原型机前。 目光瞬间被底座吸引。 那不是常见的铸铁,也不是廉价的混凝土。 是一整块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石头。 “这是……” 克劳斯摘下手套,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底座表面。 触手冰凉,致密如玉,敲击时声音沉闷,说明吸震性能极佳。 “花岗岩?” 克劳斯眉头紧锁,随即摇头, “不,天然花岗岩内应力极大,根本无法作为微米级机床的底座。” “除非经过几十年的自然时效……” “你们用了人造石?” “不,这就是天然的。” 赵强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一种名为“凡尔赛”的憨笑: “咱们鲁省的‘泉城青’辉长岩。” “至于时效嘛……” 赵强拖了个长音,摊了摊手, “也不多,地球母亲替我们处理了大概五亿年。” 翻译小刘把这话翻过去的时候,克劳斯的手抖了一下。 五亿年? 在欧洲,这种级别的天然石料,通常只用来做皇室的墓碑或者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这群华国人居然拿来做机床底座? 简直是暴殄天物! 简直是……太让人羡慕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看老外的表情!没见过世面吧!】 【这就叫家里有矿,心里不慌!】 【克劳斯:我想报警,这里有人炫富!】 然而,更让克劳斯震惊的还在后面。 他绕着机床转了一圈,突然蹲下身。 死死盯着床身的结构设计,蓝眼睛瞪得滚圆。 “等等!” 克劳斯指着那个独特的双层框架,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是……热对称设计?” “不对!这是‘箱中箱’结构?!” 作为行业顶尖专家,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传统的C型结构机床,受热后会像虾米一样弯曲。 而这种“箱中箱”结构,能把热变形控制在中心轴线上。 是目前国际上最前沿、仅存在于苏黎世理工大学实验室里的概念设计! “你们……” 克劳斯猛地抬头。 看着那一圈穿着蓝色工装、其貌不扬的华国人, “你们怎么可能把这个造出来?” “图纸哪里来的?” “自己画的。” 赵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旁边的林希: “林经理给的思路,我负责把它变出来。” “咋样,洋专家,这活儿干得还凑合不?” 还凑合? 克劳斯看着那个加工精度明显在微米级的结合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哪里是凑合,这简直是艺术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作为“西方导师”的尊严。 “结构不错,但是……” 克劳斯站起身。 犀利的目光扫向X轴导轨旁的一根玻璃尺,脸色骤变。 “上帝啊!”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那根光栅尺大吼: “林!你疯了吗?这是海德汉的最新型号?” “这是巴统严密封锁的战略物资!” “你居然敢走私这个?” “要是被查出来,华国会陷入外交纠纷的!” 他太熟悉那个特有的光刻纹理了。 那是精度的象征。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一直沉默寡言的江俊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慢吞吞地走了上来。 “克劳斯先生,您看清楚。” 江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但每个字都透着股傲气: “这不是海德汉。” “这是红星-长光-001,产地华国,长光所。” “不可能!” 克劳斯下意识反驳, “华国不可能造出这种精度的……” “栅距2微米,电子细分后分辨率0.8微米。” 江俊直接报出了数据,把放大镜递了过去, “如果您不信,您可以现场测。” 克劳斯接过放大镜,凑近了看。 没有德文标识。 只有一行极小的、苍劲有力的汉字编号:红星-长光-001。 镜头下,那种细腻到极致的光刻线条,在放大镜下如同整齐的麦浪。 克劳斯的手开始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东方国度,正在经历一场认知的崩塌。 “这也是……林希的主意?” 克劳斯干涩地问。 “林经理提供了一点小小的……算法支持。” 江俊谦虚地补了一刀。 克劳斯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还没缓过劲来,目光又落在了伺服电机上。 那是一个只有易拉罐大小的黑盒子,连接在粗壮的丝杠上,显得极不协调。 “这个肯定有问题!” 克劳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摇着头,语气笃定: “这是中型切削机床,需要巨大的进给力。” “这么小的电机,体积连西门子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扭矩绝对不够!这是玩具吗?” 物理学是不会骗人的。 要想扭矩大,线圈就得大,磁铁就得大,这是常识! 赵强和江俊对视一眼。 两人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坏笑。 “试试?”赵强挑眉。 “试就试!”克劳斯也来了脾气。 赵强离开原型机。 走到旁边一台测试机前,按下启动键。 “嗡——”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蜂鸣声瞬间响彻车间。 没有预想中的过载报警,也没有无力的嘶吼。 那个小小的黑盒子,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爆发力。 连接在测试端的扭矩仪,指针瞬间打到了红区! 整个测试台都跟着震了一下。 “What the f…”克劳斯爆了句粗口,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种体积,这种爆发力,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第三代稀土永磁电机。” 赵强拍了拍那个发烫的黑盒子: “钕铁硼材料,咱们国家特产。” “体积减半,扭矩三倍。这就叫……” “浓缩的都是精华。” 克劳斯彻底失语。 他看着这台怪兽—— 亿万年的基座、世界级的光栅、违反常识的电机。 每一项单拎出来,都是能让西方工程师疯抢的技术。 现在,却像大白菜一样堆在这个西北的破车间里。 第127章 华国速度与“帮厨”大师 “设备是好的,技术也是好的。” 克劳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挽回最后的颜面: “但是,精密加工需要极其严苛的环境。” “这里虽然干净,但恒温恒湿根本达不到标准。” “昼夜温差这么大,微米级的精度就是做梦。” “我们有地下恒温室。”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何振华突然开口,他指了指外面: “利用原来的人防工程改建的,恒温20度,正负温差不超过0.5度。” “主体已经完工了,下个月设备就能进场。” 克劳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这种规模的地下恒温工程,你们建了多久?五年?” 在苏黎世,挖个地下室都要审批半年,这种工程起码要五年。 何振华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克劳斯点头,“那速度也很快了。” “三个月。”何振华淡淡道。 翻译小刘如实翻译后,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什么?!” 克劳斯猛地转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看着何振华,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上帝啊,你们是用魔法在建造吗?” “三个月?连混凝土干透的时间都不够!” “人休机不休,三班倒。” 何振华的语气里透着股狠劲,那是老军工人的血性: “为了抢进度,我们用了速凝水泥和蒸汽养护。” “克劳斯先生,这不叫魔法,这叫华国速度。” 克劳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里的一切都在刷新他的三观。 为了缓解尴尬,他转过身,走向了旁边的M1改装区。 那里,一个工人正坐在操作台前,屏气凝神地装配一根精密丝杠。 那是极其考验手感的工作。 工人的手稳如磐石,手腕轻轻抖动。 螺丝刀旋转的角度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每一次拧动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丝滑,精准,毫无滞涩。 克劳斯看得入迷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种手感,没有二十年的浸淫,绝对练不出来! “好!好手艺!” 克劳斯由衷地赞叹。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向这位“隐世高手”致敬: “这位一定是你们这里的首席技师吧?” “这种装配水平,就算在日耳曼国,也是大师级的。” 何振华看了一眼那个工人,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赵强也转过头,拼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呃……”何振华咳嗽了一声, “他叫宋长印。” “宋大师你好。” 克劳斯非常客气, “请问宋大师之前是在哪家精密工厂高就?” 翻译小刘看了一眼林希。 见林希点头,这才硬着头皮,诚实地翻译了何振华的回答: “他之前……是食堂帮厨的。” 克劳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抱歉?帮……什么厨?” “切土豆丝的。” 何振华一本正经地解释: “因为他切的土豆丝,每一根都能保持在2毫米,粗细均匀,手特别稳。” “林经理觉得是个苗子,就特招进来了。” “这是他进厂的……第六十天。” 死一般的寂静。 克劳斯站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切土豆丝? 精密装配? 这两个词汇在他的大脑里疯狂碰撞,把他的逻辑防线撞得粉碎。 直播间弹幕: 【哈哈哈哈!全员扫地僧!】 【克劳斯: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切土豆的都能造机床?】 【论华国厨师的隐藏技能树:左手炒菜,右手造航母!】 【宋长印:其实我觉得装丝杠比切土豆容易,毕竟丝杠不会滚。】 “克劳斯,在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林希走上前,拍了拍克劳斯的肩膀,打破了尴尬。 他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飞快敲击,输入了一串指令。 “看好了,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Watermen’。” 回车键敲下。 “滋——” 那台经过改装的C620机床突然动了。 刀架高速移动,切削液飞溅。 但最让克劳斯震惊的,是声音。 那是切削金属时特有的声音,但中间夹杂着极其细微、频率极高的高频震颤音。 那是压电陶瓷在进行微秒级的实时补偿! 那是他在那张餐巾纸上看到的公式,变成了现实! 那是把物理误差,硬生生用数学吃掉的神迹! 克劳斯闭上了眼睛,仔细聆听着这首工业交响曲。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傲慢,所有的不解,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松弛了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林希。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尊崇。 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个破旧的基地,这群神奇的“大师”,这台拼凑起来的怪兽…… 这里,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灵魂。 克劳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再说话,默默地走到那张临时的钳工桌前。 将那只从不离身的旧皮箱平放在桌面上。 “咔哒。” 铜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箱子里没有美金,没有护照。 只有两把造型古怪的刮刀。 以及一卷被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 那两把刮刀的柄部,早已被手汗浸润成了深褐色。 刀头却磨得锃亮,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克劳斯脱下了那身并不合身的军大衣。 从箱底翻出一件满是油污的蓝色背心套在身上。 这一刻,那个落魄的外国老头不见了。 站在众人面前的,仿佛是一位即将拔剑的大宗师。 他拎着刮刀,走到那块重达八吨的“石王”前。 此时的花岗岩底座已经经过了初步研磨,表面看起来光洁如镜。 几位负责前序工作的八级钳工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不服气。 这可是他们工作了一周干出来的活儿。 平面度已经控制在了2丝(0.02毫米)以内。 在国内,这就是顶格的标准。 克劳斯伸出食指,指腹轻轻划过导轨面,感受着那细微的起伏。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 “不。” 语气生硬且不留情面: “这不是导轨,这是搓衣板。” 第128章 瑞国刮刀与流体静压! 翻译小刘一愣,硬着头皮翻了过去。 “什么?!” 一位老钳工当时就急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洋专家,话不能乱说!” “这平面度我们是用水平仪打过的,误差绝对不超过2丝!” “我不看数据,我只看油膜。” 克劳斯没有争辩。 他转身看向李建国,崩出两个字:“蓝油。” 李建国看了林希一眼,见林希微微点头。 便沉着脸去工具柜里拿了一盒航天级的专用检测蓝油。 这东西金贵得很,平时都是论克用的。 克劳斯用手指蘸了一点蓝油,在铸铁研具上薄薄地涂了一层。 动作极其轻柔。 随后,他将研具扣在花岗岩导轨上,轻轻推拉了几下。 揭开研具。 黑色的石头上,稀稀拉拉地留下了几个蓝色的斑点。 “这就是证据。” 克劳斯指着那惨不忍睹的接触点,声音冷酷: “这种接触率,只要那台强力电机一开,导轨中间的油膜就会破裂。” “到时候,这不是机床,这是碎石机。” 老钳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显影剂不会撒谎。 “看好了。” 克劳斯拿起那把弯头刮刀,左手压刀,右手握柄,将刀刃抵在了坚硬的花岗岩上。 “瑞国皇室工艺,不传之秘!”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猛地一抖。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硬质合金刀刃强行切入亿万年辉长岩的声音。 克劳斯的动作幅度极小。 每一次下刀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但频率极快。 他的腰腹随着手臂的动作有节奏地摆动。 像是在坚硬的石头上,跳一种狂野而精密的华尔兹。 石粉飞扬。 每一刀下去,都在黑色的岩石上留下了一道鱼鳞般的微小浅坑。 深浅一致,如出一辙。 这不仅是力气活,更是极其考验心性的精细活。 力道大一分,石头崩裂; 小一分,挂不住油。 周围的工人们从一开始的不服气,渐渐变成了屏息凝视。 行家看门道。 这种恐怖的控刀能力,这种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没有三十年的苦功,根本下不来台。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屏: 【这种鱼鳞纹叫‘接触点’,能刮出12个点以上那是大师,这老外起码刮出了20个点!神仙级操作!】 【冷知识:世界上最高精度的母机,导轨全是他妈人手刮出来的!向工匠致敬!】 【显微镜里雕花,石头上绣花,这手稳得像是按了暂停键!】 十分钟后。 克劳斯长出了一口气,满头大汗地停下了手。 仅仅是十分钟的高强度作业,他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蓝油。” 再次涂抹,再次研磨。 当研具再次揭开的那一刻,李建国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 嘶—— 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在车间里响起。 原本光洁的黑色导轨面上,此刻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蓝色的细小斑点。 它们分布得如此均匀,如同夏夜的璀璨星空。 李建国不用数都知道。 这接触点的密度,绝对超过了12个每平方英寸! 这意味着,导轨之间的间隙,被物理锁死在了0.5微米以内! “服了。” 那个之前还想争辩的老钳工,摘下帽子。 冲着克劳斯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真功夫,我不如你。” 在这个年代的车间里,技术就是脸面。 技不如人,就得认。 克劳斯擦了一把汗,脸上的傲慢褪去。 他拍了拍身下的“石王”,眼神亮得吓人: “上帝啊,这石头的硬度和稳定性简直完美!” “在瑞国,就算我想刮,也没有这么好的料子给我刮!” “只要把剩下的导轨全部刮完,我有把握让这台机器的爬行误差——归零!” 掌声。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变成了雷鸣般的轰响。 林希站在人群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刻,克劳斯不再是那个被绑来的“肉票”。 而是第五车间里受人尊敬的“克老师”。 “别急着鼓掌。” 克劳斯抬手压了压。 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众人的眼神。 他转身回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卷泛黄的图纸。 “刮研只是基础。” “真正决定这台机床能不能达到1微米精度的,是这个。” 图纸展开。 复杂的剖面图如同迷宫,密密麻麻的德文标注让人眼晕。 但赵强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差点瞪出来。 “流体静压主轴?!” 赵强失声惊呼。 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图纸上,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这就是西方一直在搞的那个‘悬浮主轴’?” “没错。” 克劳斯指着主轴核心的那个腔体,解释道: “传统的滚珠轴承,精度再高也有磨损。”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它利用高压油泵,在主轴和轴瓦之间打入一层高压油膜。” “主轴完全悬浮在油里,金属之间零接触,零磨损!” “而且……” 克劳斯眼中闪烁着精光, “油膜具有均化效应,能把主轴的跳动误差自动缩小十倍!” “哪怕主轴加工有瑕疵,只要油膜稳,精度就能锁死在1微米!” 直播间弹幕再次刷新: 【卧槽?油膜悬浮?这不就是给主轴穿了一层‘液体防弹衣’吗?】 【懂了!只要我不接触,你就磨损不了我!这是渣男……哦不,是永动机原理啊!】 【均化效应太无敌了!把误差缩小十倍,这相当于开了十倍精度的美颜滤镜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懂行的人都听傻了。 这就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是西方对华国严防死守的顶级技术! 现在,这图纸就在他们面前,触手可及。 赵强的手都在哆嗦,他猛地一拍大腿: “只要造出这个,咱们的机床就能达到1微米?干了!” “但是……” 克劳斯突然叹了口气,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我们造不出来。” “为什么?” 李建国急了, “图纸都有了,就算是啃,我们也要把它啃出来!” “不是加工的问题,是配件。” 第129章 1微米精度在望 克劳斯无奈地摊开手: “静压主轴的核心,是一个极高稳定性的微型高压油泵。” “压力必须恒定在2MPa,不能有一丝波动。” “而且因为要塞进主轴箱,体积必须非常小。” “最关键的是——震动。” 克劳斯指了指耳朵: “油泵电机的震动如果传导给主轴,所有的精度都会完蛋。” “在瑞国,这种电机需要向西门子定制,交货期一年。” “现在的华国……” 克劳斯遗憾地摇了摇头, “虽然你们有花岗岩,有刮研技术,但没有这种心脏,这就是一堆废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 这就是基础工业的差距吗? 明明看到了山顶,却倒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你需要多大的压力?” 一直靠在墙边没说话的何振华突然开口了。 翻译小刘赶紧跟上:“2MPa,怎么了?” “体积限制呢?” “直径不能超过10厘米。” 克劳斯皱眉, “这种尺寸下要做到大扭矩,还要保持绝对平稳,除非……” 他突然停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 目光猛地投向何振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是想用那个?” “那个钕铁硼电机?” “不行!” “那是伺服电机,这是液压泵!两码事!” 克劳斯连连摆手,像是看败家子一样看着何振华: “而且那种电机有多贵重你们不知道吗?” “拿来做油泵?简直是暴殄天物!” “仓库里还有五十多个备用的,够不够你糟践?” 何振华语气平淡,冲大炮努了努嘴: “去,把那个改好的二代泵拿过来。” “就是上次装在恒温油冷机上那个。” 两分钟后。 大炮抱着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泵跑了回来。 林希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接管油路,通电。 “嗡……”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蜜蜂振翅般的低吟响起。 压力表指针瞬间弹射到2.5MPa,随即死死钉住,纹丝不动。 克劳斯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凑过去摸了一把泵体。 冰凉。 震动几近于无。 那种强力磁钢带来的恐怖扭矩。 让这个微型泵在泵油时游刃有余。 根本不需要像普通电机那样声嘶力竭地吼叫。 “疯子……你们真是一群奢侈的疯子。” 克劳斯看着那个正在平稳运行的小玩意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眼底却涌上一股狂热: “但我喜欢这种疯狂。” 这就是强力心脏。 困扰他多年的动力源体积与震动悖论。 在这一刻,被这群东方人用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材料学碾压”给解决了。 “只要有这个泵……” 克劳斯不再废话,一把抓起笔,扑到图纸上疯狂计算起来: “花岗岩吸震,刮研锁死导轨,再配合这个零震动的静压主轴……” 赵强也早就按捺不住,计算器按得火星直冒。 几分钟的沉寂后。 两人同时停笔。 对视一眼。 赵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举起手里那张写满了算式的草稿纸,声音嘶哑地吼道: “算出来了!” “全闭环状态下,这台机床的综合加工精度……” “能干进1微米!” 轰! 第五车间彻底炸锅了。 1微米是什么概念? 这是一根头发丝直径的六十分之一! 这是西方把控最严、绝对禁运的高精度战略级机床的标准! 赵强一把抱住身边的李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 “怪物!我们造出了一个怪物!”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燃起来了!全体起立!】 【西方:我们禁运高精度数控机床。林总:好的,那我造一个。】 【1微米,这是要贴脸开大啊!巴统的脸都要被打肿了!】 林希看着图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台机器如果出世,所谓的巴统禁运名录……” 他轻笑一声: “就是一张废纸!” ...... 西北基地,总指挥室。 午后的阳光穿过斑驳的窗棂,空气中弥漫着茉莉花茶的香气。 “老瞿啊,给你介绍一下。” 钱老指了指刚进门的林希,脸上挂着一种看似无奈,实则凡尔赛的笑容: “这就是咱们基地的‘不安分分子’,红星公司的林希。” “别看他年纪小,去年一年,给国家折腾回来一千多万美刀。” 坐在对面的,是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魔都航天八院的瞿副院长。 听到“一千多万美刀”,瞿副院长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打量了一番林希,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瞿副院长挤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沉了下去,转头对钱老叹气, “钱老,那个‘暴风雪一号’的问题……” “要是九月份之前还解决不了。” “这次发射怕是要……” 他没说下去,但屋里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钱老收敛了笑容,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老瞿,困难我知道。” “我这边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我让这边再调几个专家过去。” 瞿副院长点点头,也知道这事急不来。 又深深看了一眼林希,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匆匆告辞。 他背影有些佝偻,像是压着一座山。 门关上。 屋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啪!” 钱老从抽屉里甩出一叠文件,瞪着林希: “行啊林大经理,现在本事大了?” “去趟香江,你是非要把天捅个窟窿?” 林希眼观鼻,鼻观心,立正站好: “报告,我是为了给国家引进人才。” “引进人才?” 钱老气乐了, “外交部今早刚转来的照会。” “瑞国大使馆问我们,为什么他们国家的顶尖专家克劳斯先生,去香江喝个咖啡就‘失踪’了?” “还要我们协助调查!” “还有统战部,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说你搞这种‘绑架式’统战,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很被动!” 林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那……要不我把他送回去?” 第130章 明月道长的助攻 “你敢!” 钱老和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张正国异口同声地喝道。 张正国喝了口茶,笑眯眯地拆台: “行了老钱,别演了,吓唬孩子干什么。” “刚才外交部老李打电话的时候,笑声就没停过。” “他们回复瑞国:‘我方对此毫不知情,但会尽力协助寻找,不过鉴于香江治安状况复杂,建议贵方多从黑帮仇杀角度考虑’。” “统战部那边,更是直接给克劳斯建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档案。” 林希松了口气,嘿嘿一笑。 这就叫“国家级护短”,嘴上说你乱来,身体却很诚实地帮你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 “说正事。” 钱老敲了敲桌子,神色严肃起来, “人你是弄回来了。” “那个‘微米级机床’,到底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林希收起嬉皮笑脸,站直身体,声音铿锵有力: “两个月内!” “好!”钱老一拍桌子,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两个月后,要是真能拿出微米级数控机床。” “有一个国家级的重大任务,就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林希立正敬礼。 【我猜这个任务肯定跟瞿副院长有关!】 【这明摆着的啊,大家别忘了,1981年9月......】 【对,肯定是那件事情了!】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灯塔国,兰利,情报局总部。 一间绝密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长桌的一头,坐着几位面色凝重的情报局高官。 另一头,却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白须白发、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这画面,就像是在《星球大战》的片场里突然乱入了一个《僵尸道长》。 “明月大师,” 情报局副局长史密斯一脸严肃,指着投影幕布, “请您从专业的角度分析一下,这份情报的可信度。” 屏幕上,正是娜塔莎从香江发回的绝密报告。 关键词:【先天一气】、【南天门计划】。 被称为“明月大师”的老道士,此时内心慌得一批。 他本名叫王二狗,原来在唐人街摆摊算命。 靠着这一身不错的卖相,以及几句“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忽悠老乡,混了个“神算子”的称号。 谁知道一个月前,突然被一群黑西装大汉“邀请”到这里。 告诉他如果不配合“国家安全研究”,就送他去关塔那摩。 “咳咳……” 王二狗强装镇定,捋了捋胡子,眼神在屏幕上那几个汉字上飘忽。 南天门?这不是天庭嘛? 先天一气?这不是练气功那一套吗? 他咽了口唾沫,决定发挥毕生的忽悠功力—— 反正吹牛又不犯法,保命要紧! “这个……南天门嘛,在华夏的道家体系里,是通往天界的门户。” 王二狗眯着眼,开始瞎编, “既然是‘天界’,那必然是在天上。” “天上?” 史密斯眼睛一亮,“你是说,太空?” “对对对,就是太空!” 王二狗一看蒙对了,赶紧顺杆爬, “按照《易经》的方位,南为离火,主杀伐。” “所谓‘南天门计划’……” “这恐怕是一个部署在近地轨道的……” 王二狗搜肠刮肚,想起昨晚看的科幻片, “呃……天基打击阵列!”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上帝啊……” “逻辑通了!全都通了!” “他们真正的野心,根本不在地球表面!” “我就说!” 一位技术分析员激动地站起来, “那个什么‘先天一气’,肯定就是某种高能粒子束武器的代号!” 完美的逻辑闭环。 自己吓自己,往往能吓死人。 史密斯局长面沉似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狡猾的华国人。” “他们故意在工业领域示弱,用落后的机床技术迷惑我们。” “实际上却在悄悄憋大招,想在太空领域搞弯道超车!” “传令下去!”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股被“真相”唤醒的决绝。 “暂停对‘红星’公司民用产品的骚扰,那些风扇剃须刀只是他们敛财的工具,不重要!” “动用我们在远东的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这个‘南天门计划’挖出来!” “是!” 特工们齐声应诺,眼中燃烧着保卫自由世界的熊熊火焰。 角落里的王二狗擦了把冷汗,心里默念: 祖师爷保佑,这帮洋鬼子可真好骗啊…… 而远在西北戈壁滩的林希,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胡诌的一个神话名词。 即将把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情报机构,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 夜,航天城食堂。 几盏昏黄的大灯泡底下,几张刷了清漆的木桌拼在一起。 为了给这位漂洋过海来的“洋专家”接风,刘大姐算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大红色的塑料桌布上,全是堆尖儿的硬菜。 克劳斯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两根有些打滑的竹筷子,表情像是在拆解一颗未爆弹。 他看着面前那盘淋着红亮酱汁、尾巴高高翘起的“怪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在瑞国,鱼通常是切成整齐的菲力,或者煎得两面金黄。 这种保留着头尾、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咬人的造型,对他来说过于狂野。 “吃!克劳斯同志,别客气!” 李建国也不管老头听不听得懂。 直接一筷子夹起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蒜瓣肉”,啪叽一下甩进克劳斯碗里。 “这是黄河鲤鱼,必须吃糖醋的!” 李建国大嗓门震得头顶灯泡直晃, “在我们这儿,这叫‘鲤鱼跃龙门’,吉利!” 翻译小刘在一旁拼命组织语言,试图把“跃龙门”翻译成德语。 林希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刷疯了。 【看老头的表情,像是要让他吃生化武器!】 【哈哈哈,老外哪顶得住糖醋口的暴击!】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林总这是在给老外下‘糖衣炮弹’啊!】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舌尖上的统战工作!】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克劳斯小心翼翼地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咔嚓。 焦酥的外皮在齿间崩裂。 紧接着,酸甜浓郁的酱汁,混合着鲜嫩得化渣的鱼肉,在舌尖上炸开。 没有一丝土腥味。 只有一种蛮不讲理的、直冲天灵盖的香。 克劳斯原本紧绷的脸部肌肉,瞬间垮塌。 那种复杂的口感,就像是他第一次看到林希的算法一样—— 不讲道理,但是真特么的好! “我的上帝!” 第131章 没有什么是一顿大酒解决不了的! 克劳斯瞪大了眼睛,不用翻译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还没等他回味完,一盘金黄酥脆的炸肉片又端了上来。 “尝尝这个!” 刘大姐擦着手上的油,一脸自豪, “听说你们洋人爱吃炸猪排,我特意让大师傅改了改。” “虽然没面包糠,但这挂糊可是祖传手艺!” 其实就是加大版的东北锅包肉。 克劳斯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如琉璃,内里肉汁四溢,醋香呛鼻却又勾魂。 这一刻,什么米其林三星,什么法式大餐。 都被这股子来自西北荒漠的狂野烟火气给冲飞了! 李建国看火候差不多了,嘿嘿一笑,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没有商标的玻璃瓶。 基地自酿纯粮白酒,俗称—— “闷倒驴”。 度数起码六十二度往上。 “老克啊!” 李建国一只手搭在克劳斯肩膀上,另一只手把一个粗瓷大碗墩在桌上, “光吃菜不行,得喝这个!” “这可是咱们这爷们喝的!” 翻译小刘刚想把“闷倒驴”翻译得委婉一点,李建国已经把碗怼到了克劳斯面前。 克劳斯看着那清澈透明的液体,以为是某种低度数的果酒。 他也是在啤酒节上身经百战的男人,当下豪气顿生。 端起碗,学着李建国的样子,一仰脖。 咕咚。 三秒钟的死寂。 随后,克劳斯那张白皙的欧洲脸庞,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张大嘴,像是喷火龙一样想要呼气,却发不出声音。 65度的西北老白干,那是水吗? 那是液态的火焰! 是一条顺着喉咙烧进胃里的火线! 周围的工人们都捏了一把汗,生怕这一下子把老头给送走了。 “咳咳咳!!”克劳斯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剧烈的辛辣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通遍全身。 原本因为戈壁滩寒冷而僵硬的关节,此刻像是泡在了温泉里。 克劳斯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眼神迷离地拍着桌子: “爽!” 这就对了。 酒桌上,语言是不存在的障碍。 只要感情深,一口闷。 半个小时后,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李建国说的是带着秦腔味儿的普通话,克劳斯飙的是德式英语。 两人勾肩搭背,竟然奇迹般地聊到了一块儿。 李建国比划着刮刀的手势,指着自己的手腕,又指指心口。 克劳斯则拼命点头。 抓着李建国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嘴里不停念叨着“大师”。 这就是工匠。 手上的老茧和对金属的触感,就是他们通用的身份证。 翻译小刘坐在一旁,看着这跨服聊天的两人,一脸生无可恋。 能不能尊重一下翻译这个职业? 喝到动情处,李建国突然不说话了。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不锈钢的扁酒壶。 那酒壶被摩挲得锃亮,上面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 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全场的工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酒壶跟着他十几年了。 从三线建设到戈壁滩。 虽然只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却是他的命根子。 平时除了林希,谁都不让碰。 李建国把酒壶重重地拍在克劳斯手里,大着舌头,眼圈发红: “老克。” “你那手绝活,我李建国服。” “这壶,归你了。” “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槽子里吃饭的兄弟!” 克劳斯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李建国眼神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工匠对另一个工匠最高的敬意。 他紧紧握住那个带着体温的酒壶,眼眶微红。 在这之前,他是被林希“绑架”来的,是被技术诱惑来的。 但此刻,他是被这群人真正“拽”进来的。 “谢谢……”克劳斯哽咽着,把酒壶贴在胸口。 这一夜,五号车间里,没有国籍,只有酒和技术。 【这就是东方的神秘力量啊。】 【没有什么是一顿大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克劳斯这好感度条直接刷爆了!】 最后,林希也没能幸免。 工人们早就看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小林经理”不顺眼了。 今天逮着机会,打着“为了革命友谊”的旗号轮番轰炸。 林希虽然有两世为人的酒量,也架不住这车轮战。 最后他是被孙二嘎和大炮一左一右架回宿舍的。 …… 第二天清晨,第五车间。 宿醉的人也得上班啊! 克劳斯有点口渴,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噗——” 他又吐了出来。 苦,涩,咸。 这是西北特有的苦咸水,碱性大得惊人。 对于喝惯了阿尔卑斯山泉水的克劳斯来说,简直难以下咽。 克劳斯看着简陋的红砖墙,掉皮的木窗框,还有窗外漫天的黄沙。 心里的落差感,又渐渐翻涌上来。 没有独立浴室,没有柔软的席梦思,连一口像样的水都没有。 “哎……”克劳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开始怀念苏黎世街角的咖啡馆,怀念那里的Espresso和牛角包。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股寒风,夹杂着一股奇怪的……香甜味钻了进来。 刘大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红字的搪瓷缸。 她看起来有些局促,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把缸子递到克劳斯面前。 “那个……克劳斯专家。” 刘大姐比划着喝水的动作, “林经理说外国专家习惯早起喝那个……咖……咖啡。” “这玩意儿不好买,我托人跑了几百里地,去省城的友谊商店才搞到的。” 小刘在边山翻译着,克劳斯愣住了。 他接过那个充满年代感的搪瓷缸。 里面是满满一缸子深褐色的液体,上面还漂浮着一圈白色的速溶泡沫。 这是雀巢速溶。 在欧洲,这是鄙视链底端的“速溶咖啡”。 而且,刘大姐显然不懂什么意式美式。 她怕老外觉得苦,特意往里面加了足足三块方糖! 又用滚烫的开水冲得满满当当,简直就是一缸子热糖浆。 但这股味道,却让克劳斯愣在原地。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甜。 甜得发腻。 甜得甚至有些齁嗓子。 但这股热乎乎的甜味,顺着喉咙流下去。 瞬间冲散了那一嘴的苦咸味。 他看着刘大姐那双布满冻疮、期待又紧张的手,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杯廉价的速溶咖啡。 这是一个贫穷的大家庭,在用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去招待一位远方的客人! 哪怕他们并不懂什么是优雅,但他们给了全部的尊重。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感冲上鼻腔,比昨晚的“闷倒驴”还劲大。 “好喝!” 克劳斯放下缸子,激动地张开双臂。 像是在苏黎世见到老友那样,大喊着: “刘!我的天使!” 他冲上去就要给刘大姐来个热情的贴面礼。 “哎呀妈呀!” 刘大姐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 捂着脸尖叫: “耍流氓啦!救命啊!” 她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拦住他!快拦住他!” 几个年轻工人一看这架势,以为洋鬼子要欺负人。 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克劳斯按在了地上。 场面一度失控,直到翻译小张满头大汗地解释,这场乌龙才算是平息。 【哈哈哈,克劳斯“色中饿鬼”的名声这下算是坐实了!】 【那一刻,刘大姐心里肯定以为老克是真的想对她图谋不轨!】 【笑死,这大概就是最典型的中西文化冲突现场吧!】 …… 半小时后,五号车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说了吗?那个瑞国专家好这一口,追着刘大姐要抱抱!” “真的假的?” “原来老外喜欢中年妇女啊!” 谣言像是长了翅膀,传得飞快。 克劳斯坐在机床前,听着翻译无奈的转述,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像个孩子。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酒壶,又看了看手边的搪瓷缸。 这里没有阿尔卑斯山的雪,没有苏黎世的湖。 但这儿的水,是热的。 这就够了。 林希站在一边,着这一幕,嘴角挂着老狐狸般的微笑。 “搞定。” 他抿了一口茶,深藏功与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车间的祥和。 通讯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林经理!林经理!” “怎么了?”林希问道。 “电话!国际长途!”通讯员喘着粗气, “是从灯塔国打来的,转接了好几次,说是找您的!” 第132章 来自大洋彼岸的求救 航天城,通讯室。 林希拿起黑色听筒,沉声道:“我是林希。” 对面瞬间炸开了一串急促的英语。 “Oh!赞美上帝!” “林!我的先知!我的救世主!” “如果你再不接电话,我就准备去布鲁克林大桥跳海了!” 声音的主人是哈里森。 那个去年在广交会上被“东方魔术”彻底征服的西尔斯百货采购总监。 林希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眉毛微挑: “罗伯特,冷静点。” “天塌了有长个子顶着。” “或者我们还可以把风扇稍微往上吹吹。” “风扇!问题就是风扇!” 哈里森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春季广交会我定了二十万台‘森林氧吧’的订单。” “上帝作证,我把我的职业生涯都押上去了!” “但是……该死的,今年的北美就像是被遗忘的冰柜!” “都快六月了,大苹果市还在穿风衣!” “那些该死的沃你玛公司的混蛋,他们趁机在报纸上攻击我们!” “说‘森林氧吧’是来自东方的廉价玩具。” “除了嗡嗡响没有任何用处。” “公司的仓库里堆满了库存,董事会天天盯着我。” “说我被一个东方巫师给骗了!” 林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着大洋彼岸传来的哀嚎。 这是预料之中的反扑。 在任何时代,动了巨头的蛋糕,都会遭到疯狂的围剿。 尤其是红星这种半路杀出的“异类”。 “天气不热,所以卖不动风扇?” 林希对着话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眼神中闪烁着直播间观众无比熟悉的“老狐狸”光芒。 “罗伯特,你是个优秀的商人,但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工业时代。” “什么?” 哈里森愣住了,“可我们卖的就是工业品啊。” “不。” 林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谁告诉你,风扇是用来降温的?” “哈?”哈里森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风扇不降温,难道用来烤肉吗? 林希脑海中闪过今年二月在春城。 那成千上万顶着铝锅、在寒风中对着风扇“采气”的狂热人群。 那个年代,大洋彼岸的灯塔国也没好到哪去。 嬉皮士运动的余温尚在,“新健康运动”正在兴起,“星球大战”的原力家喻户晓。 神秘学、瑜伽、冥想、能量场…… 这些概念正在成为中产阶级的新宠。 这帮老外,现在正是最好骗……哦不,最好引导的时候。 “罗伯特,听着。” “鉴于今年的气候异常,我们不再出售‘凉爽’。” “从今天起,我们要出售‘健康’,出售‘来自东方的古老能量’。” “我要你立刻联系《读者文摘》、《大苹果时报》和《生活》杂志,买下他们最好的健康专栏版面。” “告诉他们,你要发布一项关于‘人体磁场与气流循环’的重磅研究。” “研究?” 哈里森懵了,“我们哪来的研究?” “我会写给你。” 林希看着眼前虚拟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笑容愈发灿烂。 【哈哈哈!来了来了!林总的传统艺能!】 【开始忽悠鹰酱了?】 【这剧本我熟!当年我奶奶为了练气功,家里买了十台信息治疗仪!】 【林总:我不生产风扇,我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啊不,是‘气’的搬运工。】 【文化输出(×),降维诈骗(√)】 “我会亲自撰写一本书。” 林希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要做的,就是把这本书捧成畅销书。” “让每一个灯塔国中产阶级相信。” “如果没有一台‘森林氧吧’配合呼吸吐纳,他们的瑜伽都白练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传来了哈里森急促的呼吸声。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气,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林希要搞大事。 他对这个东方年轻人有着近乎盲目的迷信。 既然林希说能行,那这肯定能行! “我干!” 哈里森道,“我这就去买版面!联系出版社!” 林希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语气严肃: “记得尽快派人坐飞机过来取,时间就是金钱。” “最后.......” “把森林氧吧的售价,提高到129美元一台!” “之后的离岸价,我要再提高10美元!” 挂断电话,林希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出通讯室,正好撞见张正国背着手在视察车间。 身后跟着红星科技的“工业天团”。 看到林希一脸严肃地走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张正国问。 “小事,灯塔国那边销售遇冷,需要做一点市场推广。” 林希摆了摆手,随即正色道: “张总,帮忙调两个英语速记员。” “要打字快、懂一点医学词汇的。” “明天一早去我宿舍,需要他们帮忙记录一些东西。” “另外……” 林希目光扫过李建国、何振华等人, “从明天开始,我要闭关。” “除了速记员,任何人不得打扰。” “闭关?” 今年刚加入团队的赵强、江俊等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克劳斯更是皱起了眉头,蓝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Boss,闭关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的数控机床正处于关键阶段,你需要去……冥想?” 在他严谨的瑞国工程师思维里。 研发就是做实验、跑数据、画图纸。 躲进房间里不出来,那是逃避责任。 刘晓东咬着笔杆子,也是一脸懵: “经理,我的代码还没写完呢,万一有问题了我找谁呢?”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几个技术大拿都觉得,这位年轻的经理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想要躲清闲了?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林希还没说话,一个魁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挤了出来。 是李建国。 这位八级钳工此刻脸上的表情庄严。 他扫视了一圈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新人。 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 “都不懂是吧?” 李建国背着手,下巴微微抬起, “也是,你们来的晚,没赶上好时候。” 克劳斯一愣:“什么意思?” “老克啊,你技术是牛,但这眼力见儿,还得练。” 第133章 第五次闭关 李建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林希的背影,又指了指天。 “咱们林经理第一次闭关,就是在那单身宿舍里。” “一天没出门,大家都以为他疯了。” “结果呢?‘小太阳’取暖器出来了!” “那个冬天,服务社净赚一万块!” “嘶——”刘晓东吸了口凉气。 李建国没理会,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闭关,是为了造风扇。” “也是把自己关屋里,又是画图又是算数。” “出来的时候,‘红星·柔风’诞生了。” “那一年,咱们给国家创汇一千多万美金!” 克劳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千多万美金? 哪怕在瑞国,这也是一家中型企业的年产值! “第三次,‘红星·旋风’诞生了。” “那次闭关后,全世界的剃须刀厂都得给咱们交专利费!” “第四次闭关,就是前几个月。” 李建国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神狂热, “林经理说要搞数控机床。” “然后呢?” “你老何来了,克劳斯来了,江工来了,赵工来了,小刘也来了。” “咱们有了现在的‘红星实验室’,有了M1数控改装包,微米级数控机床也马上要有了!” 说到这里,李建国猛地停住,竖起整个巴掌。 “这是第五次。” 李建国转过头,看着已经被震得目瞪口呆的众人。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每一次闭关,都有大事要发生。” “每一次出来,咱们红星,甚至咱们国家的技术,就要往上窜一截!” “你们现在还要拦着他吗?” 现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克劳斯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原本以为林希是个天才。 现在听这意思,这简直是……印钞机转世? 他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每一次闭关=至少一项世界级技术突破+数千万美元的利润。 “我的上帝……” 克劳斯喃喃自语, “这效率比抢劫苏黎世银行还高,而且还合法。” 赵强和江俊原本有些弯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刘晓东眼里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见金大腿的狂热。 “懂了吗?”李建国斜眼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技术大拿。 “懂了!”刘晓东第一个喊道,“经理这是在憋大招!” 克劳斯严肃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林希微微鞠躬: “Boss,请您放心去……” “呃,闭关。实验室交给我们就好。” “对!” 李建国大手一挥,直接进入了战时指挥状态, “二嘎!大炮!去搞点石灰粉来!” “师父,要石灰粉干啥?” “在林经理宿舍外头五米……不,十米!画个圈!” 李建国杀气腾腾, “除了送饭的和那两个速记员。” “谁敢越过这条线,老子拿扳手敲断他的腿!” 看着瞬间进入“全员迪化”状态、如临大敌的团队,林希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其实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写本“伪科学养生指南”而已。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里面造原子弹。 “行了,都散了吧。” 林希无奈地挥挥手,加快脚步走向宿舍。 ...... 西北的夜,风沙呼啸。 单身宿舍里,林希坐在书桌前,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表情痛苦得像是在便秘。 自从知道要写书忽悠灯塔国人后。 直播间的网友简直比开派对还开心。 只看弹幕,绝对会以为误入了某个精神病院的联欢晚会。 【我觉得应该写《重生之我在灯塔国卖风扇》!爽点要足,开头就让主角龙王归来!】 【楼上的土不土?现在流行规则怪谈!《风扇使用守则:不要在午夜十二点对着镜子吹……》】 【都闭嘴!我是番茄巅峰榜首!听我的,写《霸道总裁的落跑小娇妻之带球吹风》,把风扇植入到豪门恩怨里!】 【滚犊子!带球吹风是个什么鬼体位?!】 无数来自后世的沙雕网友。 正在林希的脑海里为了这本“忽悠专著”的体裁打得不可开交。 弹幕刷新的速度快到甚至出现了残影,林希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飞了。 “停——!” 林希在脑海中怒吼一声, “我需要的是能让灯塔国中产阶级乖乖掏钱的营销文案。” “不是让你们来搞网文创作大赛的!” 【切——主播真没劲。】 【就是,不懂艺术。】 【我还没发挥我的脑洞呢!】 就在一片嘘声中,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加州老留学生:都别吵了,你们不懂80年代的灯塔国。】 ID一出,全场肃静。 这可是直播间里的“懂王”级人物。 【加州老留学生】: 【林总,听我说。】 【1981年的灯塔国,正处于一种精神空虚期。】 【越战刚刚结束没几年,创伤后应激障碍普遍存在;】 【嬉皮士运动退潮,摇滚乐开始走向颓废。】 【中产阶级兜里有钱,但心里发慌。】 【他们迫切需要一种精神寄托。】 【一种看起来很酷、很高深、又能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的东西。】 【这时候,神秘的东方文化就是最好的解药。】 【你写那种看了就能让人觉得自己掌握了宇宙真理的硬核工具书!】 林希眼睛一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细说。” 【书名我都帮你想好了——《气的秘密:东方长寿与能量的终极指南》。】 【内容结构参考21世纪的《人体使用手册》加《秘密》。】 【核心逻辑就一个:这世界充满了负能量,那是癌症、衰老、抑郁的元凶。】 【而来自东方的“森林氧吧”,能产生“灵气粒子”,也就是负氧离子。】 【这不仅是风,这是宇宙原本的能量,能洗涤肮脏的灵魂!】 “妙啊。”林希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 第134章 为了卖风扇,我编了一套修仙功法 基调一定,直播间的画风瞬间变换。 刚才还在争论“龙王赘婿”的网友们。 摇身一变,成了大名鼎鼎的广告公司创意总监。 【脑白金文案组申请出战!slogan我都想好了: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森林氧吧!翻译成英文:No gifts this holiday, unless it''s Forest Bar!】 【太土了!看我的:给你的肺放个假,在喜马拉雅。】 【数据组已就位!正在检索1981年《柳叶刀》和《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哪怕是只有一句话沾边的论文,我也给它挖出来当背书!】 【恐吓营销组准备完毕!文案核心:如果不吹这玩意儿,你的经络就会像下水道一样堵塞,最后暴毙!】 看着这群比资本家还黑心的网友,林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场跨越时空的认知打击,在这个简陋的宿舍里初具雏形。 …… 航天城,干部楼单身宿舍。 地上洒着一圈白色的石灰粉,孙二嘎和王大炮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大炮,你说经理这次闭关到底在搞啥?” 孙二嘎压低声音,“这都进去两天了,连饭都是从窗口递进去的。” “肯定是最高机密。” 王大炮一脸笃定, “我听说特意调来了两个最好的英语速记员,还得是那种政治审查过三代的。” “嘶——” 孙二嘎倒吸一口冷气, “还要英语速记?” “经理这是要搞大事啊!” 两人正脑补着激光武器和轨道大炮的宏伟蓝图。 而在那间被视为“最高机密”的宿舍里,画风极其诡异。 两名年轻的速记员,小赵和小钱。 此刻正端坐在桌前,手里的钢笔都在微微颤抖。 她们来之前签了一沓保密协议。 做好了记录核物理方程或者导弹弹道数据的心理准备。 但现在…… 林希披着那件旧军大衣,手里端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茶缸。 翘着二郎腿,眼神深邃得像个神棍。 “记下来。”林希吹了吹茶叶沫子,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丹田,不仅仅是你肚子上的一个点……” “它是人体的核反应堆,是宇宙呼吸的起源。” 小赵手一抖,钢笔尖差点戳穿了纸。 核……核反应堆?肚子里的? 这是什么新型生物武器吗? 林希似乎对她的停顿很不满意,敲了敲桌子: “专业点,这段要用黑体字加粗。” “旁边配个图,画个太极八卦。” “但是要做成原子结构的样式,显得科学一点。” “是……是!”小赵赶紧低头猛记。 “下一章标题:灵气粒子与你的房贷。” 林希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负离子能形成一个护盾,抵御资本主义的压力……” 旁边的小钱已经快崩溃了。 她受过专业的听力训练,每一个单词她都听得懂。 但连在一起,怎么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听某种来自外太空的教义? 什么叫“如果不使用森林氧吧进行呼吸吐纳,你的肺泡就会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卡住”? 什么叫“这台机器的风,是来自一万年前喜马拉雅山脉的回响”? 这真的是那个赚了好多外汇、搞出了钕铁硼的林工吗? 这分明就是天桥底下算卦的大爷啊! “林……林经理。” 小赵实在忍不住了,弱弱地举起手, “这个气,翻译成能量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肤浅!” 林希放下茶缸,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能量太俗了!” “那是石油,是煤炭,是有污染的!” “我们要用Qi!就要用拼音!” “这叫文化自信懂不懂?” “我们要让那帮洋鬼子觉得,这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但又极其牛逼的高维概念!” “记下来!在脚注里写上:气,是上天赐予被选中者的信号。” 噗—— 小钱没忍住,差点把刚喝的水喷在保密本上。 两天后。 宿舍的门终于打开了。 两名速记员神情恍惚地走了出来。 她们脸色苍白,眼神发直,脚步虚浮—— 或者说是被彻底忽悠瘸了。 “怎么样?怎么样?” 孙二嘎和王大炮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记了啥?是不是超级武器?” 小赵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嘴唇颤抖了半天,才喃喃吐出一句: “原来……风扇真的能通神……” 孙二嘎:??? 王大炮:???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骇。 虽然没听懂,但大受震撼! 能把两个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材生整成这副德行。 经理这次搞出来的东西,绝对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 ...... 两周后,灯塔国。 一本封面印着阴阳太极图、书名烫金的《气的秘密》的书。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各大书店最显眼的推荐位上。 紧接着,《大苹果时报》、《生活》周刊等主流媒体的健康板块。 密集的科普软文如同恐怖故事,让那些惜命的中产阶级看得后背发凉。 《曼哈顿的“死空气”:你的公寓正在让你加速衰老?》 《揭秘东方长寿密码:为何喜马拉雅的苦行僧能活到120岁?》 《当航天科技遇见老君炉:你在家中也能完成“筑基”。》 《不仅仅是呼吸:如何通过“聚灵阵”重建你的生物能量场?》 这些文章的作者头衔,一个比一个吓人。 不是“隐居喜马拉雅三十年的生物学家”。 就是“研究人体磁场的NASA前顾问”。 文章,都是由林希提供。 人,全是哈里森花大价钱请来的三流写手和退休教授。 但在那个没有互联网、信息壁垒比城墙还厚的年代,这些头衔就是权威。 文章核心逻辑只有一套: 都市的“死空气”= 慢性自杀。 症状包括:失眠、焦虑、谢顶、以及……那方面不行。 这精准地覆盖了每一个灯塔国中年男人的痛点。 “所以,你需要一个物理外壳,来辅助你完成‘聚灵’。” 所有文章最后,都图穷匕见地推荐了《气的秘密》,并配上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 遥远的东方吉省春城,一名年轻男子站在高台上,双手虚压。 台下,成百上千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气浪推得向后仰倒。 这哪是照片,这简直就是神迹! 对环境污染的恐慌,对东方神秘力量的猎奇,再加上这套降维打击式的软文攻势。 《气的秘密》火了。 连带着那台被吹成神器的“森林氧吧”,也彻底卖疯了! 第135章 灯塔国的修仙热 入夜,大苹果市上东区。 乔治·怀特先生,一位华尔街的股票经纪人。 正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台刚刚抢回来的“森林氧吧”。 风扇开到了最大档,冷风呼呼地往他脸上吹。 乔治一脸肃穆,翻开了购买风扇才会附赠的“修炼秘籍”—— 《吐纳法》。 “吸气——想象一股紫色的东方能量,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乔治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立马脑补出了喜马拉雅山的皑皑白雪。 “呼气——将体内的浊气、压力、恐惧,全部排出……” 乔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负离子发生器的高浓度轰炸下,原本沉闷的室内空气确实变得清新了一些。 加上深呼吸带来的血氧含量提升,比尔竟然真的感觉到大脑一阵清明。 连困扰他多日的偏头痛,好像都轻了! “天哪!” 乔治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台黑乎乎的机器,眼中满是震撼。 “真的有气!我感觉到了!这就是东方的魔力!” 他兴奋地拿起电话,拨通了隔壁姐姐家的号码: “嗨,佩奇!别睡了,起来修仙!” “快来我家!我发现了一个东方的终极秘密!” “真的,我觉得我的灵魂刚刚升华了!” 这一夜,在北美大陆无数个家庭里。 成千上万个乔治,正对着一台电风扇,进行着一场集体性的“修仙”仪式。 他们坚信自己吸入的每一口风,都不是风,那是通往长寿和健康的阶梯。 …… 沃你玛总部。 市场部总监看着手里那份如火箭般窜升的销售报表,整个人陷入了呆滞。 “这不科学……” 他喃喃自语,揪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发, “今年一点都不热!” “为什么西尔斯百货的风扇销量比去年同期还高?!” “去年可以说是酷暑的原因。” “今年可是少见的‘凉快’夏天啊!” “而且售价居然涨到了129美元?!” “那帮消费者疯了吗?” 助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报纸: “先生,根据调查……他们买的不是电器。” “那他们在买什么?” “他们在买……聚灵阵。” 助手咽了口唾沫,指着报纸上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一位好莱坞巨星,正带着全家人对着“森林氧吧”打坐,神情庄重。 总监的手在颤抖。 他懂电机原理,懂流体力学,甚至懂最前沿的市场营销模型。 但他真特么不懂怎么跟“玄学”竞争啊! 这谁顶得住? …… 华国西北,航天城通讯室。 林希把听筒拿得离耳朵足足有半米远。 即便如此,哈里森那近乎癫狂的咆哮声依然清晰可闻,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动。 “林!林!你不是人!” “你是魔鬼!是上帝派来惩罚我们钱包的营销魔鬼!” “二十万台!整整二十万台库存!” “两周!就在刚才,最后的一台样品都被那个该死的国会议员抢走了!” “现在全灯塔国的空气都归你管了!” “我要再下三十万台订单!” “林!你是我的神!” 哈里森已经语无伦次。 通讯室里,张正国、孙二嘎,还有刚进门的克劳斯。 此时全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林希。 一本胡说八道的书。 一堆不知所云的文章。 一张怎么看怎么像神棍的照片。 加上一个除了加装负离子发生器,没有任何技术升级的风扇。 竟然把号称科技最发达、国民素质最高的灯塔国,忽悠瘸了? 这是什么神话故事! 林希面色平静,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吹茶杯里浮起的茶叶沫子。 “罗伯特,冷静点。” “记得我跟你说的软文策略,不要停。” “趁着现在热度炸裂,把用户体验编辑成文,发出去。这就是口碑营销。” “我感觉,风扇这个品类可能会打破季节性壁垒。” “毕竟修仙嘛,谁规定只能夏天修?” “冬天更需要‘灵气’护体,对吧?” 说完,林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通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个……”孙二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经理,咱们接下来干啥?是不是该去灯塔国开个气功班?” “开什么班?”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车间。 营销,只是手段。 那是为了从那帮傲慢的西方人手里,抢回发展的资本。 收割他们的美金,铸造我们的大国重器。 “走。” 林希大步向外走去。 “去恒温车间。” “我们的大宝贝应该差不多了。” ...... 恒温车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穿着天蓝色的连体防静电服,戴上了头套和鞋套,只露出眼睛。 此时没有人说话,他们都静静地看着车间中央。 那是一台中型精密数控机床。 长3.5 米,宽2.5 米 ,高2.2 米。 它没有西方机床那种流线型的塑料外壳,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 最下方,是那块重达八吨的“泉城青”花岗岩底座。 通体黑亮如墨,隐约可见几条亿万年地质运动留下的白色石脉。 而在黑色的岩石之上,主轴箱和刀塔被喷涂成了那个时代特有的颜色——军工绿。 哑光的绿色漆面,冷硬,肃杀。 黑色花岗岩与绿色钢铁的交融,产生了一种极其暴力的视觉冲击力。 既复古,又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科幻感。 底座采用箱中箱结构,内部掏空,集成了静压油池。 X轴滑枕悬浮在静压导轨上,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接触。 四工位转塔刀架上,一把车刀在无影灯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它静静地指着主轴,像是一个冷酷的剑客,等待着出鞘饮血。 而在机床侧面,两条银白色的光栅尺格外醒目。 最右侧,灰色的控制柜上,那块12英寸的显示屏亮着幽幽的绿光。 光标在上面有节奏地跳动,仿佛这台机器的心跳。 林希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不大: “汇报!” 第136章 工业母机,剑出鞘! “砰!” 何振华猛地踏前一步。 脚下的地垫发出一声闷响: “环境监测完毕,温差锁定!地基沉降......为零!” “汇报人,何振华!” 紧接着是刘晓东,他紧咬着嘴唇,用略显稚嫩的声音吼到: “数控系统底层逻辑自检通过!指令响应延迟......低于1毫秒!” “汇报人,刘晓东!” 江俊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闭环反馈系统正常!光栅尺数据已锁定!” “汇报人,江俊!” 最后是赵强。 这位曾经因为“手笨”被羞辱的“赵两丝”。 此刻挺直了脊梁,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机械结构装配完成!” “静压油膜刚性峰值确认!” “主轴跳动……0.3微米!” “超精密数控机床,整机联调,全部完成!!” “汇报人,赵强!” 这一声吼,在封闭的车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震碎了戈壁滩的沉寂。 震碎了压在华国工业头顶几十年的“落后”帽子。 林希的脑海中,那个原本喧闹的跨时空直播间,在这一刻诡异地卡顿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弹幕如雪崩般炸裂,直接遮蔽了整个视野! 【破防了兄弟们……这就是咱们的工业母机啊!】 【看着那身军工绿,老子哭得像个傻逼。】 【那是泉城青!那是咱们自己的石头!】 【当年要是有这玩意儿,咱们……】 【这是1981年啊!在那个被封锁得连螺丝钉都要进口的年代,他们做出来了!】 【致敬!全体起立!】 满屏的“致敬”和红色的国旗表情,遮蔽了林希的视野。 那种跨越时空的共鸣,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 林希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下令开机。 而是转身,大步走向墙角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那是直通基地总指挥部的专线。 林希拿起听筒。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我是林希。”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请接张总指挥。” 短短三秒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疲惫却威严的声音。 “我是张正国。” 林希抬起头,目光穿过防静电玻璃。 再一次看向那台静静伫立的黑色巨兽。 “请转告钱老,转告国家。” “我们,把‘剑’磨出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长达十秒钟。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随后,张正国那平日里威严沉稳的声音,此刻竟然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 “林希……你确定?!” “这可不仅仅是一台机床!” “确定!”林希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好!!好!!!” “你就在原地别动!!谁也不许进出!” “警卫连马上封锁恒温车间!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我和钱老……马上到!” ...... 恒温车间。 钱老、张正国和几位基地专家,穿着银灰色的防静电服走了进来。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这是一场考试。 考场中央,正是那台精密数控机床。 林希上前,身体挺得笔直: “报告!” “高精度数控机床现已完成!” “定位精度:1微米,重复定位精度:0.3微米。” “主轴转速:最高每分钟3000转,主轴跳动 0.3微米。” “加工精度:1微米, 300 毫米导程误差:2.8 微米!” “已达到‘工业母机’标准。” “请指示!” 钱老的目光在机床上停留了许久。 那是看自家孩子般的眼神,既有期待,也有严厉的审视。 毕竟这孩子能不能成才,关系到国运。 “林希。” 张正国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身。 从身后的金属箱里取出一根沉甸甸的棒料,递到李建国手中。 “直接上大考。” “C0级……滚珠丝杠。” 这几个字一出,周围几个懂行的专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试车件。 这是要直接加工“制造机器的机器”的核心部件! 在工业领域,精度等级每提升一级,难度是指数级上升。 C0级,意味着全长300毫米的范围内,导程误差不能超过3微米。 这也是西方卡我们脖子卡得最死的地方。 这就是地狱难度。 林希平静地整理了一下防静电手套,对李建国点了点头。 “师父,上料。”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没事爱整两口闷倒驴的糟老头子。 他是顶级八级工。 也是这台机器的“手”。 带着白手套的双手稳稳地接过轴承钢棒料,装夹,校正。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演练了千百遍,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闭合安全门。” “启动静压泵。” 随着林希的指令。 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的“沙沙”声响起。 那是高压油液被注入主轴间隙的声音。 没有金属摩擦的尖啸。 那根沉重的主轴在油膜的托举下,开始了无声的旋转。 转速攀升至1500转/分。 有专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在等待那种熟悉的机床轰鸣声。 但是,没有。 整个车间异常安静。 那块重达八吨的辉长岩底座,贪婪地吞噬了所有的震动。 如果不是看到卡盘在飞速旋转,人们甚至会以为机器是静止的。 “开始粗加工。” 指令输入。 车刀缓缓切入。 嗤——! 一缕灰白色的铁屑,顺着刀尖优雅地滑落。 它们没有因过热而发蓝发黑,而是保持着金属原本的冷艳光泽。 完美的冷切削。 钱老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到了身前,紧紧握在一起。 粗加工结束,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进入精车程序。” 林希的声音依旧平稳, “目标精度,微米级。” 第137章 大国脊梁!红星·砥柱! 进给速度瞬间慢了下来,变成了每分钟几毫米的蠕动。 此时此刻,在常人看不见的微观世界里,一场肉眼不可见的“厮杀”正在上演。 林希的直播间里,网友也屏住了呼吸。 【看到了吗!主轴刚才有个微米级的热漂移趋势!】 【卧槽,被拉回来了!那是芯片在疯狂计算!】 【这就是“软件定义硬件”啊!用数学把物理误差按在地上摩擦!】 【燃起来了!这特么比博人传燃多了!】 在现实的车间里,大家都看着那把刀。 刀尖划过钢料表面,没有留下任何刀纹,只有一片如水银泻地般的镜面。 冷汗顺着张正国的额头滑落。 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但他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有那轻微的切削声。 一下,一下。 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退刀。” 林希的声音响起时,所有人都感觉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大口氧气。 主轴缓缓停止。 油淋系统冲刷而过,带走了最后的碎屑。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根泛着冷冽寒光、螺纹槽光洁如镜的丝杠。 它躺在卡盘上,倒映着车间顶棚的日光灯,那光芒甚至有些刺眼。 “测。” 钱老只说了一个字。 李建国用特制的紫铜钩,小心翼翼地取下工件。 放入恒温放置盒中静置 10 分钟。 随后,工件被送到旁边的“检查仪”上。 操作员将丝杠安装在顶尖之间,启动测量程序。 测量头上的红宝石测针轻轻抵住螺纹滚道,随着丝杠旋转,旁边的高精度千分表指针开始微微摆动。 张正国凑了过去,那双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 林希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神情平静。 不是装逼。 纯粹是因为直播间的弹幕早就把结果剧透给他了。 指针摆动的幅度极小,始终没有超过表盘上那个红色的刻度线 —— 那是 0.003mm 的极限。 死寂。 张正国看着那行数据,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几位同样呆若木鸡的专家,眼神里只有一句话: 看到没?我们造出来了! 李建国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脸。 为了这一微米,他们这代人被洋人卡了几十年的脖子。 今天,断了。 林希走到钱老面前,挺直腰杆。 敬了一个极其庄重的礼。 “报告首长。” “原型机,测试完毕。” “300 毫米导程误差:2.8 微米” “符合C0级滚珠丝杠要求。” “请指示。” 钱老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又看了看那台黑色的机床。 老人伸出那双推演过无数弹道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床身。 花岗岩是冷的,铁是冷的。 但老人的手是热的,滚烫的。 “好……好啊。” 钱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外有风浪封锁,内有工业短板。” “这台机器,没用洋人的一颗螺丝钉,没用洋人的一行代码。” “它就像这块石头一样,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老人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它是我们工业的脊梁。” “我看,就叫它‘砥柱’吧。” “红星·砥柱。” 中流砥柱,力挽狂澜。 哗——! 车间里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那掌声里夹杂着哭声,夹杂着吼声,震得车间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赵强和陈晓东,也不管什么规矩了,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赵强手里还攥着记录本,兴奋得挥舞着。 角落里,何振华靠在墙板上,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 这位曾经被幻肢痛折磨得几乎崩溃的精密机械专家。 此刻死死盯着那根泛着冷光的丝杠。 他伸出那只带着手套的右手,想要隔空虚抓一下。 却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不敢碰。 怕体温影响精度,怕呼吸带起尘埃。 他只能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护目镜瞬间被雾气蒙住了一层白霜。 那是压抑了半辈子的泪水化作的蒸汽。 为了这1微米的精度,这代人把脊梁都熬弯了。 今天,终于直了。 “哭个球!” “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 李建国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老头子隔着面罩,狠狠吸了吸鼻子。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不锈钢酒壶—— 那是他送给克劳斯的礼物,今天特意带在身上。 他没有拧开盖子。 在恒温车间,酒精挥发都是大忌。 他只是把那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酒壶高高举起。 对着那台黑色的机床。 像是举起一座奖杯,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奠。 “老伙计……” 李建国隔着面罩,对着那块沉睡了五亿年的花岗岩底座,声音轻柔。 “五亿年啊……” “你在地下睡了五亿年。” “今儿个,咱爷们儿给你开光了。” “这杯酒,老子给你存着。” “等出了这个门,老子陪你喝个痛快!”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泪目了兄弟们!这就是红星·砥柱!】 【刚才切削的那一刻,我特么感觉像是在切开西方列强的喉咙!】 【师父举起酒壶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老一辈工人的图腾。】 【钱老赐名!这排面无敌了!】 【从此以后,我们要什么精度,就有什么精度!这就是大国重器!】 林希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防静电服的口袋里。 透过护目镜,他看到了一双双含泪的眼睛。 那是比任何语言都滚烫的勋章。 ...... 一小时后,红星科技小会议室。 房间里只有林希、张正国和钱老三人。 钱老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印着两个鲜红的大字—— 【绝密】。 “林希,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非要让你在两个月内搞出高精度加工能力吗?” 钱老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希心口。 林希收起了笑容,立正站好:“是为了新型号的导弹?” 钱老摇了摇头,他缓缓展开文件,目光投向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导弹只是保家,我们要做的,是望天。” 钱老把文件递给林希,语气变得异常庄重: “九月底,国家有一项特殊的发射任务。” “一箭三星,要在太空实现毫秒级的高精度分离。” “但是,原本负责制造分离机钩锁的厂家。” “因为意外情况,产能不够,来不及做了。”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这次发射任务就要推迟,甚至取消。” 钱老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希。 “那是我们向世界证明华国航天实力的关键一战,绝对不能输。” “林希,那张‘入场券’你已经拿到了。” “现在,国家要把这把‘锁’交给你。” “告诉我,能不能造?” 林希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却仿佛摸到了历史的脉搏。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燃烧的野火。 “能!” 第138章 血肉数控和穷举法 7月,魔都。梅雨天。 魔都机床厂,这座被誉为国内机床行业“十八罗汉”之一的顶级机床厂,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三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却没人有心思喝上一口。 “啪!” 一份检测报告被拍在桌面上。 航天八院副院长瞿卫民。 这位向来以儒雅著称的技术型领导,此刻双眼充满了血丝。 “5%?” “陈厂长,这就是你们给我交的答卷?” 瞿副院长指着那份报告,手指都在颤抖: “一百个毛坯下去,只有五个能用的?” “你们是在加工航天精密件,还是在切土豆丝?” 会议桌对面,魔都机床厂的陈厂长满脸苦涩。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 “老瞿,你别拍桌子。” “你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扔进炼钢炉,我也给你变不出良品率来。” 陈厂长把烟头按灭,语气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是几个月前,我也许敢给你立军令状。” “但现在……” “我们的高精密主轴轴承,断供了。”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瞿卫民颓然坐下,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前阵子,西北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 搞了一出“稀土大涨价”,狠狠卡了西方人的脖子,给国家赚回了大笔外汇。 这件事在系统内部传得很广,大家都觉得解气。 甚至有不少人拍手叫好,称赞那是扬我国威。 可谁能想到,这只在西北扇动翅膀的蝴蝶,却在魔都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西方阵营吃了亏,表面上认栽,背地里却玩起了阴招。 他们动不了稀土,就动精密部件。 瑞国那边直接以“产能不足”为由,切断了对华的高等级SKF主轴轴承供应。 没有了顶级的轴承,国产机床的主轴跳动直接从微米级跌落了。 对于普通民用产品,这不算什么。 但这可是“一箭三星”的分离钩! “没有那个轴承,主轴的动态平衡就是个笑话。” 陈厂长摊开双手,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 “我们的老师傅已经尽力了。” “但那是物理规则,人力怎么逆天?” 技术处的主任小声补充道: “瞿院,分离钩的内壁粗糙度如果达不到镜面级,摩擦系数稍微偏一点……” “在地面上看不出来。” “但到了太空,零重力环境下。” “这微小的偏差,会导致三颗卫星弹射速度不一致……” “然后就在太空中追尾。” “三个亿的国家财产,几千人的心血。” “会在几秒钟内变成一堆太空垃圾,是吗?” 瞿副院长冷冷地接过了话茬。 没人敢接话。 这是一场输不起的赌局。 那是无数科研人员十几年的心血。 是国家在国际航天舞台上的一次重要亮相。 “去车间。” 瞿副院长猛地站起身, “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没有洋枪洋炮,我们的大刀长矛就不能打仗了?” ...... 车间内,气氛压抑。 没有机器轰鸣的热闹。 只有令人牙酸的、极度小心的金属切削声。 一台已经被拆掉了外壳的磨床前,趴着一个老技工。 他是厂里的“定海神针”,顶级八级钳工陈师傅。 此刻,这位在行业内受人敬仰的大工匠。 正像个听诊的大夫一样,把耳朵死死贴在机床冰冷的铸铁床身上。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进给手轮,左手却死死抵住自己的胸口。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陈师傅并没有停手。 而是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手帕,捂住嘴咳了一阵。 然后看都没看一眼手帕上的殷红,随手揣回兜里。 “师父!”旁边的徒弟带着哭腔要去扶。 “别动!” 刘一手低吼一声,声音虚弱却严厉, “这一刀正在走精磨。” “你一碰我,呼吸频率变了,这一批件就废了!” 他在用身体感知震动。 因为轴承精度不够,主轴在高速旋转时会有不规则的微颤。 陈师傅在用他那双练了三十年的耳朵和手,去捕捉那万分之一秒的震动规律。 然后在震动传导到刀尖的前一瞬,依靠肌肉记忆进行微米级的反向补偿。 这是真正的“血肉数控”。 是用命在填补工业基础的鸿沟。 瞿副院长站在玻璃幕墙外,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六天了。” 陈厂长站在他身后,声音哽咽, “老陈六天没回家了。” “他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咱们的卫星因为零件问题上不了天。” “可是……老瞿啊,这不仅是拼命的问题。” 陈厂长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废料框, “人不是机器,人会累,手会抖,心会乱。” “老陈七天只能磨出一个合格品,还要看运气。” “可我们要三十套!” “他在用命,去补机床的短板。” “这就是我们要的良品率。” 陈大有指着旁边地上的一筐废料, “人肉补偿,一个月只能磨出四个合格品。” “就这,还是拿命换的。”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瞿卫民。 这就是这个年代华国工业的悲哀。 我们有全世界最能吃苦、最拼命的工人。 我们有为了国家任务敢把命豁出去的工匠。 可是,在冰冷的物理法则面前,在绝对的工业精度面前。 精神力量虽然伟大,却显得那么悲壮而苍白。 “还有别的办法吗?”瞿卫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有。” 陈大有带着他来到车间的另一角。 那里蹲着十几个顶尖的工程师。 正像捡破烂一样,在一堆堆像小山一样的废品里翻找。 “穷举法。” 陈大有苦笑, “我们把所有加工出来的零件,不管合格不合格,全部全检一遍。” “然后记录下每一个零件的实际尺寸。” “如果这根轴粗了0.002毫米,我们就去那堆废品里,找一个孔径刚好大了0.002毫米的套筒来配对。” “几千个零件里,也许能碰运气凑出一对严丝合缝的。” 瞿卫民看着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工程师。 此刻蹲在地上,满手油污地搞着这种最原始的“拉郎配”,心里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 这就是魔都机床厂,国内机床行业的“大佬”,此时此刻的现状。 被一颗小小的轴承,逼到了绝路。 他看着那些带血的零件,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悲愤。 难道离开了外国人的轴承,我们就真的成了废人? 第139章 救命稻草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那是直通部委和各大基地的保密专线。 陈大有愣了一下,跑过去接起电话。 “喂?魔都机床厂。” “找瞿副院长?” 陈大有捂住话筒,看向瞿卫民, “老瞿,找你的。” “说是西北基地的张正国。” 张正国? 瞿卫民皱了皱眉。 这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看笑话?还是催进度?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走过去接起电话。 “我是瞿卫民。” 电话那头,传来张正国那特有的、带着西北风沙味的大嗓门。 但语气却出奇的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嘚瑟? “老瞿啊,听说你们那是梅雨天?” “挺潮吧??我们西北这儿可是艳阳高照啊。” 瞿卫民差点没忍住挂电话。 火烧眉毛了,谁有空跟你聊天气? “老张,有事说事。” 瞿卫民语气不善, “我这儿正焦头烂额呢,一箭三星的任务卡住了。” “你要是来催命的,就免开尊口。” “哎,你看你这急脾气。” 张正国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 “我就是听说,你们被几颗瑞国轴承给难住了?” “那个分离钩的钩锁,磨不出来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瞿卫民心里一沉,苦笑道: “连你们都知道了?” “没错,瑞国人断供了轴承。” “我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怎么,你有路子能搞到轴承?” 如果是别人,瞿卫民不信。 但西北基地路子广,说不定真有办法从特殊渠道弄来轴承。 “轴承?那玩意儿我们没有。” 张正国的回答让瞿卫民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但紧接着,张正国的下一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瞿卫民的天灵盖上。 “我们要那玩意儿干啥?” “林希说了,那都是落后产能。” “老瞿啊,那分离钩的任务,如果不嫌弃,我们西北基地接了。” 瞿卫民握着话筒的手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张正国喝了假酒。 “你说什么?” 瞿卫民提高了嗓门, “你接了?” “老张,这可不是做大铁架子!” “这是微米级的精密加工!” “我知道你们搞出了那个M1数控套装。” “但是精度不够,只有0.01毫米。” “再说了,就算你有机床,你有像刘一手那样的八级磨工吗?” “你有那种能为了哪怕一微米去拼命的师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张正国的叹息声。 “林希说了,我们要搞的是工业革命,不是搞人体极限挑战。” “这活儿不需要八级工。” “我们这儿刚来没多久的实习生,培训了几天,我看干得也挺好。” “只要会按按钮就行。” 轰! 瞿卫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旁边的陈大有和几个技术骨干也听到了电话漏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实习生?会按按钮? 加工微米级航天件? 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搞了一辈子机械的人,最大的讽刺! “张正国!” 瞿卫民真的火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国际玩笑!” “这是一箭三星!是政治任务!” “不是让你们那个林希拿来练手的!”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这个任务,已经有人累吐血了!” “你们在那儿说风凉话,说什么按按钮就行?” “你这是在否定我们几代工人的付出!” 面对瞿卫民的暴怒,张正国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信。 “老瞿,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你们很拼,我也很敬佩那些老师傅。” “但是,时代变了。” “林希搞出来一个东西,就能够加工分离钩” “这叫科技解放生产力。” “我们不需要老师傅去吐血,不需要去搞人肉筛选。” “电话里不能说太多,你来了就知道。” “带好图纸和原材料。” 张正国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给我4时。” “我给你所有的全检合格品。” “少一套,我张正国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还有,你们的轴承问题也可以解决。”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瞿卫民举着话筒,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4时? 30套? 魔都机床厂集结了全厂之力,拼上老命一个月才磨出几套半成品。 西北那个地方,竟然敢立这种军令状? “院长……” 陈大有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张他是……疯了吧?” 瞿卫民慢慢放下了电话。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慢慢变得复杂,最后变成了一种决绝。 如果是别人,他会直接骂回去。 但是……张正国他了解,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而且,那个林希…… 那个能把风扇卖出天价,能把稀土搞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绝境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备车!去机场!” 瞿卫民抓起公文包,声音冷得像铁: “带上所有的毛坯库存,叫上技术科的老王。” “我们飞西北!” “我倒要亲眼看看,那个搞出了稀土风暴、搞出了M1套件的林希。” “到底是真有神仙手段,还是个只会夸海口的狂徒!” 第140章 废品站下的“堡垒” 吉普车卷着黄沙,冲进了一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红砖大院。 司机小张一脚刹车,吉普车稳稳停在院子中央。 “到了。” 张正国道。 瞿卫民推开车门,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四周。 院子角落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生锈齿轮、断裂的轴承座。 还有几台被拆得只剩骨架的老式皮带床子。 正对面的破瓦房墙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白底黑字木牌—— 【714所废旧物资转运站】。 一只野猫正趴在生锈的铁皮上晒太阳。 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欠。 瞿卫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老张,你没走错路吧?” 瞿卫民指着那块牌子,声音都在发抖: “这就是你说的……能解决航天级精密加工的地方?” “收破烂的?” 跟在他身后的魔都机床厂王科长,眉头更是拧成了疙瘩。 他没敢直接跟张正国搭话,而是凑到瞿卫民身边。 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 “瞿院,这不开玩笑吗?” “咱们厂都搞不定。” “这露天坝子能磨出镜面?这不是耽误任务嘛……” “急什么?” 没等瞿卫民开口,走在前面的张正国突然停下脚步。 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场,让王科长心里一凛,到嘴边的牢骚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正国大手一挥:“跟我来。” 瞿卫民强压着火气,跟在张正国身后。 刚走了几步,那种违和感就来了。 这破院子虽然看着烂,但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院墙四周,每隔十米就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卫兵。 不是普通的站岗,而是全副武装。 手里的家伙都开了保险,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角落。 走到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生锈铁门前。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啪地敬了个礼。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萧杀气。 其中一人甚至拿出了手持金属探测仪。 “张总,例行公事。”卫兵面无表情。 “扫。”张正国张开双臂。 滴——! 探测仪扫过张正国的皮带扣,响了一声。 卫兵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放行。 轮到瞿卫民和王科长时,检查得更细。 连公文包里的钢笔都被拧开看了看里面藏没藏东西。 “这也太……”王科长刚想抱怨这是脱裤子放屁。 为了看一堆破烂,至于搞得跟进金库一样吗? 咔嚓。 张正国从腰间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锁孔。 用力一拧。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仓库。 而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混凝土甬道。 幽深,冰冷。 墙壁上挂着防爆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一股冷冽的空气从洞口涌出,瞬间吹散了众人身上的暑气。 瞿卫民愣住了。 这种工程量…… 绝对不是一个废品站能有的。 “走吧,真家伙在底下。” 张正国率先走了进去。 随着深入地下,周围的破败感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压抑的工业秩序感。 地面变成了光滑的水泥自流平。 墙壁上虽然还是裸露的混凝土。 但所有的管线都横平竖直,如同电路板上的走线一样精准。 走到尽头,一扇巨大的银色金属门挡住了去路。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旁边嵌着一块厚厚的防弹玻璃观察窗。 那种冷冽的金属质感,和外面的破砖烂瓦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反差。 王科长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到了?”瞿卫民问。 “早着呢。” 张正国走到旁边墙壁,按开一个暗格。 从里面拽出几套天蓝色的连体服,扔给众人。 “换衣服。” 张正国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 “手表、钥匙、硬币、钢笔,皮带扣……” “身上只要是金属的,统统摘下来锁柜子里。” 王科长愣了一下,动作有些迟疑。 他在魔都厂也是技术大拿,平时谁不是客客气气的? 这到了大西北,怎么感觉像是被当成了贼防着? 他心里觉得这是典型的脱裤子放屁—— 形式主义。 但碍于张正国的身份,没敢大声反驳。 只能一边磨磨蹭蹭地解表带,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咱们在魔都搞精密加工,也没这么多规矩……” “你说什么?” 张正国正在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转过头,目光如炬地扫了王科长一眼。 “老瞿,你带的人,对防尘标准有意见?” 这一眼,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王科长手一抖,差点把手表摔地上。 连忙挤出一丝尴尬的笑: “没、没有,这就换,这就换。” “老王,动作快点。” 瞿卫民也瞪了下属一眼,沉声道, “客随主便。” 张正国冷哼一声。 一边利索地套上连体服,一边看似无意地提点道: “你们魔都厂的主轴跳动为什么总是压不下去?” “就是因为心不够静,规矩不够严。” “在这里,灰尘就是敌人,静电就是杀手。” “别废话,要么脱,要么滚回去。” 几句话,说得王科长满脸通红,却一个字都不敢回。 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五分钟后。 几人换好了全套的防静电服,带着发套。 甚至连脚上都套了两层鞋套,浑身上下包得像个粽子。 张正国走到金属门前,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滴——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不锈钢通道。 地面上画着黄色的脚印标记。 “站上去。”张正国带头站定。 瞿卫民和王科长刚站好。 身后的气密门“砰”的一声,重重锁死。 密闭的空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王科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幽闭恐惧感油然而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 四周原本光滑的不锈钢墙壁上,突然弹开几十个喷嘴。 一股强劲到恐怖的气流,瞬间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卧槽!” 王科长猝不及防,被这股怪风吹得差点摔倒。 那风裹挟着巨大的动能,疯狂拍打着他们的身体。 连体服被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肉都在抖动。 这种风速,绝对不是普通的工业风扇能吹出来的! 耳边全是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一台喷气式发动机在隔壁咆哮。 “这是什么东西?!” 第141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王科长惊恐大喊,但在风噪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风淋室!” 张正国站在风口最强的地方,像根钉子一样纹丝不动,大声吼道: “这是钕铁硼电机驱动的高压风淋!” “风速三十五米每秒!” “既然来了。” “就把你们身上带来的每一粒魔都的灰尘,都给我留在这儿!” 三十五米每秒? 那是十二级台风! 王科长死死抓着扶手,心中骇然。 魔都厂进车间也就是换个鞋,讲究点的弄个粘尘垫。 谁见过这种阵仗? 三十秒后。 风暴骤停。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王科长惊魂未定地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感觉浑身都被剥了一层皮。 滴。 前方的第二道气密门,无声滑开。 一道柔和但极其明亮的白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瞿卫民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说外面是乞丐窝,那这里,就是真正属于未来的水晶宫。 足足五百平米的地下空间。 地面是整块浇筑的高标号水磨石。 每一条缝隙都被铜条精心分割。 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倒映着头顶成排的灯管。 这里亮得刺眼,却又干净得令人发指。 空气中闻不到一丝机油味,也没有那种老车间特有的金属粉尘味。 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经过层层过滤后的清冽气息。 甚至能闻到一丝臭氧的味道。 “这……” 王科长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那点“专家”的矜持,在这里碎了一地。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温湿度计。 红色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 温度:20.1℃。 湿度:45%。 “20度……正负0.2?” 王科长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要知道,在魔都厂,为了维持恒温,他们夏天要放冰块,冬天要烧锅炉。 几十个工人围着温度计转,能控制在正负1度就算烧高香了。 这里是在地下啊! 怎么可能这么稳? “怎么,觉得假?” “实际的温度是20度……正负0.5。” 张正国指了指厚重的混凝土墙壁,语气里透着一股凡尔赛式的淡然。 “这里是人防工事,地下十米,天然恒温18度。” “林希那小子设计了一套微型电机恒温柜。” “配合这种天然环境,只需要微调。” “不用烧锅炉,也不用搬冰块。” “这就是科学。” 王科长脸红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还在研究怎么把马车赶得更稳,人家已经开着磁悬浮列车呼啸而过了。 但他还是不服气。 环境好有个屁用? 机床呢? 没有顶级机床,这地方也就是个高级装修的太平间! 瞿卫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空旷的车间,死死锁定了大厅中央。 那里,孤零零地伫立着一台庞然大物。 上面覆盖着透明的有机玻璃护罩。 整台机器就像是一件被供奉在神庙里的艺术品。 安静。 太安静了。 除了头顶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整个车间里,听不到任何机器运行的轰鸣。 “这就是……?”瞿卫民声音有些发干。 “红星·砥柱。” 张正国带着几分虔诚,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几人慢慢走近。 王科长盯着那台机器,眉头紧锁。 “没开机?” 他指着静止不动的机床外壳, “这么大的切削任务,怎么停了?” 如果是重切削,哪怕是顶级的瑞国机床,离得近了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听到齿轮咬合的低啸。 但这台机器,就像个死物。 “谁告诉你停了?” 张正国努了努嘴,指向操作面板上的转速表。 绿色的数字鲜红夺目:【1500 RPM】(转/分)。 “转着的?!” 王科长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这一千五百转。” “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不信!” 王科长几步冲上前,不顾阻拦,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机床的主轴箱外壳。 他是老机修,手就是听诊器。 只要摸一下,机器转没转,震动大不大,一清二楚。 张正国没有拦他,只是抱着手臂冷笑。 王科长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外壳。 一秒。 两秒。 他的表情凝固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指尖传来的触感,就像是摸在了一块静止的石头上。 没有丝毫的酥麻感,没有颤动。 这台机器内部,仿佛不是金属在高速旋转,而是幽灵在跳舞。 “流体静压……” 王科长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一样喃喃自语, “这绝对是传说中的全流体静压主轴!” “油膜悬浮!零接触!零磨损!” “你们……你们真的搞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张正国。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只剩下一种面对工业神迹时的恐惧和敬畏。 就在这时。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声,打破了车间的死寂。 机床的防护门缓缓升起。 主轴慢慢停止旋转,发出“嘶”的一声泄压轻响。 一个年轻的背影,正站在操作台前。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挂着一丝略显疲惫,却又充满自信的微笑。 “瞿院长。” 林希指着卡盘里加工好的零件,那是一个银白色金属圆环。 那圆环的内壁,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那是极致的镜面。 “这就是分离钩。” “原料我们正好有一些,就先开始做了。” “刚出炉,还热乎着呢。” “要不,您带卡尺了吗?验验货?” 第142章 令人恐惧的一致性 王科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一双甚至有些发黄的白手套,戴上。 动作充满了仪式感。 这双手套陪他摸过上万个零件,那是他在魔都机床厂吃饭的家伙。 他接过林希递来的那个银色圆环——分离钩内锁。 入手,微凉。 沉甸甸的压手感。 材料是30CrMnSiA,超高强度合金钢。 这种钢材硬度极高,韧性还大,粘刀,极难加工。 在魔都厂,都是先粗车,再热处理。 最后由八级工上高精度外圆磨床,一点一点把余量蹭下来。 王科长眯着眼,把零件举到灯下。 随着手腕转动。 银色的内壁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带。 没有散射。 光带笔直,边缘锐利。 王科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大拇指,指腹轻轻贴在内壁上,缓缓滑动。 没有阻滞。 没有颗粒感。 甚至感觉不到摩擦力,顺滑得像是在摸一块抹了油的玻璃。 “镜面……” 王科长嘴里蹦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干涩。 但他还是不信。 手感这东西,有时候会骗人。 “借用一下那个。” 王科长指了指工作台旁边的一台老式光学仪器。 那是9J光切显微镜,六十年代的老古董。 但在现在,依然是检测表面粗糙度的权威。 林希做个了“请”的手势。 王科长把零件小心翼翼地放在载物台上,压上压板,调整焦距。 他凑到目镜前,闭上一只眼。 视场内,一道明亮的光带投射在零件表面。 如果表面粗糙,光带就会像锯齿一样弯曲。 但现在。 那条光带,平直得像一条直线。 王科长手一抖,差点撞翻显微镜。 他迅速转动测微鼓轮,读取光带弯曲度的峰谷值。 读数:0.5。 “Ra 0.5微米……” 王科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希: “这不可能!” Ra 0.5,这是磨床才能达到的精度! 可是刚才,他明明看到这台机器用的是车刀! “以车代磨?” 王科长声音都在抖,“硬车削?” 林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王科长摘下手套,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零件放回显微镜旁,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倔强,看向张正国。 “张指挥,这应该是你们这台机器的极限样件吧?” “这种超高强度的钢材,刀具磨损极快。” “一百个毛坯里,能挑出这一个完美的,我就算你们厉害。” “但航天任务要的是批量!是稳定性!” “我们要三十个!” “你能保证下一个还能这么准?” 王科长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在魔都厂,陈师傅之所以吐血。 就是因为无论手艺多高,人的状态是有起伏的。 吃饱了、饿了、心情不好、甚至旁边有人咳嗽一声,都会导致那一刀切坏。 这就是良品率的魔咒。 听到这话,一直没吭声的瞿卫民也看向林希。 眼神里带着期盼,也带着不安。 林希笑了。 笑得有点冷淡。 他甚至懒得解释。 只是拿起刚才那个零件,转身走到操作台旁的一张桌案前。 那里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制周转箱。 箱子不大,做工却很讲究。 里面用厚纸板和软木严丝合缝地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单间”。 每个格子里都垫着一层浸润了防锈油的专用包装纸。 林希手腕一翻,将那个零件轻轻放回了其中一个空格里。 动作行云流水,虽然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没有碰到任何隔板。 王科长下意识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瞿卫民也愣住了。 那个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排银色的圆环。 每一个都安静地躺在自己的软木格子里,散发着那种令人目眩的寒光。 十八个。 除了林希刚刚放回去的那个。 还有十七个一模一样的零件。 如同复制粘贴一般,静静地陈列着。 “王科长,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希指了指那个周转箱,语气平淡。 “这东西,我们昨晚到现在,做了二十个。” “第一个和第二个在调试参数,也是我的疏忽,有点瑕疵,单独放废品区了。” “剩下十八个,全在这儿。” “您受累,都测测?” 王科长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信邪地快步走过去。 双手甚至有点哆嗦,小心翼翼地从软木格子里取出第二个。 上显微镜。 读数:0.48微米。 放回去,再取第三个。 读数:0.51微米。 第四个…… 第五个…… 偌大的恒温车间里,只剩下显微镜载物台咔哒咔哒的调节声。 王科长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二十分钟。 整整二十分钟。 王科长像是疯了一样,把那十八个零件测了个遍。 他的额头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瞿卫民站在一旁,看着王科长记录在纸上的那一排数据。 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0.50,0.49,0.51,0.48,0.50…… 哪怕是不懂技术的门外汉,也能看出这一排数字代表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精度。 这是令人感到恐惧的一致性。 它意味着,这台机器在切削这种比骨头还硬的钢材时。 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稳定、冷漠。 没有情绪,没有疲劳,没有失误。 直播间弹幕飞起: 【卧槽!这就是工业3.0对2.0的降维打击!】 【王科长CPU烧了。】 【工序能力指数绝对爆表啊!】 【以前我们靠老师傅的手感去赌概率,现在靠算法去锁死公差。】 【这一刻,人类在机器面前一败涂地,但也赢得了未来。】 …… 当测完最后一个零件。 王科长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看着那一堆数据,眼神空洞。 “怎么会……这么准?” “不用修刀吗?不用补偿吗?” “不用听声音吗?” 他喃喃自语,仿佛这几十年的经验全成了笑话。 瞿卫民默默走上前,从王科长手中抽走了那张数据单。 他没有说话,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低头凝视着那一排排数字。 0.50,0.49,0.51,0.48…… 恒温车间里落针可闻,只有换气扇极其微弱的嗡鸣声。 第143章 一箭三星! 张正国注意到。 瞿卫民捏着纸张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从胸腔里往上涌,却被他死死压在喉咙口。 那不是简单的激动。 那是几代技工在黑暗中摸索了几十年,突然看到天光的眩晕感。 良久。 瞿卫民缓缓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动作很慢,很轻。 但他转过身时,背影却显得有些佝偻。 “陈师傅……”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在那一瞬间哽咽了。 他想起了魔都车间里那股永远散不去的机油味,想起了陈师傅咳在手帕上的血。 那种用命去填补技术鸿沟的悲壮。 在这一刻,在这张满分答卷面前,化作了一种复杂的酸楚。 既庆幸于这道鸿沟终于被跨越。 又心疼于那些为了填坑而倒下的血肉之躯。 林希站在操作台前,静静地看着这位老人的背影。 他没有打扰这份沉默。 直到片刻后,林希才轻声开口: “瞿院长,王科长。”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这台机器让老师傅们的血汗变得廉价了,是吗?” 瞿卫民重新戴上眼镜,转过身。 镜片后的双眼通红,却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 他看着林希,等待着下文。 林希走下操作台,来到那台“红星·砥柱”面前,伸手拍了拍冰冷的机壳。 “我们造高精度数控机床,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陈师傅是英雄。” “但一个工业强国,不能只靠英雄去堵枪眼。” “那是悲壮,不是强大。” 林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平静道: “真正的强大。” “是让陈师傅那样的人,能坐在有空调的中控室里。” “拿着保温杯,看着这台机器替他干那些要命的活。” “把人的命省下来,去干机器干不了的事。” “这,才是技术的意义。” 林希说完,转身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键。 嗡—— 这一次,大家终于听到了声音。 那是切削液喷涌而出的嘶嘶声,和刀尖切入钢铁时发出的极其细微、极其顺滑的沙沙声。 那种声音里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的高效。 第十九个毛坯在卡盘上飞速旋转。 瞿卫民死死盯着那飞转的主轴。 那双看了几十年图纸和数据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旋转的银光。 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并没有什么激昂的口号。 他只是迈步走到林希面前。 伸出那双有些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林希的手。 握得很紧。 甚至抓得林希手骨生疼。 “林希同志。” 瞿卫民的声音低沉、沙哑: “谢谢你。”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大声的褒奖。 这声谢谢,重如千钧。 那是两代工业人,跨越时空的一次握手。 ...... 1981年9月20日。 西北发射基地,测发大厅。 这里距发射塔架1.5公里,是一座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堡垒。 墨绿色的墙面上嵌满了军用电工板,天花板上悬挂着红色的应急灯。 大厅呈扇形分布,正前方是一面5米宽的模拟显示屏。 上面用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暴风雪一号”火箭的姿态。 林希站在大厅最后方的角落里。 上一次发射,他跟着师傅,还有其他工人,在户外观测区。 这一次,因为那些分离钩,才得以进入测发室....... 领取到了站在角落的资格。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静静地站着。 但直播间的观众可不这么认为。 【合影留念!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 【小林子现在虽然站着,但以后这里必须有他的C位!】 【看那个大屏幕,好有年代感啊,全是模拟信号灯!】 显示屏上,无数红黄绿交替闪烁的信号灯,正在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点火!” 轰隆——! 大地震颤。 即使是在坚固的掩体里,林希也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轰鸣。 那是举国之力的咆哮,是一个民族试图冲破引力束缚的呐喊。 屏幕上,长长的光学追踪画面中。 那枚乳白色的“风暴一号”火箭刺破苍穹,拖着长长的尾焰,向着深邃的太空冲去。 “一二级分离正常!” “整流罩抛离正常!” 每一个节点的通报,都像重锤一样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随着时间的推进,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星箭分离程序启动!” 全场屏息。 瞿卫民站在大厅中央,双手死死抓着椅背。 他的眼睛眨都不敢眨,死死盯着数据屏。 那是用林希加工的零件进行的第一次实战。 那几微米的精度,决定了三个亿的国家财产是变成卫星,还是变成太空垃圾。 屏幕上,代表三颗卫星的光点,在毫秒级的时间差内,如同教科书般精准弹射。 互不干扰,各自入轨。 “分离成功!” “一箭三星!我们成功了!!” 广播里,调度员的声音嘶哑。 “轰!” 整个测发大厅瞬间沸腾。 那些平日里严肃刻板的工程师们,此刻像孩子一样跳了起来,军帽被高高抛向空中。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密密麻麻地遮住了画面。 【泪目!这就是华国航天!】 【第四个!我们是世界上第四个掌握一箭多星技术的国家!】 【那是我们的星辰大海啊!】 【林总牛逼!华国制造牛逼!】 角落里,林希看着那满屏的红色弹幕,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这就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人群中,瞿卫民擦了一把眼泪。 他没有去拥抱身边的同事,而是穿过狂欢的人群,径直走向角落。 他停在林希面前,目光复杂。 有激动,有后怕,更有深深的敬佩。 “林经理。” 瞿卫民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林希的手。 他用力摇了摇,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随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正站在指挥台前的钱老。 “钱老!” 瞿卫民的声音洪亮,在大厅里回荡。 “我想清楚了。” “门户之见就是害群之马!” 他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眼神坚定。 “从今往后,咱们国家的航天事业,必须合力一处!” 钱老看着瞿卫民,又看了看林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那片夜空。 “合力一处……好啊。” 第144章 惊动总统了 灯塔国,兰利。 情报局,战略分析室。 墙上的投影幕布上,定格着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 西北戈壁滩上空,三颗华国卫星正在进行精准的变轨机动。 “这是一场灾难性的情报误判。” 副局长史密斯掐灭了香烟。 他将一份标着“绝密”的弹道分析报告甩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瑞国SKF的轴承断供计划执行得完美无缺。” “按照工业逻辑,他们的机床精度达不到标准。” “靠人工,是来不及加工足够数量的微米级分离钩的。” “这次发射,要么延后,要么失败。” 史密斯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但结果呢?” “毫秒级变轨,微米级分离。”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桌子对面,负责工业技术分析的高级分析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图表,声线颤抖。 “局长,不仅如此。” “今年以来,一家名为红星科技的公司。” “疯狂注册了四百多项专利。” “从流体静压主轴到稀土永磁算法,几乎覆盖了精密制造的所有核心节点。” 分析师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这根本不符合科技发展规律。” “就像……” “就像他们在一年之间,走完了我们几十年的机床发展之路。” “这不是技术突破,这是技术跃迁。” “够了!”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白板前。 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和各种关键词: 林希在广交会推销机床的侧影、娜塔莎传回的“南天门”和“先天一气”、那本在大洋彼岸卖疯了的《气的秘密》、一箭三星、近地轨道...... 他拿起一只红色记号笔。 在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之间,画出了几条粗暴的连线。 “先生们,我们必须摒弃傲慢。” 史密斯转过身,眼神中透着“我已经知道真相了”的笃定,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哪怕再荒谬,也是真相。” “华国人没有获得我们的技术,他们在搞‘考古’。” “考古?”分析师愣住了,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对,考古。” 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本烫金封面的《气的秘密》,翻到折角的一页, “莱布尼茨当年从《易经》中悟出了二进制,这不是巧合。” “这本书里提到的‘人体磁场’与‘丹田核反应堆’,我们一直当做神棍文学。” “但如果……” “这是某种失落文明的高能物理模型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史密斯指着书中的一段描述,语速极快: “看这里——‘以气御物’。” “如果我们把‘气’理解为高能粒子流,把‘御物’理解为微观层面的强相互作用力控制。” “再结合可能存在的全新计算机语言——‘自然哲学语言’。” “真相只有一个!” 史密斯一巴掌拍在书上: “华国在1980年初通过考古获得了某项‘东方玄学’技术,并据此实现了这两年的技术大跃迁!” 分析师张大了嘴巴,手中的钢笔掉在地上。 这听起来就像在听《星球大战》的剧本。 但在“一箭三星”那无可辩驳的精度面前,这竟然成了唯一能解释通的逻辑! 史密斯合上书,脸色铁青, “我去见局长。现在。” …… 白房子,椭圆形办公室。 气氛略显压抑。 总统坐在那张坚毅桌后,手里捏着情报局局长凯恩递交的综合报告。 这位总统今年1月刚上任。 对内推行经济改革、对外全面转向强硬。 在他的任期内,巴统技术封锁空前收紧。 “所以,你们告诉我。” “我们花费数亿美元建立的‘巴统’防线。” “被一本教人呼吸的破书给击穿了?” 总统把报告扔在桌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面前的凯恩和史密斯, “国会那帮老头子正在质问我。” “为什么东方的卫星可以在我们头顶上跳舞。” “而我们的情报部门却在研究怎么卖电风扇!” 凯恩局长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总统先生,这不是电风扇的问题。” “这是‘南天门’。” “南天门?”总统皱眉。 史密斯迅速在投影仪上放出一张合成图。 画面上,巨大的空间站悬浮在近地轨道,如同传说中的天庭门户。 无数高能激光束和粒子炮从“门”中伸出,对准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根据情报。” “那个名叫林希的目标人物,亲口承认了‘南天门计划’的存在。” 史密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那是他们神话中通往天界的入口。” “但在现代语境下,我们分析小组一致认为。” “这是‘低轨道天基战略打击平台’的代号。” “天基武器……” 总统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草坪上的喷泉,背影有些僵硬。 “是的。” “所谓的‘先天一气’,根本不是气功。”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让整个西方情报界战栗的结论, “那是‘高能定向能武器’的东方代号。” “他们的一箭三星,根本不是为了通讯。” “那是为了测试多弹头分导技术和轨道并联装置!” 总统猛地回过头,眼中精光爆闪。 如果是常规的工业追赶,灯塔国有信心用体量压死对手。 但这种不讲道理的“玄学科技”,这种直接跨越到太空层面的军事部署,彻底击穿了白房子的安全感。 “我们的渗透呢?”总统问, 凯恩局长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总统先生,我们在华的情报网几乎瘫痪了。” “那个国度有一个名叫‘朝阳群众’的神秘组织,无孔不入。” “我们的特工甚至不敢在大街上多看一眼地图,否则下一秒就会被几个戴红袖标的大妈按在地上。。”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座古老的座钟在滴答作响。 “不能让他们抢占制高点。” 总统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既然东方要搞‘南天门’,要用神话来对抗现实。” “那我们就用科幻来回击神话!”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器: “叫国防部长和八角大楼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进来。” “还有,给拨款委员会打电话。” 史密斯和凯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热。 “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 “加速启动‘战略防御倡议’。” 总统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告诉国会,为了应对来自东方的‘南天门’威胁。”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覆盖全球的反导盾牌。” “我们要把激光武器、电磁轨道炮、粒子束武器全部送上太空!” 总统抬起头,目光灼灼: “不管花多少钱。” “一千亿,两千亿,也要把他们的‘南天门’给我压下去!” “这就是——‘星球大战’计划!” 史密斯感到一阵电流窜过脊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简直是历史性的一刻! “另外,”总统道, “召集巴统会议,商议对策。” “还有,增加对华国的情报渗透。” “既然我们的人进不去,那就收买他们的人!” 1981年的秋天。 因为一个来自未来的玩笑,因为一本瞎编的养生书。 人类历史上最庞大、最昂贵、也最疯狂的太空军备竞赛。 在白房子的一间办公室里,被加速了。 而此刻的大洋彼岸,林希正蹲在西北基地的食堂门口。 手里端着一碗羊肉泡馍,跟直播间的网友聊天,对自己刚刚引发的世界级风暴一无所知。 甚至还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林希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空, “大概是克劳斯那个老头又在怪我偷懒了。” 第145章 沙漠土豪的急单与“磨洋工” 十月初的大西北,风里已经带了哨音。 林希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红星·砥柱”的生产任务已经安排到明年了。 专门生产高精度滚珠丝杠,以及其他能高精度机床的零件。 这就是工业母机的意义,有了它,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高精度机床。 此刻林希在忙另外一件事情。 秋季广交会要开了,那是一年里最后一次搞外汇的机会。 就在此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是张正国的秘书: “林经理,总指挥请你来一趟。” “说是五机部那边来了个急活儿,指名让你去‘救火’。” “马上到。” 林希扔下铅笔,披上中山装,大步流星出了门。 ...... 基地指挥部。 推开门,张正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手边那杯茶还冒着热气。 见林希进来,他也没起身。 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一份文件。 “五机部刘援朝,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张正国翻过一页报纸,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调侃, “说是前阵子中东那边来了个大单子,五百台机床,现汇。” “结果泉城那个崔玉山拉了胯。” “10天才出了40台。” “老刘急得要命,非说是因为咱们的技术太复杂,才导致产量上不去。” 张正国放下报纸,看了一眼林希,笑了笑: “这锅咱们不能背。” “你那个什么M1套件,我也看过,傻瓜都能操作。” “我看这就是老崔自己没本事。” 林希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中东那边的急单,五百台,两个月。 确实是好生意,但也是个烫手山芋。 “这生意是五机部牵头的?”林希问。 “对,现在眼看要搞砸,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张正国端起茶杯吹了吹, “老刘的意思是,想让你去一趟泉城。” “一是帮帮场子,二是……”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又响了。 张正国指了指电话,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看,又来了。” “这老刘,是一点定力都没有。” 他慢悠悠地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老刘啊,我正跟林希说这事儿呢。” “你别催,催我也没用。” 电话那头传来刘援朝的声音。 语速略快,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老张,不是我催你。” “是老崔那边太难缠。” “他跟我两手一摊,说你们的技术非八级工不能干。” “他厂里也没那么多八级工,让我看着办。” “这个订单牵涉到后续能不能在中东打开创汇口子,事关重大。” “虽然不在你们七机部。” “但这技术根子在你们那儿,你得拉一把。” 张正国听完,冲林希挑了挑眉。 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意味。 他对电话说道: “行了老刘,林希就在我旁边。” “我让林希跟你说两句。” 林希微微欠身,凑近话筒,语气平静: “刘司长,我是林希。” “M1套件的设计初衷就是降低门槛。” “如果非八级工不能干,那是我林希的水平不行。” “泉城那边的情况我大概能猜到。” “不是人不行,是路子不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刘援朝的声音沉稳了许多: “林希同志,有你这就话我就放心了。” “既然你说技术没问题,那就是管理问题。” “辛苦你去一趟泉城,哪怕是把他们的生产线拆了重装。” “只要能出货,我们五机部给你兜底。” “没问题。”林希回答得干脆。 挂了电话,张正国重新靠回沙发上。 “既然这技术是咱们红星科技出来的,就不能让别人泼脏水。” “你去一趟也好。” “顺便让崔玉山涨涨见识,别整天抱着那套老皇历当宝贝。” “需要带什么人,你自己定。” “要是那边有什么事情搞不定,你就给我打电话。” 张正国淡淡说道: “咱们虽然是帮忙的,但也不是去受气的。” “明白了。” 林希站起身, “张总,您放心。” “这病我熟,不是技术难,是没规矩。” “我会带人过去。” “这一趟,不谈技术,只立规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魔都红峰机械厂的号码。 “喂,红峰厂吗?” “找生产科张志强。”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林工?我是老张!” “老张,把你手里的活放一放。” 林希语气平静, “带上那本《SOP标准化作业手册》,再带两个记分员。” “买最近的票,去泉城。” “我们去泉城一机帮个忙。” “泉城一机?那可是大厂……” “大厂有大厂的病。”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去教教他们,在流水线面前,没有老师傅,只有标准动作。” “还有,带上算盘。” “这回,我们要用钱砸出一条路来。” ...... 两天后,下午三点。 泉城第一机床厂,总装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挥发后的焦燥味。 还夹杂着几百个大老爷们的汗味。 “滋——滋——”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 林希站在二楼的连廊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底下,原本应该行云流水的总装线,此刻却像是一锅煮烂了的饺子。 几十个老师傅,正趴在机床底座上。 手里拿着刮刀和什锦锉,满头大汗地跟一个个零件较劲。 “这孔位不对啊!” “偏了起码五十丝!” “铸造那帮孙子又偷懒了!” “底座高低不平,这让我怎么装丝杠?” “拿大锤来!稍微敲一下就能进去!” 叫骂声、锤击声、锉刀声响成一片。 这就是所谓的“总装”。 与其说是组装工业品,不如说是在搞大型雕塑创作。 “林经理……” 车间主任刘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汗。 气喘吁吁地跑上楼,一脸苦相。 “真不是兄弟们不卖力气。” 刘大勇指着下面, “您也看见了,这C616的底子太潮了。” “铸造出来的毛坯,公差大的能塞进一根指头。” “到了我们这儿,不修不挫,M1套件根本装不上去啊!” “咱们全车间的八级工都扑在这一块了。” “累死累活,一天顶多装五台。” “离五百台的任务,还差了不少。” 林希没说话,只是盯着下面一个正抡着大锤砸销轴的工人。 那就是这个年代的工业现状。 没有标准,全靠经验。 没有精度,全靠修补。 “通知所有车间主任,十分钟后,开会。” 林希转身,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第146章 我不生产机床,我只是SOP的搬运工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火药味比车间里还浓。 “刘大勇你放屁!” “我们铸造车间怎么了?” “这模具都用了二十年了,一直都这么干,以前怎么没见你叫唤?” “就是!” “我们金工车间把大面铣平了不就行了?” “那孔位偏一点,你们装配的时候那铰刀修一下不就完了吗?” “多大点事儿!” 一群大老爷们拍着桌子互相甩锅。 这就是死结。 上游稍微“差不多”一点,到了下游就是灾难。 最后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了总装车间的头上。 “行了。” 林希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林希旁边的那个人。 是林希特意从魔都摇来的“外援”—— 红峰厂的车间主任,老张。 和泉城厂这帮主任们不同。 老张穿着的干净的工装,头发锃亮,红光满面,肚子把皮带顶得老高。 那股子富态劲儿,在这个年代的工人群体里,简直就是个异类。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魔都红峰厂的张主任。” 林希淡淡道,“M1套件的核心部件,有一大部分都是他们厂代工的。” 刘大勇正一肚子火没处撒。 斜眼看了老张一眼,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哟,魔都来的啊?” “看来林经理给你们的任务挺轻啊,养得这么好。” “我们这儿累得吐血,你们那儿倒是清闲。” 老张也不生气,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哎呀,刘主任,你是有所不知啊。” “我是真不想干了。” 老张一脸愁苦, “上个月绩效发得太多,我家那口子非说要补补。” “天天红烧肉,顿顿大排骨,连吃了二十天啊!” “我现在一闻见肉味儿就反胃。” “去医院一查,大夫说我血脂高,说那是富贵病。” “真的,我还真羡慕你们泉城厂。” “天天啃窝头,养胃,健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刘大勇张大了嘴。 周围几个主任的眼睛都绿了。 听听! 这是人话吗?! 这年头,谁家不是盼星星盼月亮想吃顿肉? 这家伙倒好,吃肉吃到反胃?吃到得病? “老张,别贫了。” 林希敲了敲桌子,打断了老张的表演, “把东西拿出来。” “得嘞。” 老张收起那一脸欠揍的表情,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往桌子上一摔。 “啪!”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C616-M1全流程SOP作业指导书》。 “刘主任,你刚才说,不拿锉刀没法装配?” 老张翻开册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图示。 “林经理早就定了规矩。” “铸造车间,毛坯余量控制在2毫米以内。” “多一毫米,罚款五块。” “金工车间,基准面统一。” “孔位公差正负0.1毫米,偏一丝,重做。” “前面都做对了,到了总装,就是拼积木。” 老张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在我们红峰厂,谁敢在总装线上拿锉刀,我让他立马滚蛋!” “不信?” 老张冲门外招了招手, “小赵,进来!” 门被推开。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满脸稚气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穿着崭新的工装,手里没拿锤子,也没拿锉刀。 就拿了一把气动扳手和一张卡片。 “这是我们厂刚招的学徒,进厂不到俩月。” 老张指了指小伙子,“刘主任,借你的地盘练练?” …… 车间里。 刘大勇和一帮八级工围成一圈。 像看猴戏一样看着那个叫小赵的学徒。 “不到俩月?能干总装?” “扯淡吧,我当了三年学徒才摸到丝杠。” 刘大勇更是冷笑连连。 他就不信,一个毛孩子能干得了这种技术活。 小赵有些紧张,手心都在冒汗。 但他看了一眼林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SOP卡片。 上面画着详细的步骤图: 先拧哪个螺丝,用多大扭矩,垫片放正反面,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深吸一口气。 小赵开始干活了。 拿起电机座,对准孔位。 没有敲打,没有修整。 “咔哒。” 严丝合缝。 气动扳手套上去,“滋——滋——”,两秒钟,锁死。 接着是丝杠,导轨,控制盒。 小赵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完全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只要卡片上写着“下一步”,他就进行下一步。 因为前面的零件精度已经被SOP卡死了。 根本不存在“对不上”的情况。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小。 刘大勇的脸色越来越白。 半小时。 仅仅半小时。 一台C616-M1数控机床的总装,完成了。 小赵按下电源开关。 “滴——” 指示灯亮起,机床平稳运行,没有一丝杂音。 “一次……过?” 刘大勇傻了。 他干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干活的。 不用找正?不用刮研?不用凭手感? “这就是工业化。” 老张走到呆若木鸡的刘大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老哥,手艺是手艺,工业是工业。” “工业化,是不需要补救的。” “如果总装还需要锉刀,那就是前面所有人的耻辱。” 这时候,林希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十块。 在这个年代,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周多的工资。 “小赵。” 林希把钱递给那个还在发愣的学徒, “这是你的样板费,也是今天的奖金。” “现结。” 轰! 整个车间瞬间炸了。 所有工人的眼珠子都红了。 那眼神,就像是一群饿狼看见了鲜肉。 半小时,十块?! 这哪里是干活,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林经理!我也能按那个卡片干!” “把我的锉刀扔了!老子不用了!” “我也要SOP卡!” “谁敢给我不合格的零件,我跟谁急!” ……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是洪水猛兽。 当“差不多”变成了“必须准”。 当“经验”变成了“标准”。 这座老迈的国营工厂,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开始疯狂运转。 上下游瞬间打通。 原本便秘一样的生产线,变成了高速公路。 一个月后。 成品库房。 500台崭新的C616-M1机床,如同列队的士兵,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 五机部刘副司长来验收的时候。 站在仓库门口,足足愣了五分钟没说话。 “神了……” 崔玉山站在林希身边,看着这支“机床大军”,眼眶微红。 “林经理,你不仅给了我们M1的脑子。” “你这是帮我们治好了C616几十年的老毛病啊。” “照这套SOP,原先C616的产能都可以翻倍不止!” 林希看着这一幕,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崔厂长,去年苏省巾州纺织厂已经开始‘ 计件工资制 ’了。” “工人收入翻倍,巾州纺织产值增长18%。” “时代变了,咱也得紧跟时代步伐,否则就会被无情的淘汰。” “这是个最好的时代。” 林希指了指那些机床,又指了指窗外蔚蓝的天空。 “我还想跟您一起,去见证属于华国工业的星辰大海啊!” 第147章 大国工匠的“一年级” 帝都,一机部,三号会议室。 “啪!” 一份文件被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 “脸红吗?啊?” 刘副部长站在长桌尽头,手指关节用力地敲击着那份文件。 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都抬起头来看看!这是什么?” 长桌两侧,坐着十八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们是这个国家工业体系里最骄傲的那一群人—— “十八罗汉”机床厂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往日里,这些人走在厂区都是昂首挺胸。 但在今天,他们统一把头埋进了胸口,像是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 “这是五机部刘援朝发来的感谢信!” 刘副部长把那张薄薄的信纸抖得哗哗作响: “感谢谁?” “感谢泉城一机!感谢林希!” “三十天,五百台出口机床,全部交付!” “合格率百分之百!” “刘援朝在电话里跟我说。” “只要红星科技介入,那就是‘工业奇迹’。” 刘副部长猛地扯开领口的风纪扣,他是真急了: “同志们呐,这是夸奖吗?” “这是在打我们的脸!是在打我们一机部的脸!” “泉城一机是什么底子?” “在座的谁不清楚?” “半年前还在那个半死不活的样!” “可现在呢?” “人家用的是我们的产线,我们的人,却做出了我们做不出的产量。” “林希那个娃娃,在西北连微米级的母机都搞出来了,你们呢?” “要技术没技术,要效率没效率。” “占着最好的资源,拿着国家的拨款,结果被一个搞航天的给比成了渣!”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奉天一机的马副厂长动了动嘴唇,想解释什么。 但看到桌上那份“战绩”,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在这份实打实的数据面前,任何解释都狡辩。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也不管你们以前有多大的功劳。” 刘副部长双手撑在桌面上。 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人的脸: “部里决定了。” “‘十八罗汉’必须把姿态给我放下来。” “各厂选拔最顶尖的技术骨干,还有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去西北!” “干什么?去当学生!” 刘副部长一锤定音, “去红星科技拜师学艺!去取经!” “林希那个SOP也好,数控系统也好,甚至是那什么刮研技术,都给我学回来!” “我丑话说在前头。” “谁要是学不会,带着鸭蛋回来。” “这个厂长,我看也就别当了,回家抱孙子去吧!” …… 一周后,西北基地。 红星科技的大门口,比过年还要热闹。 没有红地毯,没有欢迎横幅,甚至连顿像样的接风宴都没有。 几辆满是尘土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空地上。 车斗后挡板 “哗啦” 一声被拉开。 一群背着军绿色帆布包、手里提着网兜和暖水壶的人跳了下来。 他们不再是平日里在厂里发号施令的领导。 也不是那些被徒弟前呼后拥的技术大拿。 在这里,他们的身份只有一个—— 学生。 “老王?你也来了?” “哎哟,这不是汉江机床的周总工吗?” “怎么,你们厂也顶不住压力了?” “别提了,厂长下了死命令。” “学不通M1套件的原理,扣发全年奖金。” 人群里,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脸上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苦笑。 但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渴望和不服气。 都是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谁还没点傲骨? 林希要是真有本事,他们服。 要是没本事,这帮“老江湖”能把红星科技的房顶给掀了! 林希并没有出现在门口迎接。 负责接待的是何振华。 他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 “各位同仁,欢迎来到红星科技。” “时间紧,任务重。” “课程表和分班名单,贴在墙上了,大家自己看。” “半小时后,各教室准时上课。” “迟到的,直接取消培训资格,退回原单位!” 人群瞬间炸了锅,一窝蜂地涌向公示栏。 “这也太不讲情面了……”有人嘀咕。 “别废话了,快看在哪上课!” “我要学SOP管理,那个听说能救命!” “我要去学数控,那才是未来!” …… 基地食堂,被临时征用为教室。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 【数控系统架构原理与应用】。 这是整个培训里含金量最高、也是最硬核的课程。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全是各厂的总工、高工级别的核心人物。 汉江机床厂的周建军,今年五十出头,是国内齿轮加工领域的权威。 他特意抢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把那本封皮都磨破了的笔记本摊开,手里紧紧攥着钢笔。 “哎,前边那个小同志,麻烦让一让?” 周建军刚坐下。 就看见前排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工装,袖口卷了好几道。 正低头紧张地翻看着一叠讲义,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谁家孩子?”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周建军心里嘀咕,这可是保密单位的技术培训,怎么能让家属随便进? 但他也是个热心肠。 看那少年紧张得满头是汗,便以为是哪个职工带进来的实习生,或者是来旁听的。 “小同志?” 周建军凑过去。 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像是在哄孙子: “这么小就来听这么深的课啊?” “好样的,搞技术就是要有这股钻劲儿。” 少年猛地抬头,露出一张稚嫩的脸。 眼神里透着一丝慌乱: “啊?您……您说我?” “是啊。” 周建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 “不过这门课可不简单。” “待会儿要是听不懂,你也别怕。” “先记下来。下了课,伯伯给你讲讲。” 周围几个老工程师也善意地笑了起来。 “老周,你这是好为人师的老毛病又犯了。” “小娃娃,好好听老周的话,他可是汉江厂的一把刀。” 少年脸涨得通红。 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结结巴巴地说: “谢……谢谢伯伯。” “我会……努力讲……讲明白的。” “讲明白?” 周建军一愣,“什么讲明白?”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等待着传说中的红星技术大拿入场。 然而,门口空无一人。 在周建军惊愕的目光中。 身边那个“实习生”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讲义,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然后,一步步走上了讲台。 第148章 总工级别的助教 “滋——” 周建军手里的钢笔一滑,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少年转身,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极其工整地写下了三个字——刘晓东。 “各……各位前辈好。” 刘晓东紧张得声音有点发颤,他冲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本次数控系统架构课的主讲,刘晓东。”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和自家孙子差不多大的少年。 红星科技疯了吗? 让一个毛孩子给十八家国营大厂的总工上课?! 这是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周建军刚想站起来质问,但刘晓东似乎是进入了某种状态。 一旦转身面对黑板,那个社恐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绝对理性的技术狂人。 “我们今天讲Z80指令集在工业环境下的中断处理与内存映射。” 刘晓东在黑板上画下了一个复杂的逻辑图。 “由于8位芯片的寻址空间有限。” “我们需要通过页面置换技术,将物理内存扩展到逻辑空间……” “在这里,我们放弃了传统的继电器逻辑,改用布尔代数构建底层状态机……” 随着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敲击的“哒哒”声。 一个个从未听过的名词,像砖头一样,狠狠砸向台下的老工程师们。 寄存器? 堆栈指针? 十六进制掩码? 周建军原本想质问的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他盯着黑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听不懂。 不是那种难懂,是完全的听不懂。 这群习惯了看油路图、看齿轮啮合、看继电器动作的机械专家。 在面对纯粹的计算机底层逻辑时。 就像是拿着长矛的骑兵撞上了坦克。 这种知识壁垒带来的无力感,比刚才的“羞辱感”更让人绝望。 十分钟过去了。 刘晓东停下笔,转过身,期待地看着台下: “这一段关于微内核的调度逻辑,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台下几十双眼睛,全是清一色的迷惘。 周建军张了张嘴,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刘晓东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啊……是我讲得太快了吗?”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教室角落: “王……王哥,要不你来?” 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助教无奈地站了起来。 那是红星科技数控组的组员小王。 小王走上台,笑着压了压手: “各位前辈,刘组长的思维太跳跃了,我来给大家做个‘翻译’。” “咱们把这个寄存器,想象成一个多路开关……” “这个堆栈,就像是咱们食堂摞盘子,后进先出……” 小王这一开口,用的是大家都熟悉的机械类比语言。 台下众人的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笔尖飞速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再次响彻教室。 这回听懂了! 但听懂之后,是更深的震撼。 半节课后,周建军忍不住举手: “小王老师,讲得太好了!” “就你这一手逻辑控制。” “哪怕是放到我们汉江厂,那也是电子系统开发科的科长起步啊!” “真是青年英才啊!” 他是真心的。 能把这么复杂的东西讲通透,这绝对是顶尖人才。 小王一听,吓得连连摆手,一脸惊恐: “别!老前辈您可别捧杀我!” “我算什么英才?” 他指了指正坐在讲台边喝水的刘晓东,一脸认真: “我就是在组里打打下手,写写外围驱动代码,做点苦力活。” “真正的核心算法架构,那都是咱们刘组长搞出来的。” “那一套把物理误差变成数学公式的逻辑,全是刘组长的脑子想出来的。” “我跟刘组长比?” “那就是个修自行车的跟造火箭的比!” “嘶——” 教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正抱着大茶缸子、眼神放空的少年身上。 原来这个“毛孩子”,才是真正的扫地僧?! 周建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他还说要给人家“讲讲”。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班门弄斧到了极点。 被众人盯着,刘晓东脸又红了。 他放下茶缸,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刀: “不……不不,我也很一般……” “这些架构思想,都是林经理教我的。” 刘晓东眼神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语气诚恳: “跟林经理比,我就是个……” “刚学会写作业的小学生。” 全场死寂。 助教是他们厂的总工级别。 那个毛孩子是宗师级别。 那……林希是什么级别? 宗师之上吗? 就在这时,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 初冬的阳光顺着门缝洒进来,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希穿着一件普通的蓝色工装。 他探头进来,想看看上课情况。 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冲着屋里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 他就那么背着手,像个在自家后院溜弯的大爷一样,悠哉悠哉地走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 “唰——” 教室内,来自全国十八家顶尖机床厂的几十名总工、副厂长,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集体起立! 动作整齐划一,甚至带起了风声! 所有人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 周建军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挺直了腰杆。 那是对强者的本能尊重,是对技术巅峰的无声朝圣。 走廊里。 林希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这帮人怎么回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嘟囔道: “眼神跟看大熊猫似的,我又不是保护动物。” 他摇摇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 “还是赶紧走吧,再去晚了,刘大姐做的红烧狮子头就没了。” 直播间弹幕炸裂: 【排面!这就是排面!】 【林工:我只是路过,你们跪什么?】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十八罗汉:大佬请受我一拜!林希:让开,别挡着我吃狮子头!】 第149章 我就是个拧螺丝的 五号车间的偏厅被改造成了临时阶梯教室。 几十个中青年正襟危坐。 他们中的任何一位,拉出去都是能让某个省工业厅震三震的人物。 但此刻,这群人,正像是一群刚入学的小学生。 手里不停地记着笔记,大气都不敢喘。 黑板前,赵强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箱中箱结构,核心在于热对称。” 赵强指着黑板上那张复杂的力学分解图: “传统机床是铁疙瘩,受热会变形。” “既然物理特性改不了,那我们就让它‘均匀’地变形。” “只要主轴中心线在热变形中保持相对静止,精度就能锁死。” 台下,帝都一机的吴总工推了推眼镜。 看着那行云流水的受力分析公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精辟!太精辟了! 这种设计思路,完全跳出了传统苏式机床“傻大黑粗”堆料的误区。 这是把力学玩到了骨头里! “这一节讲完了,休息十分钟。” 赵强拿起保温杯,走出了教室。 前脚刚走,教室里后脚就炸了锅。 “神人啊!” 周总工合上笔记本,感慨地拍着大腿, “红星科技到底是从哪挖来这么多高人?” “这理论水平,哪怕去哈工大当个教授都绰绰有余!” “谁说不是呢!” 旁边的奉天二机总工也跟着点头,掏出烟散了一圈, “刚才那个热应力释放的算法,困扰了我们厂三年。” “人家三句话就给讲透了。” “这肚子里没两吨墨水,绝对说不出这话!” 众人正感慨着,后排角落里,一个原本在默默抽烟的年轻技术员突然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各位领导,其实赵老师我认识。” 唰! 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去。 “你认识?” 周总工急切地问道, “他是哪个研究所出来的?” “还是留苏回来的博士?” 年轻技术员缩了缩脖子,表情精彩极了: “都不是……” “他以前是我们隔壁红旗厂的,修拖拉机的。” “农机厂?” 众位大佬一愣,随即恍然, “哦,那是基层锻炼过,那是总工?” “不,也不是总工,就是三级钳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咳咳咳!” 奉天二机总工被烟呛得眼泪直流, “你说啥?几级?” “三级。” 年轻技术员苦笑道, “他在原单位外号叫‘赵两丝’。” “因为他干活太慢,而且精度老是差两丝。” “在车间里被看不起,被排挤……” 周总工呆住,像是在听天书。 修拖拉机的?三级工? “暴殄天物!这是暴殄天物啊!” 周总工痛心疾首地锤着桌子, “那个农机厂的厂长是瞎子吗?” “这哪是废铁,这是金镶玉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羞愧感笼罩了众人。 他们这些掌握着国家核心资源的大厂,整天喊着缺人才。 反倒是一个搞航天的外行林希,慧眼识珠。 把这些被尘土掩盖的珍珠一颗颗捡了起来,擦亮,供上了神坛。 …… 精密结构实操课。 地点转移到了第五车间。 操作台前,坐着一个看起来比赵强还要年轻的小伙子。 宋长印。 他面前摆着一套散乱的主轴轴承组件。 几百个细小的垫片、滚珠、保持架,像一堆乱码散落在盘子里。 “开始吧。” 宋长印没多废话,甚至连眼神都没什么波动。 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指甲修剪得极为平整。 当这双手悬停在零件上方时,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 咔哒。 第一枚卡簧归位。 紧接着,是一场视觉盛宴。 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有快、准、稳。 他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甚至不需要眼睛去确认,就能精准地抓取到各种零件。 没有试错,没有调整,每一步都是一步到位。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了一串悦耳的音符。 十分钟后。 一套极其复杂的静压主轴组件,像艺术品一样立在了操作台上。 “好了。” 宋长印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 奉天一机的首席装配师张师傅,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是八级工,干了一辈子装配。 但他自问,哪怕是在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做不到这种行云流水的程度。 “这就是人机合一啊……” 张师傅喃喃自语, “小师傅,你是哪个机床厂出来的?” “我看你这手法,没个二十年的童子功下不来吧?” 宋长印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俺以前没在机床厂干过。” “那是仪表厂?” “也不是。” 宋长印实话实说, “俺之前在老家的一个国营饭店后厨帮忙。” “啥玩意儿?!” 这一下,连素养最好的周总工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后厨?帮厨?” “对啊。” 宋长印一脸理所当然, “俺是切墩儿的,平时没事喜欢在米粒上刻个字啥的。” “后来有个自称七机部的人,来我们饭店,直接问俺愿不愿意来西北。” 说到这,宋长印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领导说,这边待遇好。” “顿顿有肉吃,还能发新衣服,俺就跟着来了。” “来了以后呢?”有人急切地问。 “来了以后,他们就带俺来这儿拧螺丝。” 宋长印指了指面前那台精密无比的仪器,语气轻松无比, “一开始俺还挺紧张。” “后来上手一试,发现这玩意儿比切土豆丝简单多了。” “简单?!”众专家感觉心脏中了一箭。 “是啊。” 宋长印拿起一个垫片,在手里转着圈, “切土豆丝还得讲究个手腕的抖劲儿,在米粒上刻字还得憋着气。” “这一堆铁疙瘩,都有固定的眼儿,卡进去就行了。” “不用动脑子,也没啥技术含量。” “稍微仔细点就行,确实挺简单的。” 噗—— 现场仿佛听到了集体吐血的声音。 稍微仔细点? 没啥技术含量? 这可是精密装配! 结果在这个切菜的小伙子嘴里,居然变成了“不用动脑子”的粗活? 这种凡尔赛,简直是对在座所有奋斗了一辈子的老专家的巨大打击! 第150章 叫额老克! “哎呀!!我不活了啊!!” 就在全场一片沉默之时。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只见奉天三机这次派来的青年技术骨干小刘。 正狠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脸上写满了后悔。 “咋了刘工?腿抽筋了?” 旁人吓了一跳。 “我后悔啊!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啊!” “半年前!就是半年前!” “七机部的人专门去奉天找过我!” “说西北这边有个新项目,林经理点名让我来!” “那你咋没来?” “我……” 小刘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我想着西北这是戈壁滩,哪有咱们奉天舒服?” “加上我刚搞对象,舍不得走,就……就给拒了!” 小刘看着那台代表着世界巅峰工艺的主轴,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要是知道这边的‘新项目’是搞这个。” “别说对象了,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得来啊!” “这可是世界第一梯队的机床啊!” “我错过了这辈子最大的机遇啊!”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来…… 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小刘,竟然也是被林希看中的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身上绝对有绝活! 既然林希点名要小刘,那小刘肯定也有绝活儿! 唰! 站在旁边的奉天一机和奉天二机的副厂长,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仿佛两头看见了猎物的饿狼,眼中爆出了火花。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林希没挖走的人,那是漏网之鱼啊! 既然都在奉天,这墙角必须挖到自己家去! “咳咳,那个……小刘啊。” 奉天一机的副厂长瞬间变脸,挤出一脸慈祥的笑容。 一把扶起小刘,还帮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别难过嘛,年轻人恋家是好事,说明重感情!” “是啊是啊!” 奉天二机的总工也不甘示弱,直接挤开了前者。 抓住了小刘的另一只手, “小刘,既然不想离家太远,西北来不了,咱们奉天二机你可以来啊!” “咱们两家厂离得就三站地!” “去去去!老张你怎么抢人呢?” 奉天一机副厂长急了, “小刘,来我们一机!” “我回去就跟厂长打报告,给你提待遇!” 小刘还在后悔的情绪里没拔出来。 直接被两个大厂领导夹在中间,一脸懵逼: “啊?领导,我……”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回奉天咱就办调动手续!” …… 手工刮研课教室。 重头戏来了。 大家听说,红星科技有一位来自瑞国的顶级专家。 传说中,这位克劳斯先生是欧洲精密制造的宗师级高手。 性格高傲,脾气古怪,有着纯正的日耳曼贵族血统。 这次专门请这位大拿给大家上课。 传授来自瑞国传承百年的手工刮研技术。 为了表示尊重,各大厂特意派了懂德语、英语的精英。 大家正襟危坐,整理风纪扣,生怕给华国工人丢了脸。 林希也悄悄溜到了教室后门。 他怕克劳斯不熟悉华国文化。 待会儿交流时,万一出问题,他可以出面救场。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所有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去。 然后,全体石化,裂开。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金丝眼镜,也没有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精英范儿。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臃肿军绿色“棉猴”的小老头。 腰里别着一个酒壶。 那棉大衣看着有些年头了。 袖口磨得发亮,领口还有两块明显的油渍。 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 两个护耳没系绳,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活脱脱一个刚从羊圈里回来的西北放羊大爷。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高挺的大鼻子和深陷的眼窝。 证明了他确实是个外国人。 克劳斯晃晃悠悠地走到讲台前。 他把两只手习惯性地缩在袖筒里,吸了吸鼻子。 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旁边的翻译小刘刚想张嘴介绍。 克劳斯摆了摆手,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 哈了一口热气,从腰间摸出李建国送的那个不锈钢酒壶,抿了一口。 “哈——” 一声满足的叹息后,克劳斯开口了。 “大家都到了嘛?” 纯正的西北秦腔口音,带着一股子羊肉泡馍的蒜香味,在教室里回荡。 “那额就开始咧!” “你们叫额老克就行!” 翻译小刘一脸生无可恋,一副“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台下的“十八罗汉”精英们,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看见了外星人。 瑞国专家? 贵族血统? 这特么不就是俺们村东头的赵老汉吗?! 克劳斯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毫无察觉,或者是早已习惯。 他拍了拍那块顶级的花岗岩底座。 “刮研这个事嘛,其实跟擀面皮是一个道理。” 克劳斯操着一口夹杂着德语单词的西北方言,继续输出, “力道要匀,心要静,不能急躁。” “额看你们有些人,那是拿刮刀当锄头使唤咧,那不中。” “那样弄出来的面……” “哦不,导轨,它不平嘛!” 林希站在后排,死死地捂住了脸,肩膀疯狂耸动。 他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救命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文化输出吗?太硬核了吧!】 【林工:我只是让你照顾好专家,没让你把他同化成兵马俑啊!】 【李建国罪大恶极!把一个好好的绅士带成了西北大爷!】 【最强汉化补丁:加载完成度 100%!】 【神特么擀面皮!这比喻绝了!】 林希看着台上那个比本地人还像本地人的洋专家,内心一阵无力又好笑。 师傅啊师傅,你到底给人家灌了多少迷魂汤? 不过…… 看着台下那些原本正襟危坐、准备接受西方先进技术“洗礼”的大佬们。 此刻一个个表情崩坏,却又不得不被克劳斯精湛的手法吸引。 开始探着身子记笔记的样子。 林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种土洋结合的荒诞感背后,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管你是哪国的大拿。 来了这片土地,吃了这碗泡馍,那就是咱们自己人! “都看好了啊!” 台上的克劳斯突然大喝一声,手中的刮刀化作一道残影, “这一刀,叫‘秦王扫六合’!” “乃是额昨天跟老李喝酒悟出来的绝活!” 唰唰唰! 寒光闪烁,石屑纷飞。 名字虽然中二,造型虽然土味。 但那显微镜下完美的鱼鳞纹,让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哪怕他穿得像个放羊的,这一刻,他依然是当之无愧的工业宗师。 这就是红星科技。 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可同化。 第151章 没人会跟两倍工资过不去 西北基地的夜,风沙呼啸。 第五车间的偏厅内,灯火通明。 讲台上,何振华单手调整着投影仪的焦距。 光束穿过尘埃,照亮了他空荡荡的左袖管,也照亮了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啪。” 一张写满数据的胶片被投射在幕布上。 “这就是‘SOP’,标准化作业程序。” 何振华的声音不大, “以及‘KPI’,关键绩效指标。” 台下坐着的,是十八家国营大厂主管生产的副厂长。 这群人,平日里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上,那是说一不二的主。 此刻,他们看着幕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考核表格、计件公式,还有那个显眼的“末位转岗机制”,眉头拧成了川字。 “何工。” 锡城机床厂的汪副厂长忍不住举起手, “你这套东西,是不是太……太那个了?” 他斟酌了一下词汇: “太不讲情面了。” “咱们是国营大厂,讲究的是奉献,是主人翁精神。” “你这又是计件,又是要‘转岗’的。” “工人们能答应?工会那边怎么交代?” “是啊。” 旁边津门一机的刘副厂长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咱们的老工人,那是把厂子当家的。” “这‘末位转岗’,不让干技术活了。” “甚至要去扫厕所、看大门,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这脸还要不要了?” 台下一片附和声。 在这个还需要粮票、讲究铁饭碗的年代。 大家虽然想提高效率,但对于“打破大锅饭”还是心存畏惧。 何振华面无表情。 他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换了一张胶片。 “脸面?那是把活儿干好了才有的东西。” 何振华指了指幕布, “至于工人们答不答应……” “我想请一位老朋友上来讲讲。” 他冲着角落招了招手:“老张,上来吧。” 人群骚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有些拘谨地站了起来。 魔都华生电扇厂的生产科长,张德望。 “这就是那个给红星做代工的华生厂?”有人窃窃私语。 老张搓了搓手,站在讲台上,显得有些局促。 “那个……各位领导好。” 老张咳嗽了一声, “一年半前,我们华生厂的情况,大家应该都知道。” “虽然是老牌大厂,但这几年效益也就是那么回事。” “有些老师傅那是‘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半天’。” “薛厂长想管也管不动,那是真的愁。” “后来,林经理派了团队入驻,搞了这个什么SOP。” 老张苦笑了一下, “刚开始,我们也骂。” “骂红星是周扒皮,骂他们把人当机器使唤。” “以前一天装五十台风扇,大家喝喝茶聊聊天就过去了。” “他们来了以后,规定哪怕拧个螺丝都要卡秒表。” “谁要是干得慢,不仅拿不到奖金。” “还得去后勤班帮厨、打扫卫生,也就是咱们说的‘边缘化’。” 台下的厂长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在国营厂里,确实是得罪人的狠招。 “但是!” 老张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的时候,没人骂了。”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微微颤抖。 “一线装配工,平均工资一百二十块!” “熟练工……那是奔着一百八去的!” 轰——! 台下瞬间炸了锅。 一百二十块?一百八十块? 要知道,在座的这些正处级、副厅级的大厂厂长,一个月的死工资也就是一百多块钱! 一个拧螺丝的工人,工资比厂长还高? “张工,你没吹牛吧?” 汪副厂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百八?那是比咱们的工资还要高啊!” “骗你们我是孙子!” 老张脸涨得通红,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以前是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大家肯定偷懒。” “现在是计件,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那些原本在车间里混日子的刺头,被调去看大门以后。” “看着以前不如自己的徒弟拿了一百多块钱,那个眼红啊!” “哭着喊着写检讨,要回一线车间!” “你是不知道,现在我们厂的工人。” “为了保住岗位,为了多拿钱,下班都不愿意走!” “抢着加班!”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制度过不去。” “不用保卫科动手,工友们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为啥?” “因为这套机制,是真金白银地让大家富起来了!” “谁跟钱过不去啊?”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所有厂长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从质疑、不屑,转变为震惊,最后变成了赤裸裸的狂热。 什么面子?什么情怀?什么不好管理? 在“工资翻倍”这个事实面前,统统都是借口! 如果能让厂里的工人拿上一百八的工资,别说搞边缘化,就是让他们天天背诵红星语录都行! “何工!” 汪副厂长第一个跳了起来,也不顾刚才的矜持了,直接冲到了讲台边, “这个SOP手册,能不能让我们复印一份?不,两份!” “我们要那个计件的算法!” “还有那个转岗机制的细则!” “看来咱们厂有些混日子的,是该让他们去看看大门清醒清醒了!” 一时间,讲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群平日里威严的大厂长,此刻挥舞着笔记本,生怕漏记了一个字。 何振华将制度放在讲台上,自己站在人群外围。 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掌舵人。 他那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微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孩子终于学会走路的欣慰,甚至带着一丝……慈祥。 如同老母亲看着不懂事的儿子终于开窍了。 “地基,算是打下去了。” 何振华喃喃自语。 有了这群被利益驱动的大厂,华国的工业标准化,终于要迈出带血却坚实的第一步了。 第152章 脖子太粗,把手撑断了 …… 同一时间。 万里之外。 法兰西国,铁塔市。 一栋隐蔽在奥斯曼风格建筑群中的灰石大楼。 这里是“巴统”的秘密会议现场。 长条桌两侧,坐着来自灯塔国、日不落国、瑞国、日耳曼国等西方主要工业国的代表。 会议气氛压抑。 “咳咳。” 坐在首位的灯塔国代表,清了清嗓子。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对华禁运清单。 以及,一份来自情报部门的“红星科技技术评估报告”。 “先生们。” 灯塔国代表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按照流程,我们得复盘一下过去这段时间的封锁成果。” 他翻开第一页。 “条款1082号:严禁向华国出口定位精度优于10微米、重复定位精度优于5微米的数控机床。” 念完,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报告。 “现状:红星科技的机床加工精度达到1微米。” 啪。第一巴掌。 “条款1355号:严禁出口高性能数控系统及闭环反馈装置。” “现状:他们用Z80芯片搞出了带软件补偿算法的数控系统,性能持平西门子。。” 啪。第二巴掌。 “条款1560号:严禁出口高响应精密伺服电机。” “现状:……” 灯塔国代表深吸一口气, “他们搞出了钕铁硼伺服电机,比我们的还好。” 啪。这一巴掌打得最响。 “条款1701号:严禁出口热膨胀系数低于5×10????的特种结构材料。” “现状:他们奢侈地挖了一块五亿年前的花岗岩当底座。” 随着一条条禁令被念出来。 原本严肃的会议室,逐渐弥漫起一种魔幻的氛围。 每一条旨在扼杀对方工业能力的禁令。 如今都变成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座每一个西方精英的脸上。 樱花国代表沉着脸说道: “我国的山崎铁工所也被骗了!” “他们声称会放弃自研机床,全面采用我国标准。” “现在看来,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不可能!” 一名日耳曼国的代表把钢笔摔在桌上, “那是华国!” “他们连像样的轴承钢都炼不出来!” “怎么可能绕过这么多物理和化学的限制?” “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难道他们有一支外星人工程队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名灯塔国CIA的高级情报官。 情报官脸色涨红,尴尬地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个……关于这一点,我们有一个推论。” “我们认为,华国掌握了一种东方的古老力量。” “什么?”全场愕然。 “就是……‘Qi’。” 情报官硬着头皮道, “这是一种类似于高能粒子流的场域。” “这属于……东方玄学范畴,目前科学无法解释。” 一群信仰科学的西方精英面面相觑。 这种鬼话,换做平时会被当场送进精神病院。 但在红星科技那离谱的技术跃迁面前,这竟然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释。 不然呢? 承认一群还在骑自行车的华国人,智商比他们高?技术比他们强? 那还不如承认有魔法! “够了!” 一声冷喝打断了众人的迪化。 一名鹰钩鼻、眼神阴鸷的老者站了起来。 他是巴统核心委员会的资深委员,代号“秃鹫”。 “先生们,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讨论东方神话。” 秃鹫冷冷地环视四周, “事实就是,原本我们想死死卡住他们的脖子。” 他伸出枯瘦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 “但现实是……” 秃鹫苦笑一声,说出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窒息的名言: “他们的脖子太粗了。” “不仅没卡住,反而把我们的手给撑断了!” 会议室里一片哀叹。 这种无力感,前所未有。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输了。” 秃鹫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新清单,拍在桌上, “机器造出来了,总得转吧?” “机器要转,就得吃饭,就得喝水。” “既然整机和核心件封不住,那我们就封锁‘消耗品’!” 众代表探头看去。 清单上赫然列着: 高性能水基合成切削液(冷却、润滑核心)。 硬质合金刀具涂层材料(加工寿命核心)。 高纯度润滑脂(静压主轴维护核心)。 “这些东西,涉及到复杂的高分子化学和材料学。” 秃鹫阴恻恻地笑了, “就算他们有神一样的机床,没有好的切削液,刀头磨损会增加十倍!” “精度会像雪崩一样掉落!” 秃鹫眼中寒光闪烁, “让陶氏化学、美孚、山特维克这些公司,全部发布公告。” “就说……工厂遭遇‘不可抗力’。” “或者是工人为了争取每小时多喝一杯咖啡的权利,正在举行无限期罢工。” “总之,从明天开始,一滴高端切削液,一片顶级刀头,都别想流进华国!” ...... 东风大礼堂。 原本严肃的结业大会,此刻活像个菜场。 “老周!你要点脸不?” 奉天二机的副厂长把袖子撸到了胳膊肘。 指着汉江机床厂周总工的鼻子骂, “这小伙子是东北人,那是我们奉天的种!” “你拉人家去汉江干啥?” “吃得惯热干面吗?” “扯淡!” 周总工死死拽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 就像拽着自家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什么种不种的?” “为了工业建设,五湖四海皆兄弟!” “小赵,来我们汉江。” “去了就给分房,两室一厅!” 被围在中间的七八个年轻人,正是当初“林希的名单”上剩下的漏网之鱼。 因为各种原因没能第一时间来红星科技。 现在倒好,十天培训一过,这帮厂长算是清楚了。 他们发现凡是林希点过名的人,哪怕是个烧锅炉的,肚子里都憋着绝活。 何振华靠着铁架,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心疼了?” 林希捧着茶缸走来, “后悔把之前名单给他们了?” 何振华冷哼一声,没说话。 林希手里捧着搪瓷缸子,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很远。 他看着那个被周总工许诺“分配对象”而满脸通红的年轻人,轻声道: “老何,格局打开点。” “只要他们受到重用。” “只要他们是去造机床。” “只要这锤子是敲在咱们国家的工业上。” “在红星还是在汉江,有区别吗?” 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 【格局!这就叫格局!】 【主播这境界,直接在大气层!】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这才是工业复兴的种子啊!】 “嘭!” 大礼堂的门被暴力推开,硬生生掐断了屋内的喧嚣。 张正国大步流星冲上主席台,脸色铁青。 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一把抢过话筒。 “大家停一下!” “出事了。” 第153章 危机来临,十八罗汉合体! 全场瞬间安静。 周总工松开了拽着年轻人的手,奉天厂长也放下了撸起的袖子。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战备本能。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刚刚得到的消息。” 张正国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巴统委员会修订了对华禁运清单。” “即刻生效,为期三个月。” “新增三项核心管制:高性能水基合成切削液、硬质合金PVD涂层材料、高纯度主轴专用润滑脂。” 台下一片茫然。很多搞行政的副厂长还没反应过来。 但在座的总工和技术骨干们,脸瞬间就白了。 “坏了……” “这就是冲着弄死我们来的……” 赵强站在台下,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这是要断咱们的血,抽咱们的筋啊。” “赵工,有这么严重?” 旁边一人小声问。 “严重?”赵强道, “红星·砥柱为什么能达到微米级精度?” “除了结构,靠的就是切削液带走热量!” “没了特种切削液。” “加工一根丝杠,热变形能有十几丝。” “精度直接从微米变成毫米!” “没了涂层,咱们的刀具就是软脚虾。” “切削硬质合金,五分钟就得崩刃换刀!” “至于润滑脂……” 赵强指了指天花板, “那是静压主轴的命!” “用普通黄油?主轴转起来就是自杀,一分钟就能抱死报废!” 轰——! 这番解释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大礼堂内炸开。 刚才还为了抢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厂长们,此刻一个个安静下来。 几名副厂长皱着眉头: “麻烦了……” “对普通手摇机床影响不大。” “但是对数控机床,尤其是超精密数控机床影响太大了。” “咱们花外汇买的进口设备,还有刚改好的M1生产线。” “不到两个月,全得趴窝” “生产效率,腰斩都不止。” 这哪里是禁运?这是绝户计! 就在一片慌乱中,林希闭上了眼。 看似是在沉思,实则他的意识已经潜入了那个沸腾的直播间。 “家人们,江湖救急!” 林希的意念快速闪动, 林希的意念快速闪动,直奔主题: “1981年坐标,巴统卡脖子,高端化工材料全断供。” “我要那种原材料简单、不要高端设备、土法能上马的替代方案!” “求大神解题!” 弹幕瞬间炸裂,密密麻麻的文字如瀑布般刷屏。 【握草!这帮洋鬼子玩不起!】 【主播别慌!材料狗在此!】 【华科院打杂:切削液是吧?这时候国外用的是合成酯,咱们搞不到。但可以用硼酸盐体系替代!在这个年代绝对够用!配方我直接打在公屏上:硼酸+三乙醇胺+聚醚多元醇,按比例3:5:2反应!】 【大庆油田老钻头:润滑脂我有经验!咱们国产的基础锂基脂其实底子不差,就是杂质多。搞点二烷基二硫代磷酸锌做抗磨剂,再加点抗氧剂,提纯一下,绝对能顶住主轴的高温!】 【材料狗博十:涂层现在国外主流是物理气相沉积。咱们没有高端设备,就搞“多弧离子镀”!虽然做出来的颜色丑点,表面粗糙点,但硬度管够!】 【格局打开:全都安排上!主播,告诉他们,封锁吧,封锁个一年半年,我们什么都有了!】 短短十五分钟。 一套基于1981年华国工业基础。 虽然土气、粗糙,但绝对管用的“土法替代方案”,完整地印在了林希的脑海里。 林希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冷静。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步步走上主席台,拿过了张正国手里的话筒。 “我有办法。” 四个字,并不高亢,却让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但我需要大家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 林希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十八罗汉, “切削液、涂层、润滑脂。” “这三样东西的替代配方,我有。” “但要把配方变成产品,靠红星科技一家,做不到。” “我需要你们的实验室。” “需要你们的特种设备。” “需要你们藏在档案室里从来不给外人看的技术参数。” 沉默。 漫长而尴尬的沉默。 自1950年代起,这十八家大厂虽然同属国营。 但为了争部委的订单,为了争先进红旗,为了那点可怜的经费。 彼此像防贼一样防了近30年。 技术壁垒,就像一堵厚厚的墙,横亘在人心之间。 此刻,要为了一个还没影的方案。 拆掉自家的墙,把家底亮给竞争对手看? 这不仅仅是利益问题,这是在挑战人性的本能。 一秒,两秒,三秒。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泉城一机副厂长猛地站起身,狠狠将手里的半截烟头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去他娘的壁垒!” 这个鲁省汉子眼珠子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没有林经理,泉城厂现在还在啃窝头。” “还在为了几台破车床求爷爷告奶奶!” “洋鬼子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守着那点坛坛罐罐当棺材本吗?” 他环视四周,吼道: “我表态!” “泉城一机所有技术档案室、理化实验室,对红星科技无条件开放!” “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烈火。 “魔都机床厂,跟了!” 魔都厂的副厂长扶着桌子站起来。 平日里精明的上海男人,此刻眼眶微红: “咱们被洋人欺负了一百年,好不容易直起腰,绝不能再跪下去!” “魔都厂的电镀车间,24小时待命!” “泉城二机,跟!” “奉天一机,跟!” “奉天二机,跟!” “奉天三机,跟!” “齐城一机,跟!” “齐城二机,跟!” “帝都一机,跟!” “帝都二机,跟!” “津门一机,跟!” “山城机床,跟!” “金陵机床,跟!” “锡城机床,跟!” “昆城机床,跟!” “星城机床,跟!” “滨城机床,跟!” “汉江机床,跟!” 十八位厂长,接连起立。 椅子挪动的声音,拍桌子的声音,怒吼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洪流。 他们方言各异,高矮胖瘦不同,甚至前一秒还在互相拆台。 但此刻,他们眼神中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决绝。 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如出一辙。 直播间里,无数未来的灵魂在这一刻泪目。 【全员起立!】 【这才是真正的十八罗汉!】 【这就是咱们的父辈!这就是华国的工业脊梁!谁也压不弯!】 第154章 三线齐发:28天封锁突围倒计时 林希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有些发颤的麦克风握紧。 现在不需要感动,需要的是军令。 他是指挥官,他要调动这支刚刚集结的铁军。 “好!” 林希大喝一声,迅速进入战时状态。 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高性能水基切削液,由泉城二机牵头!” 林希指向角落, “你们是锻压龙头,最懂金属冷却变形!” “江俊!” “到!”台下的江俊挺直腰杆。 “你带队,带上我们实验室的化工专家吴工,去长光所联合攻关。” “长光所的光学镀膜技术里,关于液体表面张力的控制是世界级的。” “把这个原理用到切削液里,解决润湿性问题!” “我要让这切削液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 全场震动。 光学技术加机械锻压? 这种跨界组合,闻所未闻。 但仔细一想,竟然绝妙无比! “涂层材料,魔都机床厂牵头!” 林希目光转向魔都阵营, “你们磨削技术独步天下,最懂刀具的脾气。” “汉江机床厂配合!” “你们造丝杠的,知道硬度怎么控制。” “再去联系东都轴承厂,请他们派热处理专家过来。” 林希顿了顿,眼神锐利, “赵强,带着克劳斯跟他们走。” “利用魔都完善的化工配套,给我搞定多弧离子镀!” “润滑脂,奉天二机牵头!” “你们造重型机床的,主轴负载最大,润滑经验最足。” “山城机床协助!” “你们是齿轮加工龙头,熟悉通用主轴润滑需求,正是现在急需的!” “我跟你们这一组。” “把抗磨剂配方试出来!” “其他厂的人,根据自身特长,2小时内选定队伍加入!” 指令如连珠炮般下达。 原本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的十八罗汉。 在这一刻,被林希用一种超越时代的“产业链整合”思维。 瞬间整合成了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没有推诿,没有质疑。 “保证完成任务!” 吼声震得礼堂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大门洞开,西北戈壁那夹杂着沙砾的狂风灌了进来。 打在脸上生疼,却吹不冷众人心头那一腔滚烫的热血。 林希站在主席台的边缘,看着这群即将奔赴各个战场的华国工业脊梁。 他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同志们。”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国运的工业战争!” 林希猛地挥手,指向西方: “既然他们想卡死我们,想让我们刚挺起的脊梁再弯下去。” “那我们就在他们的包围圈上。” “狠狠地咬出一个缺口,杀出一条血路!” “出发!”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 奔向卡车,奔向机场,奔向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和彻夜长明的实验室。 张正国站在林希身后,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却发现火柴怎么也打不着。 “林希啊……” 张正国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小子,不仅是在造机床。” “你这是把华国机床行业的魂,给招回来了啊。” ...... 奉天二机,三号会议室。 这里原本是用来接待外宾的高规格场所。 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松鹤延年图。 一块巨大的黑板横亘在会议室中央。 上面用红粉笔写着惊心动魄的大字: 【倒计时:28天】 林希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他没有睡觉,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这不仅是红星科技的危机,更是把整个华国机床行业逼到了悬崖边。 西方禁运的三大耗材—— 切削液、涂层材料、润滑脂。 一旦库存耗尽,那些刚有些起色的精密数控机床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这是死命令。” 林希的声音沙哑, “二十八天后,我要看到国产替代品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临时搭建的通讯台。 那里汇聚了通往各组的专线电话。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指挥部在奉天,战场却在全国。 …… 【倒计时22天】 魔都机床厂,精密刀具实验室。 “滋啦——” 刺耳的声音过后,是一股焦糊味。 “又崩了……” 一名老技师摘下护目镜。 满是老茧的手颤抖着,捧起那枚刚刚出炉的硬质合金刀片。 显微镜下,刚刚镀好的金黄色涂层成片剥落。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摔打。 他只是轻轻地将那枚报废的样品放进废料盘里。 “附着力不行,根本挂不住。” 汉江机床厂带来的技术组长眉头紧锁,手里的记录本快被捏烂了, “PVD工艺我们是第一次搞。” “温度曲线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 “进口刀具在红星机床上能切六小时,咱们这个……” “三十分钟就得换刀。” 角落里,克劳斯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淘来的军大衣,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手里那个精致的不锈钢酒壶早就空了。 “该死。”克劳斯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操着一口夹杂着德语的秦腔, “我在瑞国的时候,听老沃纳吹过牛皮。” “他说要在基材上搞什么……离子轰击清洗?” “不对,那是镀膜前的步骤。” “是那个温度……” “哎呀,那是人家的祖传秘方,我想不起来了!” 实验室陷入了死寂。 魔都的技术员们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方向,但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就是捅不破。 第155章 三线齐爆,国产工业的咆哮! 【倒计时19天】 吉省春城,长光所化学与光学联合实验室。 这里安静得只有仪器的嗡嗡声。 江俊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原子吸收光谱仪前。 他手里拿着的,是最后半桶进口切削液样本。 “成分出来了。” 吴青山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张长长的分析单。 这位是红星实验室的成员,也是第一批SSR中的化工专家。 “核心是硼酸盐和聚醚多元醇。” “但这中间还有一种奇怪的极压抗磨剂,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 “不用管那个。” 江俊直接将分析单拍在桌上。 目光越过镜片,看向济南二机床厂带来的几位工程师。 “林经理给过我们底牌。” 江俊回忆着临行前林希塞给他的那个信封。 里面是从后世直播间里“搞”来的成熟配方。 “硼酸、三乙醇胺、聚醚多元醇,按3:5:2反应。” “可是江主任,” 济南厂的工程师有些犹豫, “咱们这是要配两种啊。” “红星机床转速高、发热大。” “普通机床转速低、吃刀深。这一锅烩能行吗?” 江俊笑了,他拿起一支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曲线。 “谁说一锅烩了?” “咱们搞光学的,最讲究‘波长适配’。” “机械也是一样。” 他在第一条曲线上重重一点: “针对‘红星·砥柱’,硼酸盐比例提升30%,极压抗磨剂加20%!” “这就像给跑车加高标号汽油,只要冷却快、油膜硬。” “别管什么泡沫不泡沫的,全封闭加工怕什么泡沫?” 随后,他又画了第二条线: “针对普通数控机床,降低硼酸盐,多加聚醚多元醇。” “这就是家用车,得省油、耐用、不起泡。” “这能行?” 一位长光所的研究员有些怀疑, “这相当于把原来的配方拆了重组。” “行不行,数据说话。” 江俊指了指旁边的Z80。 那是刘晓东连夜写好的数据追踪程序, “开机,配液!” “不管是跑车还是拖拉机,我都让它跑起来!” …… 【倒计时16天】 奉天二机,润滑脂攻关组。 这是林希亲自坐镇的战场。 也是最枯燥、最熬人的战场。 没有轰鸣的机器,没有刺鼻的酸雾,只有真空泵沉闷的低吼声。 “第十八次提纯,失败。” 山城机床的总工看着离心机里分层的油脂,叹了口气, “林经理,咱们国产的基础锂基脂,杂质还是太多。” “一上高速主轴,离心力一甩。” “油是油,皂是皂,直接分家。” 林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他的意识正在直播间里疯狂翻沟通。 【大庆油田老钻头:主播,别死磕提纯了!那是设备问题,你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加料!加聚四氟乙烯微粉!那玩意儿是固体润滑剂,能像骨架一样把油锁住!】 林希猛地睁开眼。 “不提纯了。” “啊?” 总工愣住了,“不提纯?那杂质怎么办?” “加‘骨头’。” 林希站起身,走到实验台前,抓起一瓶白色的粉末, “把聚四氟乙烯微粉加进去。” “咱们的油不够纯,那就给它打钢筋、浇混凝土!” “让它在高压下也散不了架!” “还有,” 林希目光灼灼, “真空蒸馏的温度降五度,时间延长一倍。” “咱们没好设备,就用笨功夫磨!” …… 【倒计时:12天】 魔都机床厂,精密刀具实验室。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极不起眼的年轻人。 他缩着脖子,像是生怕被人赶出去。 “你是谁?”魔都厂的组长皱眉。 “俺叫秦铁柱。” 年轻人搓着满是油污的手, “是林经理让俺来的,说俺懂点热处理。” “秦铁柱?” 组长一愣。这个名字在业内毫无名气。 但既然是林希点名的人…… “你有什么想法?” 克劳斯走过去,一把按住秦铁柱。 秦铁柱吓得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 “俺……俺琢磨着。” “这涂层挂不住,是因为基材太‘硬’了,不吃劲。” “能不能……” “用‘分段式渗碳法’试试?” “分段渗碳?” 东都轴承厂的老师傅眼睛一眯, “那是处理轴承钢的土办法,能用在刀具上?” “俺试过。” 秦铁柱声音虽小,但说到技术时,眼里闪过一丝自信, “先低温预热3小时,让基材毛孔张开。” “再高温渗碳2小时,最后低温回火……” “就像……就像咱们做红烧肉。” “得先煸后炖,味儿才能进去。” 全场愕然。 把高精尖的PVD涂层工艺比作红烧肉? “胡闹!”魔都组长刚想呵斥。 “慢着!” 克劳斯却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红烧肉……” “对!就是这个道理!” “梯度!要有温度梯度!” “咱们之前一直恒温沉积,那就是死得快!” “试!马上试!” ...... 【倒计时:7天】 三个战场,捷报与噩耗交织。 魔都,秦铁柱的“红烧肉法”初见成效,涂层渗入基材0.012毫米,硬度达标,但表面光洁度还差一口气。 吉省春城,江俊的“跑车配方”冷却效果惊人,但在高速切削下出现了轻微的腐蚀现象,pH值调配陷入僵局。 奉天,加了“骨头”的润滑脂终于不再分层,但低温启动性能还是像冻住的猪油。 林希的电话被打爆了。 每一个问题都是拦路虎,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他像个救火队员,利用直播间里的未来智慧。 不断地给出建议、修正方向。 他不仅仅是指挥官,他是这庞大工业机器的大脑。 …… 【倒计时:1天】 奉天二机,三号会议室。 黑板上的数字变成了刺眼的“1”。 林希坐在椅子上,已经整整两天没合眼。 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话。 窗外的风声呼啸,像是西方世界发出的嘲笑。 突然。 “叮铃铃——!!!” 中间那部电话响起来。那是通往魔都的专线。 林希的手猛地抓起听筒。 “我是林希。” “成了!!!” 听筒里传来汉江厂组长破了音的嘶吼。 背景里是一片欢呼和打砸东西的庆祝声, “林经理!成了!” “秦铁柱那小子神了!” “最后加了一道深冷处理,涂层像是长在刀上一样!” “刚才测试了四十分钟,磨损率为进口货的九成!” “但成本……成本只有他们的三成!三成啊!!” 林希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发白。 “好!” 还没等他放下听筒,左边的电话炸响。 “春城汇报!” 江俊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冷静与骄傲, “切削液定型。” “高精度款,热变形误差控制在0.1微米以内!” “右边!右边响了!”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叫道。 林希接起最后一部电话。 那是就在楼下实验室的奉天二机总工打来的。 “林经理,你下来看看吧。” 老总工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百小时……整整一百小时!” “那轴承转得比我的心跳都稳!” “油膜波动只有0.1微米!” “这哪里是润滑脂,这是液体黄金啊!” 林希慢慢放下了听筒。 三个战场,全胜。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肺腑里那股压抑了整整二十七天的浊气。 终于在这个瞬间,化作了一声惊雷般的咆哮。 “向上级部门汇报!” 林希猛地睁眼。 “巴统的本次封锁.......” “被我们咬碎了!” 第156章 巴统:封堵策略调整 一周后,法兰西国,铁塔市。 巴统临时会议室。 与华国那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充满了一种挫败感。 椭圆形圆桌旁,坐着来自各国的工业代表与情报官员。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 那是几张通过特殊渠道从香港搞来的复印件—— 红星科技申请的专利说明书。 “这简直是……化学魔术。” 一位日耳曼国化学专家。 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针对我们的含氟量封锁,他们搞出了全新的复合结构。” “这就像是……” “就像是把面粉掺进黄油里,以此来增加硬度!” “还有这个切削液,” 瑞国代表摊开双手,一脸便秘的表情, “硼酸盐改性体系?” “这是五十年代的思路!” “但见鬼的是,他们加了一种奇怪的光学表面活性剂。” “硬是把性能拉到了这一代的水准!” “不管是土法还是魔法,” 坐在首位的一名鹰钩鼻老者冷冷开口,打断了技术人员的抱怨, “结果只有一个。” 他叫威尔逊,代号“秃鹫”。 巴统资深执行委员。 秃鹫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那就是,我们精心策划的‘消耗品战役’。” “在三十五天内,彻底破产了。”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没人反驳,没人愤怒。 只有那一沓沓原本准备用来制裁红星科技的提案文件,被丢进碎纸机的声音。 “滋——滋——” 纸张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先生们,承认现实吧。” 秃鹫重新戴上眼镜,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我们在低端战场输了一局。”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 “用我们看不上的‘破烂’,搭建起了一套完整的工业闭环。” “既然堵不住……” 秃鹫猛地转身,手里多了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他在黑板上用力画了一条横线,那是技术的分水岭。 “那就让他们在微米级的泥潭里打滚吧。” “那是我们十年前玩剩下的东西。” “从今天起,改变封堵策略。” 秃鹫的声音骤然降低: “目标只有一个——亚微米,以及五轴!” “所有涉及五轴联动数控系统、亚微米级光栅尺、高精度滚珠丝杠的技术出口。” “审批级别提升至最高级‘红灯’!” “西门子、发那科、山崎,还有东芝机械……” 秃鹫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国代表。 最后定格在一名身材矮小的樱花国代表身上。 “告诉你们的企业,管好他们的贪婪。” “哪怕是一颗五轴机床用的螺丝钉,如果流出去……” “我不介意让他的公司从地球上消失。” 樱花国代表脸色一白,慌忙鞠躬: “哈依!我们必定严防死守!” 新的铁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重。 它不再是全面撒网。 而是精准地横亘在华国工业通往“高端制造”的必经之路上。 ...... 帝都,西长安街。 这是一场各部委联席会议。 每个人前面放着一份文件—— 《关于红星科技近期工业成果与战略影响的综合研判》。 参会的人不多,十几位。 但若是让懂行的人看一眼座次,定会倒吸一口凉气。 一机部、五机部、外经贸部、外交部,再加上张正国代表的七机部。 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行业抖三抖的实权人物。 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磕碰瓷茶杯的脆响。 “都看完了吧?” 一机部刘副部长揉了揉眉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同志们,我搞了半辈子工业。” “今天的汇报,是我这辈子腰杆子挺得最直的一次。” 刘副部长伸手在文件上重重一敲,震得茶杯盖子叮当作响。 “根据汇总数据。” “1981年以来,我国的金属加工领域。” “或者直白点说,机床产业,发生了断代式的跨越。”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存量盘活。” “红星科技搞出来的那个M1数控改装套件,简直是神来之笔!” “现存的老旧手摇机床,现在全成了宝贝。” “按红星科技和‘十八罗汉’报上来的规划。” “三年内,将有五十万台手摇机床变成准数控机床。”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凭空给国家变出了半个工业体系的产能!”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沉的吸气声。 在座的都管着一摊子事,太知道“产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国防,是民生,是腰杆子。 刘副部长竖起第二根手指,神色变得肃穆: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我们有了自己的‘母机’。” “加工精度1微米,全流体静压主轴。” “这不是实验室里的娇贵玩意儿。” “是已经经过十八家大厂验证、能生产精密车床的母机!” “就在上个月,巴统那边搞了一次针对性的消耗品封锁。” “企图从高端消耗品上,卡死我们的精密数控机床。” “结果呢?” 刘副部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 “红星科技那个姓林的小同志。” “带着十八家大厂搞了个‘大会战’。” “二十八天!仅仅二十八天!” “从核心零件到控制软件,再到最不起眼的切削液、刀具涂层。” “我们实现了100%的全国产化!” “100%!” 他加重了语气, “同志们。”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在金属加工这个领域。” “没有任何人、任何国家能再卡住华国人的脖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正国端着茶杯,低头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看似云淡风轻。 实则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老刘,激动了,注意血压。” 五机部的领导笑着打趣, “这确实是个奇迹。” 刘副部长平复了一下心情,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还有一点,我要特别提一下。” “林希同志提交了一份《华夏机床产业联盟规划书》。” “他主张技术共享、标准统一,没有任何技术保留。” “我们在座的都清楚。” “这要是换个格局小点的,早就以此为要挟向国家伸手要政策了。” “但红星没有。” “此子不谋一家之利,而谋万世之基。” 刘副部长给出了极高的定性, “这份胸襟,难得。” 张正国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放下茶杯,矜持地说道: “毕竟是我们七机部的人。” “觉悟这块,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众人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 第157章 红星科技现象报告 紧接着发言的是外经贸部。 那位领导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刘副部长还要激动: “工业上的事我不懂,我只谈钱。” “从去年的‘红星·柔风’和‘红星·旋风’剃须刀。” “到今年的‘红星·森林氧吧’和‘M1’机床。” “红星科技就像是个印钞机。” “国家的外汇状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五机部的人紧随其后,道: “这次泉城一机交付的那500台机床,打开了中东市场。” “大家都知道中东现在什么情况。” “这次局面打开后,如果一切顺利。” 他顿了顿,道: “预计未来3到5年内,五机部可以为国家创汇5亿美元以上!” “哐当!” 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1981年的5亿美元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级别领导,都眼红得睡不着觉的天文数字。 “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经济模型。” 一机部刘副部长进行“补刀”总结, “红星科技绝不吃独食。” “他们在国内每赚1块钱,就能带动上下游原材料、物流、配套厂增收40块。” “在国外每创汇1美元,能带动相关产业创汇5美元。” “这是一个引擎,一个能拉着整个工业体系往前跑的火车头!” 会场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这时,外交部的代表有些古怪地举起了手。 “咳,经济和工业我都同意。” “但这儿有个情况,有点……离奇。” 外交部代表拿出一份内参: “自从上次那个‘稀土战略’打出去后。” “我们在谈判桌上的牌面确实大了很多。” “但最近,灯塔国那边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张正国眉头一挑。 “他们的情报机构。” “好像对红星科技,或者说对林希同志,产生了一种……” “深度忌惮。” 外交部代表表情复杂,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他们似乎把红星的一些民用技术,过度解读成了某种战略武器的前置科技。” “比如宣传森林氧吧的畅销书《气的秘密》。” “美方认为是在研究定向能武器。” “我们多次通过非正式渠道辟谣,说那就是个卖风扇的广告。” 外交部代表摊开手, “结果灯塔国人反而信了,认为我们是在搞‘战略忽悠’。” “判定红星科技深不可测。” “有情报显示,灯塔国甚至为此加速推进他们的‘星球大战’计划。” “噗——” 正在喝水的五机部领导直接喷了出来。 众位大佬面面相觑,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一个造机床、卖风扇的企业。 竟然把超级大国的情报机构忽悠瘸了? 这种“无心插柳”的战略威慑力,简直比正儿八经的导弹还有效。 “这也是好事嘛。” 张正国抽出手帕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一本正经地说道, “虚虚实实,兵法之道。” “既然他们愿意怕,那就让他们怕着好了。” 会议进行到这里,基调已经完全定下。 “红星模式”必须保护,必须推广,必须上报最高层。 就在大家准备收拾文件散会时。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位领导,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老张啊,我这儿有个私人问题,替大家问问。” 张正国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看着对方: “干什么?” “要钱没有,要人也没有。” “林希是我们七机部的人,谁也别想调走!” 那领导摆摆手: “不调人,不调人。” “我是好奇。” “你看啊,这位林希同志。” “技术上能搞定瑞国专家,管理上能统筹十八家大厂,格局上能谋万世之基。” “甚至还能把灯塔国人耍得团团转。” “这样的干才,是哪个大院培养出来的?” “四十岁?还是五十岁?” “这种老成持重、算无遗策的人物,怎么也得是这个岁数吧?” 这一问,算是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在他们的想象中。 林希应该是一个鬓角微霜、戴着厚底眼镜、在某个秘密战线奋斗了半辈子的老专家形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正国身上。 张正国慢慢地盖上茶杯盖,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脸上露出一丝那种“我家孩子考了全省第一,但我得装作不在意”的欠揍表情。 “四十岁?” 张正国嗤笑一声,“你们这眼光,还是局限了。”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过了年,虚岁二十一。” “咔嚓。” 这次不是笔掉了,是那位问话领导手里的眼镜腿被硬生生捏断了。 “多少?!” “二十一?!” “老张你开什么玩笑!” “二十一岁我在干嘛?我在北大荒玩泥巴呢!” “二十一岁能懂流体静压?” “能指挥十八个部属机床厂?” 会场瞬间炸了锅,那股严肃的氛围荡然无存。 大佬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完全违背了干部成长的客观规律,甚至违背了生物学规律! 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表情,张正国心里那个爽啊。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轻飘飘地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击: “是有点年轻。” “不过嘛……” 张正国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他是钱老的学生。” “亲自带的,关门弟子。” 轰!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理所当然”。 “哦……钱老啊。” “那是钱老的学生啊,那就合理了。” “我就说嘛,一般人哪有这本事。” “既然是那位钱老带出来的,出个妖孽也是正常的。” “难怪七机部护得这么紧。” “这哪是人才,这是传人啊。” 这就是国家级宗师的分量。 只要把这尊大佛搬出来。 别说林希是21岁。 就算说他是12岁,这帮人都能脑补出“神童降世”的剧本来。 张正国看着这群人自行脑补完成了逻辑闭环。 心里暗笑:对不住了钱老,这大旗还得借您老人家再扯一扯。 第158章 四千八百万美金的年终答卷! 会议最终在一种轻松而振奋的氛围中结束。 决议很快形成:将“红星现象”整理成最高级别内参,直呈海里。 各部委达成默契,对红星科技实施全方位的“保驾护航”。 散会时,大家陆续往外走。 刘副部长特意落后了几步,一把拉住了正准备溜之大吉的张正国。 张正国浑身汗毛倒竖,死死捂住公文包: “老刘,我警告你啊,别打林希的主意!” “机床这块我们已经很配合了。” “你再敢挖人,我去你们一机部打地铺!” 刘副部长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却堆满了笑容。 他拍了拍张正国的手背,笑眯眯地说道: “老张,看把你急的。” “工作上的事,那是国家安排,我不挖了。” “红星科技留在你们七机部,我也放心。” 张正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嘛……” 刘副部长话锋一转,眼神光芒闪烁, “工作不谈,咱们谈谈生活。” “我那个小孙女,你知道吧?” “今年刚满二十,在帝都大学读书,人长得那是没得挑。” 张正国一听这开头,头皮瞬间发麻。 “你看啊,林希二十一,我孙女二十。” “这不正好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而且这俩孩子要是成了,咱们一机部和七机部,那不就是亲家了吗?” “以后工作配合起来,那不是更顺手?” 刘副部长越说越兴奋,抓着张正国的手就不松开: “老张,你给牵个线?” “哪怕让俩孩子见一面也行啊!” “为了国家的工业未来,牺牲一点个人时间谈谈恋爱,也是允许的嘛!” 张正国像被烫了手一样,猛地甩开刘副部长。 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庸俗!太庸俗了!” 张正国一边往楼梯口冲,一边回头大骂: “我们那是搞科研的地方!是神圣的!” “林希现在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谈情说爱!” “你个老不正经的,休想霍霍我们的人!” “哎!老张!你跑什么!” “实在不行,把照片带回去看看也行啊!” ...... 1982年元旦刚过,航天城就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雪,寒意袭人。 而此刻东风大礼堂内,却热浪滚滚。 足以容纳千人的空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大红色的横幅拉在舞台上方,字迹苍劲有力—— “红星科技一九八一年度总结表彰暨迎春联欢大会”。 林希穿着一件工装。 手里连稿子都没拿,就那么大喇喇地往麦克风前一站。 他轻轻拍了拍话筒。 “噗噗”两声闷响,像是在全场人的心头敲了两下。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 上千双眼睛看向台上的年轻人。 这一年,这个年轻人带着他们干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 现在,到了算总账的时候了。 “咱们是搞工业的,不玩虚的。” 林希的声音顺着喇叭传遍全场,透着股这一代人少有的松弛感, “我知道大伙儿都在等什么。” “咱们直接点,先谈钱。”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声。 紧接着是无数双因为兴奋而充血的眼睛。 “第一项,红星·柔风电扇。”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 “国内出货80万台,海外出货100万台。” “加上去年的尾款,共计营收人民币160万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上扬: “以及,外汇1900万美元。” “轰!” 尽管私底下早有传闻,但当这个数字从林希嘴里亲自说出来时,现场还是炸了。 那个年代,多少国营大厂一年的创汇目标才几十万? 红星科技这是什么? 这是印钞机成精了吧! “别急,这才是开胃菜。” 林希双手下压,示意安静。 “第二项,红星·森林氧吧。” 说到这儿,林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想笑又在硬憋: “受到某些‘气功大师’的影响,咱们这款产品在国内卖得太火……出货300万台。” “海外嘛,托那本畅销书的福。” “洋韭……咳,外国友人们很热情,出货80万台。” “这一项,营收人民币1500万元,外汇1600万美元。” 台下的陈宇忍不住捂住了脸,二嘎和大炮更是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谁能想到,借着“聚灵阵”和“筑基”的名头。 硬生生让森林氧吧割了一波洋韭菜! “第三项,海外授权费。” 林希继续报数, “电动剃须刀及其他专利授权,合计创汇1000万美元。” “第四项,也是最让我骄傲的一项。” 林希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M1数控改装套件。” “以及我们的工业母机——‘红星·砥柱’。” 听到这两个名字,台下的李建国背挺得笔直,手里的搪瓷缸子攥得死紧。 何振华、赵强、陈晓东、江俊、还有那个日耳曼国老头克劳斯,此刻都收敛了笑容。 那是他们的命,是他们没日没夜熬出来的血肉长城。 “机床业务,共计销售720台。” “属于红星科技的净利润,336万美元。” “数字听起来不如卖风扇多,是吧?”林希问道。 全场鸦雀无声。 “但这336万美金里的每一分钱。” “都是咱们从西方人的技术封锁线上,硬生生抠下来的!” 林希猛地挥手,声音拔高, “这是咱们华国工业的脊梁钱!” “比那四千万美金都要重!” “哗——!!!”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经久不息。 李建国眼眶通红,拼命地拍着巴掌,手掌拍肿了都感觉不到疼。 林希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汇总: “综上,红星科技1981年度总营收——” “人民币1660万元,外汇4836万美元!” 第159章 全员分房与国家技术进步一等奖 四千八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前排的基地领导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骇。 这哪里是一个企业? 这分明就是一头巨兽! 直播间也炸了,密密麻麻的弹幕快得几乎看不清。 【卧槽!!!4800万美金?在1982年?主播你这是在印钞票吧?!】 【冷知识科普:1982年我国外汇储备才几十亿,主播这一波相当于给国家攒了千分之一的家底?】 【楼上的格局小了!那时候帝都一套四合院才几千块钱!这钱能把半个四九城买下来!】 【跪了跪了!我是搞外贸的,当时那这行情,我都不敢想!】 然而,林希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红星科技的员工破了防。 “钱赚了,怎么花?”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图纸,展开,对着台下晃了晃。 “经基地党委批准,年后动工‘红星家园’一期工程。” “砖混结构,独立厨卫,集中供暖。” 林希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按工龄和贡献,依次分配。” “在座的正式职工,不论干部工人,全员有房!” 死寂。 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在这个一家三代挤在十平米筒子楼、上厕所都要排队的年代。 “独立厨卫”、“集中供暖”、“全员有房”这几个词。 杀伤力远比四千八百万美金要大得多。 这是尊严。 是老婆孩子的笑脸。 是不用在大冬天跑公厕的体面。 “林经理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整个礼堂沸腾了。 有人跳到了椅子上,有人抱头痛哭,更多的则是像疯了一样跺脚。 上千双穿着劳保鞋的大脚同时跺地,整个礼堂的地板都在颤抖。 灰尘簌簌落下,仿佛地震一般。 与此同时,当“全员分房”四个字砸下来时,直播间的画风也变了。 【破防了……45年后的我还在还房贷,80年代的工人爷爷已经分房了。】 【别说了,我想哭。那年代的房子是真给啊,而且是带独立厨卫的,这在当时就是豪宅!】 【主播这一手才是绝杀!这才是真正把工人当人看!】 良久,稍微安静下来之时。 陈宇整理了一下衣领,作为员工代表走上台。 这个曾经瘦弱、自卑的私生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身姿挺拔的青年工程师。 他握着话筒,手有些抖,但声音却出奇地稳。 “两年前,我,还有大炮、二嘎……” 陈宇指了指台下几个红光满面的年轻人, “我们是大家眼里的垃圾。” “是基地服务社混日子的二流子。”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那时候,没人正眼瞧我们。” “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下水道里烂掉。” “是林经理,是他把图纸塞到我手里。” “告诉我:‘你的脑子不是用来装浆糊的,是用来装星辰大海的’。” “去年,大炮成了金牌讲师,能教八级工开数控机床;” “二嘎去了广交会,能跟老外用英语砍价;” “刘大姐管着几千万的账,比银行行长还精明。” “而我……” 陈宇深吸一口气, “我和团队一起,设计出了M1和红星·砥柱的电路图。” “我们不是垃圾。” 陈宇哽咽地说道, “我们是红星科技的工程师!” “是林希带出来的兵!” 台下的王斌猛地低下头。 借着擦眼镜的动作,抹去了眼角的湿润。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为钱,只为这份从泥泞中挣扎着站起来的尊严。 庆功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下面,有请钱老!”主持人道。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起立。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缓步走上舞台。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钱老没有长篇大论。 他从主持人手中的托盘里,郑重地捧起一本紫红色的证书。 封面正中,金色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下方只有两行烫金大字—— 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国一奖!这是目前含金量最高的奖了吧!】 【懂不懂含金量啊?特等奖那是给原子弹氢弹那种级别的,一等奖就是民用和工业技术的巅峰!】 【主播牛逼!这牌面拉满了!】 台下的基地领导们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太懂这本证书的分量了。 有了这个,红星科技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企业,而是国家战略的一枚重要棋子。 钱老走到林希面前,将证书递了过去,眼中满是欣慰: “小林,这是国家给你的交代。” 林希双手接过证书。 沉甸甸的。 他看着证书,又看了看台下。 突然,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林希没有转身面向观众展示荣誉,也没有发表获奖感言。 他径直走下主席台,穿过过道。 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一直走到第三排的一个位置。 那是李建国。 林希在师父面前站定。 “师父。”林希轻声唤道。 “小……小林你这是干啥?” 李建国从没见过林希这个样子。 他一辈子也没被这么多人盯着过,手都没处放。 林希没有说话,他郑重地将那本代表着国家最高荣誉的紫红色证书,强行塞进了李建国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里。 “拿着。” “这……这不行!” “这是你的!”李建国像被烫到一样想推回去。 林希死死按住他的手,眼圈微红。 “师父,这个证书不仅属于我。” “这也是属于您,属于像您这样把一辈子都献给国家的老工人的。” “这上面,有您的一半。” 林希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您替我收着,这是徒弟给您的孝敬。” 大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一边是意气风发的穿越者,一边是技艺精湛的八级工。 两代工业人的手,紧紧握在那本证书上。 李建国看着证书上的国徽,嘴唇哆嗦着,想笑。 可眼泪不争气地砸了下来。 这徒弟收的……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好!好!” 老头把证书紧紧贴在胸口。 “师父给你收着!给你收着!” 全场起立。 没有欢呼,只有经久不息的掌声。 直播间里,满屏只剩下整齐划一的四个字,如同白色的洪流,覆盖了整个画面: 【致敬!大国工匠!】 【致敬!大国工匠!】 【致敬!大国工匠!】 夹杂在洪流中的,是无数网友的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偶像!看看那双手,全是伤疤,全是老茧,那才是撑起国家的基石啊!】 【呜呜呜,我想我爷爷了,他也是八级钳工,一辈子没拿过大奖,但他说他造的零件能上天……】 【主播这波格局太大了!这比赚一亿美金还让我震撼!】 【泪目了兄弟们,没有这群老头子当年的拼命,哪有我们现在的航母和东风?】 【什么叫传承?这就叫传承!林希接过的不是奖状,是那一代人的魂!】 恰在此时,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好了,接下来进入抽奖环节。” 第160章 年会抽电视机?这谁挡得住啊! 大礼堂内的温度,硬是比室外高出了至少十度。 那是几千人呼出的热气,还有那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如果说刚才分房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那现在的抽奖环节,就是直接把油锅底给撤了,火苗子直往上窜! “下面开始抽奖!” 主持人的嗓门都劈叉了,但没人介意。 “三等奖,二十名!奖品是……”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盖在长桌上的红绸布, “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 红绸落下,二十台崭新的收音机整齐排列。 黑色的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台下的吸气声连成一片。 这年头,收音机可是“三转一响”里的硬通货。 平时要想买,得攒半年的工业券,还得托关系走后门。 现在红星科技直接拿来当三等奖发? 这手笔,绝了! 那么二等奖,一等奖得是什么? “二等奖,五名!” “永久牌28寸自行车!” 五个小伙子推着五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上了台。 崭新的烤漆,锃亮的钢圈。 车把上的铃铛被按得“丁零当啷”响。 这一声声脆响,听在职工耳朵里,比祝酒歌还带劲! “一等奖……” 主持人故意拉长了调子,手指向舞台中央那个用红布盖着的大家伙, “黄河牌14寸黑白电视机!一台!” 轰! 这下是真的炸了。 后排几个年轻后生直接跳到了凳子上,脖子伸得像长颈鹿。 电视机啊!我的个乖乖! 那是真正的奢侈品。 有了这玩意儿,那就是整栋楼的“楼长”。 晚上家里能挤得下不去脚。 全厂的姑娘都得高看你一眼!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主播可以啊,居然用后世那套玩法搞年会!】 【这尼玛谁挡得住啊!不都得疯了!】 【哇塞!14寸!黑白!这大屁股造型,满满的赛博朋克风啊!】 【这哪是电视机,这在当时就是家庭地位的象征!有了它,你家就是全村的CBD!】 林希坐在台下。 看着这群因为一台黑白电视机而狂热的人们。 他嘴角挂着笑,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四十年后,这东西扔在路边都没人捡。 但在1982年,这是他们对美好生活最顶格的想象。 抽奖箱是个巨大的红纸箱子,李建国被推上去当“公证人”。 老头今晚高兴坏了,脸红得像关公,走路都带风。 他没急着抽奖,而是一把抢过话筒,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祖籍陕西韩城县,杏花村中有家园……” 没伴奏,没过门,纯干吼。 这是秦腔《三滴血》的选段。 粗粝、嘶哑,却带着股子把黄土高原吼穿的劲头。 老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是他在戈壁滩上吃了半辈子沙子磨出来的嗓音。 台下的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疯狂叫好。 有人敲着搪瓷缸子打拍子,有人跟着哼。 这是属于他们的摇滚。 一曲吼完,李建国把手伸进箱子,摸出一张纸条。 眯着眼看了半天,大声念道: “三等奖……克劳斯!” “老克!上来领奖!” 大伙儿全乐了,笑声震天。 克劳斯那一头银发在人群里本来就扎眼。 听到名字,这老外愣了一下,随即像个孩子似的跳了起来。 他挤过人群跑上台,捧起那台红灯收音机。 讲道理,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在他眼里估计跟石器时代的斧头差不多。 他在瑞国的家里。 听的是顶级的高保真音响,放的是黑胶唱片。 但这会儿,克劳斯把收音机贴在脸边,死劲儿亲了一口。 “好东西!這是好东西!” 他用带着西北口音的中文喊道,笑开了花, “这是我的勋章!” 台下有人起哄: “老克!来一个!来一个!” 克劳斯也没扭捏,把收音机往李建国怀里一塞。 这老头儿也是个人来疯。 解开扣子,直接把那件军大衣反穿过来。 里子是白的羊羔毛,腰上不知哪儿扯了条红绸带一系。 “音乐!”克劳斯打了个响指。 后台的师傅也是个促狭鬼,直接来了一段陕北秧歌的唢呐曲。 嘀嘀嗒——! 克劳斯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混在一群上台领奖的人中间,开始扭。 他的动作充满了日耳曼风格的严谨与僵硬。 脖子往左转三十度,屁股往右扭三十度,像个没上润滑油的机器人。 但偏偏他脸上表情极其陶醉,每一个鼓点都踩得死死的。 这滑稽的一幕,让整个礼堂笑得底板都在震。 笑声里,没什么“外国专家”,也没什么“技术权威”。 只有一个爱扭秧歌的西北糟老头子。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跟着起哄: 【卧槽!截图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工业4.0版秧歌吗?】 【每一个关节的转动角度都锁死在30度,克老师是在用身体校验机床精度吧?】 【克劳斯(扭腰版).gif 已生成表情包,需要的自取!】 二等奖开出来的时候,陈晓东傻了眼。 这个被称为“拥有微内核架构思维”的天才少年。 推着那辆对他来说略显巨大的“二八大杠”。 站在台上显得格外滑稽。 他还在发育,长得不算高。 上了二八大杠,脚踏板估计都没法踩到底,只能掏裆骑。 台下角落里,陈晓东的父母紧紧攥着手。 父亲眼圈通红,低声对旁边人说: “那就是我儿子……搞程序的!” 母亲抹着眼泪,看着儿子在台上笨拙地转着车铃铛,满眼都是骄傲。 一等奖最终是被一位车间工人抽到。 捧起电视的那一瞬。 这汉子激动的眼泪直接砸在屏幕上,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怕是做梦。 大奖抽完,热闹似乎该散了。 主持人却神秘一笑,手指向礼堂大门: “林经理说了,抽奖那是运气。” “但咱们红星科技,不光靠运气。” “打开大门!” 第161章 跨越时代的合唱:星辰大海 礼堂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外面的风雪呼啸着灌进来,但没人觉得冷。 因为门口停着好几辆解放牌卡车。 车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猪肉扇子,白花花的肥膘在雪光下晃眼。 旁边是成垛的面粉、成箱的豆油,还有堆成墙的红薯粉条。 这视觉冲击力,比刚才的电视机还猛! “参与奖!” 主持人嘶吼道, “人人有份!” “林经理说,东西有点多。” “有平板车的互相帮助一下,否则一趟肯定拿不完!” 这下子,大礼堂彻底炸了。 “红星万岁!” “林经理万岁!” 欢呼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林希坐在台下,看着这群平时为了几斤粮票都要算计半天的人们。 此刻他们眼里的光,那么亮,那么烫。 那是有了底气,有了依靠的光。 “林经理!来一个!”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全场都在喊。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林经理!来一个!” 林希笑着站起身。 他脱掉了那件略显厚重的工装外套。 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没推辞,几步跨上舞台。 喧闹声渐渐平息。 林希走到角落,跟手风琴师低语了几句,比划了一个节奏。 手风琴师试了几个音,一段悠扬却带着坚定力量的旋律流淌出来。 前奏一起,就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叙事感。 这不是这个年代任何一首流行歌,也不是样板戏。 林希握着立式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被风霜雕刻的脸。 李建国还在摆弄给他的证书,克劳斯正忙着把红绸带解下来,陈晓东扶着自行车傻笑,钱老和张正国坐在第一排,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林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是心中一颗恒星。” “照我不停往前行……” 清澈的嗓音通过电流,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有手风琴的悠扬,和林希那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吟唱。 这首歌在后世耳熟能详,但在1982年是第一次出现。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听懂了林希的用意。 【卧槽!《星辰大海》!主播你作弊,你这是超时空催泪弹!】 【这歌词……太贴切了。看着台下那些穿着旧棉袄、满脸风霜的前辈,我特么绷不住了!】 “过往征程并非一片坦途。” “穿越人海从不懈怠……” 台下的人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听不懂什么流行唱法。 但他们听得懂歌词。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们心坎上。 这歌词,唱的不就是他们吗? 是从戈壁滩的一顶帐篷开始。 是这几十年来,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在泥泞中挣扎、在废墟上重建的每一步。 “永远都心怀期待。” “所有的坎坷挫败。” “终被风吹进尘埃……” 李建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他想起了当年为了抢建发射塔。 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雪里,大家手拉手用身体护住混凝土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也是这样。 虽然冷,但心里热,因为有期待。 因为有期待,因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手风琴的节奏突然加快,变得激昂。 林希睁开眼,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拔高,直冲云霄: “携青春向你走来!” “跨越过星辰大海!” “披着星光全力赶考。” “志远不畏山高!” 轰! 这句歌词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里,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 星辰大海。 对于这群航天人来说,这四个字不仅仅是浪漫。 那是他们的命。 是他们这辈子活着的全部意义。 是他们连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百年骄傲平视着这世界。” “跨越山海续写热爱!” 林希几乎是在吼唱,用尽全身力气。 透过台下那一双双略显浑浊的眼睛。 他看到了后世的空间站,看到了嫦娥奔月,看到了火星探测器。 他要把那份来自未来的骄傲。 提前种进这群先驱者的心里! 台下的钱老,手微微颤抖。 他摘下眼镜,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好一个平视这世界……” 老人喃喃自语, “我们奋斗一辈子,求的不就是能平视这一眼吗?” “不就是为了不低头吗?” 当副歌再次响起时,没人组织,没人指挥。 “跨越过星辰大海!” 一千多个声音汇聚在一起。 有秦腔的嘶吼,有南方口音的软糯,甚至还有克劳斯那走调的德式中文。 声音粗糙,不整齐,甚至有些刺耳。 但这却是1982年的这个冬夜里,最滚烫的声音。 歌声穿透了大礼堂那并不隔音的窗户。 顺着凛冽的西北风,飘向远处的发射架,飘向那漆黑深邃的夜空。 在那片夜空之上。 群星闪烁,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这群人的到来。 这一幕通过直播间,毫无保留地传到了未来。 直播间彻底沦陷,弹幕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全体起立!!!给先辈敬礼!】 【钱老流泪了……泪目。老人家,您放心,几十年后,我们的空间站真的在天上!】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敬这群在戈壁滩吃沙子的英雄!没有你们,哪有我们今天的硬气!】 【主播,替我多唱几句!告诉他们,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无数弹幕在直播间疯狂刷屏,将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林希站在舞台中央。 看着台下那一片如林的手臂。 又看了看视野中满屏的“致敬”弹幕。 一边是1982年的热血先驱,一边是几十年后的感恩后辈。 时空在这一刻重叠,交融。 他知道。 那个属于华国工业和航天的黄金时代。 那个波澜壮阔、激情燃烧的八十年代。 在这一夜的歌声中,真正拉开了序幕! 第162章 老人的礼物 年会过后的深夜,总指挥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林希被钱老和张正国单独留了下来。 钱老从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深棕色人造革笔记本。 本子样式很老旧,没有任何多余的包装。 他双手递给林希,动作甚至比刚才颁发国家一等奖时还要郑重几分。 “这是那位托我带给你的。” 钱老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他说,你是工业战线上的好苗子。” “把腰杆挺直了,大胆往前走。” 林希心头猛地一跳。 他接过本子,指尖触碰到封皮上那个烫金的五角星,仿佛被电流击中。 翻开扉页,钢笔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上面仅有四个字—— 工业先锋。 落款处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林希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手中的本子重逾千斤。 这不仅是礼物,也是一道护身符,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直播间里,眼尖的观众已经认出了那熟悉的笔锋,弹幕瞬间刷屏: 【全体起立!!!】 【卧槽!是那位老人家的亲笔题词!这就不仅仅是护身符了,这是尚方宝剑啊!】 【这就是排面!主播这波是真的通天了!】 【把“腰杆挺直了”打在公屏上!太提气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郑重地将笔记本合上,放入随身的挎包里。 扣好铜扣,还用力按了按。 见林希收好东西,一直紧绷着的张正国才松了口气。 端起那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吹开浮沫喝了一口浓茶。 “说说吧。” “年也跨了,奖也拿了。” “1982年,你小子打算怎么折腾?” 张正国虽然语气轻松,但眼底却透着考究。 旁边的钱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希。 林希坐直身子,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借着这次培训和会战的势头,成立‘华夏机床产业联盟’。” “咱们不能再搞诸侯割据了。” “要把十八家大厂拧成一股绳。” “统一系统、统一标准、统一对外报价。” 林希眼神锐利, “既然M1套件已经成了事实上的标准。” “就让这个标准变成国标,甚至……行标。” 张正国微微颔首。 这招很高明,挟天子以令诸侯。 红星科技虽然体量不大,但掌握了核心技术,就能做盟主。 “第二,之前在一机部也立过军令状。” 林希语出惊人, “今年红星科技联合十八家机床厂,冲击5000万美金的机床出口额。” 张正国正准备喝茶,闻言手腕悬在了半空。 5000万美金? 还是机床这种高附加值产品? 这几乎相当于整个机械系统出口额的一半了! “你小子,真敢吹啊……” 张正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的笑纹却出卖了他。 如果真能做到,七机部的腰杆子在部委联席会上能硬得把桌子拍碎。 “这两条,虽然难,但我信你有办法。” 张正国放下茶缸,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但我不信你林希的胃口就这么点。” “第三条呢?” 林希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第三,我要进军化工和材料学,死磕碳纤维。”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 钱老原本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闪过一丝精光。 “碳纤维?” 张正国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 “小林,我知道这东西好。” “咱们搞导弹的,谁不知道这玩意儿?” “哪怕减重一公斤,射程都能多一截。” “可是……” 张正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国内好几家研究所都在搞,华科院也在弄。” “但那是无底洞啊!” “工艺太难,良品率低得吓人。” “你一个搞机械的。” “把赚来的钱往这个水坑里扔,那是连响儿都听不见的。”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搞机床,能赚钱,能立竿见影。 搞材料,那是烧钱,是十年磨一剑的苦功夫,甚至可能血本无归。 在这个连饭都刚吃饱的年代。 去搞碳纤维这种吞金兽,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疯了。 “张总,未来的战机,翅膀是它做的;” “未来的火箭,壳体是它做的。” 林希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T300,T700,这些标号现在都在巴统的禁运清单最顶端。” “如果我们不搞。” “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依然会被人卡住脖子。” “去年4月,灯塔国航天飞机成功首飞。” “当我们还在为把几吨的卫星送上去而挣扎时。” “灯塔国人已经开着100吨的飞机上天又回来了。” “我知道这研究项目难批。” “就算从红星科技走审批,这么大的投入资金和周期。” “没有一年半载批不下来。” “但是我等不起。” “我不找国家要钱。” 林希腼腆一笑,像是个刚做了坏事的孩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汇丰银行的汇票单据,轻轻放在桌上。 “我在美国写的那本《气的秘密》,卖得还行。” “这是出版社刚结算的稿费和版税,一百二十万……美金。” 张正国正准备划火柴,手一哆嗦,火柴直接掉在了地上。 “多少?!” “一百二十万,美金。” 林希挠了挠头, “这笔钱,是我个人的。” “我准备全部用来搞碳纤维研发。” “我自己搞,亏了算我的,成了算国家的。” 直播间内此时弹幕飞起: 【妈耶!一百二十万美金全搞碳纤维?我玩个游戏充648都得犹豫半天!】 【这就叫格局!主播是用这笔钱在买国家的未来啊。】 【当年汉斯给主播100万美元买技术,现在看来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虽然1982年的62万美元很多,但是研究碳纤维肯定不够!】 【主播肯定有自己的计划,我们到时候打好配合就行了呗!】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正国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书卷气的年轻人。 一百二十万美金。 它可以买下无数个四合院。 可以让林希在任何一个国家过上顶级富豪的生活。 而这孩子,眼皮都不眨一下,全扔出去了? 这已经不是觉悟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这是一种近乎疯魔的纯粹。 “为什么?” 一直沉默的钱老突然开口了。 第163章 摊牌了:我的目标是曙光号和714工程 “小林,你才21岁。” 钱老的声音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力量。 “从风扇到钕铁硼,到数控机床,再到现在的碳纤维。” “你跑得太快了,快得就像身后有狼在追你一样。” 钱老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林希: “告诉我,你在追赶什么?” “又或者……你在害怕错过什么?” 林希的心脏猛地收缩。 果然。 能骗过张正国,能骗过外国人。 却骗不过这位也是“睁眼看世界”归来的老人。 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面前,所有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希避无可避。 他想到了挎包里的那个笔记本。 想到了大礼堂里那些粗糙的大手。 想到了几十年后依然在太空中孤独回望地球的背影。 他不再掩饰。 脸上的腼腆和笑容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肃穆与坚定。 他迎着钱老的目光,缓缓吐出两个词。 “曙光一号。” “714工程。” 轰! 这两个词出口的瞬间,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张正国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而钱老那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抓紧了裤管。 那是这一代航天人心中,最深、最痛、至今无法愈合的伤疤。 1966年启动,还选拔了19名宇航员。 却因为国力、技术、动荡等种种原因。 最终在1975年被迫下马,连一根毛都没送上天。 那是华国载人航天的第一次尝试,也是一场未完的壮志悲歌。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张正国声音干涩, “那个项目……档案都封存了。” “我知道。” 林希声音平静, “金山银山填不满,国力支撑不住。” “但是,钱老,张总。” “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做准备。” “等到国力够了,我们的技术断层了,人才断档了。” “那时候再追,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要赚钱,我要搞机床,我要搞碳纤维……” “就是为了给这艘‘曙光号’。” “攒一张哪怕是通往地面的船票!” 钱老闭上了眼睛。 良久。 老人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 “那是四十亿……不是四千万。” “当年我们算过账,要搞成,至少四十亿......美元。” “我有方案。” 林希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没有任何犹豫,在黑板上,重重地画下了三条线。 “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 “我们要分三步走。”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笃笃笃”的脆响。 “第一步,发射载人飞船。” “建成初步配套的试验性载人飞船工程,开展空间应用实验。” “第二步,突破航天员出舱活动技术、空间飞行器的交会对接技术。” “发射空间实验室,解决有一定规模的、短期有人照料的空间应用问题。” “第三步……” 林希手中的粉笔猛地一顿,用力写下最后一行字, “建造空间站。” “解决有较大规模的、长期有人照料的空间应用问题!” 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 黑板上,那个曾在后世被无数国人熟知、并最终完美实现的“载人航天三步走”战略。 在1982年的这个冬夜,第一次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严密的逻辑,环环相扣的节点,极具可操作性的工程降级方案。 这不是空想。 这是一份成熟的工程蓝图! 直播间里,网友们也炸了: 【卧槽!三步走!这特么是刻在DNA里的三步走啊!】 【泪目了,这就是后来我们在921工程里确定的战略,主播竟然在82年就提出来了!】 【这波剧透太硬核了!张总都听傻了!】 【这就是华国航天最牛逼的顶层设计,没有之一!主播你是真敢讲啊!】 张正国已经完全看傻了。 林希这个方案,避开了好高骛远的大推力火箭难题。 从基础做起,每一步都踩在当前工业能力的极限边缘,却又切实可行。 “这……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张正国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林希停下笔,转过身。 他默默地打开挎包。 在张正国和钱老疑惑的目光中,拿出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1963年科学出版社出版的书。 封面已经泛黄,书脊开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蓝铅笔做的笔记和批注。 书名——《星际航行概论》。 作者——钱老。 林希双手捧着书,眼神清澈: “钱老,我在图书馆翻到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在想。” “如果按照您的理论,结合现在的技术,我们该怎么走?” “这‘三步走’,其实都在您的书里。” “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张正国愣愣地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林希,最后目光落在钱老身上。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嗨!我就说嘛!” “这小子怎么可能这么神!”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他把您的书给吃透了!” “这就难怪了,这就合理了嘛!” 张正国的逻辑瞬间闭环了。 如果是钱老的理论延伸出来的,那别说三步走。 就是三十步走,那也是科学的,是合理的! 这就是顶级的“自我攻略”。 钱老却怔住了。 他看着那本自己当年写下的讲义。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批注甚至比原文还多。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在美国白宫草坪上,对着记者说“我所做的一切都在做准备,为了回到祖国后能为人民做点事”的人。 那个明知蚍蜉撼树,却义无反顾地要在一穷二白的土地上种出蘑菇云的人。 那种为了一个宏愿,不惜把自己燃烧殆尽的疯狂与纯粹。 真的很像。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钱老喃喃自语, “好,好一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一刻,他看到了——传承。 一种比技术图纸更珍贵,比黄金美钞更耀眼的传承。 “碳纤维,你放手去搞。” 钱老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恢复了平静,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老张说。” “谁敢拦着,让他来找我!” 第164章 钱老亲传弟子 “是!”林希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临出门前,钱老突然叫住了他。 “小林。” 林希停下脚步,回头。 老人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温和而郑重。 “以前老张为了挡住部委挖人,对外说你是我的学生。” “那是权宜之计。” 钱老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但从今天起,这个是真的了。” “以后如果有人问起,你可以告诉他——” “你是我的学生。” 林希浑身一震,鼻腔瞬间酸涩。 哪怕重生一世,哪怕手握系统。 这一刻,他依然觉得自己渺小而幸运。 这是来自这个时代最顶尖大脑的认可。 直播间里也是弹幕飞速滚动: 【见证历史!!】 【钱老的学生!这个含金量,整个航天系统谁敢不服?!】 【主播终于从外门弟子提升到亲传弟子啦!】 【恭喜主播喜提“护身符”max版!】 【这才是真正的大腿啊!以后在圈子里可以横着走了!】 “还有。” 钱老指了指那本《星际航行概论》, “接下来一周我都在基地。” “如果你对书里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找我。” “我每天给你留一个小时。” 门被轻轻关上。 走廊里,寒风凛冽,林希却觉得浑身滚烫。 每天一个小时。 来自“航天之父”的私教课。 他摸了摸挎包里的笔记本,又摸了摸那本泛黄的书。 抬头望向窗外,西北的夜空星河璀璨。 “曙光号……” 林希轻声呢喃。 “这一世,我一定送你上去。” ......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 林希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压离心机。 灵魂都被甩脱了三层皮。 钱老的私教课,根本不是林希预想中“慈祥长者传道授业”的温馨画面。 而是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智商霸凌。 每天一小时,雷打不动。 办公室内,钱老不问公式,不看图纸。 只聊逻辑,只问战略。 “如果要把红星机床的精度再提高一个数量级。” “单纯从物理震动抑制上已经到了极限。” “你下一步准备从哪个数学模型入手?” “稀土电机的热衰减曲线在真空环境下会发生畸变。” “如果作为空间站机械臂动力源,你的冗余设计是基于概率论还是极值理论?” “工业体系的短板往往不在最高处,而在最不起眼的材料连接处。” “你现在的供应链,哪里是那个‘阿喀琉斯之踵’?” 三个问题,直接把林希问得汗流浃背。 这哪里是在考技术。 这分明是在考一个总师对整个工业系统的宏观掌控力! 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更是哀鸿遍野,惨烈程度堪比高考前夜。 为了帮主播扛过这“每日一考”。 直播间里那些平日潜水的理工科硕士、博士甚至教授都被炸了出来。 疯狂翻阅文献,在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 【救命啊!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为什么我要在这里计算非线性动力学的混沌边缘?】 【前面的别吵了!刚才那个概率模型算错了,钱老那个眼神太犀利了,隔着屏幕我都想立正!】 【兄弟们顶住!这可是钱老的课!听一节少一节,这是给主播上课吗?这是在考我们全直播间的智商总和!】 【太硬核了,我感觉我的CPU要烧了……】 直到最后一课结束。 林希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交出了一份关于《未来十年红星工业生态闭环推演》的手写答卷。 钱老看了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林希大气都不敢喘。 感觉比面对几百个亿的生意还要紧张。 终于,老人合上了笔记本,目光落在林希憔悴却依旧明亮的脸上。 “不错。” 钱老的声音很轻: “以前,我觉得你是个懂技术的好苗子,脑子活,点子多。” “但现在……” 老人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罕见的欣慰笑意: “你开始像个科学家了。” “科学家不是只懂计算。” “而是在资源极度匮乏的荒原上,能凭空算也要算出一条通往未来的最优路径。” 轰! 直播间瞬间沸腾。 【含金量拉满!!】 【这句评价,简直就是拿到了终身成就奖的提名啊!】 【泪目了,能被钱老认可“像个科学家”,这辈子值了!】 …… 除夕夜。 西北的冬夜寒风呼啸。 但李建国家那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里,却暖得像个蒸笼。 一张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李建国、何振华、江俊、赵强...... 还有那个穿着大棉袄、此时已能熟练地用筷子夹花生米的克劳斯。 桌上摆满了硬菜:红烧肉、酱肘子、油泼辣子面,还有林希特意搞来的两瓶西凤酒。 “来!这一杯,敬咱们红星!” 李建国喝得脸膛红亮,举着酒杯,嗓门大的惊人: “这一年,咱们没白干!” “咱们这群大老粗,也能造出全世界最好的机床,马上也能住上楼房!痛快!” “痛快!”众人齐声高呼,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克劳斯也不甘示弱,操着一口夹杂着秦腔和德语的怪异方言喊道: “为了锅包肉!干杯!” 大家不谈工作,只聊家常。 聊谁家的娃考上双百,聊哪里的烟叶子更有劲,聊明年的好日子。 在这烟火气升腾的喧嚣中,林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这个时代。 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短视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那么近,心贴得那么紧。 零点钟声即将敲响。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在脑海中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家人们。” 一瞬间,直播间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 【新年快乐!主播!】 【新年快乐!在那个年代照顾好自己啊!】 【新年快乐!】 虽然航天城禁放烟花。 但在林希眼中,这些带着温度的弹幕,就是这世间最璀璨的烟火。 第165章 工业AK47 …… 大年初一。 当整个基地还沉浸在节日的慵懒中时。 林希已经坐在了单身宿舍的书桌前。 宿醉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但他的眼神已经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铺开一张崭新的白纸,拔开钢笔帽。 “开工了,各位。” 林希在脑海中说道。 直播间迅速从联欢晚会模式切换成战略智库模式。 “第一件事,机床产业联盟。” 林希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我要做不仅仅是产品,而是标准。” 【机械键盘侠】立刻刷屏: 【对!红星标准就是准入门槛!谁想用M1套件,谁想进联盟吃肉,就得按我们的标准来!我们要当盟主!】 林希点头,在纸上写下四个字:红星标准。 “对,不仅要做产品,更要做标准的制定者。” “所有的数控系统接口、通讯协议、零件参数,必须统一。” “谁想用我们的技术,就得按我们的标准来。” 【国际贸易倒爷】: 【出口这块,我觉得不能跟德日硬刚精度。咱们现在的优势是皮实、耐造。第三世界的电网不稳,工人的素质也参差不齐。】 “同意。”林希笔锋一转,写下:工业AK47。 “我们要卖的不是娇贵的艺术品,而是扔在泥地里踹两脚还能干活的赚钱机器。” “维修简单、不挑环境、便宜大碗,这才是亚非拉兄弟的最爱。” 前两项战略迅速敲定,但当笔尖触及第三行时,林希的手顿住了。 碳纤维。 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纸面上。 太难了。 直播间里,一位ID叫【材料大亨】的大佬泼了一盆冷水: 【主播,我不得不提醒你。T300级碳纤维,在这个年代是西方的绝对禁运品。国内现在连丙烯腈原丝的生产线都没有,你要搞,就是从零开始。】 林希看着弹幕,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拿起红蓝铅笔,转身走到墙上的华国地图前。 手指掠过繁华的京沪,掠过厚重的东北。 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鲁省胶东半岛的一个小角上。 海卫市。 “就是这儿!”林希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直播间的普通观众一脸懵逼。 【哈?海卫?那不是海边吗?主播你要去吃海鲜?】 【搞高科技材料去种生蚝的地方干嘛?】 【主播是不是喝假酒喝迷糊了?】 但很快,几位了解行业内幕的大佬反应过来了,弹幕瞬间炸了锅。 【卧槽!卧槽!我想到了!】 【神来之笔!!真的神来之笔!】 【主播你是要去截胡那家厂?!】 【这就合理了!只有那个行业,才舍得在这个年代砸钱用碳纤维!】 “另外,为了保证现金流不断裂。” “我还需要一个短平快的新产品来‘喂养’这个吞金兽。” 林希在纸的角落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一个方盒子,里面塞个风扇,前面加几层滤网。 空气净化器。 技术含量极低,但配合他那套“气的秘密”养生理论。 这玩意儿在欧美市场绝对是继“森林氧吧”风扇后的又一个收割神器。 “行了,开工。” 随后的三天里,林希化身无情的画图和写字机器。 在把那些疯狂的构想变成可以落地的工程图纸。 直播间里,网友们则化身为他的云端设计院和智囊团,为林希出谋划策。 【国际贸易倒爷:我找到当时有两条二手玻璃纤维产线,正在寻求买家。】 【材料大亨:空气净化器,记得用高碘值活性炭,吸附量是普通活性炭的3倍。】 图纸一张张增加,文档一份份变厚。 林希的手指被钢笔磨出了茧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新的一年,就靠这些啦! ...... 大年初四,窗外的雪还在下。 红星科技的一号会议室内,已是热气腾腾。 林希坐在首位。 手里捏着半截粉笔,面前的黑板上已经被他画得密密麻麻。 下面坐着红星科技的“全明星阵容”: 何振华、赵强、克劳斯、李建国等人,去年机床会战立下汗马功劳的化工大拿吴青山也在其中。 此刻,他们都裹着军大衣坐在下面。 人手一个搪瓷缸子,眼神灼灼地盯着林希。 “咱们长话短说。” 林希手腕一抖,粉笔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入墙角的垃圾桶。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干脆: “今年两个任务,一个是搞钱,一个是花钱。” 他转身,指关节在黑板左侧敲了敲。 那里写着四个大字——【产品出口】。 “老赵,机床的事情,你牵头搞。” 林希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投向了遥远的海外, “我们要去抢占那些被西方精密机床遗忘的市场——” “非洲、东南亚、南美洲。” 赵强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林希继续说道: “那些地方环境恶劣,厂房可能就是个铁皮棚子。” “夏天热得像蒸笼,雨季潮得能拧出水。” “最要命的是电网极不稳定,一天能断八回电。” “而且,那里的工人可能昨天还在割橡胶、种地,大字不识几个。” “他们需要的是什么?” 林希猛地一挥手: “是皮实!是耐造!” “是扔在泥地里,踹两脚通上电还能继续干活的机器!” “维修要简单到只有一把扳手就能搞定,操作要傻瓜到看图就会。” “这就是工业AK47。” 林希总结道, “精度差个两三丝根本不叫事。” “关键是只要它还在转,老板就在赚钱。” 克劳斯正捧着茶缸暖手,闻言眼睛一亮,用日渐纯熟的中文赞叹道: “林,你抓住了重点。” “当年的德国制造也是从廉价耐用起家的。” “对于第三世界国家来说,可靠性就是最大的生产力。” 赵强推了推眼镜,点头道: “明白,就是工业版的拖拉机。” 第166章 订阅制收费 林希随后转向刘晓东,道: “晓东,你在数控系统里,留个后门。” “后门?”刘晓东愣了一下。 “在存储模块里单独划出一块隐藏区域,做物理隔离。” “用户端不可见。” 林希语气平淡, “这块区域只有一个功能:记录这台机床的运行参数。” “啊?”刘晓东傻眼了。 “主轴负载、刀具轨迹、加工时长、震动频率……” “凡是能记的,都给我记下来。” “不需要实时上传,只要存在里面就行。” “等咱们的售后人员去检修。” “或者几年后回收二手机器时。” “插上咱们特制的解密卡,就可以把数据导出来。” 刘晓东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林经理,这……这能用来干啥?” “不是占内存吗?” “这叫‘众筹工艺库’。”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想想看,当我们在全球卖出十万台、一百万台机床。” “这就相当于有一百万个熟练工人在免费帮我们测试刀具参数、验证加工工艺。” “那个隐藏扇区里装的不是数据。” “那是全世界加工厂的绝活。” “以后咱们升级算法,靠的就是这些‘偷’来的经验。” 刘晓东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技术直觉告诉他——这招绝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噢……噢!明白了!” “我回头就去改。” 坐在旁边的何振华和赵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虽然脸上强装淡定,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小林这是什么骚操作? 这分明是在全世界安插了无数个不知疲倦的工业间谍啊! 机床的事情没有分歧,大家迅速通过。 真正让会议室气氛变得古怪的,是林希拿出的第二份图纸—— 空气净化器。 图纸在几人手中传阅。 何振华只看了一眼结构图就放下了: “这也太简单了。” “一个离心风机,几层滤网。” “这不就是个带过滤功能的电风扇吗?” “技术含量还不如咱们的‘柔风’。” “技术含量低,不代表商业价值低。” 林希没过多解释,而是看向负责电控设计的王宇。 年轻的王宇眉头紧锁,手指在电路图的一处设计上反复摩挲。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 “林经理,这个逻辑不对吧?” “您要求加一个计时芯片,机器运行两千小时。” “或者通电半年后,强制亮红灯锁机。” “不换滤芯就不工作。” 王宇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工程师的耿直与不解: “这也太浪费了。” “不同的使用环境,滤芯损耗是不一样的。” “在有些空气质量好的地方,滤芯用个一年半载可能都没事。” “咱们这么搞,不是逼着用户扔好东西吗?” “这是……这是不是太那个啥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在这个物资匮乏、提倡“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 这种设计理念简直是对传统美德的挑衅。 林希看着王宇,就像看着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得有些冷酷: “王宇,你记住。” “我们卖给老外的,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而是一种安全感。” “安全感?”王宇愣住了。 “欧美中产阶级怕死,尤其怕那些看不见的健康威胁。” 林希指着图纸上的红灯设计,语气像个诱惑人心的恶魔: “那个红灯不是故障灯,那是焦虑灯。” “当它亮起的时候,就是在告诉用户:” “你的保护罩失效了,赶紧掏钱续费。” 林希顿了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如果靠用户自觉,他们可能三年都不换一次滤芯。” “那我们的工厂吃什么?工人喝什么?” “我们要卖的不是一次性的塑料盒子,而是源源不断的耗材。” “这叫订阅式服务的雏形。” 直播间里的网友彻底乐了,满屏都是滑稽表情: 【哈哈哈哈!神特么“焦虑灯”!这就是传说中的计划性报废?】 【王宇:我学的是技术,你教我的是黑魔法。】 【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主播这镰刀挥得太快,都出残影了!】 【有一说一,这在后世都是基操,但在80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老外绝对会被忽悠瘸了。】 【学到了,这就去把家里的红灯抠掉!】 王宇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找不到逻辑上的漏洞。 他的工程学世界观,正在被这种赤裸裸的商业逻辑冲击得支离破碎。 何振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耗材”两个字。 “再说这个本草净氛层。” 林希指着图纸最核心的那层滤网, “二嘎,这块原料你去跑。” 孙二嘎正愁眉苦脸地算账: “经理,这上面写的又是艾草又是薄荷,还有侧柏叶,这成本可不低啊。” “要是按您的销量预测,咱们得把半个省的药材铺买空了。” “谁让你买原药了?” 林希瞥了他一眼, “去制药厂,收他们提炼完剩下的药渣。” “药渣?”孙二嘎瞪大了眼睛, “那玩意儿都没药效了,就是柴火啊!” “老外又不懂中医。” 林希道, “只要烘干处理好,不发霉,保留那股子中药味儿就行。” “在他们鼻子里,那不是药味。” “那是来自东方的、神秘的‘气’的味道。” “他们买的不是药效,是情绪价值。” “是那本《气的秘密》里写的能量净化。” “噗——” 正在喝水的克劳斯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位日耳曼国严谨派的代表一边咳嗽一边擦嘴。 看着林希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林,幸亏你是搞工业的。” “如果你去华尔街或者当个政客。” “那绝对是世界的灾难。” “你这是把……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对,把忽悠变成了生意。” 第167章 三千吨订单 “不管是忽悠还是生意,能换回美金就是好手段。” 林希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陡然变得凝重。 他走到黑板右侧,擦掉了那些关于赚钱的算计。 拿起一根新的粉笔,用力地写下了三个字—— 碳纤维。 这一刻,会议室里刚才那点轻松的调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手空气生意,是为了右手这把剑。” 林希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咱们之前赚的那点钱。” “在这个吞金兽面前,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克劳斯放下了茶缸,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玩笑,只剩下属于顶级工程师的审视。 “林,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 克劳斯严肃地说道, “T300级别的碳纤维,在巴统的清单里是绝对的红色区域。” “它是火箭的外衣,是导弹的骨架。” “西方对它的封锁,比机床还要严密一百倍。” “而且,据我所知,华国在这方面的基础工业几乎为零。” “这不像是造风扇,哪怕是造机床,我们也有底子。” “搞这个,就像是在沙漠里种水稻。” “何止是零。” 一直沉默的吴青山叹了口气, “国内连合格的丙烯腈原丝都生产不出来,更别说后面的碳化工艺了。” “咱们这是要从地基开始挖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三个字背后的重量。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红星科技刚刚积攒下的所有家底。 而赢面,微乎其微。 林希没有反驳,他看着窗外的飞雪。 目光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知道很难,也许我们会赔个底掉。” “也许三年五年都听不到个响。” 林希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正因为基础为零,正因为被人卡着脖子喘不过气。” “所以才要去做。” 他没有喊口号,也没有拍桌子。 只是轻轻地点了点黑板上的那三个字。 “咱们这代人不干,难道留给下一代去干?” “那是要把咱们的骨头戳烂的。” 何振华深吸了一口气,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来: “行了,别整这么沉重。” “不就是烧钱吗?” “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赚洋人钱的本事。” “只要红星不倒,这项目就停不了。” 赵强也跟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就当是重新当回学徒工了,从头学起呗。” 克劳斯看着这群眼中闪烁着莫名光芒的华国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疯狂。真是疯狂。” “但我喜欢这种疯狂。” 林希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底气,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 “行了,散会。” 林希合上笔记本,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老何、老赵你们守家,把生产线盯紧了。” “江俊、二噶,还有吴工,回去收拾东西。” “咱们去哪?”孙二嘎下意识地问道。 “后天一早出发,去金城化工。” “咱们先把原料的问题解决一下。” ...... 两天后,金城化工会议室。 暖气烧得很足,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这里是金城化工,共和国石化工业的骄傲,国家“一五”计划的重点工程。 那个年代,这里的烟囱一旦冒烟,半个华国的化肥和橡胶就有了着落。 但现在,光环褪去,只剩一地鸡毛。 军转民的阵痛期,疼得钻心。 订单腰斩,收入减少。 在那厚重的荣誉簿下。 是四万多名职工嗷嗷待哺的嘴。 和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滞销品。 窗外,巨大的冷却塔喷吐着白雾。 而屋内,厂长华建业眉头紧锁。 坐在他边上的几个总工和车间主任,脸上也挂着同款的愁容。 林希透过烟雾,看了一眼这位大厂长。 “华厂长,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林希没动面前的茶水,直接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全国高精度机床行业,今年预计有两千吨高性能切削液的缺口。” “这里面的核心添加剂和基础油调配。” “我们想委托金城化工生产。” 华厂长手里的烟头猛地抖了一下。 一大截烟灰掉在裤子上都顾不得拍。 他身旁的几位总工更是猛地抬头,眼神里瞬间迸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两千吨!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全厂职工一个季度的工资。 “林经理,这……这是真的?” 华厂长声音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握林希的手。 又觉得失态,连忙在衣角上擦了擦手汗。 “合同我都带来了,定金随时可付。” 林希笑了笑,紧接着抛出了第二张牌, “还有这个,我们要造一款空气净化器,需要高碘值活性炭。” “我知道咱们厂裂解乙烯的副产物里有不少碳渣。” “以前都是当废料填埋。” “现在,我们先要1000吨。” “如果销量好,后续会要更多。”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好家伙,这不就是花钱买废品吗?林总这是在扶贫啊!】 【楼上的不懂别乱说,这叫产业链整合!金城化工虽然设备老,但底子厚,这是双赢!】 【看着厂长那激动的样子,有点心酸。那可是当年的一五重点工程啊,现在却为了几千吨订单发愁。】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缩影,林希这是在给老大哥输血续命。】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了几度。 彭总工激动地连声说道: “活性炭没问题!” “那个副产物只要加一道活化工艺就行,成本低得很!” 华厂长深吸了一口气,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哪怕是副司级干部。 面对这种送上门的救命钱,也没法保持矜持。 “林经理,你是带着诚意来的。” 华厂长声音有些沙哑,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这两件事,我现在就能拍板。” “只要合同一签,车间连轴转也给你搞出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隆冬变成了暖春。 有人甚至开始张罗着晚上要请林希吃顿好的。 “华厂长,饭先不急着吃。” 林希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这两个单子,只是见面礼。” 林希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技术专家,神色变得肃穆, “我们真正想要的,是第三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参数表,推到彭总工面前。 第168章 驯服钢铁猛兽 “军工级聚丙烯腈原丝。” 林希报出了一串参数, “要求聚合度大于3000,分子量分布系数小于1.5,金属离子含量低于百万分之一。”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刚才那种“就要过年了”的喜悦,瞬间消失。 彭总工拿起那张纸,只扫了一眼,就苦笑着扔回桌上: “林经理,您这是在难为我们。” “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 彭总工是个直脾气,指着窗外巨大的厂区, “咱们的设备是五十年代苏国援建的老底子。” “聚合釜的温控精度在正负5度晃荡。” “做做腈纶毛衣还行,做您要的这种原丝?” “那是天方夜谭。” “这玩意儿对温度太敏感。” “稍微波动一点,后续碳化的时候一烧就断,全是废丝。” 这是实话。 也是华国碳纤维工业在起步阶段面临的死结—— 没有好锅,煮不出好饭。 一旁的张副总工也苦笑着补充道: “林经理,不是我们不给面子。” “这就是拿大刀去雕花,硬件不行,神仙也难办。” “您这钱,我们挣不着。” 华厂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技术上的硬伤,不是靠态度就能弥补的。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直播间弹幕滚动: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动然拒’吗?】 【华厂长:虽然我很缺钱,但我更缺温控精度。】 【有一说一,这帮老头挺可爱的。虽然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但在技术底线上是一步都不让啊。这才是老国企的风骨!】 【主播别愣着了!快掏出你的大宝贝(划掉)黑科技啊!】 【前面的别开车!主播: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我知道。” 林希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我还知道,贵厂的2号聚合釜上个月又发生了爆聚事故。” “六吨料全废了,结块率高达60%。” “光是清理釜体就花了三天。” 此话一出,华厂长和彭总工的脸色骤变。 这可是厂里的内部生产事故。 虽然不算什么秘密,但也绝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这年轻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直播间弹幕滚动: 【嘿嘿,必须清楚。我有亲戚当年就在那个车间,当时就拿着大锤凿锅底呢。】 【主播,那是搅拌桨流场设计缺陷导致的局部过热!就在釜底三分之一处!】 【加上那破传感器的模拟信号延迟,等温控系统反应过来,料早就糊了!】 【告诉他们,上PID控制器!用前馈控制算法抵消滞后!】 “我不是来挑刺的,我是来治病的。”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华厂长,能不能带我去车间看看?” …… 十分钟后,巨大的聚合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味道。 那台如同巨兽般的二号聚合釜矗立在中央。 管线纵横交错,仿佛盘绕的血管。 林希围着反应釜转了一圈,仔细审视。 他伸手摸了摸进料阀的液压杆,感受着那细微的震颤。 “传感器老化,模拟信号传输延迟至少1.5秒。” 林希大声重复着直播间网友的诊断,声音盖过了噪音, “加上搅拌叶片的流体力学死角,热量散不出去。” “等你们看到温度表跳动再去调节冷冻水。” “釜里的料早就开始自加速反应了,不爆聚才怪!” 彭总工和张副总工跟在后面,听得冷汗直流。 这年轻人,怎么比他们这些跟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还清楚? 每一句都切中要害,直戳病灶! “这……”彭总工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林希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点子上。 林希回头,冲着一直跟在身后的江俊招了招手: “把咱们的宝贝拿出来。” 一直跟在身后的江俊立刻打开手提箱。 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这是红星实验室基于M1机床控制系统简化的“微秒级PID温控器”。 “把它接上去。” 在几名老工人的协助下,这个不起眼的黑盒子被串联进了反应釜的控制回路。 “彭总工,这套系统我们自带了算力。” 林希走到简陋的操作台前,手指悬停在输入面板上, “硬件不够,软件来凑。” “接下来,我输入一组参数。” “这是针对这台老釜专门调教的。” 这组参数,自然是直播间里那位“老退休工人”提供的当年复盘数据。 林希走上前,在那简陋的面板上飞快地输入了一串PID参数。 Kp=45.2,Ti=120,Td=35…… 确认。 启动。 随着林希一声令下,反应釜重新轰鸣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机械压力表。 往常这个时候,指针会像抽风一样剧烈抖动。 那是反应釜内部压力不稳的标志。 然而此刻—— 那根红色的指针,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稳稳地钉在中心刻度线上,纹丝不动! 显示屏上的温度读数:65.0℃。 过了五分钟,依旧是65.0℃。 稳如老狗。 直播间的网友也热闹地刷着弹幕: 【这就是传说中的给80年代一点小小的软件震撼吗?】 【老专家们CPU已烧毁,正在重启中……】 【科普一下:这是PID算法里的前馈控制,对后世来说是基操,但在80年代的模拟电路时代,这就叫预知未来!】 十分钟后,排料口打开。 一股粘稠液体缓缓流出。 张总工接了一杯,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 没有气泡,没有结块,透明度极高。 “神了……真神了……” 他搞了一辈子化工。 和这台倔脾气的反应釜斗了半辈子。 从来没见过它这么听话的时候。 “这稳定性……” “比日耳曼国人的设备还稳……” 彭总工喃喃自语。 看向林希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看技术大拿的敬畏。 第169章 林秘书 …… 回到会议室,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那不是客气,那是敬重。 林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汇票,轻轻拍在桌上。 “一百万。” 华建业看着那一串零,呼吸滞了一下。 “这是定金。” 林希语气严肃, “但这笔钱,不是给贵厂发奖金的。” “我希望专款专用,全部用于升级聚合车间的控制线和过滤系统。” “所有的改造方案,由红星科技提供。” “我们要的,是战略合作伙伴,不是单纯的代工厂。” 华厂长站起身,郑重地握住林希的手: “林经理,你放心。” “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我把这个厂长辞了给你当!” 林希笑了笑,把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吴青山拉了过来。 “这是吴青山吴工,我们的技术骨干。” “以后他就是红星驻兰化的代表。” 林希拍了拍吴青山的肩膀, “一方面协助各位进行技术升级,另一方面……” 他没说下去,但华厂长秒懂。 既是协助,也是监工。 但这正是双方都需要的信任纽带。 …… 两天后,金城火车站。 凛冽的西北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林希站在站台上,正在做最后的安排。 “江工,你回长光所。” 林希嘱咐道, “联合中心那边不能没人,光栅尺的产业化必须在4月底前搞定。” “切削液的后续配方调整,你也得盯着。” “明白。”江俊点头,眼中满是干劲。 “二嘎。” 林希转向孙二嘎, “你留在这边几天,把活性炭和中药渣的事儿落实好。” “空气净化器是咱们的现金奶牛,广交会之前必须要把样品做出来,确认产能。” “放心吧,药渣我都联系好了,保证符合要求。” 孙二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汽笛声响起,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那你呢?”吴青山问了一句。 林希紧了紧大衣领口,目光投向远方的铁轨。 “我去鲁省,海卫。” “去搞碳纤维!” ...... 1982年的早春,胶东半岛的海风里还夹着透骨的寒意。 一辆吉普车卷着黄土,停在了海卫市政府招待所的楼下。 车门推开,七机部物资局孙处长裹着军大衣率先下车。 手里那份盖着“七机部”红色大印的介绍信。 把前来接待的招商局李局长看得眼皮直跳。 七机部是什么单位? 那是造导弹、送卫星上天的通天衙门! 李局长激动得握手都在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大项目—— 是不是要在海卫建秘密基地? 是不是要有国家级的大工程落户?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政绩啊! 然而,当孙处长在寒暄中透露出,此行目的只是为了考察一家乡镇企业—— 海卫第一渔具厂时,李局长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渔具厂?” “陈厂长那个厂?” 孙处长打着哈哈: “对,部里有点外贸任务。” “听说这边的鱼竿做得不错,来看看。” 巨大的落差让李局长一头雾水。 但毕竟是京城来的领导。 他不敢怠慢,连忙招呼着众人进屋。 林希提着公文包,安静地跟在最后。 哪怕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气质沉稳。 但在这种场合下,年仅21岁的面孔依然具有太强的欺骗性。 从下车到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孙处长身上。 林希自然而然地被当成了随行的秘书。 没人理会,他也乐得清闲。 他的目光穿过招待所的玻璃窗,看向这座略显破旧的海滨小城。 谁能想到。 就在这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土地上。 未来会诞生让西方世界惊恐的“黑色黄金”—— 高性能碳纤维。 ...... 晚上的接风宴,充满了鲁省人的豪爽。 海参、对虾、巴掌大的鲍鱼堆成了山,高度白酒满杯满盏。 “孙处长,咱们海卫虽然底子薄。” “但工人听话,肯吃苦!” 李局长端着酒杯,脸色红润地推销着, “地皮您随便挑,水电全免!” “只要部里肯扶持,咱们什么条件都敢给!” 孙处长是机关里的老油条。 深知林希不想过早暴露“碳纤维”这个敏感目标。 他抿了一口酒,笑眯眯地打太极: “好说,好说。” “这次主要是看看民用产品,支持地方创汇嘛。” “具体的,咱们看完厂子再聊。” 酒桌的角落里,坐着海卫第一渔具厂的厂长,陈广威。 这位日后的“华国碳纤维之父”。 此刻还只是个为了给工人发工资而发愁的乡镇企业家。 他穿着袖口磨得有些发白的工装,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面对这一桌子大领导,显得格外局促。 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孙处长。 眼神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又带着几分怕被拒绝的忐忑。 “陈厂长,吃菜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广威一愣,转头看到那个年轻的“小秘书”,正夹起一个鲅鱼水饺,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噢,噢!好,谢谢领导。” 陈广威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拿起筷子。 林希嚼着鲜美的鲅鱼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汉子。 真的很普通。 丢在人堆里,这就是个最常见的胶东庄稼汉。 大约40岁,身材壮实,皮肤黝黑,手指粗糙。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双粗糙的手。 在未来几十年里,硬生生把欧美日严防死守的碳纤维技术封锁墙,撕开了一道口子。 直播间弹幕刷屏: 【泪目了!这就是他40岁的时候吗?看着好淳朴啊。】 【他一生不接受采访,这会儿能看到真人,简直是珍贵影像资料!!】 【谁能想到这个缩在角落里的男人,以后会让波音和空客都不得不买他的材料!】 【真的是民族之光,真正的脊梁!】 ...... 次日清晨,海面上升起了一层薄雾。 按照接待流程。 李局长兴致勃勃地安排了今天的“重头戏”——游览刘公岛。 那里不仅风景秀丽,更是甲午海战的古战场,北洋水师提督署的所在地。 在这个年代,但凡来海卫的考察团,就没有不登岛的。 码头上,一艘白色的交通艇已经突突突地发动了引擎。 “孙处长。” “咱们先上岛看看!” 李局长热情地招呼着, “那是咱们的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 “咱们上去转一圈,回来正好去厂里看看,劳逸结合!” 海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孙处长紧了紧大衣,正准备迈步上船。 身后的林希突然开口了。 “孙处。” 林希的声音不大,但在马达的轰鸣声中却清晰可闻, “你们去吧,我就不上去了。” 第170章 此生不登刘公岛 正准备登船的李局长愣住了。 一只脚悬在跳板上,笑容有些僵硬。 他以为是自己哪里招待不周。 或者是这个年轻秘书嫌船破,连忙转过身来。 “林……林秘书?” 李局长搓着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岛上风景很好的。” “而且只有二十分钟船程,不颠的。” 在这个讲究集体行动的年代。 这种突兀的拒绝显得很不合群。 甚至有点驳地方领导的面子。 孙处长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希。 虽然共事时间不长,但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的脾气了。 林希平时看着随和。 但在有些问题上,那是一头倔驴。 既然林希说不去,那肯定有不去的理由。 “哎呀,李局长。” 孙处长反应极快,立刻笑呵呵地打圆场。 “小林这人就是娇气。” “北方旱鸭子,见不得浪,一上船就吐。” “让他留这儿看车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这……” 李局长看了看平稳的海面,又看了看面色红润的林希。 虽然满心疑惑,但也只能顺着台阶下, “那行,那行。” “那就辛苦林同志在码头休息一下,我们快去快回。” 一行人陆陆续续上了船。 陈广威原本是跟在队伍最后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的林希。 犹豫了片刻,也留了下来。 “李局长,那个……我也留下来吧。” 陈广威憨厚地笑了笑, “我是本地人。” “林同志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 “我陪他说说话,照应一下。” 李局长急着陪孙处长,也没多想,挥挥手: “行,那你照顾好林同志。” “中午去国营饭店汇合。”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交通艇划破海面,向着不远处的岛屿驶去。 喧闹的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海浪拍打岸堤的哗哗声,和远处海鸥的鸣叫。 林希走到码头的石墩旁,从兜里摸出一包烟。 却发现打火机被风吹得怎么也打不着。 “嚓——” 一簇火苗在面前亮起。 陈广威双手拢着一根火柴,替林希挡住了海风。 “谢谢。” 林希凑过去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气。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驱散了一丝寒意。 陈广威自己也点了一根。 那是几毛钱一包的劣质烟,味道很冲。 两人就这么坐在防波堤上,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白船。 “林经理。” 陈广威抽了一口烟。 目光有些躲闪,似乎在斟酌词句, “其实……船很稳,您不是晕船吧?” 他是做实业的,眼毒。 刚才林希站在那里的姿态。 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哪里有半点晕船的样子? 那分明是一种抗拒,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林希没有直接回答。 他夹着烟的手抬起,指向了不远处的刘公岛码头。 此时,正有一艘游船靠岸。 船上下来了一大群游客。 穿着整齐划一的深色大衣,手里拿着照相机。 顺着海风,隐隐约约能听到一阵叽里呱啦的笑声和日语交谈声。 他们对着码头上的铁锚拍照。 对着当年北洋水师的残垣断壁摆出剪刀手。 兴奋地指指点点,仿佛在参观一个有趣的战利品展览馆。 陈广威顺着林希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种原本挂在脸上用来应酬的谦卑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胶东汉子特有的凝重和压抑。 “那是樱花国的旅游团。” 陈广威的声音很闷, “这几年开放了,来的人挺多。” 林希看着那群在国殇地上嬉笑的人群,弹了弹烟灰。 “那是甲午海战的屈辱地。” “是咱们整个民族把脊梁骨被人打断的地方。” 林希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水泥地上,没有半点回响。 “看着曾经的侵略者后代。” “踏在那片埋着我们祖先尸骨的土地上。” “把那段血淋淋的历史当成风景来猎奇,当成笑话来讲。” 林希转过头,看着陈广威。 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悲凉与愤怒。 “陈厂长,我不是娇气。” “我是心里堵得慌。” “腿软,上不去。” 海风呼啸。 陈广威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 这个从京城来的年轻干部。 不过是个有些傲气的知识分子。 可这句“腿软”,却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窝子里。 也是在这一刻。 陈广威突然觉得。 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20岁的年轻人。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领导。 而是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林同志。” 陈广威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底狠狠地碾灭。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亮得吓人。 “说得好!” 陈广威的声音有些沙哑, “其实……我也不爱上去。”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刘公岛,道。 “我是土生土长的海卫人,从小就在这片海里泡大。” “有一年市里搞游泳比赛,终点就在刘公岛上。” 陈广威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冠军,游得最快。” “但快到岸边的时候,看着那上面的洋房,看着那块碑。” “我没上去领奖。” “我调了个头,又硬生生游回去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这段是真的!我看过陈老的传记,他真干过这事儿!】 【游回去?那可是海啊!这得多大的气性!】 【破防了兄弟们,这就是鲁省汉子的骨气!宁可不要冠军,不踩那块伤心地!】 【泪目了兄弟们。】 【林希懂他!林希真的懂他!】 【这一刻,这两个男人的背影,太特么帅了!】 林希看着眼前的男人。 上一世,这位老人直到去世前。 终其一生,从未登岛一步。 即使工厂就建在海边,窗户正对着刘公岛。 他是在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守着心底的那份尊严。 林希重新点了一根烟,递给陈广威。 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烟雾在风中扯碎。 他们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刘公岛码头,看着那群嘻嘻哈哈的游客,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在沉默中,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生根发芽。 抽着烟,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刘公岛码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注:刘公岛1985年才作为景区开放,这里剧情需要,就提前开放了。) 第171章 林经理,你怎么看? 海卫市政府招待所,小会议室,此刻烟雾缭绕。 服务员提着暖水瓶进来续水。 给坐在主位的孙处长倒了满满一杯热茶。 茶叶在杯子里翻滚,香气扑鼻。 轮到坐在末座的林希时,服务员也倒了杯茶。 但闻茶香,看茶色,跟孙处长手里的,明显是不一样的。 在这个年代,座次和茶水就是最直观的地位风向标。 招商局李局长显然是个懂规矩的人。 他不仅给孙处长递上了大前门香烟,还亲自划火柴点上。 态度殷勤得近乎谦卑。 至于那个一直拿着笔记本闷头记录的年轻人。 李局长只当是七机部带出来见世面的小秘书或者办事员。 客气地点了个头就算招呼过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飘过一片哄笑: 【哈哈哈,经典的看人下菜碟!】 【李局长:这小年轻一看就是个拎包的,高碎伺候!】 【坐等李局长待会儿脸被打肿,这可是行走的财神爷啊!】 【这杯高碎,待会儿得变成他的悔恨之泪。】 孙处长抽了一口烟,眼神玩味地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林希。 这一路上,这小子把自己伪装得太好了。 不说话,不抢风头,就跟个透明人一样。 要不是刚才在码头上露了那一手“霸气”,连孙处长都要信了他的邪。 “孙处长,咱们虽然是第一次打交道,但我也不怕您笑话。” 寒暄过后,李局长叹了口气。 脸上堆满了愁容, “海卫第一渔具厂的情况,比您看到的还要糟。” 他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敢吭声的陈广威: “老陈是个好把式,厂里的工人技术也没得说。” “但这两年,原材料涨价。” “咱们的产品又卖不出去,已经在亏损边缘挣扎了很久了。” “市里财政也紧张,到处都是窟窿等着补。” 李局长摊了摊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无奈, “这一百多号人的医药费、取暖费,压得我是喘不过气来。”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厂子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陈广威低着头,双手死死捏着衣角。 作为一个厂长。 在一个外人面前被领导这么揭短,无异于公开处刑。 但他无法反驳,因为这就是现实。 直播间弹幕滚动: 【太真实了……这就是80年代国企转型的阵痛期啊。】 【看着陈厂长那个动作,想哭。那时候的厂长是真把工人当家人。】 【三百块钱难倒英雄汉,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孙处长弹了弹烟灰,不置可否: “所以,李局长的意思是?” 李局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孙处长,实不相瞒。” “在您来之前,我就已经在跟一家外资商社接触了。” “噢?”孙处长眉毛一挑,“哪里的?” “樱花国,山下商社。” 提到外资,李局长的腰杆似乎稍微直了一些,语气也快了几分, “他们看中了渔具厂的地皮和厂房。” “想租下来做仓库和中转站。” “他们开价多少?” “十二万!” 李局长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租期十年,一次性付清!” “有了这笔钱,厂子的债务能平了,市里还能剩点结余。” 十二万人民币。 在1982年,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县级市财政局长心跳加速的巨款。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角落里的陈广威猛地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那双粗糙的大手里,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已经被揉得粉碎。 一直沉默记录的林希,手中的钢笔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在纸上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条件呢?” 孙处长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希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追问, “十二万不是小数目。” “樱花国人不是慈善家。” 李局长的眼神有些躲闪,端起茶杯借着喝水掩饰尴尬: “也就是……也就是常规的人员安置问题。” “他们只要地和厂房,不要人。” “除了留两个看大门的和几个搬运工。” “原本厂里的技术工人和管理层……” “全部买断工龄,遣散回家。” 此话一出,直播间弹幕直接炸锅: 【卧槽!这也太黑了吧?这就叫“腾笼换鸟”?鸟都给摔死了!】 【只要地皮不要人?这特么是赤裸裸的掠夺!】 【又是这帮孙子!当年抢资源,现在抢地皮!】 【这算盘打得我在后世都听见了!】 【主播不能忍啊!这能忍?!】 “哐当——” 角落里传来一声脆响。 陈广威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这个在码头上海风吹不倒、海浪打不垮的汉子。 此刻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局长!不能卖啊!” 陈广威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兄弟!” “全是手上有绝活的熟练工!” “这一遣散,他们的饭碗就砸了!” “咱们海卫的渔具产业根子也就断了啊!” “老陈!你坐下!” 李局长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 “这是市里的决定!” “我们要顾全大局!” “不这么办,那十多万的大窟窿你来填?” “大家的医药费你来发?” 陈广威张着嘴,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却被那个沉甸甸的“钱”字死死压住。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慢慢地,一点点地重新坐了回去。 那一瞬间,这个四十岁的汉子仿佛苍老了十岁。 李局长训斥完陈广威,又换上一副笑脸看向孙处长: “孙处长,让您见笑了。” “其实我们也难,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了。” “如果您这边没有更好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孙处长突然转过头。 看向了那个坐在末座的年轻人。 “林经理。” 孙处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态度客气地询问道, “这事儿,你怎么看?” 第172章 十五万,连人带厂我都要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正准备继续倒苦水的李局长愣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眼珠子在孙处长和林希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大脑有些宕机。 林经理? 不是林秘书? 七机部的处长,为什么要问一个小年轻的意见? 李局长疑惑的看着林希。 林希合上黑色笔记本放在桌上. 慢条斯理的拧上钢笔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随后,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锋芒毕露。 气场全开。 那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根本不是一个秘书能装出来的。 直播间里,BGM仿佛都变了: 【来了来了!龙王歪嘴时刻!】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林总:接下来,我要开始装……不对,开始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李局长。”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我想请问,这就是您所谓的引进外资?” 李局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略带心虚地说道: “这……这能解决债务问题……” “这不叫引进外资,这叫变卖祖产。” 林希站起身,走到那一面挂着海卫市地图的墙边,手指点了点渔具厂的位置, “十二万,买断几代工人的饭碗。” “买断一个沿海城市的渔具产业未来。” “樱花国人打的一手好算盘。” 林希转过身看着他, “他们要的不仅是仓库。” “他们更是要把我们的产业连根拔起。” “让我们永远只能做他们的倾销地。” “熟练工散了,以后就算市里想把渔具产业捡起来,也没人了。” “这笔账,李局长算过吗?” 李局长额头上渗出汗珠。 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感到了压力。 “那……那怎么办?” 李局长有些底气不足, “总不能看着大家饿死吧?” 林希走回桌边,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承包十年。” “地租我出十五万。” “一次性付清,不需要市里担保。” 李局长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十五万! 比樱花国人还要多出三万! 这是一笔巨款。 直接在价格上把樱花国人的报价碾成了渣! 还没等李局长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林希又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陈广威。 “另外,那一百多号工人,我一个不裁。” “全员留用,工资照发。” 林希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却更加坚定, “而且,只要考核通过。” “全部按照我们的标准,普涨一级工资。” “我看中的,就是这些老师傅的手艺。” “机器没了可以买,厂房旧了可以修。” “但要是人心散了,队伍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咚!” 陈广威猛地抬起头,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个在绝境中挣扎了许久的汉子。 此刻他看着林希,仿佛看到了希望。 全员留用!普涨一级! 这哪里是来做生意的,这是来救命的啊! 李局长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债务平了,工人保住了,财政还有盈余。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但是…… 多年的官场本能让他还有最后一丝顾虑。 “林……林经理。” 李局长此时的称呼已经变了,带着敬畏, “这条件我是没话说,可是……” “可是市里今年有引进外资的指标任务。” “这要是给了你们,那个山下商社那边……” “外资指标?” 一直没说话的孙处长突然笑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李局长,你们引进外资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创汇吗?” 孙处长指了指林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要是担心外汇指标,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 “坐在你面前这位,去年的出口创汇额……” 孙处长顿了顿,伸出四根手指。 “四千万多万......美金。” “咔嚓。” 李局长手里的茶杯盖子,掉在桌上。 四……四千多万……美金?! 李局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海卫市一年的出口创汇才多少? 几十万美金顶天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人就是一个师的战斗力啊! “我不需要引进外资。” “因为我自己,就是来赚美金的。” 这一刻,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犹豫。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部烟消云散。 直播间弹幕已经被满屏的感叹号淹没: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幕!爽!!】 【李局长CPU已烧毁,正在重启中……】 【什么樱花国商社?在林总面前都是弟弟!】 【林希:我就问你,这外汇够不够硬?够不够给你撑腰?!】 李局长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擦手上的茶水。 一把抓住林希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搞!搞!” “就按林经理说的办!” “那个什么山下商社,让他们见鬼去吧!” “我这就让人回绝了!” “只要红星科技肯来,别说渔具厂。” “就是招商局的大楼,我都给你们腾出来!” 林希任由李局长握着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大局已定。 但他没有被这热烈的气氛冲昏头脑。 就在李局长准备招呼秘书起草合同的时候。 林希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 “李局长,还有个小要求。” 第173章 陈广威的计划 “您说!您尽管说!” 李局长现在看林希就是看财神爷。 别说一个要求,十个都答应。 林希走到窗口,指着渔具厂周围那一大片长满杂草的盐碱地。 “为了以后扩大产能。” “厂子周边那几百亩荒地,市里得给我留着,别批给别人。” “那地方也不长庄稼,荒着也是荒着。” “作为补偿。” “我在租金之外。” “每年额外给市里上交2万块的利润分成,保底十年。” 李局长顺着手指看去,心里更是一阵狂喜。 那片烂泥滩,送人都没人要。 这财神爷居然还要给钱?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李局长拍着胸脯保证, “我现在就在地图上给您圈出来,谁动跟谁急!” 直播间里,网友们的弹幕飘过: 【他圈的那不是地,那是未来的“华国碳谷”啊!】 【这才是真正的战略眼光!几万块钱圈住了未来万亿级的产业!】 【这就是穿越者的上帝视角吗?太可怕了,也太爽了!】 【三十年后,全世界的钓鱼佬和造飞机的,都得管这片盐碱地叫爸爸!】 林希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那片荒凉的土地。 没有人知道。 在这片看似毫无价值的荒滩之下,埋藏着怎样惊人的未来。 那是华国碳纤维产业的“龙兴之地”。 也是他要在十年内,造出通往太空天梯的基石。 十五万,买下的不仅是一个厂。 而是一个时代的入场券。 ...... 正事谈完。 李局长是个极其有眼力见的人,知道这时候自己该消失了。 “林经理,孙处长,那我就不打扰了。” “市里那边我还要去备案。” “关于那一千亩盐碱地的手续。” “明天一早我就让人送过来。” 李局长客气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孙处长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行了,任务完成。” “你们聊技术的,我不掺和。” “我去楼下找服务员要点这边的特产海鲜干,回去给老伴尝尝。” 说完,孙处长也晃晃悠悠地走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希,和依旧有些拘谨的陈广威。 没有了官场的客套,空气似乎都变得纯粹了几分。 林希起身,拿起暖水瓶。 陈广威下意识地想要抢过去: “林经理,我来我来……” “坐。” 他给陈广威倒了一杯水。 然后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在陈广威对面坐下。 “老陈,门关上了,闲杂人等也都走了。” 林希看着陈广威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开门见山, “现在咱们先谈生意。” “我真金白银花了十五万。” “又背了那么大的人情债把这厂子拿下来交给你。” “你跟我交个底,这厂子,你打算怎么救?” 陈广威双手捧着热腾腾的搪瓷杯,沉默了几秒。 热气熏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沉默了五秒。 “林经理,既然您问了,我就不藏着掖着。” 陈广威弯下腰,从那个公文包里。 掏出了一根黑乎乎的管子,放在桌上。 那是一根断裂的玻璃纤维管。 “咱们厂现在的情况,就像是穿着露脚趾的破鞋跑马拉松。” 陈广威苦笑了一声, “设备全是50年代苏国老大哥淘汰的技术。” “甚至还有不少是咱们自己土法上马造的炉子。” “指望这些破铜烂铁去跟大厂拼产量、拼质量。” “那是死路一条。” 林希拿起那根管子看了看,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想了很久,唯一的出路,就是转产。” 陈广威指着那根管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搞民用。” “具体点。” “钓鱼竿。”陈广威吐出三个字。 林希挑了挑眉。 “林经理,您别觉得这玩意儿不上档次。” 陈广威语气急促了几分,似乎怕林希看不上, “我研究过,现在国外,特别是樱花国那边,特别流行这种轻量化的鱼竿。” “咱们厂虽然设备烂,但卷管技术是一流的,工人们的手艺都在。” “现在市面上的鱼竿大多是玻璃钢的,笨重。” “我在一本外国杂志上看到,他们开始用一种叫‘碳素’的材料做鱼竿。” “轻便,强度高,一支能卖好几百美元!” “咱们要是能把这玩意儿搞出来。” “哪怕只是仿个大概,利润也是做玻璃钢的十倍不止!” “原材料那块我打听过了。” “民用级碳纤维虽然麻烦,但还是能进口的。” “您再投点钱,进口一些民用级碳纤维。” 陈广威越说越激动。 那双眼睛,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只要能把这碳素竿子做出来,厂子就能活。” “大家就能吃上肉,甚至能盖新房!” 这就是1982年一个基层厂长最朴素、最真实的愿望。 活着,赚钱,让跟着自己的弟兄们过上好日子。 务实,精准,且可行。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飘过一片: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厂长啊,想的永远是先让兄弟们吃上饭。】 【老陈是个务实派,碳素混编确实是当年威海起家的路子。】 【但是老陈的视野局限了,!你面前坐着的是个挂逼!】 林希看着陈广威,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 “这就是你的全部计划?” 林希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深意。 陈广威愣了一下,那股兴奋劲儿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林经理,这……这不行吗?” “赚钱才是硬道理啊。” “赚钱没错。” 林希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但如果我说,我大老远从西北跑过来。” “动用七机部的关系,花十几万承包这里。” “不是为了让你卖鱼竿赚那点辛苦钱呢?” 陈广威张了张嘴,有些发懵: “那……那咱干啥?做拖把杆?” 林希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那片荒芜的盐碱地。 “老陈,鱼竿要做,而且要大做特做。” “但那只是副业。” “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是用来给咱们赚研发经费的奶牛。” 林希猛地转过身。 目光如炬,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铁。 “我要这片盐碱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不是去钓鱼的。” “我要它能做飞机的机翼,做火箭的整流罩,做离心机的转子!” “我的目标是,自主研发高性能聚丙烯腈基碳纤维。” “强度要对标樱花国东丽公司的T300,甚至未来的T800!” “当啷——” 陈广威手里的搪瓷杯盖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发出一声脆响。 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希, “自主研发......” “T……T300?!” 陈广威的声音都变了调,喉结剧烈滚动。 “林经理,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T300意味着什么吗?” “那不仅仅是把丝烧黑了那么简单!” “那是西方严密封锁的顶尖技术。” “是工业皇冠上的黑珍珠!” “那是战略物资!” 陈广威急得在原地转圈,双手在空中乱舞: “咱们连个合格的温控炉都没有。” “连原材料丙烯腈的纯度都搞不定!”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174章 三不封锁和搬山计划 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厂长。 陈广威太清楚这里面的技术鸿沟了。 那不是哪怕拼了命就能跨过去的,那是天堑! 面对陈广威的激动,林希依旧稳如泰山。 “我知道很难。” 林希平静地说道, “预氧化温度要控制在200到300度,牵伸比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低温碳化要解决排焦油的问题;” “高温碳化炉的温场均匀性要控制在正负2度以内……” 随着林希嘴里蹦出一个个具体的工艺参数和流程节点。 陈广威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呆滞。 他原本以为林希是个好高骛远的金主。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吹牛。 他是真的懂! 有些数据,甚至比陈广威自己私下里啃那些外文资料琢磨出来的还要精确! 陈广威没有立刻回应。 他掏出一包“大众”香烟。 抽出一根,却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子底下狠狠嗅了一下。 似在消化林希的话。 “林经理,我老陈是个粗人。” “咱们把丑话说话前头。” 陈广威把烟夹在耳朵上,死死盯着林希: “搞碳纤维,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烧出来的。” “摆在咱们面前的有三座大山——” “原料、设备、技术。” “也就是西方对我们实行的‘三不封锁’。” “不提供原料,不提供设备,不提供技术。”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一根根掰着数: “第一,原料。” “没有高纯度的聚丙烯腈原丝,烧出来的就是炭渣子。” “国内化工厂我也跑过不少,杂质多,结晶度差。” “连做腈纶毛衣都起球,更别提做碳纤维。” “第二,设备。” “高温碳化炉、氧化炉,那是巴统禁运清单上的红字头。” “咱们就是有钱也没地儿买。” “第三,技术。” “国内没基础,国外技术进不来。” “洋人防咱们像防贼一样。” “之前我国去英吉利国考察。” “对方公司甚至禁止我国专家参观其碳化车间核心区域。” 陈广威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悲壮: “碳纤维研究需要耗费巨大资金。” “我不能眼看着您往火坑里跳。” 直播间里,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老陈人间清醒啊!这确实是那个年代的三个拦路虎。】 【看着心酸,这就是咱们当年的家底,一穷二白。】 【别慌,他不知道他对面坐着的是谁。】 【林总:我是来移山的。】 【林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特别是这一种!】 林希静静地听着。 不仅没有生气,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欣赏。 能看到这些困难。 说明陈广威是真的懂行,也是真的在替他考虑。 “说完了?” 林希拧开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三个圈, “那咱们就一座山、一座山地搬。” “关于原料。” 林希用笔尖点了点第一个圈: “我在来海卫之前,在西北金城化工待了一阵。” “我不光给了他们一百万的定金。” “还帮他们改造了2号聚合釜的温控系统和过滤工艺。” “军工级原丝?” 陈广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目前还达不到T300的标准,但做T300的前体足够了。” 林希语气平淡, “我的技术团队现在就驻扎在金城化工,死磕工艺参数。” “短则三四个月,长则半年。” “第一批合格的聚丙烯腈原丝,就会通过铁路专线运到海卫。” 陈广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里的那句质疑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来人家早就布局好了。 “至于设备和技术……” 林希的笔尖移向第二个圈, “既然买不到碳化炉,那咱们就先不烧碳。” “不烧碳?” 陈广威愣住了, “那搞什么碳纤维?” 林希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玻璃纤维。 “老陈,你是行家,你应该清楚。” “高模量玻璃纤维的生产工艺。” “特别是后端的编织、预浸布制备。” “跟碳纤维有80%的相似度。” 林希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严密的逻辑感: “咱们现在的底子太薄。” “工人们连什么叫‘预浸料’都没见过。” “如果直接上碳纤维,废品率能让你心疼到跳楼。” “所以,我的策略是:先做高模量玻璃纤维。” “用玻纤做高档钓鱼竿,出口创汇。”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 “一方面赚钱造血,养活厂子和研发团队;” “另一方面,利用玻纤生产线练兵。” “把工人们的手艺、把品控流程磨出来。” “等原丝到了,等设备好了。” “工人们哪怕闭着眼,也能上手操作。” “这叫——以战养战。” “练兵赚钱两不误。” 陈广威听得入神,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这招高啊! 这完全是避实击虚。 把一个无法逾越的技术天堑,拆解成了可以落地的台阶。 用成熟的玻纤工艺来训练队伍。 这简直就是给还没出生的碳纤维产业找了个最好的“保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这就是穿越者的上帝视角!谁能想到做鱼竿是为了造飞机?】 【老陈:我本来想拒绝的,但他给的实在是太科学了。】 【教科书级别的产业升级路线!】 【钓鱼佬狂喜!以后的国产鱼竿是不是有军工血统了?】 “可是……” 陈广威的眉头刚舒展开又皱了起来, “林经理,道理是对的。” “但高模量玻纤的生产线,咱们厂也没有啊。” “现在的设备只能拉那种粗制滥造的玻璃丝。” “做出来的竿子又笨又重,根本卖不上价。” 林希合上笔记本,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神态轻松。 “谁说咱们没有?”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表: “算算时间,大概还有七天。” “七天?”陈广威一头雾水。 “两条樱花国东丽公司淘汰下来的‘二代’高模量玻璃纤维生产线。” “连同全套的拉丝机、织布机。” 林希指了指窗外大概的方向, “这会儿,应该刚过对马海峡,正往海卫港飘呢。” 第175章 用钞能力和理想主义浇灌的种子 “哐当——” 陈广威刚端起来的搪瓷杯再次脱手。 “东……东丽的生产线?!” 在这个年代,别说东丽的生产线。 就是人家哪怕扔出来的废铁,在国内那也是只有部级单位特批才能搞到的宝贝疙瘩。 直播间里网友欢乐地刷着屏: 【哈哈哈哈!老陈快吸氧!】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东丽:我淘汰的破烂你们也要? 林总:那是我的宝贝!这就叫捡漏王!】 【老陈现在的表情,像极了我第一次见到满级大佬带飞的样子。】 “托了点香江那边的关系。” “走了‘废旧金属回收’的名义。” “民用产线,巴统查得不严。” 林希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背后惊心动魄的博弈与运作, “虽然是二手货。” “但在咱们这儿,至少领先行业十年。” “做出口级的钓鱼竿,绰绰有余。” 陈广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是一时兴起。 这是蓄谋已久! 从原料基地,到过渡方案,再到设备引进。 这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得让人害怕。 林希根本不是来考察的。 他是带着满级的装备和弹药,直接来这片盐碱地上打攻坚战的! 许久,陈广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 “林经理……” 他是个实在人。 越是看到林希准备得这么充分,他心里的压力就越大。 陈广威深吸一口气,直视林希, “设备到了要安装调试,原丝来了要付尾款。” “这一百多号人要吃饭,还要搞研发……” “林经理,这真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碳纤维研发,不确定性非常大。” “可能投入个三五年都看不到成果。” “压力会很大......” 陈广威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兄弟,别把你自己玩进去了。 林希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陈广威那张因为常年焦虑而显得格外苍老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在前世。 这位“华国碳纤维之父”为了搞碳纤维研发。 全员降薪,抵押厂子,抵押自己的房子,到处借钱。 活生生地把一个年盈利巨大的厂子,搞得亏损了十余年! 前后花了三十多亿人民币才研发成功。 他用十年的坚持,才在黑暗中摸索出了一丝微光。 这一世,既然我来了,就绝不会让你再受那份罪! “老陈。”林希的声音有些低沉。 “钱,你不用操心。” “红星科技去年的营收,光美金就有4800万。” “渔具一厂未来的利润,赚多少,我投多少。” 林希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陈广威: “我从来不担心能不能赚钱。” “我只担心,东西能不能做出来。” “老陈,钱我有,技术我有,路我也给你铺好了。” 林希伸出右手,悬在半空。 “现在,我就跟你打个赌。” “给你一年时间。” “一年后,我要海卫第一渔具厂。” “拿出对标T300强度的碳纤维样品!” 林希的声音突然拔高: “不是大概,不是差不多,是对标!” “是数据说话!” “如果做不到……” 林希盯着陈广威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那咱们就一起把这身工装脱了,回家种地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年!T300!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按照陈广威之前的认知,这至少是十年的工程。 可现在…… 看着林希眼里那两团火。 感受着这种不讲道理、铺天盖地砸下来的资源和信任。 陈广威只觉得胸膛里那颗快要生锈的心脏,“咚”的一声,炸了。 像是被人往干草堆里扔了个烟头,火势瞬间燎原。 去他妈的稳妥! 去他妈的循序渐进! 有人给钱,有人给枪,连退路都给堵死了。 要是还不敢冲锋,那还是胶东爷们吗? 陈广威猛地抓起桌上那杯残茶,一饮而尽。 啪! 他重重地放下杯子。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林希的手。 力道之大,捏得骨节发白。 “林经理!林总!” 陈广威咬着后槽牙,眼角似乎有泪光闪动,却笑得无比狠厉: “这个赌,老子接了!” “只要设备到位。” “要是造不出T300。” “不用您赶,我自己跳这黄海里喂鱼去!”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直播间彻底沸腾: 【燃起来了!这才是咱们的脊梁!】 【把我也炼了!我也要当燃料!】 【T300!工业皇冠上的黑珍珠,要亮了!】 【黑丝,我们来了!】 【钓鱼佬的春天要来了!】 窗外,风似乎停了。 1982年的冬天,在这间破旧的会议室里。 华国材料工业的一颗种子。 在钞能力与理想主义的浇灌下,狠狠地扎进了土里。 ...... 陈广威走了。 去提前准备安装产线的事情。 有了林希给的底气,他的背影看着都比刚才壮实了一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 大事定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等。 等孙处长那边的手续走完。 等那两条漂在黄海上的“洋垃圾”生产线靠岸。 林希推开招待所的窗户。 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灌了进来。 那是1982年黄海的味道。 粗砺,生猛,不加修饰。 远处,海卫老码头的防波堤伸进海里,几只海鸥在那边起起落落。 “来都来了。” 林希摸了摸肚子,早上的那顿海鲜疙瘩汤早就消化没了, “不去甩两杆子,对不起这片海。” …… 半小时后。 海卫老码头。 这里的风比招待所那边硬得多。 吹在脸上像是有细砂纸在磨。 林希腋下夹着刚从码头小卖部斥巨资——五块钱人民币——买来的“高档装备”。 一根深褐色的玻璃钢手竿。 那是真的“实心实意”。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根铁棍。 线组是老板送的。 鱼线粗得能拿去纳鞋底,鱼钩大得能挂猪肉。 “这也就是1982年。” 林希找了个避风的石墩子。 一边给鱼钩上挂红虫,一边跟直播间的网友聊了起来。 “兄弟们,虽然我是搞工业的。” “但既然到了海边,今天就给你们露一手。” 林希对着虚空,调整了一个自认为非常专业的坐姿。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迷之自信: “不瞒各位。” “穿越前,我在东湖那一块,人送外号‘白条杀手’。” “今天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战略级钓法!” 第176章 又菜又爱玩?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 【主播你行不行啊?直播两年了,也没见你钓过鱼。】 【根据我对主播过去行为模式的大数据分析,你在非专业领域通常依靠“忽悠”和“钞能力”。但这鱼……它不认钱啊。】 【这就是你说的高端局?主播你这握竿姿势就不对,看着像拿烧火棍去捅马蜂窝。】 林希嗤之以鼻。 “你们懂啥?” “这叫大巧不工。” “别以为我跟你们一样。” 随即林希开启群嘲模式,什么“喂鱼侠”、“感谢你们推动华国渔业发展”、“鱼类增殖第一功臣”等等。 扎心的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这能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瀑布般滚下: 【有本事你等会儿别去水产市场!】 【祝你成为华国第一位外卖员!专门给鱼送外卖的!】 【打窝仙人,你好!】 【我不下线了!我就要算算你的饵料渔获比会不会超过100:1!】 林希一边跟直播间的网友斗嘴,一边观察周围情况。 五米开外,坐着个本地大爷。 戴着顶毛线帽,肤色黝黑。 大爷姓张,刚才林希过来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此时,老张手里的竿子猛地一抖。 一条黑褐色的黑头鱼被直接飞了上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湿漉漉的弧线。 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旁边的网兜里。 连杆。 林希眼神一凝,这是高手! 没想到在随便找个防波堤,就能遇到这种级别的高手! 钓鱼人,钓鱼魂! 技术可以输,但精神不能丢! 就算是高手,我也要切磋一下! “看好了,我要出手了。” 林希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大臂带动小臂,手腕猛地一抖—— “走你!” 呼—— 那根死沉死沉的玻璃钢鱼竿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轨迹。 紧接着。 没有预想中鱼漂入水的轻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笃”。 鱼钩在空中走位风骚,完美地绕过所有障碍物。 精准地挂在了身后码头用来堆放废弃渔网的烂木桩上。 因为用力过猛,线组绷得笔直,发出一声尴尬的嗡鸣。 空气突然安静了。 旁边的老张正挂着饵料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希。 那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鄙视。 只有一种看到傻子时的慈祥和包容。 然后,老张默默地转过头。 继续盯着海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无声的暴击,比直接骂人“会不会钓鱼”还要伤人一万倍。 直播间瞬间乐疯了。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战略级钓法?回首掏?】 【这一杆,甩出了工业强国的风采!精准打击后方补给线!】 【主播,那木桩子是不是惹你了?】 林希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费劲巴拉地把鱼钩从烂渔网上解下来。 一边解还一边对着直播间一本正经地解释: “兄弟们,这不能怪我。” “这根杆子的树脂分布严重不均,重心偏移。” “导致挥杆时的谐振频率出现了偏差。” “而且刚才有一股瞬时的侧向风切变。” “就在我出手的瞬间,改变了铅坠的弹道。” “这是装备问题,非战之罪。” 【……主播,你要是把这张嘴用在钓鱼上,鱼都能被你忽悠瘸了。】 【你说是装备问题,那你就用螺纹钢吧!】 【对对对,螺纹钢,用过都说好!永不爆肝!】 折腾了足足十分钟。 林希终于把钩扔进了水里。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 一个小时过去了。 老张身边的水桶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又是黑头又是黄鱼,看着就有两三斤了。 而林希的浮漂,稳如泰山。 定海神针都没它稳。 那个红白相间的漂尾,就像是焊死在海面上一样,一动不动。 林希有点坐不住了。 如果是谈几百万的生意,他能跟人磨上一天一夜。 但这该死的浮漂不动,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不科学。” 林希盯着海面,眉头紧锁。 嘴里开始冒出各种专业术语: “根据流体力学和洋流走向,我的饵料扩散路径应该是完美的扇形覆盖。” “而且我刚才计算了潮汐力,现在正是开口期。” “这1982年的鱼是不是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 “看不懂我的饵料战术布局?”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满屏的“哈哈哈哈”把画面都挡住了。 【林总,别扯流体力学了。你那叫死窝。】 【我看你的调漂看得高血压都犯了!太钝了!那铅皮卷得跟子弹壳一样重,都躺底八百年了!鱼只有那把钩子吞进胃里再翻个跟头,你的漂才能动一下!】 【看不下去了,实在看不下去了。主播,听句劝,求求我们,我们教你。】 林希看着旁边老张又轻描淡写地提上来一条小黄鱼。 那种把鱼扔进桶里的“啪嗒”声,每一次都敲打在林希心头。 他终于放下了工业巨子的尊严。 林希咳嗽了一声,在脑海中小声说道: “咳咳,那个……” “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 “哪位大神在线?指点两招?” “仅限技术交流啊。” “不是我不会,主要是想考考你们。”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画风突变。 从刚才的吐槽大会,瞬间变成了国家级技术研讨会。 无数条弹幕带着具体的操作指令刷屏。 【野钓王中王:剪铅皮!不管是牙咬还是用指甲刀,把铅皮剪掉三分之一!让漂尾露出四目!】 【生物学博士后:换钩!你那钩子太大了,那是钓鲨鱼的吗?虽然没带备用钩,把红虫剪短!只挂钩尖那一丢丢!让鱼好入口!】 【海钓一哥:往回拉一点线!找一下坎!鱼都在石头缝边上,你扔在平底沙地上能有鱼才怪!】 林希顿时化身为一台无情的执行机器。 他没有任何废话,完全按照弹幕的指挥操作。 剪掉铅皮。 掐断红虫。 小心翼翼地把线组往回拖了半米。 感觉到手上传来铅坠磕碰到石头的触感后,立刻停住。 “好了。”林希心里默念。 一分钟。 两分钟。 突然。 那根刚才仿佛死掉的浮漂,极其轻微地往下点了一下。 幅度小到如果是刚才的林希绝对会忽略不计。 但此刻,直播间无数双眼睛替他盯着。 【提!!!】 【打!!!】 【就是现在!!!】 几乎是在弹幕刷屏的同一瞬间。 林希的肌肉记忆和对未来的信任让他做出了反应。 手腕猛地一抖。 刺鱼! 竿稍瞬间弯出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弧度。 但手上传来的那种特有的挣扎感。 中了! “给我上来!” 林希一声低喝。 根本不给水下那家伙钻洞的机会,直接飞磕。 一条巴掌大小,浑身闪烁着金黄色光泽的小黄鱼。 在空中拼命摆动着尾巴,被林希拽出了水面。 虽然不大,撑死二两。 但在这一刻。 林希脸上的笑容,比他赚到四千八百万美金时还要灿烂。 “出货了!” “看到没!我就说我是高手!” 林希抓着那条滑溜溜的小鱼,激动得差点没拿稳。 旁边的老张听见动静,再次转过头。 看着林希手里那条还没他刚才用来打窝的小鱼大的猎物。 又看了看林希那副兴奋劲儿。 老张沉默了片刻。 嘴角极其难得地扯动了一下。 “行啊后生。” 老张的声音粗粝, “这地界儿,这会儿能把黄鱼钓上来,算你有两下子。” 这句来自本地“扫地僧”的肯定。 瞬间让林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运气,运气。” 第177章 割破“猴版”锁 首战告捷后,林希信心大增。 他彻底放开了,更加虚心地请教起来直播间网友来。 【根据海流流速模型,三分钟后左侧暗流会带过来一群鲈鱼。如果你再钓不上来,我就要怀疑是你的人品问题了。】 【风向转东南了,气压回升,鱼口要开。主播,把你那钩子上的红虫换成沙蚕!】 林希二话不说,悄无声息地换了饵。 三分钟后。 浮漂猛地一个黑漂,整根没入水中。 林希手腕一抖,竿稍瞬间弯成了满月。 “霍!大货!”旁边的老张头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这弯度,少说也是三斤往上的大家伙。 一番行云流水的遛鱼操作后。 一条银光闪闪的海鲈鱼被林希抄进了网兜。 ...... 接下来的几天,海卫老码头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直播间网友的实时辅助下。 海卫老码头上演了诡异的一幕。 只要林希一下杆,不出十分钟必中鱼。 而且像是开了天眼。 潮水怎么流,鱼群怎么走,他摸得比龙王爷还清。 坐在旁边五米处的老张,脸色从最初看傻子的“慈祥”。 逐渐变成了看怪物的“惊恐”。 最后定格在一种面目全非的“嫉妒”。 看着林希桶里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黑雕。 再看看自己水桶里几条半死不活的小杂鱼。 老张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背过身去生闷气。 收竿时,林希乐呵呵地把鱼提过去,一股脑倒进老张的桶里。 直播间里满屏都是【杀人诛心】【不讲武德】【这一波是人情世故】的调侃。 老张别别扭扭地收下,最后憋出一句:“明天给你占座。” ...... 这种枯燥且凡尔赛的日子,过得飞快。 第七天清晨,几辆解放牌重卡。 卷着一路黄尘,轰隆隆地开进了海卫第一渔具厂的大门。 正是从码头运过来的东丽玻璃纤维生产线。 整个厂区瞬间沸腾了。 工人们扔下手里的活计、 围着那几台被卸在空地上的大家伙指指点点。 这两条产线是东丽公司淘汰下来的,拆得七零八落。 机身上满是油污。 外壳的烤漆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的灰黑色金属。 看着就像是一堆刚从废品收购站拉回来的破烂。 “这就是那个林经理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宝贝?” “这一堆破铜烂铁,能干啥?” 而在人群外围。 几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人正踮着脚尖往里看。 那是樱花国“山下商社”的人。 领头的叫中村,是个华国通。 他们这次来华国,其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之前的收购行动失败,让他感到不对劲。 特意过来打探情况。 此刻,他看着那堆“破烂”,脸色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作为业内人士。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东丽上一代的拉丝机和卷绕头。 虽然旧。 虽然是民用淘汰设备。 但在1982年。 这依然是华国无法制造的高端设备。 “他们从哪搞来的?” 中村低声问旁边的助手, “不清楚。” “自从这厂被承包以后,整天神神秘秘的。” “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中村看着设备,神情阴鸷。 “必须搞清楚他们要做什么!” “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 “无论这些装备的目的是做渔具,还是其他。” “必须把这些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 就在本地工人对着设备束手无策时。 一辆昌河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车间门口。 车门拉开。 十个身穿深蓝色工装的工人鱼贯而出。 工装背后印着四个白字—— “红星科技”。 这群人没有那种刚下火车的疲惫。 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领头的一个汉子,寸头,脸上有道浅浅的机油印。 正是红星精工车间的技术大拿之一,来自广东的李耀翟。 “林经理!” 李耀翟走到林希面前。 甚至没顾得上寒暄,直接敬了个礼, “红星机修突击队全员到位,请指示!”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旁边还在看热闹的本地工人都震住了。 这哪里是组装机器的,这气势像是来炸碉堡的。 林希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头掐灭: “干活。” “三天内,我要听到机器转起来的声音。” “是!” 李耀翟一挥手,十个技术员立刻分散开来。 有人拿图纸,有人拿卡尺,有人开始清点零件。 刚才还指指点点的本地工人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下意识地就开始给这群人打下手。 然而,不到半天,问题就来了。 车间里,李耀翟蹲在一台主机旁边,脸色铁青。 “林经理,这帮小日子,真他娘的阴。” 李耀翟指着主轴电机, “我看过了,这是典型的‘出口阉割版’。” “也就是咱们俗称的‘猴版’。” 陈广威闻言手一抖:“啥意思?这是残次品?” “比残次品还恶心。” 李耀翟拿螺丝刀指着电机转轴处的一个焊死的铁环, “这里加了个物理卡扣,限制了最大转速。” “这还不算完,控制电路板里还写死了一道程序。” “只要转速超过400转,或者检测到负载波形不对。” “主板直接切断电源锁机。” “400转?”站在旁边的陈广威眼珠子都瞪圆了, “标准产线不是800到1000转吗?” “这就是他们恶心人的地方。” 李耀翟咬着牙, “卖给你是卖给你了,但就让你当个低端代工厂。” “想做高密度、高强度的产品?没门。” 陈广威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废铁皮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在这个年代,这种技术歧视是常态。 你买了人家的设备,就得受人家的气。 想破解? 一旦动了电路板,触发了防拆机制,整台机器可能就彻底变砖了。 车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希走过去,蹲下身子,看了看那块布满灰尘的电路板。 林希不仅没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 “李耀翟。” “到!” “这里是华国海卫,不是樱花国。” 林希指了指那个物理限位器, “咱们不守他们的规矩。” 林希微微侧头,眼瞳深处仿佛闪烁着微光。 在他的视网膜上,直播间里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黑丝创造世界:这题我会!这是东丽早期的303型防篡改逻辑。】 【电子发烧友:这种老古董芯片没有加密算法,纯粹是靠电阻分压检测。】 【硬核拆解狂魔:听我的!看到主板左上角那个标号C4的电容没?还有旁边那个R9电阻!】 【直接拿烙铁把它们短接!骗过电压检测!】 林希嘴角上扬,语气平静: “拿气割枪来,把那个限位器给我切了。” “还有那块板子。” 林希走过去,从工具箱里拿起一把电烙铁,递给李耀翟。 “把C4电容和R9电阻短接。” 李耀翟愣了一下。 他虽然手艺好。 但这种直接改电路逻辑的骚操作,还是让他有点心里没底。 “林总,这要是烧了主板……” “烧了我赔。”林希的声音不容置疑,“动手。” 第178章 大棚里面种玻纤 “好嘞!” 李耀翟也是个狠人,既然领导发话,那就干! 呼呼——! 大火苗闪过。 那个用来限制国人技术的金属卡扣。 被气割枪无情地切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李耀翟手里的烙铁在电路板上精准地点了两下。 短接,绕过检测。 再通电。 “滴——” 一声长鸣。 控制面板上原本闪烁的红色限速报警灯,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全功率运行的绿色指示灯。 数字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直接冲破了400的枷锁。 一路狂飙,最后稳稳地定格在1000! “解开了!” 李耀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真特么爽!” 陈广威看得目瞪口呆。 这帮人……这么野的吗? 一言不合就物理破解? 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机器是转起来了,可环境不行。 这厂房是50年代盖的红砖房。 窗户漏风,墙皮脱落,地上全是陈年的浮土。 李耀翟刚试着开了一下风机。 呼—— 地上的灰尘就被卷了起来,在阳光下飞舞得像是一场沙尘暴。 “停!快停!” 李耀翟立刻关机,连连摆手, “林总,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法生产。” “高模量玻纤对洁净度要求极高。” “一粒灰尘吸附上去,拉出来的丝全是毛刺,强度直接打对折。” 边上有技术员问道: “那咋办?搞个无尘车间?” “那得几十万啊,还得从国外进口净化设备,起码半年起步。” 半年? 黄花菜都凉了。 门口看热闹的工人们也窃窃私语。 这好不容易机器能转了,结果败在了房子破上。 林希站在车间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漏风的窗户和满是灰尘的地面。 他的视线穿过大门,落在了远处厂区角落里。 那里有一片职工自己开垦的菜地。 为了过冬吃口新鲜菜。 工人们用竹竿和塑料布搭了几个简易大棚,里面种着黄瓜和西红柿。 林希脑中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陈。”林希指着那个方向。 陈广威顺着手指看过去,一头雾水: “咋了林总?” “去买塑料布。” 林希语出惊人, “要最厚的那种农用大棚膜,再买几车木方。” “啊?” “咱们来不及造无尘室,但咱们能造大棚。” 林希用脚尖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画了个圈,把生产线圈在里面, “就在这大厂房里,我们搭个屋中屋。” 陈广威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我懂了!塑料大棚!” “这招绝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海卫渔具厂上演了一场工业史上的奇观。 没有高大上的净化工程队。 只有一百多个穿着旧棉袄的工人。 扛着木方,拖着巨大的透明塑料卷,在车间里忙活。 木方做骨架,塑料布做墙壁。 一座巨大透明“塑料房子”,在破旧的红砖厂房里拔地而起。 为了解决密封问题,接缝处全部用电熨斗烫合,又贴上了三层胶带。 地面上,陈广威找来了旧麻袋,喷湿压平。 铺满水泥地面,防止起灰。 至于恒温? 厂里废弃的几组铸铁暖气片被搬了进去。 愣是把这个塑料空间烘到了恒温25度。 第二天傍晚。 夕阳透过破窗户照进来,那个巨大的塑料大棚泛着诡异的光泽。 看起来土得掉渣。 甚至有点赛博朋克的荒诞感。 但挂在里面的温湿度计,读数却稳定得让人想哭。 “这能行吗?”一个老工人扒着塑料布往里看,心里直打鼓。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 林希、陈广威和李耀翟换上了干净的白色的确良工作服,走进了这个塑料大棚。 陈广威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开机!” 随着林希一声令下。 嗡—— 银白色的玻璃液经过喷丝头。 瞬间化作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极细丝线。 因为转速极高,卷绕轴几乎变成了一道虚影。 在湿润、温暖且没有一丝灰尘的塑料大棚里。 那些比头发丝还细十倍的纤维,如同瀑布一般流淌下来,飞速缠绕在卷筒上。 没有断丝。 没有毛刺。 晶莹剔透,泛着冷冽的工业光泽。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机器稳定运转,没有任何报警。 第一卷成品下线。 陈广威轻轻剪下一段。 他拿出千分尺测量直径,又挂上砝码进行简易拉力测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机器的轰鸣声在回荡。 几分钟后,陈广威猛地抬起头。 “成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狂喜。 “真的成了!” “这强度,比咱们之前用的进口货还要好!” “咱们搞出来了!” 轰——! 大棚外的工人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在这个用塑料布和木条搭起来的简陋棚子里。 在这个被外国人锁死了技术的机器上。 华国人用最土的办法,造出了世界一流的材料。 直播间弹幕也疯狂刷新: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农业重金属”吗?我在大棚里种黄瓜,主播在大棚里种玻纤?这画风太割裂了!】 【红砖房、塑料布、暖气片,造出世界一流的材料,这特么才是硬核制造!】 【老外想破头也想不到,华国人为了搞生产,能把“蔬菜大棚”搬进工厂里。】 【前面的别笑,历史上很多军工奇迹就是这么干出来的!当年用那算盘造核弹,现在用大棚造光纤,这就是咱们的“土法”黑科技,专治各种不服!】 林希站在大棚里,看着那些银色的丝线。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第179章 参观还是抄家? 海卫渔具一厂车间。 那台被改装了的东丽拉丝机。 正以1000转的极限速度疯狂咆哮。 银白色的丝束如同流动的月光,在卷绕头上层层堆叠。 “一号卷绕头张力正常!” “冷却风温恒定25度!” “丝饼成型良好,无毛刺!” 陈广威眼都不眨地盯着出丝口。 仿佛流出来的不是玻璃纤维,而是金条。 就在这群人干得热火朝天时,外面的车间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招商局的李局长探进头来。 他披着件旧大衣,脸色蜡黄,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看着这满屋子的塑料布违章建筑和正在疯狂运转的机器,他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堆起那种特有的、带着三分尴尬七分讨好的笑容。 “林经理,陈厂长……忙着呢?” 林希和陈广威从塑料大棚中钻了出来。 “有事?”林希问, “承包手续还有什么问题嘛?” “承包手续没任何问题!” “这次来,咳,那个……” “有个事儿,跟您商量一下。” 李局长搓着手道。 “那个……山下商社的中村先生,还没走。” “他们向市里发了正式函件。” “说是既然承包已成定局。” “他们作为国际友商,想要……” “进厂搞个技术交流,顺便参观一下。” 林希和陈广威都愣了一下。 打探科技情报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嘛? “交流个屁!” 陈广威一下子就火了,指着大棚吼道, “老子这设备刚调通,核心工艺刚定型。” “他们就要进来?”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看谁敢放他们进来,老子敲折他的腿!” 李局长一脸苦涩,连连摆手: “老陈,你别冲动!我有我的难处!” 他转向林希,道: “林经理,我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但这回中村描绘的前景太大了……” “他们说准备了100万美元,就是要在海卫市找项目投资。” “市里领导为了这笔外汇眼睛都绿了。” “给我下了死命令。” “只要不涉及国家机密。” “他们要看什么,就给他们看什么!” “这笔投资款一定要拿下。” 一百万美金。 在1982年,这是一笔能让任何地方官员挺直腰杆、甚至再升一级的巨款。 这是阳谋。 拿大饼砸开你的国门,还要让你陪着笑脸把家底亮给他看。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气死我了!这不就是明抢吗?】 【高血压预警!那个年代为了外汇,真的太卑微了。】 【这哪里是交流,这分明就是拿大饼买门票进来偷窥!】 【楼上真相了,当年好多国宝级工艺就是这么漏出去的!】 一直沉默的林希,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发火,只是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局长。” “哎,在呢。”李局长下意识地直了直腰。 “樱花国人是不是说要多考察一些项目?”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们除了要看这渔具厂。” “是不是还点名要去了锡镶厂、草编厂,还有宣纸作坊?” 李局长一愣,脱口而出: “神了!” “林经理你怎么知道?” “中村先生说他对华国传统文化特别痴迷。” “这几天我一直陪着他在下面转悠。” 林希没接话。 而是站起身,走到了那面贴着胶带的塑料墙边,背对着李局长。 “那让我再猜猜。” “他们去锡镶厂的时候。” “是不是没怎么看成品,而是围着那几个老手艺人转?” “送电子手表,送收音机,拉着老人喝酒。” “酒过三巡就开始问配方比例,问火候口诀?” 李局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希继续说,语速平稳,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李局长心口。 “他们去宣纸作坊的时候,是不是拿着摄像机全程没关机?” “连工人怎么捞纸、怎么晒纸。” “甚至连那池子水的颜色都拍得清清楚楚?” 李局长张大了嘴巴,那模样像是见了鬼。 林希猛地转过身。 语速骤然加快,字字如刀。 “他们是不是哪怕去上个厕所,都会拿矿泉水瓶装一点自来水?” “是不是还会抓一把作坊门口的烂泥带走?” “是不是对那些被你们当成垃圾倒掉的废渣、废液,特别感兴趣?” 李局长手上烟掉了,满脸惊恐地指着林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简直……简直就像你在旁边看着一样!” 这也太吓人了! 因为这些细节,除了全程陪同的他,根本没人注意。 中村他们做得太隐蔽、太自然了,就像是一群充满好奇心的游客。 甚至李局长自己,还因为对方连一捧泥土都珍惜,而感动得差点落泪。 可现在被林希一复盘…… 这哪里是热爱?这分明是鬼子进村! “李局长,我没跟踪你。” 林希看着李局长的眼睛,语气沉重, “我知道,是因为这种事,他们在全世界干了不止一次。。” “你以为那是文化交流?那是技术拆解!” “他们录像。” “是为了回去一帧一帧地分析工人的肌肉记忆和动作要领。” “他们装水、抓泥巴。” “是为了回去化验咱们的水质和土壤成分,复刻咱们的生产环境。” “他们把老手艺人灌醉。” “是为了套出那些几百年口口相传、根本没有文字记录的核心秘方!”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景泰蓝是怎么泄密的?” “宣纸技术是怎么被偷走的?” “就是这么被偷的!” “他们把咱们的祖宗基业偷回去。” “注册成他们的专利,反过来告我们侵权!” “把咱们的非遗,包装成他们的‘工匠精神’!” 林希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脚下的土地, “李局长,一百万美金的大饼,买走的不是几张参观门票。” 林希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是把咱们海卫几百年的根,连土带泥地给刨了!” 直播间里,无数条弹幕划过。 【历史真的是惊人的相似……当年的宣纸就是这么没的!】 【还有漆器!现在的漆器标准全是小日子定的!】 【听哭了,这帮贼!真想穿进去给两耳光!】 【李局长你清醒一点啊!别做千古罪人!】 第180章 想偷师?先过了这把扫帚再说 李局长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他虽然是个官僚,虽然想要政绩。 但他首先是个华国人,是个鲁省汉子。 这几天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 中村那贪婪的眼神,那些所谓的严谨动作,还有自己傻乎乎地在旁边递烟倒水的样子…… 羞愧,后怕,最后化作了滔天的愤怒。 “我就说!我就说这帮孙子怎么老盯着烂泥坑看!” “啪!” 一声脆响! 李局长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极重,半边脸瞬间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我特么是个混蛋!” “我差点成了汉奸!” 李局长双眼通红, “陈厂长,林经理,这事儿是我老李糊涂!” “林经理,您给支个招,现在怎么办?” 林希看了看四周:“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去门口。” ...... 渔具厂车间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两点烟火明灭。 “林经理,我这心里……还是突突。” 李局长狠狠吸了一口烟, “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手艺,真能就这样被他们顺走了?” “局长,您多虑了。” 林希笑了笑,指着远处的海岸线: “茅台酒到了法国,酿出来那是醋,” “宣纸离了泾县的水,那就是草纸。” “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这点东西,离了这方水土他们玩不转。” “不过嘛……” 林希话锋一转, “万一真让他们偷走了工艺,再注册专利,也是个麻烦。” 李局长愣了一下,心里那块大石头莫名松动了半分。 “李局长,这样。” 林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 “接下来的参观,咱们与国际接轨。” “国际接轨?”李局长没听懂。 “老外最讲究什么?” “讲究合规,讲究知识产权保护。” 林希拍了拍李局长的肩膀, “您明天就把这几个词甩他脸上。” “咱们不仅要防。” “还得防得有理有据,防得让他挑不出刺来。” 林希凑近几分,低声说了几句。 “红区绿区……样品流转单……废料毒性管理……” 直播间弹幕飞起: 【哈哈哈哈!学到了!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走洋人的路,让洋人无路可走!】 【李局长正在进行系统升级……当前版本:老实巴交V1.0 → 更新为:腹黑守门员V2.0……更新进度99%!】 【以前看书上说,80年代咱们太实诚,总被老外拿国际惯例忽悠,把核心技术当垃圾送人。主播这一波反向输出商业合规,简直爽爆!】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明天中村那张绿脸了,这哪里是防身术,这分明是《合法气死人指南》啊!】 【那个有毒废弃物管理的理由简直绝了!太损了,但我喜欢!以后谁再来我们要核心数据,我也这么怼回去!】 李局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从未听过的新词儿。 原本迷茫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海卫市锡镶工艺厂斑驳的青砖墙上。 两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中村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带着三分傲慢七分虚伪的职业假笑。 之前在渔具厂虽然吃了闭门羹,但他笃定那只是个意外。 锡镶厂这种还在用土炉子、穷得连工资都发不出的地方。 面对手握美金的投资人。 还不是得把大门敞开,把祖传的秘方双手奉上? “中村先生,这边请。” 李局长早早候在门口,笑容依旧热情。 那张昨天自己抽肿的脸看着还有点不协调。 中村矜持地点点头,抬腿就要往后院的熔炼车间走。 那是核心区,老师傅们调配锡合金比例的地方。 “哎,中村先生,留步,留步。” 李局长笑呵呵地横跨一步,挡在了中村面前。 中村一愣,指了指里面: “我想去看看工人们的工作环境,这是投资评估的必要流程。” “理解,完全理解。” 李局长指了指旁边墙上一块崭新的木牌子。 牌子上的油漆还没干透,白底红字写着: 【生产重地 非请莫入】。 “这是?”中村皱眉。 “这是我们厂搞的国际化管理。” 李局长把昨天林希教的那套词儿搬了出来, “为了保护未公开的工艺技术。” “核心生产区划为红区,非授权人员不得入内。” “这是对您未来投资权益的保护嘛,您说是吧?” 中村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特么红区! 昨天来踩点的时候,这门还是敞开的,野狗都能进去溜达一圈! “我就拍两张照片,做宣传用。” 中村给身后的摄影师使了个眼色。 摄影师刚举起相机,镜头盖还没摘。 李局长那张脸又凑到了镜头前,把镜头挡得严严实实。 “那可不行。” 李局长一脸严肃, “闪光灯的强光会影响熔炼炉内的合金结晶过程,导致微观结构变异。” “这是科学,严谨的科学!” 科学个鬼! 你家炼锡怕闪光灯? 你当是在洗胶卷吗?! 中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打人的冲动: “行,那我们在外围看看总行吧?” 一行人绕到了粗加工车间。 操作台上,一个老工人正在切削锡块。 银白色的金属屑飞溅下来,落在地上。 中村眼睛一亮。 他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弄点废料回去做光谱分析,反推成分比例。 海卫锡镶的秘密就不攻自破!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拿起一块刚切下来的边角料: “啧啧,这工艺真精湛啊,我想拿一块废料做个纪……” “哗啦——” 一声脆响。 旁边一个穿着破棉袄、看似憨厚的中年工人。 手里挥舞着一把大扫帚。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扫帚把中村手边的废料扫进了铁皮簸箕里。 “咔哒。” 工人熟练地盖上盖子。 甚至还掏出一把大铁锁,当场给锁上了。 中村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干什么!”随行翻译怒了。 李局长赶紧上前。 一脸惶恐地把中村的手拉回来,从兜里掏出手帕就要给他擦手。 “哎哟,中村先生,这可使不得!” “这锡合金废料里含有重金属铅,有剧毒!” “直接接触皮肤会烂手的!” “为了贵客的健康,我们实行严格的有毒废弃物零接触管理。” 中村看着自己白净的手掌。 再看看那个上了锁的簸箕。 信你个鬼! 锡镶要是含铅剧毒,你们这几百年吃饭用的锡壶是用来自杀的吗? 但他没法反驳。 人家是用“关心健康”的名义堵你的嘴。 你要是硬拿,那就是不识好歹。 连续三次碰壁。 中村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回到厂长办公室。 还没坐稳,中村就冷着脸开了口。 “李局长,这就是海卫市的诚意吗?” 第181章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翻译很懂事地把语气加重了三分。 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味道。 “山下商社是带着一百万美金的诚意来的。” “我们希望能帮助海卫发展。” “但这种防贼一样的态度,让我们很怀疑双方有没有合作的基础。” “互信,是商业的基石。” 翻译把“一百万”和“互信”两个词咬得极重。 旁边的锡镶厂厂长吓得脸色发白,拼命给李局长使眼色,生怕财神爷跑了。 要是换作两天前。 李局长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检讨、赔罪、哪怕违规也要把门打开了。 但此刻。 李局长稳稳地坐在掉漆的木椅子上。 端起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他想起了林希昨晚说的那句话。 “只要咱们腰杆子硬,他们不仅不会走,还会跪着求咱们卖。” 李局长放下茶缸,抬起头。 那张平时总是堆满讨好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中村先生。” “生意归生意,规矩归规矩。” 李局长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鲁省汉子的倔劲, “正因为我们对这笔投资负责,才要把规矩立起来。” “如果连这点技术保密意识都没有。” “那这厂子,也不值得您投一百万,对吧?” 中村脸色一僵。 技术保密?专利保护? 这些词从一个八十年代华国不知名小城的招商局长嘴里蹦出来。 让他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这是用他的逻辑在堵他的嘴! 这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官僚? 简直像个混迹华尔街的老油条! 见中村要发作。 李局长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那双本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股锐利的光。 “再说了,中村先生。” “我们华国人,好客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交朋友。” “咱们敞开了谈,好酒管够。” 李局长顿了顿,声音低沉,字字如铁。 “但如果有人抱着别的目的,想动咱们家底……” “那不好意思。” “我们门后头,也备着猎枪。”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中村死死盯着李局长,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慌乱。 但他失败了。 那个官员就那么坐着,稳如泰山。 最终,中村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威胁咽了回去。 “既然这样,那我们去渔具一厂。”中村说道, “我想见见那位林经理。” 李局长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 “不好意思,那是承包企业。” “根据承包合同法,经营权归林经理所有,政府无权干涉。” “您想进去,得先问问林经理答不答应。” 中村明白,今天这正规路子,是彻底走不通了。 “哼!” 中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希望贵方不要后悔!” 说完,他带着人,气急败坏而去。 …… 海卫市招待所。 “八嘎!” 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中村扯松了领带,那张斯文的面孔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那个姓李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缠?” “肯定是有人教他!一定是那个姓林的!” 这一趟海卫之行,不仅什么技术没偷到。 连最基本的样品都没搞到手,回去怎么跟总部交代? 说自己被几个土包子用科学管理给堵回来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中村先生,消消气。” 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个戴眼镜的助手。 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片,一边压低了声音。 “这帮当官的,咱们动不了。” “但那些工人呢?” 助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阴毒, “我打听过了,这边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 “三十块钱,连咱们的一包烟钱都不够。” “只要稍微给点甜头……” 助手搓了搓手指, “哪怕是一台收音机,甚至几张外汇券,就能让他们把祖宗都卖了。” 中村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海卫市低矮的建筑群,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你是说……” “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 助手阴恻恻地笑了, “只要买通一两个关键岗位的人,什么配方、什么数据,还不是手到擒来?” “很好。” 中村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那副精英模样。 “去准备现金。” “既然他们把大门锁上了,那我们就从狗洞钻进去。” “我倒要看看,那个姓林的防的住明面上的采访,能不能防得住人心!” ...... 海卫渔具一厂,塑料大棚撑起的简陋车间内。 东丽公司的拉丝机正以1000转的高速狂飙,发出尖锐却欢快的啸叫。 一束束晶莹剔透的玻纤丝如同银色瀑布,从喷丝板中倾泻而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陈广威手里捏着一卷刚下线的原丝,指甲在丝线上刮了刮,发出“滋滋”的涩响。 “强度是够了,甚至比进口的还高出一截。” 老陈眉头锁得死紧, “但手感太柴了。” “做钓线,这种粗糙度就是磨导环的锯子。” “做竿胚,树脂浸透不进去,到时候肯定分层。” 这是玻纤产品的通病。 硬度上去了,往往就伴随着脆和涩。 后处理工艺跟不上,也就是个高强度的半成品。 “油剂的问题。” 陈广威下了结论, “现在的硅烷偶联剂太常规了。” “想在这个基础上提升手感,难。” 林希正拿着卡尺在测量卷管模具的锥度。 闻言笑了笑,没接这茬。 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老陈,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在奉天二机搞出来的那个抗磨润滑脂吗?” 陈广威一愣: “就是那个加了什么……” “聚四氟乙烯微粉的那个?” “对,就是那玩意儿。” 林希放下卡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里面装着半瓶白色的超细粉末, “我这次带了一点过来。” “本来是想给这几台老设备的轴承做保养的。” 林希晃了晃瓶子,白色的粉末像烟雾一样在瓶中流动。 “聚四氟乙烯,俗称塑料王,摩擦系数极低。” “在机械上,它是抗磨剂。” “如果在咱们的浸润剂里加上这东西……” 陈广威眼睛瞬间亮了。 第182章 钓鱼竿里的“特洛伊木马” 陈广威作为老技术员,这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微粉能填充玻纤表面的微观缺陷......” “还能形成一层自润滑膜!” “没错。” 林希自信道, “如果在鱼线上用了这东西。” “切水性极佳,耐磨度翻倍。” “哪怕是咱们的竿子。” “稍稍加一点在表层树脂里。” “那手感,跟摸丝绸一样。” 陈广威倒吸一口凉气。 把这种通常用于高端机械、甚至航空航天领域的特种材料。 拿来掺在几十块钱一根的钓鱼竿里? 这简直是用屠龙刀在削苹果! 直播间弹幕滚动: 【哈哈哈,老陈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中。】 【这就叫军转民的含金量!】 【这是把摩擦力按在地上摩擦啊!】 “这成本……”陈广威有些犹豫。 “成本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希把那瓶粉末塞到陈广威手里, “咱们卖的不是鱼竿,是降维打击。” “樱花国禧玛诺同级别的竿子卖多少?” “咱们只要做到性能碾压。” “哪怕成本高两成,依然能把他们的底裤都给冲掉。” 陈广威握着瓶子,那种属于技术人员的狂热又上来了。 “还有这个。” 林希顺手摊开一张图纸。 上面是一个复杂的锥体结构, “咱们以前的玻璃钢竿子。” “要么是实心的死沉。” “要么是壁厚一致的面条竿,头重脚轻。” “这是……” 陈广威凑近一看,瞳孔微缩, “变径中空卷制?” “竿稍部分做薄,竿腰部分通过增加布料层数加硬。” 林希指着图纸上的参数, “通过这种变径设计。” “重心后移,手感变轻至少20%。” “但腰力提升30%。” “这就叫小继竿的革命。” 两人趴在操作台上。 像两个精明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算着账。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 “樱花国那边的中低端市场,基本就没活路了。” 陈广威一边算一边感叹, “林经理,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仅懂材料,连怎么让人掏钱都算得这么死。” “穷怕了。” 林希开了个玩笑, “搞碳纤维就是个吞金兽。” “我不从樱花国人嘴里抢肉吃,哪来的钱烧?”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外间的车间大门被人撞开。 一个穿着工装却敞着怀、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他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 走路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江湖气。 小周,库管员。 也是陈广威那个不争气的远房表侄。 以前在海卫街面上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也就是陈广威看他家里实在困难,才硬塞进厂里的。 陈广威脸一黑。 刚想骂他不懂规矩乱闯技术重地。 却见小周径直走到一张桌子前。 “啪!” 一声脆响。 五张崭新的、挺括的纸币,被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那不是人民币,是外汇券。 在1982年,五十块外汇券的购买力。 够普通家庭两三个月生活费了。 还能去友谊商店买那些平时见都见不到的洋货。 陈广威愣住了。 看着那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又看了看小周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你小子……哪来的钱?” “又去外面惹事了?” “惹事?” 小周哼了一声,伸手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我要是真想惹事,刚才就把那孙子给废了。” “谁?” “就那个梳着大背头、一脸假笑的樱花国人。” “叫什么中村的。” 小周撇撇嘴,一脸嫌弃, “那孙子刚才在围墙外面晃悠。” “看我出来倒垃圾,就把我拉到一边,硬塞给我这钱。” 林希原本靠在桌边看戏。 听到这儿,眼神微微一凝,站直了身子。 “他想要什么?”林希问。 小周斜了林希一眼,虽然知道这是新来的大老板。 但他那股子混劲儿上来也不怵: “还能要啥?” “让我弄点车间里的废料出去。” “最好是断掉的竿节。” “或者是那个拉丝机里剩下的渣子。” 陈广威脸色大变:“你给了?” “给个屁!” 小周啐了一口唾沫, “我是爱钱,我是混蛋,但我又不傻。” 他指着桌上那五十块外汇券。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硬邦邦的骨气: “我家太爷爷当年就是被小鬼子刺刀挑了的。” “这钱我要是拿了。” “半夜我太爷爷能从坟里爬出来抽我大嘴巴子。” 小周说到这,眼圈有点泛红。 但他掩饰性地吸了吸鼻子,伸手就要去抓那几张钱: “妈的,越想越气,嫌脏!” “我这就拿去烧了给太爷爷点烟!” 直播间里,原本嘻嘻哈哈的弹幕停滞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片弹幕: 【泪目了……这就是那个年代最朴素的爱国情怀啊。】 【仗义每多屠狗辈!】 【脊梁骨是硬的,这就够了。给这兄弟点赞!】 【主播,回头你要给小周涨工资啊!】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按住了他的手背。 “别撕。” 林希嘴角噙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让小周看不懂的深意, “送上门的钱,还是外汇,为什么要撕?” “林经理,你……” 小周愣住了,想要抽回手。 却发现林希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不赚这断脊梁骨的钱!” “谁说让你断脊梁骨了?” 林希松开手,轻轻弹了弹那几张外汇券,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钱是中村给你的劳务费。” “是你凭本事骗……” “哦不,凭本事赚的,怎么就脏了?” 陈广威也被林希搞糊涂了: “林经理,这……” 林希没有解释,而是转身走向车间的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废料。 是前几天破解拉丝机之前。 设备被锁死在400转低速时生产出来的残次品。 因为转速不够,牵引力不足,加上当时大棚里的温度还没恒定。 导致那批玻纤丝不仅粗细不均。 而且树脂浸润极差,甚至肉眼都能看到里面包裹的气泡。 纯纯的工业垃圾。 林希弯腰,从里面挑拣出一截断裂的竿胚。 又抓了一把废丝,走回来递给小周。 “拿着。”林希说。 小周看着手里那根满是气泡的废管子,一脸懵逼: “林经理,你这是……” “中村不是要样品吗?给他!” 第183章 中村:这波优势在我! 林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东西,是我们设备调试最失败时候的产物。” “树脂比例不对,固化温度不够,拉丝速度太慢。” 林希像是个耐心的老师,循循善诱地解释道: “你想想。” “如果中村把这东西拿回去化验,他会得出什么结论?” 陈广威是个聪明人,瞬间反应过来了: “他会以为我们的技术不行!” “以为我们的产品不行!” “没错。” 林希点了点头,目光锐利, “这叫战略忽悠。”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一群不足为虑的土包子。” “觉得我们的技术没有任何威胁。” 直播间弹幕再次飞起: 【高!实在是高!这是要让日本人拿着工业垃圾回去做逆向工程啊!】 【中村:哟西,这废料的数据……怎么这么拉胯?看来华国技术不过如此!——卒。】 【主播你的心眼子简直比莲藕还多!中村这五十块钱花得,买了一堆定心丸回去,以后睡觉都踏实了。】 【特洛伊木马?不,这叫特洛伊垃圾!】 小周虽然不懂什么战略忽悠,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林经理这是要拿垃圾去骗那个樱花国鬼子。 还要让人家把咱们当傻子看,最后反手给丫一巴掌。 不仅骗钱,还要杀人诛心。 “嘿!” 小周乐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这次眼里全是狡黠的光, “这招损啊!” “不过……我喜欢!”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外汇券,揣进兜里。 又小心翼翼地把那截废管子和乱丝揣进怀里。 “得嘞!林经理,您瞧好吧。” 小周整理了一下那件敞怀的工装。 把扣子一颗颗扣好,竟然显出几分正气来, “我这就去给那个中村送情报。” “顺便再跟他哭个穷,看能不能再骗两包烟抽抽。” 看着小周哼着小曲儿走出去的背影。 陈广威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以前我还真没看出来。”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投向大棚外漆黑的夜色。 “老陈,咱们这片土地上的人。” “平时看着可能有点散,有点油,甚至有点混。” “但只要那股子劲儿被唤醒了。” “只要有人带着他们往正道上走。” “那就是铜墙铁壁,谁也撞不开。” ...... 接下来的几周。 对于中村而言,是一场名为合规的噩梦。 草编工艺厂。 “这是我们胶东特有的玉米皮编织技法。” “这扣法,叫锁云扣,传了百来年了。” 厂长笑呵呵地介绍,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提篮。 中村眼睛一亮,刚给助手使了个眼色,示意拿出摄像机偷拍细节。 下一秒,镜头就被一抹刺眼的红色挡住了。 那是一个戴着“安全监督员”红袖章的大妈。 大妈手里捏着把瓜子,也不说话。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摄像机的镜头。 一旦镜头试图拉近,去拍工人手指翻飞的关键动作。 大妈就会精准地把身子探过来。 用那带着浓重海蛎子味的普通话,喊上一嗓子: “哎!那位鬼……同志!注意安全!” “别离女同志那么近,影响不好!” 中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这是在拍手艺,又不是在拍澡堂子,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宣纸作坊更绝。 中村提出想带走一点沉淀池里的纸浆回去化验成分。 理由编得很完美—— 评估纸张酸碱度,以确定是否符合樱花国的进口环保标准。 那个抽着旱烟袋的老把头,把鞋底在门槛上磕得震天响。 “那不行。” 老把头眯着眼,指了指门外挂着的一块木牌, “卫生死角,闲人免进。” “那池子里都是烂树皮沤的,有菌。” 老把头吐出一口烟圈,一脸“我为你着想”的正气: “为了国际友人的健康,坚决不能带走。” 理由还是李局长那套健康环保的陈词滥调。 但执行起来却是滴水不漏。 几周下来,中村连传统工艺的皮毛都没摸到。 整个海卫市的工商业系统,仿佛在一夜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这墙不是用砖头砌的。 是用那些看起来憨厚、实则一根筋的底层工人的眼神筑起来的。 这是一种软抵抗。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粗暴的拒绝。 只有无数个为了您好、不合规矩、由于安全原因。 中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浸水的棉花包上。 力气使尽了,却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 深夜,海卫市招待所。 房间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那是从樱花国打来的越洋长途。 中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身体下意识地立正。 “摩西摩西,部长阁下。”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问候,而是咆哮。 “一个多月了!中村!” “总部花了那么多钱,动用了外务省的关系。” “你竟然告诉我,你连一张有价值的照片都没拍到?!” “非常抱歉!实在是支那人的防御手段非常狡猾……” “我不要听借口!” 部长打断了他, “山下商社不需要废物。” “如果你拿不到他们的核心工艺,那就毁了他们的市场信心!” “如果这次收购失败,你就跳黄海吧!” “咔哒。” 电话挂断。 中村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僵硬了许久。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他缓缓直起腰,眼里的红血丝蔓延。 毁了他们的信心。 这不仅仅是商业任务,更是他保住饭碗的最后机会。 “佐藤。”中村声音沙哑。 一直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的助手连忙上前: “嗨!中村桑。” “把那个拿出来。” 佐藤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珠宝。 而是躺着一截断裂的、灰扑扑的玻璃钢管材。 还有一团乱糟糟的玻璃纤维丝。 这就是他们花了五十块外汇券加两包烟。 从那个贪财的库管员小周手里买来的机密样品。 中村拿起那截管材,走到台灯下。 放大镜压了上去。 在灯光的照射下,管壁的截面显得惨不忍睹。 “气泡率超过15%,树脂浸润极其不均匀。” 中村用手指甲抠了抠断裂处,几根干枯的纤维掉了下来, “还有明显的贫胶区,说明温控完全失败。” 他又拿起那团废丝,用力一扯。 “崩”的一声,丝线断裂。 “强度……” 中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比东丽淘汰了十年的产品还要差。” “这就是他们用我们那台被锁死在400转的机器拉出来的东西。” 佐藤推了推眼镜: “中村桑,会不会是他们故意给的废品?” 第184章 中日钓技友好交流赛 “不会。” 中村十分笃定,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那个叫小周的库管员,我调查过。” “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家里很穷。” “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在中村的逻辑闭环里。 海卫渔具厂在一个完全不懂行的林经理带领下。 试图用土法上马,结果造出了一堆工业垃圾。 之所以严防死守,不是怕技术泄露。 而是怕家丑外扬!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中村眼中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智商优越的光芒。 他放下放大镜,走到窗边。 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大海。 “支那有句古话,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既然他们不敢让我们看。” “那我们就逼他们在所有人面前,把这层遮羞布撕下来。” 中村转过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那个跨国商社精英的模样。 “佐藤,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我们要举办一场中日钓技友好交流赛。” 中村冷笑, “我也要给他们上一课。”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工业差距。” …… 威海老码头,海风卷着腥味,扯得头顶的横幅猎猎作响。 “中日钓技友好交流赛”几个大字下,却是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左边,红地毯铺地,一排架子上摆着最新的进口玻纤竿。 竿身漆水光亮,导环在阳光下闪着精致的金属光泽。 旁边坐着的樱花国职业钓手平田。 一身专业装扮。 内穿纯棉钓鱼服,外罩化纤混纺外套。 正慢条斯理地给渔轮上线。 右边,是一群穿着棉袄、面色黝黑的本地渔民。 他们手里攥着的,要么是傻粗的竹竿,要么是漆面斑驳的老式玻璃钢。 两相对比,寒酸得刺眼。 “好!” 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紧接着又是一片叹息。 平田扬竿刺鱼,动作潇洒。 不到两分钟,一条三斤重的黑头鱼被他飞上了岸。 那一连串的控鱼、卸力、飞鱼动作,行云流水。 而就在刚才,本地的老张头好不容易中了一条大的。 结果那根用了五年的老竿子。 “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中村站在中间,手里捏着把折扇。 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想狠狠给一拳的微笑。 “可惜了。” 中村看着老张手里断掉的竿子,摇了摇头。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张桑的技术是没问题的。” “但这工具嘛……” “确实是有些拖后腿。”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那排进口鱼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好的技术,需要好的工业基础来支撑。” “看来海卫在精密制造这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这话像根刺,扎得在场的威海汉子们脸皮生疼。 老张头红着脸,捡起断竿,狠狠摔在地上: “妈了个巴子的!” “要是给老子一根好竿,我也能赢!” “那为什么造不出来呢?”中村故作疑惑地反问。 全场死寂。 是啊,为什么造不出来? 器不如人,这是事实。 骂得再凶也显得底气不足。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刹车声。 一辆满身泥点的吉普车停下。 林希跳下车,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工装。 身后跟着陈广威和小周。 三人手里,一人提着一根……烧火棍? 通体灰黑,没涂装,没亮漆,表面甚至还有粗糙的螺旋纹路。 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半成品。 “哟,这不是中村先生吗?” 林希一边走,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脸上的笑容比春风还和煦, “听说您在这儿搞技术扶贫?” “我带了几根厂里的试制品,来向国际友人学习学习。” 中村的目光落在林希手里那几根竿子上。 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舒展开来。 直播间弹幕刷了起来: 【战忽局局座:哈哈哈哈!看中村那个眼神!他真的信了!他真的以为那是工业垃圾!】 【心理学大师:经典的微表情,从警惕到轻蔑,这波稳了。主播这招示敌以弱玩得太溜了。】 【钓鱼佬永不空军:那是垃圾?那是加了聚四氟乙烯微粉的神器!那是披着麻袋的高达!中村桑,准备好接受来自材料学的降维打击了吗?】 【吃瓜群众:坐等打脸!我的瓜子饮料已经备好了!】 没错,这种灰扑扑的颜色,这种粗糙的质感。 这就是小周卖给他的那种垃圾样品! 也就是那批用被锁死转速的机器、加上错误的树脂比例造出来的工业废料。 中村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他收起折扇,上前一步,极其热情地握住林希的手: “林经理,欢迎欢迎!” “既然来了,那就让平田君给你们指导一下产品的改进方向。” “毕竟,我们要正视差距嘛。” “指导就不必了。” 林希抽出手,从包里摸出一盒红塔山。 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缭绕中。 林希眯着眼,指了指码头尽头那片深蓝色的水域。 “听说这底下有条成了精的石斑,渔民叫它黑龙。” “据说有大几十斤重,多少年了没人弄上来过。” 林希弹了弹烟灰, “既然是交流,光钓小鱼没意思。” “咱们就比比,谁能把这条黑龙弄上来。” “谁赢了,谁就是这个。” 林希竖起大拇指,然后猛地倒转,朝下一指, “输了的,以后见了面,就把尾巴夹起来做人。” 中村看着林希那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 心里的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 用那种气泡率超标的劣质竿子,去博百斤巨物? 这是典型的外行! 是送死! “可以。” 中村答应得极其痛快,生怕林希反悔, “为了表示诚意,如果我输了。” “山下商社向海卫渔具厂公开道歉。” “并在《鲁省日报》上刊登承认技不如人的声明。”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 “但如果林经理输了……” “海卫渔具一厂10万卖给我,包括里面的设备和技术!” “成交。”林希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近百斤的巨物?这主播玩真的?那是海里的拖拉机啊!稍微有点瑕疵,竿子直接炸成粉!】 【那鬼子笑得好开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那是加了聚四氟乙烯微粉的改性玻纤!是工业润滑的神迹!】 【来了来了!经典的扮猪吃虎!那竿子虽然丑,但那是为了掩盖变径卷制的秘密!】 第185章 器不如人乃旧历,今朝工匠铸脊梁! ...... 码头边安静下来。 平田和陈广威并排而立。 重窝打了下去。 整整两筐“小海鱼+虾头+玉米面”的石斑鱼专用窝料。 半小时过去,水面平静如镜。 就在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时。 平田手里的竿梢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顿口。 下一秒,竿尖猛地扎进了水里! “中!” 平田大吼一声,扬竿刺鱼。 那根价值不菲的进口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满弓。 渔轮的卸力装置发出“滋滋滋”的尖叫,线杯疯狂出线。 “是大家伙!”平田脸色变了。 水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头蛮牛在横冲直撞。 平田试图弓起竿子,利用竿身的腰力把鱼回头。 “给它压力!顶住!” 中村在一旁大喊, “让支那人看看什么是樱花国材料的韧性!” 平田咬牙,双手死死抱住竿把,猛地发力上顶。 然而,就在竿身弯曲到一个极限角度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得让人心颤的爆响。 那根漂亮的、漆水精美的进口鱼竿。 在第二节和第三节的连接处,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断裂的玻纤茬口像炸开的扫帚,锋利刺眼。 平田整个人被反作用力掀翻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呆滞。 直播间瞬间炸裂,满屏的“666”和嘲讽: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竿!这一声脆响,价值一百美金!】 【我就知道要炸!这是禧玛诺的第一代玻纤竿,虽然硬度高,但剪切强度低,这种角度硬顶,应力集中在节口,不断才怪。这就是没有核心增韧技术的下场!】 【这就是所谓的工匠精神?还没怎么用力就碎了?就这?就这?】 【别尬黑!这是通过炸裂来保护钓手不被拉下水,这是人性化设计!(狗头保命)】 全场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中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可是代表禧玛诺最新技术的玻纤竿……” “材料不行。” 林希站在一旁,冷冷地吐出一口烟圈, “太硬,太脆。” “没有内润滑,一旦受力点锁死,必爆无疑。” 话音未落。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陈广威,手里的那根竿子,猛地一沉! 那股力量完全不亚于刚才! 陈广威当了几十年工人,一双胳膊全是腱子肉。 他一声低吼,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双手抱竿,猛地向上一扬。 “呜——” 那是风切过鱼线的啸叫声。 那根灰扑扑的国产竿,瞬间被拉成了一个恐怖的“U”字形。 竿稍甚至越过了手把节,几乎要触碰到水面! “要断!要断!” 老张头吓得大喊,“快放线!” “不能放!” 林希大喝一声, “这是桥墩区,放线就切!” “老陈!顶死它!” 陈广威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不但没放线,反而又往后退了一步,硬生生把竿子弓到了极限!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等着那声“啪”的脆响。 但是,没有。 那根看起来粗糙无比的竿子,就像是一条活着的黑蛇。 它弯曲,它颤抖,它发出让人牙酸的“格格”声。 但它就是不断! 如果你拿着显微镜看。 会发现竿身内部,无数根玻璃纤维之间。 因为聚四氟乙烯微粉的存在,形成了一层微不可查的滑移层。 巨大的扭矩被均匀地分散到了每一寸管壁上。 这就是林希的变径中空卷制加上内润滑体系的威力。 它不硬,但它韧到了极致! “给我……起!!!” 陈广威一声怒吼,声震码头。 水面炸开一团巨大的浪花。 一条长着狰狞大嘴、体长近一米二的青石斑,被硬生生从水底拔了起来! 那一刻。 夕阳照在陈广威满是汗水的脸上。 照在那根依然保持着完美弧度、坚韧不屈的国产鱼竿上。 这就是工业的美感。 也是力量的美感。 “哗——” 全场窒息。 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上来了!真上来了!” “我的妈呀!这竿子神了!” “这特么才是咱们海卫造的东西!” 渔民们的欢呼声盖过了海浪。 “八十斤!” 过磅的汉子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林希没有去看那条大鱼。 他径直走到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中村面前。 “中村先生,承让。” 林希的声音很轻,但在中村听来,却像是耳光一样响亮。 “你……你们……” 中村看着那根完好无损的“垃圾竿”,世界观彻底崩塌, “这不可能……那种废料……” “谁告诉你那是废料?” 林希笑了,笑得很冷, “那是还没来得及上漆的战刀。”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 小周带着几个工人,哼哧哼哧地从吉普车后斗上抬下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花岗岩石碑。 “砰”的一声,石碑被重重地立在了码头最显眼的位置。 正对着海峡对面的刘公岛。 林希从怀里摸出一支毛笔,递给还喘着粗气的陈广威。 “老陈,字你来写。” 陈广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接过笔。 他手在抖,但落笔极稳。 墨汁淋漓,渗入石纹。 “壬戌年春,海卫渔具一厂于此,以国产竿搏百斤巨物,胜东洋精密器械。” “以此碑记,告慰先烈:” “器不如人乃旧历,今朝工匠铸脊梁!” 最后一笔落下,陈广威扔掉笔,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多少年了? 从以前被叫东亚病夫,到现在被嘲笑造不出螺丝钉。 这口憋在胸口的恶气,今天终于吐出来了半口。 李局长站在一旁,眼圈通红。 紧紧握着林希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晃。 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即是整齐划一的刷屏: 【全体起立!器不如人乃旧历,这句话直接给我看哭了。】 【敬礼!从一穷二白到星辰大海,他们这代人吃过的苦,值了!】 【主播快点搞,抓紧把碳纤也搞出来!】 夕阳下。 中村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车里。 林希站在石碑旁,点了一根烟。 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投向远处的刘公岛。 那里曾是北洋水师的埋骨之地。 “这只是个开始。” 林希对着海风,轻声自语, “老陈,这只是玻纤。” “等咱们把碳纤维弄出来。” “咱们把碑,立到天上去!” 第186章 空军一号和汉诺威的鸿门宴 转眼间来到三月下旬。 海卫渔具一厂,厂长办公室。 林希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突然开口: “老陈,西北那边来电话了,我得回去一趟。” “走之前,有些事情得跟你交代清楚。” 林希指着桌上的一张厂区平面图。 在图纸的一角重重画了两个圈。 “这里,还有这里。” 陈广威凑过去一看,那是现在的两个闲置仓库。 “把这两个库房全推平。” 林希语气平淡, “以此为中心,向西扩建两千平米。” “我要你建一个新的车间。” “扩建?” 陈广威愣了一下, “现在的产能不是够用吗?” “那个塑料大棚虽然丑了点,但挺好使啊,恒温保湿都没问题……” “大棚能种玻纤,但种不出碳纤维。” 林希打断了他, “大棚只是权宜之计。” “咱们那个赌约是T300,不是玻纤。” “T300对环境的要求,是极其苛刻的。”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神色肃然, “我要你建一个标准的十万级净化车间。”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 “恒温误差控制在±0.5度。” “相对湿度死死卡在45%。” “地面要做防静电处理,进出人员必须经过风淋室。” 陈广威毕竟是行家。 听着这些参数,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是研究过碳纤维工艺的,当然知道这都是硬指标。 少一条,出来的就是废丝。 他咽了口唾沫,一脸难色: “林经理,道理我都懂。” “可海卫这小地方,哪有这种级别的施工队?” “这种高精尖的工程,如果从海外请人。” “那是烧钱又费时,今年年内都别想完工!” “施工队的事,你不用操心。”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两根手指按着,推到了陈广威面前。 “这是红星科技对接人的电话。” “红星之前在西北搞过类似实验室。” “队伍和图纸都是现成的。”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让他们带人、带设备,全套班子直接进场!” “国内销售的事情,红星科技那边也会有专人对接。” “保证让咱们的鱼竿铺到全国!” 陈广威拿起纸条,指尖都有些哆嗦。 这就是背靠大树的好处啊! “产品做好以后,记得寄一套样品到香江的这个地址。” 林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信纸,轻轻拍在桌上。 “未来的海外收入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陈广威疑惑地拿起信纸。 视线扫过上面那个香港的地址,以及那个收件公司的抬头。 瞬间心领神会。 “好的,没问题!” 正事谈完,气氛缓和下来。 陈广威忽然问道: “林经理,咱们的产品名字还没定,你给起一个呗。” 林希沉默片刻,面容严肃地说道: “就叫……红星·空军一号。” “以后有新一代产品的话,就空军二号、三号这样排下去。” 陈广威疑惑道: “这个有什么说法嘛?” “这是我们对所有钓鱼佬的美好祝愿。” 陈广威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 “好!好名字啊!” “林经理,这名字霸气!” “咱们的玻纤,以后的碳纤,都是要用到航空航天领域的。” “用户知道他们的鱼竿跟飞机火箭是一个血统的时候。” “能忍住不买嘛?” “而且这个名字的寓意特别好!” “祝愿所有钓鱼佬像空军一样勇往直前!” 林希沉默不语,心中吐槽: 可能跟你想的有点不一样。 这可是来自后世网友的恶趣味。 与此同时,林希眼前的虚空屏幕上,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钓鱼佬永不空军!】 【哈哈哈!钓鱼佬以后又恨又爱的收藏品】 【一想到几十年后,钓鱼佬都以空军一号为最佳收藏品,我就想笑】 【买了这根竿,从此告别菜市场以外的所有鱼类!】 【谁让主播叫我们投票起名的!哈哈哈】 【主播认赌服输,社会社会!】 【估计主播也没想到我们这么无聊吧!】 【陈厂长:我以为是鹰击长空。林希:其实是提桶跑路。】 ...... 两天后。 西北发射基地,总指挥室。 张正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凝重。 他指尖用力,将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推到林希面前。 那是用德语和英语双语印刷的。 封面上,汉诺威工业博览会的标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日耳曼国那边送来的。” “点名邀请红星科技参展。” “而且位置给得很显眼。” “就在西门子、发那科和山崎马扎克的对面。” 张正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直播间网友提醒道: 【汉诺威工博会可是全球顶级展会!78% 的观众拥有直接采购决策权,影响力巨大!】 【主播稳住!80年代的日耳曼国机床那是神话,去他们主场踢馆?这难度系数直接拉满了。】 【楼上的,格局打开!主播手里可是有后世的算法,降维打击懂不懂?】 【当年的汉诺威,咱们只能去摆摊卖手工艺品,这次林总要带机床去踢馆?燃起来了!】 林希拿起邀请函扫了两眼,随手扔回桌上: “这不是挺好吗?” “省了咱们一大笔广告费。” “好个屁。” 张正国没忍住爆了粗口, “这叫鸿门宴。” “巴统那帮人刚在消耗品封锁上吃了憋。” “回头就给咱们发请帖。” “这是想把咱们拉到聚光灯底下切片研究。” “汉诺威是他们的地盘。” “只要咱们的东西露出一点点破绽。” “那帮西方媒体能把红星科技黑成偷窃技术的作坊’。” “他们这是要搞技术围剿,摸咱们的底。” 林希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 “张总,既然对方搭了台,唱什么戏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他们想看咱们的底牌。” “咱们就给他们看一张……让他们看不懂的牌。” 张正国盯着林希看了半晌。 见这小子一脸淡定,心里的火才压下去半分。 转而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海卫那边……怎么样了?” “碳纤维的项目,遇到不少困难吧?” 张正国这话问得很有技巧。 在他看来,从机械跨行搞新材料,那是地狱难度。 林希去了不到两个月就急匆匆回来,估计是撞了南墙。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安慰的话: 年轻人,步子迈太大了不要紧。 材料研发三五年入门是常态。 林希听闻,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愧疚。 “张总,这事儿我得向组织检讨。” 林希低着头,语气沉重, “我还是低估了碳纤维的难度。” 第187章 红星·清境 张正国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如此。 他刚要开口劝慰,林希又补了一句。 “去了近两个月,目前还没能一步到位实现T300碳纤维的量产。” “辜负了您的信任,也辜负了钱老的嘱托。” 张正国摆摆手,和蔼笑道: “小林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碳纤维那是工业皇冠上的黑珍珠。” “咱们全国多少实验室都卡在那儿。” “你这才几天?” “没进展是正常的,咱们不急在这一时……” “倒也不是完全没进展。” 林希一脸诚恳地补充道, “主要是设备受限。” “我顺手把那两条日本东丽的废旧产线改了一下。” “目前也就能量产高模量玻璃纤维。” “性能也就比那帮小日子最好的产品……” “高了大概30%左右吧。” “唉,勉强能用,不算什么突破。” 张正国原本要去端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离杯盖只有一厘米,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多少?” 张正国的声音微微拔高, “高30%?还勉强能用?” “对,手感稍微柴了点,但韧性还行。” “上次在码头博了个八十斤的石斑。” “但也只能在民用领域割割韭菜,挣点辛苦钱。” 林希一脸痛心疾首,仿佛做出了什么工业垃圾, “估计到4月才能盈利。” “T300的话,估计得拖到下半年才能出样品。” “慢,太慢了,我这效率真的得反省。” 指挥室内,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张正国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已经在疯狂咆哮: 尼玛! 去了一个月,把高模玻纤做出来了? 性能还提升了三分之一? 这就叫“没进展”? 这叫“进度一般”? 那国内那些搞了十年还没摸到门槛的材料专家,他们会怎么想? 还有一个月就能盈利! 你管这叫割韭菜挣辛苦钱?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大型凡尔赛现场!主播你看看张总的表情,他已经快碎了!】 【林希:我搞材料真不行。张正国:求你做个人吧!】 【这波凡尔赛我给满分!张总的血压已经上去了,这小子是真欠揍啊!】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把那张邀请函朝林希怀里一塞: 这小子在海卫呆了一阵。 不仅学坏了,连说话的口气都那么欠揍。 “你小子……” “以后这种慢,少跟我显摆。” 张正国咬牙切齿地指了指大门, “赶紧滚去车间看看你的产品,别在汉诺威给我丢人。” 林希嘿嘿一笑,麻利地起身告辞。 临走前特意补了一句: “接下来我得带着何振华跑好几个地方。” “海卫和基地这边,就辛苦张总帮我盯着点。” “毕竟我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实习生,有些章程还得您这位大佛镇着。” 张正国无力地挥了挥手。 等林希脚步声远了,才忍不住小声吐槽: “实习生?” “谁家实习生一年赚几千万美金?” “谁家实习生跟钱老关门讨论载人航天?” “你特么就是掉进机油罐子里的小狐狸!” …… 半小时后,扩建后的第五车间。 王宇正带着人围在一台象牙白的机器前。 那是一台“红星·清境”空气净化器。 机身采用了这个年代罕见的ABS工程塑料。 线条不是死板的直角,而是带着柔和弧度的包豪斯风格。 这种领先时代的极简主义审美,简直像穿越回来的。 “经理,这就是按照您的要求,剔除了所有工业棱角的最终样机。” 王宇一边介绍,一边按下电源开关。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那是经过精密动平衡处理的离心风扇。 不到五分钟,车间里原本浓郁的切削油味,被一股清幽的草木香气取代。 这种融合了艾草、侧柏叶等中药材的味道。 在风力的送达下,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这颜值!这质感!确定是1982年造出来的?这配色拿回后世卖1999都有人抢啊!】 【关键是那个滤芯!看那厚度,里面全是货真价实的活性炭。主播这波是‘屠龙刀杀鸡’,用航天气流算法来净化客厅。】 【还有那个中药滤芯。老外哪懂这个,他们只会觉得这是神秘的东方魔力。】 林希伸手感受着出风口的稳定层流,问道: “成本算出来了吗?” 王宇翻开本子: “整机材料加人工,成本压到了112元人民币。” “滤芯因为用了活性炭和中药渣,成本大概12元。” “如果能扩大规模量产,成本还能往下压10%左右。” “定价呢?”王宇试探性地看着林希。 林希敲了敲外壳,语气平淡: “国内市场,咱们不赚多。” “零售价268元,滤芯28元,出货价六折。” “让有需要的人能买得起,这叫改善工作环境。” 众人点头,这价格确实厚道。 “至于海外市场……” 林希顿了顿,眼神里闪过寒芒, “整机建议零售价:298美元。” “滤芯建议零售价:49美元一个,半年强制更换。” “离岸价按照五折算!” “多少?!” 王宇差点没站稳, “这简直是抢钱啊?” “王宇,格局要打开。” 林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外买的不是塑料壳子。” “他们买的是对癌症的恐惧。” “是对健康生活的溢价。” “你告诉他们,这机器里装的是来自喜马拉雅山脉的矿石吸附技术。” “还有传承两千年的东方长寿秘药。” “卖便宜了,他们反而觉得这东西没技术含量。” 一旁的孙二嘎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希转头对他嘱咐道: “二嘎,这第一批货。” “先给基地和部里的领导们每人送一台过去。” “就说领导们为国操劳抽烟多。” “我们当后辈的敬点孝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孙二嘎瞬间领会了林希的意思:这叫高层背书。 只要老领导家里摆着这东西。 那些来办事的外商、部委的同僚一看—— 哟,连这样级别的大佬都在用,这红星净化器肯定有说法。 这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第188章 拨改贷来了 随后,林希来到了车间最深处的区域。 这里停放着三台机床。 赵强正蹲在机床底下校对丝杠。 见林希过来,兴奋地钻了出来: “林经理,成了!” “按照您提供的思路,以及几个关健技术。” “我们的机床产品矩阵,一共三款!” “最高加工精度都限制在0.01mm。” 他指着第一台体型最臃肿的机器: “这是基础版‘天枢’。” “纯机械传动比重高。” “配了最简单的单色数控屏。” “最大的特点是不仅可以应对电压不稳情况。” “咱们还给它预留了柴油机驱动接口。” “只要柴油机在动,在非洲草地上这机床都能开工!” “成本,一万五千人民币” 林希点点头,这种“工业AK47”就是要解决电力不稳和维护差的痛点。 “第二款,‘璇玑’。” “主打大批量、高效率加工零件。” “成本两万八千人民币。” “第三款顶配,‘玉衡’。” “用了咱们自研的静压主轴简配版和刮研底座。” “成本四万八千人民币。” 林希围着机床转了一圈,突然眉头一皱: “赵工,这工业灰漆,太普通了。” “给他们换身衣服。” “那漆成大红色?”赵强有些跟不上节奏。 “不。” 林希眼中精芒闪烁, “把所有外壳漆面,全部换成暗金青铜色。” “要那种哑光的、带着古旧质感的漆。” “在机床的散热槽位置,不要用普通的横栅。” “给我用数控机床镂空刻上这样的花纹。” 林希随后取过一张纸,画了几个纹路。 “啊?” 赵强大惊失色, “林总,这又不增加精度,还费工费时,增加成本。” “纯粹是花架子啊!” 林希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赵工,你不懂。” “西方的机床是冷冰冰的机器。” “我们要赋予红星科技一种‘工业图腾’的感觉。” “要别人在车间里千篇一律的机床涂色里,一眼就能认出咱们的机床。” “当这台像从三千年前穿越回来的青铜巨兽。” “在汉诺威博览会上切削钢材时。” “那帮老外会产生一种文明层面的战栗。” “我们要卖的不是工具,是来自神秘东方的工业意志。” 赵强听得目瞪口呆。 林经理又在搞我们看不懂的东西了! 林希转头看向刘晓东。 “晓东,我交代给你的那个‘后门’,弄好了吗?” 刘晓东压低声音,道: “已经写进所有外销机床的只读存储区了。” “只要他们用我们的数控系统。” “机器的每一个指令流、每一个主轴负载波动、每一个刀路轨迹。” “都会被记录成原始数据。” “只要红星的售后人员上门维修。” “通过我们的物理接口。” “就能拿到之前工作的加工参数。” 直播间弹幕再次疯狂: 【全世界的熟练工人在帮主播积累数据,他们在加工材料,主播在采集他们的毕生经验。】 【这哪是卖机床,这是在撒工业间谍网啊!】 【最狠的是,这年头根本没人懂数据确权,老外被卖了还得夸红星的售后服务好。】 林希拍了拍刘晓东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林哥,你让我做的接口加密封装也差不多了……” 刘晓东犹豫了一下, “不过我们内部不需要加密封装啊。” “这么做有什么用吗?” 林希神秘地笑了笑,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江俊此时快步走过来汇报: “林总,光栅尺也定型了。” “按照您的吩咐,只量产5微米的精度。” “保证不会触发巴统的敏感神经。” “这就对了。” 林希望向车间大门。 “好东西要留给家里。至于外面的世界……” “给他们够用的就行。” 在他身后,那一排“工业AK47”。 在阴影中宛如沉默的古神。 正等待着在异国他乡,发出震碎旧秩序的咆哮。 “对了,赵工。”林希递过去一个文件夹, “里面的东西帮忙准备一下,我回来要用。” “需要兄弟单位协同的,你找张总就好,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 4月1日,帝都,大会堂侧厅。 今天是愚人节。 但对于此刻坐在人民大会堂吉林厅的十八位厂长来说。 接下来听到的一字一句,绝不是玩笑。 厚重的红丝绒帷幕遮住了窗外明媚的春光。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肃穆的冷白光辉。 会议桌呈“回”字形排列。 一机部、外经贸部、财政部、计委等部委的大佬们坐镇内圈。 十八家机床厂的厂长和总工们围坐外圈。 这是一机部牵头,联合计委、财政部、外经贸部召开的“华国机床产业联盟成立大会”。 红色的地毯吸去了脚步声。 让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排面!这才是真正的国家队排面!】 【这里每一个茶杯的起落,都可能决定着未来十年华国工业的走向。】 【我看那坐中间的是计委的大佬吧?这阵容,是要搞大事情啊。】 【4月1日开会?这日子选得挺幽默,但看这气氛,绝对不是开玩笑。】 会议开始,没有冗长的寒暄。 一机部刘副部长敲了敲麦克风,开门见山: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就一个议题:活下去,并且要活得好。” 他转头朝计委代表道:“先把底交了吧。” 计委的领导扶了扶眼镜,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经批准。” “从今年起,国家对国有企业的基建和技改投资。” “由财政无偿拨款改为银行贷款。” “也就是拨改贷。” “以后没有免费的午餐了。” “拿钱可以,找银行贷,要算利息,要还本付金。” 话音刚落,原本还端着的厂长们瞬间炸了锅。 锡城机床厂的汪厂长脸色煞白,手里的钢笔都在抖: “利息?” “领导,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我们厂那几台老苏式龙门刨。” “修修补补用了三十年。” “本来利润就薄得像纸。” “这要是背上贷款利息。” “全厂三千多号人喝西北风啊?” “是啊!” 另一位厂长也急了。 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站了起来, “国家任务我们要扛。” “现在资金链一断,还搞什么技改?” “这不是逼着我们把铺盖卷回家种地吗?”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圆桌外圈蔓延。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尾声。 早已习惯了父爱主义拨款的国企掌门人们。 第一次赤裸裸地感受到了市场的寒气。 林希冷眼旁观。 他很清楚,这是国企改革最阵痛的一刀。 但也正是这一刀,才能逼出真正的工业血性。 第189章 大会堂的盟约 在一片焦虑的嘈杂声中,钱老缓缓站了起来。 老人没有说话。 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轻轻拍在桌上。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1970年,也就是十二年前。” 钱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 “我们的一枚火箭因为发动机涡轮泵故障。” “推迟发射了整整三个月。” “故障原因查了很久。” “最后发现,是一个关键轴承的加工精度差了3微米。” 钱老环视四周, “就这3微米。” “那是当时我们举全国之力。” “用了最好的机床,最好的老师傅,也没能磨平的差距。” “我们要搞联盟,要搞技术升级。” “不是为了跟你们算几分钱的利息账。” 钱老指了指头顶的国徽: “是为了这腰杆子能挺直。” “是为了以后我们的导弹、飞机。” “不用再因为这3微米,趴在窝里动弹不得!” 老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颊发烫。 那种从算小账到担国运的格局拉升。 让原本的浮躁之气瞬间消散。 刘部长适时看向林希: “下面,由红星科技林希同志,汇报《华国机床产业联盟发展规划》。” 林希接过话筒,语气沉稳: “各位前辈,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拨改贷来了,大家怕背债,怕利息,这很正常。” 林希声音沉稳, “但这就像做生意。” “我们关注的重点应该是利润,而不是利息。” “现在正是手摇机床向数控机床转型的关键期。” “如果抓住这波风口,趁势起飞。” “那点利息算什么?” “红星科技提议的联盟,核心只有四条。” 林希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书同文,车同轨。” “联盟内所有数控机床,统一使用红星M1及后续迭代系统。” “所有基础零部件,从螺丝到导轨,实施标准化。” “零件通用性争取在三年内达到80%!” “红星科技将按每台机床销售额的5%收取技术授权费。” 林希紧接着说道: “这5%不会进红星的腰包。” “每一分钱都用于下一代技术的预研。” 厂长们互相对视。 经过去年的培训和大会战。 他们已经清楚,这事儿还真的只有红星科技能做。 这笔钱可以省去巨额研发试错成本,直接拿来就可以用。 这笔账划得来。 “第二,” 林希敲了敲黑板, “建立‘华国工业工艺库’。” “西方机床为什么厉害?” “不是他们的铁比我们硬。” 林希指了指脑子, “是因为他们积累了这么久的数据。” “什么材料用什么刀具、多少转速、多少进给量、怎么冷却,他们都有最优解。” “甚至一些很冷门的零件,他们都有记录。” “我们呢?” “全靠老师傅的经验和手感。” “老师傅退休了,绝活就断了。” “红星科技将负责建设这个数据库。” “把各位厂里老师傅的经验,写进系统里。” “这些数据向联盟成员免费开放。” “我们现在只是在微米级数控高级床的‘单点’上突破了。” “在‘面’上的差距还很大!”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在场的技术总工们头皮发麻。 这才是核心! 这才是把手艺变成工业的关键! “第三,分工不内卷。” 林希用了一个后世的词语, “过去咱们是大而全。” “一家厂子连螺丝钉都自己造,效率低下。” “以后,红星只做大脑和脸面——” “也就是数控系统和品牌运营,制造环节我们不碰。” 他看向锡城汪厂长: “汪厂长,你们擅长做重型底座。” “如果以后全联盟的机床底座都归你们是生产。” “你能不能把成本压低20%?” 汪厂长一愣,随即猛拍大腿: “只要量给够。” “别说20%,30%我也能抠出来!” “这就是联盟的力量。” 林希笑了, “第四,也就是大家最关心的,钱。” “所有外销机床,统一贴‘红星’品牌。” “由我们负责出海去赚洋人的钱!” 林希伸出五根手指, “今年,我们的目标是外销5000万美元!” “我向各位承诺:” “外销产品的出厂价,保证不低于国内价的1.2倍!” “超出部分的利润,红星和厂家五五分成。” “1.2倍保底?” 有厂长忍不住惊呼出声, “林经理,这可是你说的!” 轰—— 会议室彻底炸锅了。 1.2倍保底?还有外汇分成? 这年头,外汇就是硬通货。 有了外汇就能买进口设备。 就能给职工发彩电票,就能在地方横着走! “林经理,你说真的?” 一位厂长激动得站了起来, “只要贴牌,你就给卖?” “不是贴牌就能卖。” 林希补充了一句, “是必须要通过红星质检标准的才能卖。” “谁要是敢把次品混进来砸了‘红星’的牌子。” “别怪我林希翻脸不认人!”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但林希知道,这还不够。 他转头看向坐在内圈的外经贸部李司长。 李司长心领神会,微笑着站起身 “为了支持机床联盟出海。” “部里特批:联盟出口创汇,享受15%的全额退税。” “外汇留存比例提高到30%!” 紧接着,工行和建行的代表也表态: “为配合更高难度机床攻关。” “首批5000万人民币专项低息贷款,即刻到位。” “财政部贴息30%。” 这是什么? 这是国家意志背书下的超级红利! “政策+资金+市场+技术”,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直接把这帮厂长的退路堵死了。 同时也铺平了一条金光大道。 汪厂长看着手里的钢笔,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时代变了。 如果不签这个字。 自己就会被这艘即将起航的巨轮抛下,连浪花都看不见。 “我签!” 汪厂长第一个出声, “只要能带着大伙儿走下去。” “别说是统一标准。” “就是让我把厂名改了,我也认了!” “我也签!” “我们也加入!” 签约仪式进行得异常迅速。 在那张长长的《华国机床产业联盟公约》上。 十八个红色的公章重重落下。 理事长单位:红星科技。 理事单位:锡城机床、奉天二机、泉城一机...... ...... 正午12点。 刘副部长与林希共同走到台前,拉下了覆盖在铜牌上的红绸。 【华国机床产业联盟】 这八个镏金大字,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直播间里,无数网友泪目刷屏: 【见证历史!这是华国工业的歃血为盟啊!】 【散装的机床产业,终于被捏成了一个铁拳头。】 【林总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玩得太溜了,这就是顶级操盘手!】 会议最后,是例行的合影环节。 按照级别,林希本该站在后排角落。 但在排位时,钱老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硬是将他拽到了第二排的正中间。 紧挨着几位部委领导。 “小林,站在这。” 钱老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未来是你们的。” 随着闪光灯一闪,画面定格。 照片上,那些穿着中山装的老一辈工业人神情坚毅。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这张照片,在后世被称为“工业的黎明”。 几十年后,当人们回望这段历史时会发现。 就是这群穿着灰蓝中山装、满身烟火气的人。 在这个愚人节的上午。 不开玩笑地,为这个国家铸造了一根打不断的脊梁。 ...... 会议结束,一位工作人员叫住了林希、何振华,以及汉江机床的总工周建军, “林经理,何工,周工,请跟我来。” “我带你们去参加汉诺威之行的准备会议。” 第190章 外事纪律与“乖宝宝”林希 四月的帝都,杨絮开始在胡同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一机部办公楼二层的会议室里。 外事局的翻译武靖端坐在红丝绒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激动万分。 这是1982年。 对于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来说。 能随团公派去联邦日耳曼国。 这是可以吹嘘好几年的经历啊! 听说汉诺威有烤得流油的咸猪手,有比水还便宜的黑啤酒,还有…… “吱呀——”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打断了武靖关于资本主义美食的遐想。 一名工作人员引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武靖条件反射地挂上标准微笑,起身相迎。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个年轻人的脸上时。 嘴角的弧度瞬间僵硬在了半空。 那人穿着一件蓝色工装外套。 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个刚进城的大学生。 林希。 武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年前广交会上的一幕幕像电影快进一样在眼前炸开: 这人指着个红星·柔风。 要她翻译“道”、“五行相生”、“气场调和”。 把她累的满头大汗。 那简直是任何一个翻译的噩梦! “我的天,怎么是这位!” 武靖内心发出一声哀嚎,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笔记本的封皮。 这一次去日耳曼国。 不会又要翻译那些东方玄学词汇了吧! “小武同志,好久不见。” 林希看到熟人,热情地冲她点了点头。 紧接着,外经贸部的王副处长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两年过去,当年混迹广交会的王科长,如今已是王副处长。 中山装烫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沉稳。 他在进门的一瞬间,目光就锁定了林希。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过多的寒暄,王副处长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复杂。 那里面既有看到“政绩提款机”的欣慰。 又藏着一丝“祖宗,这次去日耳曼国千万别给我整出外交事故”的祈祷。 这就是基于利益与过往战绩的战友默契。 随着人员陆续落座,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一机部的祝司长坐在主位。 环视一周,敲了敲桌子: “既然人到齐了,咱们就开始。” “这次汉诺威之行,由我带队。” “这次不是去旅游,是一场硬仗。” 他指了指林希和何振华: “林希同志、何振华同志负责展台。” 随后,祝司长的手指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航天二院的涂只同志。” 众人转头看去。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听到名字,他有些腼腆地抬起头。 冲大家笑了笑,显得木讷而局促。 “涂工擅长画图纸,记性好。” 祝司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这次去,他主要负责看技术。” 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凛,秒懂。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飘过一片: 【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人肉照相机!】 【那个年代没有数码相机,有些核心展区不让拍照,全靠这种大神的脑子硬记图纸!】 【带个过目不忘的工程师去日耳曼国,这是要去进货啊?】 【涂工:我只是记性稍微好一点点……】 介绍完人员,会议室的气氛陡然一变。 负责外事纪律的张秘书打开了那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 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留着齐耳短发。 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同志们。” 张秘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这次出国,我们要面对的是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 “是糖衣炮弹的腐蚀。” “有些丑话,必须说在前面。” “去年,某位明星滞留灯塔国不归,造成了极坏的国际影响。” “部里下了死命令!”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调拔高: “外事纪律,必须严格遵守!” “第一,护照统一由团长保管,严禁私自持有!” “第二,严禁单独行动!上厕所都要两人成行!” “第三,严禁私自收受外宾礼物!一针一线都要上报!” “第四,严禁出入红灯区及观看黄色录像!” 说到“滞留不归”和“黄色录像”时。 她的目光特意在队伍里最年轻的林希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 出国不仅仅是机遇,更是一场政治立场的严酷考验。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生怕自己表现出一丝对花花世界的向往。 除了林希。 他坐得笔直,手里握着钢笔。 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当张秘书说到严禁单独行动时。 林希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眉头紧锁,一脸的痛心疾首。 “张秘书说得对!” 林希趁着喝水的间隙,严肃地低声附和了一句, “外面的世界很乱。” “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组织纪律高于一切!” 坐在对面的王副处长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赶紧低头战术喝水,借着茶杯的遮挡,嘴角疯狂抽搐。 *装!你就接着装!* 旁边的小武更是差点憋出内伤。 只好死死咬着嘴唇,把头埋进文件里。 “大哥,这屋里的桌子信你,我都不信!” “你说你守规矩,这简直是今年最大的笑话!” 张秘书对林希的态度却很满意。 她微微颔首,脸色缓和了一些: “林希同志觉悟很高,大家要向他学习。” “年轻同志嘛,虽然经验少。” “但只要思想过硬,就不会犯错误。” 会议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保密守则念到了外事礼仪。 从西餐刀叉怎么拿,讲到怎么防备外国间谍,事无巨细。 最后,祝司长合上文件: “行程初步定在两周后。” “咱们先飞香江,跟华闰公司的同志汇合,然后转机去汉诺威。”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就在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 是那个刚才表现得最“乖巧”的林希。 “祝司长。” 林希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个诚恳的笑容, “我需要提前出发,先去一趟香江。” 第191章 携手华闰 张秘书正在收拾笔记本的手停住了。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林希仿佛没看到张秘书的脸色,继续说道: “红星科技有一批样品和特殊的展台物料。” “需要提前去香江找华闰公司做转运处理。” “另外,还有一些海外的资金结算问题,也需要我在那边签字。” “不行!” 张秘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 “刚才纪律说得很清楚。” “集体行动,团进团出!” “怎么能搞特殊化?” “你知道香江现在的环境有多复杂吗?” 她转头看向祝司长: “司长,我坚决反对。” “年轻同志单独去香江。” “万一思想上出了滑坡。” “或者被敌特分子盯上,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副处长和小武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频繁: “来了来了,这就开始整活儿了。” “我就知道他前面的乖巧都是铺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祝司长身上。 按理说,在外事纪律面前,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祝司长看着林希。 林希并没有辩解. 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不闪不避。 那一瞬间,祝司长想到了钱老拍在桌子上的那张图纸. 想到了机床产业联盟背后每年可能带来的几千万美元外汇. 想到了部里那位刘副部长私下的叮嘱—— “只要不把天捅破了,红星科技的事,特事特办。” 在这个国家急需外汇、急需技术突围的关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能赚外汇的人,是金做的。 “没问题。” 祝司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爽朗的笑容, “你是这次的创汇主力,物流是大头,你去盯着我最放心。” 张秘书张大了嘴巴,刚想说话。 祝司长已经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张秘书,规矩是给咱们定的。” 祝司长指了指林希, “但红星科技的情况特殊。” “部里已经特批了,这属于商务前站。” 他转头看向林希,语气变得温和: “外事局那边我会打招呼。” “另外……” 祝司长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全场人都心跳加速的话: “护照你自己拿着就行,不用上交了。” “在香江办事,没证件不方便。”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王副处长终于没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秘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只能重重地合上笔记本,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虽然刻板,但也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背后的分量。 在这个讲究集体主义的年代。 林希用他那恐怖的创汇能力。 硬生生地在铁板一块的规则上,砸出了一个属于他的“特权通道”。 “谢谢司长信任。” 林希微微鞠躬,表情依旧谦逊, “我一定严守纪律,办完事就原地等大部队。” 小武偷偷瞄了一眼林希那张平静的侧脸。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刚才那个乖宝宝,果然是演给张秘书看的。 这才是真正的林希。 看似温和,实则生猛! ...... 五天后,香江。 湾景中心大厦,华闰公司的一间会客室里。 窗外车水马龙,流淌着属于“东方之珠”的黄金岁月。 直播间弹幕滚动: 【哇,这就是华闰啊,在那个年代,一家公司占了整个国家外贸总额30%!】 【顶级排面!全世界都有网点和资源,实力强悍!】 【主播确实要抱华闰大腿,光靠广交会,再往上就难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国家队,专门搞定那些搞不定的事儿!】 “林经理,久仰大名啊。” 随着一声爽朗的大笑,一位五十开外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 西装剪裁得体,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做派,一眼就能看出是内地出来的老干部底子。 他是华闰集团的副总经理,谢文东。 “哎呀,林经理!” “千盼万盼,总算是把你们这尊大财神给盼来了!” “谢总折煞我了。” 林希伸出手,不卑不亢地握了握, “在华闰面前,红星科技不过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还要靠谢总多多提携。” “林经理这话说的。” 谢文东一边引着众人落座,一边半开玩笑地调侃, “现在的体制内,谁不知道红星科技是那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那四千八百万美金的业绩报上去。” “我在香江都感觉到了震感。”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试探: “林经理,以后有了好生意,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在外面跑腿的啊。” “这次来,不就是给谢总送生意来了吗?” 林希接过茶杯,没喝,只是笑。 “哦?” 谢文东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愿闻其详。” 林希放下杯子,没有急着谈生意。 而是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生意之前,先得说声谢谢。” “海卫那两条东丽公司的二手生产线。” “如果不是华闰从中周旋,不可能这么快通关落地。” 谢文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摆了摆手。 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希一眼: “林经理客气了。” “说实话,这事儿当初我也捏把汗。” “东丽把设备看得这么紧,哪怕是淘汰货也严防死守。” “要不是你提供的那个废旧金属回收渠道信息准得吓人。” “甚至连哪个码头、哪个中间商能搞定都一清二楚。” “我们华闰就是有通天的本事,这批货也运不出来。”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飘过: 【那必须准啊!这是后世解密后的工业秘史资料!】 【林总:我不生产情报,我只是历史的搬运工。】 【谢总这时候肯定在想:这小子在海外到底有多少眼线?】 第192章 香江夜话 面对质疑,林希只是淡定地抿了口茶: “情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不打算解释,直接换了话题: “谢总,这次汉诺威之行,红星科技不仅要去参展,还要把摊子铺大。” “我希望把红星全系产品在欧洲、乃至全球的独家物流和资金结算代理权,全权委托给华闰。” 谢文东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 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作为外贸老兵,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红星现在手里握着的不光是风扇,还有刚刚组建的机床联盟。 一旦这庞大的货运量和资金流跑起来…… 光是过手的手续费和汇率差,就是一笔惊人的利润。 更别提这对华闰在欧洲业务网点的带动作用。 “林经理,这可是份大礼啊。” 谢文东收起笑容,郑重道, “华闰虽然是国家窗口。” “但在商言商,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我们要效率,也要掩护。”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红星只负责造东西、卖技术。” “至于怎么把货运进那些对华封锁的国家。” “怎么把钱安全地结算回来.” “这是华闰的强项。” “成交!” 谢文东当场拍板,随后拿起电话, “让赵刚进来一下。” 片刻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他身材精瘦,眼神锐利。 看起来不像是个坐办公室的,倒像是个一线指战员。 “介绍一下,赵刚。” 谢文东指了指年轻人, “日耳曼国留过学,精通德语、英语。” “以前在日耳曼国待过两年,是我们华闰在机床业务上的王牌。” “这次汉诺威,他全程陪同,给你们提供支持。” 林希起身与赵刚握手。 手掌干燥有力,虎口有茧。 “赵工,久仰。” 林希笑了笑, “听说你是咱们外贸系统里的日耳曼国通。” “这次要麻烦你了。” “林经理客气,能为红星服务是我的荣幸。” 赵刚的话不多,声音沉稳,是个干实事的人。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谢文东像是想起了什么。 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长条盒。 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根漆黑发亮的鱼竿。 “林经理,这是你们海卫发来的样品,玻纤竿。” 谢文东拿起鱼竿,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这东西绝了!” “我们找香江的专业机构测过。” “强度比樱花国的同类产品高出30%,重量却轻了15%。” “这技术,硬!” “林经理,趁着这个热度,我联系了几家欧美的渔具大牌。” 谢文东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意向书,推到林希面前, “灯塔国的纯钓、欧洲的Spro,都很有兴趣。” “他们愿意提供图纸和品牌授权,让我们代工。” “价格我都谈好了,只要贴他们的牌子。” “每根竿我们能有两美元的纯利润!” 谢文东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满脸红光: “两美元啊!” “现在国内一个工人的月工资才多少?” “只要机器一开,这就是在捡钱!” “林经理,这可是给国家创汇的大好机会!”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林希看都没看那些所谓的欧美大牌意向书。 他伸出手,把那些纸推回了谢文东面前。 动作很轻,但拒绝的味道很重。 “谢总,好意心领了。” “这个生意,红星不做。” 谢文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希: “不做?” “林经理,这是纯利!” “不需要我们铺渠道,不需要打广告。” “只要按图纸生产就能赚外汇!”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谢总,我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 林希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 “做代工,每根赚两美元。” “做自主品牌,每根赚几十美元。” 他猛地转身,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U型弧线: “这就是所谓的微笑曲线。” “研发和品牌在两头,利润最高;” “制造在中间,利润最低。” “我们华国人喝了太久的汤了,我想尝尝肉是什么味儿。” 直播间弹幕飞起: 【卧槽!微笑曲线!林总又要开始搞事情了!】 【谢总: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两美元?打发叫花子呢!主播给我狠狠地赚!】 谢文东皱眉道: “林经理,道理我都懂。” “可饭要一口一口吃。” “我们现在的产品在国际上就是廉价和落后的代名词。” “很多老外甚至以为我们还留着辫子!” “这种情况下做自主品牌。” “根本铺不开货,搞不好会血本无归啊!” 林希笑了,笑得自信且狂妄: “没事,我有办法。” “市场偏见,我来打破;品牌溢价,我来搞定。” “如果您能帮我搞到一张5月初,在法兰西国举办的国际溪流邀请赛的门票。” “那么今年您就能看到成效。” “到时候华闰只要负责对接就行。” 谢文东张了张嘴。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的光,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 他长叹一口气,既无奈又佩服: “林经理,我是说不过你。” “既然你有这个魄力,华闰就全力配合。” “邀请函我们会帮您搞定。” “你负责打开市场,我们负责后续跟进对接。” ...... 夜深了。 林希站在湾景中心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维多利亚港。 摩天大楼的霓虹灯将海水染成了五颜六色。 那是亚洲四小龙腾飞的盛景,也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繁华。 向北望去。 隔着深城河的那一边,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那里没有霓虹,没有高楼。 只有大片沉睡的农田和刚刚破土动工的基建工地。 “林经理,在看什么?” 赵刚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水。 “看未来。” 林希指着北方那片看似荒芜的黑暗,轻声说道, “赵工,你信吗?” “四十年后,那边的灯火,会比这里更亮。” 赵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片黑暗深邃得让人心悸。 但在林希的眼里,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万家灯火,看到了高楼林立。 那种笃定,让赵刚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信。” 林希笑了。 他举起杯子,对着那片黑暗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第193章 北美代理人 香江,湾景中心大厦。 随着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笔,鲜红的印章落下。 红星科技与华闰集团的《战略合作备忘录》正式生效。 “林经理,从现在起。” “华闰就是你们红星的腿,也是你们红星的盾。” 谢文东起身,眼神中透着亢奋, “物流、资金结汇、海外报关。” “只要你把货造出来。” “剩下的路,华闰给你踩平!” “合作愉快。” 林希收起钢笔,目光扫过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波光粼粼。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卷起的巨浪。 刚送走谢文东一行人,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线员示意是长途加急。 林希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了孙二嘎焦急的声音。 “林经理!出事儿了!” 孙二嘎在那头道, “那个洋鬼子哈里森,疯了!” 林希眉头微皱:“慢点说,怎么回事?” “今天广交会开幕。” “哈里森昨天就到了羊城。” “我就按您的吩咐带他看咱们的新品‘红星·清境’。” “结果这老小子跟丢了魂似的,看都不看一眼。” “就在那儿神神叨叨。” 孙二嘎喘了口气, “刚才在会场更离谱,他抓着我的手,非问先知在哪儿。” “说只有你能救他的命。” “我看他那样,不像演的。” “倒像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林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哈里森是西尔斯百货的采购总监。 按理说,凭借前年的柔风,以及去年森林氧吧的爆火。 他现在应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才对。 “等我一下,电话别挂。” 林希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直播间。 “各位,帮我个忙。” 林希在脑海中说道, “查一下1982年西尔斯百货的历史档案。” “特别是关于高层人事变动的。” “重点关注哈里森·罗伯特这个名字,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直播间里,网友们瞬间活跃起来。 【好家伙,这种商业八卦我最爱查了!查到了查到了!】 【主播,这哈里森纯纯的背锅侠啊!资料说,1982年初西尔斯内部搞权斗,家电部副总西蒙斯为了提拔亲侄子,诬陷哈里森吃回扣。】 【没错!现在哈里森已经被停职审计了,那帮人正打算把他送进局子,然后让他侄子接受哈里森手里的活儿。】 【这就是典型的卸磨杀驴,这波哈里森惨遭‘优化’。】 【虽然现在的他和历史上有些差异,但应该就是这件事情了。】 看着弹幕上滚动的信息,林希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商业丛林里。 没有背景的功臣,往往死得最快。 林希念头急转,瞬间有了主意。 他对二噶吩咐道: “告诉他,让他立刻来香江。” “我在文华东方酒店等他。” …… 次日下午,文华东方酒店咖啡厅。 当哈里森出现在门口时,林希差点没认出来。 去年那个发型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满口商业逻辑的精英哈里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胡子拉碴、领带歪斜、眼神中透着深深恐惧的中年男人。 他一见到林希,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 “林!救救我!” “一定要救救我!” 哈里森完全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 一屁股坐在林希对面,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你是东方的先知。” “你会看风水,你一定有办法!” 哈里森语无伦次, “我最近太倒霉了,上帝抛弃了我……” “不,是我的风水出了问题!” “明明业绩那么好,为什么……”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端咖啡,却洒了一桌子。 林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招手让侍者换了一块桌布。 等哈里森稍微冷静了一些。 林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罗伯特,你的风水没问题。” “那是为什么?!” 哈里森红着眼睛低吼, “他们要毁了我,还要抢走你赋予我的所有荣光……” “因为大卫·西蒙斯看上了你的位置。” 林希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记闷雷,震得哈里森当场哑火。 他像见鬼一样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西蒙斯?” 这个名字,他刚才根本没提过! 而且那是公司高层的内部斗争。 这个年轻人远在香江,怎么可能连名字都知道? 林希抿了一口红茶,头也不抬地继续补刀: “不仅知道西蒙斯。” “我还知道他在查你那笔不存在的、来自红星的二十万美金回扣。” “同时,他已经和他的侄子商量好了。” “等把你送进监狱,他侄子就正式接管红星在北美的采购线。” “咣当”一声。 哈里森手里的银勺掉在碟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中。 连理由都一字不差。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哈里森眼里。 面前这个年轻英俊的东方人,身影瞬间变得高大而神秘。 仿佛身后站着无数双洞察世间的眼睛。 这就是东方神秘力量吗? “林……那我该怎么办?” 哈里森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希冀, “你能帮我转运吗?”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转运?” 林希放茶杯,发出一声轻笑, “罗伯特,醒醒吧。” “你倒霉不是因为风水,而是因为你是个打工的。” “只要你的饭碗端在别人手里。” “你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一头随时可以宰杀的肥猪。” 林希的话像一把尖刀,无情地挑破了哈里森最后的体面。 哈里森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是啊,在庞大的西尔斯帝国面前,他算什么? 就在哈里森心防彻底崩溃的瞬间。 林希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想不想换个活法?” “不做西尔斯的采购经理。” 林希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做红星科技的北美总代理!” 第194章 金丹期和五万美金的试金石 哈里森茫然地抬起头:“代理?” “对。” 林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授权书, “你辞职,注册一家属于你自己的贸易公司。” “我给你红星全系产品在北美的独家代理权。” “你想卖给西尔斯也好,卖给沃尔玛也罢。” “甚至卖给街边的杂货铺,那是你的自由。” “每一台风扇,每一台净化器。” “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我会给你2%的提成。”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 “去年风扇卖了多少,你心里有数。” “2%是多少钱,你比我更清楚。” 哈里森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是行家,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红星的风扇是爆品。 今年的新款净化器虽然还没推,但只要是红星出品…… 那个数字,让他心脏狂跳。 这比他在西尔斯拿的那点死工资和奖金,高出近10倍! 更重要的是…… “想想看,当你手里握着全美独一份的爆款货源。” 林希循循善诱, “那个把你踢走的西蒙斯。” “为了业绩,是不是得求着你供货?” “那时候,定价权在谁手里?” 复仇。 金钱。 这两个词交织在一起,点燃了哈里森眼中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焰。 他原本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中产阶级。 但在绝境和巨大利益的刺激下。 潜藏在骨子里的赌徒天性被彻底唤醒。 “成交!” 哈里森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 “林!我干了!” “去他妈的西尔斯,去他妈的西蒙斯!”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最忠诚的……” “合作伙伴。”林希笑着道。 接着,一张支票被推到了哈里森面前。 “这里是五万美金,汇丰银行本票。” “那是你的启动资金。” “去注册公司,去雇最好的律师搞定法务。” “把红星的产品铺满灯塔国的每一个货架。” 哈里森颤抖着双手接过支票。 五万美金,这是一笔巨款。 而对方就这样轻飘飘地给了他,连个借条都没打。 “林……你不怕我跑了?” “你不会。” 林希淡淡一笑, “因为你知道,跟着我赚的钱。” “哪怕是零头,也比这五万美金多得多。” 哈里森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支票贴身收好。 此时的他,已经迅速进入了角色。 “林,关于那个新产品红星·清境。” 哈里森凑近了一些,眼神热切, “我该怎么推销?” “还是用去年那套气的概念吗?” “我知道,风扇是聚灵阵,能帮他们筑基。” “那这个净化器呢?” 林希看着这个已经学会自我攻略的洋代理,差点没憋住笑。 这就学会抢答了? “不愧是罗伯特,悟性很高。” 林希瞬间收敛表情,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模样, “但这还不够准确。” “你......知道金丹嘛?” “金丹?”哈里森吃力地模仿着发音。 “这是修行的第二阶段。” 林希开启忽悠模式,脸不红心不跳, “净化器处理的是每一口吸入体内的空气。” “你要告诉那帮灯塔国人。” “只有最纯净的先天之气。” “配合我们特制的本草滤芯。” “才能在体内结成金丹。” 林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一旦结成金丹,人的精力就会无穷无尽,延年益寿。” “连那方面……都会重回二十岁。”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噗——神特么金丹期!主播你做个人吧!】 【这就金丹了?那明年是不是该推元婴期空调了?】 【这哪是卖电器,这分明是在传销修仙!】 【哈里森那个眼神……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林希无视弹幕的吐槽,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是昨晚直播间网友们众筹编写的营销软文。 “这些资料你拿去。” 林希拍了拍那叠纸, “跟去年一样操作,只需要换批文章就好。” 林希指着第一页: 《为什么你的气总是泄漏?揭秘东方长寿村的秘密》 《金丹:洛克菲勒家族不想让你知道的生命源代码》 《从筑基到金丹:呼吸决定你的阶层》 哈里森如获至宝地接过资料,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这是疯子的呓语。 但经历了风扇的疯狂热销后。 他坚信这就是通往财富自由的圣经。 “天才……简直是天才!” 哈里森喃喃自语, “这比那些冷冰冰的参数强一万倍!” “灯塔国人就吃这一套!” “还有,跟去年一样。”林希指了指其中的几页, “购买红星·清境,附赠一本《进阶吐纳术》。” “只有购买了的人,才能拥有这本秘籍。” “去吧,罗伯特。” 林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让我失望。” 看着哈里森抱着资料、像抱着金砖一样急匆匆离去的背影。 林希端起变凉的红茶,一饮而尽。 脑海中,直播间网友有点疑惑。 【主播,五万美金啊!虽然这洋鬼子看着挺老实,但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是啊,人心经不起考验啊!】 林希在意识中淡定回复: “这五万美金就是一个试金石。” “如果哈里森逃了,我当作拿五万美金认清一个人。” “如果他经受住考验了。” “那么,我就用五万美金买到一个熟悉北美零售网络、并且对我死心塌地的带路党,就太划算了。” “更何况……” 林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眼神深邃。 “在接下来的计划里,哈里森可是一个重要的棋子。” 第195章 苦行僧式的出国 四月中旬,香江。 启德机场的到达大厅外。 热浪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了一行人的身上。 一机部祝司长领队的赴日耳曼代表团,此刻正站在路边等车。 清一色的藏青色西装,裤线笔直,皮鞋擦得锃亮。 乍一看,这支队伍精神抖擞,颇有大国风范。 但只要离近了细看,就会发现端倪。 西装虽然平整。 但袖口和领子边缘有些发硬。 每个人手里提着的,是清一色的帆布旅行袋和人造革旧提箱。 最显眼的,是大家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为了省钱,也为了外事形象。 没人敢把西装外套脱下来。 哪怕里面的旧棉线内衣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都打起精神来!” 负责纪律的张秘书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红旗。 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全队, “这里是香江,到处都是资本主义的眼线。” “大家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国家脸面!” “明白!”稀稀拉拉的应答声。 “车来了,上车!”张秘书挥动小旗。 来的是一辆没有空调的老式双层巴士。 车门一开,混杂着柴油味、廉价香水味和体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车厢里挤满了人。 菲佣操着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聊天,送货的工人赤着膊扛着麻袋。 “挤一挤,往后走!” 代表团的专家们抱着宝贝似的公文包,硬着头皮挤进了人堆里。 祝司长被挤在靠窗的位置。 脸贴着玻璃,神情尴尬却又无奈。 这就是1982年的出国考察。 没有专车接送,没有鲜花地毯。 他们怀揣着工业兴国的梦想。 口袋里却只有每天2美元的寒酸补贴。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动了。 张秘书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厢摆动,嘴却没停: “趁着现在,我再强调几条生活纪律。” “第一,关于上厕所。” 张秘书压低声音,神情严肃, “资本主义国家唯利是图,路边的公厕很多是要收费的。” “大家一定要看清楚标志!” “如果急需,就去酒店大堂、银行或者展馆。” “那些地方是免费的。” “最好是出门前在住处解决好。” “别把外汇浪费在排泄问题上!” 涂只听得连连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出门前必须上厕所。 “第二,关于吃饭。” 张秘书拍了拍随身的帆布包,发出“哐当”一声响, “大家行李箱里应该都带了挂面、榨菜和辣酱吧?” 众人都点头。 “这就对了。” 张秘书满意道, “外面的饭菜贵得离谱。” “而且都是生冷的海鲜,咱们华国胃吃不惯。” “到了酒店,大家可以用电热水壶煮面。” “咱们带的榨菜可是涪陵特产。” “就着馒头吃,既省钱又解馋。” “比吃那些半生不熟的牛排强多了!” 车厢角落里,几个年轻的技术员眼神黯淡了一下。 谁不想尝尝外面的世界是什么味道? 但在那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 体面,是需要用胃来牺牲的。 …… 天星小轮在维多利亚港灰蓝色的波涛中起伏。 海风呼啸。 吹乱了专家们精心梳理的头发,也把领带吹得像旗帜一样乱飞。 何振华扶着栏杆,看着对岸那片钢铁丛林。 中环的大厦像一柄柄利剑刺向天空,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那就是文华东方酒店。” 祝司长指着远处一栋低调却奢华的建筑, “林希那小子,就在那等我们。” 张秘书皱了皱眉: “这林希,选这么贵的地方见面,简直是……” “张秘书,那是人家华闰的地盘。” 祝司长打断了她, “客随主便。” 下了船,为了省下一笔打车费,张秘书大手一挥: “只有两公里,走过去!” 于是,在烈日当空的中环街头,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一群穿着藏青色西装的内地人。 拖着大包小包,大汗淋漓地穿行在衣着光鲜的白领中间。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却没人敢抬手乱擦,怕弄皱了袖口。 在路上,张秘书也不忘传授经验: “西装如果脏了,或者发亮了。” “晚上可以在酒店用冷水洗。” “挂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吹一吹就好了。” “千万不要送去什么干洗,太贵了。” ...... 当他们终于挪到文华东方酒店门口时。 巨大的旋转门里吹出来的冷气,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大家注意!” 张秘书立刻开启一级戒备模式, “这里是资本主义的销金窟,环境复杂。” “大家就在大堂等候分配房间,不要随意走动。” “更不要对周围的奢靡生活表现出好奇!” 张秘书推了推眼镜。 目光扫过那群有些眼花缭乱的团员, “今晚大家就在各自房间解决晚饭。” “用热水壶,挂面就榨菜。” “明天一早赶飞机。” 队伍里,几个年轻人咽了咽口水,眼神黯淡了几分。 不是大家吃不了苦。 而是想着,大老远来一趟香江。 能够多见识见识就更好了。 但谁也不敢吭声。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纪律。 国家外汇紧缺,每个人每天的伙食补助和零花钱加起来才2美元。 2美元在香江能干什么? 也就是在路边摊买两碗云吞面。 就在这时,酒店的旋转玻璃门被推开。 林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头发向后梳起,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在他身边,是同样西装革履、满面红光的华闰谢文东。 两人谈笑风生,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场不俗的随从。 “祝司长!张秘书!” 林希快步迎了上来,离着老远就伸出了手, “一路辛苦!可算把娘家人盼来了!” 祝司长脸上露出了笑容,和林希用力握了握。 张秘书却微微皱眉。 看了看林希这身行头,又看了看这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林希同志。” 张秘书板着脸, “房间都安排好了吗?” “我们就不在大堂逗留了,影响不好。” “别急啊张秘书。” 林希笑着侧过身,把谢文东让了出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华闰集团的谢总。” “今天听说咱们代表团到了。” “谢总推了好几个重要的商务会议,特意在二楼包厢摆了接风宴。” “咱们要是现在回房间啃馒头。” “那不仅是不给谢总面子。” “往大了说,这也是咱们外经贸系统内部不够团结啊。”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秘书到了嘴边的拒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谢文东是什么人? 那是华闰的副总,是国家在香江的钱袋子之一。 “张秘书,就是顿便饭。” 谢文东适时地上前一步,笑得爽朗, “都是自家同志。” “到了我的地头还吃咸菜。” “那传回帝都,部里的领导得骂我老谢不懂事。” “再说了,我也有些关于日耳曼国物流的事情,想和祝司长请教请教。” 话说到这份上,这饭是不吃不行了。 张秘书只能点了点头,但还是低声嘱咐了一句: “那就简单吃点,不许喝酒,注意吃相!” 第196章 糖衣炮弹?不,这是工作需要! …… 二楼包厢。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圆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 菜品却不像张秘书担心的那样铺张浪费。 没有鲍参翅肚。 左边是几道精致的粤式小炒和清蒸石斑。 右边则是实打实的红烧肉、溜肉段。 中间甚至还有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种南北通吃的搭配,瞬间让这群北方来的汉子感到一阵暖意。 “来,我以茶代酒。” 林希端起茶杯,站起身, “这一杯,敬咱们的‘定海神针’祝司长,还有‘管家婆’张大姐。” “没有你们坐镇后方,红星在前线也不敢冲得这么猛。” 祝司长笑着举杯。 就连张秘书那张紧绷的脸。 在林希这声“管家婆”的调侃下,也不禁缓和了几分。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直播间弹幕滚动: 【泪目了,那年头出国考察真不是享福,是受罪。】 【注意看西装里面穿的,不是衬衫,是毛衣和秋衣!这么热的天,早就湿透了吧!】 【不止,有的人甚至只买个假领子戴在里面,一脱外套就露馅。】 【可不是嘛!听说那时候为了省外汇,顿顿挂面就咸菜,走路靠腿,热水当茶,回来人瘦一圈,就背回来一堆资料,酱菜瓶子全是空的。】 【真的假的?太艰苦了吧。】 【是真的,很多新闻里都有写。】 翻译小武坐在林希对面,正跟一只虾搏斗。 林希看了她一眼,打趣道: “小武,这次去汉诺威,咱们聊的都是参数和工艺。” “放心,只要你不把扭矩翻译成麻花劲儿。” “我就谢天谢地了。” “绝对不考你金木水火土。” “噗——” 小武没忍住笑出了声,差点把虾仁喷出来。 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笑,原本的拘谨感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 就在大家准备起身离席的时候,包厢门开了。 几个服务生推着两辆蒙着红布的小车走了进来。 张秘书的雷达瞬间启动。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如刀: “林希!这是干什么?!” “纪律我出发前强调过!”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更不能收受任何形式的礼品!” “这是原则问题!” 全场瞬间安静。 周建军刚拿起的茶杯又放下了。 林希却不慌不忙。 他挥了挥手,让服务生掀开红布。 车上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高档烟酒。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一排包装精良的白色衬衫,和一堆印着“红星科技”Logo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张大姐,您误会了。” 林希随手拿起一件衬衫,抖开,领口挺括: “这不是礼物。” “这是红星科技的工装。” 张秘书一愣:“工装?谁家工装用这么好的料子?” “这您就不懂了。” 林希收起笑容,一脸严肃, “部里虽然给咱们发了外出的西装,但这里面的衬衫没统一吧?” “我看刚才有好几位同志穿的还是毛衣和秋衣。” “咱们这次去日耳曼国,那是代表华国工业的脸面。” “要是让人家老外看见咱们里面的衣服是旧的、破的。” “这丢的可是国家的人。” 林希又拿起那个公文包拍了拍, “至于这包,更不是礼物了。” “这是劳保用品。” “大家手里都拿着那么多技术资料和图纸。” “原本那个布袋子又不防水又不防盗。” “这皮包结实,还印着我们红星的Logo。” “大家背着它,那是帮我在汉诺威打广告呢。” “这都在我们红星的市场推广预算里,合规合法。” 林希这番话,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从国家形象上升到劳保刚需,再落脚到商业推广。 张秘书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点。 她看了看身边涂只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又看了看那做工精良的真皮包。 涂只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眼神里透着渴望。 “……既然是劳保用品。” 张秘书深吸一口气,语气松动了, “那就……下不为例。” “领了就要爱惜使用,这是为了工作!” “谁也不许拿去倒卖!” “得嘞!听张大姐的!” 林希笑着一挥手,服务生立刻开始分发。 拿到新包和衬衫的技术员们,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抚摸着那细腻的皮质,就像抚摸着情人的手。 这哪里是包啊,这是尊严! 但这还没完。 林希像是变戏法一样,又从第二辆车上搬出一个大箱子。 “哗啦——” 一大堆金纸包装的进口巧克力,还有成捆的柯达胶卷、南孚电池被倒在了桌上。 “这又是……”张秘书的眉心直跳。 “战备口粮和技术考察耗材。” 林希回答得飞快。 他拿起一块巧克力塞给旁边的小武, “日耳曼国展会一站就是一天。” “大家的早饭又不一定吃得惯。” “万一低血糖晕在展台上,那可是严重的涉外事故。” “这是为了保证战斗力,必须带着。” 接着,他把几盒胶卷塞进涂只怀里。 “涂工,您是人肉照相机不假。” “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有些复杂的结构,该拍还得拍。” “这胶卷和电池,您敞开了用,不够我那还有。” “回来这些照片都是要归档的,这也是为国家留存技术资料。” 涂只捧着那几盒昂贵的柯达胶卷,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这次出来,兜里一共就揣了买两卷胶卷的钱。 甚至打算不吃早饭省钱买胶卷。 本来都在心里盘算好了。 只拍最重要的,别的只能靠脑子死记。 现在,林希直接给了他一个弹药库! “谢谢……谢谢林经理。” 涂只推了推眼镜,声音哽咽。 就在大家沉浸在感动的氛围中时。 林希放出了最后的大招。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 每个信封都很薄,但透着一股子诱人的墨香。 林希走到每个人面前,双手递上一个信封。 小武好奇地打开一看,差点惊呼出声。 里面全是美元,1块的、5块的、10块的都有。 加起来整整100美元! “这不行!” 张秘书这次是真的急了,噌地一下站起来, “林希!你这是干什么?!” “物资我们可以说是工作需要。” “但这现金……这性质变了!” “这是行贿!这是违反外汇管理条例!” 第197章 为脊梁充值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拿着信封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像是拿着烫手山芋。 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林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走到张秘书面前。 压低了声音,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张大姐,您先别急着扣帽子。” “这是红星科技财务部盖章的‘技术考察专项补助’申请单。” “已经在香江外汇局备过案了,也报备了部里。” “标准是每天10美元,一共10天。” “钱走的是红星科技海外子公司的账,不用国家一分钱外汇,完全合规。” 林希转过身,看着那一张张略显惊慌却又充满期待的脸。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诚恳。 “我知道,纪律是铁。” “但咱们也是人。” “大家家里都有父母兄弟,有老婆孩子。” “出来一趟不容易,谁不想带点洋货回去?” “我也知道,大家兜里那点补贴,到了日耳曼国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咱们是去展示华国工业实力的。” “我不想看到咱们的专家,因为买不起一块面包,在外国人面前畏畏缩缩。” “这钱给大家,不是为了享乐。” “是为了让大家的腰杆,能挺得更直一点。” “这钱,是给咱们华国工业人的脊梁骨充值的!” 直播间弹幕刷屏: 【泪目了!这才是真正的后勤部长啊!】 【很多时候真的是这样,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那个年代的专家太苦了,林总这一波操作,暖到心坎里去了。】 【张秘书: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林希的套路。】 包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希的声音在回荡。 涂只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信封上。 就连一向严肃的祝司长,也背过身去,轻轻擦了擦眼角。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 这一百美元,买的不仅仅是商品,更是身为大国工匠的那份体面。 张秘书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林希那双坦荡的眼睛。 许久。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既然手续合规。” 张秘书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就……收好吧。”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但有一条!” “到了日耳曼国,工作要是掉链子。” “我唯你们是问!” “是!” 这一次,回答声震耳欲聋。 所有人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水晶灯还要亮。 林希嘴角微扬,举起茶杯。 “各位。” “吃好喝好。” “到了汉诺威,才是硬仗的开始。”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正浓,灯火辉煌。 但在这间包厢里,一支真正被“武装”到了牙齿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 樱花国,爱知县。 大口町的工业园区内,樱花飞舞。 这里是山崎铁工所的本部。 会议室里,社长山崎并未坐在主位。 而是背着手,站在那面巨大的、刚刚揭幕的新Logo前。 橙色的字体,锐利的线条,写着“马扎克”。 “诸君,” 山崎的声音不大,透着威严。 他转身看着长条桌两侧的高管们, “从今天起,忘掉山崎铁工所这个名字。” “那是爱知县乡下小作坊的过去式。” “从今天起,马扎克这三个字,将统治世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在座的二十多位高管,身穿统一的深灰色西装。 坐姿笔挺,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山崎拓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指向了太平洋的另一端: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 “利用数控技术的代差。” “在五年内,把那些傲慢的灯塔国机床企业,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这不仅是商业野心。 更是这个岛国在战后试图通过经济手段征服世界的缩影。 然而,山崎拓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在征服那头大象之前。” “我们必须先清理掉后花园里的杂草。” 啪。 一份销售报表被他摔在了桌上。 一直坐在末席、低着头的山本一郎浑身一颤。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滑落。 “山本君。” 山崎拓没有咆哮,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窒息, “去年的这个时候,你信誓旦旦地告诉我。” “华国市场是我们最稳固的倾销地。” “是用来消化过时技术的垃圾场。” “那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为什么这家叫红星科技的企业。” “把我们的计划打乱了?” 山本一郎猛地站起身。 他不敢擦汗,只是把腰鞠成了九十度,声音颤抖: “社长!私密马赛!这是我的失职!” “但……但红星科技实在是太狡猾了!” “他们搞了一种改装套件,用极低的价格……” “够了。” 山崎拓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不需要听过程。” “改装套件这种战术,说明对方很聪明,懂得避实击虚。” “如果让他们完成了原始积累。” “有了资金去搞研发。” “这就不再是一根杂草。” “而是一棵可能长成参天大树的毒瘤。” 他走到山本一郎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得力干将。 “这次汉诺威博览会,不仅仅是一场展销。” “我已经决定。” “将研发部秘密打磨了三年的QT 10,提前在汉诺威发布。” 听到“QT 10”这几个字,在座的高管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 那是马扎克用来对标欧美顶级产品的杀手锏。 “社长,用QT 10去打压一家华国企业。” “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一位董事迟疑着问道, “那是用来对付日耳曼国人和灯塔国人的。” 山崎拓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深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我要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 “用绝对的技术代差,把红星科技的那点名气,彻底碾碎。” “我要让所有试图购买华国机床的人都知道。” “便宜货,终究只是便宜货。” 他拍了拍山本一郎僵硬的肩膀: “山本君,这次汉诺威,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要看到红星科技被彻底打垮。” “如果做不到,你就留在日耳曼国刷盘子吧。” “哈依!” 山本一郎歇斯底里地吼道。 第198章 道士下山 …… 同一时间。 大洋彼岸,灯塔国,兰利。 会议室里,情报局副局长史密斯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一脖子的红疹。 最近因为压力过大,他的内分泌严重失调。 “先生们,白宫方面已经失去了耐心。” 史密斯敲击着桌面的手指显得焦躁不安, “关于华国的‘南天门计划’。” “我们已经浪费了六个月的时间。” “投入了数百万美元的经费,结果呢?” “除了几本养生书,和一堆关于经络、丹田的玄学报告。” “我们一无所获!” 一名技术分析员苦着脸说道: “长官,这不能怪我们。” “麻省理工的物理学教授们分析了那本书里的先天一炁理论。” “他们建立了几十个数学模型。” “试图推导出这是否某种高能粒子流的隐喻……” “但是,逻辑完全不通啊!” “这玩意儿既不符合流体力学,也不符合量子力学!” “当然不通!” 史密斯把手中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因为你们在用西方的科学体系,去解释东方的神秘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用力在“红星科技”四个字上画了一个红圈。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是个关键。” “一家做民用风扇的企业。” “突然搞出了精密机床,又在去年的巴统封锁战中。” “绕过了所有的技术封锁。” “这不科学,但这很‘玄学’。” 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复印件。 那是汉诺威博览会的参展商名单。 “既然在华国本土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 “那么汉诺威就是最好的猎场。” “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派遣最精锐的特工小组。” “还要带上一位……特殊顾问。” 史密斯按下遥控器。 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张让人意想不到的照片。 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手持罗盘,留着山羊胡。 眼神看起来高深莫测,但细看又透着一股子……贼眉鼠眼的华裔男人。 会议室里的精英特工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长官,这是谁?” “唐人街算命的吗?” “闭嘴,这是无知者的笑声。” 史密斯严肃地扫视全场, “这位是王先生,道号‘明月’。” “正是他,在前几个月为我们提供了关于‘南天门计划’的核心解读。” “如果不是明月大师指出‘南天门’是通往天界的门户。” “我们至今还以为那是某种洲际导弹防御系统。” “而忽略了它真正的太空属性!” 特工们立刻收敛了笑容,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 能把情报分析到这个层面,确实是高人。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引用了一句他刚学来的蹩脚中文: “解铃还须系铃人。” “面对红星科技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无论如何,我要搞清楚林希那个小子的脑袋里。” “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 旧金山,某处不挂牌的安全屋。 王二狗—— 哦不,现在备受情报局尊崇的“明月大师”。 正坐在真皮沙发上。 看着手里那张前往日耳曼国的机票,小腿肚子转筋。 造孽啊! 他原本只是个在国内混不下去。 跑到灯塔国唐人街想靠忽悠骗张绿卡的江湖混子。 谁能想到,那次为了混口饭吃。 对着几个白人特工胡诌了一通,竟然被对方奉为圭臬? 这帮洋鬼子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现在好了,骑虎难下。 “大师。” 一名黑西装特工恭敬地递上一杯热茶, “局里已经安排好了。” “只要您能在汉诺威博览会上。” “帮我们要看穿红星科技那帮人的伪装,识破他们的技术源头……” “局长承诺,您的绿卡特批。” “甚至可以给您在这个社区安排一套公寓。” 王二狗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看个屁的机床啊! 他连自行车链条掉了都得找修车铺! 让他去全是高科技的日耳曼国展会。 这不是让太监上青楼——有心无力吗? 万一露馅了,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特工不得把他扔进太平洋喂鲨鱼? “无量天尊……” 王二狗放下茶杯,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 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厌世脸。 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 “贫道早已不问红尘俗世。” “这工业乃是奇技淫巧,乱人心智……” “大师,” 特工微笑着打断了他。 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套。 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放在桌上。 “这是给您准备的法器购置费。” “另外,如果您不去......” “移民局那边可能会重新审查您的入境记录。” “听说,您以前在国内有些……” “不太光彩的案底?”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外加糖衣炮弹。 王二狗看着那叠美金,又看了看那把枪。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去,现在就得死或者被遣返; 去,只要在那边继续忽悠,说点云山雾罩的话,兴许还能混过去。 毕竟这帮洋鬼子对东方那一套是一窍不通。 只要自己坚持“天机不可泄露”,谁能把他怎么样? “罢了,罢了。” 王二狗长叹一声。 眼神变得悲悯起来,仿佛是为了天下苍生才不得不出山。 “既然尔等如此心诚,贫道便随你们走一遭。”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如果忽略他微微颤抖的膝盖的话。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王二狗眯着眼,故弄玄虚道, “那红星科技的主事人,面相非凡,恐有大气运护体。” “到了日耳曼国。” “一切行动,须听贫道指挥。” “切不可鲁莽行事,冲撞了……煞气。” “否则神仙难救!” 特工大喜过望,立正敬礼: “一切听大师安排!” 看着特工屁颠屁颠去提行李的背影。 王二狗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叫你嘴贱!叫你装杯! 这下好了,道士下山,不是成仙,就是成鬼啊! 第199章 不一样的代表团 4月22日,汉诺威,阴。 酒店自助餐厅内,刀叉触碰瓷盘的声音稀疏而克制。 此时并非用餐高峰,只有几桌客人。 角落的长条桌旁,华国代表团正在用餐。 “同志们,今天是展览的第一天。” “也是我们与世界一流企业短兵相接的第一天。” 祝司长端着水杯,目光扫视全场,压低声音,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多看,多记,少说话。” “咱们虽然是第一次来这种顶级赛场。” “但气势上不能输,要不卑不亢。” “明白。”众人齐声低应。 然而,就在这庄重的战前动员掩护下。 一场默契十足的潜伏行动正在桌面上悄然进行。 趁着服务员转身去收邻桌盘子的瞬间,张秘书的手速快得惊人。 她看似在整理餐巾,实则手指轻勾。 桌上那几盒未开封的小方块黄油和独立包装的果酱。 瞬间消失在她宽大的西装口袋里。 其他团员也不甘示弱。 王副处长面前的盘子里剩了两片全麦面包。 他淡定地拿起餐巾纸,从中间一折。 面包片便像是变魔术般被裹了进去。 随即顺手塞进了脚边的公文包侧兜。 还有几枚煮鸡蛋,也在众人的掩护下完成了战略转移。 这不是贪小便宜。 这是那个年代出国人员特有的生存智慧。 一顿午餐的费用。 如果省下来,换算成黑市汇率。 足够在国内买几十斤猪肉。 或者在这里买一本昂贵的德文版《机械设计手册》。 为了给国家省外汇,也为了给自己省点津贴买资料。 这群在国内是总工、是高干的人们。 把尊严折叠起来,藏进了那是用来装图纸的公文包里。 直播间的画面扫过这一幕。 弹幕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 【我看哭了,我爷爷就是那个年代的工程师,他说当年出国连水都不舍得买,渴了就去厕所喝自来水。】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吃不了兜着走吗?看着好心酸。】 【心酸个屁!这是战术!把午饭钱省下来买胶卷和资料,这是老一辈的智慧。】 【真的,这不是偷,这是省出口粮钱去买技术啊!】 【这就是老一辈的脊梁,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林希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嘴角微扬。 在这个外汇比黄金还金贵的年代。 面子是给外人看的,肚子是自己的。 这帮专家为了给国家省下那点美金,早已练就了一身神技。 “那个侍者看过来了。 周建军推了推眼镜,低声预警。 所有人立刻停止动作,正襟危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祝司长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领带,沉声道: “出发。” …… 汉诺威展览中心,2号馆。 这里是整个博览会的核心区域之一:金属加工与机床展区。 巨大的穹顶下,钢铁巨兽们正在苏醒。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防锈脂和还有些许油漆的味道。 虽然没有后世液晶大屏的绚烂。 但那一排排高耸的卤素射灯、依然闪烁的霓虹灯管,以及空气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嘶嘶”声. 共同构筑了这个时代最硬核的工业重金属乐章。 陆宁站在E4路口,不停地看着手表。 他毕业于魔都交大,1980年被公派到汉诺威大学机械系留学。 他这次的任务是当向导和翻译。 陆宁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磨损严重的上海牌手表。 七点五十了。 “怎么还没来……”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在这两年里,他见过不少国内来的考察团。 穿着不合身的、袖口磨损的西装。 里面套着秋衣,假领子歪在一边。 看到先进设备时那种既渴望又谦卑的眼神。 还有因为囊中羞涩而在展馆角落里啃干面包的背影。 “希望这次能好一点……” 陆宁喃喃自语, “哪怕稍微精神点儿也行啊,别让这帮洋鬼子太看轻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属于“红星科技”的展位。 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一个标准的“处刑位”。 五十平米的中型展位,正好卡在主干道十字路口。 位置绝佳,但环境险恶到了极点。 左边,是日耳曼本土巨头西门子。 他们的展台搭建得像一座绿色的未来城堡。 十台墨绿色的数控系统一字排开。 CRT显示器上闪烁着代表科技的幽绿色光芒。 右边,是黄色的海洋。 樱花国发那科的黄色机械臂挥动。 发出精密电机特有的“嗡嗡”声,那是工业自动化的炫耀。 而正对面…… 陆宁咬了咬牙。 正对面是刚刚更换了橙色Logo的樱花国马扎克。 他们的展台极大,几乎占据了半个过道。 一台从未见过的、造型科幻的机床被放置在旋转展台上。 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樱花国工程师正围着它调试,神情傲慢得不可一世。 相比之下,处于这三者夹缝中的红星展台。 简陋得像是个误入帝国大厦的茅草屋。 没有地毯,没有霓虹灯,只有几块白色的展板。 展台中央,立着三台机床,将展台挤得满满当当,显得有些局促。 它们被涂装成了暗金色,机身上刻着古朴的回形纹路。 在周围那些流线型、科幻感的设备衬托下。 它显得笨重、苍凉。 几个路过的白人客商指着那台青铜机床。 耸了耸肩,发出一阵带着戏谑的笑声。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陆宁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这种被无视、被当成笑话的感觉。 比当面辱骂更让人难受。 “该死的主办方……” 陆宁握紧了拳头, “这是故意的,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整齐声响,穿透了展馆的嘈杂。 陆宁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一秒,他愣住了。 大门口走进来的,是一支队伍。 没有松垮的西装,没有露出的秋衣,更没有那种畏畏缩缩的眼神。 清一色的藏青色西装。 剪裁合体,肩线挺括。 阳光透过穹顶洒在他们身上。 泛起一层高档面料特有的哑光质感。 他们手里提着的,是统一款式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包面上压印的红星Logo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最让陆宁震撼的,是他们的领口。 雪白的衬衫领挺立着,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敞开的西装扣子间,能看到平整的衬衫前襟—— 那是真正的衬衫,不是假领子! 这哪里是国内来的考察团?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商务精英战队! 第200章 修罗场?不,这是免费的聚光灯! 走在最前面的祝司长步履稳健,官威内敛。 边上负责纪律的张秘书,左右张望,眼神警惕。 而在队伍中间,有一个人格外显眼。 那是个中年男人,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被别针整齐地固定在口袋旁。 何振华。 他走得极稳,那张脸仿佛是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像一把精密的游标卡尺。 冷冷地扫描着周围那些闪烁的洋设备。 没有羡慕,没有自卑,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硬。 这种气质…… 陆宁在日耳曼国这么久,只在那些最顶尖的日耳曼老工程师身上见过。 那是对技术有着绝对自信,才能养出来的禁欲系气质。 “这……这是咱们的人?”陆宁有些不敢相认。 直到他看到了队伍中间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林希。 不同于周围人的严肃。 林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 脸上挂着一种类似来旅游般的轻松笑容。 他一边走,一边左右环顾。 “陆同学?”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陆宁的呆滞。 林希已经走到了跟前,笑着伸出手: “我是林希。” “之前通过电话,辛苦你这么早过来了。” “啊……不辛苦,不辛苦!” 陆宁慌乱地握住那只手,触感干燥有力, “祝司长好!各位领导好!”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死亡展位”上。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西门子的绿色幽光、发那科的黄色机械臂、马扎克的橙色展台…… 三种颜色,像三座大山,死死地压在那个小小的红星展位头顶。 何振华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祝司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位置……” 赵刚皱眉说道, “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周围几个路过的外国展商。 看到红星科技的招牌,又看了看周围的巨头。 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狮群的绵羊。 陆宁心中的屈辱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 “祝司长,还有林经理……” “这位置太差了!” “主办方这就是故意的!” “周围全是世界巨头,咱们的设备放在这儿,根本显不出来!” “这就是个陪衬,甚至……甚至会被当成笑话!” 年轻的留学生眼圈都红了,他是真的替国家委屈。 “笑话?” 林希闻言,却没有像陆宁预想的那样愤怒。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环视了一圈。 看着西门子那占地两百平米的豪华展台。 看着发那科那不知疲倦的机械臂。 看着马扎克那巨大的霓虹灯招牌。 林希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陆宁看不懂的狡黠,和一种极度的……贪婪? “陆同学,你的书读傻了。” 林希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闪烁的巨型Logo。 “这哪里是位置差?” “这简直是主办方送给我们的超级大礼包啊!” 所有人,包括何振华在内,都愣住了。 “大礼包?” 陆宁傻眼,“林经理,这……这可是死地啊!” “死地?”林希轻笑一声,走到展台边缘。 “你看,西门子为了搭这个台子,至少花了五十万马克。” “发那科请了那么多模特,发了那么多传单。” “还有对面的马扎克,那个旋转展台,装修费估计能顶我们随便一个厂一年的利润。” 陆宁茫然地点头:“是……是啊,他们有钱。” “对啊,他们花了这么多真金白银。” “把全场大半客流都吸引到了这个十字路口。” 林希摊开手,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这么大的流量,如果要我们自己花钱去引,得花多少广告费?” “现在好了。” 林希转身,轻轻拍了拍身后那台沉默的青铜机床。 “他们出钱搭台子,请观众。” “我们一分钱不花,就在舞台正中央。” 他看向陆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要人流过来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停下来。” “这就叫——” 林希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借风点火。” 直播间弹幕滚动。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白嫖最高境界?!】 【林经理这是要把这些巨头当成免费的引流工具人啊!】 【西门子: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这波啊,这波是把大公司的羊毛薅秃了!这剧本我喜欢!】 就在这时,展馆顶部的广播响起,一阵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巨大的穹顶之下。 大门轰然开启。 如同潮水般的人流,夹杂着各种语言的喧哗声,瞬间涌入了2号馆。 汉诺威工业博览会,正式开幕! “大家分头行动。”祝司长道。 “陆宁,你和何工、周工、涂工一组,先逛展,收集信息。” “我、王副处长、小武一组,跟组委会接洽。” “张秘书、小林、赵刚,你们留守展台,负责接待。” ...... 陆宁走在过道上,掌心里全是汗。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口。 尽管今天穿了一身西装。 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面对西方工业巨兽时的局促感。 依然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周工,何工,前面就是精密传动区了。” 陆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边的厂商脾气都不太好。” “之前国内来的几个团。” “想多拍几张照片,都被他们轰走了。” 走在他身旁的周建军没有说话。 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那些展台。 涂只胸前挂着那台崭新的海鸥DF-1相机,那是林希特批的“战略武器”。 众人停在一家名为“采埃孚”的日耳曼精密齿轮企业展台前。 展台上,一台剖面展示的重型卡车变速箱正在缓缓旋转。 那精密的咬合、如镜面般光滑的齿面。 确实代表了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机械加工工艺。 涂只眼神一亮,习惯性地举起相机,对准了变速箱内部的一个行星齿轮结构。 “停下!” 一声暴喝响起。 第201章 谁说我们是来偷师的?我们是来“阅卷”的! 一名身穿蓝色工装、满脸横肉的日耳曼工作人员大步冲了过来。 他像赶苍蝇一样挥舞着手臂。 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了涂只的镜头上。 “禁止拍照!” 日耳曼人吼道,唾沫星子乱飞, “这里不欢迎商业间谍!” 周围的游客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些眼神里带着审视、嘲弄。 还有早已习惯的偏见—— 看啊,那些来自东方的偷窃者。 陆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种熟悉的屈辱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连忙挡在涂只身前,低声将对方的话翻译给众人听。 随后,用德语向对方解释: “对不起,先生。” “我们只是……只是觉得这个结构很精美……” “我不听解释!” 日耳曼人得理不饶人,轻蔑地看着这群人, “你们懂什么精美?” “你们只会拙劣的模仿!” “立刻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 陆宁急得满头大汗,正要拉着周建军他们撤退。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涂只并没有像陆宁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甚至连相机的镜头盖都没扣上。 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憨厚的笑容。 他从西装内袋里,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名片夹。 抽出一张名片。 连同那份印着鲜红国徽、中德双语对照的《国家机械工业部技术考察介绍信》。 轻轻放在了日耳曼人挥舞的手掌心上。 “陆同学,”涂只的声音很稳,“别慌。” “你告诉他,我们不是什么间谍。” “我们是代表华国政府来进行官方采购评估的技术官员。” 涂只指了指那份介绍信上的大红公章。 那是林希临走前特意找部里开的护身符。 “你原话翻译:我们正在为国内的重卡项目寻找变速箱供应商。” “本来觉得采埃孚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现在看来,贵公司的服务态度让人怀疑你们的合作诚意。” 涂只顿了顿,补了一刀: “如果他不配合。” “我们将会在考察报告里注明:该企业主动放弃进入华国市场的资格。” 陆宁愣住了。 这……这能行? 但他看着涂只那笃定的眼神。 但他看着涂只那笃定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把这段话翻译了过去。 原本还一脸凶相的日耳曼人。 听到“官方采购”、“华国市场”、“放弃资格”这几个关键词。 再看到那份盖着鲜红国徽钢印的文件时,表情瞬间凝固了。 在这个年代的日耳曼人眼中。 来自东方的官方背书。 往往意味着数以亿计的国家级订单,以及最可靠的信用。 那可是潜在的大客户啊! 日耳曼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傲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恭敬。 他双手将介绍信递还给涂只。 身体微微前倾,鞠了个躬: “尊敬的先生们,非常抱歉,是我误会了。” “请原谅我的鲁莽。”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堆满了笑: “请随意参观。”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您详细讲解这台变速箱的齿比参数。” 涂只收起介绍信,朝已经傻眼的陆宁挤了挤眼睛。 “看见没?” 涂只低声说道, “林经理教的,跟洋人打交道,有时候不用吵架。” “把国旗亮出来,比啥都好使。” 陆宁呆呆地点头,感觉世界观裂开了一条缝。 …… 离开采埃孚展台,一行人的气场明显变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是买家我怕谁”的从容。 他们来到了一家灯塔国的数控系统展台。 这里人头攒动,巨大的“辛辛那提”Logo下。 几名金发碧眼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几位白人客商递咖啡,分发精美的全彩画册。 周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对数控系统最感兴趣。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靠近操作台时。 原本正在谈笑风生的工作人员,立刻收敛了笑容。 一名留着八字胡的白人技术员。 不动声色地将柜台上一摞画册收进了抽屉里。 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周建军。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冷冷地说道: “抱歉,宣传册发完了。” “演示还没开始,那边的红线,请勿越过。” 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旁边那个法兰西人手里刚拿到一本画册,还在那里翻得哗哗作响。 陆宁咬了咬牙,这种软刀子比刚才那个日耳曼人的咆哮更让人难受。 “周工……” 陆宁小声劝道, “他们一向觉得华国人看不懂高科技。” “觉得给了资料也是浪费。” “咱们忍忍,等旁边那拨人走了,我再去试试……” 周建军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看那个傲慢的技术员一眼。 他径直走到那台正在空转展示的数控机床前,无视了那条所谓的“红线”。 在技术员即将发作的瞬间。 周建军伸出手,用指关节在那台机床的X轴伺服电机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清脆。 “陆宁,翻译。” 周建军的声音冰冷。 “问他,这台机床的X轴重复定位精度,是在空载下测的,还是负载下测的?” “光栅尺的分辨率是5微米还是1微米?” “还有。” 周建军指了指显示屏上跳动的座标值, “你们的伺服系统死区补偿参数,能不能处理这种非线性摩擦?” “刚才过象限的时候,我看到Y轴有个0.02秒的停顿。” 陆宁愣了一下,这些词汇太专业了。 他费了好大劲才在脑子里转换成外语。 当那一连串极其刁钻、且直指设备核心软肋的问题被抛出来时。 那个原本正在用鼻孔看人的白人技术员,整个人僵住了。 行家! 这绝对是行家! 只有真正搞过数控系统研发的人。 才能一眼看出“过象限停顿”这种只有在极高精度下才会暴露的问题。 技术员上下打量了周建军一眼。 那个穿着普通西装、戴着眼镜的华国男人。 此刻在他眼里。 不再是一个来蹭资料的穷酸游客,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技术大拿。 傲慢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尊重—— 在工业界,技术就是唯一的通用货币。 第202章 尊严是打出来的 “先生,您……您非常专业。” 技术员迅速从柜台下面,拿出了那本刚才还声称“发完了”的精装画册。 双手递到了周建军面前。 “关于死区补偿,我们采用了最新的前馈控制算法……” 技术员开始认真地解释技术细节。 态度诚恳得像是在面对他的大学导师。 离开展台时,手里拿着画册的周建军,淡淡地对陆宁说道: “林经理说过。” “在技术圈,尊严不是靠求来的,也不是靠闹来的。” “是靠‘吓’出来的。” “你越专业,问的问题越毒,他们就越不敢把你当透明人。” 陆宁看着周建军的背影,喉咙发干。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华国考察团吗? 这分明是一群带着透视眼来“阅卷”的考官啊! …… 最后的重头戏,是著名的德玛吉展台。 这里围观的人最多。 一台巨大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正在进行切削演示。 刀头飞速旋转,在一个复杂的铝合金叶轮上雕刻出精美的弧线。 人群中不时发出惊叹声。 “完美的工艺!” “这就是日耳曼制造的巅峰!” 演示员是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日耳曼中年人。 正拿着麦克风,用德语滔滔不绝地吹嘘: “这就是目前物理学的上限!” “我们的动态响应速度,至少领先行业五年。” “对于某些基础工业薄弱的国家来说,这可能是三十年也追不上的距离。”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刚好挤进人群的何振华一行人。 “这也能叫上限?” 一直沉默儒雅、左袖管空空荡荡的何振华,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顽童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无奈笑容。 他没有让陆宁翻译。 而是上前一步。 直接用一口流利的、带着纯正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开口了: “虽然不想打断您的表演,先生。” 何振华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但您刚才为了掩盖主轴在高速变向时的震动,把进给倍率限制在了60%。”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断了一只手臂的华国男人身上。 演示员的脸色变了变: “你……你胡说什么?” 何振华没有理会他的反驳。 只是抬起右手,隔空指了指控制面板上几个飞速跳动的绿色数值。 “第四轴的插补算法明显有滞后。”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告诉您原因。” 何振华的眼神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问题的病灶: “您的PID参数里,积分时间常数设大了。” “为了追求稳态精度,牺牲了动态跟随性。” “导致跟随误差超标。” “按照日耳曼工业标准3441号文件。” 何振华淡淡地说道, “这可不能叫物理学的上限。” “这叫演示事故。”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日耳曼演示员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被一个外国人,用自己的母语,当众指出参数设置错误。 而且精准到了具体的控制算法和标准号…… 这简直是当面打脸,而且是用最响亮的耳光。 他慌忙低下头去检查后台设置。 几秒钟后,演示员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敬畏。 真的是积分时间常数的问题! “您……您是哪位大师?” 演示员的声音都在颤抖。 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宗师的谦卑。 何振华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留给众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陆宁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塑。 这就是国内来的土包子? 这特么是满级大号来新手村炸鱼吧! “周工、涂工、何工……” 陆宁追上去,声音都有点变调, “你们这也太神了……” “这些……这些都是谁教的?” 何振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展馆的中央。 那个被马扎克、西门子和发那科包围的十字路口。 他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除了那个年轻人,还能有谁?” 陆宁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他瞳孔巨震。 只见那个原本被认为是“死地”的、简陋的红星科技展台前。 竟然围满了人。 而在人群的中央。 那个全团最年轻的林经理,正单手插兜,站在机床旁,侃侃而谈。 而周围那群原本高傲得用鼻孔看人的洋人工程师们。 此刻竟然一个个像小学生一样。 伸长了脖子,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有人在疯狂地记笔记。 陆宁心中那个“普通青年”的形象彻底崩塌。 这个林希……到底是何方神圣? ...... 红星科技的展台前,人头攒动。 林希站在那台“天枢”机床前,操着一口流利的的英语向周围的人介绍。 “诸位老板,看过来!” 林希拍了拍厚实的铸铁底座,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别听隔壁那些大厂跟你们讲什么微米级精度、什么恒温车间。” “我就问一句——” 林希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拔高: “你们的工厂里,电压稳吗?” “夏天热不热?” “新招的学徒工是不是经常把刀头撞得乱飞?” 围观的一群中小工厂主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大声喊道: “太对了!” “我的工厂在西西里,那该死的电压就像我前妻的脾气,从来没稳过!” 林希笑着一指那人: “这就对了!” “那些娇贵的精密机床,电压一抖就报警,灰尘一多就停机。” “但我们的‘天枢’不一样。” 他竖起大拇指,神情笃定: “哪怕电网波动百分之二十,它照样干活!” “它的导轨是加宽硬轨,耐造!” “学徒工手笨撞了刀?” “没关系,皮实!” “就算坏了,核心部件全是通用件。” “你骑个摩托车,去五金店就能买到替换的螺丝和轴承!” 林希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 “买一台日耳曼国机床的钱,能买我五台!” “坏了一台,还有四台在疯狂印钞票,这叫什么?” “这就叫容错率!” “这就叫赚钱机器!”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那些家庭作坊式工厂主的心坎里。 在这个年代,并非所有人都需要造航天飞机。 更多的人只是想车几个水管接头、做几个摩托车轮毂。 红星展台前,询价声此起彼伏。 第203章 令人绝望的QT 10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 【这才是顶级销售啊!不谈参数谈场景,把三分货卖出了十分情!】 【这种地摊式营销绝了,完全拿捏了小老板的痛点!】 【有一说一,我要是开厂我也买天枢,耐操才是硬道理。】 【也就是生在1982年,这嘴皮子要是放现在,哪里还有老罗的事儿?】 站在高处的马扎克展台边缘。 山本一郎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胸口的丝巾折叠得一丝不苟。 看着林希那种近乎“地摊叫卖”的方式。 山本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雕虫小技。” 山本低声用日语说道, “还在用去年的老套路。”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然后对着耳麦淡淡地吩咐: “时间到了。” “让这种低级的喧嚣结束吧。” “嗨!” 下一秒。 一阵恢弘的交响乐骤然响起,音浪瞬间盖过了林希的扩音喇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马扎克展台中央,那块一直蒙着神秘黑布的巨大圆形区域,此刻灯光大作。 黑布滑落。 露出了下面的一台橙色涂装的机床。 底下的电动旋转舞台开始转动。 将这台工业猛兽全方位地展示在世人面前。 山本一郎站在聚光灯下,双手微微张开。 “女士们,先生们。” 山本的声音沉稳, “请原谅刚才的嘈杂。” “在这个追求效率与精度的时代,噪音,往往意味着落后。”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刺向红星展台。 原本围在林希身边的那些客商。 被这边的气势所吸引,纷纷转头,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马扎克。 “现在,请允许我代表山崎马扎克。” “向世界介绍机床工业的未来——” 山本一郎猛地一指身后的机器,声音拔高: “QT-10!” 全场快门声响成一片。 站在人群外围的周建军、何振华和涂只,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们虽然不懂营销。 但作为技术人员,直觉告诉他们,这台机器不简单。 山本一郎走到机床的操作面板前。 那是一块巨大的、泛着幽幽绿光的CRT显示屏。 在这个数控机床普遍还在用数码管显示的年代。 这块屏幕简直就像是来自未来的科技。 “我想在场的各位,都有一个头疼的问题。” 山本一郎目光扫视全场, “那就是找不到懂G代码的专业编程师。” “培养一个成熟的编程师,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人群中一片点头。 “但在QT-10面前,这一切都将成为历史。” 山本一郎按下了几个键。 屏幕上跳出了几个直观的几何图形——圆柱、锥体、螺纹。 “看,这就是我们要发布的‘Mazatrol T-1’对话式编程系统。” 山本没有输入任何一行晦涩难懂的代码。 他就像做填空题一样,指着屏幕演示: “我要加工一根轴。” “直径?输入50。” “长度?输入100。” “材质?选择碳钢。” 他一边说,手指一边按键。 “就这样,结束了。” “系统自动生成刀具路径,自动选择切削参数。” “以前需要20分钟的编程工作。” “现在,只需要5分钟!” “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对于那些中小企业主来说,这简直就是神迹! “除了聪明的大脑,它还有一颗强健的心脏。” 山本拍了拍机床的侧面: “QT-10彻底淘汰了笨重的液压伺服系统。” “采用了我们最新研发的——全交流伺服电机!” “无故障运行时间达到了惊人的8000小时!” 山本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充满挑衅地投向了斜对面。 那是灯塔国机床巨头“辛辛那提”的展位。 “据我所知,某些号称先进的灯塔国同行。” “他们的平均无故障时间,只有不到6000小时。” 山本轻蔑地一笑。 辛辛那提展台的经理,手里的一杯热咖啡狠狠地晃了一下,溅在雪白的衬衫上。 但他顾不得擦,脸色铁青地盯着那个樱花国人。 这不仅是挑衅,这是宣战。 山本一郎似乎觉得还不够。 他微笑着抛出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至于价格——” “QT-10的起售价,仅需8万美元。” 轰!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2号馆仿佛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辛辛那提的经理彻底失态了,手中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 “这是倾销!这是恶意倾销!” 那个灯塔国人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要知道,同等性能的灯塔国机床,售价至少在15万美元以上。 8万美元? 这连灯塔国人的成本价都不够! 这已经不是竞争了,这是屠杀!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密集起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历史宿命感。 【来了!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1982珍珠港时刻’!】 【QT-10就是那个罪魁祸首,这一战之后,灯塔国机床霸主地位崩盘,樱花国机床称霸全球三十年。】 【这不仅是要杀灯塔国机床企业。更是要把红星科技这种主打性价比的厂商的生存空间,直接挤爆!】 何振华、周建军、涂只脸色一片铁青,手心全是冷汗。 太强了! 这种全方位的碾压,强大到令人绝望! 山本一郎站在高高的旋转舞台上,享受着全场的震撼与恐惧。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希的身上。 那是一种胜者的怜悯。 “看到了吗?”山本用口型无声地说道,“这就是工业文明的鸿沟。” 然而。 山本一郎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在在全员绝望的背景板下。 那个年轻的林经理依旧单手插兜,平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林希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在那双眸子里,还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表情。 第204章 疯了吧!用柴油机做电源? 此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身穿深色西装的组委会官员, 陪同着一大群挂着VIP胸牌的客商挤了进来。 祝司长走在最前面,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刚才在远处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那台马扎克QT-10的演示太完美了。 作为领队,他太清楚这种场合的残酷性了。 一旦被对方在技术上公开处刑。 丢的不仅是红星科技的脸,是华国机械工业好不容易挺直的那点脊梁骨。 祝司长的目光越过人群,焦急地投向林希。 眉宇间挤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能行吗?不行就撤,别硬顶。” 林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目光。 他没有慌乱,隔着攒动的人头,冲祝司长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极其笃定的眼神。 “放心,看我的。” 收到信号,祝司长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侧身为身后的客商让出位置。 “诸位,这就是我们华国的机床展区。” 祝司长请小武翻译道。 语气虽然努力保持平稳,但袖子里的手却捏紧了拳头。 林希转过身,没有急着反驳山本一郎关于“精度”和“效率”的宏大叙事。 他径直走到展台角落,一把掀开了那块不起眼的帆布。 “哗啦!” 一台黑乎乎、油腻腻的柴油发电机露了出来。 这种充满乡土气息的玩意儿。 出现在汉诺威这种高精尖殿堂,违和感爆表。 “各位,” 林希拍了拍那台发电机的油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刚才山本先生展示了工业的皇冠。” “那么现在,我想请大家看看工业的泥土。” 他指了指脚下: “这里的电,是汉诺威的电。” “220伏,50赫兹,稳定得像日耳曼国人的手表。” “但在座各位老板的工厂里,也是这样的电吗?” 人群中,几位来自拉美和非洲的客商互相对视了一眼,露出了苦笑。 这简直是灵魂拷问。 他们的工厂,停电是常态,电压不稳是生活。 “涂工,拔线!” 涂只二话不说,直接拔掉了“天枢”机床连接展馆电网的插头。 显示屏瞬间熄灭。 紧接着,林希指了指那台柴油机:“接上它。” 全场哗然。 疯了吧? 用这种老式柴油机直接给数控机床供电? 那种剧烈的电压波动和杂波,足以烧毁任何精密的伺服电路! 山本一郎皱起了眉头,冷哼一声: “哗众取宠。” “这种粗糙的电流,连驱动器都启动不了。” “突突突——!” 涂只猛地拉动拉绳。 柴油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烟腾起,一股辛辣的柴油味瞬间在展区弥漫开来。 这味道虽然刺鼻,却让在场的许多中小工厂主感到无比亲切—— 这才是他们车间里真实的味道。 伴随着发电机的抖动。 电压表上的指针像发了疯一样左右摇摆。 在190伏到240伏之间疯狂跳迪斯科。 这种电压质量,对于精密电子设备来说,简直就是剧毒。 然而,林希却一脸淡定。 因为在他的视网膜上。 直播间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为他提供着来自后世的底气。 【强电小能手:主播放心搞!这套“宽电压自适应电源模块”图纸可是我熬夜画的,前级加了超级电容滤波,后级是高频开关稳压,别说柴油机,你就是接个手摇发电机它都能稳住!】 【机修佬:这波稳了,当年的数控系统最怕这个,一波动就丢步、死机。但这套M1系统底层写了断电保护逻辑,硬件上还有冗余设计,简直是降维打击。】 【吃瓜群众:虽然看不懂技术,但这味儿太冲了,你是懂废土朋克的!】 “开机!”林希大声喊道。 涂只按下绿色启动键。 那台名为“天枢”的机床,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 随即,屏幕再次亮起。 主轴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地旋转起来。 完全无视了输入端那狂暴的电流。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东南亚小工厂主瞪大了眼睛, “不需要稳压器?” 山本一郎站在高处,眉头紧锁。 作为行家,他比谁都清楚要在这种电压下,维持数控系统稳定有多难。 樱花国人做设备讲究的是环境恒定。 谁会去研究怎么适应这种烂电网? 这简直是野蛮人的做法! 林希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而是看向人群前排。 一位皮肤黝黑、穿着白袍的非洲客商。 “这位朋友,” 林希用英语大声问道,“您来自哪里?” 那人愣了一下:“尼日利亚,拉各斯。” “做过机床操作工吗?” “没有,我是开修车厂的,只管收钱。” 那人耸耸肩,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太好了,我要的就是不懂技术的老板。” 林希笑着把一本厚厚的说明书递给他。 又递给他一个标着编号的粗糙零件, “麻烦您,翻开第20页,找到这个零件的编号。” “然后在机床上输入进去。” “剩下的交给您来操作。” 尼日利亚客商半信半疑地走上台。 他翻开说明书。 上面没有复杂的G代码解释,全是图片。 左边是零件图,右边是一串数字代码:8001。 他在面板上笨拙地输入:8-0-0-1。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行英文字: 【普标轴承座/碳钢/中速切削/确认?】 客商按下了绿色的【确认】键。 又按下了【启动】。 “滋——” 刀架迅速移动,切削液喷涌而出,铁屑飞溅。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没有任何编程,没有对刀,没有复杂的参数设置。 在柴油机“突突突”的震动中,一颗崭新的轴承座逐渐成型。 “这就……行了?” 尼日利亚老哥看着热乎的零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厂里的那些学徒工,如果不识字能用吗?” 第205章 暴力测试,吓坏全场 “只要他认识阿拉伯数字。” 林希指了指机床面板, “红星M1系统内置了三千种常用零件的工艺参数。”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工人变成工程师,而是让机器去适应工人。” 山本一郎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他引以为傲的对话式编程虽然先进。 但也需要具备基础的机械加工常识。 而林希这个…… 这简直是把机床变成了傻瓜相机!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这种低端加工说明不了什么!” 人群里,有工程师终于忍不住开喷, “这种粗暴用法,设备寿命绝对撑不过半年!” “寿命?” 林希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让工业党感到恐惧的疯狂。 他从展台下拎起一个红桶。 “周工,给大伙儿看看这是什么。” 周建军接过桶。 将里面的东西倒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 那是一杯黑乎乎的机油。 但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机油里混合着大量的、肉眼可见的黄色沙砾! 那是铸造车间最常见的石英砂。 也是精密机械的绝对死敌。 “上帝啊……” 那个工程师脸色瞬间煞白, “他要干什么?!” “难道......” “各位老板的车间里,应该很难做到恒温恒湿无尘吧?” 林希的声音盖过了柴油机的轰鸣, “风沙、粉尘、铁屑,这才是常态。” 说着,在全场几百双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林希直接打开了“天枢”机床的润滑油箱盖。 然后,将那一杯混合了沙砾的机油,毫不犹豫地倒了进去! “住手!” 远处的祝司长差点叫出声来。 这可是展品啊! 这么干这台机器就废了! 山本一郎也惊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看到了一个疯子: “你这是在谋杀机器!” 沙砾混入润滑系统,会瞬间磨损导轨,卡死丝杠,拉伤轴承。 这是机械常识! 然而,预想中刺耳的金属尖叫声并没有出现。 那台“天枢”依然在切削。 声音虽然变得沉闷了一些,仿佛喉咙里卡了痰。 但主轴的转速依然稳定,刀具依然精准地走着轨迹。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我勒个去!真倒啊?主播你这太狠了!】 【机械狗:解释一下,这台机床用的不是传统的滚动导轨,而是全液压静压导轨!那是网友“大国工匠”提供的图纸!】 【大国工匠:嘿嘿,献丑了。这设计原理就是利用高压油膜把运动部件浮起来,那是正压冲洗!沙子根本进不去摩擦面,直接被油压冲出来了。再加上那个双层迷宫式密封,这就叫“油浴金身”!】 【吃瓜群众: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樱花国人看傻了吧?】 “这就是红星科技的技术。” 林希拍着正在震动的机床外壳,大声吼道, “只要不是石头块,它就能带着伤把你急需的零件车出来!”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那台机器不知疲倦的切削声,和柴油机突突突的轰鸣。 对于那些拥有恒温车间的欧美大厂来说。 这是野蛮的行径。 但对于那些身处沙漠、丛林、老旧厂房里的第三世界买家来说。 这不仅仅是机器,这是救星。 那个尼日利亚客商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热闹,而是透着一种狂热的贪婪。 他太清楚了。 在他的家乡。 那种娇贵的日耳曼国机床,一旦坏了就是一堆废铁。 光等配件就要三个月。 但这台机器…… 这简直就是为了那种恶劣环境而生的怪兽! 就在零件即将加工完成的最后几秒。 林希突然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 毫无预警。 他猛地弯腰,一把拔掉了连接柴油机的电源! “嗡——” 所有指示灯全灭,动力切断。 观众心脏骤停! 这是干什么?自杀式演示? 按照常理,失去动力的瞬间。 在切削阻力的作用下,主轴会急剧减速。 刀具会崩断,甚至会打坏工件表面。 但是—— “滋……滋……” 那巨大的三爪卡盘并没有立刻停下。 它仿佛拥有某种巨大的惯性,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把最后一刀给走完了! 切下了最后一层铁屑。 完成了最后一道倒角工序。 它才缓缓地、不甘心地停了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虽然不算太光滑,但绝对合格可用的轴承座。 直播间弹幕开始刷屏: 【物理帝:牛逼!这就是传说中的“重型飞轮储能”!】 【改装狂魔:哈哈,这还是我提的建议呢!在主轴后面加个加重的铸铁飞轮。虽然启动慢点,费电点,但这惯性简直无敌!断电保护?这就是物理外挂!】 【吃瓜群众:樱花国人还在搞电子刹车,主播直接上物理飞轮,笑死我了。】 “这就是红星科技的产品设计。” 林希拍了拍已经静止的机器,语气平淡: “即便在加工中突然断电。” “它的惯性也足以把这一刀走完。” 林希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衣着朴素的中小工厂主: “不仅保护了刀具,更重要的是——” “它保住了你们的这单生意。” 短暂的寂静后。 “啪。” 那个尼日利亚客商率先鼓了一下掌。 紧接着,“啪、啪、啪……” 掌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优雅的鼓掌。 而是夹杂着口哨声、叫好声和跺脚声的狂热浪潮。 那是来自底层工业者的共鸣。 是实用主义对精英主义的一次粗暴却有效的反叛。 祝司长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着林希,眼神复杂: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就是太费心脏了。” 柴油发电机还在突突作响。 那股刺鼻的黑烟味儿在汉诺威的精工展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尼日利亚客商的手还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台刚刚车削完轴承座、甚至还没擦干净油污的“天枢”。 在他的家乡。 这哪里是机床,这分明就是一台印钞机! 第206章 价格屠夫和华国特色国际贸易 “多少钱?” 他问出了全场所有中小企业主最关心的问题。 林希走到展台最边缘,拿起一支粉笔。 在身后那块黑板上,“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离岸价,22000美元。” 没有前缀,没有起售价的小字备注。 “这就是‘天枢’的价格。”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语气平淡, “包含全套刀架、冷却系统,以及这台柴油发电机适配接口。” “哗——!” 人群瞬间炸锅了。 这已经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要知道,就在刚才。 马扎克发布的QT-10,报价是8万美元起,最高15万美元。 那已经是所谓的良心价了。 比现有的市场价格低了30%到40%。 而红星科技,直接一刀砍到了脚脖子,四分之一的价格!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这价格太残暴了!直接要把友商的桌子掀了啊!】 【这就是华国制造的恐怖之处,只要能造,就把价格打到地板砖!】 【说起打价格战,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这不是在卖机床……” 人群外围,一位来自法兰西里昂的机械厂老板喃喃自语,手里的雪茄都忘了抽, “这简直是在免费送铁!” “疯子!这是倾销!绝对的倾销!” 高台上,山本一郎再也维持不住那种贵族的优雅。 他双手死死抓着护栏,指关节泛白。 脸色铁青地冲着红星展台咆哮: “这种价格,连成本都不够!” “你们是在破坏市场规则!” 林希抬头,隔着涌动的人群,给了山本一个“安啦”的眼神。 “规则?” 林希转过身,眼神清亮, “山本先生,在这个世界上。” “让买不起机床的人拥有机床,这就是最大的规则。” 他没理会山本的咆哮,转身在黑板上继续写。 “‘璇玑’版,配备批量加工设计,适合小型加工厂、摩托车配件量产。” “42000美元。” “顶配‘玉衡’版,配备更高精度轴承和人工刮研底座,适合欧洲的小作坊和技校教学。” “78000美元。” 写完这三个数字,林希转过身。 露出了那排洁白的牙齿,笑得像个邻家大男孩。 “另外,针对所有购买‘玉衡’版的客户。” “红星科技承诺,每年提供一次原厂工程师上门巡检,免费升级系统控制参数。” 现场的欧洲客商眼睛亮了。 在这个年代,设备维护是最大的痛点。 德日厂商的工程师上门,那是按小时收费的,连喝水的杯子都得算在账单里。 红星居然免费? 这简直是上帝般的仁慈! 只有直播间里的观众,透过后世的上帝视角。 看穿了林希那张人畜无害笑脸下的险恶用心。 【神特么免费升级!这是为了去拿数据吧!】 【这就叫把人卖了,还得让人帮你数钱。】 【林黑心:我不光要赚你的钱,我还要白嫖你的加工数据来积累我的数据库。】 【楼上的,这叫众筹工业智慧,怎么能叫白嫖呢?(狗头)】 【把全世界老师傅的加工经验,通过这每年一次的体检,全部人肉搬运回国内喂给数据库……林总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然而,现场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大数据。 他们只觉得,这群华国人,太实在了,太负责了! 简直是业界良心! “可是……” 人群中有人犹豫地问道, “机器便宜,刀具和切削液怎么办?” “你们的接口标准特殊吗?” 这是很多大厂的惯用套路。 机器亏本卖,靠专用的刀具和耗材收割一辈子。 “问得好!”林希打了个响指。 “红星全系机床,接口兼容国际标准。” “你想用日耳曼国刀、樱花国刀,随便!” 林希大声说道,“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们红星科技也提供全套消耗品。” “性能对标国际一线品牌,价格便宜三成。” “如果您购买红星机床的同时,签订三年的耗材供应合同。” 林希伸出三根手指,笑意更深: “耗材再打七折。” “算下来,只有国际大牌的一半。” 轰! 这下,连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欧洲小厂主也坐不住了。 一半的价格! 在经济萧条的80年代,这就是纯利润啊! “我没有美元!” 那个尼日利亚客商急得满头大汗, “我们国家外汇管制,我付不出这么多美金!” 这是第三世界国家的通病。 想要工业化,手里却没有外汇。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王副处长和赵刚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精光一闪。 终于轮到“国家队”出场了。 “谁说一定要美元?” 人群中,赵刚走了出来。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华闰集团的徽章,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我是华闰集团代表。” 赵刚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接受一切有价值的硬通货。” 他指了指尼日利亚大叔: “您可以支付橡胶、咖啡豆,或者是高品位的铜矿石。” 又指了指旁边的农场主: “您可以支付牛肉、小麦,甚至是棉花。” “只要货物离岸,我们负责估值、运输、变现。” 赵刚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而林经理,只管给你们发货。” “轰——!” 如果说刚才的价格战是炸弹。 那这一手以物易物,就是核爆。 对于那些被美元霸权锁死的国家来说,这是唯一的生路! 直播间互动弹幕滚动: 【牛逼!这才是华国特色的国际贸易,专治各种没钱!】 【当年的“罐头换飞机”重现版啊!】 【这就是背靠大腿的好处,一般的私企哪敢玩以物换物?】 【对于第三世界国家来说,这简直是救命稻草,王炸级别的手段!】 【看看那个尼日利亚老哥,眼泪都快下来了,估计他家仓库里的咖啡豆都要发霉了。】 “我要十台!” 尼日利亚大叔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唾沫横飞, “我有咖啡豆!最好的罗布斯塔咖啡豆!就在港口!” “我要五台!用牛肉换!” 场面瞬间失控。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那个简陋的展台。 赵刚和王副处长瞬间被无数只挥舞着名片和订单的手淹没了。 第207章 开启工业开源时代 高台上。 山本一郎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 用橡胶换机床? 这是原始社会的交易方式! 可偏偏这种原始的方式,正在疯狂地蚕食着马扎克潜在的市场份额。 如果任由这种势头蔓延。 QT-10别说称霸全球,就连喝汤的资格都没了。 马扎克为了这款产品投入了三年的研发经费,如果失败…… “都给我闭嘴!” 一声凄厉的怒吼,通过大功率音响,强行撕开了嘈杂的人群。 山本一郎关掉了优雅的交响乐,彻底撕破了脸。 他抓着麦克风,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大声吼道: “各位!” “请冷静一下!” “机床的核心是数控系统!是大脑!” 他指着那台“天枢”,满脸轻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据我所知,红星的这套系统,简陋得像个玩具。” “而我们的Mazatrol系统。” “是基于发那科顶级架构深度开发的。” “那是几十年的技术积淀!” “你们买了这种廉价机床。” “以后想要升级功能,想要加装第四轴。” “这套简陋的系统根本不支持!” “到时候,这就真成了一堆废铁!” 周围原本热狂的人群稍稍冷静了一些。 确实,数控系统是机床的灵魂。 一旦“脑死亡”,硬件再好也没用。 尤其是那些欧洲的中小企业主。 他们虽然贪图便宜,但更看重未来的加工能力。 如果系统太弱智,确实是个大问题。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些已经掏出笔准备签字的人,手又缩了回去。 山本一郎见状,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就是技术壁垒。 无论你价格多低,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都是苍白的。 林希站在台下,静静地听着山本的咆哮。 他没有生气,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山本先生。” 林希拿起那个老式扩音器,声音清朗, “既然您提到了系统,提到了发那科。” “那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一个问题。” 林希并没有理会山本,而是转身面向那群神色犹豫的工厂主。 “你们买回去的机床,究竟是你们的工具,还是你们请回来的一个大爷?” 众人一愣,没听懂。 “山本先生,如果我想在QT-10上,修改一个底层的切削逻辑。” “比如我想让主轴在刚性攻丝时。” “扭矩输出增加10%,我能自己改吗?”林希问。 山本一郎冷哼一声: “当然不行!这是为了安全。” “逻辑是封装好的,乱改会烧毁电机。” “那如果我想换一个便宜点的国产电机。” “而不是发那科指定的型号,系统还认吗?”林希追问。 山本一郎脸色微变: “发那科的系统当然要配发那科的电机。” “这是为了保证最佳性能!这也是行业惯例!” “好一个行业惯例!” 林希冷笑一声,图穷匕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马扎克的机床,如果不使用发那科指定的伺服电机。” “系统的运算效率就会强制降低30%,甚至频繁报错。” “没错吧?” 全场一片哗然。 山本一郎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这是写在底层协议里的代码。 是日系厂商为了垄断零部件利润而设置的技术护城河。 直播间弹幕滚动: 【哈哈哈哈,山本傻了!】 【这就是拥有上帝视角的快乐吗?】 【感谢“工业考古挖掘机”网友提供的黑料,精准打击!】 【林希:我不生产黑料,我只是黑料的搬运工。】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林希打断了他, “重要的是......” 林希转头看向观众,声音提高了八度: “如果你们买了发那科和马扎克的产品。” “那么,你们根本不是机器的主人。” “你们只是发那科和马扎克的长工!” “是给他们打工的奴隶!”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太痛了! 在场的哪个老板没受过这种气? 机器坏了,自己明明知道是哪个电容爆了。 但因为系统加密,非得等原厂专家飞过来。 输一串密码,换一块天价电路板,才能重新开机。 这就是1980年代最令人窒息的技术霸权。 “但在红星,我们拒绝做奴隶主。” 林希走上展台,一只脚踩在“天枢”的底座上,姿态狂放。 “我们开放底层硬件总线协议和工艺参数接口!” “什么叫开放?” “你觉得我们的算法不够好?你自己改!” “你有独门的加工绝技想写进系统里?” “没问题,我把修改权限给你!” “我们不卖黑盒子,我们卖的是一张白纸!” “在这张纸上,是画出蒙娜丽莎,还是画出涂鸦,全凭各位老板的本事!” 这就是开源。 在那个所有人都忙着筑起专利高墙的年代。 林希直接抡起大锤,把墙砸了个稀巴烂。 这种理念对于1982年的工业界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思想解放运动! 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 【太狠了!这招在80年代简直无解。】 【虽然只是有限制的接口开源,核心代码还在手里,但对这帮被大厂欺负惯了的人来说,这就是自由啊!】 【山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但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套路。】 【领先半步是疯子,领先一步是天才,主播这直接领先了三个维度。】 【这是要把发那科的生态护城河给填了!】 “上帝啊……” 那位来自里昂的机械厂老板,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手,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是说……” “我可以把我自己那一套祖传的齿轮磨削逻辑,写进这台机器里?” “当然!” 林希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世界, “机器是您的,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甚至,如果您不愿意用我们的电机,想换成西门子的。” “或者你们本地产的便宜货。” “只要接口对得上,系统绝不锁机!” 绝杀。 这是彻底的绝杀! 第208章 截胡国运 对于那些有着祖传手艺和探索欲的中小企业主来说。 这种自由的诱惑力,比便宜更致命。 “这……这不合规矩……” 高台上,山本一郎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灰败如土。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狂热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对手。 而是一个破坏者,一个规则的掘墓人。 林希正在用一种名为用户主权的病毒。 瓦解日系厂商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技术神话。 “去他妈的规矩!”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那个里昂老板第一个冲了上来。 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保安,将一张支票拍在桌子上: “我要两台‘玉衡’!现在!马上!” “我也要!用棉花换!” “我用咖啡支付!给我留五台!” 展台彻底失控了。 什么精度,什么发那科,什么高贵的血统。 在自由和便宜面前,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山本一郎颓然地松开了手,麦克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刺耳的电流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为那点声音早就被“红星”的呼喊声淹没。 他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正微笑着和一位非洲酋长握手的年轻身影。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旧时代的墓碑。 而林希,正是那个在墓碑上刻字的人。 直播间网友仍然在激动地讨论着: 【太狠了。这就是阳谋。当年樱花国机床之所以能称霸,就是因为发那科的系统虽然封闭但极其好用。现在红星不仅好用、耐操,还开放标准。这对于起步阶段的全球数控产业来说,吸引力是核弹级的。】 【这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一旦红星的接口成了行业标准,发那科再想搞垄断?做梦去吧!】 【林总这是在截胡樱花国的国运啊!1982年正是数控机床标准确立的关键期,这一刀插得,太致命了!】 【这时候老的手摇机床开始没落,正是数控机床崛起的关键节点。历史上樱花国就是靠这波时机起飞的,主播这是直接断人国运,截胡啊!】 “林经理!” 就在这时,赵刚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 手里抓着一把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意向书。 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都在哆嗦: “爆了……彻底爆了……” ...... 祝司长站在人群外围。 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努力维持着威仪。 但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狂喜。 这可是创汇啊! 而且是当着日耳曼国人、樱花国人的面。 硬生生虎口夺食! 就在这时,一名挂着VIP胸牌,穿着深灰色风衣、身形笔挺的白人来到了祝司长面前。 这是一名中年男人。 留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目光冷峻。 身上带着一股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肃杀气。 “先生,我是来自英吉利国的爱德华。” 中年男人语速很快,带着典型的伦敦腔。 虽然用了敬语,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关于那台‘天枢’。” “我有几个技术参数需要立即确认。” 祝司长一听是英吉利国人,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这年头,英吉利国虽然经济疲软,但在国际政治舞台上依然是举足轻重的大国。 他不敢怠慢,立刻转头喊道: “林希!林希!快过来!” 林希闻言快步走来。 “这位是英吉利国的爱德华先生。” 祝司长介绍道,眼神暗示林希要慎重。 林希点了点头,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您好,红星科技,林希。” 爱德华握手,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先生,刚才演示的‘恶劣环境适应性’,数据是否真实?” “我指的是,如果在高盐雾、高湿度。” “且没有稳定电力供应的野外环境下。” “它能连续工作多久?” 林希眉毛一挑。 高盐雾?野外?这可不是普通工厂的使用场景。 “我们的设计冗余是按照高标准来的。” 林希平静地回答, “全封闭油浴导轨,电路板做了三防涂层。” “只要柴油机不熄火,它就能一直转下去。” 爱德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整机重量是多少?我要精确数据。” “标准版是1.8吨。” “但这台‘天枢’为了适应简易运输。” “我们去掉了不必要的铸铁装饰罩,优化了底座结构。” 林希报出了一个数字, “净重1.45吨。” “1.45吨……” 爱德华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心算什么。 随即追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开放硬件总线协议和工艺参数接口?” “如果我们需要植入自己编写的特定零件加工参数。” “且不希望留下任何数据备份。” “这套系统能做到吗?” 祝司长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买机床就买机床,怎么还扯上保密和重量了? 但林希的心里却是猛地一跳。 重量小于1.5吨,意味着可以通过中型直升机进行吊运。 高盐雾、野外、柴油发电。 需要植入特定程序且高度保密。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林希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副画面。 他不动声色,看着爱德华的眼睛,笃定地说道: “当然。” “红星M1系统是张白纸。” “您拔掉数据线,它就是一座孤岛。” “没有联网功能,没有后台上传。” “这对于一些……特殊行业的客户来说,是最安全的。” 爱德华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好。” 爱德华转过身,对身后的助手低语了几句。 然后重新看向林希,语气变得异常急促: “二十台。我要二十台‘天枢’。” “另外,配套的刀具、润滑脂,我要三倍的基数。” “没问题。” 林希刚要掏出排期表, “目前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六月份,不过……” “不。” 爱德华直接打断了他,伸出一只手掌, “我等不了六月。” “五月二十日之前,这批货必须出现在南安普顿港的码头上。” 第209章 意料之外的订单 祝司长吓了一跳,连忙插话: “爱德华先生,海运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时间太紧了,而且我们还得回国调度……” “加价30%。”爱德华面无表情地抛出了筹码。 祝司长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咯噔”一声。 加价30%? 这可是机床啊!不是大白菜! 这一单下去,溢价就是几十万美金! “如果是急单,我们需要协调华国远洋运输公司的特快班轮。” 林希显得很冷静,并没有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 “但这需要额外的物流成本。” “你可以把物流费用算进总价里,再加10%。” 爱德华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语气有些不耐烦, “林先生,我不在乎钱。” “我只在乎时间。能签吗?” 林希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成交。” 接下来的签约过程快得惊人。 没有冗长的谈判,没有对条款的反复拉锯。 爱德华甚至没有仔细看那些免责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当他在甲方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并盖上一枚蓝色印章时。 站在一旁探头观看的祝司长,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合同上的签名是:爱德华中校。 而那枚蓝色的印章上,赫然印着一圈英文: 英吉利国国防部——后勤司令部。 祝司长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滚圆。 国……国防部?! 咱们的民用机床……卖给英吉利国的正规军了?! 这这这……这不符合逻辑啊! 咱们卖的不是低端货吗? 不是给亚非拉兄弟用的吗? 堂堂老牌帝国,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土得掉渣的设备? 爱德华中校并没有理会祝司长的震惊。 他收起合同副本,雷厉风行地说道: “资金会在三天内通过瑞士银行转入你们指定的账户。” “记住,五月二十日。” “迟到一天,这笔交易作废。” 说完,他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像一阵风卷过展台,只留下满脸呆滞的祝司长和若有所思的林希。 “林……林经理。” 祝司长感觉嗓子发干, “这……这是英吉利国国防部的单子?” 民用机床卖给军方,这个剧本怎么想怎么不对啊! 林希此时已经回过神来。 他看着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 心里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祝司长懵了,我也懵了。这可是1982年啊,英吉利国人买咱们的机床干嘛?他们不是有罗罗公司吗?有顶级的精密制造吗?】 【楼上的,看时间!看时间!现在是1982年4月!你知道大西洋那边正在发生什么吗?】 【马岛!马岛战争!懂了,全懂了!】 【马岛那边现在马上进冬,阴冷潮湿,还要抢滩登陆。英吉利国人的军舰要是坏了零件,或者坦克装甲车需要临时抢修,根本来不及运回本土。】 【对!而且那边都是烂泥地,直升机吊运能力有限。大型精密加工中心根本运不上去,运上去也得因为环境恶劣趴窝。】 【这时候就需要皮实、耐造、轻便的设备。最好是坏了不心疼,扔了也不可惜的那种。】 【这就是战地耗材啊!红星这款天枢,简直就是为这场战争量身定做的!】 【关键是开源!英吉利国人肯定不想用樱花国或者日耳曼国的系统,万一里面有后门,泄露了维修数据,那就等于告诉全世界他们的装备机密。红星这个白板系统,反而成了最大的安全保障。】 【这就是所谓的:高端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武器?】 【爱德华中校:别问,问就是不到一百万美元的小额采购,不需要国会那帮老爷审批,老子直接就能拍板!这叫战时特批!】 林希看着弹幕上那些军事爱好者的分析。 忍不住想给这群机智的网友点个赞。 这就是历史的必然性与偶然性的碰撞。 谁能想到,红星科技原本为第三世界国家准备的“工业AK47”。 竟然在这个特定的时间节点。 完美契合了第一梯队强国的战争需求? 所谓的降维打击。 有时候并不是技术上的碾压,而是应用场景的精准匹配。 在恒温恒湿的无尘车间里,马扎克是王者。 但在南大西洋充满盐雾的寒风中。 在摇摇晃晃的后勤船甲板上。 在烂泥坑边的临时帐篷里。 粗糙、耐造、用柴油机就能带动的“天枢”,就是当之无愧的神! “祝司长。” 林希转身道, “这就是一笔普通的民用贸易。” “人家买回去修拖拉机还是修装甲车,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那是国防部啊……” 祝司长还是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国防部也要吃饭,也要搞后勤嘛。” 林希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您想,连英吉利国军方都采购了咱们的设备。” “这广告效应……” 祝司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疑惑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猛烈的狂热。 是啊! 这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连老牌工业强国大英帝国都认可的产品,那质量得硬到什么程度? 以后谁再敢说华国机床不行? “快!小武!” 祝司长猛地转头,对着小武喊道, “刚才那个爱德华中校签约的照片拍下来没有?” “拍了?好,给你记一功!” “回国我要写进报告里!” 不远处,马扎克展台。 山本一郎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刚才英吉利国人签约的一幕,山本显然也看见了。 在这个迷信西方标准的年代。 一张来自北约核心国家的订单,比一万句辩解都要有力。 “山本先生。” 林希在心里默默说道, “你的技术很好,真的很精致。” “可惜,这个世界不总是干净整洁的实验室。” “它有时候,很脏,很乱,很野蛮。” “而我们,最擅长在野蛮中生长。” ...... 第210章 张秘书的恐怖威慑 一直忙到下午一点半,才稍微空了点。 众人聚在2号馆外侧的一处空地,毫无形象地蹲在台阶上。 “真饿啊……” 王副处长松了松领带。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餐巾纸。 那是两片干硬的全麦面包,中间夹着个冷透的水煮蛋。 这是早上在吃自助餐时顺手揣的。 “都吃,都吃,别省着。” 祝司长盘腿坐在地上,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红彤彤的东西, “看我带了什么?涪陵榨菜!正宗的!” 这包榨菜一亮出来,周围几个人的眼睛都绿了。 在这个全是黄油、奶酪和生冷火腿的地界。 这一口咸辣味能把人的魂给勾回来。 “给我来点!嘴里淡出个鸟了。” “司长,别抖啊,油都漏了!” 几个人围着一包榨菜。 撕一块面包蘸一点红油,吃得格外香。 林希蹲在一边。 嘴里嚼着又硬又冷的面包。 混着那点辛辣的榨菜丝,嗓子眼有些发噎。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展馆里跟那些大客商谈生意,签下了金额惊人的意向书。 他们撑起了华国的工业。 此刻这群人蹲在异国展馆的阴影里,分食着一包几毛钱的榨菜。 “咳……咳咳……” 涂只吃得太急,噎住了。 赶紧拧开旁边的自来水龙头,猛灌了一口凉水。 “慢点,没人跟你抢。” 周建军一边给涂只拍背。 一边笑着,笑着笑着,眼圈突然就红了。 他抹了一把脸,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发颤: “让那帮洋鬼子看看。” “咱吃糠咽菜,照样能造出让他们竖大拇指的机器。” “周工,您这话说得……” 祝司长费力地掰着面包, “咱们这不叫吃糠咽菜,这叫……卧薪尝胆。” “对!卧薪尝胆!” 众人哄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后街回荡,显得格外坚韧。 林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直播间的弹幕缓缓飘过,这一次,没有了玩梗,只剩下满屏的敬意: 【虽然知道这时候很苦,但看到这画面还是忍不住泪目。】 【现在的2号馆里,西门子的高管应该正在切牛排吧?这就叫差距。】 【别急,咱们的红烧肉会有的,大豪斯也会有的。】 林希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 是啊,都会有的。 而且,会比你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 抓紧解决午饭后。 一行人抹抹嘴,火速回到展台,投入到了下半场的硬仗里。 此时,展馆二楼的休息区。 两名身穿风衣的外国人坐在角落里。 男人叫里克·亨特,女人叫迪迪·麦考尔,这对灯塔国情报局的搭档此刻神情迥异。 亨特手里捏着报纸,视线却死死地穿过栏杆缝隙,盯着红星展台的一角。 那里,负责纪律的张秘书正背着手. 对着打哈欠的涂只低声训斥。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这里是国际展会,代表的是国家形象,把背挺直了!” 张秘书嗓门不大,但透着一股子教导主任般的威压。 这一幕落在亨特眼里,简直就是噩梦重现。 “上帝啊……”亨特身体僵硬地往阴影里缩了缩,脸色煞白, “是她……那个组织的指挥官出现了。” “哪个组织?” 麦考尔皱眉道, “你在发什么神经,亨特?” “那只是个负责后勤的中年妇女。” “你不懂!” 亨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一年前,在帝都的胡同里。” “我以为我伪装得很完美,就像个普通的游客。” “结果在公厕门口。” “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只是看了我一眼……” 亨特咽了口唾沫,眼神涣散: “她就看出了我走路姿势不对,说我鬼鬼祟祟、眼神不老实。” “五分钟后,几十个老太太拿着扫帚把我围住了……” “那是地狱,迪迪,那是地狱。” 他指着楼下的张秘书,手指发颤: “你看她的眼神,那种审视一切、纠正一切的眼神!”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行政人员。” “那是‘朝阳群众’的高级指挥官!” “她在进行全域布防!” 麦考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解开了风衣扣子,露出里面紧致的真丝衬衫和迷人的锁骨。 “亨特,你该退休了。” “被迫害妄想症治治吧。” 她甩了一下金色的大波浪,对着小镜子补了一层烈焰红唇,自信一笑: “对付这种年轻的东方天才,不需要搞得草木皆兵。” “只需要一点点荷尔蒙。” “和一个无法拒绝的独家专访。” “别去!危险!” 亨特想拉她,却抓了个空。 “看着吧,伙计。” 麦考尔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往楼下走去, “我会让他连昨晚做的什么梦都吐出来。” 红星展台前。 林希正拿着份资料装样子。 实际上视线全在视野里的直播间弹幕上。 弹幕正在疯狂刷新: 【前方高能!金发大波浪正在接近!】 【这女的谁啊?看着不像好人呐。】 【科普帝来了:迪迪·麦考尔,情报局特工!看来娜塔莎失败后,他们换人了!】 【远处柱子后面的是她的搭档亨特,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林希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笑意。 他还在想怎么应付这位特工,没想到有人比他反应更快。 麦考尔走到距离林希三米处。 深吸一口气,调整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三分崇拜,三分好奇,剩下四分全是妩媚。 “嗨,林经……” 那个“理”字还没出口。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横移一步。 像是一堵墙,稳稳地挡在了她和林希之间。 张秘书双手背在身后,鼻梁上的眼镜闪过一道冷光。 她上下打量着麦考尔。 目光在对方那解开的领口和紧身裙上停留了两秒。 眉头迅速拧成了一个“川”字。 “同志!” 张秘书用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喝道。 英语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 但每个单词都像是砸在地上, “这里是工作区域!请注意你的仪表!” 第211章 震惊!气的核心能级公式! 麦考尔那迷人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她愣了一下,试图绕过张秘书: “呃……我是《法兰克福日报》的特约记者,我想采访一下林……” “记者也不行!” 张秘书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种多年从事政工干部养成的正气,让麦考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介绍信呢?采访预约函呢?外事部门的批文呢?” 张秘书伸出手,公事公办地问道, “没有这些,拒绝私下接触!” “还有,把你的扣子扣好!”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周围不少观众都吸引了过来。 麦考尔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试图保持优雅: “夫人,这是自由的商业展会,我和林先生只是私人……” “没有什么私人!” 张秘书义正言辞地打断了她。 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在此之前翻得卷边的《外事纪律手册》。 用书脊指着麦考尔的胸口, “衣冠不整,举止轻浮!” “对着我们的男同志做这种奇怪的表情,这是很不文明的行为!” “请你自重!” 周围的代表团团员立刻投来了警惕的目光。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美女,而是在看一个流氓。 在那个年代的华国人眼里,不正经可是很大的罪过。 麦考尔崩溃了。 她设想过林希会拒绝,设想过会有保镖阻拦。 唯独没想过会被一个中年妇女当成女流氓。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训斥一顿! 在那一道道如芒在背的谴责目光中。 这位情报局的特工狼狈地捂住领口。 连句狠话都没敢放,转身踩着高跟鞋仓皇逃离。 二楼的阴影里,亨特看着这一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那是绝对防御!那是叹息之墙!” 展台内,林希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直播间更是笑疯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物理免疫!】 【张秘书:什么美人计?在我眼里全是作风问题!】 【这题我熟,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压制。】 麦考尔气急败坏地回到二楼,把手包狠狠摔在桌子上: “疯子!那群华国人都是疯子!” “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修道院出来的老古董!” 亨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深吸一口气: “常规手段已经失效了。” “迪迪,承认吧,他们的防御体系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 他按住了耳麦,声音变得阴沉: “让明月道长上场吧。” “既然科学和美色都无法穿透那层防御。” “那就用他们自己的逻辑去打败他们。” ...... 就在此时,展台侧面突然挤进来三个日耳曼国工程师。 这三人不看报价单。 反而在对着机床底座指指点点,神色极其严肃。 “请问,这台机床的动态平衡究竟是如何实现的?” 领头的一位老者操着一口生硬的英语,眼神锐利, “它在极恶劣的工况下,仍能平稳运行。” “这种阻尼特性不符合材料力学的常规公式,也不像液压补偿。” “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林希看着眼前这三位,迅速扫了一眼他们胸牌上的单位—— 弗劳恩霍夫研究所。 嚯,日耳曼国顶级的应用技术研究机构。 这可是行家。 林希收起了对付小老板的那套话术,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几位专家,你们听说过.......‘道’吗?” 没想到那领头的老工程师眼睛瞬间一亮,脱口而出: “道可道,非常道!” 林希微微一愣。 直播间的弹幕适时飘过一片科普: 【林总这波撞枪口上了!日耳曼国人迷《道德经》迷得不行!】 【冷知识:日耳曼国平均每四个家庭就有一本《道德经》,翻译版本有100多个!】 【海德格尔晚年都在研究老子。】 【哈哈哈,林总狂喜:这就不是我忽悠你们了,是你们自己往坑里跳啊!】 林希压住眼底的笑意,立刻换上一副“遇到知音”的表情。 “看来教授您对东方智慧很有研究。”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机床底座。 声音低沉磁性,充满了神棍…… 啊不,哲学的味道: “既然您知道道德经。” “就应该知道海德格尔一直在寻找那种让万物各得其所的力量。” “其实,我们的天枢机床。” “追求的从来不是西方工业那种对抗性的刚性,而是——” “虚静。” “虚静?” 老工程师咀嚼着这个单词, “你是说……这台机器是有生命的?”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林希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随手拿起一支粉笔,在展台的黑板上画了一个太极图。 “你们西方的思路,是试图用更强大的电机、更硬的铸铁去压制震动。” “在我们看来,那是‘损’。” “而我们利用芯片感知震动中的‘气旋’,顺势化解。” “这是‘补’。” 三个日耳曼国工程师听得如痴如醉。 这种充满了哲学美感的解释。 简直戳中了他们日耳曼浪漫主义的灵魂。 林希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身在旁边的小黑板上。 “唰唰唰”写下了一行让物理学家看了都要脑溢血的公式: E = ψ [∮(Bagua) B · dl]*Qi?? 展台周围瞬间安静了。 连不远处的亨特和那个被迫营业的“明月道长”王二狗,都伸长了脖子。 “诸位请看。” “这就是气的核心能级公式!” 林希用粉笔敲了敲那个 ψ符号, “这个 ψ,并不是简单的波函数系数。” “它是观察者精神。” “正如量子力学所言,人的意志能改写波函数。” 他又指着中间那一串不知所云的积分: “这个环路积分符号,就是太极圆。” “它代表了金属内部应力的闭环转化。” “只要符合八卦——” “也就是Z80芯片那8位寄存器的逻辑地址排序。” “震动就会在积分中归零。” “至于最后的Qi??……” 林希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 “那是先天一气的能级密度。” “它解释了为什么在断电后,这台机器还能凭借惯性——” “或者说气的余韵,完成最后一圈完美的切削。”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秒钟。 那位领头的老工程师猛地一拍大腿,满脸通红。 仿佛刚刚解开了宇宙的终极奥秘。 “我的上帝!我明白了!” 第212章 明月道长二次助攻 他激动地抓着同伴的手, “莱布尼茨!” “当年莱布尼茨就是受了八卦图的启发才发明了二进制!” “二进制就是阴阳,阴阳就是0和1!” “这台机床不是在切削金属,它是在用二进制的逻辑演算宇宙的秩序!” “这是……这是数字化的炼金术!” “不,是炼器术!” 另一个工程师颤抖着补充道。 “快!记下来!把这个公式记下来!” 三个日耳曼国人像疯了一样开始拍照、抄写。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震惊了: 【这就是科学家的脑补能力吗?太可怕了……】 【逻辑闭环了!卧槽,竟然真的闭环了!】 【林总:我说那是瞎编的你们信吗?日耳曼国人:不!那是真理!】 二楼的栏杆旁。 亨特和麦考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这是科学吗?” 麦考尔喃喃自语, “为什么每个单词我都懂,连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 “这不是科学。” 亨特深吸一口气,按住耳麦,声音发抖, “这是东方玄学。” “该死,那个道士到哪了?” “赶快让他去看看!” “这肯定和那个‘南天门’有关!” 此时,被点名的明月道长王二狗,正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他哪里懂什么机床。 他就是个在唐人街给人看手相骗大婶几块美金的混子。 但这会儿,看着那三个被忽悠得五迷三道的日耳曼国佬。 再看看黑板上那个带着“Bagua”字样的公式。 王二狗心里突然有了底。 不就是扯淡嘛,谁不会啊? 他硬着头皮,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到了展台边缘。 王二狗眯着眼,围着那三台机床转了两圈。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点门道。 那机床的名字:天枢、璇玑、玉衡。 这不就是北斗七星的前三颗星吗? 再看机身上那些暗金色仿青铜涂色。 还有那几根排成奇异花纹的散热管。 王二狗的眼睛亮了。 这不是鬼画符……啊不,这不是云篆吗? 十分钟后。 展馆外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亨特递给王二狗一瓶水,紧张地问道: “大师,怎么样?你看出了什么?” 王二狗喝了一口水,压了压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 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无量天尊。” 王二狗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说道,“那哪是机床啊。” “不是机床是什么?”麦考尔急了。 “那是阵桩。” 王二狗一脸笃定, “贫道刚才开了天眼。” “你们看那三台机器的名字——天枢、璇玑、玉衡。” “那是北斗星宿!” “在东方玄学中,这是指引方向的星宿!” “还有,机床上有阵纹,那是‘太虚应信云篆’!” “这东西一旦启动,哪怕隔着千里万里,也能互相感应!”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至于他们跟机床和南天门有什么关系,就需要你们自己再研究研究。” 说完,明月道长单手轻捋胡须,一脸高深莫测。 心里却在想:这次应该可以过关了......吧? ...... 汉诺威展览中心2号馆,二楼VIP休息区。 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将下方的嘈杂隔绝在外。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现磨咖啡的香气。 这里是属于工业巨头们的静谧领地。 西门子现任掌门人卡森,端着骨瓷咖啡杯,看着那个被三家巨头围堵的角落。 “很有意思的布局。” 卡森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丝日耳曼国人特有的矜持, “这家公司什么来头?” “怎么会安排在我们、发那科和马扎克边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波朗公司的总裁奥尔森。 这位大亨,此刻表情却有些微妙。 “一家华国的小企业,叫红星科技。” 奥尔森切了一小块黑森林蛋糕。 动作优雅,但语气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晦气, “这两年太冒头了,得罪了不少企业。” “所以这次大家联合起来。” “想趁这次工博会的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哦?”卡森挑了挑眉,“这些企业里也包括波朗嘛?” 奥尔森尴尬地笑了笑,放下了银质餐叉: “算是吧。” “两年前他们在剃须刀市场上摆了我一道。” “虽然我们后来通过品牌护城河和降价策略守住了份额。” “但财报……很难看。” “利润率掉了四个百分点。” 四个百分点。 对于波朗这种体量的巨头来说,是数以千万计的损失。 卡森眼中的漫不经心消退了几分。 他重新审视那个挂着红色五角星logo的展台: “能从波朗嘴里抢食。” “看来这家企业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站在卡森身后的高级工程师李光之,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呼。 “怎么会……” 李光之推了推金丝眼镜。 整个人几乎贴到了玻璃幕墙上。 他死死盯着下方红星展台的一角。 那里,何振华正跟客户侃侃而谈。 “怎么了,李?” 卡森转过头,他很少见到这位骄傲的华裔工程师如此失态, “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独臂的中年人……” 李光之的声音有些小激动,指着何振华, “那是我的学长。” “学长?” 卡森有些好笑, “李,你可是慕尼黑工业大学的硕士。” “你的学长怎么会在一家华国小厂里?” “不,奥尔森先生,你不明白。” 李光之转过身,脸色严肃得近乎朝圣, “在50年代的慕尼黑工大机械系,他是神一样的存在。” “神?” “是的。何振华。” 李光之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充满了敬畏, “当年的慕尼黑传说。” “他的流体力学和精密机械设计成绩是满分。” “是真正的满分,不是因为他只能考满分,是因为试卷只有这么多分。” “当年所有的欧洲学生,在他面前都觉得自己像个未开化的猴子。” 休息区内安静了几秒。 卡森放下咖啡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李光之有多傲慢。 能让李光之低头承认是神的人,绝对是工业界的瑰宝。 “既然是这样的人才,为什么我没听说过?” “因为他毕业后就回国了,消失了接近三十年。” 第213章 被西门子盯上了 李光之深吸一口气,指着下方, “但最让我无法理解的不是他在这里,而是……” 他的手指微微移动,指向了正站在展台中央。 那是正跟几个中东客户谈笑风生的林希。 “何学长在看那个年轻人的眼神。” 李光之眉头紧锁, “那是服从,甚至……是崇拜。” “一位慕尼黑传说,竟然隐隐以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首?” 卡森站起身,走到玻璃前。 他的目光锁定了林希。 那个年轻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有点意思。” 卡森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看到顶级猎物的弧度。 看到卡森的表情,奥尔森耸了耸肩,道: “我必须提醒你。” “这个年轻人不好搞。” “当年我开价一百万美元,他连眼皮都没抬。” “你是你,我是我。” 卡森整理了一下领带,眼中闪烁着光芒, “对于真正的人才,西门子从不吝啬。” “去查查那家企业和年轻人的底细,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 展馆一楼。 林希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楼上的巨头盯上了。 他此时借口透气,溜到了展馆外的一处吸烟区。 “呼——” 红塔山的烟雾在汉诺威的冷风中散开。 林希沉入意识,跟直播间的网友们开起了小会。 “家人们,这次工博会我们还有一个任务。” “就是石墨化炉。” “T300的前段工艺,也就是预氧化和碳化。” “通过改造那东丽的旧产线,就可以达成。” “这次出来前,我已经安排人在搞了。” “回去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真正卡脖子的,是最后一步——石墨化。” 【是的,要想做高模量碳纤维,甚至是以后做火箭喷管、做飞机机翼,必须经过2000度以上的高温石墨化处理!】 【这玩意儿需要超高温连续感应炉,国内目前是完全做不到!】 【确实不好弄,虽然不是3000度的战略级红线,但2000度石墨化炉也是属于巴统禁运目录里的普通级‘红色’级别,给钱都买不到。】 正思索间,一个略显颓废的身影映入眼帘。 不远处的长椅上。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披萨国男人正抱着头。 脚边扔着半截抽了一半的香烟。 “路易吉?” 林希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曾经的老朋友。 他原本经营着一家造自行车的家族企业。 两年前在广交会跟林希见面之后,就开始不务正业起来。 先是靠红星的风扇赚了一笔,后来又搞了剃须刀。 去年的这个时候,一度占领了披萨国大半市场。 林希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嘿,我的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今年没去广交会吗?” 路易吉浑身一颤,抬起头。 那双原本精明的深棕色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袋大得能装下两个鸡蛋。 看清是林希,路易吉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想站起来拥抱,却又颓然坐下: “林……是你啊。” “抱歉,我现在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林希在他身边坐下,递过去一支烟。 路易吉接过烟,没点。 只是死死攥着,声音沙哑: “破产了。彻底完了。” “怎么了?”林希问道。 “该死的波朗,该死的菲利普!” 路易吉突然激动起来,用披萨国语骂了一句脏话, “他们为了和我的产品竞争,把价格压到了地板上!” “还进行了大量的广告宣传。” “我贷款屯了三万个剃须刀,现在全堆在仓库里!” “银行下周就要来清算我的资产。” “本来想来汉诺威碰碰运气。” “没想到销售情况非常糟糕。” “如果还不上贷款,我就要破产了。” “也许还得去蹲监狱。” 他抓着头发,绝望地看着林希: “林,我现在除了一身债务,什么都没了。” 直播间里,弹幕大神们开始疯狂刷屏。 【机会来了!披萨国蒙特爱迪生集团!】 【那是著名的败家子集团!70年代他们搞过碳纤维项目,引进了三台实验级石墨化炉,后来项目黄了,设备一直在米兰郊区的仓库吃灰!】 【披萨国是北约的漏勺!只要钱到位,啥都能运!】 【这哥们儿现在急需钱,简直是完美的白手套!】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拧开自己手中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路易吉,如果我说。” “有一笔生意,能让你赚到……” “嗯,至少六十万美元呢?” 路易吉手中的烟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希,呼吸急促: “六……六十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巨款。 尤其对现在陷入困境的路易吉来说。 “对,美元。甚至更多。” 林希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我要买一批废铁。” 路易吉咽了口唾沫,本能的警觉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什么废铁值六十万?” “蒙特爱迪生集团,米兰第十四号仓库。” 林希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随后将纸条塞进路易吉的上衣口袋, “那里有三台早已报废停用的设备,型号写在上面了。” 路易吉颤抖着手拿出纸条,看了一眼。 虽然他不懂技术,但高温和炉子这几个单词还是认识的。 “这是……炉子?” 路易吉脸色一变, “林,这种工业设备如果是高性能的,出口需要许可证……” “不不不。” 林希按住他的手,眼神诚恳得像个神棍, “路易吉,你误会了。” “这就是炉子,但不是什么工业设备。” “那是什么?” “那是做披萨的。”林希一本正经地说道。 路易吉愣住了:“披……披萨?” “对,一种来自东方的创新理念,叫意式特硬中式脆皮烤饼。” 林希开始胡说八道, “你知道的。” “要想做出口感最脆的薄底披萨,普通的烤箱温度不够。” “我们需要那种能瞬间达到2000度高温的陶瓷内胆炉。” “瞬间锁住面饼的水分,产生美拉德反应……” “等等!” 路易吉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2000度?那还是披萨吗?那是碳!” “哎呀,这只是个比喻,比喻你懂吗?” 林希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大腿, “关键在于,这批设备在蒙特爱迪生的账面上已经是报废资产了。” “那就是一堆废铁!” “你可以按设备价格的40%收购。” 林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如同恶魔低语: “收购价和废铁价之间的差额,大概是六十万美元。” “只要你能把它们弄出来,运上船,这笔钱就是你的。” 第214章 2000度高温的披萨炉 路易吉沉默了。 作为商人,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蒙特爱迪生的管理混乱是出了名的。 只要买通仓库主管,把设备当废铁卖掉,账面上做平简直太容易了。 至于海关…… 披萨国的海关? 只要报关单上写的是“民用食品加工设备”。 再塞点里拉,谁会去管一个烤披萨的炉子能不能烧到2000度? 六十万美元。 足够他还清债务,保住房子,然后东山再起。 路易吉深吸一口气。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绝望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那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他反手握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林,你说得对。” 路易吉咬着牙,脸上挤出笑容, “那就是披萨炉!” “谁敢说那不是做披萨的。” “我就用刚出炉的、2000度的披萨砸死他!” 林希笑了,笑得很灿烂。 “这就对了。” “记得,报关单上要写清楚:民用陶瓷烘焙组件。” “对了,还有提纯芯片和石墨毡,就说是……” “擦烤箱的抹布。” “没问题!” 路易吉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我现在就回米兰!” “林,等我的好消息!” 看着路易吉远去的背影,林希重新打开了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碳纤维……” 林希望着汉诺威湛蓝的天空,轻声自语,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鱼竿,可就能钓到星星了。” ...... VIP休息室内,卡森坐在真皮沙发上。 手中那份关于红星科技的简报已经被他翻了两遍。 “成立两年,从做电风扇起家。” “到现在搞出了那样精妙的数控算法。” 卡森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还有那个关于气的公式……” “虽然不可思议。” “但那个年轻人的切入角度,简直是天才。” 在他对面,李光之端正地坐着。 他已经看出来了,卡森对林希起了招揽之意。 “总裁先生。” 李光之身体微倾, “华国的代表团纪律非常严苛,无法随意行动。” “如果您想挖人,我可以先以校友的身份去试探……” “不,李。” 卡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 “对待真正的天才,要用最高的礼仪。” “我亲自去。” …… 2号馆,红星科技展台。 此时已临近闭馆,人群稍散。 林希正和几位中东客人侃侃而谈。 王副处长则在心疼地计算着这一上午发出去的宣传册成本。 突然,一阵奇异的安静像波浪一样,从过道蔓延过来。 原本拥挤的通道自动分开。 一行穿着深色西装的日耳曼国人,径直走向了这个处于角落的展台。 为首的老人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气场,周围都没人敢大声喘气。 “那是……西门子的掌门人卡森?” “他怎么会来这里?”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 王副处长慌忙放下手中的宣传册,刚要迎上去。 卡森却已经停在了林希面前。 他用一口带着浓重巴伐利亚口音的英语直接说道: “我是卡森,西门子总裁。” 老人伸出手,目光直视林希, “我想请你换个地方喝杯咖啡,能否赏光?” 整个展台瞬间针落可闻。 直播间里的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卡森?这是西门子历史上的传奇掌门人啊!】 【这排面无敌了!这就好比乔布斯亲自去华强北请一个档口老板喝咖啡!】 【楼上比喻鬼才!不过80年代的西门子比苹果猛多了,那是全球工业霸主!】 【完了完了,这压迫感,隔着屏幕我都想跪。这老头出了名的爱才如命,这是要抢人啊!】 林希挑了挑眉,刚要开口,一道身影“嗖”地一下挡在他身前。 “有什么事在这说就行!” 张秘书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我们有纪律,严禁私自……” 卡森甚至没有看张秘书一眼。 他依旧看着林希,脸上挂着绅士的微笑。 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如果我说,我想请林经理去西门子的工厂参观呢?”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个断臂的中年人: “当然,还有这位何先生。”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祝司长和所有专家脑子里炸开。 参观西门子工厂? 这对80年代的华国工程师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拒绝的致命诱惑! 在这个冷战尚未结束的年代。 西门子的车间就是工业圣殿。 里面的每一颗螺丝都代表着西方最顶尖的工艺。 哪怕只是看一眼,回去都能写出几万字的改进报告! 祝司长喉结滚动,想答应,又不敢。 张秘书更是脸色煞白。 这诱惑太大了,但风险也太大了。 万一林希跑了怎么办? 万一出了安全事故怎么办? “去。”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林希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扣子,冲着张秘书眨了眨眼: “祝司长,张姐。” “既然卡森先生盛情相邀,我就去开开眼界。” “西门子又不是龙潭虎穴,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张秘书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记本。 最后咬了咬牙,看向卡森: “卡森先生,必须保证在今晚十点前把人送回来!” 卡森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表现出一种绅士的风度: “当然。我的专车已经在外面了。” …… 五十分钟后,西门子不伦瑞克工厂。 巨大的厂房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卧在夕阳的余晖中。 当厚重的隔音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合着切削液和机油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宽敞明亮的车间里。 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一台台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正在自动换刀。 机械臂灵巧地抓取着巨大的叶片。 冷却液如同牛奶般喷洒。 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工人们穿着整洁的制服,在控制面板前优雅地操作。 何振华的独臂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眼中流露出羡慕。 这就是差距。 当国内的工人们还在用手摇机床。 靠着卡尺和经验去一点点磨的时候。 别人已经实现了如此程度的自动化。 第215章 西门子总裁的邀请 卡森很满意何振华的反应。 他不需要炫耀,这些冷冰冰的机器就是最好的语言。 “那是我们的叶片加工中心。” 卡森指着远处, “精度控制在0.002毫米以内。” “全欧洲,不,全世界,只有这里能做。” 他转头看向林希,想在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到震惊或自卑。 但让他失望了。 林希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挑剔? 他就像在逛菜市场一样。 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 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工序冗余、动线不合理。 卡森皱了皱眉,决定加大力度。 ...... 傍晚,工厂的高管食堂。 虽然叫食堂,但这配置简直就是米其林三星现场。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 银质烛台闪烁着微光。 桌上摆着顶级的黑森林火腿和陈年雷司令白葡萄酒。 “尝尝看。” “这是我不久前刚挖来的米其林三星主厨。” 卡森切下一小块牛排,动作优雅。 他没有谈技术,而是突然转头看向一直作陪的李光之。 “李,你现在的年薪是多少?” 李光之愣了一下,瞬间领悟了老板的意思。 他放下酒杯。 有些矜持地看了一眼何振华,微笑道: “年薪8.5万马克,折合美元约4.5万。” 李光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我开的是奔驰,在慕尼黑郊区有一栋带花园的房子。” “每年我有35天的带薪假期,下个月打算带太太去地中海晒太阳。” 卡森点了点头,针对肤色问题,还特意补充道: “在日耳曼国,只要你有技术,你就能获得与之匹配的尊严和财富。” “李是华裔,但在西门子,没人会在意他的肤色。” 餐厅里安静下来。 4.5万美元。 对比华国工人一年不到1000人民币的工资。 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卡森放下了刀叉,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希。 “林,我从不掩饰对天才的渴望。” “你在华国那种贫瘠的土壤里。” “用一堆废铜烂铁就能搞出那些惊人的设计。” “这说明你的才华被严重浪费了。” “华国的工业基础,落后了我们至少二十年。” “你在那里,就像是把一台喷气式发动机装在了牛车上。” 卡森身体前倾,抛出了他的筹码: “来西门子吧。” “起薪15万马克。” “三年内,我会组建一个以你名字命名的实验室。” “这里有全世界最好的设备,最充足的资金,没有任何行政干扰。” “你需要做的,就是释放你的才华,改变这个世界!”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我靠!15万马克!还有匹配的社会地位!这特么是天价啊!】 【说实话,要我我就动摇了……这条件太硬了。】 【这就是阳谋啊,直接拿钱和理想砸死你。】 【那个李光之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豪车别墅,这谁顶得住?】 林希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看着卡森,脸上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愤世嫉俗。 他拿起餐巾,礼貌地擦了擦嘴角。 “西门子确实很强大。” 林希的声音很轻, “这种强大让人敬畏。” “但是,卡森先生。” 林希笑了笑, “正如您所说,我的家乡还是一辆牛车。” “正因为是牛车。” “所以才更需要我这样的泥腿子去推一把,去修修路。” “如果所有修路的人都跑到了已经铺好柏油路的地方开跑车。” “那我的家乡,可能永远都只能走牛车了。” 卡森的眼神凝固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体面。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愤怒的指责。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可惜了。” 卡森耸了耸肩,并没有纠缠。 商人的理性让他迅速转移了目标。 他看向一直在沉默吃菜的何振华。 “何先生。” 卡森指了指旁边的李光之, “李是慕尼黑工大的博士。” “而据我所知,您是他在那里的学长,甚至是偶像。” “看看他,再看看您。” 卡森的目光落在何振华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语气变得柔和, “你已经为你的国家奉献了半辈子,连胳膊都丢了。” “剩下的时间,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呢?” “西门子同样欢迎你,待遇和李一样。” 李光之也动容地说道: “学长,留下来吧。” “华国的条件……太苦了。” “您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沙子里。” 何振华放下了叉子。 他那张被西北风沙吹得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一眼李光之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 又看了看自己仅存的右手—— 上面布满了冻疮和伤疤。 “苦吗?” 何振华像是自言自语。 “是挺苦的。” “在戈壁滩的时候,水是咸的。” “饭里永远拌着沙子,想吃顿肉都得等过年。” 何振华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了一团光。 “但是啊,李光之。” “你在慕尼黑喝咖啡的时候。” “我在戈壁滩上,听到了咱们国家的火箭冲上天的声音。” “那声音,真响啊。” 何振华咧嘴一笑, “比贝多芬的交响乐好听多了。” “为了听那一声响,我这条胳膊,扔得值。” 餐厅里陷入了死寂。 卡森沉默了许久,端起酒杯,对着何振华遥遥一敬。 “我尊重您的选择。” 这一次,这位傲慢的工业巨头,眼中没有任何功利,只有敬意。 挖角失败了。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卡森是个体面人。 既然生意谈不成,这顿饭也就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就在卡森准备送客的时候,林希突然动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几行字。 “卡森先生,咱们还有其他生意可以谈谈。” 第216章 三分之一成本,这谁顶得住? 林希将纸条推到卡森面前。 林希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商人的狡黠嘴脸。 “西门子虽然技术独步天下,” “但我猜,您最近也被日耳曼国那强大的工会搞得焦头烂额吧?” 卡森的眉头微皱。 这是西门子的痛点。 高昂的人工成本,动不动就罢工的工会。 让西门子的产品利润率逐年下滑。 “您看看这个。”林希指了指餐巾纸。 卡森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报价单。 联轴器、铸铁底座、初级传动齿轮…… 全是西门子机床所需的非核心基础零部件。 而后面的价格,只有西门子自产成本的三分之一! “这是……”卡森的瞳孔猛地一缩。 “红星科技虽然做不了高级的核心件。” “但做这些粗笨的铁疙瘩,我们是专业的。” 林希露出了大灰狼诱拐小红帽的笑容,。 “我们没有工会,没有罢工。” “我们的工人勤劳、听话。” “只要给钱,他们愿意三班倒连轴转,而且绝无怨言。” “卡森先生,您为什么非要花高价。” “养着那群只知道喝咖啡的日耳曼国大爷。” “来生产这些毫无技术含量的零件呢?” “把这些交给我。” “红星科技做西门子的蓝领。” “您省下的成本。” “可以直接体现在下一次的财报上。” “您的股东们看到利润增长。” “应该不会介意这些铁疙瘩是在慕尼黑生产,还是在其他地方生产吧?” “而且,所有的交易都可以通过香江的公司操作。” “可以把政治风险减到最小。” 林希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比刚才卡森许诺的年薪更加致命。 卡森死死盯着那张纸条。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作为一名合格的资本家。 由于政治立场产生的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那诱人的利润率彻底击碎。 三分之一的成本。 这意味着西门子的整体利润率将直接提升好几个点! 在资本市场,这足以让股价飞升。 “林。” 卡森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华国人。 前一秒还在谈论家国情怀,后一秒就能精准地抓住资本的软肋,挥舞着镰刀割向日耳曼国工会的大动脉。 这个年轻人,是魔鬼。 “你赢了。” 卡森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那是属于合作伙伴的笑容。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林希的手, “我们先签一个小批量的试单。” “如果质量合格……” “西门子的供应链大门,向红星敞开。” 林希握着那只苍老但有力的手,笑得灿烂无比。 “成交。” ...... 夜色如墨,汉诺威的街头灯火阑珊。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刚开,一直守在大堂里的祝司长、张秘书等人便“腾”地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看见林希和何振华全须全尾地回来。 两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怎么样?那个卡森没难为你们吧?” 张秘书眼神犀利地扫视了一圈。 生怕林希少了一块肉,或者口袋里多了什么不该收的支票。 林希脸色有些发白。 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显得格外急促。 他一把抓住祝司长的胳膊,声音颤抖得厉害: “祝司长,快!” “召集所有人,去我房间!” 祝司长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骤变: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 “别问了!快!” 林希没有解释,拽着何振华就往电梯口冲, “把周工、涂工,还有小武他们全叫来!” “带上纸笔!” “快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代表团的成员们从未见过,一向从容淡定的林希如此失态。 难道是在西门子看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还是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没人敢耽搁,五分钟后,林希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连门缝都被涂只用湿毛巾堵上了。 搞得像是在进行什么地下接头工作。 林希瘫坐在椅子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然后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拍,眼神狂热得吓人。 “各位,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国家机密。” 林希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在西门子工厂里看到的一切,都在这儿了。” “但我脑容量有限,那些细节正在快速模糊。” “我们必须现在就把它们复原出来!” 原来是这个! 众人长舒一口气的同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这可是代表着世界工业巅峰的西门子,内部的第一手资料啊! “小武,你负责记录数据!” “涂工,你负责画草图,我描述,你动笔!” “周工,老何,你们分工记录工艺流程!” “其他人配合,查漏补缺!” 林希语速飞快,像是连珠炮一样开始输出。 “先说他们的总装车间布局。” “不是常规的一字型,而是U型单元岛设计!” “注意,这个设计非常关键,它能减少30%的物流周转距离!” “物料定置管理,他们用颜色区分!” “地面上的黄线不仅仅是安全线,更是物料的家。” “所有的工具,甚至是一把螺丝刀,都有固定的阴影轮廓。” “工人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这就是效率!” “还有,关于热处理车间的温控分区,他们采用了……” 林希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一种深度的催眠状态。 其实此刻,他的脑海里正连接着后世的直播间。 屏幕上,无数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主播,告诉他们看板管理!这是精益生产的核心!】 【别忘了公差配合的等级,在这个年代,日耳曼国人的公差带选择是我们的盲区!】 【快说装配顺序!先装主轴箱还是先调水平,这个顺序错了精度差十倍!】 【还有防呆设计!告诉他们,别让工人靠手感,要靠工装夹具保证一致性!】 【主播,机会难得!这时候别光背西门子那一套,他们也就是工业2.0顶峰,既然要回忆,干脆把丰田的精益生产和后世的6S管理掺进去!反正这是1982年,没人能证伪!】 【以前没联盟,各干各的无所谓,现在既然搞了机床产业联盟,这套标准化流程就是红星科技统合盟友的大杀器!】 第217章 工博会圆满收官 林希化身成了一台无情的信息中转站。 他剔除了那些过于超前、现有设备无法实现的黑科技。 将后世经过几十年验证的、最成熟的工业管理理念和工艺细节。 借着回忆的名义,一股脑地倾泻在这个1982年的夜晚。 房间里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和林希略带沙哑的口述声。 涂只的手都在抖。 作为航天系统里号称“人肉照相机”的记忆天才。 他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大的挫败感,也是最大的震撼。 林希描述的不仅是设备,更是一种思维。 一种将工业生产变成艺术品般的精密逻辑。 “慢点……林经理,你慢点……” 涂只额头上全是汗, “这个物流动线的设计……太精妙了!” “这简直就是把时间变成了物理空间!” 周建军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死死盯着图纸,嘴唇哆嗦着: “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们的机床精度保持性差。” “原来是在应力消除的静置时间上少了这一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深夜到黎明,整整八个小时。 没有一个人觉得困,精神反而异常亢奋。 当窗外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满桌的图纸上时。 林希终于停止了输出。 他身子一歪,瘫软在椅背上。 喉咙里冒着烟,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房间里一片死寂。 桌上、床上、甚至地毯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手稿和数据。 这不仅仅是西门子的一座工厂。 这是一整套领先时代的工业管理体系。 “神了……” 涂只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图纸,声音干涩, “林经理,我服了。” “以前人家夸我过目不忘,我心里还挺得意。” “今天跟你一比,我那就是个笨蛋。” “你这哪是记忆力,你这是把人家工厂都复刻回来了!” 祝司长看着这一屋子的心血,眼眶有些发红。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几张图纸,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 “这些东西……带回去。” “咱们国家的机加工行业,起码能少走十年弯路!” 林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条,随手扔在桌上, “比起那些,这个可能更实惠点。” “这是跟卡森谈话的摘要。” 周建军拿起纸条,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代工协议?西门子?!” “八百万......美元?!” 这声音,直接破了音。 祝司长浑身一震,扑过来一把抢过纸条: “什么?你说什么?” “八百万?还是美元?!” “淡定,淡定。” 林希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大佬, “只是个意向协议。” “给西门子做点底座、联轴器之类的粗苯活儿。” “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卖个苦力。” “主要是这后面附带的东西值钱。” 林希指了指纸条背面那几行字, “西门子承诺。” “为了保证代工质量。” “他们会提供全套的原材料标准、加工工艺规范。” “以及日耳曼国工业标准的检验体系文件。”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几秒钟后,周建军猛地一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啊!” 这位汉江机床厂的总工激动得在房间里转圈, “林经理,这一手借鸡生蛋玩得太绝了!” “咱们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不知道怎么跟国际标准接轨吗?” “现在好了,拿着他们的图纸,用着他们的标准。” “还有他们派人来验收、来教我们……” “这哪是代工啊!” “这分明是让日耳曼国人出钱、出技术,给咱们练兵啊!” 林希笑了笑,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 “这也是咱们搞机床产业联盟的意义所在。” “光有红星一家强没用,得让那十八家大厂都学会怎么按国际标准干活。” “何工会负责具体分配任务,克劳斯会提供技术指导和验收。” “等这批代工做完,这套标准就是咱们自己的了。”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666”。 【还得是你啊林总,把薅羊毛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西门子:我以为我找了个廉价劳动力,结果找了个卧底来偷家?】 【没办法,三分之一的成本,没有哪个老板能扛得住!】 …… 4月26日,汉诺威工业博览会落下帷幕。 这几天,整个华国代表团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收割机,无情地收割着外汇和物资。 酒店房间内,代表团正在开总结会。 王副处长手里拿着计算器,手指都快按出残影了。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把那个惊人的数字说了出来。 “同志们,我汇报一下战果。” 王副处长声音有些发飘,显然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劲来, “截止今天闭馆,咱们红星科技现场签单320台机床!” “意向合同并在谈的,还有500多台!” “加上光栅尺卖掉的2000多套……” 王副处长颤声道, “本次展会,预计总创汇金额,将超过2800万美元!” “哗——!”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准备。 但当这个具体的数字摆在面前时。 所有人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要知道,1981年全国机电产品的出口总额才多少? 这2800万,简直就是一颗核弹! “这还没算完。” 赵刚开口,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金光, “各位领导,这只是个开始。” “红星的机床已经打通了亚非拉市场。” “天枢更是拿下了英吉利国防部的单子。” “这意味我们打开了两个维度的通道。” “只要咱们后续跟进到位,我敢立军令状!” 赵刚伸出五根手指, “明年,红星科技系列机床的年营收,可以突破5000万美金!” 祝司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看着林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重重的一拍肩膀: “林希啊林希……” “回国之后,我要亲自去给钱老汇报!” “你是咱们国家工业的功臣!” 第218章 穿唐装的钓鱼大师 林希谦虚地笑了笑,继续道: “除了钱,还有两个好消息。” 林希看向角落里的赵刚, “路易吉那边来信了。” “三台石墨化炉,连同配套的石墨耗材和提纯芯片,很快就能装船发运。” “这批货走的是废旧烘焙设备的名义,预计一个月后抵达海卫港。” “最后一个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放在了桌子上。 林希清了清嗓子, “这是法兰西国方面发来的邀请函。” “七天后,在法兰西国利穆赞。” “有一场欧洲国际溪流邀请赛。” “我想去一趟。” 祝司长一愣,拿起邀请函看了看,眉头微皱: “钓鱼比赛?” “林希,咱们刚打完大胜仗,还有很多后续工作……” “祝司长,这可不是为了玩。” 林希一脸正色,表情严肃得就像是在谈论什么战略导弹项目, “咱们海卫渔具厂刚搞出了高性能的玻纤鱼竿,要打开国际市场。” “那是咱们碳纤维项目的现金奶牛啊!” “没有外汇,后续T300的研发就是无米之炊。” “这次比赛,全欧洲的渔具经销商都会去。” “我是去推销鱼竿的。” “是为了给国家创汇。” “为了咱们的航天材料事业去拼刺刀的!” 说着,林希看向赵刚, “这事儿赵经理也知道。” “我特意申请让赵经理陪我一起去,负责对接渠道和收款。” “赵经理,你说是不是?” 被点名的赵刚一愣。 随即在林希那“核善”的目光注视下,挺直了腰杆: “对!没错!” “林经理是为了工作!” “只要能创汇,别说去法兰西国钓鱼。” “就是去南极喂企鹅,我也义不容辞!” 祝司长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又看了看那张邀请函,嘴角抽了抽。 他虽然不懂钓鱼,但他懂林希。 这小子,哪是为了卖鱼竿啊。 分明就是想去过瘾! 但在3600万美元和这次展会的战绩面前,这点小爱好算什么? 哪怕林希说要去月球上钓鱼。 祝司长估计都会想办法给他批个火箭。 “行了行了,别给我上纲上线的。” 祝司长笑着摆了摆手,在文件上签了字, “去吧!注意安全,外事纪律不能忘。” “还有……” 祝司长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希一眼, “既然是为了推销产品,那就拿个奖回来。” “别给咱们华国制造丢人!” 林希“啪”地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礼: “保证完成任务!”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官方认证的公费钓鱼!】 【林总:我是去卖鱼竿的,至于鱼竿怎么卖?当然是钓给他们看啊!】 【祝司长:我看破不说破,你小子给我悠着点。】 【我有预感,法兰西国的鱼要遭殃了,欧洲钓鱼佬的钱包也要遭殃了!】 林希收好邀请函,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路易吉那边已经搞定了石墨化炉,一个月后就能运抵海卫。 碳纤维设备的最后一块拼图即将补齐。 但在那之前…… “法兰西的渔场。” 林希在心里默念, “你们的林大师,来了!” ...... 第二天下午,汉诺威机场。 留学生陆宁站在落地窗前,目送那架载着代表团的飞机冲入云霄。 虽然已经接待了不少华国代表团。 但这几天给他造成的震撼还是太过巨大。 原来,咱们华国也有让西方震惊的产品! 原来,咱们华国也有让西方仰视的技术! 原来,咱们华国也能让西方工程师低头! 陆宁思忖片刻,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日耳曼国某研究所的提前录取通知书。 “嘶——” 他没有丝毫犹豫,纸张在指尖化为碎片,落入垃圾桶。 那种压在心头多年的沉重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碎片上隐约可见几个词语:全额赔偿培训费……月薪2800马克…… 去他的马克,老子要回家搞机床! 陆宁快步走出机场,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 1982年5月,法兰西国,利穆赞大区。 维埃纳河像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穿过古老的橡树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河岸的卵石滩上。 这里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欧洲国际溪流邀请赛。 岸边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位选手。 他们大多穿着卡其色的多功能战术马甲。 头上戴着透气宽檐帽。 手里拿着哈迪公司生产的昂贵竹制飞蝇竿。 或者是米切尔公司刚推出的早期玻碳混合竿。 这群人聚在一起,就像是一场严谨的西方绅士聚会。 直到林希出现,画风突变。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立领真丝唐装。 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 脚下踩着一双黑面白底的千层底布鞋。 整个人显得既儒雅又有些……神神叨叨。 跟在他身后的赵刚,手里提着一个长条盒。 虽然作为华闰的精英,赵刚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但此刻被周围几十双蓝眼睛像看猴子一样盯着。 他还是觉得脸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经理……” 赵刚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咱们非得穿成这样吗?” “刚才那几个老外看咱们的眼神,像是在看唐人街唱大戏的。” “你不懂,这叫品牌调性。” 林希面不改色。 甚至还微笑着向旁边一位目瞪口呆的选手点了点头, “咱们卖的不是鱼竿,是东方文化。” “穿西装打领带,那叫推销员。” “穿这身,那叫大师。” 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林总这波装杯我给满分!】 【这身行头,不去算命可惜了。】 【赵经理的脚趾已经抠出三室一厅了吧?】 【主播,这唐装是批发的吧?看着像地摊货啊。】 【楼上的你不懂,这就叫低调的奢华,专门忽悠老外的!】 林希走到指定的钓位,示意赵刚开盒。 随着盒子开启。 两支通体暗红、隐约泛着金光的鱼竿显露出来。 第219章 能传导气的空军一号 这是林希特意让海卫渔具厂的老工匠。 用调制的大漆反复涂刷了十几遍才做出来的效果。 竿身上还用金粉描绘了淡淡的云龙纹。 如果不说这是鱼竿。 大部分人会以为这是一件昂贵的东方漆器。 实际上,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掩盖底下玻璃纤维的纹理,顺便增加一点神秘感。 旁边的法兰西国老牌渔具商贝尔纳,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奇怪的华国人。 他走上前,礼貌地打量了一下那支鱼竿。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变成了怀疑。 “很美的艺术品,先生。” 贝尔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 “但维埃纳河里的褐鳟力气很大。” “这种……精美的工艺品。” “恐怕经不起它们的冲击。” 林希淡淡一笑,没有急着反驳。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穿线试竿。 而是拿着鱼竿走到河边的一块突出岩石上。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然后…… 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缓缓抬起,做了一个类似太极起势的动作。 “他在干什么?” 周围的选手窃窃私语。 赵刚干咳一声。 按照林希昨晚给的剧本,一本正经地用英语解释道: “这是在调和气机。” “在我们东方,钓鱼不仅仅是捕获。” “更是人与自然的能量交换。” “他在让自己的气场与河流融为一体。” 老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变成了不明觉厉的敬畏。 实际上,林希在请直播间的网友观察鱼情。 【11点钟方向,距离岸边25米,深水区巨石后方,发现高密度褐鳟鱼群。】 【3点钟方向,大石头后面的洄流区,那儿憋着条大家伙。】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作弊的快乐吗?”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比赛哨响! 周围的欧洲选手们纷纷挥舞起手中的飞蝇竿。 飞蝇钓法讲究的是利用沉重的鱼线带动轻盈的假饵。 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空中挥舞鞭子。 但林希不同。 他单手持竿,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嗖——!” 那支名为红星·空军一号的鱼竿,瞬间弯曲成一个弧度。 高模量玻璃纤维带来的恐怖回弹力。 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亮片路亚饵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精准砸入25米外的巨石后方。 “上帝啊!” 贝尔纳惊呼出声, “这是什么弹性?” “竟然一点晃动都没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在这个碳素竿还处于极其昂贵且易脆的年代。 这种兼具韧性和硬度的高级手感,简直就是跨代级的降维打击。 直播间弹幕滚动: 【主播这抛投姿势帅啊!上次集训看来成果喜人啊!】 【前面的,这竿子调性做得真好,海卫厂有点东西。】 【废话,那是加了聚四氟乙烯微粉改性的,还有林总的变径卷制技术,这虽然是玻纤,但性能吊打现在的早期碳素。】 饵入水不过十秒。 林希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沉。 “中了!” 竿稍瞬间大弯。 线轮发出“滋滋”的尖叫声。 一条体型硕大的褐鳟咬钩后,疯狂地冲向激流。 如果是当时的早期碳素竿。 面对这种突然的冲击,钓手必须小心翼翼,生怕竿子炸裂; 如果是老式玻纤竿。 竿身太软,根本控不住鱼,只能任由鱼钻进乱石堆切线。 但林希表现得就像在自家后花园遛鸟。 他甚至背着一只左手,仅用右手持竿。 那根“空军一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韧性—— 鱼强它则弯,利用整个竿身的腰力去化解冲击; 鱼弱它则挺,利用回弹力将鱼往回牵引。 这一幕,像极了东方的太极推手。 “看!这就是华国功夫在钓鱼中的应用!” 赵刚此时也入戏了,指着林希大声吹嘘, “这就叫四两拨千斤!” 岸边的记者和观众开始疯狂拍照。 镜头里,那个穿着唐装的东方男人,单手持竿,神态闲适。 而水中的巨物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几分钟后,那条重达五六斤的褐鳟体力耗尽,被拉到了岸边。 按照常规,这时候必须要有助手拿着抄网下去捞鱼。 但林希为了展示产品的强悍,做出了一个令全场惊恐的动作。 他没有喊赵刚拿抄网。 而是手腕发力,大喝一声: “起!” 在那一瞬间。 他利用鱼竿腰部强大的支撑力。 硬生生将那条还在挣扎的大鱼,直接从水里“飞”到了岸上的草地上! 鱼竿瞬间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要断了!”有人尖叫。 下一秒,鱼落地。 “崩!”的一声轻响,鱼竿瞬间回直。 依旧挺拔如初,毫发无损。 全场安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声。 在这个飞钓为主的年代。 直接“飞鱼”这种暴力美学。 给这帮优雅的欧洲佬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 毫无悬念。 凭借作弊般的探鱼能力和鱼竿的超强性能。 林希以总重量第一的成绩拿下了当天的冠军。 颁奖台下,贝尔纳和一众经销商早就把赵刚围得水泄不通。 “林先生,这根鱼竿叫什么名字?” 贝尔纳挤到刚领完奖的林希面前,眼神狂热, “它的性能太不可思议了!” “这就是您说的东方神秘力量吗?” 林希接过赵刚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微微一笑: “它叫空军一号。” “空军一号?” 贝尔纳一愣, “灯塔国总统的专机?” 林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贝尔纳先生。” “我们的鱼竿采用了跟空军战斗机一样的材料。” “它们拥有相同的血统。” “而且,在我们东方,空军还意味着对天空和水域的绝对统治。” “鱼在它面前,无处遁形。”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喷了。 【每次看到林总介绍空军一号!总是憋不住想笑!】 【老外要是知道在后世钓鱼圈,空军意味着一条鱼都钓不到,会不会气死?】 【能把空军忽悠成东方神秘力量,也就是林经理了!】 “我要代理权!” 贝尔纳激动地抓着林希的手, “这根鱼竿的成本……哦不,批发价是多少?”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美元?”贝尔纳试探着问。 林希摇了摇头: “这是典藏版,零售价128美元。” “还有普通版,零售价68美元。” “批发价,我们可以单独聊。” 第220章 机床是南天门计划的地面信标? 旁边赵刚的手抖了一下。 他很清楚。 普通版鱼竿在海卫厂的成本核算下来,加上人工水电,撑死不超过20块人民币。 典藏版增加了大漆,但那也增加不了接近一倍的成本! 林希这一张嘴,直接翻了十几倍! “这有点贵啊……” 贝尔纳有些犹豫, “贵?” 林希打断了他,给赵刚使了个眼色。 赵刚立刻心领神会,从包里掏出一本全英文版的书—— 《气的秘密》。 “贝尔纳先生,这不仅仅是玻璃纤维。” 林希拿起书,语气变得深邃而神秘, “这根鱼竿在制造过程中,加入了特殊的东方矿物配方。” “它能传导使用者的气。” “您刚才也看到了,我为什么能单手控鱼?” “就是因为这根鱼竿打通了我和鱼之间的能量连接。” 林希指了指那本书, “这本书去年在灯塔国卖了120万册。” “里面详细记载了这种能量的运用。” “您在销售鱼竿的时候,可以搭配着书一起卖。” “我可以帮您联系出版社。” 贝尔纳看着那本烫金封面的书。 又看了看林希那身大师范儿的唐装。 最后目光落在那根流光溢彩的鱼竿上。 东方的神秘主义,加上刚才亲眼见证的划时代性能。 这不仅仅是渔具,这是通往财富之门的钥匙啊! “成交!” 贝尔纳咬了咬牙, “我要先订一千支!” “定金我现在就开支票!” 看着赵刚在旁边忙着收支票,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林希轻轻吐出一口气,望向东方的天空。 钱,搞到了。 海卫厂的资金链稳了。 接下来,就等路易吉的那批“披萨炉”运到了。 碳纤维,这块最难啃的骨头,终于可以下嘴了。 ...... 次日,《费加罗报》生活版头条。 一张黑白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 照片中,年轻的东方男子身着唐装,单手持竿。 那根名为“空军一号”的鱼竿被拉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 一条硕大的褐鳟正如飞弹般破水而出。 标题触目惊心—— 《Qi:来自东方的神秘能量征服维埃纳河》 报道中,著名的渔具评论员写道: “……这不是钓鱼。” “这是一场关于能量传导的哲学展示。” “林先生证明了。” “当物质结构符合某种古老的东方韵律时。” “脆弱的纤维也能爆发出生铁般的刚性。” 随着报纸的发行。 Qi这个词,像病毒一样在欧洲社会和经销商圈子里蔓延。 华闰驻欧办事处的电话线差点被疯狂的经销商打爆。 ...... 大洋彼岸。弗吉尼亚州,兰利。 情报局总部,战略分析室。 副局长史密斯脸色铁青地坐在长桌尽头。 手指敲击着一份厚厚的情报文件夹。 在他面前,是以低头站立的王牌特工亨特和麦考尔。 会议桌两侧,则坐满了此时美国最顶尖的物理学家、社会行为学家以及战略情报分析师。 投影仪嗡嗡作响,正循环播放着汉诺威工业博览会的片段。 画面定格在林希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个公式: E=ψ*[∮(Bagua)B·dl]*Qi?? “这简直是荒谬!” 麻省理工学院的高能物理学教授说道, “长官,我们动用了麻省理工和加州理工最顶尖的团队进行推演。” 教授指着那个公式,表情痛苦, “从经典物理学和量子力学的角度来看。” “这个公式全是狗屎。” “逻辑不通,符号乱用。” “甚至那个Bagua根本就是个拼音。”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嗤笑。 “但是——” 教授话锋一转,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我们复盘了‘天枢’机床的暴力测试录像。” “在断电瞬间,那个飞轮和主轴,确实表现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动平衡稳定性。” “按照材料力学,它应该崩解,或者至少震断刀具。” “但它没有。” 教授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中透着迷茫, “当排除了所有科学的解释。” “剩下的那个,哪怕再像神话,也是真相。” “那个公式里,可能真的隐藏着某种我们未知的能量场约束方程。” 史密斯转过头,目光扫向情报分析组的主管。 “政治与战略评估呢?” 情报主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起身汇报道: “局长,情况很……诡异。” “我们确认,英吉利国国防部确实绕过了北约装备采购委员会。” “通过华闰公司购入了20台‘天枢’型数控机床。” “这批货走的是加急海运,目的地是南安普顿港。” “南安普顿港……” 史密斯喃喃自语,随后猛地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 “马岛!他们是为了马岛战争!” “是的,局长。” 情报主管咽了口唾沫, “军情六处对此说无可奉告。” “我们的线人回报,英吉利国人似乎非常看重这批机床在特殊环境下的表现。” “您知道,南大西洋风高浪急。” “高盐雾,常规的精密电子设备故障率极高。” “但红星机床……据说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更加稳定。” “因为气不受电磁干扰,也不怕盐雾腐蚀。” 史密斯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脸色阴沉得可怕, “该死的英吉利国佬,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怪不得他们要在9月份安排首相访华。”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外交访问,这是去谈深度合作的!” “他们在背着我们,和华国人共享这种神秘科技!”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盟友的背叛,往往比敌人的强大更让人心寒。 “还有更糟糕的,长官。” 一名参谋站了起来,他将一张标注着红点的世界地图投射到大屏幕上。 “我们简单分析了红星机床的所有出口流向。” 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请看,尼日利亚、巴基斯坦、坦桑尼亚,现在再加上英吉利国本土和欧洲大陆……” “这些点位,起初看起来只是杂乱无章的商业贸易。” “但如果我们把这些点连起来……” 参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几条红线迅速在地图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覆盖半个地球的几何图形。 “结合明月道长关于星宿、阵法感应的信息。” “天枢、璇玑、玉衡……这些名字对应指引方向的北斗七星。” “机床上的花纹可以作为阵法可以远程感应……” 参谋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窒息的结论: “长官,我们有理由怀疑。” “这些散布在全球的机床,不仅仅是生产工具!” “这是‘南天门计划’的地面信标系统!” 第221章 练气吧!为了美利坚! “华国人正在利用廉价的民用贸易。” “在全球铺设一个庞大的、无需雷达波的被动式监测与制导网络!” “一旦那个所谓的先天一炁启动。” “这些机床就是定位坐标!” “砰!” 史密斯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一跳。 逻辑闭环了。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这机床卖这么便宜? 甚至可以用咖啡豆换? 因为商业利润根本不是目的,战略布局才是目的! “证据呢?” 史密斯咬着牙, “这毕竟只是推测。” “我们需要证明‘气’这种东西,能对实体产生影响的证据!”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社会行为学家举起了手。 “局长,我想我们找到了。”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翻到了其中一页, “我们追踪了使用红星科技产品的家庭和工厂。” “数据显示。” “长期按照《红星机械操作手册》进行归零心法——” “也就是那个岗前五分钟静默呼吸的工人。” “良品率比普通工人高3%。” “还有这个。” 他翻到另一页,表情古怪 “在北美,长期使用‘森林氧吧’并配合《吐纳术》练习的中产阶级家庭。” “医疗费用支出平均降低了5.8%。” “甚至有不少男性用户反馈。” “他们的……嗯,夜间夫妻生活质量有显著提升。” 会议室里的男特工们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连最顽固的物理学家也不说话了。 数据不会撒谎。 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Qi,不仅存在。 而且正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渗透进人类的生活和工业生产中。 史密斯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飘扬的星条旗。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情报照片上,华国公园里那些头顶铝锅、动作怪异的老头老太太。 以前他觉得那是愚昧。 现在看来,那分明是一场全民参与的训练! 史密斯副局长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守夜人”的悲壮。 “先生们。” 史密斯的声音沙哑, “我们必须承认。” “在探索宇宙真理的道路上,我们可能走偏了路。” “我们太依赖冷冰冰的仪器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众人: “既然机器测不到,既然示波器看不到。” “那就说明‘Qi’是一种特殊的生物波。” “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生物体——” “也就是人,才能作为接收终端。” “为了灯塔国的国家安全。” “情报局不能在这场新维度的军备竞赛中落后!”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领带,神情严肃: “我命令。” “第一,情报局所属,从我开始。” “所有相关特工及核心科研人员。” “每天早晚必须抽出一个小时。” “研读林希编写的《气的秘密》,并修习《吐纳术》!” “第二,亨特!” “到!”亨特猛地立正。 “你立刻返回华国。” “我怀疑林希卖给西方的《气的秘密》是‘猴版’,是阉割过的。” 史密斯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真正的高深功法,一定藏在民间。” “去那些公园,去那些路边摊!” “找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穿着背心的老头老太太!” “哪怕是路边摊的一本破书,你也要给我买回来!” “我们要原汁原味的!” “第三,将今天的会议记录列为绝密,呈报白宫。” “告诉总统,‘星球大战’计划必须加速。” “敌人已经不讲科学了,我们也不能再用常规思维去战斗!” …… 当天下午,弗吉尼亚州的阳光有些刺眼。 情报局总部大楼后方的一块隐蔽草坪上。 出现了一幕足以载入冷战史册的荒诞画面。 三十多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精英特工。 以及十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 站在最前面的,是副局长史密斯。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捧着那本《气的秘密》。 “注意呼吸!” 史密斯大声喊道,声音洪亮, “舌抵上颚!气沉丹田!” “想象你的腹部有一个核反应堆正在启动!” 随着他的口令,这群掌握着世界最恐怖情报机器的人。 齐刷刷地单腿站立,摆出了书中插图里的“金鸡独立”式。 “亨特!你的腿在抖什么!” 史密斯依然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眼神严厉地扫向侧后方, “心不诚,则气不至!” “为了灯塔国,稳住!” “是!长官!” 亨特咬着牙,满头大汗地强行控制着颤抖的大腿肌肉。 努力想象着有一股热流在经脉里乱窜。 远处,两名负责修剪草坪的保洁大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嘿,鲍勃,他们在干什么?” “是在排练什么新的特种战术吗?” “不知道……” 另一名保洁大叔咽了口唾沫,眼神敬畏, “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可能是用来对付克格勃的新武器吧。” 微风吹过,草坪上回荡着特工们整齐划一而又充满神秘感的呼吸声。 “吸——Qi——呼——”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希,正坐在前往海卫的吉普车上,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林希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地腹诽:“谁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因为他的忽悠。 整个西方情报界已经在他指引的修仙大道上。 开始了一场既悲壮又滑稽的狂奔。 第222章 像搭积木一样造房子 五月中旬,海卫市。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 林希刚从火车站出来,就直奔海卫渔具一厂。 吉普车拐过那道熟悉的弯路,眼前的景象让林希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曾经那片杂草丛生、堆满废旧渔网的旧仓库区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银灰色的建筑。 线条平直锐利,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 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寒光。 与周围灰扑扑的红砖瓦房格格不入。 “这就是咱们的十万级?” 林希跳下车,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外墙。 “林经理!您可算回来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施工队长黎一鸣戴着安全帽,满脸通红地跑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同样一脸兴奋的海卫渔具一厂厂长陈广威。 黎一鸣跑到跟前,激动道。 “神了!真神了!” 黎一鸣是个干了二十年基建的老把式。 这会儿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指着这栋大楼嚷嚷道: “林经理,我干了一辈子工程。” “就没见过这么盖房子的!” “没有砖,没有水泥,连脚手架都不用搭!” “那些钢板拉过来,往这一竖。” “中间塞上那个叫什么……岩棉?” “然后铆钉枪‘哒哒哒’一打,这就成了?” 黎一鸣瞪大了眼睛,比划着手势: “一个月!就一个月!” “咱们愣是把这一千多平米的厂房给拼出来了!” “这哪是盖房子啊,这分明是在搭积木、装机器!” 林希笑了笑。 他在出国前,给赵刚安排了不少事情。 这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赶工期,林希拿出了“双面钢板夹岩棉”模块化拼装法。 这在后世很常见。 但放在1982年,就体现出惊人的效率。 要知道,这时候盖个厂房。 那是得全厂动员,拌水泥、搬砖头、预制楼板。 没个半年根本封不了顶。 “不仅仅是快。” 林希指了指墙缝, “这里的密封性才是关键。” “我要的是十万级净化车间。” “若是用砖墙,光是那些缝隙里的灰尘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黎一鸣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说起这个,还得谢您给的那个方子。” “刚开始那岩棉跟钢板死活粘不牢,一碰就掉。” “后来按照您电话里说的。” “用了那个什么氯丁胶配那个……固化剂。” “好家伙,粘得比狗皮膏药还结实!” 直播间弹幕滚动: 【这可是我连夜翻书给凑出来的土法子。】 【那时候彩钢板工艺还没成熟,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最快时间搭房子了。】 【真的是主播动动嘴,网友跑断腿。】 林希笑笑,在意识中说了声谢谢。 “行了,老黎,这几天辛苦兄弟们。” 林希掏出一包烟,散给周围的工人, “这只是个壳子,里面的净化设备安装才是硬仗。” “放心吧林经理!” 黎一鸣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这壳子既然搭起来了。” “里面的东西,咱们就是不睡觉也给您装利索!” …… 告别了亢奋的黎一鸣。 林希跟着陈广威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陈广威就迫不及待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表,满脸笑容。 “林经理,看看这个!” 陈广威把报表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虽然您不在快两个月了,但咱们可没闲着。” “空军一号已经铺开了!” 陈广威指着上面的数字: “成本咱们压到了25块钱一根,供货价35,零售价定在60。” “借着咱们钓起八十斤大青石斑的报道。” “还有过硬的产品质量。” “这个月光是发往南方的货,就有三千根!” 陈广威啧啧称奇, “咱们现在的账面上,终于见着回头钱了!” “除去工人工资和其他开销,这个月居然还有盈余!” 林希看着报表,微微点头。 这是良好的开头。 用卖鱼竿赚来的快钱,去养碳纤维这只吞金兽,这条路算是走通了。 “良品率呢?”林希问道。 “提上来了!” 陈广威给林希倒了杯水, “现在的工人已经适应了那几台改装过的拉丝机。” “跟上个月比,废品率降了三个点。” “那帮工人现在手稳得很,操作流程也都刻在脑子里了。” “好。” 林希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钱有了,人练出来了,厂房也盖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西北那边的货到了吗?”林希突然问道。 刚才还红光满面的陈广威,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到了是到了……” 陈广威叹了口气。 从文件堆底下抽出一份检测报告,递给林希, “这就是我要跟您说的麻烦事。” 林希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样品来源:金城化工。 品类:聚丙烯腈(PAN)原丝。 “纯度99.92%……” 林希念出这个数字, “这个指标没问题啊。” “已经超过T300级碳纤维前驱体的门槛了。” “问题在这儿。” 陈广威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最后一行, “含水率。” 林希定睛一看。 含水率:0.5%。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超标了。” 林希的声音沉了下来, “标准值是0.2%以下,最好能到0.1%。” “现在这个,也太高了。” 在碳纤维的生产过程中,原丝的含水率是个致命的指标。 如果水分过高,在后续的高温碳化过程中。 水分子会瞬间气化膨胀,在纤维内部炸出一个个微小的空洞。 这些肉眼看不见的空洞,就是应力集中的断裂点。 稍微一使劲就得断成渣。 “我跟金城那边沟通过了。” 陈广威一脸无奈, “彭总工和吴工也没辙。” “他们说是为了这批货,专门把烘干道加长了一倍,烘了整整三天三夜!” “可这玩意儿就像海绵似的,怎么烘都锁着那点水。” 林希没说话,盯着那份报告。 金城化工已经是国内做腈纶最好的厂子了。 彭总工是老一辈的技术大拿,吴青山也是红星科技的化工专家。 如果连他们都搞不定,国内就没人能搞定了。 这0.5%的水分,就是横在国产碳纤维面前的一道天堑。 过不去,所有的投入都得打水漂。 “电话在哪?”林希突然站起身。 “啊?在里屋。”陈广威愣了一下。 林希大步走进里屋,抓起电话,拨通了长途台。 “接西北金城,找化工厂总工办!” 第223章 冻干比烘干更有效? 足足过了五分钟,电话才接通。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疲惫却洪亮的声音。 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彭总工,我是林希!” 林希不得不提高音量, “红星科技的林希!” “哦!林经理啊!” 对面的声音略显焦躁, “你是不是要问原丝的事?” “哎呀,我正愁得揪头发呢!” “我把烘干温度提到了130度,再高就要黄变了!” “风机开到了最大,工人们三班倒盯着……” “可这水就是去不掉啊!” “我是真没辙了,要不……” “咱们再缓个半年,我申请进口一台红外干燥机?” 半年? 林希摇了摇头。 此时,他的视网膜上,直播间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常规热风干燥肯定不行啊,PAN原丝结构致密,水分锁在结晶区里,表面干了里面还是湿的。】 【试试微波?不行,80年代没有工业微波炉。】 【真空!真空冷冻干燥!】 【对!就是冻干粉那一套!利用升华原理!先把原丝冻成冰坨子,然后在真空环境下让冰直接变成水蒸气吸走!】 【这招绝!不伤原丝结构,含水率能干到0.01%!】 【金城化工这种老国企,肯定有闲置的真空冷冻机,那是以前做生物制剂或者搞军工配套留下的!】 林希眼中精光一闪。 这就是拥有未来智囊团的恐怖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喊道: “彭总工,您先别急!” “听我说,咱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难道还能拿嘴吹干?” 彭总工显然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 “不是吹干,是冻干!” 林希的声音冷静而笃定: “彭总工,您厂里是不是有以前留下来的真空冷冻机?或者类似的真空罐?” “真空冷冻机?” 彭总工愣了一下, “仓库里好像是有两台苏国援建时候的老古董。” “早就不用了,你是说……” “对!就是它!” 林希语速飞快: “别用热风烘了!” “您让人把设备清理出来。” “先把原丝降温冷冻,冻到零下三十度,把里面的水全冻成冰!” “然后抽真空!把气压抽到10帕以下!” “让冰直接升华成气跑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只听见彭总工粗重的呼吸声。 “升华……不经过液态,直接变成气……” 彭总工喃喃自语,像是在大脑里飞速推演这个物理过程。 他是老专家,不是不懂原理,只是陷入了加热烘干的思维定势里。 此刻被林希一语点破,那层窗户纸瞬间就捅破了。 “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彭总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娘的!我怎么没想到!” 彭总工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活力。 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他的唾沫星子在飞: “热胀冷缩容易破坏结构,但冷冻升华不伤分子链!” “而且真空环境下,这水跑得快!” “林经理!你这个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现在就去叫人!” “那两台老家伙罐体是好的,接个新的真空泵,再改一下制冷机组就能用!” “给我七天!不,五天!” “我一定把这0.3%的水给你挤出来!”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希放下听筒,感觉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嘴角却露出笑意。 陈广威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林希: “这……这就解决了?” “把丝冻起来反而能干?” “这就是科学。” 林希道,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 五天后。 一份新的电报传真拍到了海卫一厂的传达室。 陈广威拿着电报冲进办公室。 “成了!林经理!成了!” 陈广威挥舞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声音兴奋: “新的原丝测试结果出来了!” “含水率0.08%!强度没有任何损失!” “金城那边已经装车了!连夜发往海卫!” 正在查看图纸的林希转过身,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0.08%。 这个数字意味着国产T300碳纤维的最后一块拼图——原材料,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好。” 林希把电报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净化车间透明的玻璃窗,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如果说厂房是骨架,原丝是血肉。 那么接下来,就要等那三个“披萨炉”了。 …… 七天后,海卫市。 那三台在通关单上被标注为“民用食品烘焙设备”的高温炉到了。 没有任何剪彩仪式,也没有领导讲话。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多时的几十名精壮工人便一拥而上。 卸货、搬运、组装。 整个车间被封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四十八小时后,验收时刻到了。 林希和陈广威站在那两扇沉重的密封铁门前。 “老陈,走,进去看看我们的新家伙。” 林希眼神里透着一股少见的兴奋。 “林经理,真要搞这么严?” 陈广威穿着从头到脚的防静电服,有点不适应。 “T300级别的碳纤维。” “哪怕是一粒灰尘落在原丝上,烧出来就是断丝。” 林希指了指里面, “进去吧,陈厂长,按红星的标准来。” 在风淋室吹了30秒后。 “嗤——” 内侧的门缓缓滑开。 里面的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 通体刷着防尘漆的墙面。 光亮如镜、整块浇筑的高标号水磨石地面。 一排排银灰色的管道沿着天花板整齐走向。 而在车间中央,趴伏着一条银灰色的钢铁巨龙。 那是被拆解、拉长、甚至可以说被“肢解”后的东丽产线。 “林总!陈厂长!” 李耀翟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林希问道。 “这樱花国人的机械底子确实好,轴承精度没得说。” 李耀翟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但原厂的设计逻辑完全不行。” 他指着那一排复杂的齿轮传动结构: “他们原来是拉玻璃纤维的。” “玻纤那是死物,劲儿大,随便拉。” “但咱们现在要拉的是碳纤维原丝。” 李耀翟做了一个收缩的手势: “这玩意儿在预氧化阶段是‘活’的,受热会剧烈收缩。” “原厂这种纯机械刚性传动,转速是死的。” “一旦原丝收缩,张力误差超过0.5克。” “‘崩’的一声,全断!” 陈广威心里“咯噔”一下。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没有专用的碳纤维牵伸机,用拉玻纤的设备硬顶,完全不匹配。 “那怎么办?”陈广威问道。 第224章 碳纤产线改造完成! “改一下就行了。” 李耀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侧过身,露出了牵伸辊侧面加装的一个奇怪装置。 原本巨大的机械传动轴被切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电机。 以及电机旁边那根不起眼的玻璃管。 “那是长光所特制的0.8微米光栅尺。” 李耀翟语气里透着骄傲, “还有这个。” 他拍了拍旁边立着的一个铁皮柜子。 柜门半掩,里面没有任何机械结构。 只有两块并排闪烁着红色信号灯的电路板。 那上面,两颗黑色的Z80芯片正静静地散发着幽光。 “M1系统,双核驱动。” 李耀翟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 “根据林经理的方案。” “我们把机械传动废了。” “现在,这块芯片可以监测光栅尺的位移,感知丝束的张力变化。” “另一块芯片实时计算补偿频率,控制那个电磁调速电机。” “樱花国人是用齿轮咬合来控制速度,我们是用算法。” 李耀翟随手拨弄了一下牵伸辊。 那辊子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随着他的力度轻微震颤,那是电机在实时反馈阻力。 “这机器现在有了神经系统。” 林希在旁边补充道, “它能感觉到丝束哪怕一丝一毫的收缩。” “并且在0.01秒内自动调整转速去配合。” 这就是全数字闭环控制。 对于还在玩皮带轮传动的国内工厂来说。 这简直就是科幻片。 这哪里是改设备,这分明是给这堆老铁开了光! 三人继续往里走。 穿过牵伸区,来到了庞大的预氧化炉段。 这里是将原丝变成“黑丝”的关键步骤。 温度必须极其精准。 稍有偏差,丝束就会在炉子里起火燃烧。 “原厂的炉子我看过了。” “温差大得吓人,正负能有5度。” 李耀翟指着那长达二十米的炉体, “那是烤红薯的标准,不是烧碳纤维的。” 此时,炉体的侧壁已经被切开,安装了透明的耐高温观察窗。 陈广威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空荡荡的炉腔内部,此刻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不锈钢板。 这些钢板被折弯成奇怪的角度。 像蜂窝,又像是飞机的进气格栅。 “这是林总给的图纸。” 李耀翟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蜂窝状导流板。” “我也没搞懂原理,但热风经过这些板子。” “原本乱糟糟的涡流直接被打散成了均匀的层流。” 李耀翟指着控制柜上的温度显示屏: “配合我们的分区独立控温模块。” “现在炉膛内任何一点的温差,已经被死死锁在正负1度以内。” 1度! 陈广威的手有些抖。 他干了一辈子热处理,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国内顶尖,就算拿到西方,也是顶尖的! 直播间里,此时正飘过一片弹幕: 【基操勿六,这是后世流体力学课本上的经典案例。】 【拿后世的仿真模拟结果来改1980年的炉子,这就叫满级大号屠杀新手村。】 【那个蜂窝板的角度我有印象,好像是参考了J-10进气道附面层隔板的设计?】 终于,他们来到了产线的末端。 那里矗立着三个大家伙。 正是费尽周折才弄来的石墨化炉。 陈广威绕着这三个圆滚滚的炉子转了两圈,眉头紧锁: “林总,这炉子是好东西,能烧到两千五百度。” 他指着炉口: “但是,这是间歇式炉。” “把材料放进去,关门,抽真空,烧,冷却,再开门拿出来。” “一次只能烧几十公斤。” “但工业化生产,丝束是源源不断地从前面过来的,必须24小时连续穿过炉子。” 陈广威叹了口气: “炉门一开,空气进去。” “两千度的高温下,碳纤维瞬间就会氧化成灰。”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这就是个只能做实验的玩具。” “谁说我们要关门了?” 林希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炉口多出来的一个装置。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笨重的金属舱体,挂在炉子两头。 内部结构从外面完全看不见,只能看到无数根细小的管子插在上面。 “老李,开机给他看看。” 林希吩咐道。 李耀翟走上前,拧动了一个阀门。 “嘶——”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从地底传来的气流声响起。 并没有狂风大作。 但陈广威明显感觉到炉口附近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那个金属舱的入口。 “别碰!”林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可是液氮冷却后的极低温区,瞬间能把你的手指冻掉。” 陈广威吓了一跳,缩回手:“这是啥?” “三级迷宫式液氮气锁。”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这里面是一个迷宫。” 林希比划了一下, “我们利用M1系统控制那三个电磁阀。” “把金城化工提供的廉价工业废氮气,分三级注入这个迷宫。” “第一级,高压阻断,把外面的空气硬顶回去。” “第二级,层流置换,把漏进去的一点点氧气洗干净。” “第三级,微正压保护,确保炉膛内的压力永远比外面高那么一点点。” 林希指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我们在这个炉口,造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气压差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氧气死死按在外面。” “而那比头发丝还细的碳纤维。” “却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这道气墙,进入两千度的炉子。” 李耀翟指了指旁边的一块仪表盘: “厂长,你看含氧量读数。” 陈广威凑过去一看。 数字是0.00ppm。 纹丝不动。 陈广威感到头皮发麻。 把原本只能做批次处理的“死炉子”。 硬生生改成了一条吞吐量巨大的连续生产线。 这在西方专家眼里,恐怕比魔术还要不可思议。 此时,夕阳透过高处的采光窗,斜斜地洒在那排银灰色的设备上。 光影交错间,这台由樱花国淘汰货、披萨国废品、国产芯片和土法基建拼凑起来的怪兽,散发出一种令人心颤的工业美感。 它是粗糙的,也是精密的. 每一颗螺丝、每一道气流都蕴含着超越时代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