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模拟人生,你成冠位了?》 第一章 冬木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新人小白) (脑子存储室) 嘶~ 头怎么这么痛? 感受着脑袋里不断传来的阵阵的剧痛,诺维尔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似乎这样子就能让那像被挨了电击疗法一样的脑袋给好上一些。 嗯,别问诺维尔为什么知道这和电击疗法的感觉差不多。 说多了都是泪。 过了一会,诺维尔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也是记起来了为什么自己会倒在这桌子上。 “呵呵,冬木啊,还真就是你这煤气三天一小炸,隔天一大炸的核平冬木。” 诺维尔,上一世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主要是这一世可是轻男主的经典开局啊。 父母双亡,有车有房,虽然关于没有妹妹这件事有点遗憾之外,可以说是一个妥妥的完美开局,以至于诺维尔早早的就开始躺平。 而他生活的地方就在冬木,一开始诺维尔听见冬木这个地名也只是感觉有点耳熟没太过在意,毕竟这一世霓虹的地名和前世的有些重复也很正常不是? 直到他转学到穗群原学园他才发现事件好像有些不对劲。 转学第一天在某个热心红毛打着“诺维尔君转学第一天想必对学校不熟悉,请让我我来带你熟悉一下”的旗号下,诺维尔也是大抵了解了学校的基本情况,悬着的心终于也是死了。 对吧?热心的卫宫同学。 本以为他这一世拿的是平平无奇的日常番主角剧本,没想到平平无奇是真的但谁家日常是各种煤气罐爆炸啊。 不行,得润。 必须得润。 随即诺维尔就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开始查看最近离开冬木的车票,不过看着看着眉头也是皱起来了。 观布子市?不行,谁知道现在那里还有没有死徒,要是一不留神就被卷入神秘侧的斗争,那不是厕所里电灯——纯找死。 毕竟,神秘侧的世界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会丢掉小命。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还是离那个地方远一点比较好。 在以前谁能想到在远东一个小小的观布子市能出现一个虹级魔眼,还是堪称bug级别的直死之魔眼。 就在诺维尔在挑选自己以后的好去处的时候,感受到手背一阵刺痛。 “嘶,这天气也有蚊子了吗?” 随即也是把手背翻过来,看着那像是刺青一样纹在手背的圆形红色回路也是愣住了。 不是,圣杯你别搞啊,我又没有魔术回路,你给我令咒干什么啊?冲上去凑数吗? 我打圣杯战争? 真的假的? 【叮,检测到魔力波动。传说模拟器已开启。】 什么声音?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金手指? 合着自己之前没开模拟器是没魔力,现在被令咒一刺激就出来了。 反应过来诺维尔也是狂喜,毕竟这金手指一看就不简单。 强忍着激动诺维尔仔细查看起这个传说模拟器,经过一番折腾也是摸清了其基本功能。 传说模拟器,顾名思义,也就是让人踏入一段真实的历史之中进行人生推演模拟,类似于迦勒底中的灵子转移系统,不过不同的是,这模拟器是在泛人类史中进行模拟啊。 不会成为什么异闻带之类的,模拟结束后,如果其模拟对后世影响巨大甚至可以在世界之外的英灵座上留下独属于那一次模拟的投影。 圣杯战争? 我诺维尔打的就是圣杯战争。 冬木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启动,启动,模拟器速速启动” 在了解完模拟器后诺维尔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模拟,毕竟圣杯战争的危险性懂得都懂。 前有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 后有偷税犯二组。 【传说模拟器加载完毕。】 【时代锚点:未知。】 【随机天赋已确定。】 【天赋:好想吃点什么 不知为何,你的食量远远大于其他人,但同样的你所吃下的食物都会以魔力的形式反馈自身。】 豁,这个天赋有点意思啊。只要吃东西就能增长魔力吗? 不过这个天赋诺维尔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呢? 阿尔托莉雅:? 【是否开始人生模拟?】 看着这几个字诺维尔深吸一口气果断的启动了模拟。 鸟枪能不能换大炮就看着一次了。 【锚点检索中………】 【检索成功,加载中……】 【当前时代:古美索不达米亚】 诺维尔看着这几个字不禁惊呼起来。 “稳辣,稳辣,古美索不达米亚,哈哈哈哈。” 第二章 美索不达米亚 美索不达米亚,泛指今两河流域区间与世界其它大河流域一样被誉为文明的摇篮,其于现世较为出名的有苏美尔,亚述,还有巴比伦等古老文明。 要知道如果要在英灵殿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刻印的话,不仅仅自己要做出一番丰功伟绩之外,更重要的是那些事情要被传唱下来啊。 否则,即便你曾在神代弑神,可这弑神之举的知名度如果仅局限于弑神之地,传唱度有限,如若日后有机会成为英灵,连【对神性特攻】这个本应拥有的被动都会因为传唱度有限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可不一样啊,这些地方的传说故事在后世拥有相当高的知名度。 所以诺维尔看到模拟地才会如此的激动,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模拟可以说已经稳了一半了。 【0岁,你出生了。】 【你出生在美索不达米亚南部地区的库撒城邦。】 【从你刚出生你就展现出来了惊人的食量,以至于你的父母都打消了继续为你添个弟弟或妹妹的打算。】 【但同样的因为你惊人的食量你的力量从婴儿时期就开始逐渐与其他人不同。】 【你的父母并没有因为你的异常而嫌弃你相反,他们认为你是上天的恩赐所以才和其他人不同并给你起名为―】 【多罗斯 Theodoros。】 【意为神的恩赐。】 诺维尔不禁挑了挑眉毛,他没想到这个“王胃”的天赋从婴儿时期就开始显露出来了。 要是这样子一直反哺身体继续成长到成年的话,手撕魔兽应该是可以的吧? 神代人和现代人的体质可是拥有着云泥之别。 要是把一个现代人放在神代高浓度以太的环境下,看这人炸不给你炸就完事了。那种高浓度的以太根本不是现代人能承受的了的。 即便在神代末期,神秘开始回归到星球内侧,这以太浓度也不是当今羸弱的人能受得了。 “库撒吗?我记得库撒好像是属于苏美尔时期的一个重要城邦,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金皮卡有没有出生。” 对于库撒诺维尔还真的了解不多,唯一对它的印象还是绝对魔兽战线里提了一嘴梅林去库撒取天命石板。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你也在一天天长大。】 【库撒是一个信仰神明的城邦,在城市中央拥有一个用来沟通神明的神庙,以用来传达神谕。】 【每个在库撒出生的新生儿,在六岁时都要独自去神庙祭祀,以表自身对神明的尊敬。】 【六岁,按照库撒的习俗在六岁这天你去了神庙祭祀。】 “多罗斯,到了神庙一定要好好听大祭司的话,知道了没有?不能像在家里一样,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杜安娜用手摸了摸站在自己身前的儿子头说道。 多罗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母亲露出了一个大笑脸道。 “知道了母亲,我一定好好的完成任务!” 随即装模作样的把手放在胸前敬了一个库撒军礼宛如一个真正的士兵。 杜安娜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摇摇头拍了拍多罗斯的头示意他该出发了。 她知道多罗斯不是一个会闯祸的人,毕竟这孩子从小以来就透露着一股不属于同龄人的沉稳。 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出一个真正属于他这年龄的孩子气。 神庙距离多罗斯家也不算太远,自从多罗斯那便宜父亲在外讨伐不断袭击城邦的魔兽牺牲后,他们就搬进了内城。 看着面前宏伟的神庙,多罗斯也是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神庙也是按照苏美尔大多数神庙一样的阶梯式攀升修建的,而在顶端就有供奉的神像。 说起来,库撒的供奉神好像叫“伊里伽尔”来着,这个名字多罗斯也是第一次听说,但好像是掌管冥界的神明来着? 但据多罗斯了解库撒应该也是属于苏美尔神系里的。而里面掌管冥府的不应该是有着“冥府的女主人”之称的埃列什基伽勒吗? “伊里伽尔……埃列什基伽勒。” 心中怀着对库撒主神的好奇多罗斯也是跟随着前面的巫女一步一步的向上阶梯走着。 脚步每踏上一个阶梯,多罗斯能明显的感受到一股刺寒的气息涌在心间,独属于冥府那枯萎阴冷的气息也随着越来越高的阶梯逐渐蔓延。 第三章 果然是你…宇宙怪兽艾蕾王 【不知过了多久,你跟随着巫女一步一步的到达了神庙顶端的祭台。】 【在登上顶端的时候,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神像,而你在看清神像的大体样貌后也是知道这道这座宏伟的神庙到底属于谁了。】 【只见那神像头戴类似一顶皇冠的装扮,背后披着一件是肩披,而在披肩里面的却是一套十分华丽的服饰,而继续向下看你也是不禁脸红了,毕竟这套衣服饶是以你后世的眼观来看也是十分大胆的。】 【下半身并没有延续上半身那华丽的装扮,而是一个类似于死库水的设计将那不可言说之地勒了起来,而下方的两条腿也就仅有一条腿是有截腿袜。】 【只见那神像是伸手提着一个类似鸟槛的提笼,而面容你却是怎么也看不清。】 【不过对于她的身份你也是了然于胸了。】 【果然是你,超级宇宙怪兽艾蕾王!!!】 【而其余让你感到意外的是这上面并没有想像的小,倒不如说的十分的宽敞,按你的目测来至少有后世的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而在这上面也是坐落这许多石柱,上面也是雕刻着许多精美的花纹。你于此也是不禁感叹还是自己的神代并没有什么清楚的认识。】 多罗斯压着心中的震撼向小心地向四周看着,心中也是波涛汹涌。 前方的此时也是巫女扭头看向了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多罗斯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震撼说道:“库撒的主神庙,在整个苏美尔也是数一数二的,据说其是在库撒刚建城的时候就存在了,能有现在的规模也是靠着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断修缮。据我所知能与其并肩的也就只有那位乌鲁克的都市神的神庙了。” 听到这里多罗斯也是不禁的点了点头,只不过好像这位巫女小姐在提到那位乌鲁克的都市神似乎语气并不太友好啊。 不过想到那位都市神是谁之后多罗斯也是瞬间明白巫女小姐的语气为什么那么不友善了。 伊什塔尔,也可以称其为伊南娜。 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美、丰收与战斗的女神。传说是最被诸神们溺爱,不对,是最受诸神们宠爱的女神。苏美尔神名乃是伊南娜,从名字角度来说,这个更古老。伊什塔尔是阿卡德神名。乃金星女神,是司掌给人类带来繁荣的丰收的女神,也是司掌战斗与破坏的女神。 而从这一系列头衔可以看出诸神对其是何等的喜爱。 而作为库撒所供奉的神伊里迦尔,不——埃列什基伽勒。 苏美尔神话中的冥界之神,冥界的女主人,死与亡灵的支配者。自诞生以来就被送入冥界担任管理冥界的职务,不知地表与自由为何物。伊什塔尔的亲姐姐,但其姐妹二人素来不和。 究其原因还是伊什塔尔占着诸神对自己的喜爱经常跑到冥府闹事,还喜欢在埃列什基迦勒面前跳脸开大,说什么“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好,你这冥界有多阴暗”“看这是我在外面带的花,喜不喜欢”之类的话。 而听到这些话之后埃列什基伽勒也自然对其没有什么好脸色,要知道作为冥界的女主人其是无法轻易的离开冥界的,而冥府作为死亡终归之地自然是除了亡魂之外是不存在任何其他的生命的。 相应的作为出生其就在冥界里面的埃列什基伽勒早已把冥界的权柄化为己有了,就连天上的诸神都不敢轻易下来。 又或者说是诸神知道他们对于埃列什基伽勒亏欠的太多,所以不敢下来。而伊什塔尔每次下冥界都是不出意外的被揍一顿然后一身神器被扒光的丢出冥界。 想到这里多罗斯心中也是不禁生出一丝怜悯的思绪,可怜的艾蕾酱...... 就在巫女和多罗斯讲解的时候,她和多罗斯都没注意到在神庙正中央的神像散发的气息似乎突然更加阴冷了一点。 __________ “哼,什么嘛,只不过是仗着诸神的宠爱就总是来挑衅冥府的威严。” 拍了拍手埃列什基伽勒也是理了一下自身的衣服,让自己那有些褶皱的服饰恢复原样,随即便看着面前快堆成一座小山的战利品。刚教训完自己那个“好”妹妹,心情不知道有多愉悦,毕竟送财童子常有而送财女神不常有啊。 除了伊什塔尔说的一些话语总是让她有些血压高之外,总是说她的冥府太过孤寂,太过阴暗。 想到这里埃列什基伽勒绝美的脸庞就不禁有些哭丧起来,明明自己也不想冥府那么荒芜可是冥府的特性就决定了冥府不可能存在活物..... 哪怕冥府能开出一朵花也好啊。 不过好歹自己也不是伊什塔尔说的那么讨人厌嘛,冥界女神怎么了,也不还是有人把本女神作为都市神。 哼哼。 随即埃列什基伽勒好像想起什么,有些呆呆的抬起头。 哎,说起来今天库撒是不是有人要来祈福来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把这个事情忘了,要不是伊什塔尔她突然跑过来自己怎么会忘这件事啊。 埃列什基伽勒心中已经暗暗决定下次一定要给伊什塔尔一点颜色看看,害自己差点忘了这么大一件事,怎么说都不能揭过去。 第四章 冥府的加护 【此刻的你并没有意识到你现在已经正在被埃列什基伽勒注视着,只是在认真的听着一旁的巫女在不断讲述着自家都市神的故事。】 【可以说你对于这位埃列什基伽勒的女神也有了一些新的了解。】 【比如你了解到这位女神会时不时的偷偷凭依在巫女的身体上出来玩,等玩够了之后又再偷偷把巫女送回去并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等之类的行为。】 听到这里多罗斯不禁低笑一声,没想到这冥界女神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过这样也才对,这就是他认知中的埃列什基伽勒嘛,在冥界中统御着无数加鲁拉灵的冥界女神埃列什基伽勒。 同样也不失少女好奇与清纯的艾蕾。 而就在一旁的听着的埃列什基伽勒脸庞也不禁微微一红,谁叫她那个时候冥界的事务都已经安排好了,而且伊什塔尔也没有来烦她。 她就偷偷溜上去看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明明之前那么多次都没有被发现的..... 埃列什基伽勒看向还在那巫女的脸色,看着对方那好像习已为常的样子,心里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说,其实他们早就知道自己偷偷凭依巫女出来看看的事情了?明明她每次出来也没有凭依太久。 此刻的埃列什基伽勒只是感觉眼前一阵灰暗,自己身为冥府女神的威严啊。 随即埃列什基伽勒便不再遮掩自己的气息,象征着冥界女神的气息随着神像四周缓缓蔓延开来。 而一旁的巫女也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有些阴冷但又像春风拂面一样的气息。随即便把头扭了回去,并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多罗斯原本还听的津津有味的,看到这巫女小姐突然的作态也是不禁有些疑惑。 明明都快到高潮部分了,但很快他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也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感觉。 当着神明的面议论神明,这可是大不敬。除非你也有和吉尔伽美什一样可以和诸神掰手腕的力量。 【在埃列什基伽勒降临之后,巫女领着你向前开始进行真正的祭祀。】 【这里的祭祀流程和你以前了解的过程差不多,都是类似报告一样的巴拉巴拉,然后在说明祭祀的原因和诉求。】 【就在巫女说明了你的情况并向后退了的时候,发生一件能让巫女记忆终身的大事。】 “情况就是如此,这位名为多罗斯的少年前来请求您的祝福。”随即巫女便行礼退下。 埃列什基伽勒也是看向了多罗斯,细细打量了起来。 嗯,虽说年纪还小但身体就已经发育的很不错了,似乎在乌鲁克身为人神混血的吉尔伽美什在这个年龄段也没这个身体强度。 越看埃列什基伽勒越感到惊讶,这名为多罗斯的少年还真带给她很多的惊喜。 虽然说这张脸还有些稚嫩但埃列什基伽勒可以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以后绝对是可以到达吉尔伽美什那种高度的,不,就算是超过吉尔伽美什也不是没有可能。 身为冥界的女主人,要是这点识人的能力都还没有那她这些年也可以说的白活了。 在了解多罗斯大至的情况后,埃列什基伽勒便操控着神像散发出更强的气息,算是做出了回应。 然后也是调用起自身的权柄给多罗斯进行祝福。 “轰” “轰” 就在这祝福即将完成时,埃列什基伽勒明显的感觉到冥府有异常的震动。立马也是有加鲁拉灵上前来报告这震动。 面对这情况她也是有些手足无措,她也是第一次遇见冥府这种情况。不过这种奇异的震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过终究是冥界女神,面对这突发状况也是迅速安排好应对方案,埃列什基伽勒也是准备等赐福后亲自去调查一下。 只不过等她再把视线看向多罗斯的时候,她那堪称玉雕的脸庞上出现一副呆滞的模样,那如血色宝石一般的双眼也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眼神。也是明白为何刚刚冥府会震颤一下了。 此时的神殿。 多罗斯站在埃列什基伽勒的神像面前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自己最近也没有对女神不敬? 刚开始进行祈福的时候多罗斯能明显感觉到有一道阴凉但并不寒冷的气息在缓缓注入自己的身体里,就像夏天找到一处阴凉的小溪在那里泡脚一般的感觉。甚至还有些享受。 可就在他沉浸在那种感觉的时候,突然一阵更加寒冷的气息像不要命似的涌入他的身体,那种感觉说是把他扒光丢进大雪天多罗斯也绝地大差不差。 【冥府的加护,已拥有。】 第五章 就成大祭司了? 现世。 诺维尔顿时整个人一怔住,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的意味。 【冥府的加护】? 要知道据诺维尔所了解,从根源上来讲讲,埃列什基伽勒对冥界的绝对统治权就是来自是 “冥府的加护” ,而拥有这个加护是埃列什基伽勒可以随意掌管冥府的一切事务的重要原因。 从设定里来说,冥府本身就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领域,蕴含着无尽的能量与规则。 “冥府的加护” 便是像一个钥匙,使拥有之人能随意从中汲取力量,就算是将一些力量分散加护到别人也是不是不可能。 但按目前的模拟情况来说,似乎埃列什基伽给自己的有关就是一个类似于子加护之类的吧。 瘫坐在椅子上的诺维尔本不禁敲了敲凳子上的扶手,随后也是不禁感叹女神的仁慈。 本以为这种普普通通的祈福埃列什基伽勒会像其他的女神一样随便给一个普普通通的加护来应付一下的。 诺维尔原以为不过是场例行祈福,这位冥界女神会如其他神明般敷衍赐福,可事实证明-- 埃列什基伽勒终究是那个埃列什基伽勒啊。 那个深爱着人类的埃列什基伽勒。 【此刻位于神庙前的你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只是感觉在那阴冷的感觉之后自己好像全身都拥有了用不完的力量。】 【一拳可以到爆一头牛的那种。】 【不,似乎一头牛也是简简单单的,按一头奇美拉来说似乎不错?】 【就在你悄悄把头瞄向旁边那已经退下巫女,眼神中透露出想要向其求助的时候。】 【你突然听见一声翁里翁气的声音从你面前的神像中传来,而旁边的巫女那恭敬的姿势似乎更加恭敬了一些。】 而此时旁边的那位巫女小姐内心中确是震惊无比,她来神庙任职距今也有十几年了,却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的情况。 从女神口中亲口传出神谕,这她可从来没有遇见过,之前的神谕要不是以石板的方式传达,要不就是在梦中托梦。 这种亲眼看见埃列什基伽勒传达指示可是头一遭,要知道身为冥界女神的埃列什基伽勒觐见难度可不同于其他能随意在地面现身的神明一样。 可能因为大多数见面的情况都是在冥界所以没有记录下来? 随即便听见那嗡里嗡气的声音也是说道。 “以冥界女神‘伊里伽尔’的名义授予多罗斯库撒城邦神庙【大祭司】一职。” 啊? 听到这个话语多罗斯也是一阵惊呼,那蔚蓝的瞳孔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随即便抬头看向眼前那手提鸟槛的神像似乎想得到女神这么做的原因。 神像周身那股象征着冥界女神的神秘气息,已如轻烟般迅速褪去,只留下在那愣神的多罗斯。 “我等参见大祭司!” 不知何时,神庙幽深的通道早已被一群女巫悄然占据。 她们身着清一色的长袍,身姿整齐划一,面容肃穆而虔诚,齐声呼喊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庙内回荡,透着不容置疑的尊崇与敬意。 冥府。 此刻处于冥府中的埃列什基伽勒整个脸庞却是早已满脸通红,那瑰丽的红宝石瞳孔中却是在到处乱飘。 那双洁白的双手也是在衣裙之上不停的摆弄,不停的揉捏又抚平,一次往复,好像这样子就能让她更加平静一点。 别人不清楚【冥界的加护】是怎么回事,她还不清楚吗? 这种感觉明显就是冥府自己给予的加护,那种感觉她不会认错的那是属于冥府本源的力量就像...就像自己所拥有的加护一样。 要知道自己就是因为被冥府所认可才拥有的加护成为【冥府的女主人】,而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冥府认可了另一个人。 脑海中也是不禁回想起了那站在神庙中的那道不失挺拔的身影,难道这就是冥府所认定的【冥府的男主人】吗? 男主人什么的.......怎么听起来都像是【冥府女神】的配偶啊。 难道说... 冥府认为,她和这名为多罗斯的家伙很是合适? 不然为何冥府要无缘无故给多罗斯进行加护。 想到这里,埃列什基伽勒那本就通红的似乎更加通红了,整个人都显着晕乎乎乎的,感觉风一吹都可以倒下了。 原来...爱情这种东西自己也可以拥有吗? 【不知何原因,你被埃列什基伽勒授予库撒‘大祭司’一职,而这个消息也是首先传遍了库撒城邦,随即也是传遍了整个美索不达米亚。】 【要知道这个还在‘神代余晖’所照耀的时代,神权所蕴含的权威是毋庸置疑的,而一个城邦大祭司的确立无疑是给这个城邦确立了一个类似领导人的职务。】 【库撒的大祭司一职在这之前已经空缺了十几年有余了,库撒的许多居民在这职位空缺期间都有在想自己是不是被神明所抛弃了,这一次大祭司的确立可以说是给这个城邦注入一支强心剂,所有人都在高喊着‘多罗斯’之名。】 乌鲁克。 高座于王座之上的金发红瞳的男子听完西杜丽关于库撒已经选出大祭司,而且似乎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嘴角也是不禁勾出一丝微笑,随即也是大笑出来。 吉尔伽美什那血红的眼神也是微动,似乎穿过了时空看见了还是小孩子的自己那继承王位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的自己好像也是和他一般大吧。 “多罗斯吗?哼!希望你不是诸神推出的牺牲品吧。” “对了,西杜丽,帮我把恩奇都给叫过来。” 【成为大祭司之后你发现这日子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轻松,你原本以为身为大祭司的自己就是个工具人。】 【可是你发现除了传达神谕之外,城内的大小事务都是交给你来决断,而在这之前都是由女巫代理处理。】 【在你成为大祭司之后,巫女们也只是教导了你一段时间该如何处理公务便由‘此乃祭司所职,我等无权插手’为理由,将处理权交给你了。丝毫没有没有因为你还幼小,而把握不放。】 【看着眼前堆积的石板,你不禁扶额长啸,这么多的公文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啊。】 【看着站在旁边微笑的巫女,你似乎理解到了为什么那时侯在得知自己成为大祭司之后她们为什么那么快就将库撒事务的处理权交给自己了。】 看着面前女巫,多罗斯便是把头扭了回来继续看向自己那桌前的泥板。 多罗斯不语,只是一味处理公务。 “......” 【7岁,在巫女们的教导之下,你已经完全知道了这名为库撒的城邦是怎么运行了,在处理公务方面也是游刃有余了。】 【8岁,治理城邦.......】 ... 【10岁,你留意到北方的魔兽的进攻似乎更加频繁了,你派人去北方探查并报告情况。】 【看着北方传来的消息,你也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简单的魔兽群受惊暴动而已。】 【同时你也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的存在能让这群魔兽,一而再的受惊。】 【12岁,似乎是因为‘魔力反哺’的原因你的身体发育已经到了成年人的水平,而你也开始决定系统性的学习战斗技巧。你似乎对长枪类的武器得心应手。并开始懊恼为什么没有早点开始学习。】 【………】 【……依旧治理城邦,但在这些年里一个名叫伊伽的巫女进入了你的视线之内,对方似乎对处理事务十分老练。并果断决定当个甩手掌柜将这些公文都甩给她。】 【最多也只是在一些事务上附带着一些带着自己后世经验的建议。】 【但你没发现的是,似乎伊伽每次看向你的眼神似乎有些怪怪的。】 【库撒在你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到处都在传播你的贤明,而你却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就只是看着已经决定事务通知一下,提提建议。】 【多罗斯得了mvp,伊伽是躺赢狗!】 想到这里多罗斯不禁扭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少女也是不禁一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便在少女有些羞涩的神情下握住她那柔软的双手道。 “伊伽,能够遇见你真的是我多罗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遇见了你我就像是如鱼得水一般啊,要是没有你的话,现在的库撒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我们也要一起再接再励,为库撒的发展添砖加瓦!” 第六章 天界,诸神 近,太近了。 感受到面前那少年近在咫尺的气息,看着面前多罗斯那真诚的眼神,名为伊伽的少女脸色不禁微微一红。 只不过那脸颊的一抹嫣红刚好被她那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给藏住了。 看着眼前那把头低着的少女,多罗斯心中也是不禁感慨,这多好一姑娘啊,工作卖力,又聪慧,这几年来的事务可以说大差不差的都是经她之手。 多罗斯每次看到那可以说是挑不出一丝问题的批改,和处理解决的方式时,他都不禁想知道这看起来明明年纪应该和他差不了多少伊伽脑子里面到底是怎么想事情的。 这经验之老道,多罗斯除了天赋异禀还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可能了。 总不可能是什么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吧? 看到眼前那把头低的快要把脸都埋进胸口的少女,多罗斯怵然一笑便把这个想法给抛弃了。 哪有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这么还怕生的。 要是有多罗斯也认了,毕竟这几年来伊伽的为了库撒的付出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把手从少女那双纤芊玉手中收回后多罗斯说道。 “我这些话都是真心的哦,要是没有伊伽的话,库撒要到现在这副截然不同的模样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在我看来伊伽可是第一大功臣。” “所以以后我们也要一起加油努力,把库撒打造成超越乌鲁克的美索不达米亚第一城。” “伊伽!有没有信心做到?” 听到面前少年对自己的呼喊,伊伽整个人也顿时一怔,随即用她那针落可闻的声音回答道。 “知.....知道了。” 听见少女的回答多罗斯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也是向伊伽道别之后离开了神庙。 回想起刚才的对话多罗斯也是不禁感慨原来这就是那些老板画饼的感觉,真的是不要太爽了。 在神庙中伊伽脸上的那抹嫣红也是渐渐的褪去,随即少女那瑰丽的血红瞳孔也是看向了少年那离去的背影,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嘴角也是轻轻勾起。 随即朱唇也是轻动道: “如鱼得水嘛,哼,果然就是在说离开了本女神就活不了之类的嘛。” “多罗斯啊,你还真是不坦诚呢。” “以后到冥府了,本女神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名为伊伽的少女,又或者应该是称为埃列什基伽勒的女神似乎已经把自己那害羞的神情给抛掷脑后了。 女神会害羞?开玩笑啦,她埃列什基伽勒活了这么久就不知道什么叫害羞。 其实关于伊伽是不是埃列什基伽勒,多罗斯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冥府女神不能离开冥府是众所周知的,而伊伽每次来神庙的上班都不知道比多罗斯积极多少,而且一呆就是大半天的。 “不过还是要感谢你,不然的话我也不能像这样子光明正大的在地表活动。” 埃列什基伽勒能自由在地表活动还真的是和多罗斯有很大的关系,关键就在于那冥府亲自降下的【冥府的祝福】。 在祝福降下不久后,埃列什基伽勒就惊奇的发现冥府对自己的约束似乎没有那么强了。 而且好像外界对她的排斥也没有那么强了。 【库撒城在你和伊伽的领导之下愈加繁荣,但似乎你对于神代了解还不够多。】 【人的文明愈加繁荣,意味着神的时代离开也愈加越快。】 【而库撒的兴起,毫无疑问的引起了天上诸神的注视。】 天界,神会。 坐在主位上的恩利尔看向周围坐着的诸神,敲了敲扶手随即开口说道:“诸位,相信你们感受到了,神代退却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就先不提已经有失控迹象的天之楔了,那家伙想必伊什塔尔会去解决的。” 说着恩利尔的眼神看向了那象征着天之女主人位置的神座,只不过那上面却是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丝人影。 其余诸神听着恩利尔的话也是点了点头,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的恩怨他们又怎么不知道。 更何况她在吉尔伽美什那每次吃瘪都会回来说着什么下次一定要让吉尔伽美什好看之类的话,随后在向诸神讨要一些神器后又火急火燎的跑走了。 “今天,我们要讨论是库撒。” 库撒。 诸神对于这个最近隐隐有追平乌鲁克的城邦也并不陌生,在当年库撒选举出还是一个小孩子当大祭司的时候诸神就有所关注了,那时他们都还以为埃列什基伽勒是不是一个人在冥府呆傻了。 选个小屁孩当一个城市的管理者,这不纯开玩笑吗? 现在他们不得不承认是看走眼了,毕竟库撒在这几年的发展他们也是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没想到到现在这个城邦都已经能和乌鲁克相提并论了。 而乌鲁克至少还有伊什塔尔会去维系一下人与诸神的关系,嗯,大概吧? 但库撒不一样啊,谁不知道是埃列什基伽勒基本不出冥府,维系人神关系什么的,在他们看来简直不可能。 叫人去通知她这件事情? 没看到别人连亲妹妹都揍得那么惨吗?更何况是别人? 要说谁最赞成神代褪去,别人不说,埃列什基伽勒肯定是第一个。 第七章 最古撑死之人 坐在恩利尔不远处的恩基看着恩利尔不禁冷笑道:“哼,现在知道开始着急了,那你之前滥用神力召唤灭世大洪水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召开神会?” “现在出问题了知道找到我们了。” 恩利尔早就看恩基不爽了,他那火爆的脾气哪受得了恩基这番话的刺激,立即怒道。 “那还不是因为人类繁衍过多!变得过于吵闹和强大!!” 恩利尔曾经觉得人类数量已然过于庞大,制造的噪音让他无法安眠。 于是在众神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利用自己的权柄召唤了灭世的大洪水,想尽一切办法消灭地上的活物。 而当众神知道时,洪水已经落下,死伤无数。 他收手,不仅仅是因为其余诸神的劝诫。 更重要的是来自星球抑制力隐隐透来的不满,以及来自人类抑制力的警告,才是主要原因。 虽然他贵为苏美尔神系主神,但也对其二者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抑制力看不见摸不着,但在一定情况下却又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抑制力是一种为了维护世界的 “正常运转”保障星球和人类整体利益而存在的机制。它并非是拥有自主意识的个体,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原则或规律运行的 “意志集合体”。 简单的来说就是以世界的延长作为唯一目的。 可以看作是世界针对可能威胁自身存续和人类发展的危机,所自然产生的一种防御与修正力量。它是世界为了避免自身走向毁灭或严重失衡而做出的自我调节。 而现在还在虚数空间中的提亚马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提亚马特神,便是因为太过溺爱自己的孩子,让孩子一直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无需脱离母亲的怀抱,就可以健健康康的成长。 但这样子的世界,可以看得见,一切生命都将归于母亲的羽翼。 于是在抑制力的影响之下,提亚马特被她最爱的孩子们反叛,送进了虚数空间之中,永远无法‘回归’。 众神听着恩利尔与恩基的争吵,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无奈,有的则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一旁不语的太阳神乌图缓缓开口,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现在说这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如何解决库撒带来的神代快速退却才是重中之重。” 恩利尔也是冷哼一声不再看向恩基,随即问道: “那你说说要怎么办,库撒是埃列什基伽勒的地盘,我们又不好亲自下场。” 乌图听此只是说道:“既然不好从外面入手,那我们从里面击破不就行了。” “这次我会亲自去的。” 众神听此先是缓缓点头,而后听到乌图说亲自去也是一惊。 要知道乌图除了是太阳神之外还是正义与审判之神,一身实力在众神之中能超过他的也是寥寥无几。 就因为库撒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就让他亲自下场,众神可谓是没有想到。 “哼,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恩利尔也是随即消失在自己上的神座上,而其余诸神见此也是离开了。 看着那象征着众神之王的座位乌图眼神微微眯起,一双赤金的双眸熠熠生辉。 埃列什基伽勒,自己也是好久没有见过了吧。 —— 库撒。 刚回到自己家的多罗斯就听见一声温和又略带些调侃的女声从庭院中传来。 “啊拉拉,这不是我们的大祭司吗?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不会是你又把那些公文交给伊伽小姐了吧?” 听着自家母亲的话语,多罗斯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不过还是有些心虚的说道: “嗯哈哈哈哈,怎么可能,这不今天的公文有些少吗?一处理完我就回来不是。” 看着多罗斯那挠头的表现杜安娜也只是微微摇头笑道:“有时间就把她叫到家里来吃顿饭,毕竟一直麻烦别人也是不好的。” 多罗斯连连点头并保证下次一定叫伊伽。 “去吧,算着时间来刚煮好的兽肉应该也熟的差不多了。” 看着自己面前那一木桶的兽肉,多罗斯也是咂了咂嘴巴后便是把肉一个劲的往嘴里塞。 不得不说,神代的肉就是得劲,吃完后多罗斯感觉自身的疲惫也是一扫而空但怎么感觉有些冷呢? 对啊,刚吃完那么多魔力充足的兽肉怎么会感到冷呢? 这是一头栽在地上的多罗斯最后的想法,而他最后看见的是门外那听见声音杜安娜那慌张的模样。 【刚从神庙中回来的你,本想好好的在家休息一番。】 【可在你进食完之后似乎是你体内的魔力引动了你体内那来自女神的加护。】 【总而言之,当你再有意识的时候你发现已经在冥界了。】 【只不过,你觉得这个冥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现世。 刚喝了一口茶的诺维尔看着模拟器上的文字不禁喷了出来,不是,这叫啥? 吃个东西都能把自己吃到冥界去? 比金闪闪的过劳死还要离谱啊喂。 连忙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诺维尔目不转睛的盯着模拟器,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模拟这就结束可是亏大发了啊。 就如已经模拟到的【大祭司】这一职位,还有那明明一眼就看出来是埃列什基伽勒所假扮的伊伽....... 嗯?在想起那似乎是埃列什基伽的伊伽之后,诺维尔悬起的心也是放下了。就单凭那模拟器中似乎和自己不菲的关系,应该她也不会坐视不管。 看着模拟器中的内容诺维尔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里面的自己怎么就像降智了一样。 明明伊伽就是埃列什基伽勒这件事情自己怎么认不出来? 金色头发,红宝石般的眼睛,还有那最为明显的性格,这些一组合就差把“我是埃列什基伽勒”这几个字写脑门上了。 可自己就是没认出来。 第八章 线下面基 嘶~ 这是给我干哪里来了,这还是库撒吗? 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熟悉的天花板。 ...... 好吧,这地方连天花板都没有。 多罗斯缓缓的从阴凉的地上站起身来,抬头环顾起四周。 看着眼前的环境,他心中渐渐的升起一个不好的想法,且愈发愈肯定。 冥界的天空是昏暗的,唯一的光源看起来还是那漂浮在空中的幽蓝鬼火在顶上游荡,拖起一阵阵的光痕。 远处起伏的岩山如异兽的脊骨一样参差不齐的匍匐在地表上,四处看不到一丝生命的痕迹,又或是说冥界不允许生命的存在,就连一朵花也不允许。 难道, 自己已经死了? 想起自己之前还没晕倒的画面,多罗斯嘴角微微抽搐,要是不被传下来还好,要是传出去的话。 被撑死这件事。。。 比加班猝死还要离谱啊,要是被吉尔伽美什知道不知道会怎么笑自己。 想起那副堪比地狱的场景,多罗斯用力摇了摇头后用力拧了拧自己的手,顿时龇牙咧嘴。 有痛觉,看来自己还活着,可为什么自己还没有事。按照冥府的规矩不应该是不允许有生者存在,即便是误入的生灵也会因为冥府的规则从而转生即逝。 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多罗斯索性也不再思考转而开始向前方开始探索。试着能不能找出什么出口之类的。 不得不说冥府不仅十分荒凉还十分空旷,漫无目的的逛了大半天多罗斯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迷路了,周围的环境就好像没有变过。 嗯? 就在多罗斯准备放弃瞎逛,准备在原地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来个加鲁拉灵什么的把自己带走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在心中升起。 这种感觉,似乎自己好像在很久前感受过。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忽地把头一抬,多罗斯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一拍后似自言自语道:“这不就和当初在神庙收到埃列什基伽勒女神的祝福时的感觉一样吗?” “难道说,是因为埃列什基伽勒女神太喜欢我了,所以特意把我拉下冥界来亲自觐见吗?” 一边说着多罗斯的眼神不禁有些虚晃的飘向那远处这被岩石遮挡住一半的巨大骷髅。 隐藏得很不错,请下次也务必这样。 远处。 看着呆在那里的少年,幻化成巨大骷髅模样的埃列什基伽勒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她在这里已经观察多罗斯很久了,她在感受到冥界突然出现一模生者的气息后就赶了过来想给这个气息的主人加持个祝福后把这个误入冥界的‘幸运儿’给送出去。 毕竟没有来自冥界女神的祝福,这连创世女神都可以压制的规则可不是开玩笑。 不过在赶来看清来者后,埃列什基伽勒变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便在不远处躲了起来开始观察(偷窥)起多罗斯起来。 只不过,在看见多罗斯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敢置信,再到现在好像接受现实了一般的神情。 只不过他为什么要一直在原地瞎走啊? 就在埃列什基伽勒看着多罗斯在思考着的时候,只听见一阵惊骇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难道说,是因为埃列什基伽勒女神太喜欢我了,所以特意把我拉下冥界来亲自觐见吗?” “喜......喜欢?我?” 看着不远处那多罗斯不似作假的表情,埃列什基伽勒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这巨大的骷髅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娇羞。 明明连第一次正式的见面都还没有就说喜欢我......这是不是太快了啊,自己要不要答应他啊。 但这就答应的话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随便了,虽然说自己以‘伊伽’的身份呆在他身边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埃列什基伽勒感觉自己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然后, 然后她整个人就倒下了。 一旁的多罗斯说出这句话本意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把埃列什基伽勒给引出来,至于里面那听起来似乎有些冒犯神明的话。 多罗斯表示,艾蕾这么可爱,她当然不会在意的啦。 只不过看着远处那巨大的骷髅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扭来扭去,然后更是‘碰!’的一声整个身躯都倒在那里激起一片尘土,多罗斯有些茫然的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只不过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连忙赶向埃列什基伽勒倒下的地方,挥了挥四周的扬起的尘土多罗斯心中却是有些激动还有些害羞。 这是终于要面基了。 不同于上辈子那对着纸片人的感觉,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神。 随着一个人形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帘,多罗斯也是不禁呼吸也开始慢了半拍。 只见已经散去骷髅形态的埃列什基伽勒有些强装镇定的站在那里,只不过要是忽略那脸上淡淡的绯红的话,似乎就和一个真正的等待觐见之人的神并无区别。 看着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埃列什基伽勒多罗斯不禁脱口而出道:“好漂亮...” 美。 这是多罗斯在看见埃列什基伽勒的第一个想法。 是和前世所知道那类似的模样,真人的话比那2d所展现出来的更加的美丽,能够更加仔细的欣赏。 埃列什基伽勒的美,是久经寒霜的美,是不自觉就展现出和月光一样清冷的美。 黑曜石所编织的冠冕压住额发,金色的长发似流金的瀑布一般散落在周肩,每一丝发梢都折射出微微闪光。 那少经太阳所照射过的苍白肌肤却并未展示出这一肤色应有的虚弱。 更像是一个温润的白玉一般,虽能看出外表的阴凉却又隐隐的可以感受出肌肤之下所散发的温热。 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只有那一双黑色的耳环吊坠在耳朵上。 脸上还没有散去的淡淡绯红以及那强装镇定的眼神更是给整个人赋予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只不过这脸蛋怎么和‘伊伽’那小妮子有个八九成相似呢? “怎么,被女神的真实姿态震惊住了吗?” 强忍着被多罗斯注视的羞涩,以及心中那莫名的感觉,埃列什基伽勒表现平静道。 第九章 冥界之旅 库撒。 杜安娜看着面前的伊伽又探出头看着躺在伊伽面前的像睡着的多罗斯,脸上的焦急神色不言而喻,随即向着面前的少女问道: “那个...小伊伽,多罗斯有没有什么问题?”杜安娜说完后脸色又不禁一阵窘迫“不会真的是我给他吃太多了......” 看着杜安娜那窘迫的神色,伊伽也是没想到平时做事都是风风火火的祭司母亲也会露出这样一副神色,但随即也是打断了她的话给杜安娜吃了一颗定心丸。 “祭司没有事的,看情况来说好像是去冥界觐见女神大人了。” “什什什...么?”听到这话杜安娜脸色一僵,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在库撒谁不知道觐见女神大人的另一层意思,难道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落到自己头上了。 想到这里眼角也是微微泛红,眼睛也是浮现出一层薄雾。 而迟迟没有听见回答的伊伽也是扭头看向了杜安娜,只不过看见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也是呆住了,整个人也是有些疑惑。 这,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是这样一副表情,我应该也没有做什么吧。多罗斯不就是去冥界觐见我了吗,这副表情怎么像是多罗斯死了一样。 死... 诶!!!!!!!!!! 伊伽,不,我们的埃列什基伽勒大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说的话里面的歧义了。 看着眼前的杜安娜,伊伽也是两个手也是手忙脚乱的比划道:“不,不是那个意思,是觐见女神没错啦,但又不是真的觐见...啊不对...” ... 杜安娜看着眼前那因为有些激动而脸色微微泛红的少女就连之前的感伤也冲淡不少,而后问道: “所以说多罗斯是没有事的对吗?” 听到这话伊伽也是停止了自己那有些混乱的动作,随即重重点了一下头。 “嗯,没有事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着还在眼前躺着的多罗斯,杜安娜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突然好好的来整这一出要不是人家伊伽小姐人美心善听到自己说多罗斯出事了就和自己过来了。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杜安娜看向伊伽也是暗中点了点头眼神也是越来越温和越来越满意。 “伊伽啊,要不你今天就留在这里照顾一下多罗斯,我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啊。” 闻言伊伽也是一愣想要拒绝,只是这里哪里还有杜安娜的影子。 ---- 【没想到,觐见女神竟然如此的顺利,你本以为还要有什么一波三折,比如至少得像传说中的伊什塔尔闯冥界一样的难度。】 【在埃列什基伽勒的带领下,你也是对于冥界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而冥界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反而是和前世的电子厂有些类似。】 【埃列什基伽勒就是包工头头,她手下的加鲁拉灵就是流水线上的小牛马,负责引导灵魂和转世。】 【不过在这期间你发现你似乎可以听懂加鲁拉灵在说什么。】 【而且,‘王夫’是什么意思?】 王夫? 这是在叫我吗? 看着眼前的加鲁拉灵多罗斯心中一阵疑惑,但随即也是想到一个可能,不会是埃列什基伽勒在这里宅太久了,也学上了强掳民间少男吧,毕竟这种事情在神代也并不少见。 注意到多罗斯那有些古怪的眼神埃列什基伽勒也是强装镇定,多罗斯能听见的话她又怎么可能听不见。 “您就是命定中的...”还要说些什么的加鲁拉灵,在感受到自己上方传来的阴暗神力之时,就已经瑟瑟发抖了,偷瞄看见埃列什基伽勒那一脸严寒的表情时,整个身体也是缩成一团开始装鸵鸟了。 本来还想问问怎么回事的多罗斯在看见面前的加鲁拉灵的样子,他也知道埃列什基伽勒出手了,也是很识趣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而是夸了埃列什基伽勒起来。 对付埃列什基伽勒对于多罗斯来说这不手到擒来。 “这么多的亡魂,埃列什基伽勒女神一定很辛苦吧,毕竟我听说在人间的一些桀骜之徒就算到了冥界也会比一般的亡魂难以处理,而且还要制作那么多数量的枪槛来收容灵魂,一定很辛苦吧。” 听到这话那缩成一团的加鲁拉灵本想说些什么,但感受到那阴暗的神力有加重的趋势时,也是选择了从心。 “诶...那个其实也还行吧...并不是什么很辛苦了。”听到这话埃列什基伽勒脸上也是露出一副我很棒,多夸夸我的表情。 上一次听见这种话是多久了呢,埃列什基伽勒也是陷入了回忆,不过也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多罗斯却并没有停下来,语气也是开始温柔起来:“而且埃列什基伽勒女神可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女神哦。” “就像刚见面时的大骷髅,就是女神因为一些游荡在外不好收容的亡魂,而女神又不忍心出手伤害他们,所以就只能用这副外表去威吓住他们吧?” “诶...”闻言埃列什基伽勒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总不能说大骷髅的形态是想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冥界女神的威严吧,虽然说刚见面时出了一些岔子。 一旁的加鲁拉灵听见这话也是抬头挠了一下脑袋,然后看向了多罗斯。 虽然加鲁拉灵的语言与人类并不相同,但拥有‘冥界加护’的多罗斯还是看懂了它眼神中的意思—— “王夫,你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难道你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枪槛中的亡魂在见到埃列什基伽勒女神的时候都在瑟瑟发抖,而在附近游荡的亡魂都要退避三舍吗?” 但多罗斯假装没看懂。 一旁的加鲁拉灵也是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随后看向自家女神那怎么看都有些恐怖的笑容。 完了,完了,我的绩效假期啊。 没有理会那一副生无可恋的加鲁拉灵,而是有些害羞道。 “那么,我的大祭司,接下来就去参观女神的寝宫吧。” 寝宫就是她的家... 邀请他去坐坐应该没事吧... 啊这? 看着眼前那有些羞涩的女神,多罗斯心中不禁直呼“不会真的是要强掳民男了吧?” 不过她都以大祭司称呼自己了,自己不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第九章 冥界之旅2 不过,刚说完邀请多罗斯的话,埃列什基伽勒心中就有些后悔了。 一股莫名的愁绪也是她的涌上心头,不禁咬了咬那殷红的嘴唇。 她的宫殿,似乎也没有那么华丽。 冥界从来都不是什么华丽的地方,向来孤寂,荒芜才是它的代名词,而在冥界建造一座豪华的宫殿,虽然对于埃列什基伽勒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也要稍微耗费一点心神。 但她对于这些东西向来也不是那么的在乎,更何况因为自恩利尔制造的大洪水,使从地表而来亡魂更加之多,以至于制作的鸟槛都不够用。 埃列什基伽勒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忙此,又何来的时间去把自己的宫殿好好装饰一番。 同时埃列什基伽勒心中也是一阵暗悔为什么不抽出一点时间好好装修一番,不然这个时候也不会因为多罗斯的拜访看到自己的宫殿而显得自己那么... 穷? 是了,那个神明的寝宫是像自己这般,装饰虽有但也远远到达不了一个冥界女神该有的样子。 想到这里埃列什基伽勒心中不禁把恩利尔狠狠的记了个小本本。 要不是他闲着没事发动什么大洪水,自己哪会这么忙。 在前往宫殿的路上多罗斯自然也是没有闲着而是在和埃列什基伽勒聊着关于冥界的事情,也是时不时的夸夸埃列什基伽勒多么多么的不容易,多么多么的好。 倒是把埃列什基伽勒给弄的有些迷迷糊糊的,难道她自己真的有那么棒吗?明明自己做的只是本职之内的事情。 可从多罗斯口中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着眼前有些害羞但又故作严肃说着什么‘都是女神的职责’,但她那明显因为开心而不断晃动的小手臂却是将她的内心暴露的一览无余。 这是有多久没有被人夸过了,多罗斯心中升起一阵感叹后又是了然,是了,身为冥界女神其余诸神躲她还来不及更不要说对其称赞了。而唯一敢下地府的伊什塔尔...想起在库撒的听闻以及上一世对其的了解。 多罗斯只能表示她没说话可能埃列什基伽勒可能看在姐妹情谊上还不会对其做什么过分的事,如果是开口的话。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阿门。 在联想其伊什塔尔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多罗斯已经想起那副画面了。 伊什塔尔:埃列什基伽勒,本女神今日光临冥府怎么不亲自...算了阴暗女果然就是阴暗女,本女神看在你呆在冥界那么久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你这冥界果然还不是不必外界,要不要本女神带你出去逛逛。毕竟一个人呆在这里那么久,也是难为你了。 埃列什基伽勒:呵,又来炫耀了,看来上次还是下手轻了。 而伊什塔尔话里那些有些关心的话自然是被埃列什基伽勒忽略了,在她的了解中伊什塔尔这番话无疑是来衬托她自己这‘天之女主人’的。 想到这个情景,多罗斯下意识的笑了笑。 随着距离宫殿越来越近,多罗斯便下意识的被眼前的情景给镇住了。 只见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山?不,或许称为通天巨柱才更为合适一点,只见其从冥界地表一直延申往上,以多罗斯的眼力根本看不到上面蔓延到何方。 紧挨着下面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各式栩栩如生的浮雕刻印在宫殿的墙壁之上,其中能隐隐约约的看出来里面大多数雕刻的都是同一位女神。 答案自然不必多说,在冥界还么可能有第二位女神。 就在多罗斯还在沉浸于其中的时候,一阵带有些询问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 “怎么样,虽然我的寝宫有些简朴,但应该还是过的去的吧。” 看着旁边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的埃列什基伽勒,多罗斯深吸一口气。 这还简朴,你说的简朴不会是和伊什塔尔比的吧。 “女神大人,参观您的寝宫是我的荣幸,而且这是我见过数一数二的宫殿。” 听闻埃列什基伽勒那有些不安的心情也是开心起来,随即仰起自己的脑袋双手叉腰道: “是吗?不愧是本女神亲自选择的大祭司,果然还是有几分和本女神一样的眼光。” “那么作为奖赏,本女神刚刚看你似乎对这根大柱子很感兴趣的样子就让我亲自给你讲解吧。” 目视着眼前的金发少女,多罗斯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她那瑰丽的红瞳,随即微微一笑。 “好!” 不对,反应过来的多罗斯也是反应过来了,他刚才怎么会做那么反常的举动,这样子直视可是大不敬啊,余光瞄了一眼在那滔滔不绝的埃列什基伽勒也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注意。 多罗斯不知道的是埃列什基伽勒心中早已害羞不已,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那有些慌乱的心情。 这难道就是身为冥界主人之间的吸引吗? 身为冥界的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也是愣了一下也是反应过来了刚才是什么情况,【冥界的加护】果然是会相互吸引的,而且看来多罗斯这次意外下冥界也离不开这个吧。 【在埃列什基伽勒的解释下,你知道了这座通天巨塔被她称为【冥界之锚】是用来把冥界系于地表之下,使冥界不会随意移动之类似于星之内海之类的地方。】 【更让你意外的是【冥界之锚】的来历,这可是与提亚马特齐名的创世神--阿勃祖的脊骨所形成的。】 【在那场背叛之战中,提亚马特被诸神放逐,阿勃祖被众神合力击杀后,身体沉入大地形成了现在的冥界。】 【你不禁感叹原来冥界的来源原来是这样子。】 【同时你也是在心中暗叹苏美尔众神的残酷,就连自己的创世神都可以毫不留情的痛下狠手。】 【但随着埃列什基伽勒的关于众神来源的不断讲解,诸神在你心中的地位也是在不断下降。】 【对于他们来说,人类只是一个工具罢了,想用就用不用就丢弃。】 【自私,无义】 【是你对他们的第一印象,但你也了解到也有极少数神明并不是那副模样。】 【月神南纳,太阳神乌图...更重要的是你竟然在其中听见了伊什塔尔的名字。】 【似乎是注意到了你的疑惑,埃列什基伽勒也是解释到在她看来伊什塔尔只是被宠习惯了,本质上还是没有诸神那些做派。】 ps.本书设定是弓凛性格哦。 第十章 天之公牛 “哼哼,吉尔伽美什,这次诸神就连天之公牛都借给我了,是时候让女神的荣光重新照耀乌鲁克了。” 苏美尔的大地之上正有一道绝美的身影正在高速移动着,只见这绝美之上并无过多的服饰点缀,只有些许华丽的布料将最关键的部位隐隐遮盖。 头上是与埃列什基伽勒完全不同的黑色发丝,而固于头上的是由十二颗绝美宝石镶嵌而成的大王冠,耳坠上吊坠的耳环也随着光线的不断变化而闪耀着不同的光辉,这无一不召显着【天之女主人】的名号。 随着天舟玛安娜速度的不断提升,伊什塔尔那与埃列什基伽勒相似的脸庞上露出的得意却越来越浓。 本来这次伊什塔尔只是日常去众神那里哭惨,说一说自己的日子最近过的怎么这么的不好,顺便还贬低一下吉尔伽美什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之类的。顺便还哭诉埃列什基伽勒的强盗行为,本来自己好心去看看她,可每次都不领情还把自己扒的一身精光。 总而言之就是。 我,伊什塔尔,打钱。 没想到恩利尔这老头子这次居然这么大方,本以为只能拿到几个不痛不痒的小物件,可当他把这自己怀中这个东西给自己可属实是吓了自己一跳。 感受到自己怀中那不安分的扭动,伊什塔尔随即一个巴掌打了上去。 “安分点,别动了,在动本女神就把你丢下去,你要知道现在你已经是本女神的所有物了。 要是不听我的话,嘿嘿,我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 恐吓,赤裸裸的恐吓。 “哞哞,哞(太快了,太快了,我有些晕啊)” “哞...哞哞(不...不行...我不行了。)” 看到怀里两眼转圈圈的天之公牛,绝美的脸庞上尴尬的笑了笑,刚才只想着能够给吉尔伽美什一些好看去了,以至于一想到吉尔伽美什那求饶的脸庞就有些兴奋,导致控制玛安娜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谁能想到恩利尔这次给伊什塔尔的是在诸神里也数一数二的——天之公牛。 本体是耸入云端的黄金巨牛,双角弯曲如新月,表面流动着熔岩般的神代魔力。牛眼燃烧着象征金星的橙红光。 在传说中行走时会将大地转化为「神之领域」,人类踏入其中会被强制灌输神性能量,导致细胞崩坏。 可以说就连伊什塔尔都没见过天之公牛的完全实力,她这次就不信了,这要是还拿不下吉尔加美什她就...想到这里伊什塔尔摇了摇头。 拿不下,怎么可能,天之公牛加上本女神,这配置苏美尔见到没几个不绕道的好吧。 这次优势在我。 看着面前面前越来越近的城市,伊什塔尔也是压下心中那大仇即将得报的感觉。 哼,要是吉尔加美什识相点,这次也不是不能放过他。 伊什塔尔双手拍了拍还在她怀中有些晕舟的小牛牛,看着它那有些迷茫的神情也是一个大笔兜给了上去。 看着天之公牛目光肉眼可见的清澈伊什塔尔也是点点后和它说道: “小牛,等下你就变回本体站在一边,没有我的指令不要乱动。” “哞(知道了)” “好,那你现在去吧。” 话音刚落,天之公牛就感觉到后背出现一阵巨大的推背感,看着四周不断变化的场景它也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哞~(干活的时候你至少提前和我说一声啊!)” 天之公牛的身影在空中也是不断变大,而伴随着不断变大的身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它身体之上一阵阵雷暴在不断形成,狂风也在不断地呼啸着,在其表面上流动的橙光散发出浓厚的魔力,这些无一不诠释着何为神代第一兵器。 整个天空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似乎在迎接着它的到来。 大地也因为天之公牛那庞大的身躯而渐渐微微的颤动着。 哞~ 伴随着一声响彻在整个苏美尔的咆哮,也是正式宣告—— 天之公牛登场。 “这...这么大”看着远处那遮天蔽日的巨兽,下意识的搓了搓手。天之公牛的本体伊什塔尔也是第一次见,在天界的时候它都是以一副小牛牛的面貌示众的。 感受着这庞大的身躯和那惊人的威压,伊什塔尔不禁咽了咽喉咙有些惊疑。 “这次应该不会玩大了吧。” 她之前听过这天界第一兵器的名号,原以为只是吹吹的,可当她看见天之公牛的阵容她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天真。 看着不远的天之公牛,伊什塔尔思考这次要不要算了下次再找个好时间来,虽然她对于人类不是很喜欢,但也不是很讨厌,就她们上贡的宝石来说她还是很喜欢的。 要是真的和吉尔伽美什出冲突,这破坏可能真的不是她能够控制的,要是误伤了太多人也不太好。 可别看伊什塔尔一整个像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模样,但她有时对于一些事情都是门清的,好比说神代退却等等。 就在伊什塔尔刚想让天之公牛回来的时候,一个让她顿时红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哟,这不是伊什塔尔女神?” “怎么上次吃了亏,这次就想要回来。” 话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吉尔伽美什猩红的瞳孔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天之公牛却露出了难得的沉重。 恩奇都刚被他派去库撒去了解一下这隐隐有和乌鲁克并肩城邦的情况,后脚这伊什塔尔就来找麻烦。 这也太巧了吧。 看着吉尔伽美什一脸平静的样子伊什塔尔顿时气的有些牙痒痒。 这可是天之公牛唉,好歹给些反应,哪怕露出一些惊讶的样子也可以,你这一脸平静给谁看,我伊什塔尔不要面子的啊。 嘣。 伊什塔尔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断了。 第十一章 终于到我了 (感觉写的有些啰嗦,加快点进度QWQ) 【听完埃列什基伽勒所说关于众神的故事后,埃列什基伽勒正在领着你在她那‘朴素’的寝宫参观。】 【兀然,你发现埃列什基伽勒不知怎么停下了脚步,炫红的瞳孔之中多了一些疑惑。】 【你询问埃列什基伽勒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向你道了声歉,并向你解释到地表出现了一阵强大的气息,好像是天之公牛。】 【似乎似怕你不知道何为天之公牛,于是便向你解释起何为与‘天之锁’并称为‘天界第一兵器’的天之公牛。】 【对于天之公牛你当然并不是很陌生,在看绝对魔兽战线的时候你就曾好奇过伊什塔尔丢失的究竟是什么宝物。】 看着眼前似乎怕自己听不懂而细细讲解何为天之公牛的少女,多罗斯并未没有感到不耐烦,也没有提及自己对于天之公牛其实很了解这档事, 不知道为何多罗斯感觉自己潜意识里对于埃列什基伽勒就有一种包容? 这种感觉要是细细想一想的话似乎是在自己刚见到她的时候就有类似的感觉了。 你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之前对埃列什基伽勒的举动是出于这种感觉还是不得而为之的恭维了。 难道说自己其实是一个lsp? 但这种感觉或许说是想亲近更不为过,看着眼前那灵动的少女一股莫名的滋味悄然在多罗斯心底滋生。 可别小看冥界の羁绊啊小子。 “咦?”在讲解完后,埃列什基伽勒好像发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疑惑。 还不等你问发生了什么只见你眼前出现了大约一扇门大小的镜子,还不懂你疑惑,后者中央就出现栩栩如生的画面,只见其中一道金色的身影在画面中不断移动着在阻挡这天之公牛。 而在天之公牛不远处矗立的伊什塔尔正靠着玛安娜看着吉尔伽美什,脸上不禁浮现出一副胜利者的笑容。 【看着画面中的吉尔伽美什你也是恍然大悟。】 【原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诸神因为对天之楔感到不满从而派出天之公牛降下神罚。】 【可你看着画面似乎又不像,这时埃列什基伽勒一副了然的模样向你解释。】 【以她对伊什塔尔的了解这肯定是来给自己找回场子来了。】 【只不过她也疑惑为什么诸神会把天之公牛这种兵器给她,要知道这种程度的武器众神向来看管很严。】 【之前把伊什塔尔丢出冥界的时候她也不是没嚷嚷过去把天之公牛要来。】 【只见画面中紫电不断撕裂着积云向着吉尔伽美什奔涌而去,回应它的是不断从吉尔伽美什背后黄金涟漪中激射而出的宝具,每一次碰撞都激起阵阵爆炸。】 【吉尔伽美什灵巧的在天之公牛身边游荡着,每次都是不痛不痒的宝具激射过去,按现在的话术就是在放风筝。】 【看着画面中的战斗你也是不禁咂舌,这就是神代的战斗。】 【画面中眼花缭乱的攻击你心中也暗下决心自己以后也要有这种规模的aoe技能。】 【而且你也看出来了,他们并没有使用全力。】 【吉尔伽美什的话肯定是怕波及不远处的乌鲁克,伊什塔尔的话你确实不清楚为什么让天之公牛收力。】 【看着他们越来越火热的战斗你的心中也有些蠢蠢欲动,没有一个男的能拒绝 这种战斗。】 【你的目光越来越火热。】 【似乎是看出了你的这种想法。】 【埃列什基伽勒向你问道要不要去帮吉尔伽美什,听完后你心中虽然很心动。】 【但是想到自己那几乎聊胜于无的实战经验,你犹豫了一会刚想拒绝。】 【之后埃列什基伽勒的一番话却打消了你的孤寂。】 “别怕,你去就是了,别忘了我是谁,我可是冥界女神,你就算是死了我都把你拉回去。” “而...而且要是乌鲁克被波及到的话冥界肯定又是要加班的。” 说完这些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具男性的身体,多罗斯定睛一看。 好家伙连自己的身体都传下来了,都说到这个份上多罗斯也是点了点头向自己的身体走了过去。 “加油,我会看你的哦。” 埃列什基伽勒向你挥了挥拳头。 【回到自己的身体后,你示意埃列什基伽勒可以了。】 【只见她一手一挥然后你只感觉眼前一黑。】 【眼前一亮你就发现自己似乎是来到了乌鲁克。】 看着不远处的天之公牛,你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这可是自己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实战,不认真可不行。 但多罗斯没发现的是,在他一出现在乌鲁克城墙上的时候靠在玛安娜伊什塔尔整个人呆滞了一下后目光向多罗斯所在的位置看去。 随即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个气息她可太熟了, 不熟不行啊。 这可是和她那个好姐姐差不多的气息呢。 只是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了的男人到底和埃列什基伽勒是什么关系。 第十二章 牛牛倒下了 【看着不远处的天之公牛,你双手虚握掌中出现了一杆曜黑色长枪。】 【这是临走前埃列什基伽勒给你的,美其名曰不要丢了冥府的面子。】 【面对如此大礼你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举起长枪,身上的魔力不断汇聚于长枪身上。】 【你平时的饭量于此体现。】 【暗蓝色的魔力汇聚的十分之快,场上的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自然是注意到了。】 【看着你那已经快溢出的长枪,吉尔伽美什也是在不断使用宝具攻击天之公牛吸引它的注意力给你创造一个完美的攻击点位。】 【很快,破绽出现了,天之公牛现在是背身对着你。】 【你脑海中回忆着你师傅教给你的投掷技巧,右手握着长枪奋力一击。】 【砰!】 【随着离手时发出一声巨响,顿时你的长枪好似暗蓝色流星一般急速朝着天之公牛而去。】 【伊什塔尔看着这攻击自然也没闲着,双手一甩十几颗颗宝石霎时化成流光向你的长枪激去。】 宝石...我的宝石啊... 看着被自己攻击击中仍在向着天之公牛飞去的暗蓝色流星,伊什塔尔心中不禁一痛。 攻击要是起作用了还好说,但这除了让它偏离了一下轨道,好像就没什么用了。 【砰!!!】 【你的攻击如约而至,但你似乎对自己的力量没有太多的意识。】 【天之公牛的的叫声又一次响彻天际。】 【吉尔伽美什这时候也到了你身边,暗红色的瞳孔盯了你一会后说道其实没必要用这种攻击。】 【你讪讪一笑,总不能说第一次有点兴奋吧。】 【同时你也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个时候恩奇都没有在现场。】 【闻言他又是看了你一眼也是和你道出了事情原委。】 【就在你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吉尔伽美什却让你别分心。】 被多罗斯一击的天之公牛身边的雷暴愈演愈烈,身为‘天界第一兵器’的天之公牛于此得到完全的诠释。 之前吉尔伽美什和它的战斗也只不过是小打小闹,想拖延时间等恩奇都回来一起对付。 吉尔伽美什单独对付的话还是有些吃力的,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伊什塔尔。 整个天空比之前还要阴沉了许多,紫色的粗雷在其中不停的翻涌。 下一刻无数的闪电向着多罗斯和吉尔伽美什袭去。 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伊什塔尔现在心里是美的不得了,自己的场子算是找回来了又能看看那个疑似和埃列什基伽勒有些不清不楚关系的家伙是什么情况。 真是一箭双雕。 就在伊什塔尔想着的时候,一道紫雷从她面前划过吓得整个神一个激灵。 “喂喂喂!小牛你能不能劈准点,差点劈到本女神了喂!” 嘴上一边说着也是操控着玛安娜向远处飞去。 【吉尔伽美什身边王财瞬间张开,几百道金晃晃的旋涡看的你有些晃。】 【不过你也反应过来了,身边出现几百杆长枪的虚影。】 【你们的攻击与天之公牛的攻击不断碰撞着。】 【各种爆炸声不绝于耳。】 【随着时间的流逝你渐渐感到吃力,有好几次都是吉尔伽美什帮你挡下的攻击。】 【一道绿的身影映入你的眼前,伴随而之的是无数的锁链向着天之公牛奔袭而去。】 【你也认出了来者。】 【天之锁——恩奇都。】 【随着一道道锁链像游蛇一般不断着缠绕着天之公牛,你能明显的感受到来自天之公牛的压力减少了。】 【很显然对神性特攻出力了。】 【不得不说对于拥有神性的神明而言,天之锁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 【看着越来越吃力的天之公牛,伊什塔尔自然是坐不住了。】 【随着伊什塔尔离你这边越来越近,她的眼神扫过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后看着你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神情,而你当你要看过去的时候只见眼前一黑。】 【你回到了冥界。】 【当你反应过来你就看到眼前的埃列什基伽勒对你一笑。】 “不愧是我的大祭司,这场战斗我还挺满意的没有给我丢脸。” 埃列什基伽勒在夸完之后话锋一转也指出了多罗斯一些战斗中的不足,同时也有些好奇是谁教的多罗斯,毕竟她在看多罗斯的一些技巧和战斗方法时总感觉有些熟悉。 【同时埃列什基伽勒和你说了许多她发现的一些问题,以及对吉尔伽美什等人的看法。】 【你发现她好像总是有意无意避开伊什塔尔,按照你的感觉这位女神好像是——】 【有些吃醋?】 【你不惊一阵惊讶,你哪见过这幅场景。】 【你心想不会这埃列什基伽勒真的对你有意思吧?】 【你对此当然没有反感。】 【于是在发现这个事情后你总有意无意的试探埃列什基伽勒。】 第 十三 章 A上去,给我A上去啊! 【你试探性的举动,似乎总被埃列什基伽勒用各种方式巧妙地回避或转移了话题。】 【她时而摆出女神的威严,时而用冥府的事务繁忙作为借口,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总让你觉得有机可乘。】 【你心里的想法愈发肯定。】 【就在你以为这场“拉锯战”会持续很久时,一个意外的插曲打破了僵局。】 【不知是不是与天之公牛的战斗余波,不知为何竟影响到了冥界的稳定。也或许是天之公牛暴走的神力过于庞大,冥界边缘的空间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作为冥界的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异常。她脸色微变,也顾不上维持那副强装的镇定,一把抓住你的手腕。】 “抓紧了,多罗斯!冥界出了点……小状况!” 话音未落,你便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从冥界女神那带着淡淡花香的寝宫,瞬间切换到了一片荒芜、空间如同破碎镜面般不断撕裂又重组的地带。 这里是冥界的边界,寻常亡魂根本无法抵达此处。 多罗斯看到无数加鲁拉灵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它们的骨矛“钉”住那些破碎的空间裂缝,但效果甚微。 空气中弥漫着来自乌鲁克战场的灼热神力和雷霆气息,与冥界本身的阴冷死亡气息激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是伊什塔尔那个笨蛋!”埃列什基伽勒咬着银牙,俏脸上浮现出怒意,“在现世胡闹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波及到我的冥界!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早不打搅晚不打搅,偏偏这个时候…默默在心中又记下伊什塔尔这一笔账。 埃列什基伽勒松开你的手,向前一步。随即喝声道,“看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冥界女神!” 刹那间,磅礴的神力从她娇小的身躯中涌出,黑色的衣裙无风自动,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般流淌起来。 她手中浮现出那标志性的、顶端装饰着红色宝石的枪槛状神器。 “以冥界女主人的名义,此方天地,归于平静!” 将枪槛顿于地面,一道暗红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破碎的空间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平,剧烈冲突的能量也渐渐平息。 那些兢兢业业的加鲁拉灵们纷纷停下动作,朝着它们女神的背影投去敬畏(或许还有一丝“终于下班了”的庆幸?)的目光。 多罗斯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这堪称改天换地的一幕,心中震撼无比。 这才是冥界女神真正的力量,与她平日里在你面前偶尔流露出的羞涩模样判若两人。 处理完边界危机,埃列什基伽勒转过身,脸上的怒气还未完全消散,但看向你时,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没事了,只是些小问题……嗯?多罗斯,你那是什么表情?”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正一脸惊叹地看着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只是觉得……刚才的埃列什基伽勒女神,非常帅气!” “帅、帅气?”埃列什基伽勒显然没料到多罗斯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红晕。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着,“这、这有什么好帅气的……维护冥界稳定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而、而且,还不是因为伊什塔尔她……” 看着她因为这直白的夸奖而再次手足无措的样子,你心中那股“试探”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不要小看冥界の羁绊啊喂!) 多罗斯趁着她心神微乱的当口,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仅仅是刚才,”多罗斯注视着她有些躲闪的红色眼眸,语气真诚地说道,“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埃列什基伽勒女神非常了不起。 独自管理着偌大的冥界,守护着亡魂的安宁,甚至……还愿意赐福于我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类,给予我【冥界的加护】和【大祭司】的职责。” 多罗斯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好奇:“所以,我一直在想,女神对我……是不是有一些特别的……” “特、特别什么!才没有!”埃列什基伽勒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打断了你的话,连耳尖都变得通红。她似乎想摆出威严的样子,但那飘忽的眼神和羞恼的表情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我、我只是尽作为都市神和契约者的责任!对,责任!库撒是我的城邦,你是我认可的大祭司,仅此而已!”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才、才不是因为觉得你这个人……有点特别……或者看你顺眼什么的……” 这话说完,连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顿时僵在了原地。 看着埃列什基伽勒这副明明已经羞得快要冒烟,却还要强撑着的模样,多罗斯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没有再紧逼,多罗斯只是微笑着看着她,轻声道:“是吗?原来只是责任啊……我明白了。” 多罗斯的反应反而让埃列什基伽勒更加不自在起来。 偷偷瞥了多罗斯一眼,看见那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顿时更加羞恼,忍不住跺了跺脚:“你、你笑什么!不许笑!” 被一句“明白了”弄得心慌意乱的埃列什基伽勒,为了摆脱这尴尬的氛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好、好了!既然冥界边界已经稳定,你也是时候返回现世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充满权威,“库撒还有很多事务需要你这位大祭司处理,一直待在冥界像什么样子!” 多罗斯看着她强装严肃却难掩绯红的脸颊,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是,谨遵女神吩咐。不过……”你故意拖长了语调。 “不、不过什么?”她立刻警惕地看着你。 多罗斯笑了笑,行了一个庄重的祭司礼:“在我离开前,能否再次瞻仰女神您的荣光?毕竟,能如此近距离觐见女神的机会,实在难得。” 埃列什基伽勒闻言,脸色更红了一些,但这次她没有立刻拒绝或反驳,只是微微侧过脸,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下,算是默许。 她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和苍白的肌肤相互衬映,犹如一幅静谧而绝美的画卷。 【在埃列什基伽勒的帮助下,你安全返回了库撒现世。】 第十四章 恩奇都的到访 数日后,库撒城邦议事厅。 “唔…城北雨天积水严重…” 多罗斯正在翻阅泥板文书,脑海浮现出库撒地势图,好像北边地势是低了点。 累啊,怎么苦命加班人在古代就有了啊。 也是感觉要猝死了,多罗斯自冥界归来后看着自己办公桌上堆积的泥板先是一愣,而后也是认命了。 就在多罗斯手中的刻刀要做出批示时,一位祭司匆匆入内禀报:“大祭司,乌鲁克的使者到了,是英雄王的挚友,恩奇都大人。” 恩奇都?那位传说中的“天之锁”? 是了,不久前自己才与他们讨伐天之公牛。这时候来库撒也倒是合情合理。 “快请。” 一位绿色长发、容貌俊美得不似凡人、周身散发着自然和谐气息的存在缓步走入。他的笑容温和,但碧色的眼眸却深邃如渊。 不愧是“绿色之人”,今日一见当真名副其实。 多罗斯暗中咂舌。 “向您致意,库撒的掌舵者,多罗斯大祭司。”恩奇都的声音如同春风,“我代吾友吉尔伽美什王前来,对日前伊什塔尔女神的鲁莽行为可能对周边城邦造成的影响表示关切。” 多罗斯起身回礼,脸上一副公式般回应:“感谢英雄王的挂念。库撒承蒙女神伊里伽尔庇佑,并未受到波及,一切安好。” 恩奇都微微颔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多罗斯,目光停留了片刻。 瞬间多罗斯感到一股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探查感。 “大祭司阁下似乎……并非普通的凡人。”恩奇都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却直指核心,“您的身上,萦绕着冥府的气息,深厚而纯粹,这绝非寻常祭祀所能获得。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独特的‘质感’,仿佛经历过不同时空的洗礼。” 顿时心中警惕,多罗斯面上保持镇定心底却是炸开了。 这就是神造兵器的感知力吗? “我确实有幸获得埃列什基伽勒女神的恩赐,此为库撒之幸。至于独特的‘质感’,或许是我个人经历所致,难以详述。” “女神的确慷慨。”恩奇都轻轻摇头,“一位得到冥界女主如此深厚眷顾的大祭司,其存在本身,在这个神性逐渐远离人世的时代,便足以引人深思。” “库撒的崛起,在诸神眼中,并非无声无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更让我在意的是,您身上那独特的‘质感’,其波动……隐约与世界本身的某种律动相合。这很有趣,通常只有像我这般的‘兵器’,或是吉尔那样的‘天之楔’,才会如此清晰地被世界的‘基础规则’所触及。” 世界的规则? “世界的规则浩渺,我只是一心守护库撒安宁的凡人,不敢妄加揣测。”多罗斯有点心虚地回应,不敢在和恩奇都聊这个话题了。 怕是继续聊下去自己裤衩子都会被扒光了。 似乎是明白了多罗斯的想法,恩奇都缓缓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纯粹的愿望确如宝石般珍贵。” “但是,大祭司,请务必小心。并非所有神明都乐于见到变数的产生,尤其是当这变数与冥府,与那位鲜少涉足地表事务的女神相关时。光芒过于耀眼,有时会招来不必要的阴影。” 恩奇都的话语带着善意的提醒,同时也在多罗斯心中敲响警钟。 神代正在逐渐逝去,多罗斯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想到现在众神已经那么早就注意到自己了。 送走恩奇都后,多罗斯独坐厅中,心情有些沉重。 恩奇都的话从侧面证实了自己处境——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 诸神的视线已经投来,库撒和自己这个“异数”大祭司,成为焦点之一已然无法避免。 埃列什基伽勒的庇护固然强大,但她远在冥界,且似乎与其他神明关系并不友好。 不想还好,一想多罗斯就感觉压力有些大。 脑海中不禁想起那位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默默处理了大量政务的少女。 或许,可以听听伊伽的意见? 想到此处,多罗斯当即决定去找伊伽商量问问她的看法。 刚走出议事厅,就在长廊拐角遇到了正抱着一摞泥板文书的伊伽 “伊伽!” 少女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金色的发丝在透过廊柱的光线下微微闪耀。“大祭司,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平静,但似乎你在她眼底发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当即将恩奇都的到访以及谈话内容简要告知,强调了诸神可能对库撒的过度关注带来的风险。 伊伽听完,沉默了片刻,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怀中的泥板边缘。“乌鲁克的‘天之锁’……他的感知确实敏锐。” 她抬起头,看向多罗斯,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静所取代,“不过,你无需过分担忧。” “哦?为什么?”多罗斯好奇地问。 “因为库撒是受埃列什基伽勒女神庇护的城邦。”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那位女神……虽然不常显露神迹,但她对自己认可的事物,庇护之心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坚定。冥界的权威,即便是诸神,也不会轻易触碰。”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库撒的发展凭借的是城邦上下的一致努力,并非依靠取悦哪位神明。只要我们自己不行差踏错,站稳脚跟,即便是诸神,也不能无缘无故降下责难。” 难道不是因为库撒人民太靠自己而对神明的依赖减少,导致神代逝去的速度加快才引来众神的注视吗? 怀疑归怀疑,但这些话多罗斯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不然以后谁帮自己处理政务,随即也是一口鸡汤灌下。 “你说得对。”多罗斯舒了口气,感谢道,“每次和你谈话,总能让我清醒很多。伊伽,有你在库撒,真是太好了。” 听到多罗斯的话,伊伽微微一怔,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掠过一抹极淡的红晕,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将怀中的泥板抱得更紧了些。 “这、这没什么,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毕竟……我也是库撒的一员。”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 看着她这副模样,多罗斯鬼使神差地半开玩笑说道:“说起来,伊伽你有时候给我的感觉,和那位冥界女神还有点像呢。都是那么冷静、可靠,而且……嗯,都挺关心人的。” “诶?!”伊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多罗斯,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耳尖都瞬间变得通红。 “像、像女神大人?怎、怎么可能!大祭司你不要胡说!女神大人她……她高高在上,我、我只是个普通……”她的话语有些凌乱,似乎急于否认。 看到伊伽的反应这么大,多罗斯连忙摆手:“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女神尊贵无比,我失言了。” 伊伽见道歉,情绪才稍稍平复,但脸颊依旧泛着红晕,小声嘟囔了一句:“……笨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没、没什么!”她迅速恢复成平时那副沉静的样子,只是眼神还有些闪烁,“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处理这些文书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抱着泥板快步离开了。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多罗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深究,只当是自己唐突的玩笑让她不高兴了。 【恩奇都的到访如同警钟,揭示了众神对库撒与你的关注。】 第十五章 伊伽 【恩奇都到访犹如一剂催化剂,让你有意无意压抑在心中的焦虑如流水般渗出。】 【你依旧每日处理着城邦事务,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思。】 【接下来的数周,库撒的日常仿佛又回归了往昔的宁静。】 春耕时节已至,空气中弥漫着新生泥土的气息。 多罗斯在几位年长祭司的辅佐下,学习着安排农事,调配种子和耕牛。 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做这些,但看着那几个老婆婆美其名曰“这是成为祭祀的必经之路”顿时堵的多罗斯哑口无言。 事后一怒之下, 多罗斯中午多吃了平时两倍的量。 但这些工作,让他暂时从对库撒的未来的忧虑中抽离出来。 伊伽似乎也比以往更加忙碌,常常抱着一摞摞记录着土地分配、沟渠修缮计划的泥板,穿梭于神庙与城邦档案库之间。 多罗斯能明显感觉到的话似乎变少了一些,但处理事务的效率却更高了,总能在多罗斯需要某些数据或建议时,适时地将整理好的泥板递到他面前。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多罗斯刚与几位农官商议完引水灌溉的路线,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抬头,看见伊伽正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膝上摊开一块泥板,纤细的手指指着上面的符号,低声对旁边一位年轻的书记员讲解着记录要点。 阳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几缕金色的发丝垂落颊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多罗斯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能明显注意到伊伽眼底有一抹淡淡的青黑,想必是连日操劳所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歉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嗯…下次就给她适当减少点工作吧。 这位少女,为库撒付出的心血,并不比他这个名义上的大祭司少。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伊伽抬起头,与多罗斯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快速对书记员交代了几句,便抱着泥板站起身走来。 “大祭司,农事安排可有疑难?”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多罗斯还是捕捉到了她耳廓一抹未散尽的微红。 “暂无。”多罗斯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石阶,“坐会儿吧,伊伽。看你最近很是辛劳。” 伊伽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离他稍远的台阶末端坐了下来,泥板依旧紧紧抱在怀里,像是一种无形的屏障。 庭院里一时只剩下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多罗斯望着远处劳作的人们,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些许感慨:“有时候觉得,看着种子发芽,作物生长,远比应对那些宏大的命题更让人心安。” 伊伽沉默片刻,轻声道:“孕育生命,本就是世界的基石。库撒的根基,也在于此。” “你说得对。”多罗斯笑了笑,目光转向她,“就像你默默为库撒做的这些琐碎之事,同样是基石的一部分。伊伽,谢谢你。” 少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抱着泥板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看多罗斯,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更轻了:“……没什么值得谢的。” 又是一阵沉默。多罗斯注意到她似乎比平时更拘谨,便试着找些轻松的话题:“说起来,伊伽似乎对库撒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伊伽。她停顿了更久,才含糊地答道:“……算是吧。很久了。” “那你的家人呢?”多罗斯有些好奇。他从未听伊伽提起过任何亲人。 伊伽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不在这里。” 多罗斯意识到这可能触及了她的伤心事,连忙道歉:“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无妨。”伊伽摇了摇头,终于抬起头,望向庭院中那棵新叶繁茂的枣椰树,目光有些悠远,“只是……有时候看着库撒的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父母孩童,欢声笑语,会觉得……很热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羡慕与寂寥。多罗斯心中一动,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欢快的孩童嬉闹声打断。几个神庙侍从的孩子正在不远处追逐玩耍,不小心将一只皮球踢到了他们附近。 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跑过来捡球,抬头看到多罗斯和伊伽,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大祭司哥哥好!伊伽姐姐好!” 多罗斯笑着冲她点点头。伊伽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面对孩子纯真的笑脸,她紧绷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甚至有些笨拙地、极小幅度地也对女孩点了点头。 小女孩抱起球,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伊伽望着女孩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多罗斯看见她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却如同冰雪初融,让他一时有些怔住。 “孩子们……很可爱。”伊伽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她像是猛然回过神,迅速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大祭司,我还要去核对春祭的用品清单,先告退了。” 说完,她几乎是习惯性地匆匆离去,只是脚步不似往日那般绝对平稳。 多罗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越发清晰。 伊伽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她处理事务时冷静得近乎非人,却又会因孩童的一个笑容而流露出罕见的柔软;她似乎无所不能,却又在某些瞬间,显得格外孤独。 这种感觉他目前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冥界女神。 埃列什基伽勒。 或许,伊伽与那位女神,真的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切联系? 甩了甩头,多罗斯将这想法压在心底。 当下的库撒,更需要的是脚踏实地地经营。而伊伽,无论她是谁,都是此刻他不可或缺的同行者。 【平静的日常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你与伊伽在共同经营城邦的过程中,关系悄然拉近。】 【伊伽不经意流露的细微情感,让你对她的身份产生更多猜测,却也让他看到了她隐藏在冷静外表下的另一面。】 第十六章 绿色之人归于大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子平静的让你感觉到不真实。】 【本以为这种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一段时间。】 【但从乌鲁克传来消息瞬间掐灭了你的想法。】 乌鲁克城邦,神塔之上。 吉尔伽美什正听取着西杜丽关于近期贸易和农业收成的报告,猩红的瞳孔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并非因为政务,这些琐事在他眼中清晰明了。 令他感到不悦的,是一种冥冥中的预感,仿佛天际线尽头正堆积着不祥的阴云。 “王,恩奇都大人已经离开三日了,前往调查北方山脉的异常地脉震动,按计划应于今日返回。”西杜丽合上泥板,轻声提醒道。 “嗯。”吉尔伽美什指尖敲打着王座扶手,目光投向窗外广阔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那家伙的话,或许又被什么‘有趣’的野兽或奇景耽搁了吧。” 话虽如此,但他与恩奇都之间由天之锁相连的羁绊,却传递来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并非危险,也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逐渐剥离的疏远感,如同精美的陶器在缓慢地失去釉彩,虽然形态依旧,内在的神韵却在悄然流逝。 “但愿如此。”西杜丽微微躬身,她能感受到王隐晦的担忧,“另外,库撒方面暂无新的动向,那位年轻的大祭司多罗斯似乎并未有进一步引人瞩目的举动,城邦运转平稳。” “哼,在埃列什基伽勒那女人的庇护下,倒是懂得藏拙了。”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将思绪从库撒暂时移开,“继续监视即可,眼下更重要的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猛地从王座上站起,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望向北方天空。 那股通过羁绊传来的违和感,在这一刻陡然加剧,化为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恶意的侵蚀感! “吉尔?”西杜丽惊讶地看着失态的王。 “恩奇都……!”吉尔伽美什低吼一声,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破神塔的窗棂,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北方山脉,边缘地带。 恩奇都伫立在一片荒芜的山谷中,翠绿的长发仿佛失去了些许光泽,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由神之泥土构筑的手掌。 指尖,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灰烬般的腐朽痕迹正在缓慢蔓延,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 他奉吉尔伽美什之命前来调查地脉异常,起初并未发现太大问题,只是感觉此地的“自然”似乎有些沉闷。 然而,就在他试图更深层次地与大地精灵沟通时,一股隐藏在地脉深处的、针对他“神造兵器”本质的诅咒被触发了。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也不是魔力层面的冲击,而是更为根本的“概念”层面的侵蚀。 仿佛整个自然界都在对他这个“伪物”发出无声的排斥,要将他重新分解为原始的泥土。 “原来……这就是‘神罚’吗?”恩奇都轻声自语,脸上并无恐惧,只有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悲伤。 他早已感知到诸神对吉尔伽美什日益增长的不满,也明白自己作为连接神与人的“天之锁”,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矛盾。 只是没想到,诸神会选择如此迂回而致命的方式,通过污染大地来否定他的存在。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神代魔力对抗,却发现如同泥牛入海。 这侵蚀直接作用于他的核心,就如同水能熄灭火焰一样,是属性上的绝对克制。 他感到构成身体的泥土正在逐渐失去活性,与自然万物沟通的能力在迅速衰退,甚至连与吉尔伽美什之间的那份清晰羁绊,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吉尔……”恩奇都望向乌鲁克的方向,翠色的眼瞳中映照着天空,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灰。 他能感觉到,那个骄傲的友人正以惊人的速度赶来。但他更清楚,这种侵蚀,恐怕即便是吉尔伽美什,也难以逆转。 这是众神对于“背离职责的工具”的最终处置方案。因为他没有很好地束缚天之楔,反而与之同行,甚至助长了人类背离神明的气焰。 而库撒的崛起,或许只是加速了这一进程的导火索。 天际,金色的维摩那划破长空,吉尔伽美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恩奇都所在的山谷。 当他从空中俯瞰,看到山谷中那个身影时,即便是见惯了世间珍宝与灾厄的英雄王,心脏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恩奇都依旧站在那里,姿态依旧优雅,但周身原本洋溢的蓬勃生机却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败。 他翠绿的长发变得枯黄,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如同干涸的土地。最让吉尔伽美什震怒的是,恩奇都那双总是清澈平和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仿佛蒙上了永恒的尘埃。 “恩奇都!”吉尔伽美什降下维摩那,快步走到挚友身边,伸手想要触碰,却在即将接触时停顿了一下,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加速对方的崩坏。 “你来了,吉尔。”恩奇都转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但这微笑却显得如此僵硬无力,“看来,这次是我大意了。”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杂种!”吉尔伽美什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猩红的瞳孔中燃烧着滔天的杀意,“他们竟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他立刻尝试动用王之财宝中的各种拥有治愈、净化效果的宝具,甚至是传说中能肉白骨活死人的灵药。 金色的涟漪不断荡漾,一件件珍贵的宝物被取出,其光辉笼罩住恩奇都。 然而,奇迹并未发生。那些足以治愈任何伤病、解除大部分诅咒的珍宝,其力量在接触到恩奇都身体时,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根本无法渗透进那正在被“否定”的本质。 侵蚀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 “没用的,吉尔。”恩奇都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这是来自‘根源’的否定,是针对‘我为何物’的抹消。普通的宝具……无法对抗创造我的规则本身。” 吉尔伽美什咬紧牙关,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无法接受!他拥有世间一切宝具的原型,却无法拯救自己唯一的友人?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讽刺和挑衅! “本王不允许!”吉尔伽美什低吼道,他抓住恩奇都的手臂,试图将强大的魔力灌输进去,但那魔力如同石沉大海,反而加速了恩奇都手臂的沙化,细碎的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住手,吉尔。”恩奇都轻轻挣脱开,他看着自己逐渐崩坏的身体,语气异常平静,“这是我的终局。作为工具,未能完成使命;作为朋友,却与你一同见证了人类的可能性。我并不后悔。” “闭嘴!”吉尔伽美什怒斥道,但声音中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本王还未认可你的结局!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他疯狂地在王之财宝中搜寻,寻找任何可能起效的、涉及世界本源规则的宝物。 同时,他也在急速思考,库撒的冥界女神?不,埃列什基伽勒掌管死后的灵魂,对这种存在层面的侵蚀未必有效。 就在吉尔伽美什心急如焚之际,恩奇都的身体崩坏速度陡然加快。裂纹迅速蔓延全身,翠绿的长发大片大片地化为飞灰。 “吉尔,”恩奇都用尽最后的力量,凝视着挚友,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眸中,依旧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与理解,“乌鲁克……就交给你了。还有……小心众神……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话音未落,恩奇都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在吉尔伽美什眼前,彻底化为一堆毫无生机的普通泥土,静静地散落在山谷之中。 那曾经充满生机与神性的“天之锁”,就此消散于天地间,只留下一片死寂。 吉尔伽美什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友人时的微弱触感。 他猩红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那堆泥土,无尽的怒火、滔天的恨意,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失去”的巨大空洞感,瞬间吞噬了他。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仿佛也在哀悼这位独特存在的消逝。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雄狮,震撼了整个山谷,直冲云霄。金色的王者跪倒在泥土旁,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神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刻,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与天上众神之间,结下了永不化解的血仇。 【神造兵器恩奇都,于北方山脉遭遇概念性神罚,躯回归原始泥土。】 【听到这个消息,你先是一惊,然后迅速冷静下来。】 【因为你明确的知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原以为众神会率先对库撒动手,没想到却是对恩奇都下手了。】 第十七章 暗流涌动 【恩奇都的陨落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深远。】 【你知道,这只是开始。】 【众神对人类的不满已经积蓄到了一个临界点,而库撒作为最特殊的存在,迟早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库撒神庙,深夜。 多罗斯独自站在神庙最高处的露台上,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星辰依旧明亮,但在他眼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恩奇都的死讯是三天前传来的。使者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那位温和的绿色之人,就这样化为了一堆普通的泥土。 “连神造兵器都能被如此轻易抹除…”多罗斯低声自语,“众神的底线,比我想象的还要低。” 他想起了恩奇都来访时的警告,想起了那双看穿一切的碧色眼眸。或许那时候,恩奇都就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大祭司。”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罗斯转过身,看到伊伽正站在露台入口处,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她手中没有抱着泥板,这很少见。 “伊伽?这么晚了你怎么…” “睡不着。”伊伽走到他身边,同样抬头望向夜空,“我想…你应该也睡不着。”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你在想恩奇都的事?”伊伽突然问道。 “嗯。”多罗斯没有隐瞒,“我在想,众神为什么要杀他。仅仅是因为他没有束缚好吉尔伽美什吗?” “不止如此。”伊伽的声音很轻,“恩奇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他是神造之物,却拥有了人性;他应该是工具,却成为了朋友。对于正在远离人世的众神而言,这种''背叛''是不可容忍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杀死恩奇都还有另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警告。”伊伽转头看向多罗斯,红宝石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警告所有试图背离神意的存在。无论是吉尔伽美什,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多罗斯明白她的意思。 还是库撒。还是他这个得到冥界女神庇护的大祭司。 “我们该怎么办?”多罗斯问道。 伊伽沉默了很久,久到多罗斯以为她不会回答。 “做好准备。”她最终说道,“库撒已经引起了太多关注。虽然有埃列什基伽勒女神的庇护,但…冥界的权能终究有其局限。如果众神真的决意要对库撒动手,女神能做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少。” 这话说得很残酷,但多罗斯知道这是事实。 埃列什基伽勒再强大,也只是掌管死者灵魂的冥界女神。在生者的世界,在诸神联手的情况下,她能够施展的力量有限。 “那我们就坐以待毙吗?”多罗斯握紧了拳头。 “当然不是。”伊伽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带着些许苦涩,“库撒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神明的恩赐,而是每一个库撒人的努力。即便众神降下灾祸,我们也要尽全力守护这座城邦。” 她的话让多罗斯心中一暖。 “你说得对。”多罗斯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库撒毁于一旦。” “我知道。”伊伽轻声道,“所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迅速泛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我是说,作为库撒的一员,我会协助大祭司守护城邦!就是这个意思!”她有些慌乱地补充道。 看着她难得露出的窘迫模样,多罗斯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明白,谢谢你,伊伽。” 月光下,两个年轻的身影并肩站立,面对着未知的未来。 【那一夜过后,库撒开始了更加紧密的备战。】 【你以春耕为名,实则在加固城墙、储备粮食、训练民兵。】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表面上库撒依旧是那个平静祥和的城邦。】 【但你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数日后,乌鲁克方面传来了新的消息。 吉尔伽美什在恩奇都死后彻底暴怒,公然宣布乌鲁克将不再对任何神明俯首称臣。他甚至下令拆毁了城中几座小神的神殿,只保留了象征王权的主殿。 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美索不达米亚。 诸神震怒,但又忌惮吉尔伽美什手中的王之财宝,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这家伙真是疯了。”多罗斯看着泥板上的情报,哭笑不得,“这是要彻底和众神撕破脸啊。” “或许这正是他的目的。”伊伽在一旁说道,“吸引众神的注意力,给其他城邦喘息的机会。” 多罗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吉尔伽美什虽然骄傲自大,但绝不愚蠢。他这么做,某种程度上是在替库撒这样的“异类”分担压力。 “这份人情,欠大了。”多罗斯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神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位祭司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祭司!城外来了一位…一位…” “一位什么?” “一位女神!” 多罗斯和伊伽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来了。 两人快步走出神庙,来到城门处。 只见城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华有些暴露、容貌绝美的女性。她有着深蓝色的眼眸,周身环绕着璀璨的宝石光辉。 天之女主,金星女神。 伊什塔尔。 “哎呀哎呀,这就是传说中的库撒吗?”伊什塔尔打量着城墙,语气轻佻,“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多罗斯身上。 “你就是那个多罗斯?埃列什基伽勒那家伙的大祭司?” 多罗斯强压下心中的紧张,上前行礼:“在下正是。不知女神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贵干?”伊什塔尔笑了,“本女神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这个让埃列什基伽勒如此上心的城邦,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伊伽,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还有这位…看起来很眼熟呢。” 伊伽低着头,没有说话。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多罗斯知道,这次来访,绝不简单。 第十八章 金星女神的试探 伊什塔尔的到访让整个库撒陷入了紧张。 城门口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但没有人敢靠近那位散发着神威的女神。 多罗斯站在最前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见过埃列什基伽勒,也算是接触过神明的人,但眼前这位金星女神给他的压迫感完全不同。 如果说埃列什基伽勒是深渊般的幽冷,那伊什塔尔就是烈日般的灼热。 她的存在本身就在宣告着——我是美与战争的化身,是天空的主宰。 “怎么?本女神来访,你们就这么不欢迎?” 伊什塔尔歪着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没人敢当真。 多罗斯连忙躬身:“女神误会了,库撒能得女神垂青,实在是荣幸之至。只是…我们这小城邦简陋,恐怕怠慢了女神。” “简陋?” 伊什塔尔扫视着城墙,“本女神倒觉得,这城墙修得挺结实的嘛。还有那些粮仓,看起来也是新建不久的吧?” 多罗斯心中一紧。 这位女神果然不是真的路过那么简单。 “女神慧眼如炬。”他硬着头皮回应,“库撒近来人口增长,为了应对可能的灾年,我们确实加固了一些基础设施。” “灾年?” 伊什塔尔笑了,那笑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危险。 “还是说,你们在防备别的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多罗斯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伊伽突然上前一步。 “女神大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多罗斯都有些意外。 “库撒只是一座普通的城邦,没有什么值得防备的。如果女神有什么疑问,不如进城详谈?站在城门口,终归不是待客之道。” 伊什塔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伊伽。 “有意思…你这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她突然伸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直奔伊伽而去。 多罗斯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挡在伊伽面前。 但那道光芒并没有击中他,而是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一层淡淡的黑色屏障浮现,将光芒挡在外面。 “哦?” 伊什塔尔挑了挑眉,“埃列什基伽勒的庇护?看来她对这座城邦确实很上心呢。” 黑色屏障缓缓消散。 多罗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女神这是…” “别紧张。”伊什塔尔收回手,“本女神只是试探一下而已。毕竟,能让埃列什基伽勒那个死宅女主动庇护的城邦,总得有点特别之处吧?” 死宅女…… 闻言,硬了,伊伽的拳头硬了,说谁死宅女呢? 最好别让我下次有逮着你的时候… 伊什塔尔! 你能完整的穿着衣服从我眼皮底子下开溜就算我埃列什基伽勒这么些年白活了。 “带路吧,本女神倒要看看,库撒到底有什么魅力。” 伊什塔尔说着,迈进了城门。 多罗斯和伊伽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在前面引路。 一路上,伊什塔尔东张西望,不时发出“哦”、“嗯”之类的声音,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经过市集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这些东西…有点意思。” 她指着一个摊位上的陶器。 那是库撒最近开发的新式陶器,采用了改良的烧制技术,比普通陶器更加坚固耐用。 “这是库撒工匠的新作品。”多罗斯解释道,“我们一直在尝试改进各种器具,让百姓的生活更加便利。” “改进?” 伊什塔尔拿起一个陶罐仔细端详。 “有趣…你们这些人类,总是喜欢折腾这些小玩意。” 她放下陶罐,继续往前走。 “不过也对,你们的生命那么短暂,不折腾点什么,岂不是太无聊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调侃,但多罗斯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寂寥? 不,不可能。 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会寂寥呢? 来到神庙后,伊什塔尔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埃列什基伽勒的神像…啧,还真是够寒酸的。” 她毫不客气地评价着。 “不过也难怪,那家伙从来不在意这些表面功夫。” 说着,她转向多罗斯。 “你这个大祭司,倒是挺有意思的。” “女神过奖了。” “过奖?”伊什塔尔笑了,“本女神可不是在夸你。你这个人啊,野心不小,却又装得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说实话,本女神最讨厌这种人了。” 多罗斯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 “女神误会了,在下只是想让库撒的百姓过得更好…” “停停停。” 伊什塔尔挥了挥手。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别说了。本女神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想让库撒变强,想让这座城邦在诸神的阴影下活下去,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走到多罗斯面前,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他。 “人类就是人类,有欲望,有野心,这才正常。像恩奇都那样的,反而是异类。” 提到恩奇都,多罗斯心中一动。 “女神…恩奇都的死,是因为…” “是因为他太过特殊了。” 伊什塔尔打断了他。 “神造之物却拥有人性,这本身就是对众神的挑衅。更何况,他还和吉尔伽美什那个混蛋搅在一起,让本女神在众神面前丢尽了脸面。”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恼怒。 “所以他死了,这就是代价。” “那库撒呢?” 伊伽突然开口。 “库撒也很特殊,也在挑战众神的底线。女神今天来,是要给我们宣判死刑吗?” “伊伽!” 多罗斯想阻止她,但伊伽没有退缩。 伊什塔尔却笑了。 “你这丫头,胆子是真的大。” 她在神像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洁白的脚趾朝着伊伽勾了勾。 看着伊什塔尔的动作,伊伽的眉眼是直抽抽。 但很快便装作若无其事,只是那公式化的微笑之下多了一丝压抑。 伊什塔尔…好…你很好! 随即在心中又狠狠的记下了一笔。 “不过本女神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比起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家伙,你有趣多了。” 她顿了顿。 “至于库撒…本女神今天来,确实是受了某些神明的委托,来看看这座城邦到底有什么问题。” 多罗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是呢…” 伊什塔尔话锋一转。 “本女神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修修城墙,囤点粮食吗?这有什么问题?难道众神还要管人类怎么过日子不成?”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本女神的结论是——库撒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多罗斯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女神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本女神懒得管你们这些破事。” 伊什塔尔打了个哈欠。 “众神那边,本女神会应付过去的。不过作为交换…” 她突然凑近多罗斯,笑得别有深意。 “你得答应本女神一个条件。” 多罗斯浑身紧绷:“什么条件?” “很简单。” 伊什塔尔伸出一根手指。 “下次吉尔伽美什那个混蛋来库撒的时候,记得通知本女神一声。” 多罗斯:??? 这……难道也是你们py中的一环吗? 第十九章 我的得力助手其实是我的顶头上司? 多罗斯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位金星女神,美索不达米亚最任性、最难缠的神明之一,居然只是想让他通风报信? “女神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伊什塔尔摆摆手,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吉尔伽美什那个混蛋,自从恩奇都死后就躲在乌鲁克不出来。本女神想去找他,结果被他用各种宝具轰出来三次!三次!” 整整三次啊!她堂堂金星女神,天之女主人不要面子吗? 她越说越气,周身的神力波动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本女神堂堂天之女主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所以你们要是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乌鲁克,就提前告诉本女神。本女神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多罗斯嘴角抽搐。 这……这算什么条件? 不过转念一想,这对库撒来说倒不是坏事。至少伊什塔尔不会对库撒动手,甚至还会在众神面前替库撒说话。 “女神放心,如果有吉尔伽美什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多罗斯恭敬地行礼。 “这还差不多。”伊什塔尔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了,本女神可是帮了你们大忙。要是敢耍花招……” 她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不敢不敢。” “那本女神就先走了。”伊什塔尔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埃列什基伽勒那家伙最近怎么样?” 伊伽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依旧平静:“女神一切安好。” “哦。”伊什塔尔若有所思地看了伊伽一眼,“那就好。虽然本女神和她关系不怎么样,但毕竟是姐妹。你们好好侍奉她,别让她太寂寞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乘上马安娜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寂寞……哼,伊什塔尔还算你有点眼力见,刚才的不敬本女神就不计较了,伊伽把目光从远去的流光收回。 神庙大厅里,多罗斯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多罗斯瘫坐在地上,“我还以为她真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确实是来兴师问罪的。”伊伽笑了,“只不过问的不是我们的罪,而是吉尔伽美什的罪。” “这位女神……还真是特别。” “何止特别。”伊伽叹了口气,“她是整个美索不达米亚最难伺候的神明。喜怒无常,任性妄为,但偏偏实力强大。不过……” 伊什塔尔刚才临走前的话语在她脑中浮现。 她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不过她说的那句话倒是没错。”伊伽抬头看向神像,“女神确实很寂寞。冥界那个地方,除了死者的灵魂,就只有迦鲁拉灵和我。几千年来都是这样。” 我? 多罗斯听出了伊伽话里的不对劲。 冥界不是只有埃列什基伽勒和迦鲁拉灵,扫了一眼伊伽,就当当这副脸就不可能是迦鲁拉灵吧,更不可能拥有伊伽这样的智慧。 只剩下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多罗斯整个人一顿,就算他有时候再怎么迟钝,结合伊伽此前的种种表现以及她过往那些未卜先知的判断、对冥府权能异乎寻常的了解、现在都指向了一个…神。 冥界女神。 埃列什基伽勒。 什么叫做自己钦定的牛马其实是自己的顶头boss? 哈哈…开玩笑的吧。 想到这里,多罗斯试探的问了一句。 “所以你才会来到地面?” “嗯。”伊伽,或者说埃列什基伽勒,似乎还沉浸在对冥界孤寂岁月的感慨中,下意识地点头回应,“算是给自己放个长假吧。只是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多事情,还卷入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啊,当事人自己自爆了。 多罗斯沉默了。 伊伽,就是埃列什基伽勒。 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回答,伊伽,扭头看向了多罗斯才发现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有什么要说。 这时候伊伽,不,埃列什基伽勒此时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好像、不经意间……完成了一场惊骇世俗发言。 好像… 自己刚刚是不是不经意间承认了自己就是埃列什基伽勒这个事情? 欻~ 瞬间她的脸变得像石榴籽一样通红。 “诶~补似这个样子……窝……泥…汀窝结识。” 看着眼前这位慌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与平日里冷静沉稳形象判若两人的冥府女神, 多罗斯先是愕然,随即,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嘴角,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轻笑。 【伊什塔尔的来访像是一件小插曲。】 【你对于她的小要求最初是有些意外但后面想了想她和吉尔伽美什是爱恨情仇也是反应过来了。】 【你对此评价:这很伊什塔尔。】 【但让你没想到的是,伊伽的真实身份,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揭晓了。】 【最初的震惊与些许焦虑在所难免,毕竟回想过去,你没少让她处理各种繁琐政务。但这份尴尬很快便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位给予你力量、为你撑起保护伞的冥府女神,并非远在天边,而是一直在你身边,以一种笨拙却真诚的方式陪伴和指引着库撒的成长。】 【虽然在伊伽的身份捅破后你有点尴尬,但很快你便反应过来。】 【自己似乎是有个女神在自己旁边撑腰?】 【一种难以言喻的底气悄然滋生,让你在面对未来时,多了几分信心。】 【你甚至忍不住想象,若伊什塔尔知晓刚才在她面前的是埃列什基伽勒本尊,是否还能那般“嚣张”?】 【身份的揭晓并未让你们的关系变得疏远或尴尬。埃列什基伽勒依旧是那个会因小事脸红、认真负责的“伊伽”,只是在相处中,多了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似乎是伊什塔尔在众神那边的话起作用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发生。】 【在这期间你也摸清了埃列什基伽勒。】 【她和伊伽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或者说她们其实就是一个人。同样的认真,同样的笨拙于表达,同样的……渴望陪伴。】 第二十章 明牌了,本女神不装了 神庙大厅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多罗斯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女神,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各种念头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 伊伽就是埃列什基伽勒。 我的得力助手,那个我天天抓来处理公文、被我画大饼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少女,居然就是我的顶头上司,库撒城邦的守护神,冥界的女主人? 这叫什么事儿啊? 回想起自己过去的种种行为。 “伊伽,这堆泥板就交给你了,能者多劳嘛!” “伊伽,有你在真是太好了,我简直就像是鱼儿得到了水,离了你可怎么办啊!” “说起来,伊伽你和女神大人还真有点像呢……” …… 一桩桩,一件件,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敢当着本尊的面,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巫女使唤,还拿她自己跟她自己作比较? 还好是埃列什基伽勒要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一枪槛过来了吧。 想到这里,多罗斯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有点想笑。 看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把她当成工具人疯狂压榨。 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一直忍着,默默地帮自己处理那些繁琐的政务,在自己迷茫的时候给出最关键的建议,甚至在伊什塔尔来找茬的时候,还想站出来保护自己。 这个女神……怎么说呢,有点可爱得过分了。 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多罗斯心里的那点尴尬和震惊,瞬间就被一种混杂着好笑、心疼和温暖的复杂情绪给取代了。 “诶~补似这个样子……窝……泥…汀窝结识。” 埃列什基伽勒急得在原地直转圈,长发甩来甩去,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抓抓裙角,一会儿又摆来摆去,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冷静沉稳的“伊伽”模样,更没有了冥界女神的威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冥界很……很无聊,所以才……才上来看看……”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苍白无力。 多罗斯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让慌乱中的埃列什基伽勒猛地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还带着水汽,有些茫然,又有些委屈地看着多罗斯。 “你……你笑什么!”她鼓起腮帮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羞恼,“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许笑!” “抱歉,抱歉。”多罗斯连忙摆手,努力憋住笑意,但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我只是觉得,女神大人您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可……可爱?” 埃列什基伽勒彻底愣住了。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什么魔力,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她活了几千年,听过无数的赞美和敬畏,但“可爱”这个词,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在她身上。 而且,还是从多罗斯的口中说出来的。 轰的一下,刚刚才消退一点的红晕,以更猛烈的势头重新占领了她的脸颊,甚至连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谁……谁可爱了!我可是冥界的女主人!威严!威严你懂不懂!”她嘴上强硬地反驳着,但眼神却开始四处乱飘,根本不敢和多罗斯对视。 “是,是,威严的女神大人。”多罗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所以,威严的女神大人,您以伊伽的身份待在我身边,处理了那么多公文,一定很辛苦吧?” “啊?”埃列什基伽勒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特别是那些关于城邦财政和粮食储备的泥板,又多又复杂。”多罗斯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以前我不知道,还总是把最麻烦的事情都推给您,真是……太不懂事了。” “没……没有啦……”听到这话,埃列什基伽勒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她小声地嘟囔着,“其实也……也还好,处理那些事情,比在冥界数亡魂要有趣多了……” “是吗?”多罗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那以后,我是该称呼您为伊伽,还是埃列什基伽勒女神?”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是维持现状,还是彻底摊牌? 埃列什基伽勒也明白他的意思。她纠结地咬着嘴唇,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绕着自己的一缕金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道:“在……在神庙外面,还是叫我伊伽吧……我不想……不想引起骚动。” “那在神庙里呢?”多罗斯追问道。 “在……在神庙里……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抬起头,偷偷瞥了多罗斯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你……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了。 这算是默许了吗?默许他用更亲近的方式称呼自己? 啊啊啊啊啊,埃列什基伽勒,拿出你冥界女神的威严来啊! 抬头看了多罗斯一眼,发现他正好在看自己,埃列什基伽勒果断又把头低下了。 多罗斯看着她这副害羞到快要原地蒸发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恶作剧心理又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非常正式、非常庄重的语气,微微躬身行礼:“那么,我明白了。以后,我忠诚的助手,伊伽小姐。” “诶?”埃列什基伽勒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以为……她以为多罗斯会……会叫她埃列什基伽勒,或者艾蕾之类的…… 结果就这?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委屈涌上心头,让她鼻子一酸。 “你……你这个笨蛋!大笨蛋!”她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转身就想跑。 “等等。”多罗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纤细,带着一丝神明特有的冰凉,但又不像冥界那般死寂,反而像是清晨带着露珠的玉石。 “还有什么事!”埃列什基伽勒气鼓鼓地回头,眼眶红红的。 多罗斯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 一个轻柔的,带着些许虔诚,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埃列什基伽勒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手背上那温热的触感,以及从那触感处传来,一路蔓延至心脏的,酥酥麻麻的电流。 “我开玩笑的。”多罗斯松开她的手,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的女神,埃列什基伽勒。”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你……”埃列什基伽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的红晕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整个人都像是被煮熟的虾子。 她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这个男人……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在美索不达米亚,这种宣誓礼很常见,可是因为埃列什基伽勒的特殊性这还是她的第一次。 多罗斯看着她这副快要过载的样子,也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这位女神大人真有可能羞到直接返回冥界。 他收敛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埃列什-……伊伽,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和帮助。如果没有你,库撒走不到今天,我也走不到今天。” “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他的话语很平淡,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埃列什基伽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那份真诚和坚定,让她那颗慌乱的心,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不一样了。 不再是神明与祭司,不再是上司与下属。 而是……可以并肩而立的,同伴。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却变得明亮而坚定。 “我……我知道了,多罗斯。”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清晰、如此郑重的语气,呼唤他的名字。 身份的隔阂被捅破,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也随之消散。一种全新的,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他们之间悄然建立。 多罗斯看着眼前这位既是冥界女神,又是自己得力助手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有这么一位大神在身边当后盾,那还怕什么? “既然身份已经说开,那有些事情,我也想和您确认一下。”多罗斯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嗯,你问吧。”埃列什基伽勒也迅速进入了状态,恢复了几分女神的威严,虽然那泛红的脸颊让她看起来还是有点像在强撑。 “关于众神,伊什塔尔这次虽然被应付过去了,但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多罗斯沉声说道,“我想知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众神真的降下神罚,以您在现世的力量,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埃列什基伽勒闻言,沉默了。 第二十一章 女神的底牌 “这个问题……”埃列什基伽勒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刚刚的羞涩和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神明的深邃。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多罗斯,你对‘权能’这个概念,了解多少?” “权能?”多罗斯愣了一下,在与恩奇都的交谈中,都接触过这个词,但具体的含义,他其实并不十分清楚。 “简单来说,神明的力量,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源于其所司掌的‘概念’和‘领域’。” 埃列什基伽勒还是习惯性地想用女神的自称,但看了看多罗斯,又改了口,“我的权能,核心是‘冥界’。在冥界之中,我就是绝对的主宰,我的意志就是规则。即便是恩利尔那样的神王,甚至是创世神提亚马特,只要身处冥界,也必须受到我的规则约束。”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这是属于冥界女主人的骄傲。 多罗斯点点头,这一点他在冥界的时候已经亲眼见识过了。那改天换地般的力量,确实令人震撼。 “但是,”埃列什基伽勒话锋一转,“一旦离开冥界,来到现世,我的权能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现世’是属于生者的领域,这里的规则与冥界截然不同,甚至相互排斥。我在这里,就像是一条鱼离开了水,虽然不至于立刻死去,但大部分力量都无法施展。” “就像伊什塔尔,她的权能是‘丰收’与‘战争’,这些概念在现世拥有广泛的基础,所以她在地表的力量远比我强大。这也是为什么……她总是敢来冥府挑衅,因为她知道我拿她没办法。”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不甘和恼怒。 每次都只能在她闯进自己地盘后才能教训她,等她跑了就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种感觉实在太憋屈了。 “原来如此。”多罗斯明白了。神明的力量,也受限于“主场”和“客场”的区别。埃列什基伽勒在冥界是无敌的,但在现世,她只是一个拥有强大神力,但权能受限的“客场选手”。 “不过……”埃列什基伽勒看着多罗斯,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的出现,是一个例外。” “我?” “对,你。”她肯定地说道,“你身上有【冥界的加护】,而且不是我赐予你的那种普通的庇护,而是……冥界本身认可你后,主动赋予你的。这种加护,让你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行走的冥界领域’。” “行走的冥界领域?”多罗斯被这个说法惊到了。 “嗯。虽然这个‘领域’现在还很微弱,但它确实存在。正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才能以‘伊伽’的身份在现世长时间活动,而不会受到太强烈的排斥。你的存在,就像一个‘锚点’,将我和现世连接了起来。”埃列什基伽勒解释道。 “所以,如果众神真的降下神罚,我能做的,就是以你为中心,展开一个临时的‘冥界领域’。在这个领域内,我可以使用一部分冥界的权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这个领域的大小和强度,取决于你所能承受的极限。而且,强行在现世展开冥界领域,会遭到世界本身的修正,代价……会很大。” 多罗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埃列什基伽勒的底牌。 她的底牌,就是他自己。 以他为坐标,在现世强行开一个“小号冥界”,然后在这个小号里发挥主场优势。 听起来很厉害,但代价也同样巨大。 “我明白了。”多罗斯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您的力量上。库撒,终究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嗯。”埃列什基伽勒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神明的庇护终究是外力,只有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这也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但多罗斯还是听见了。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一拍。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想找一个单纯的代言人,而是在寻找一个能够带领人类走出自己道路的“火种”。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多罗斯郑重地说道。 “我知道。”埃列什基伽勒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伊伽”那种带着羞涩的浅笑,而是属于女神的,带着欣慰和期待的笑容。 “好了,底牌也告诉你了,现在是不是该谈谈你的计划了?”她坐回了处理公文时常坐的那个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副准备开会的样子。 多罗斯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我的计划很简单。”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上面详细地标注着库撒周边的地形和资源分布。 “第一,继续我们之前的策略,‘广积粮,高筑墙’。无论敌人是谁,充足的物资和坚固的防御都是基础。这一点,我会继续加大投入,尤其是在粮食储备和城防武器的改良上。” 埃列什基伽勒点点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第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多罗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吉尔伽美什虽然狂妄,但他现在是众神最主要的敌人。他和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伊什塔尔虽然任性,但她本质不坏,而且似乎对吉尔伽美什有特殊的执念,这一点可以利用。我们和乌鲁克之间,并非只有敌对,也可以有合作。” “和吉尔伽美什合作?”埃列什基伽勒皱了皱眉,“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我们现在需要这只老虎来吸引猎人的注意。”多罗斯说道,“我会想办法和他取得联系,至少达成某种程度的默契。至于伊什塔尔……她要的情报,我们可以给她。反正,让吉尔伽美什多吃点苦头,对我们没坏处,说不定……您也会觉得开心?” 他最后一句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又红了,她轻哼一声,别过头去:“我才……才不关心他们的事情。” 嘴上这么说,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多罗斯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需要自己的‘武装’。” 他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无论是民兵,还是祭司,都需要接受更系统的战斗训练。而且,我们需要一支真正的,能够对抗神明或者魔兽的精锐力量。” “对抗神明?”埃列什基伽勒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这可不是光靠训练就能做到的。凡人之躯,与神明之间的差距,是生命本质上的鸿沟。” “我知道。”多罗斯点点头,“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他转身,认真地看着埃列什基伽勒。 “我需要您,以冥界女神的名义,赐予那些最优秀的战士‘冥府的武装’。不需要像我这样的【冥界的加护】,只需要让他们能够承受神代的以太,能够使用蕴含冥府气息的武器,这就足够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要组建一支属于库撒的,拥有神性武装的军队! 埃列什基伽勒被他的想法震惊了。 将冥府的力量,大规模地赐予凡人? 这在神代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将冥府的力量赋予生者,这本身就是违背规则的!每一个获得武装的战士,都会与冥界产生联系,他们的灵魂会被冥府的气息侵染。这会大大缩短他们的寿命,甚至让他们死后都无法安息!” “我明白。”多罗斯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所以,我会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我会告诉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告诉他们前路的危险。如果他们依旧愿意为了守护库撒而战,那么,我请求您,赐予他们这份力量。” “这不是一场游戏,多罗斯!这是在用他们的生命和灵魂做赌注!”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多罗斯同样大声回应,“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库撒被毁灭,看着我们的家人、朋友,都化为神罚下的尘土吗?与其那样屈辱地死去,我宁愿选择轰轰烈烈地战死!”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埃列什基伽勒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看着他脸上那份不惜一切的决绝。 她沉默了。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库撒崛起的那一刻起,从多罗斯被冥界选中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我需要时间考虑。”良久,她才疲惫地说道。 这个决定太重大了,她需要仔细权衡其中的利弊和风险。 “好。”多罗斯没有再逼她,“但在您做出决定之前,我还有一件私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 “我想……变得更强。”多罗斯握紧了拳头,“与天之公牛一战,让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我需要更有效率的训练方法,我需要真正掌握我体内的力量。”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埃列什基伽勒。 “所以,我想请您……当我的陪练。” 第二十二章 难道我真的是天才? “陪……陪练?” 埃列什基伽勒再一次被多罗斯不按常理出牌的请求给弄懵了。 她想过他可能会请求自己赐予他更强大的神器,或者传授他什么冥府的秘术,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想让自己当他的陪练。 让一位神明,一位掌管着整个冥界的女神,去当一个凡人的陪练? 这话说出去,恐怕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的居民和诸神都会觉得多罗斯是疯了。 “你……认真的?”埃列什基伽勒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多罗斯的表情无比认真,“没有比实战更能让人进步的了。而放眼整个库撒,不,甚至整个美索不达米亚,恐怕都找不到比您更合适的陪练对象了。” 这话倒不是恭维。 吉尔伽美什太强,而且性格恶劣,找他陪练纯属找虐。恩奇都已经不在了。伊什塔尔……想到她那个有点恶劣的性格也是果断除。 思来想去,也只有眼前这位知根知底,而且……脾气好像还不错的女神大人最合适了。 看着多罗斯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埃列什基伽勒的心里乱糟糟的。 理智告诉她,这太荒唐了,神明的威严何在? 但情感上……她又觉得,这个请求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多罗斯变强了,库撒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冥界……也就不用加班了。 对,就是这样!完全是为了冥界的秩序和效率着想! 她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咳咳。”埃列什基伽勒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女神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不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要是到时候被打哭了,可别怪我。” “求之不得。”多罗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有些迫不及不及待了。 “就现在吧。”埃列什基伽勒说道,“神庙后方的庭院很宽敞,正好合适。” …… 神庙后院。 这里原本是祭司们冥想和休息的地方,十分幽静。但此刻,这片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多罗斯手持着那杆曜黑色的长枪,枪尖遥遥指向前方。 这杆枪是上次讨伐天之公牛时埃列什基伽勒借给他的,后来也就一直留在了他这里。枪身入手冰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魔力。 而在他对面,埃列什基伽勒却两手空空地站着。 她依旧是那副“伊伽”的打扮,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柔弱少女。 “您……不需要武器吗?”多罗斯有些迟疑地问道。 “对付你,还用不着。”埃列什基伽勒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神明的傲气。 多罗斯的嘴角抽了抽。 好吧,被小看了。 虽然知道对方是神,但这种轻视还是让他心里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那……我上了!” 话音未落,多罗斯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将体内的魔力尽数灌注于长枪之上,暗蓝色的魔力瞬间包裹住枪身,发出一阵嗡鸣。 枪出如龙! 他将自己在战斗技巧中学到的所有知识都融入了这一枪之中,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角度,都堪称完美。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埃列什基伽勒只是不紧不慢地向旁边侧了一步。 就这么简单的一步,却刚好让过了枪尖,同时欺身到了多罗斯的近前。 不好! 多罗斯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收枪回防,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埃列什基伽勒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他持枪的手腕上。 明明是如此轻柔的动作,多罗斯却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手腕处传来。他闷哼一声,手中的长枪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锵”的一声插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而他自己,则因为前冲的惯性,踉踉跄跄地向前扑去。 埃列什基伽勒顺势伸出脚,轻轻一绊。 “噗通”一声,多罗斯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多罗斯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 多罗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结束了? 自己蓄力已久,自认为完美无缺的一击,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而且还是被一根手指……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力量不错,速度也还行。”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点评的意味,“但是,你的攻击太直接了,破绽百出。真正的战斗,不是光靠蛮力就行的。” 多罗斯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被这么干脆利落地秒杀,还是让他备受打击。 “再来!”他不服气地捡回长枪,重新摆好架势。 “好啊。”埃列什基伽勒勾了勾手指。 …… 半个时辰后。 “噗通!” 多罗斯第十七次被摔在了地上。 他现在浑身都疼,骨头像是要散架了一样。而对面的埃列什基伽勒,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不……不打了……”多罗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您这是陪练吗?您这根本就是在单方面殴打……” 在这半个时辰里,他尝试了各种战术。 正面强攻,侧翼偷袭,远程投掷,甚至想利用自己远超常人的魔力量进行压制。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埃列什基伽勒轻松化解。 她甚至连脚步都很少移动,很多时候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或者用手掌轻轻一拨,就能让他的攻击完全失效,然后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技巧将他放倒。 多罗斯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跟一个身经百战的武术宗师对打,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埃列什基伽勒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这就放弃了?” “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多罗斯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那与生俱来的天赋确实能让他通过进食快速补充魔力,但体力和精神上的疲惫,却不是光靠魔力就能恢复的。 埃列什基伽勒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她蹲下身,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带着些许凉意的光芒。 “这是……”多罗斯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渗入体内,身上的酸痛感和疲惫感正在迅速消退。 “冥界女神的祝福,可以恢复你的体力和精神。”埃列什基伽勒淡淡地说道,“别误会了,我只是不想你明天处理不了公文而已。” 多罗斯:“……” 这位女神大人,还真是傲娇得一如既往。 不过,身体恢复的感觉确实很爽。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感觉自己又充满了力量。 “谢谢您,女神大人。”他由衷地说道。 “都说了,是为了让你能继续工作!”埃列什基伽勒的脸颊又有些泛红,她站起身,转过头去,“休息好了,就继续吧。” “等一下。”多罗斯叫住了她,“在继续之前,您能……教教我吗?” “教你?” “是的。”多罗斯诚恳地说道,“您刚才的那些技巧,我完全看不懂。您总能在我出招的瞬间,找到我最薄弱的地方。我想学习这种……‘看穿’对手的能力。” 他知道,这才是神明与凡人之间,除了力量之外,最大的差距。 那是经历了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对战斗本质的理解。 埃列什基伽勒闻言,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在经历了这么多次惨败之后,多罗斯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能冷静地分析出问题的关键。 “……好吧。”她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那你看好了。” 她伸出手指,指向庭院中的一棵枣椰树。 “战斗的本质,是能量的交换和流动。你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带动你自身魔力的流向,也会引起周围以太的波动。只要能捕捉到这些‘流’,就能预判出你下一步的动作。” 说着,她指尖微动。 多罗斯只感觉眼前一花,那棵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枣椰树,一片树叶悄无声息地飘落了下来。 不是被风吹落,也不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脱离了树枝。 “这是……”多罗斯瞳孔一缩。 “我只是切断了那片树叶与树枝之间,最微弱的一丝能量连接。”埃列什基伽勒说道,“你的身体,你的魔力回路,就像这棵树。只要我找到那个最脆弱的‘连接点’,就能用最小的力量,造成最大的破坏。” 多罗斯听得心神巨震。 用最小的力量,造成最大的破坏。 这不就是……根源打击吗? 虽然还达不到直死之魔眼那种直接斩断“死”之线的程度,但其原理,已经有几分相似了。 “这种能力……我能学会吗?”多罗斯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很难。”埃列什基伽勒摇了摇头,“这是神明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基于对世界规则的理解。凡人想要掌握,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漫长的时间。不过……” 她看着多罗斯,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你的情况,有些特殊。你身上的【冥界的加护】,让你与‘死亡’这个概念,有着天然的亲和力。或许……你可以尝试从这个方向入手。” “死亡?” “对。”埃列什基伽勒点点头,“万物皆有终结。去感受它,理解它,然后……掌握它。” 说完,她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多罗斯,等待着他的领悟。 多罗斯闭上了眼睛,努力回想刚才被埃列什基伽勒一次次击倒时的感觉。 那种力量被瞬间瓦解的感觉,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开始尝试着,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自己的精神,用自己体内的冥府魔力,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风的流动,树叶的摇曳,泥土的呼吸…… 以及……埃列什基伽勒身上那如同深渊般浩瀚、却又带着一丝死寂与终结气息的神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再次举起了长枪,但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埃列什基伽勒。 而是旁边石桌上,一片刚刚被风吹落的树叶。 他没有灌注太多的魔力,只是将自己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枪尖之上,然后,轻轻地刺了出去。 枪尖,精准地点在了那片落叶的叶柄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片落叶,瞬间化为了最微小的尘埃,消散在了空气中。 “!!!” 多罗斯自己都惊呆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杆长枪,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那片树叶的“终结”,看到了它从存在到消亡的整个过程。然后,他只是顺着那个“过程”,轻轻地推了一把。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讶和……欣喜。 “你对‘终结’的感知,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多罗斯,你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第二十三章 冥界有花,只此一朵 多罗斯还沉浸在刚才那奇妙的感觉中,耳边传来埃列什基伽勒的赞许,让他心里一阵激动。 难道,自己真的是天才? “……只是运气好,凑巧感觉到了而已。” 多罗斯还是选择了从心的回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埃列什基伽勒摇了摇头,她走到多罗斯身边,仔细端详着他,“不,这不仅仅是运气。你与冥界的契合度,远超我的预料。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命运…… 听到这个词,多罗斯心里有些复杂。 作为诺维尔的他,从来不信什么命运。 但作为多罗斯,他的人生轨迹,似乎从一出生,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向了与冥界相关的道路。 “不管是不是命运,”他抬起头,迎上埃列什基伽勒的目光,眼神坚定,“我只知道,这份力量,是您引导我找到的。谢谢您,老师。” 他用上了最尊敬的称呼。 “老……老师?”埃列什基伽勒又是一愣,随即脸颊再次泛起红晕,“别……别这么叫!怪不好意思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多罗斯却一脸认真,“您教会我的,是足以改变我一生的东西。这个称呼,您当之无愧。” 更何况前世还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 看着多罗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埃列什基伽勒知道自己是拗不过他了,只能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随你便吧”,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不过,她心里其实……还挺受用的。 被人如此依赖和尊敬的感觉,对她来说,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她摆了摆手,强行转移话题,“你刚刚领悟了新的力量,需要时间去消化和巩固。贪多嚼不烂。” 多罗斯确实感觉自己的精神消耗极大,虽然身体不累,但脑子却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昏昏沉沉的。 “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公文……”埃列什基伽勒看了一眼天色,“我来处理就好。” “那怎么行!”多罗斯反对,“您已经陪我训练了这么久,怎么能再让您劳累。” “没关系。”埃列什基伽勒摇摇头,“反正我也习惯了。而且,你现在的状态,也处理不好那些事情。” 说完,她不给多罗斯反驳的机会,便转身走向了议事厅。 多罗斯看着她那纤细却可靠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 这位不善言辞的女神,总是把温柔隐藏在那些“为了工作”、“为了效率”的借口之下。 多罗斯没有再坚持,他知道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听从她的安排。 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下,仔细回味着今天训练的点点滴滴。 特别是最后那一枪的感觉。 那种触摸到“终结”的感觉,玄之又玄,却又真实存在。 他尝试着再次进入那种状态,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那种感觉,仿佛是灵光一闪,可遇而不可求。 “看来,想要真正掌握它,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感悟啊。”不由的叹了口气。 不过,今天能摸到门槛,已经是巨大的收获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他的目光,落在了庭院角落里的一片空地上。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 第二天,当多罗斯精神饱满地来到议事厅时,发现所有的泥板公文都已经处理完毕,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案上,甚至还按照紧急程度分门别类地做好了标记。 而埃列什基伽勒,正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手臂,似乎是睡着了。 原来,就算是冥界女神也会累。 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泥板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睡梦中的她,没有了女神的威严,也没有了“伊伽”的清冷,只有属于少女的恬静和安详。 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走到埃列什基伽勒身边。 多罗斯能看到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色,知道她肯定是忙了一整夜。 脱下自己的外袍,想要轻轻地盖在她身上,但又怕惊醒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多罗斯想起了前世里关于埃列什基伽勒的故事,关于冥界的孤寂。 几千年来,日复一日地处理着亡魂的轮回,身边只有那些迦鲁拉灵。没有阳光,没有鲜花,没有欢声笑语。 那该是怎样一种漫长而绝望的孤独? 而现在,她来到了现世,来到了库撒,却依旧是在帮自己处理这些枯燥的公文。 自己……是不是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不只是分担工作,而是……真正能让她感到开心的事。 多罗斯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窗外的那片空地上。 心中的那个念头,变得愈发清晰和坚定。 …… “多罗斯,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忙什么?” 议事厅里,埃列什基伽勒一边批阅着泥板,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几天,多罗斯一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公务,就一个人跑到神庙后院的角落里,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她好奇地去看过两次,结果都被他以“惊喜,暂时保密”为由给推了回来。 惊喜? 她活了几千年,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一个凡人能给她什么惊喜? 嘴上虽然不屑,但心里……却还是有那么一小丢丢的期待。 “马上就好了。”多罗斯卖了个关子,“今天,就请您验收成果吧。” 说完,他拉起埃列什基伽勒的手,就往后院走去。 “喂!你干什么!我还有公文没处理完……”埃列什基伽勒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但还是顺从地被他拉着走了。 两人来到后院的角落,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废的空地。 但现在,这里却变了模样。 一小片黑色的,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土壤,被整齐地规划了出来。土壤的质感很奇特,既像是冥界的尘土,又蕴含着一丝生者的气息。 而在土壤中央,一株小小的,只有两片嫩芽的植物,正努力地向上生长着。 那嫩芽是半透明的,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幽蓝色,叶脉中仿佛有星光在流动。 “这是……”埃列什基伽勒愣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株植物上散发出的,是与冥界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在死亡的尽头,绽放出的新生的气息。 “我叫它‘冥府之花’。”多罗斯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这几天,我一直在尝试,将我体内那关于冥府的魔力,与库撒的土壤,还有一些植物的种子融合在一起。”他解释道,“失败了很多次,那些种子要么直接枯萎,要么就被冥府的气息侵蚀得灰飞烟灭。直到昨天,我才终于成功了这一株。” 他将自己对“终结”的领悟,反向运用。 不是去斩断“连接”,而是去创造一个新的,“可以在死亡中存在”的连接。 他将自己的魔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土壤,模拟出一个微型的,能够孕育生命的“冥界环境”。 “我不知道它最后能开出什么样的花,也不知道它能活多久。”多罗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埃列什基伽勒,“但我只是想……送一份礼物给您。” “一份……只属于您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您说过,冥界连一朵花都开不出来。那么,我就为您种一朵。” “或许,它不能像地表的花朵那样绚烂,但它……是为您而生的。” 埃列什基伽勒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株小小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嫩芽。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生怕自己的气息会伤害到这脆弱的新生。 她看到,在那两片小小的嫩芽上,凝结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 不,那不是露珠。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眶滑落,滴落在黑色的土壤上,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哭了。 这位在冥界孤寂了数千年的女神,这位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未曾示弱的冥界女主人,此刻,却因为一株小小的植物,一席朴实的话语,而流下了眼泪。 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一种被珍视,被理解,被放在心尖上的……巨大的幸福感。 “笨蛋……” 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这个……大笨蛋……” 多罗斯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一慌,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您……您不喜欢吗?对不起,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了。 埃列什基伽勒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喜欢……” 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中传来。 “我……最喜欢了……” “谢谢你,多罗斯。” 看着怀里的埃列什基伽勒。 这次终于轮到满脸通红的多罗斯冒烟了… 第二十四章 诸神的决定 天界,神会。 与往常的庄严肃穆不同,今日的神会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烦躁的气氛。 恩利尔高坐于主神之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神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在每一个与会神明的心头。 下方,诸神的神色各异。有的面露忧色,有的事不关己,还有的,则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伊什塔尔还没回来吗?”恩利尔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一位负责传讯的神明连忙躬身回答:“回禀神王,伊什塔尔女神在离开库撒后,便径直前往了乌鲁克……然后,便没有了消息。” “哼,又是去找吉尔伽美什那个杂种的麻烦吗?”恩利尔冷哼一声,“她倒是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派她去探查库撒的虚实,她倒好,把这当成公费旅游了!” “神王息怒。”一旁的恩基慢悠悠地开口了,“伊什塔尔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让她去办事,就该有她办砸的心理准备。更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不是已经带回了‘结论’吗?——‘库撒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这个结论,您不满意吗?” “你!”恩利尔被恩基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气得够呛,却又发作不得。 伊什塔尔虽然任性,但她毕竟是天之女主人,在诸神中地位尊崇。她给出的结论,即便恩利尔再怎么不信,明面上也无法直接驳斥。 “正常?一个凡人城邦,在短短十几年间,发展到足以与乌鲁克比肩的程度,这叫正常?”恩利尔怒道,“一个被冥界女神选中的大祭司,身上还带着连恩奇都都看不透的‘质感’,这叫正常?” “最不正常的,是埃列什基伽勒那个女人!”他将矛头指向了那个一直以来都游离于神会之外的存在,“她凭什么插手现世之事?冥界的女主人,就该好好待在她的冥界里!库撒的崛起,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诸神闻言,纷纷点头。 确实,相比于多罗斯这个凡人,他们更忌惮的,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冥界女神。 埃列什基伽勒虽然不常露面,但她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当年她能将创世神阿勃祖的尸身化为冥界,这份权能,即便是神王恩利尔,也不敢轻易触碰。 “那神王的意思是……要直接对库撒动手吗?”一位战争之神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战的兴奋。 “现在还不是时候。”恩利尔摇了摇头,眼神阴鸷,“吉尔伽美什那个疯子,在恩奇都死后,已经彻底和我们撕破了脸。如果我们现在对库撒动手,难保他不会从中作梗。而且……埃列什基伽勒的态度,也需要进一步试探。” 他虽然愤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 同时对上英雄王和冥界女神,即便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人类的势力越来越大,看着神代的光辉一天天黯淡下去吗?”另一位神明不甘心地问道。 “当然不。”恩利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转向了神会中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存在。 那是一位身披金色长袍,面容俊朗,周身散发着如同太阳般光辉与热量的神明。 太阳神,乌图。 同时,他也是正义与审判之神。 “乌图。”恩利尔缓缓开口。 “神王。”乌图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伊什塔尔的调查,我不信。”恩利尔直截了当地说道,“所以,这次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库撒。” 此言一出,神会中一片哗然。 这次还是让乌图亲自出马? 虽然上次不知道为何乌图将调查这件事转让给了伊什塔尔。 但要知道,乌图在众神之中的地位极其特殊。他不仅是太阳神,更是法律和秩序的象征。他的审判,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天界的最终意志。 在伊什塔尔带回结论的情况下,还让他去调查库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探查虚实”了,而是“审判”的前兆。 “此事是否……太过严重了?”恩基皱了皱眉,“库撒毕竟是埃列什基伽勒庇护的城邦。让乌图前去,恐怕会激化我们与冥界之间的矛盾。” “激化?哼,是她先破坏规矩的!”恩利尔冷笑道,“我就是要让乌图去,我就是要看看,当‘正义’与‘秩序’降临时,她埃列什基伽勒,要如何应对!” 他的目的很明确。 乌图的权能,是“审判”。这个权能,在地表拥有极高的优先度。 如果乌图以“审判”的名义进入库撒,埃列什基伽勒就很难直接出手干预。 因为一旦她出手,就等同于公然对抗天界所代表的“秩序”,这会让她在道义上完全落入下风。 这是一步阳谋。 恩利尔就是要用乌图这颗最正的棋子,去逼迫埃列什基伽勒,去试探她的底线,去揭开库撒隐藏在繁荣之下的所有秘密。 如果库撒真的有问题,那么乌图的审判之火,将会毫不留情地将其净化。 如果库撒没有问题……恩利尔不相信这种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乌图身上。 乌图依旧面色平静,他那双如同熔金般的眼眸,古井无波。 “我明白了。”他缓缓站起身,“我会亲自去一趟库撒,以‘审判’之名,裁定那座城邦的‘罪’与‘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位神的耳中。 神会,就此结束。 诸神带着各自的心思,纷纷离开了神殿。 恩基看着乌图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土地上掀起。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座名为“库撒”的城邦。 …… 库撒,神庙后院。 那株被多罗斯命名为“冥府之花”的植物,在这几天里,又长高了不少。幽蓝色的嫩芽顶端,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埃列什基伽勒每天都会来看它好几次,蹲在花圃边,一看就是大半天。 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让多罗斯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变得更加自然和亲密。 虽然埃列什基伽勒在面对多罗斯的某些直球发言时,依旧会脸红害羞,但她已经不再刻意回避,甚至偶尔还会用一些小动作来回应。 比如,在处理公文时,会“不经意”地将自己喝过的水杯推到他手边。 在进行格斗训练时,会“一不小心”摔进他怀里。 对于这些带着少女般青涩的小心思,多罗斯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只是乐在其中。 今天,又到了格斗训练的时间。 多罗斯感觉自己进步神速。在埃列什基伽勒的亲自指导和“殴打”下,他对力量的控制,对战斗节奏的把握,都有了质的飞跃。 他已经能够勉强在她手下走过十个回合,虽然最后还是会被摔在地上。 “不错,有进步。”埃列什基伽勒看着气喘吁吁的多罗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魔力的运用,比以前精纯多了。” “还不是老师教得好。”多罗斯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就在他准备继续发起挑战时,两人同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一股庞大、灼热、带着煌煌天威般气息的神力,正在从东方天际,向着库撒的方向,迅速接近。 那感觉,就像是一轮太阳,脱离了它原有的轨道,正向着大地坠落而来。 “这个气息是……”多罗斯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乌图……”埃列什基伽勒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不怕恩利尔,也不怕其他任何一位主神。 但唯独乌图…… 因为乌图代表的,是“秩序”和“审判”。 而她,冥界的女主人,天生就站在“秩序”的对立面。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他来干什么?”多罗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能干什么?”埃列什基伽勒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和……一丝无力,“来找茬的。” “伊什塔尔那个笨蛋!我就知道她靠不住!”她狠狠地跺了跺脚。 显然,乌图的到来,意味着诸神并没有相信伊什塔尔的“报告”。 他们派出了最难缠的,审判之神。 “多罗斯,”埃列什基伽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很麻烦。你……” “我明白。”多罗斯打断了她的话,他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别担心,”他看着她,眼神坚定,“无论来的是谁,我们一起面对。”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埃列什基伽勒慌乱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阳光,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刺眼了。 第二十五章 不一样的库撒 太阳神乌图的降临,与伊什塔尔截然不同。 没有华丽的天舟,没有璀璨的宝石光辉,更没有那种唯恐天下不知的张扬。 他就那么走进了库撒城。 像一个普通的旅人,穿着一身朴素的亚麻长袍,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赤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打量着这座繁荣的城邦。 然而,他所过之处,阳光似乎都变得更加明亮,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温暖而神圣的气息。 路边的行人,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向他投去敬畏而好奇的目光,却又说不出这种敬畏从何而来。 这就是乌图。 他的神威,内敛而磅礴,如同他所代表的太阳一般,无处不在,却又不会灼伤万物。 城门口的卫兵,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神明身份,只是觉得这位旅人气质不凡,便例行询问后放他进了城。 乌图没有直接前往神庙。 他像一个真正的旅人那样,漫步在库撒的街道上。 他看到了宽阔而整洁的石板路,看到了路边规划有序的排水沟渠。 他看到了市集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不仅仅是粮食和布匹,还有各种新奇的陶器、改良的农具,甚至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用于记录和计算的工具。 他看到了民众脸上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笑容。孩子们在街头巷尾追逐嬉戏,商贩们热情地招揽着顾客,农夫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今年的收成。 整个城邦,都洋溢着一种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活力。 一种……属于人类自己的活力。 这与他印象中的人类城邦,截然不同。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人类是依附于神明而生的。他们建造神庙,献上祭品,祈求神明的庇护和恩赐。他们的喜怒哀乐,都与神明的意志息息相关。 但库撒不是。 这里当然也有神庙,民众也依旧敬畏神明。 但乌图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城邦的运转,其核心驱动力,并非来自神明,而是来自人类自身。 他们依靠自己的智慧,改良工具,发展农业。 他们依靠自己的努力,建立秩序,繁荣商业。 他们对未来的希望,更多地寄托于自己的双手,而非神明的恩赐。 “有意思……” 乌图站在一座新修的石桥上,看着桥下清澈的河水,以及河边正在浣洗衣物的妇人们脸上的笑语,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这就是恩利尔神王口中“不正常”的城邦吗? 如果说,让人类过上富足、安宁、有尊严的生活,是一种“罪”。 那么,制定这条“罪”的规则本身,是否才是真正需要被审判的? 作为正义与审判之神,乌图的思考方式,与其他神明有着本质的区别。他更看重“事实”与“结果”,而非“立场”与“传统”。 他继续在城中漫步,脚步不知不覺地,来到了一座类似学堂的建筑前。 里面传来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不是在诵读赞美神明的诗篇,而是在学习如何辨认数字,如何进行简单的加减运算,如何辨识不同的谷物和星辰。 一位年轻的祭司,正在一块巨大的泥板上,用树枝讲解着什么。 “……所以,通过观察星辰的位置,我们就能判断季节的更替,从而确定最佳的播种和收获时间。这是我们祖先传承下来的智慧,也是我们未来赖以生存的根本。我们敬畏神明,但我们更要相信自己的双手和大脑……” 乌图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 他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秩序”,正在这座城邦里悄然建立。 一种……不再以神明为绝对中心的,属于人类自己的秩序。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库撒的大祭司,多罗斯。 乌图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建筑,望向了那座位于城市中心的宏伟神庙。 是时候,去见见这位“不正常”的缔造者了。 …… 神庙,议事厅。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多罗斯和埃列什基伽勒相对而坐,两人都没有说话。 那股如同太阳般无处不在的神威,已经笼罩了整个库撒。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乌图正在城中漫步,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审视着这座城邦的每一个角落。 “他到底想干什么?”多罗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这种等待审判的感觉,实在太煎熬了。 “他在‘观察’。”埃列什基伽勒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在收集‘证据’。乌图行事,从不凭空臆断,他一定会将整个库撒都调查得清清楚楚,然后……再做出他的‘审判’。” “那我们……” “什么都不能做。”埃列什基伽勒打断了他,“现在我们任何的异动,都可能被他视为‘心虚’的证据。我们只能等,等他主动来找我们。”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和不安。 “而且……我很讨厌阳光。” 作为冥界女神,她天生就排斥太阳的光辉。乌图那无处不在的神力,让她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就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 多罗斯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厚重的帘布拉上,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议事厅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埃列什基伽勒愣了一下,看着多罗斯的举动,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莫名地消散了许多。 “谢谢。”她轻声说道。 “我们是同伴,不是吗?”多罗斯回到她身边坐下,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无论他想干什么,我们一起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的话,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埃列什基伽勒那颗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是啊,现在已经不是她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一位神庙侍从脸色苍白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大……大祭司……有……有一位旅人……求见……” 来了! 多罗斯和埃列什基伽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让他进来。”多罗斯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片刻之后,乌图缓步走进了议事厅。 他一进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分。那股温暖而神圣的气息,让多罗斯感觉自己的魔力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 而埃列什基伽勒更是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身体不自觉地向阴影里缩了缩。 “向您致意,库撒的大祭司,多罗斯。” 乌图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伊伽”,没有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多罗斯身上。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但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却如同两轮小太阳,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在下多罗斯,见过……尊贵的客人。”多罗斯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礼,“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从何而来?” 他在装傻。 他不能主动点破对方的身份,否则就会立刻落入下风。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旅人。”乌图笑了笑,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只是听闻库撒的繁荣,特地前来瞻仰一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关于人口、粮食、贸易的标记上扫过。 “短短十几年,能将一座普通的城邦,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欣欣向荣。大祭司阁下,真是拥有非凡的才能。” “阁下过奖了。”多罗斯平静地回答,“这并非我一人的功劳,而是所有库撒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是吗?”乌图转过身,直视着多罗斯的眼睛,“那么,能告诉我吗?你们努力的‘方向’,究竟是什么?” “或者说,你们想要建立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多罗斯和埃列什基伽勒的心头炸响。 审判,开始了。 第二十六章 你们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乌图的问题,看似平淡,实则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直指库撒模式的核心。 你们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个问题,是在质问多罗斯,也是在质问所有试图摆脱神明掌控的人类。 你们的道路,通向何方?是否符合天界所制定的“秩序”? 多罗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回答,都将被眼前的审判之神记录在案,成为裁定库撒命运的“证词”。 看了一眼身旁的埃列什基伽勒。 她依旧坐在阴影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多罗斯深吸一口气,混乱的思绪反而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不能退缩,也不能说谎。 在代表“正义”与“真实”的太阳神面前,任何的谎言和诡辩都毫无意义。 他能做的,只有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想要的,是一个……‘人’可以作为‘人’而活下去的世界。” 多罗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乌图赤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应有的回报。农夫的辛勤耕耘,能换来丰收的粮食,而不是因为神明的一次喜怒,就颗粒无收。” “工匠的精湛技艺,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他们的创造,能让大家的生活变得更好,而不是仅仅为了给神庙增添几件华而不实的祭品。” “商人的公平交易,能促进货物的流通,让南方的特产和北方的矿石互通有无,而不是将大部分利润都上供给那些从不事生产的神殿。” 多罗斯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他的目光迎上乌图的审视,没有丝毫躲闪。 “在这个世界里,孩子可以在学堂里学习知识,认识世界,而不是从小就被灌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神明注定。” “在这个世界里,法律的尊严,源于所有人的共同认可和维护,而不是神明的一纸神谕。对与错的评判标准,是‘事实’和‘道理’,而不是‘身份’和‘血脉’。” “我们敬畏神明,感谢神明创造了我们,赋予了我们生命。”多罗斯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铿锵有力,“但是,我们已经长大了。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父母的怀抱,去走自己的路。我们人类,也一样。” “我们想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建设自己的家园。用自己的智慧,去探索未知的世界。用自己的双脚,去走出一条属于我们人类自己的未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议事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埃列什基伽勒坐在阴影里,震惊地看着多罗斯。 她知道多罗斯有自己的想法,有不同于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远见。 但她从未想过,他会将这些想法,如此完整、如此大胆、如此……“大逆不道”地,在一位主神面前,宣之于口。 这已经不是在解释了。 这是在“宣言”。 是人类,向神权发出的一次独立宣言! 乌图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起来。他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是温和与好奇,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平静,如同风暴来临前的大海。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神明的时代,应该结束了?” “不。”多罗斯摇了摇头,“我从未这么想过。” “神明,是世界的基石,是规则的具现。没有了神明,世界将陷入混乱。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想要的,不是‘取代’,而是‘共存’。” “神明,回归到神明应在的位置。掌管星辰,定义规则,维系世界的运转。而大地,则交还给人类。” “神治的时代,可以过去。但人与神,依旧可以共存于同一片天空之下。我们依旧会献上敬意,但不再是基于恐惧和依赖。我们依旧会寻求指引,但不再是盲从和屈服。” “这,就是我想要的,人与神共存的新世界。” 多罗斯说完,就这样迎着乌图那古井无波的赤金色眼眸。 他已经将自己所有的理念,都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了眼前的神明。 接下来,就是等待“审判”的时刻。 议事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乌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多罗斯,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中,光芒不断变幻,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推演和计算。 多罗斯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名为“审判”的权能力量,正笼罩着自己。这股力量在剖析他的灵魂,在检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判断其“真伪”与“善恶”。 他坦然地接受着这一切。 因为他所说的,皆是肺腑之言。 为了库撒,多罗斯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终于,乌图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和自己想的大差不差。 共存?乌图清楚在这个神秘回归里侧的时代是看不到这一幕,众神能做的唯有推迟那一天的到来。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那份审视和压迫感已经消失,重新恢复了温和与平静。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道。 他转过身,不再看多罗斯,而是看向了坐在阴影中的埃列什基伽勒。 “埃列什基伽勒,”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喊出了她的名字,“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埃列什基伽勒身体一僵。 她知道,这个问题,是乌图在问她,是否认同多罗斯的理念,是否愿意为这个“新世界”背书。 她的回答,将直接决定冥界与天界的最终立场。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前的多罗斯。 少年挺拔的背影,坚定地挡在她的面前,为她遮蔽了那刺眼的阳光。 她的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 “是。”她站起身,从阴影中走出,第一次直面那让她不适的阳光,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他所说的,便是我所想的。” “库撒的道路,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如果众神要因此降下‘审判’,那么,我冥界……一并接下。” 话音落下,一股阴冷而死寂的神力,从她体内轰然爆发。虽然在这充满阳光的议事厅里被压制到了极点,但那份属于冥界女主人的意志,却丝毫不减,与乌图的太阳神力,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乌图看着她,看着这位孤寂了数千年的女神,第一次为了一个凡人,为了一个城邦,公然与整个天界对立。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了然。 “我明白了。” 他重复了这句话。 然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缓步走出了议事厅。 那股笼罩着整个库撒的太阳神威,也随着他的离去,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阳光,似乎又恢复了它本来的温度。 直到乌图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多罗斯才感觉紧绷的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与一位主神进行理念的对辩,这种精神压力,远比和天之公牛打一架要累得多。 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没事。”多罗斯摇了摇头,他看着身旁的女神,苦笑道,“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不。”埃列什基伽勒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中,异彩连连。 “你刚才的样子……”她轻声说道,“非常……有魅力。” 多罗斯一愣。 “刚才,谢谢你,为我挡住了阳光。”她补充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多罗斯笑了。 “那么,作为回报,”他看着她,“以后,换我来为你遮挡所有的风雨。”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又红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而是勇敢地迎着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第二十七章 我的判决是—观察 乌图离开了库撒。 他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同样平静。 但他的离去,却在多罗斯和埃列什基伽勒的心中,留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就这么走了?”多罗斯看着空荡荡的议事厅门口,还有些不敢相信。 没有降下神罚,没有说一句狠话,甚至没有明确表示他的立场。 这位审判之神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揣测。 “他会的。”埃列什基伽勒的脸色依旧凝重,“乌图的‘审判’,从不流于表面。他带走的,是关于库撒的一切‘事实’。而最终的‘判决’,将会在天界的神会上,由他亲自宣告。” “那结果会是什么?”多罗斯紧张地问道。 埃列什基伽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乌图是众神之中最特殊的一个,他的行事准则,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甚至可能……会支持我们。” “支持我们?”多罗斯有些意外。 “嗯。”埃列什基伽勒解释道,“乌图是‘正义’与‘秩序’之神。而库撒现在所展现出的,正是一种全新的,属于人类的‘秩序’。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并不违背他的神职。他看到的,是一个繁荣、安宁、民众安居乐业的城邦。如果他要审判库撒,那他的‘正义’又该如何立足?” “但是,”她话锋一转,“他也有可能,会成为我们最可怕的敌人。”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秩序’,挑战了天界旧有的‘秩序’。在恩利尔那些神明看来,人类就应该是被圈养的羔羊,任何试图挣脱牢笼的行为,都是大逆不道。乌图虽然特殊,但他终究是天界众神的一员。如果他选择维护旧的秩序,那么,他的‘审判’,将会是对我们最彻底的否定。” 多罗斯沉默了。 他明白了。 他们现在,就像是站在一个天平上,而乌图,就是那个决定天平最终倒向哪一边的砝码。 他们的命运,完全取决于这位太阳神的一念之间。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吗?”多罗斯感到一阵无力。 “不。”埃列什基伽勒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 她走到多罗斯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你之前提出的,组建‘冥府武装’的计划,我同意了。” “真的?”多罗斯又惊又喜。 “嗯。”埃列什基伽勒点点头,“乌图的到来,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将希望寄托于神明的善意,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我们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捍卫我们想要守护的东西。” “无论乌图最终的判决是什么,我们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天界要战,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冥界女主人的决绝。 多罗斯看着她,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 “好!” …… 天界, 神会再次召开。 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压抑。 所有神明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从现世归来的太阳神乌图身上。 恩利尔坐在主神之位,面无表情,但那不断敲击着扶手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乌图,”他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神殿的寂静,“你的‘审判’,结果如何?” 乌图向前一步,他那身金色的长袍在神殿的光辉下熠熠生辉。 “回禀神王,”他躬身行礼,声音平和,“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库撒的一切。” “说。”恩利尔的语气不容置疑。 乌图直起身,他没有立刻说出结论,而是开始描述他在库撒的所见所闻。 他描述了库撒的城市建设,描述了那里的农业、商业,描述了民众脸上的笑容,描述了学堂里传出的读书声。 他描述得非常细致,不带任何主观的评价,就像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 诸神静静地听着。 随着乌图的描述,一些神明的脸上露出了不屑。 “不过是些凡人的小聪明罢了。” “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会忘记对神明的敬畏。” 而另一些神明,比如智慧之神恩基,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恩利尔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他要听的不是这些!他要听的是库撒的“罪证”!是那个大祭司如何蛊惑人心,是埃列什基伽勒如何逾越神权! “够了!”他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了乌图,“我不想听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我只想知道,那个多罗斯,他究竟想干什么?埃列什基伽勒,她又是什么态度?” 乌图停下了描述,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恩利尔。 然后,他将那场在议事厅里的问答,一字不漏地,复述给了所有神明。 “……他说,他想要的,是一个‘人’可以作为‘人’而活下去的世界。” “……他说,神治的时代可以过去,但人与神,依旧可以共存于同一片天空之下。” 当乌图复述完多罗斯的那番“独立宣言”时,整个神殿,一片死寂。 所有的神明,都被这番言论震惊了。 狂妄! 太狂妄了! 一个凡人,竟敢妄言要结束“神治的时代”? “逆贼!此乃天大的逆贼!”一位脾气火爆的雷神怒吼道,“必须立刻降下神罚,将他和整个库撒,都化为灰烬!” “没错!绝不能容忍这种思想的蔓延!” “人类,就该有作为人类的本分!他们这是在挑战我们神明的根基!” 一时间,神殿内群情激奋,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恩利尔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多罗斯的这番话,已经触犯了所有维护旧秩序神明的底线。他将自己,将整个库撒,都推到了所有神明的对立面。 “那么,埃列什基伽勒呢?”恩利尔追问道,他要将这最后一颗钉子,也死死地钉上。 乌图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神明,最后,缓缓说道: “埃列什基伽勒说,‘他所说的,便是我所想的’。” “‘库撒的道路,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如果天界要因此降下‘审判’,那么,我冥界……一并接下’。” 轰! 如果说多罗斯的话是点燃了火药桶,那么埃列什基伽勒的这番表态,就是将整个火药库都引爆了。 冥界,公然与天界宣战! “好!好得很!”恩利尔怒极反笑,他猛地从神座上站起,磅礴的神威席卷整个神殿,“既然他们自己找死,那我们就成全他们!” “我提议,立刻组建讨伐军,由我亲自带队,彻底抹除库撒和那个逆贼!将埃列什基伽勒,重新打回她那阴暗的冥府之中,让她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我附议!”雷神第一个响应。 “附议!” “附议!” 一众主战派的神明纷纷表态。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氛围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我反对。” 说话的,是乌图。 所有神明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恩利尔更是双眼微眯,眼中寒光闪烁:“乌图,你这是什么意思?” 乌图迎着所有神明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我的‘审判’,还没有结束。”他平静地说道。 “我看到了库撒的‘秩序’,听到了多罗斯的‘宣言’,也确认了埃列什基伽勒的‘立场’。” “但作为审判之神,我还需要裁定,他们的行为,是否构成了‘罪’。” 他顿了顿,在库撒的所见所闻在脑海中浮现。 “让人民安居乐业,是罪吗?” “追求知识,探索未知,是罪吗?” “一个孩子长大了,想要走自己的路,是罪吗?” “一位女神,想要守护自己认可的城邦和人民,是罪吗?” 他一连问出了四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让那些叫嚣着要降下神罚的神明,哑口无言。 因为,从“正义”的角度来说,这些,都不是罪。 “乌图!你这是在为他们辩护吗?”恩利尔怒喝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是天界的主神!” “我没有忘,神王。”乌图摇了摇头,“正因为我是‘审判之神’,我才不能仅凭‘立场’来定罪。” “库撒的模式,多罗斯的理念,确实挑战了我们旧有的秩序。但是,‘挑战’本身,并不等同于‘罪恶’。” “我看到的,是一个充满生机与可能性的‘新秩序’的萌芽。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这个‘新秩序’会给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之前,我无法草率地,将其判定为‘罪’。” “所以,”他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眸直视着神王恩利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判决是——” “观察。” 说完,他向着神王,深深地鞠了一躬。 整个神殿,鸦雀无声。 乌图的判决,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主战派神明的头上。 “观察?” “不进行干涉?” 恩利尔的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着乌图,磅礴的神威如同实质般压向他,仿佛要将他碾碎。 “乌图,你这是在公然违抗我的意志!” 整个神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然而,面对神王的雷霆之怒,乌图的身影却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神王,我并非违抗您的意志。”他平静地回应,“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审判之神’的职责。我的判决,基于我所见的‘事实’,遵循我所持的‘正义’。如果连审判之神都因立场而动摇,那么天界的‘秩序’,将从根基开始崩坏。” 他的话,掷地有声,无懈可击。 恩利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很想立刻出手,将这个敢于当众顶撞自己的家伙镇压。 但他不能。 因为乌图说的没错。 乌图的权能,是天界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他因为乌图的判决不合心意就强行处罚他,那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会严重动摇他作为神王的统治根基。 更重要的是,乌图的判决,虽然出人意料,却也得到了一部分神明的认同。 以智慧之神恩基为首的一些中立派,甚至是一些平日里看不惯恩利尔霸道作风的神明,都隐隐地站在了乌图这边。 “神王,乌图的判决,自有他的道理。”恩基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僵局,“既然是‘观察’,那也并非放任不管。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即可。如果库撒真的如您所说,是世界的‘毒瘤’,那它迟早会显露出其邪恶的本质。到那时,再进行审判,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恩基的话,给了恩利尔一个台阶下。 恩利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今天,他已经无法强行推动对库撒的讨伐了。 “好!很好!”他看着乌图,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就‘观察’!我倒要看看,你能观察出什么花样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冷酷,“从今天起,切断对库撒的一切神恩!我倒要看看,没有了神明的庇佑,他们人类自己,能撑多久!” “我还要看看,当灾难、瘟疫、魔兽降临时,他们是会向我们摇尾乞怜,还是会抱着他们那可笑的‘尊严’,一起走向灭亡!” 说完,他拂袖而去,身影消失在了神座之上。 一场本应决定库撒命运的神会,就这样,以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草草收场。 第二十八章 瘟疫 【乌图的判决——“观察”,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挡住了天界众神的怒火。】 【但神王恩利尔的最后通牒,也如期而至——“从今天起,切断对库撒的一切神恩!”】 【你和埃列什基伽勒都明白,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天界的神会结果如何,多罗斯不得而知。 但从那一天起,整个库撒的氛围,在平静的表面之下,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防备北方魔兽再次南下”为名,更多的青壮年被征召起来,开始了远比之前严格的军事训练。城墙的加固工作不再是修修补补,而是近乎重建,各种新设计的防御工事如图纸般被一一实现。 粮食和物资的储备,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多罗斯几乎是动用了大祭司的所有权力,调动着整个城邦的资源,为那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而这一切的核心,则是“冥府武装”计划的秘密启动。 在神庙最深处的密室里,埃列什基伽勒亲自主持,挑选库撒最精锐、意志最坚定的战士。 多罗斯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向那些战士们解释着获得力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接受冥府的武装,你们的身体将被冥府的以太改造,你们将能够挥舞蕴含死亡气息的武器,拥有远超凡人的力量。” “但是,代价是你们的生命。你们的寿命会急剧缩短,你们的灵魂将永远与冥府死死绑定,甚至在死后,也无法像普通人一样获得安宁。” “现在,给你们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密室里一片寂静。 多罗斯看着那些战士们的脸,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然。 没有一个人后退。 “我等,愿为库撒献上一切!”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多罗斯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人民,这就是他为之奋斗的理由。 他转头看向埃列什基伽勒,发现她也在看着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欣慰,和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备战中一天天过去。 乌图的判决迟迟没有传来,天界仿佛彻底遗忘了库撒这个小小的城邦。 恩利尔所说的“切断一切神恩”,似乎也并未立刻显现出效果。库撒的土地依旧肥沃,气候也还算风调雨顺。 一切,都平静得有些诡异。 这种平静,让多罗斯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 一个坏消息,如同平地惊雷,打破了这虚假的和平。 “大祭司!不好了!”一位负责城西农田的农官连滚带爬地跑进议事厅,脸上满是惊恐,“西边的麦田……西边的麦田出事了!”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多罗斯放下手中的泥板,皱起了眉头。现在正是小麦灌浆的关键时期,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枯萎了!一夜之间,大片大片的麦子全都枯萎了!”农官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干旱,也不是虫害,就是……就是那么凭空枯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一样!而且……而且去看过麦田的几个人,回来之后就全都病倒了,上吐下泻,浑身发冷,现在已经快不行了!” 什么? 多罗斯猛地站起身。 他立刻跟着农官赶往城西。还没到地方,一股不祥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腐败和死寂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当他亲眼看到那片麦田时,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应该是一片金黄的麦浪,此刻却变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灰黑色。所有的麦秆都干瘪枯萎,垂着头,仿佛在哀悼自己的死亡。土地也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最让他心惊的是,有几个倒在田埂边的农夫,他们的皮肤上,都浮现出了一道道黑色的、如同枯萎藤蔓般的诡异纹路。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影几乎和多罗斯是先后到达。 来的路上她在心里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还是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是……神罚瘟疫。”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神罚瘟疫?” “嗯。”埃列什基伽勒的眼神冰冷,“这不是自然的瘟疫,而是由神力催生的诅咒。它针对的不是土地,而是‘生命’本身。它会污染土地,侵蚀生命力,任何接触到它的活物,都会被迅速抽干生命,最终化为像这片麦田一样的尘埃。” 她伸出手,一缕黑色的气息从一个倒地的农夫身上飘起,被她抓在手中。 那黑气在她掌心不断挣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恶意。 “恩利尔……”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他终究还是动手了。” 终究是低估了恩利尔,没想到一出手就是“神罚瘟疫”这种手段。 多罗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天界的报复,终于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歹毒,如此致命的招数。 这不仅仅是要毁掉库撒的粮食,更是要从根本上,毁灭这座城邦的所有生机。 “有办法解决吗?”多罗斯急切地问道。 埃列什基伽勒沉默了。 良久,她才艰难地摇了摇头。 “在现世,我没有办法。”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这种直接作用于‘生命’概念的诅咒,已经超出了我在地表权能的极限。我能做的,最多只是延缓它的扩散,但无法根除。” 多罗斯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农夫,看着那片象征着绝望的黑色麦田,拳头死死地攥紧了。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库撒被这瘟疫吞噬吗? 不!绝不! 一定还有办法!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既然这是神罚,是针对“生命”的诅咒。那么,能够对抗它的,或许只有……与“生命”完全相反的概念。 死亡。 冥界!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埃列什基伽勒,”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我去冥界!” 第二十九章 蔓延的绝望 “你说什么?”埃列什基伽勒猛地转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你要去冥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 “我很清楚。”多罗斯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指着那片正在不断蔓延的灰黑土地,指着那些身上浮现出死亡纹路、呼吸越来越微弱的农夫, “在现世,我们对这种诅咒束手无策。但冥界不一样,那里是你的领域,是死亡的国度!这种玩弄生命概念的诅咒,到了你的主场,一定会有破解的办法!”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打不过,就把战场拉到自己的主场来打。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不行!我绝不同意!”埃列什基伽勒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态度坚决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多罗斯急了,“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库撒……” “这不是眼睁睁看着的问题!”埃列什基伽勒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你以为冥界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上一次你是意外被【冥界的加护】引动,才侥幸进入。但这一次不一样!你是要以生者的身份,主动踏入亡者的国度!” 她抓住多罗斯的手臂,力气大得让他都感觉到了疼痛。 “冥界的规则,对一切生者都抱有绝对的排斥!即便是神明,没有我的许可,擅自闯入也会被规则抹杀! 你一个凡人,就算有我的庇护,强行进入也会承受巨大的代价!你的灵魂会被冥界的气息侵蚀,你的生命力会被规则不断剥离!你这是在赌命!”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害怕。 她从未如此害怕过。 作为冥界女神,没人比她更明白冥界的法则。 自从多罗斯为她种下那株“冥府之花”后,她那颗孤寂了数千年的心,就已经被这个男人的身影填满了。 她无法想象,如果多罗斯在冥界出了什么意外,她该怎么办。 她宁愿库撒毁于一旦,也不愿看到多罗斯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多罗斯看着她那副焦急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软。他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我不是在赌命,我是在找一条活路。为我自己,为库撒,也为你。” “为我?”埃列什基伽勒愣住了。 “嗯。”多罗斯凝视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库撒是你的城邦,这里的人民是你的信徒。如果库撒没了,你又会变回那个一个人守着空旷冥府的孤单女神。我不希望看到那样的你。” “我……”埃列什基伽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且,别忘了,我是谁?”多罗斯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我可是你亲口册封的大祭司,是拥有【冥界的加护】,甚至被冥界本身认可的‘冥府的男主人’,不是吗?” “你……你胡说什么!谁……谁说你是男主人了!”埃列什基伽勒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虽然……虽然冥府的规则确实有把他当成男主人的趋势…… “你看,连你都默认了。”多罗斯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所以,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冥界,对我来说,就像是第二个家。” “……你这个笨蛋。”埃列什基伽勒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又气又想笑,心里的防线也开始动摇了。 就在这时,又有几位祭司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大祭司!不好了!城东、城南……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瘟疫的扩散速度太快了!” “而且,城里已经开始出现恐慌了!大家都说……这是天神降下的惩罚,我们被抛弃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两人心头。 扩散速度太快了。 恐慌已经开始蔓延。 一旦城邦的秩序因为恐慌而崩溃,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多罗斯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看向埃列什基伽勒,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没有时间了。” 埃列什基伽勒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那座正在被绝望气息笼罩的城邦。 她明白,多罗斯说得对。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指甲都快要嵌进了肉里。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带你去。” …… 库撒的民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神罚。 这个词,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先是西边的麦田,然后是东边,南边……灰黑色的枯萎如同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些接触过枯萎作物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身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任凭祭司们如何祈祷,如何用草药治疗,都无济于事。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绝望的情绪,在城邦的每一个角落滋生。 “我们被神抛弃了……” “这是对大祭司的惩罚!是他惹怒了天神!” “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流言蜚语四起,人们开始质疑那个带领他们走向繁荣的年轻大祭司。他们聚集在神庙前,祈祷着,哭喊着,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但神庙的大门,却紧紧关闭着。 多罗斯站在神庙的高塔上,俯瞰着下方如同潮水般的人群,听着那些绝望的哭喊和恶毒的诅咒,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难受。 他知道,他不能怪他们。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信仰和理智,都显得那么脆弱。 “准备好了吗?”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属于冥界女主人的华丽服饰,金色的长发上戴着黑曜石的冠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 但多罗斯能看到,她那双握着枪槛的手,在微微颤抖。 “嗯。”多罗斯点点头。 他转身,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一僵。 埃列什基伽勒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枪槛的尖端在两人面前的空中轻轻一点。 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充满了阴冷与死寂气息的漩涡,缓缓成形。 那便是通往冥界的入口。 “记住,”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有些沙哑,“进入之后,一步都不要离开我身边。你的身体虽然有冥府的加护,但你的灵魂本质上还是生者,冥界的规则会本能地排斥你。跟紧我,我来为你抵挡规则的侵蚀。” “好。” 多罗斯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为之奋斗了十多年的城邦,然后,毅然决然地,一步踏入了那幽蓝色的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 当多罗斯再次睁开眼睛时,熟悉的昏暗天空和荒芜大地,再次出现在眼前。 但这一次的感觉,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虽然感觉到了阴冷,但更像是在一个凉爽的秋夜。而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被丢进了万年冰窟之中!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被这股寒意冻结,思维变得迟钝,身体也变得无比僵硬。 这就是生者踏入冥界所要承受的代价吗?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股温暖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气息,将他包裹了起来。 是埃列什基伽勒。 她紧紧地站在他的身边,身上散发出的神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屏障,将那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还……还行。”多罗斯勉强笑了笑,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他这才发现,即便是站在屏障里,那股来自规则的排斥力依旧无孔不入。 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速度,被这个世界抽离。 “我们快走。”埃列什基伽勒不敢再耽搁,拉着他就向冥界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多罗斯看到了无数新来的亡魂。 他们麻木地,茫然地,在迦鲁拉灵的引导下,走向审判的大厅。 而在这些亡魂之中,多罗斯清楚地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是库撒的居民。 是前几天还在市集里向他热情打招呼的商贩,是还在田间辛勤劳作的农夫,是还在学堂里牙牙学语的孩子…… 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冰冷的亡魂。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来自库撒的亡魂,他们的灵魂之上,都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那黑气,与他在麦田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充满了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看到了吗?”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冰冷,“这就是神罚瘟疫的可怕之处。它不仅剥夺生者的生命,还会污染他们的灵魂。被污染的灵魂,无法进入轮回,最终只会被冥界的规则碾碎,彻底归于虚无。” 彻底归于虚无。 多罗斯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意味着,他们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最彻底的,最残忍的抹杀! “恩利尔……”多罗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他第一次,对一位神明,产生了如此纯粹的杀意。 “我们去哪?”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问道。 “去冥界的最深处。”埃列什基伽勒指着远处那根贯穿天地的巨大石柱,“去‘冥界之锚’那里。” “只有在那里,我们才有可能找到对抗这种概念性诅咒的力量。” 第三十章 冥界的基石 “冥界之锚?”多罗斯看着远处那根若隐若现的通天巨柱,心中充满了疑惑, “我们上次不是去看过了吗?那里除了是创世神阿勃祖的脊骨,还有什么特别的?” 多罗斯记得很清楚,上次埃列什基伽勒带他参观的时候,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那根柱子是用来稳定冥界的。 “上次只是带你‘看’。”埃列什基伽勒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但你并不知道它真正的意义。” 她一边拉着多罗斯在荒芜的大地上快速前行,一边解释道:“冥界,为什么能成为亡者的归宿,为什么能让一切生命在此终结?” “因为……冥界的规则?”多罗斯试探着回答。 “没错,但规则从何而来?”埃列什基伽勒反问道,“规则,是基于‘概念’而存在的。冥界的核心概念,就是‘终结’与‘死亡’。 而这份概念最纯粹、最本源的体现,就是‘冥界之锚’。”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多罗斯认知的秘密。 “‘冥界之锚’,并不仅仅是阿勃祖的脊骨。它更是这位创世神在被背叛、被杀死后,其存在被彻底‘终结’的那一瞬间,所凝结成的‘死亡’概念的具现化产物!”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死亡’这个概念本身的神器,是整个冥界得以存在的基石。” 多罗斯听得目瞪口呆。 死亡概念的具现化? 这……这玩意儿的逼格也太高了吧! “神罚瘟疫,是恩利尔利用神力制造的,针对‘生命’概念的诅咒。”埃列什基伽勒继续说道, “想要对抗它,寻常的魔力或者神力都没有用。我们必须用更上位的,更本源的概念去覆盖它,抹消它。” “用‘死亡’的概念,去对抗‘生命’的诅咒?”多罗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没错。”埃列什基伽勒点点头,“只有借助‘冥界之锚’那最纯粹的‘终结’之力,才有可能斩断瘟疫与生者之间的联系,将这个诅咒彻底‘杀死’。”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啊!”多罗斯有些激动。既然有办法,那就赶紧行动!库撒的民众还在等着他回去救命。 “没那么简单。”埃列什基伽勒却摇了摇头,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冥界之锚’是冥界的根基,它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和纯粹。” “别说你一个凡人,就连我,都无法完全掌控它的力量,只能借助它来维系冥界的运转。” “靠近它,就等同于直面‘死亡’本身。那股力量会本能地‘终结’一切靠近它的‘存在’。我虽然是冥界女神,可以豁免一部分影响,但你……” 她看了一眼多罗斯苍白的脸色,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多罗斯现在的状态,只是被冥界的规则排斥,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要是再靠近那玩意儿,恐怕瞬间就会被“终结”掉,连渣都不剩。 “那怎么办?”多罗斯的心又沉了下去,“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 “办法……倒是有一个。”埃列什基伽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但非常危险。” “说。”多罗斯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你的身上,有冥界本身赐予的【冥界的加护】。”埃列什基伽勒凝视着他,“这份加护,让你与冥界,与‘死亡’这个概念,有着天然的亲和力。这是连我都未曾拥有过的特质。或许……你可以尝试去获得‘冥界之锚’的认可。” “获得它的认可?” “嗯。如果能得到它的认可,你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借用它的力量,而不会被它所伤。”埃列什基伽勒说道,“到时候,你不但能解决这次的瘟疫,甚至……能真正掌握那份‘终结’之力。” 多罗斯想起了之前在后院训练时,自己机缘巧合之下,用长枪将一片落叶彻底分解为尘埃的场景。 那种感觉,不就是“终结”吗? 原来,自己那时候触摸到的,就是“冥界之锚”力量的冰山一角。 “我该怎么做?”多罗斯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无论有多危险,他都必须去尝试。 这是拯救库撒的唯一希望。 “……靠近它,感受它,然后……活下来。”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变得愈发荒凉。 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重,甚至化为了实质般的黑色雾气,在地面上缓缓流动。 多罗斯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埃列什基伽勒的神力屏障,已经被压缩到了紧贴着他身体的程度,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在背着一座大山前行。灵魂被撕扯的痛楚,让他几欲昏厥。 “还能……撑住吗?”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不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多罗斯的生命力正在加速流逝。 “没事。”多罗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倒下了,库撒就真的完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根通天巨柱的脚下。 近距离看,这座“冥界之锚”远比远观时更加震撼。 它根本不像是什么骨头,而像是一座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死寂构筑而成的通天之塔。表面光滑如镜,却看不到任何倒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存在。 只是站在这里,多罗斯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它吸引,要被拖入那无尽的虚无之中。 “就是这里了。”埃列什基伽勒停下脚步,她的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再往前,我的屏障也护不住你了。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 她松开拉着多罗斯的手,眼中满是挣扎和不舍。 “多罗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几乎是在恳求,“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多罗斯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而且,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就在他踏出屏障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压力,如同宇宙崩塌般,狠狠地向他碾压而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压力,也不是魔力层面的冲击。 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的碾压。 是“终结”,是“虚无”,是“死亡”本身,在向他这个“存在”的个体,宣告着他的结局。 “呃啊啊啊啊——!” 多罗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灵魂、意识,一切的一切,都在被这股力量分解,要被还原成最原始的虚无。 他身上的【冥界的加护】所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多罗斯!”埃列什基伽勒发出惊恐的尖叫,想冲上去把他拉回来,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将她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冥界之锚”拒绝了她的干预。 这是属于多罗斯一个人的试炼。 要么,获得认可,驾驭死亡。 要么,被死亡吞噬,彻底终结。 多罗斯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模糊。 无数的幻象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自己作为诺维尔的一生,看到了冬木市的煤气爆炸…… 他又看到了自己作为多罗斯的一生,看到了库撒的繁荣,看到了伊伽的笑容,看到了那株在后院里悄然绽放的冥府之花…… 要……结束了吗?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答应过她,要为她遮挡所有的风雨。 我答应过库撒的人民,要带领他们走向新的未来。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一股强大的执念,从他即将消散的意识深处,猛然爆发! “我拒绝!”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在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咆哮。 “我拒绝这种被安排好的‘终结’!” “我的‘终结’,应该由我自己来决定!” 随着这声咆哮,他身上那即将熄灭的幽蓝色光芒,陡然大盛! 不再是被动地防御,而是主动地,向着那股恐怖的压力,发起了冲击! 他开始尝试着,去理解那股力量,去解析那份“终结”的概念。 就像当初在后院里,他用长枪刺向那片落叶一样。 他要找到这股力量的“核心”,找到它的“流向”,然后……将它化为己用!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想法。 一个凡人,竟敢妄图去解析“死亡”本身。 但多罗斯,却就这么做了。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股恐怖的压力将自己的意识彻底吞噬,沉入那片最深沉的,名为“死亡”的海洋。 他要在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生路”。 看着被无尽黑暗吞噬的多罗斯,埃列什基伽勒跪倒在地,绝望地伸出手,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滑落。 “多罗斯……” 第三十一章 真正的“终结”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声音,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终结”之后的世界吗? 多罗斯的意识,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漂浮在这片虚无的海洋里。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自己的灵魂,仿佛一切都已经被分解,只剩下这一点纯粹的“念头”。 他试图思考,但思维却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艰难。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一个个问题浮现,却又很快消散在这无尽的黑暗中。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片虚无同化,那最后一点“念头”,也即将熄灭。 就在这时。 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悄然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却异常的执着。 这是独属于冥界女神的魔力。 光芒中,一幅幅画面开始浮现。 是那个趴在桌案上,因为处理公文而疲惫睡去的金发少女。 是那个在庭院里,因为一株小小的植物而喜极而泣的冥界女神。 是那个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刺眼阳光的,名叫“伊伽”的助手。 是那个……他答应过要为她遮挡所有风雨的,埃列什基伽勒。 “……埃列什基伽勒。”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即将沉寂的意识海洋中,炸响! 我是多罗斯! 库撒的大祭司! 我来冥界,是为了寻找解决神罚瘟疫的方法! 我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在等我回去! 强烈的执念,如同燃料,让那抹幽蓝色的光芒瞬间暴涨! 多罗斯的意识,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再迷茫,不再畏惧。 他开始主动地,去观察这片黑暗,去感受这片虚无。 他发现,这片所谓的“虚无”,并非真的什么都没有。 在这片黑暗的海洋之下,涌动着无数的“线”。 那是无数“存在”被“终结”后留下的痕迹,是万事万物走向消亡的“路径”。 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而复杂的,名为“死亡”的网络。 而这张网络的中心,就是他现在所处的,这片最纯粹的虚无。 这里,是“死亡”的根源。 多罗斯的意识,顺着其中的一条“线”,向前延伸。 他看到了一颗种子的“终结”。从发芽,到生长,到枯萎,最后化为尘土。 他又看到了一只魔兽的“终结”。从出生,到捕猎,到衰老,最后被更强大的存在杀死。 他又看到了一个文明的“终结”。从兴起,到繁荣,到衰落,最后被时间的长河彻底淹没。 生、老、病、死…… 成、住、坏、空…… 一切有形之物,皆有其“终结”。 一切存在之物,皆有其“终焉”。 这,就是“冥界之锚”所蕴含的,最根本的规则。 多罗斯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悟之中,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他感觉自己仿佛与这片死亡的网络融为了一体,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存在”的“终结”之线。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条代表着“枯萎”的线。 瞬间,关于“枯萎”的一切信息,都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又触碰了一下代表着“崩坏”的线。 关于“崩坏”的一切原理,也都为他所知。 他就像一个掉进了图书馆里的孩子,贪婪地吸收着关于“死亡”的一切知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感觉自己已经“看”完了这张网络里的所有“线”。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虚无的更深处。 他知道,是时候,去触碰那最核心的东西了。 他要找到,那条代表着“神罚瘟疫”的“终结”之线。 冥界之锚的脚下。 埃列什基伽勒依旧跪在那里,泪水早已流干,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吞噬了多罗斯的黑暗,充满了死寂和绝望。 已经……过去多久了? 一天? 两天? 她不知道。 在冥界,时间本就没有意义。 她只知道,多罗斯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为什么……又要夺走我的一切……” 数千年的孤寂,她忍受过来了。 诸神的漠视,她也忍受过来了。 伊什塔尔的挑衅,她更是早就习惯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什么事情而感到痛苦了。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他像一道光,照进了她那阴暗而冰冷的世界。 他会笨拙地夸奖她,会因为她而脸红心跳,会为了给她一个惊喜而偷偷地忙碌好几天,会为她种下一朵只属于她的,永远不会凋零的花。 他会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挡住那让她不适的阳光,告诉她,以后要为她遮挡所有的风雨。 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因为他而重新跳动。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爱,被珍视,被需要的幸福。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再孤单一个人了。 可是现在…… 连这最后的一点温暖,也要被夺走吗?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爆发! “凭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黑色的神裙剧烈翻涌。 磅礴的神力,从她那娇小的身躯中,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凭什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命运!” “凭什么恩利尔可以因为人类的吵闹就降下洪水!” “凭什么你们可以因为自己的不满就杀死恩奇都!” “凭什么……你们要夺走我的多罗斯!” 她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怨恨。 “我不管什么天界!不管什么秩序!我也不管什么神王!” “我只知道,他是我认可的人!是我冥界的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唯一认可的男人!” “你们把他还给我!” 她举起手中的枪槛,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所有的神力,都灌注其中! 她要打破这个该死的“冥界之锚”! 她要冲进那片虚无,哪怕自己也会被“终结”,她也要把她的男人找回来! 就在她即将挥下这足以动摇整个冥界根基的一击时。 那片吞噬了多罗斯的黑暗,突然……剧烈地波动了起来。 紧接着。 一道无比璀璨的幽蓝色光芒,从黑暗的最深处,冲天而起! 那光芒,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深邃,仿佛蕴含着宇宙间一切的“终结”与“寂灭”。 光芒所过之处,连冥界那永恒的黑暗,都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个身影,沐浴在那幽蓝色的光芒之中,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黑色的长发,蔚蓝的眼眸。 但他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多罗斯,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平静,淡然,却又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迷茫和动摇。那双蔚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万事万物的“终焉”。 “……抱歉。” 多罗斯看着不远处那个因为震惊而僵在原地的女神,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的微笑。 “让你久等了。” 埃列什基伽勒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枪槛“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不顾一切地,向着那个身影,飞奔而去。 然后,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多罗斯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这个女神,在瑟瑟发抖。 “我回来了,埃列什基伽勒。” 第三十二章 概念武装,锚定之柱 怀中的女神哭了很久,仿佛要把数千年来的孤寂与委屈,以及刚刚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全部都发泄出来。 多罗斯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埃列什基伽勒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笨蛋!”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骂了一句。 然后,伸出拳,不轻不重地捶着他的胸口。 “你这个大笨蛋!蠢货!白痴!”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我刚才以为你真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多罗斯连忙道歉,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让你担心了。”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埃列什-基伽勒依旧不依不饶,但捶打的力气却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起来了。 “那……罚我以后天天给你处理公文?”多罗斯试探着问道。 “……不够。”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罚我给你种一辈子的花?” “……还是不够。” “那……”多罗斯想了想,然后用一种非常郑重的语气说道,“罚我,用我的一生,来陪伴你,为你遮挡所有的风雨。这个惩罚,够不够?” 怀里的人,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如同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这还……差不多。” 多罗斯笑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把脸藏在自己怀里,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女神,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值了。 刚才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和凶险,在这一刻,都值了。 两人又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 “好了,别哭了。”多罗斯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用手指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再哭,我们冥界女主人的威严可就都没了。” “要你管!”埃列什基伽勒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地让他擦干了眼泪,只是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时的威严,但那沙哑的嗓音和红肿的眼睛,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你……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身上的气息……完全变了。”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多罗斯,虽然外表没变,但其内在的本质,已经发生了某种质的飞跃。 身上那股与冥界同源的气息,变得无比纯粹和深邃。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一个被冥界“眷顾”的凡人,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像是冥界规则的“代行者”。 “我好像……稍微理解了一点‘终结’的含义。”多罗斯感受着体内那股平静而强大的力量,缓缓说道。 在刚才那片虚无的海洋里,他不仅看到了万事万物的“终结”之线,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那条代表着“神罚瘟疫”的线。 那是一条由神力编织而成的,充满了恶意和扭曲的黑线。 它的一端,连接着天界的神王恩利尔,另一端,则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库撒所有生灵的“生命线”之上,不断地窃取着他们的生命力。 而在他理解了“终结”的规则后,他发现,自己可以……“剪断”它。 “我好像……已经知道该怎么解决这次的瘟疫了。”多罗斯说道。 “真的?”埃列什基伽勒又惊又喜。 “嗯。”多罗斯点点头。 就在这时, “轰轰轰——嗡—” 整根通天巨柱,剧烈地颤动起来。 在埃列什基伽勒与多罗斯震惊的目光中,冥界之锚最核心、最深处的位置,那里的黑色,仿佛浓郁到了极致,化为了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芒的“无”。 紧接着,一小块“无”的物质,从冥界之锚的本体上,缓缓地“流”了出来。 那块物质,在空中不断地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了一件兵器的形状。 一杆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却又散发着让人心胆俱裂的恐怖气息的…… 长枪。 那杆长枪,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漆黑,不是那种普通的反光黑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虚无之黑。 枪身之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一些与冥界之锚同源的、古老而深邃的神秘纹路,仿佛天生就铭刻在上面。 枪尖并非锋利,反而显得有些厚重,但多罗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枪尖所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地扭曲、悲鸣。 这杆枪,给人的感觉,不是一件“武器”,而更像是一个“存在”。 一个沉重到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概念”的具现化。 “这……这是……”埃列什基伽勒看着那杆黑色的长枪,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作为冥界的女主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杆枪的来历。 “是‘锚心’……是冥界之锚的‘核心’……”她喃喃自语,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是支撑着整个冥界存在的‘基石’……它……它怎么会……” 冥界之锚,是阿勃祖的脊骨。而这杆枪,就是由脊骨中最核心、最坚硬、蕴含了最纯粹创世神力的“骨髓”所化! 它是冥界法则的凝聚体,是死亡概念的具现物! 在神话传说中,它有着一个让诸神都为之战栗的名字。 “伊尔卡拉之柱……”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都在颤抖。 伊尔卡拉,是苏美尔神话中对冥界的别称。而这杆枪,就是支撑着整个冥界,使其不至于在虚数之海中漂流失落的,最根本的“柱子”! 它的存在,类似于圣枪伦戈米尼亚德。圣枪是“缝合世界表皮”的塔,而这杆枪,就是“锚定冥界领域”的基石! 这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概念武装! 多罗斯看着那杆枪,他能感觉到,那杆枪也在“看”着他。 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从枪身之上传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向着那杆枪握了过去。 “别……”埃列什基伽勒刚想阻止,但随即又停下了。 她知道,这杆枪,是冥界之锚,是阿勃祖的意志,为多罗斯选择的武器。除了他,没有人能触碰它。 当多罗斯的手,握住枪柄的瞬间。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嗡鸣,响彻整个冥界。 那杆枪的重量,超乎想象。 多罗斯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杆枪,而是一整座山,一整片大陆,甚至……是一整个世界! 他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沉,几乎要握持不住。 多罗斯低吼一声,体内那属于冥界的气息疯狂涌动,才终于将这杆枪,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当他握住这杆枪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整个冥界,建立了一种更加深刻的联系。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能“听到”冥界的呼吸,那么现在,他已经可以“指挥”冥界的呼吸。 他感觉,只要自己愿意,甚至可以通过这杆枪,将冥界的法则,短暂地投射到现世之中! 这就是……权能! “好……好重……”多罗斯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仅仅是握着它,就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废话!这可是世界的基石之一!”埃列什基伽勒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但眼神里,更多的却是震撼和一丝……骄傲。 “你……你现在,恐怕才是冥界真正的主人了。”她有些复杂地说道。 她这个冥界女主人,更像是被众神指派的“管理者”。 而多罗斯,却是被冥界本身,被创世神的意志所选中的“继承者”。 两者的本质,截然不同。 “不,您永远是冥界唯一的女主人。”多罗斯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我只是……一个恰好路过,被拉来当苦力的。” “噗嗤。”埃列什基伽勒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心中的那点复杂情绪也烟消云散。 “油嘴滑舌。”她白了他一眼,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多罗斯笑了笑,他转过头,重新打量着手中的这杆恐怖长枪。 “嗯,以后就叫你“终结”吧。” 他试着,将自己的意志,注入其中。 然后,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地,向前一挥。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枪尖所划过之处,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的另一边,是混乱的、闪烁着无数光怪陆离色彩的虚数空间。 仅仅是随手一挥,就撕裂了冥界那无比稳固的空间! “喂!你干什么!”埃列什基伽勒吓了一跳,连忙用自己的权能将那道空间裂缝抚平,“你想把冥界拆了吗!” “抱歉,抱歉,我没控制好力道。”多罗斯也吓了一跳,连忙收回长枪。 这玩意儿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一百倍。 这下,面对天界诸神,他们终于有了一张,可以真正掀翻牌桌的底牌了。 “好了,既然力量也到手了,我们该回去了。”埃列什基伽勒看着他,催促道,“库撒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嗯。”多罗斯点点头。 他握着这杆名为“伊尔卡拉之柱”的恐怖长枪,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恩利尔,众神……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返回地表的时候。 多罗斯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埃列什基伽勒疑惑地问道。 多罗斯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将目光投向了冥界之锚脚下的,那片广袤无垠的、由最原始的死亡物质构成的黑色大地。 就在刚才,在他那被“伊尔卡拉之柱”无限放大的感知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异样”。 看着多罗斯的模样,埃列什基伽勒没有继续询问。 她能感觉到,多罗斯手中那杆枪所蕴含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那已经不是凡人,甚至是普通神明能够拥有的力量了。 那份力量,足以与吉尔伽美什的“开天辟地乖离之星”,与伊什塔尔的“山脉震撼明星之薪”,相提并论! 甚至,在“对单一存在”的杀伤力上,犹有过之! 第三十三章 恩奇都的……种子? “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 就在埃列什基伽勒准备开启返回现世的通道时,多罗斯却突然开口。 “什么事?”埃列什基伽勒有些疑惑,现在还有什么事比解决瘟疫更重要? 多罗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握紧了手中的“终结”之枪。 在与“冥界之锚”融合,获得这把概念武装之后,他的感知,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 他能“看”到整个冥界的运转。 他能“听”到无数亡魂的低语。 他甚至能“触摸”到那些沉淀在冥界最底层的,被时间所遗忘的,“存在”的碎片。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变成了冥界这个巨大系统的一部分,拥有了某种特殊的“权限”。 “我好像……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多罗斯缓缓睁开眼睛,蔚蓝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旋即望向冥界一个极其遥远,极其偏僻的角落。 那是一片连迦鲁拉灵都不会涉足的,绝对的“死寂之地”。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些……绿色的,如同尘埃般的光点。 那一点绿色的光,非常非常微弱。 如果不是多罗斯此刻手握“终结”,与整个冥界建立了深层次的链接,他的感知力被放大了千百倍,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它就静静地,埋藏在冥界最深层的、由创世神血肉所化的原始土壤之中。 仿佛一颗被遗忘了亿万年的种子,在无尽的死寂中,固执地散发着最后一丝属于“生”的光芒。 “那是什么?”埃列什基伽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看到……好像是一抹绿光?” “不可能……冥界的土壤,是死亡的具现化,是‘无’的集合体。这里不可能存在任何……带有‘生命’属性的东西。” 作为冥界的女主人,她对自己的领域了如指掌。冥界的规则,就是拒绝一切生者。 别说是一抹绿光,就算是一粒拥有生命力的花粉,一旦落入冥土,也会在瞬间被同化,失去所有的活性。 “不,它就在那里。”多罗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那一点绿光之上。 通过“终结”作为媒介,他的意识,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死亡法则,终于“看”清了那点绿光的本质。 那不是一个灵魂。 亡魂的光芒,是幽蓝色的,是虚幻的。而这一点绿光,却是凝实的,充满了……自然的韵味。 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多罗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绿色的身影。 那翠绿色的长发,那温和如春风的笑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碧色眼眸。 “是……恩奇都?”多罗斯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埃列什基伽勒被他的话惊到了,“恩奇都?他不是……已经在现世回归泥土了吗?他的灵魂,并没有来到冥界。” 神造的兵器,是没有灵魂的。 恩奇都的“死亡”,更像是一件工具的报废,他的构成物质,会回归自然,而不会像人类一样,有灵魂进入冥界。 这是神代的基本常识。 “不,不是他的灵魂。”多罗斯摇了摇头,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来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 “是他的‘概念’……或者说,是他‘存在’的根源。” 多罗斯努力地回想着,在与乌图的对峙中,自己那番宣言之后,自己对这个世界规则的理解。 恩奇都,是由神明用神代最纯净的“泥土”所创造的。 他的本质,就是“大地”和“自然”的化身。 而杀死恩奇都的,并非物理攻击,也不是魔术,而是来自诸神的,“概念性”的诅咒。 那个诅咒,强行“否定”了他作为“神造兵器”却拥有“人性”的这种矛盾存在,将他从概念层面上,强行分解,打回了原形。 他的身体,化为了普通的泥土,回归了美索不达米亚的大地。 但是,恩奇都存在的“核心概念”,那份属于“天之锁”的、最纯粹的、连接天与地的神性本质,却因为太过强大和纯粹,没有被诅咒完全抹消。 一小部分核心碎屑,就像一粒坚韧无比的种子,在恩奇都“死亡”后,脱离了他的身体,在世界的循环中漂流。 最终,它被与大地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冥界之土”所吸引,沉入了这片由创世神血肉所化的、最原始的土壤之中,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原来是这样。”多罗斯终于明白了。 恩奇都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透”。 恩奇都的核心,他存在的“可能性”,还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被保存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存在生命的地方。 “你是说……那点绿光,是恩奇都存在的‘种子’?”埃列什基伽勒听完他的解释,也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种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作为冥界女主人的认知范围。 “嗯。”多罗斯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很微弱,但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他。” 多罗斯看着那片沉寂的黑色大地,一个疯狂的、大胆的、足以让整个美索不达米亚都为之震动的念头,在他的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腾而起。 如果…… 这只是一颗“种子”。 那么,种子……是不是可以,重新发芽? 如果说,冥界是拒绝一切生命的地方。 那么,他这个刚刚获得了冥界之锚认可的半个冥界之主,是不是可以,为这颗种子,创造一个,可以在死亡中绽放生命的,“例外”? 他想起了自己种下的那株“冥府之花”。 连普通的植物种子,他都能让其在模拟的冥界环境中发芽。 那么,恩奇都这颗本身就蕴含着神代法则的“神之种子”,是不是也一样可以? 多罗斯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或许拥有了一张,足以彻底改变整个战局的,王牌! 一张,足以将那位高傲的、因为失去挚友而陷入绝望的英雄王,彻底绑上自己战车的,王牌! 吉尔伽美什…… 多罗斯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金发王者,在恩奇都死后,愤怒地向诸神宣战的模样。 他知道,吉尔伽美什对恩奇都的感情,超越了一切。 为了复活恩奇都,那位王者,绝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多罗斯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埃列什基伽勒,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说……如果我们把这颗‘种子’,重新种下……他……有没有可能……活过来?” 埃列什基伽勒被他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彻底惊呆了。 在冥界,复活一个已经死去的存在? 还是复活一件神造的兵器? 这……这简直是…… “……我不知道。”她艰难地摇了摇头,“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冥界的法则,不允许死者复生。这是维系世界平衡的铁则。” “但规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多罗斯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我们现在,不就在挑战诸神制定的规则吗?” “可是……”埃列什基伽勒还是犹豫,“想要让一颗‘概念’的种子重新发芽,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合适的‘土壤’,庞大的‘生命力’……这些,我们去哪里找?” “土壤,我们有了。”多罗斯指了指脚下,“没有比创世神的血肉更合适的土壤了。” “那生命力呢?难道你要用库撒全体民众的生命去填吗?”埃列什基伽勒立刻反驳道。 “不。”多罗斯摇了摇头,“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冥界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现世。 “我需要一个人……一个拥有世界上所有宝具,也拥有当前世界上所有智慧的王的帮助。” “吉尔伽美什!” 第三十四章 我,就是死亡 幽蓝色的漩涡在库撒神庙的议事厅中缓缓展开。 多罗斯和埃列什基伽勒从中一步跨出,重新回到了现世。 与离开时那股紧张压抑的气氛不同,此刻的议事厅里,却是一片死寂。 几位留守的祭司和巫女,全都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 “怎么回事?”多罗斯眉头一皱。 “是神威的残留。”埃列什基伽勒解释道,“乌图虽然已经走了,但他那太阳神的神威,对于没有魔力抗性的凡人来说,依旧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多罗斯心中一凛。 这就是主神级别的存在吗?仅仅是站在这里说几句话,其残留的气息,就能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他走到一位年长的祭司身边,将一股温和的魔力渡入他的体内。 那位老祭司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大……大祭司……您回来了……”老祭司的声音虚弱无比,“刚才……刚才那位大人……” “我知道,没事了。”多罗斯安抚道,“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将所有人都遣散后,议事厅里,只剩下了多罗斯和埃列什基伽勒两人。 “情况怎么样了?”多罗斯沉声问道。 埃列什基伽勒闭上眼睛,属于冥界女神的感知瞬间覆盖了整个库撒。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脸色无比难看。 “比我们离开时,严重了十倍不止。” “瘟疫已经扩散到了全城。超过三分之一的城区,土地已经完全被污染,寸草不生。城里至少有两成的人,已经被感染,倒在家里等死。死亡的人数,还在不断攀升。”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我能感觉到,恩利尔那个混蛋,加大了诅咒的力度。现在,就连城里的水源,都开始被污染了。” 多罗斯的拳头,瞬间攥紧。 断绝粮食,污染水源。 这是要将库撒,变成一座彻头彻尾的死城! “民众的情绪呢?” “很糟糕。”埃列什基伽勒摇了摇头,“恐慌和绝望,已经像瘟疫一样,在每个人心里蔓延。“ “神庙外面,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在哭喊,在祈求,也……在诅咒你。” 多罗斯沉默了。 他能想象得到那种场景。 当希望被一点点磨灭,当死亡一步步逼近,再虔诚的信仰,也会被绝望所取代。 他们会把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到他这个带领他们走上“新路”,却又给他们带来了“神罚”的大祭司身上。 “没时间了。”多罗斯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你想怎么做?”埃列什基伽勒问道。 多罗斯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出了议事厅,向着神庙的最高处走去。 神庙顶端的露台,是整个库撒城的最高点。 站在这里,可以将全城的景象,都尽收眼底。 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却显得异常萧条。许多店铺都关着门,路上行人稀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惊恐和麻木。 城市的几个区域,已经完全被那种死寂的灰黑色所覆盖,就像是大地之上,长出了几块丑陋的脓疮。 而在神庙的正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蚂蚁般聚集着,绝望的哭喊声和压抑的啜泣声,汇成一股令人心碎的声浪,直冲天际。 多罗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俯瞰着这一切。 埃列什基伽勒站在他的身后,没有说话。她知道,他需要自己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 “大祭司出来了!” “是大祭司!” 下方的人群,也很快发现了他。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指向了他。 “大祭司!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快不行了!求您发发慈悲!” “都是你!都是你惹怒了天神!是你给我们带来了灾难!” “你这个骗子!滚出库撒!” 祈求,咒骂,哭喊…… 无数复杂而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向着他一个人,汹涌而来。 多罗斯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他的内心,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因为他知道,从他选择走上这条路开始,他就必然要背负这一切。 荣耀,以及骂名。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蔚蓝色的瞳孔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无尽的深邃与淡然。 他举起了手中的枪。 那杆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神枪——“终结”。 他将枪尖,指向了天空。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 借助着魔力,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库撒城每一个人的耳中。 “库撒的民众们。” “我是你们的大祭司,多罗斯。” 下方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站在神庙顶端的身影。 “我知道,你们在恐惧,在绝望。”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在怨恨。” “你们认为,是神明降下了惩罚,是我们被抛弃了。” 多罗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们说的,没错。” 一句话,让下方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他承认了? 他居然承认了这是神罚? “但是,”多罗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压下了一切的嘈杂,“抛弃我们的,不是神明。” “而是那个高高在上,视我们为蝼蚁,因为我们的不再顺从而降下灾祸的神王——恩利尔!” “他要我们死,因为我们想要活得像一个人!” “他要我们毁灭,因为我们不再甘愿做他圈养的羔羊!” “告诉我,你们愿意吗!” 多罗斯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 可是,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 对方是神王,是众神之主。凡人,如何与神明对抗? 绝望,再次笼罩了人群。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们无法反抗。” 多罗斯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内心。 “但是今天,我就要告诉你们。” “神明,并非不可战胜!” “神罚,也并非无法破解!” 他说着,将自己体内那股与“冥界之锚”同源的,属于“终结”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到手中的长枪之中! 嗡——! 长枪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枪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瞬间亮起! 一道无比璀璨,无比深邃的幽蓝色光柱,从枪尖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整个库撒的天空,在这一刻,都被染上了一层幽蓝的色彩。 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终结”与“寂灭”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城! 在这股威压之下,无论是人类,还是土地,甚至是空气,都仿佛要被彻底“终结”,归于虚无。 下方的人群,在这股威压下,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就连站在多罗斯身后的埃列什基伽勒,都感觉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震惊地看着多罗斯的背影。 他……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能将“终结”的力量,运用到这种程度! “我,多罗斯。” 多罗斯高举着神枪,他的身影,在幽蓝色的光芒映照下,如同降临世间的死神。 “以冥界之名,以终结之权能,在此宣告——”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不似凡人,更似神谕。 “此方天地,一切‘瘟疫’之概念,一切‘诅咒’之存在……” “于此,终结!” 话音落下。 他手中的长枪,猛地向下一挥! 那道冲天而起的幽蓝色光柱,瞬间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波纹,以神庙为中心,向着整个库撒城,席卷而去! 波纹所过之处。 奇迹,发生了。 那些被污染成灰黑色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有的色泽。 那些干枯死寂的麦田,重新焕发了生机。 那些被污染的水源,瞬间变得清澈。 而那些被瘟疫感染,身上长满了黑色纹路,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们,他们身上的黑纹,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那被抽走的生命力,竟然在一点点地,重新回到他们的体内! 仅仅是一瞬间。 笼罩了整个库撒的,那名为“神罚”的诅咒,就被彻底地,从概念的层面上,抹除了! 整个库撒城,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瘟疫……消失了? 诅咒……解除了? 他们……得救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跪在地上,向着神庙顶端的那个身影,发出了喜极而泣的嘶吼。 “大祭司!”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人,都跪了下来。 他们高呼着那个名字,声音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浪潮。 “多罗斯!” “多罗斯!” “多罗斯!”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恐惧和绝望,也不再有怀疑和怨恨。 只剩下无尽的狂热,与敬畏。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多罗斯,是尊敬和爱戴。 那么此刻,他们对多罗斯,就是信仰! 他不再仅仅是带领他们走向繁荣的大祭司。 他,是解除了神罚,拯救了所有人的……活生生的神! 多罗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狂热的人群,脸上无悲无喜。 他缓缓地,收回了长枪。 然后,他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冰冷。 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 “从今天起,记住。” “能够拯救你们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明。” “而是你们自己,是库撒,是我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的力量!” “神,并不可怕。” “因为……”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用一种无比骄傲和欣慰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神。 然后,多罗斯回过头,对着整个库撒,说出了那句,足以被载入史册的话。 “因为从今天起,我,就是死亡。” 冥界的权柄于现世降临。 第三十五章 吉尔伽美什:?(加更) “我,就是死亡。” 这句话,如同神谕,回荡在库撒城的上空,也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库撒民众的心中。 他们或许不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但他们亲眼见证了那神迹般的一幕。 亲眼见证了那个男人,仅仅是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长枪,就将天神降下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瘟疫,彻底抹除。 在他们眼中,这个男人,已经与神无异。 不,他比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更值得敬畏。 因为,神明只会降下灾祸,而多罗斯,却带来了拯救。 神庙顶端的露台上。 多罗斯缓缓收回了长枪“终结”。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大半的魔力。 强行在现世,如此大范围地动用“终结”的权能,对他的负荷,远比想象的要大。 “你……没事吧?” 一个带着浓浓担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就感受到一阵无形的力量轻轻扶住了他的身体。 是埃列什基伽勒。 “你刚才的样子……好帅……” 多罗斯:“……” 这位女神大人,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咳咳,我没事。”多罗斯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只是消耗有点大。” “骗人。”埃列什基伽勒过来双手扶着他,“你的身体在发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多罗斯的身体虽然还站得笔直,但肌肉却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这是力量透支的明显表现。 埃列什基伽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神力,化为最温和的治愈之光,缓缓地渡入多罗斯的体内,帮助他恢复着消耗的体力和精神。 多罗斯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暖和安心,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谢谢。” “……笨蛋。” 民众的欢呼声依旧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他们自发地唱起了赞美多罗斯的歌谣,跳起了庆祝新生的舞蹈。 整个库撒,都沉浸在一片狂欢的海洋之中。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埃列什基伽勒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多罗斯顿了顿,目光望向了西方,那个乌鲁克所在的方向,“我们现在需要见一个人。” “吉尔伽美什?” —— 乌鲁克,王之神塔。 与库撒那紧张而有序的备战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乌鲁克,笼罩在一片压抑和颓废的气氛之中。 自从恩奇都死后,他们的王,吉尔伽美什,就变了。 他不再处理政务,不再巡视领地,甚至不再享受他最喜欢的宴乐和财宝。 他整日整日地,将自己关在神塔顶端的房间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挚友的房间发呆。 或者,就是驾驭着维摩那,在美索不达米亚的上空漫无目的地飞行,用王之财宝,向着天空,向着那些他看不见的神明,发泄着他无尽的怒火。 整个乌鲁克的人民,都能感受到王的悲伤和暴怒。他们敬畏他,同情他,却又无能为力。 忠诚的祭司长西杜丽,承担起了所有的政务。 她每天都会将处理好的泥板,送到王的房间门口,然后又默默地,将那些原封不动的泥板收回。 “王……”她站在门口,轻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知道,挚友的死亡,对这位高傲的王者来说,是足以摧毁他整个世界的打击。 吉尔伽美什第一次,认识到了“死亡”的无力,认识到了自己并非全能。 这种无力感,对于一直认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吉尔伽美什而言,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他听说了天界对库撒的“禁运”,但他只是嗤之以鼻。 “哼,一群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杂种。”吉尔伽美什坐在王座上,抚摸着身边那张属于恩奇都的、空荡荡的椅子,猩红的瞳孔中满是轻蔑,“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他并不关心库撒的死活。在他看来,那不过是诸神与那个冥界女人之间的一场闹剧。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再引起他的兴趣了。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王!库撒的使者求见!” “库撒?”吉尔伽美什的眉头微微一挑,“那个小祭司?他派人来干什么?求本王出兵帮他们对抗魔兽吗?可笑。” “让他滚。”他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 “可是,王……”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小小的泥板,双手奉上,“使者说,这块泥板,您必须亲眼过目。” 吉尔伽美什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泥板,上面只用楔形文字,刻着一句简单到近乎无礼的话。 “我在永不归还的土地上,找到了你朋友的踪迹。” 轰! 吉尔伽美什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永不归还的土地…… 朋友的踪迹……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一把夺过那块泥板,猩红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一股恐怖的、混杂着暴怒和杀意的神威,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充满了整个神塔。 那名卫兵直接被这股威压冲倒在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你说什么?!”吉尔伽美什一把抓住卫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你再说一遍!” “王……王息怒……”一旁的西杜丽连忙上前,她也被吉尔伽美什这突然的失态吓到了。 “滚开!”吉尔伽美什一把推开她,猩红的眼眸中,血丝遍布。 朋友…… 恩奇都…… 那个杂种祭司,他竟敢……他竟敢用恩奇都来戏耍本王?! 他想干什么?想用这种可笑的谎言,来换取本王的同情和援助吗?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备好维摩那!”他对着外面怒吼,“本王要亲手,将库撒,从这片大地上彻底抹去!” “王!请您冷静!”西杜丽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的腿,“这可能不是谎言!您看那个使者,他还在外面等着,如果这是谎言,他怎么敢亲自前来!” “而且……‘永不归还的土地’,这指的,一定是冥界啊!那位大祭司,是受冥界女神庇护的人,或许……或许他真的在冥界,发现了什么!” 西杜丽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暴怒中的吉尔伽美什,稍微冷静了一点。 冥界…… 是啊,那个地方,他曾经在无数的古籍中研究过。那是一个生者绝对无法踏足,死者绝对无法返回的,终结的领域。 但是……希望……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 在他那片因为失去挚友而变得一片死寂的心湖中,也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万一呢? 万一那个杂种祭司,没有说谎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吉尔伽美什松开了手,任由那名卫兵瘫倒在地。 他看着手中的泥板,眼神变幻不定。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他,针对乌鲁克的阴谋。 不去,他可能会永远失去,那唯一的一丝,能让恩奇都回来的可能性。 “……呵。” 良久,吉尔伽美什发出了一声自嘲般的低笑。 他吉尔伽美什,天上天下的王者,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区区一个库撒,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祭司,就算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又能奈本王何? 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属于王者的傲慢和决断。 但这一次,那火焰的深处,还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期盼”的脆弱光芒。 “西杜丽。” “在。” “备好本王的神舟。本王要亲自去一趟库撒。”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威严。 “不是以乌鲁克之王的名义。” “而是以一个……去寻找遗失之物的,普通人的名义。” 西杜丽看着王那挺拔的背影,心中一酸,却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王,终于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目标”。 吉尔伽美什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神塔。金色的维摩那,早已在塔顶等候。 他跃上神舟,猩红的眼眸,望向库撒的方向。 那眼神,无比复杂。 有怀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燃烧一切的决意。 “杂种祭司……” “如果你胆敢欺骗本王……” “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第三十六章 最古的盟约(改) 金色的维摩那划破长空,没有丝毫掩饰,带着属于王者的威压,降临在了库撒的上空。 一时间,整个库撒城都陷入了恐慌。 “是乌鲁克的王!” “吉尔伽美什来了!” “他想干什么?难道他要对我们开战吗?” 但很快整个库撒又回复了平静。 “怕什么,我们可是有大祭司在!” “对哦,大祭司。” “全员戒备!” 城墙上,百夫长巴什大吼一声。 三百名身穿漆黑铠甲的冥府卫队,第一时间集结完毕。 他们手持着散发着寒气的冥府兵器,组成战阵,遥遥地对准了天空中的那艘华丽神舟。 那股由三百名半死者汇聚而成的、冰冷而死寂的军势,甚至让维摩那上那不可一世的王者,都微微侧目。 “哦?有点意思。”吉尔伽美什看着下方那支奇特的军队,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那个冥界女人,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没有理会那些如临大敌的卫兵,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神庙的方向。 吉尔伽美什能感觉到,那个杂种祭司的气息,就在那里。 神庙的大门缓缓打开。 多罗斯独自一人,从门内走出,迎向了吉尔伽美什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恭迎您的到来,乌鲁克的王者。”多罗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维摩那之上,“我已经备好了薄酒,等候多时了。”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从维摩那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多罗斯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是背负着人类未来的新生领袖,气息内敛,却如深渊般不可测。 另一个,是统治了大地十数年的最古之王,神威如狱,霸道绝伦。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带路吧,库撒的小祭司。”吉尔伽美什毫不客气地说道。 神庙大厅。 没有多余的侍从,只有三个人。 多罗斯,吉尔伽美什,以及……静静地站在神像阴影下的,“伊伽”。 吉尔伽美什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仿佛这里是他的乌鲁克王宫。他没有碰桌上的酒,而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你那块泥板上说,你找到了恩奇都的踪迹。”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但那双紧紧盯着多罗斯的猩红眼眸,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解释。” “如果你的解释,不能让本王满意……” 吉尔伽美什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那双腥红的竖瞳看着多罗斯。 “……我看到的,并非他的灵魂。而是他‘存在’的本质,一个被神之诅咒击碎后,残留下来的,最核心的‘概念’碎片。它就像一颗种子,沉睡在冥界的原始土壤之中。” 吉尔伽美什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多罗斯能看到,吉尔伽美什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种子?”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一颗种子。”多罗斯肯定地说道。 吉尔伽美什闭上了眼睛。 无数的书卷和泥板,在他的意识之海中飞速翻阅。 吉尔伽美什在寻找,寻找任何关于“复活”、“概念重塑”、“神造兵器再生”的记载。 大部分的记载,都指向了“不可能”。 但是,在一部由恩基亲手撰写的、关于世界构造的秘典中,他终于找到了,一条极其模糊的记载。 【……万物皆有其‘核’。核不灭,则存在不消。纵使形体崩坏,灵魂消散,若其‘核’得以留存,于原初之土中,以创世之水浇灌,或有……重现之可能……】 可能性…… 虽然只有微乎其微的,三个字。 但对于已经陷入绝望深渊的吉尔伽美什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猩红的瞳孔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你需要本王做什么?”吉尔伽美什问道。 鱼儿上钩了。 “我需要一个盟友。”多罗斯沉声说道,“一个,可以与我并肩共同对抗天上那些杂种的盟友。” “诸神杀死了你的朋友,他们也想毁灭我的城市。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我帮你把恩奇都带回来,你和我一起对付诸神。就这么简单。” 吉尔伽美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多罗斯。 “结盟?凭你?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伊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还有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股淡淡的,却无比纯粹的,属于冥界主宰的神威,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旋即腥红的瞳孔,猛地一缩。 之前就觉得这个女祭司有些不对劲,但没有深究。 但此刻,当她主动释放出神威时,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股阴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高贵和威严的气息…… 除了那个终年待在地下的阴沉女人,还能有谁? 有趣…有意思! “呵……呵呵呵……”吉尔伽美什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吉尔伽美什指着埃列什基伽勒,笑得前仰后合。 “本王还在想,那个杂种祭司是哪里来的胆子,敢跟本王谈条件。原来,是背后有你这个冥界的女主人在撑腰啊!” “堂堂的冥界女神,伊里伽尔,埃列什基伽勒,居然会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女祭司,在地面上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埃列什基伽勒没有发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只不过手中多了一个枪槛。 意味,不言而喻。 注意到埃列什基伽勒的动作吉尔伽美什的笑声缓缓停了下来,他没有再去看一脸阴冷的埃列什基伽勒,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多罗斯。 只是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只不过下一秒那腥红的瞳孔变得凝重起来。 “你说凭什么?” “就凭我”多罗斯的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威严, “就凭我能解除连诸神都束手无策的神罚瘟疫!” “就凭我能自由出入冥府,带回这至关重要的消息!就凭我站在这里,与你这位最乌鲁克之王平等对话!” “吉尔伽美什!时代在变,衡量价值的尺度也在变。现在,是我在给你一个挽回挚友的机会!” “机会是我给你的,而其他的…就要看你把不把握得住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甚至连阴影中的埃列什基伽勒都微微动容。 话语之间,“终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多罗斯手间。 闻言,吉尔伽美什沉默了,他身后的金色涟漪若隐若现,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多罗斯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的目光在埃列什基伽勒和多罗斯上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确定着什么,突然他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有意思!一个凡人祭司,一个冥界女神……好!很好!本王承认,你有与本王对话的资格!”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锐利如刀:“说出你的计划,杂……不,库撒的大祭司,多罗斯。” “但是,你要记住。”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这,是一份契约。” “你,和她,”他指了指埃列什基伽勒,“要用尽一切手段,让恩奇都,重新回到本王的身边。” “作为回报,本王,将赐予你们,与诸神为敌的荣耀。本王的财宝,本王的力量,都可以借给你们。” “但是……” 吉尔伽美什站起身,走到多罗斯面前看着他,猩红的眼眸中那竖瞳狠狠地盯着他。 “如果你们失败了……” 第三十七章 英雄王……这叫投资!(改) 神庙大厅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吉尔伽美什那句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多罗斯并没有在意,有他和埃列什基伽勒在。 硬是要和这位英雄王碰一碰也不是不可以。 “契约成立。”多罗斯迎着吉尔伽美什那腥红的目光,平静地回应。 “哼。” 自觉无趣的吉尔伽美什收回了那股骇人的威压。 没有再看多罗斯,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盯着他的埃列什基伽勒。 “阴沉的女人,收起你那可笑的伪装。在本王面前,这种小把戏毫无意义。”吉尔伽美什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独属于冥界女神的神威瞬间铺满这座神庙。 “嘁,”吉尔伽美什没有再看向埃列什基伽勒。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多罗斯握了握埃列什基伽勒的手心。 多罗斯能深刻体会到埃列什基伽勒是什么感觉。 毕竟吉尔伽美什的嘴臭可是远近闻名。 “吉尔伽美什。”多罗斯开口,主动将话题拉了回来, “既然契约已经成立,那么,我们该谈谈具体的计划了。” “计划?”吉尔伽美什问道。 “是的,计划。”多罗斯敲着桌子自顾自地说道,“根据我的感知,恩奇都的‘概念种子’虽然还存在,但极其微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我们必须为它提供一个合适的‘土壤’,以及庞大的‘生命力’,才能让它重新‘发芽’。” “土壤,我们有。”多罗斯看向埃列什基伽勒,“冥界最深处的‘原初之土’,是由创世神阿勃祖的血肉所化,没有比那更合适的土壤了。” 埃列什基伽勒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那片土地,是冥界的根基,蕴含着最古老的死亡与新生的法则,理论上确实是孕育“概念”的最佳温床。 “那‘生命力’呢?”吉尔伽美什追问道,这才是关键。 “这就是我需要您的智慧和财宝的地方。”多罗斯看着吉尔伽美什,“我们需要一股庞大到足以逆转生死的生命能量。这股能量,不能是普通的魔力,必须是……更接近‘创世’本质的力量。” 吉尔伽美什闻言,再次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身后的金色涟漪,无数的知识和信息如同洪流般涌过。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 “ ‘生命之泥’。”他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传说中,众神创造人类时,所使用的神之泥土,它本身就蕴含着‘生命’与‘创造’的概念。用它来提供生命力,确实是最佳选择。”吉尔伽美什说道。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东西,是智慧之神恩基的秘藏,就连本王的财宝库里,也只有一小块样品。想要弄到足以复活恩奇都的量,根本不可能。” 多罗斯的心沉了一下。果然没那么简单。 “除了‘生命之泥’,还有别的办法吗?”他追问道。 “有。”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的笑容,“天之公牛。” “什么?”这次,轮到多罗斯和埃列什基伽勒同时愣住了。 “天之公牛,那头蠢牛,其权能之一,就是‘神之领域’。”吉尔伽美什解释道,“它行走之处,大地会被转化为蕴含神代能量的领域。” “如果能将它拘束在一个地方,让它全力发动权能,所产生的庞大能量,虽然不如‘生命之泥’那般纯粹,但用来‘浇灌’一颗种子,也勉强足够了。” “只不过……”他看向多罗斯,眼神变得戏谑起来,“那头蠢牛,现在可是你那位‘盟友’的宝贝妹妹,伊什塔尔的所有物。你有本事,从那个贪婪的女人手里,把它借过来吗?” 吉尔伽美什这话,摆明了就是在看笑话。 谁不知道伊什塔尔那个女人有多难缠?让她把到手的宝贝交出来,比杀了她还难。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让伊什塔尔帮忙?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伊什塔尔……”多罗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飞速运转。 对啊,伊什塔尔! 多罗斯突然想起来了,之前伊什塔尔来库撒,自己可是答应了她一个条件的。 “下次吉尔伽美什那个混蛋来库撒的时候,记得通知本女神一声。” 这不就是现成的筹码吗? 而且,伊什塔尔想要的是什么?是吉尔伽美什的关注,是财宝。 只要自己能拿出让她心动的东西…… “我有办法。”多罗斯抬起头,迎向吉尔伽美什的目光,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哦?”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英雄王,你想让恩奇都复活,对吗?” “废话。” “那你一定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对吗?” “……你想说什么,多罗斯。”吉尔伽美什的眼神微微眯起。 “我想说的是,”多罗斯笑了,“或许,我们需要用一些‘小小的’代价,来换取天之公牛的使用权。” “比如……”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你的一些……财宝?” “你说什么?!”吉尔伽美什刚要有些反应,但多罗斯的话很快就堵住了他的嘴。 “这是必要的牺牲!”多罗斯斩钉截铁道,“用一些对你来说无足轻重,但对伊什塔尔女神来说却极具吸引力的东西,来跟她做一笔‘交易’。” “交易?” “没错,交易。”多罗斯的笑容,变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伊什塔尔女神,除了对你本人感兴趣之外,最喜欢的是什么?是宝石,是黄金,是所有闪闪发光的东西。” “而你,是世界上最富有的王。你的宝库里,想必不缺这些东西。”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 他明白了多罗斯的意思。 用他宝库里的财宝,去收买伊什塔尔那个贪婪的女人。 这简直……是对他王者尊严的侮辱! 但是…… 看了一眼身边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需要多少?”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成了! “不多,不多。”他嘴角微微勾起来,“只需要……能装满她那艘天舟的宝石,应该就差不多了。” “噗——”一旁的埃列什基伽勒,听到这话,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装满玛安娜的宝石?这家伙是疯了吗?他知不知道那玛安娜里能装多少东西有多大?那是能把宫殿都装进去的神之舟! 多罗斯一定是在公报私仇吧? 吉尔伽美什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死死地盯着多罗斯,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小祭司……你这是在……抢劫!” “不不不,这叫‘投资’。”多罗斯满脸无辜地纠正道,“为了您和恩奇都大人那感天动地的友谊,进行的一点‘前期投资’而已。你想想,只要恩奇都能回来,这点财宝,又算得了什么呢?千金难买心头好,万金难换挚友归啊!” 我真是个天才! 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不过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吉尔伽美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但多罗斯的话,却又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是啊,只要恩奇都能回来……别说一船宝石,就算让他把整个宝库都搬空,他也在所不惜。 “……好。”良久,吉尔伽美什咬着牙,点了点头,“本王……没意见。” “但是,你最好保证,那个贪婪的女人会乖乖听话。” “放心。”多罗斯拍着胸脯保证,“对付伊什塔尔,我可是专业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震惊得没回过神来的埃列什基伽勒,冲她眨了眨眼。 埃列什基伽勒:“……”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么,事不宜迟。”多罗斯站起身,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我们现在就去把那位金星女神“请”过来吧。” 第三十八章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如何“请”伊什塔尔过来,这是个技术活。 直接派人去乌鲁克找她?不行,那女人现在八成还在跟吉尔伽美什置气,派谁去都得被她轰出来。 多罗斯想了个更直接,也更符合伊什塔尔性格的办法。 他让吉尔伽美什,故意泄露了一点“气息”。 就在库撒城邦的上空,这位最古之王,短暂地释放了一下自己的神威。 那股霸道绝伦,仿佛宣告“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息,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足以让整个美索不达米亚所有拥有神性的存在,都清晰地感知到。 做完这一切后,吉尔伽美什就黑着脸,把自己关进了多罗斯为他准备的,库撒神庙最豪华的客房里,美其名曰“养精蓄锐”,实际上就是在生闷气。 被一个杂种祭司敲诈了一船的财宝,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他真的会来吗?”埃列什基伽勒看着多罗斯,还是有些不确定。 “放心。”多罗斯自信满满地说道,“对于伊什塔尔女神来说,吉尔伽美什的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鲨鱼闻到了血腥。她一定会来的,而且,会以最快的速度。” 我太懂了,对于一个究极舔狗来说,正主的消息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闻着味儿,她自己就找上门了。 果不其然。 还不到半天时间。 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就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撕裂了库撒城邦上空的云层。 华丽的天舟玛安娜,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悬停在了神庙的正上方。 一个穿着清凉,身姿曼妙的黑发女神,叉着腰,站在船头,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神庙。 “多罗斯!你这个混蛋祭司!给本女神滚出来!” 伊什塔尔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云霄。 “你不是说,吉尔伽美什那个混蛋来库撒了,会第一时间通知本女神吗?为什么本女神自己都感觉到他的气息了,你还没派人来?你是不是想耍赖?!” 多罗斯:“……” 得,一来就兴师问罪。 多罗斯揉了揉眉心,和埃列什基伽勒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走出了大厅。 “恭迎女神大驾。”多罗斯抬头,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少来这套!”伊什塔尔从玛安娜上一跃而下,几颗宝石在她周身环绕,托着她轻盈地落在了多罗斯面前。 她一落地,目光就四处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吉尔伽美什呢?那个混蛋在哪?让他出来见本女神!” “他……正在休息。”多罗斯回答。 “休息?他有什么好休息的?”伊什塔尔柳眉一竖,“本女神大驾光临,他居然敢不出来迎接?他是不是又想被本女神用宝石砸一遍?” 说着,她手上已经开始汇聚起金色的魔力光辉。 “伊什塔尔!”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埃列什基伽勒从多罗斯身后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回了那身“伊伽”的朴素长袍,但此刻,她却没有丝毫退缩,也并没有压制独属于冥界女神的气息。 “你来库撒,就是为了大吵大闹的吗?” “哟,这不是我那终年待在地下,见不得光的好姐妹吗?”伊什塔尔看到埃列什基伽勒,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玩味起来,“怎么,今天舍得从你那阴暗的下面里爬出来了?” “这里是我的神庙,不是你的天界,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埃列什基伽勒的语气冰冷。 “你的神庙?呵,一个连神像都寒酸得可怜的神庙,也好意思说是你的?”伊什塔尔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本女神的神庙,光是柱子上的宝石,都比你这整个神庙加起来还值钱。” “你……!”埃列什基伽勒被气得俏脸通红。 眼看着这姐妹俩又要吵起来,多罗斯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两位女神,两位女神,都消消气,消消气。”他挡在两人中间,“伊什塔尔女神,您远道而来,不如先进去喝杯茶,我们有要事相商。” “要事?”伊什塔尔瞥了他一眼,“你能有什么要事?不就是想求本女神,在诸神面前替你们库撒美言几句吗?告诉你,晚了!本女神上次已经帮过你们了,这次,得加钱!” 她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那意思不言而喻。 “不不不,这次不是为了那件事。”多罗斯说道,“这次,是有一笔‘大生意’,想和女神谈谈。” “大生意?”伊什塔尔来了兴趣,“说来听听。要是不能让本女神满意,哼哼,你们两个,今天就一起给本女神的玛安娜当压舱石吧!” 多罗斯清了清嗓子,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 “女神,您也知道,恩奇都不久前……回归了大地。” 听到“恩奇都”这个名字,伊什塔尔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那又如何?那是他自己没用,违背了神的意志,活该。”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是,吉尔伽美什王,因此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他现在……正在寻找复活恩奇都大人的方法。”多罗斯抛出了第一个诱饵。 “复活?就凭他?”伊什塔尔嗤笑一声,“别开玩笑了。死者复生,是违背世界法则的。就算是神,也做不到。” “如果是普通的死亡,自然不可能。”多罗斯话锋一转,“但恩奇都大人,并非普通的生灵。他的本质,是神造的兵器。我们发现,他的‘存在核心’,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以‘种子’的形式,沉睡在了冥界。” “我们现在,打算尝试,让这颗‘种子’,重新‘发芽’。” 伊什塔尔彻底愣住了。 她震惊地看着多罗斯,又看了看身旁的埃列什基伽勒。 “你们……是认真的?” “当然。” “疯了,你们都疯了!”伊什塔尔连连摇头,“在冥界复活一个存在?还是神造兵器?你们知不知道这需要多么庞大的能量?你们去哪里弄?” “所以,我们才需要女神你的帮助。”多罗斯终于图穷匕见。 “我?” “是的。我们需要借用您的‘天之公牛’,用它的权能,来为那颗‘种子’,提供足够的‘生命力’。”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伊什塔尔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多罗斯。 “你……说什么?借我的……天之公牛?” 她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她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你这个祭司,脑子是不是被魔兽踢过?借我的天之公牛?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天界第一兵器!是本女神好不容易才从恩利尔那个老头子手里要来的宝贝!你居然想借?” “本女神凭什么要借给你?”她笑够了,冷冷地看着多罗斯。 “就凭……这个计划,吉尔伽美什王,也参与其中。”多罗斯不慌不忙地说道。 伊什塔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吉尔伽美什也……” “是的。”多罗斯点点头,“他现在,就在这神庙之中。为了复活恩奇都,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伊什塔尔沉默了。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吉尔伽美什……他居然为了复活那个泥人,愿意和库撒,和她最讨厌的姐姐联手? 这岂不是说……如果她也加入,就有大把的机会,和吉尔伽美什待在一起了? 而且,复活恩奇都,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大的功劳,如果她也参与其中……那吉尔伽美什,是不是就会对她刮目相看? 是不是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她不理不睬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忍不住怦怦直跳。 但是……就这么答应,也太没面子了。 “哼,就算吉尔伽美什也参与了,那又如何?”她强撑着,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天之公牛是本女神的,本女神想借就借,不想借就不借。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我们自然不能拿您怎么样。”多罗斯笑了,“但是,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吉尔伽美什王,愿意拿出一部分‘财宝’,作为租借天之公牛的‘报酬’。” “财宝?”伊什塔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是的。”多罗斯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神庙大厅的空地上,金色的涟漪泛起。 一座由各种颜色的、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每一颗都价值连城的巨大宝石堆成的小山,凭空出现。 那耀眼的光芒,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咕咚。” 伊什塔尔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宝石的形状。 “这……这些……都是给我的?”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只是‘定金’。”多罗斯微笑着说道,“事成之后,还有十倍于此的报酬。” 十……十倍…… 伊什塔尔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这么漂亮的宝石! “咳咳!”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双黏在宝石山上的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了。 “看在……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往自己怀里扒拉宝石了,“天之公牛……借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多罗斯和埃列什基伽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位金星女神,还是这么的好懂。 “那么,合作愉快,女神大人。”多罗斯伸出手。 “合作愉快!”伊什塔尔头也不抬地回答,她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她的小宝贝们。 就这样,美索不达米亚最古怪,也最强大的一个联盟,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正式成立了。 第三十九章 宝石……好多好多… 神庙大厅里,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 吉尔伽美什黑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可是他宝库里的珍藏,现在却被那个贪婪的女人像捡垃圾一样往怀里揣。 要不是为了恩奇都,他现在就想发动王之财宝,把眼前这个家伙连同那堆宝石一起轰成渣。 埃列什基伽勒站在阴影里,看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妹妹,气不打一处来。 堂堂天之女主人,金星女神,居然为了一点亮晶晶的石头就被人收买了,简直把神的脸都丢尽了! 而伊什塔尔,则完全沉浸在宝石的海洋里,幸福得冒泡。 她一会儿把一颗巨大的红宝石贴在脸上蹭蹭,一会儿又举起一把钻石,对着光欣赏它们折射出的七彩光芒,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嘿嘿嘿”的傻笑声。 至于多罗斯,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感觉自己压力山大。 这三位,可都是美索不达米亚数一数二的存在,现在被自己硬凑到了一起,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这哪是组建联盟啊,我这分明是开了个精神病院,还把三个病情最严重的病人凑到了一间病房里。 “咳。”多罗斯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既然伊什塔尔女神已经同意加入,那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具体的行动步骤了?” 他的话,成功地将伊什塔尔从宝石堆里拉了出来。 “对对对,行动步骤!”伊什塔尔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正色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财迷不是她一样,“本女神已经迫不及待,要让吉尔伽美什见识一下我的厉害了!” 说着,她还冲吉尔伽美什抛了个媚眼。 吉尔伽美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伊什塔尔也不在意,她早就习惯了吉尔伽美什的冷淡。她兴冲冲地对多罗斯说:“说吧,需要本女神做什么?是不是要现在就把天之公牛放出来,去把天界那帮老顽固的宫殿给拆了?” “不不不,女神,我们暂时还不能和天界正面对抗。”多罗斯连忙阻止她,“天之公牛的力量,我们有别的用处。” “别的用处?” “是的。”多罗斯将之前和吉尔伽美什商定的计划,又对伊什塔尔复述了一遍。 “……用天之公牛当‘充电宝’?”伊什塔尔听完,表情变得很古怪,“你们人类的脑子,还真是会想。把天界第一兵器,当成浇灌种子的水壶来用?亏你们想得出来。” “但这个主意,本女神喜欢!”她一拍手,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用天界的神器,来复活天界亲手杀死的存在,这简直就是把恩利尔那个老头子的脸,放在地上反复摩擦啊!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看着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多罗斯心里一阵无语。 这位女神的思维回路,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 “那么,计划的第一步,”多罗斯说道,“我们需要找一个足够隐蔽,又能承受天之公牛庞大神力的地方,来作为我们的‘苗圃’。” “这个简单。”吉尔伽美什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乌鲁克以东三百里,有一处名为‘艾比夫’的山谷。那里地脉混乱,魔力稀薄,是连魔兽都不会踏足的废弃之地。最重要的是,那里的山体,是由神代初期的黑曜石构成,足够坚固,可以承受天之公牛的力量。”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多罗斯。 多罗斯立刻会意,走到大厅中央的地图前,在吉尔伽美什所说的位置,做下了一个标记。 “好,地点就定在艾比夫山谷。”多罗斯点点头,“第二步,我们需要将恩奇都大人的‘种子’,从冥界取出来。” 他看向埃列什基伽勒。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色有些凝重:“这件事,交给我。但是,将‘概念’从冥界的原始土壤中剥离出来,是一件非常消耗心神的事情。而且,种子一旦离开冥土,就会开始逸散,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为它找到新的‘容器’。” “容器,本王来准备。”吉尔伽美什冷冷地说道。 他伸出手,金色的涟漪再次泛起。 这一次,从里面出现的,不再是宝石,而是一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泥土。 “生命之泥?”埃列什基伽勒和伊什塔尔同时惊呼出声。 “哼,只是样品而已。”吉尔伽美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但用来制作一个完美的‘容器’,已经足够了。” 多罗斯看着那块泥土,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这就是创造了人类的,传说中的神之泥土吗?仅仅是看着它,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而原始的生命力。 这位英雄王,果然深不可测。他的宝库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等级的宝贝? “很好,土壤、生命力、容器,三个最关键的要素,我们都已经解决了。”多罗斯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那么,接下来就是分工了。” “我,负责统筹全局,以及……看住伊什塔尔女神,别让她乱来。” “喂!你什么意思!”伊什塔尔不满了。 多罗斯没理她,继续说道:“埃列什基伽勒,负责去冥界取出‘种子’,并用你的权能,维持它的稳定。” 埃列什基伽勒点了点头。 “吉尔伽美什王,负责用‘生命之泥’,制作恩奇都大人的新身体。”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至于伊什塔尔女神……”多罗斯看向她,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您就负责,在艾比夫山谷,驾驭天之公牛,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这个任务,可是至关重要,非您不可。” “那是当然!”伊什塔尔一听自己任务最重要,立刻挺起了胸膛,一脸的骄傲,“驾驭区区一头蠢牛,对本女神来说,小菜一碟!” “好,既然大家都明确了任务,那我们就……” “等等!”伊什塔尔突然打断了他。 “女神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伊什塔尔理直气壮地说道,“本女神出工又出力,又是借牛又是当司机的,报酬呢?”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宝石山,“就这么点,可不够。” 吉尔伽美什的脸,又黑了。 多罗斯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这位女神,还真是……三句话不离钱啊。 “女神放心,”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事成之后,吉尔伽美什王的宝库,任您……挑选三件。” 这是他和吉尔伽美什早就商量好的底线。 “三件?”伊什塔尔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满意,“太少了,至少十件!” “五件,不能再多了。”吉尔伽美什咬着牙说道。 “八件!少一件本女神现在就走!” “六件!这是本王的底线!” “七件!最后的价格!不然这生意没得谈了!”伊什塔尔叉着腰,摆出了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 多罗斯看着这两人像菜市场大妈一样讨价还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这真的是传说中的英雄王和金星女神吗? 最终,在多罗斯的极力斡旋下,双方以“六件宝具,外加可以优先挑选镶嵌有大颗宝石的”这个条件,达成了最终协议。 伊什塔尔心满意足地将地上的宝石山全部收进了自己的神代“小包包”里,然后拍了拍手,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好了,生意谈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着这三个终于达成一致,但依旧互相看不顺眼的神(王),多罗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过程有多么离谱,这个堪称神代最强阵容的“复仇者联盟”,总算是正式组建起来了。 天界那帮杂种,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这边,可是凑齐了冥界女神、金星女神,乌鲁克王… 第四十章 天之公牛再就业 艾比夫山谷。 这里正如吉尔伽美什所描述的那样,一片荒芜。 漆黑的山体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尘土混合的怪味。地面上到处是龟裂的痕迹,仿佛被烈火炙烤了千百年。 “这地方……还真是够烂的。”伊什塔尔斜靠着玛安娜,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说道,“选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吉尔伽美什那家伙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这里地脉混乱,神代以太稀薄,正好可以隔绝大部分的探查。”埃列什基伽勒淡淡地解释道,“而且,这里的黑曜石山体,是神代初期冷却的熔岩所化,其坚固程度,足以承受天之公牛的力量,不会因为能量过载而崩塌。” “切,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伊什塔尔撇了撇嘴,“你不也一样,几千年都待在你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什么时候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总比某些只知道追着男人跑,还被人一次又一次拒绝的女神要好。”埃列什基伽勒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你……你说谁呢!”伊什塔尔瞬间炸毛。 “谁应就说谁。” “你这个阴沉女!信不信本女神现在就把你打回冥界去!” “随时奉陪。正好,我最近新得了几件战利品,还没地方放。” 眼看着两位女神又要因为日常斗嘴而打起来,多罗斯赶紧上前,一人一边,将她们分开。 “好了好了,两位女神,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他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对抗天界,对吧?” “哼!” “哼!” 姐妹俩同时扭过头,谁也不理谁。 多罗斯叹了口气。 这联盟,还真是前途多舛啊。 另一边,吉尔伽美什完全无视了这边的闹剧。 独自一人,站在山谷的中央。 他伸出手,金色的涟漪在他面前展开。 这一次,从王之财宝中出现的,不是锋利的兵器,也不是璀璨的财宝。 而是一件件造型古朴,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工具。 由太阳神乌图亲自打造的黄金锄头,据说能开垦出最肥沃的土地。 由恩基赐福的白玉水瓶,里面装着能让万物复苏的“创生之水”。 还有一块巨大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石板,那是智慧女神尼萨巴用来推演星辰轨迹的“命运石板”。 吉尔伽美什将这些传说中的农具……哦不,是神器,一一摆放在地上。 然后,他从宝库中,取出了那块“生命之泥”。 他将泥土放在“命运石板”上,然后用“创生之水”将其调和。 整个过程,他都无比的专注和认真。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了平日的傲慢和暴虐,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属于创造者的光辉。 吉尔伽美什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在那块泥土上,一点一点地,捏塑出一个人形。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小心翼翼,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最珍贵的艺术品。 多罗斯和两位女神,都停止了争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谁能想到,那位不可一世,视万物为杂种的英雄王,竟然会有如此温柔,如此专注的一面。 “原来……他真的……那么在乎那个泥人啊。”伊什塔尔看着吉尔伽美什的侧脸,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可是……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啊! 埃列什基伽勒没有说话,但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了一丝动容。 多罗斯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这就是最古的英雄王吗?为了唯一的挚友,他可以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像一个最普通的工匠一样,亲手去为他重塑身躯。 这份情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也正因为如此,多罗斯的心里,那份想要成功复活恩奇都的念头,变得更加坚定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拉拢一个强大的盟友,更是为了……让这个本来不完美的故事迎来一个更好的结局。 “好了,‘苗床’已经准备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吉尔伽美什终于完成了手中的工作。 一个与恩奇都一模一样的,由生命之泥构筑而成的完美身躯,静静地躺在命运石板之上。 随即抬起头,看向伊什塔尔,声音沙哑地说道:“该你了,贪婪的女人。” “哼,不用你说,本女神也知道!” 伊什塔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样子。 她飞回到玛安娜之上,然后,从她那个神奇的小包包里,掏出了一个……金色的,还在不停扭动的……小牛犊? “哞?” 小牛犊被她抓着后颈皮,一脸茫然地看着下方陌生的环境。 “别发呆了,蠢牛!到你干活的时候了!” 伊什塔尔说着,毫不客气地,一脚将它从玛安娜上踹了下去。 “哞——!(你倒是温柔点啊!)” 伴随着一声委屈的叫声,天之公牛的身影,在下落的过程中,开始急剧变大! 金色的身躯耸入云端,如同新月般的双角上,流淌着熔岩般的神代魔力。橙红色的牛眼,燃烧着属于金星的光辉。 轰! 当它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落在艾比夫山谷的地面上时,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好了,蠢牛!”伊什塔尔叉着腰,对着下方的天之公牛下令,“从现在开始,把你的力量,全部给本女神释放出来!将这片该死的山谷,给我变成最华丽的,属于本女神的‘神之庭院’!” “哞——!” 天之公牛仰天发出一声咆哮,仿佛是在回应她的命令。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金色的神代魔力,如同海啸般,从它体内喷涌而出! 整个艾比夫山谷,瞬间被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 大地在悲鸣,空间在扭曲。 原本荒芜的黑色土地,在这股庞大的神力冲刷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一株株金色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植物,开始从龟裂的地面中,破土而出。 一条条流淌着金色光芒的溪流,开始在山谷中汇聚。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命气息。 “神之领域”,展开! 天之公牛,这件被誉为“天界第一兵器”的存在,此刻,在它新主人的命令下,放弃了破坏与毁灭的权能,转而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史上最豪华,最奢侈的……巨型能量源。 它的新工作,开始了。 第四十一章 太阳神的偏心 艾比夫山谷,神力激荡。 天之公牛如同一个永不枯竭的能量核心,将整个山谷都转化为了一个巨大的、流淌着金色魔力的人造神域。 这股能量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精纯,以至于在山谷的上空,都形成了一片由纯粹魔力构成的,不断变幻着色彩的绚丽极光。 这番惊天动地的景象,自然不可能瞒过天界诸神的眼睛。 天界,神会。 恩利尔的脸色,阴沉得快要下起暴雨。 他面前的巨大水镜中,清晰地映照出艾比夫山谷内的一切。 那头本应作为神罚武器的天之公牛,此刻却像一头耕牛一样,勤勤恳恳地“开垦”着土地。 而它的主人,他最“宠爱”的金星女神伊什塔尔,正悠闲地躺在玛安娜的甲板上,一边享受着日光浴,一边指挥着公牛调整能量输出。 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在山谷的另一边,那个他恨不得立刻碾死的杂种祭司,正和那个该死的冥界女人,以及那个胆敢与诸神为敌的英雄王,围在一起,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恩利尔一巴掌拍在神座的扶手上,整个神殿都为之震动。 “伊什塔尔这个蠢货!本王将天之公牛赐予她,是让她去对付吉尔伽美什的!她倒好,居然跟他们混到了一起!” “还有那个吉尔伽美什!他想干什么?复活那个泥人?他是在公然挑战死亡的法则!是在亵渎吾等神明的权威!” “神王息怒。”一旁的战争之神站了出来,他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既然他们自己找死,那正好给了我们出兵的理由!请神王下令,我愿率领天界大军,将他们连同那座该死的山谷,一并踏平!” “没错!必须立刻出兵!绝不能让他们成功!” “这是对所有神明的挑衅!” 主战派的神明们再次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恩利尔的眼中,也闪烁着暴虐的杀意。他确实想这么做。 恨不得现在就亲自下场,将那几个碍眼的家伙,全部撕成碎片。 但是……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太阳神乌图。 “乌图。”他冷冷地开口,“你不是说要‘观察’吗?现在,你观察出什么了?他们正在试图逆转生死,违背世界的根本法则!这难道还不是‘罪’吗?” 所有神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乌图的身上。 乌图迎着神王的质问,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回禀神王,”他缓缓开口,“我看到的,只是一群……为了挽回珍视之物,而拼尽全力的人。” “你说什么?”恩利尔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复活死者,确实违背了冥界的法则。”乌图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恩奇都并非普通的死者。他是神造之物,他的‘死亡’,源于吾等施加的‘概念诅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吾等,先破坏了‘平衡’。” “如今,他们试图用自己的方法,来‘修正’这个被破坏的平衡。这其中的对与错,罪与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定论的。” 乌图的话,让整个神殿都安静了下来。 他这是……在公然为那些叛逆者开脱? “乌图!”恩利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怒火,“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只站在‘正义’这一边。”乌图平静地回答,“在最终的结果出现之前,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们的行为会给世界带来灾难之前,我的判决,依旧是——” “观察。” “你……!”恩利尔气得浑身发抖,磅礴的神威如同海啸般向乌图压去。 但乌图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如同太阳般温暖而坚定的光辉,将那股神威,不动声色地抵挡在外。 “好,好一个‘观察’!”恩利尔怒极反笑,“既然如此,那你就给本王好好地‘观察’着!” “但是,本王可没那么多耐心。”他环视着在场的所有神明,声音变得无比冷酷,“传本王神谕!召集天界所有军团!三日之后,本王要亲征!”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阻止本王!”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身影直接消失在了神座之上。 神殿内,一片死寂。 诸神面面相觑,他们知道,神王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怒。 一场席卷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的,神与人的最终之战,已经不可避免。 恩基走到乌图身边,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乌图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艾比夫山谷。 乌图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虽然以“观察”为名,暂时拖住了天界的大军,但恩利尔的耐心已经耗尽。 三天。 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 “希望……你们能创造奇迹吧。”乌图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然后,他悄悄地,动用了一丝自己的权能。 …… 艾比夫山谷。 多罗斯正和埃列什基伽勒一起,紧张地观察着那具由“生命之泥”构成的,恩奇都的身体。 在天之公牛那庞大能量的浇灌下,那具身体,正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原本只是死物般的泥土,此刻却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散发出淡淡的,如同呼吸般的律动。 “能量的传导很稳定。”埃列什基伽勒一边用自己的神力梳理着涌入身体的能量,一边说道,“但是,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来唤醒沉睡在‘种子’里的‘意识’。” “是什么?”多罗斯问道。 “是‘记忆’。”埃列什基伽勒解释道,“一个存在之所以是它自己,不仅仅是因为身体和灵魂,更是因为独一无二的‘记忆’。我们需要一个引子,来将恩奇都的记忆,重新注入这具新的身体。” “记忆的引子……”多罗斯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吉尔伽美什。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上,拥有恩奇都最完整记忆的人,只有他。 吉尔伽美什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缓缓走到那具身体旁,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张与挚友一模一样的脸庞。 他的眼中,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悲伤。 “恩奇都……”他轻声呼唤着那个名字,“回来吧……” 就在这时,多罗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怎么了?”埃列什基伽勒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天上的……能量波动,好像变得有些奇怪。”多罗斯皱着眉头说道。 他能感觉到,艾比夫山谷上空,那股由天之公牛释放出的,本应直冲云霄的庞大能量,不知为何,被一层无形的,温暖而柔和的力量,给“遮盖”住了。 从远处看,山谷上空,只是出现了一片比平时稍微浓厚一些的,普通的云雾而已。 那股足以惊动整个天界的能量波动,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这是……”埃列什基伽勒也感觉到了,她震惊地看着天空,“是太阳的权能……有人在用太阳的光辉,为我们制造了一层‘遮蔽’!” “而且这层遮蔽还把“天之公牛”那逸散出的能量在慢慢回笼!” 是谁? 多罗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身穿金色长袍,面容俊朗,眼神平静如水的……审判之神。 乌图。 是他……在暗中帮助我们? 多罗斯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想不明白,这位天界的主神,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这份“偏心”,为他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多罗斯沉声说道,“我不知道这份‘好运’能持续多久。天界,随时都可能发现我们的动作。” 旋即看向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王,该到你了。” 第四十二章 神躯再造 “哼,本王知道了。” 吉尔伽美什冷冷地瞥了多罗斯一眼,但他猩红的眼眸深处,却并没有平日里的轻蔑,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有多么宝贵。 乌图的“偏心”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恩利尔那个暴躁的蠢货,迟早会失去耐心。 他必须在天界大军降临之前,让恩奇都回来。 吉尔伽美什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再理会任何人,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具由“生命之泥”构成的完美躯体上。 “容器已经有了,能量也已经就位。”他喃喃自语,“但是,还不够。” “仅仅是重塑一具身体,是无法唤醒他的。我需要……重新定义他的‘存在’。” 说着,吉尔伽美什的身后,金色的涟漪再次,也是前所未有地,大规模地展开! 这一次,从王之财宝中出现的,不再是刀枪剑戟,也不是奇珍异宝。 而是一件件,散发着古老、神秘、甚至可以说是“规则”本身气息的,匪夷所思的物品。 一块从创世神提亚马特身上剥离下来的“原初母海”的结晶,它蕴含着“孕育”万物的概念。 一缕从智慧之神恩基的胡须上取下的,闪烁着电光的发丝,它代表着“智慧”与“启迪”。 一滴月神南纳的眼泪,凝结成的珍珠,它拥有“安抚”与“净化”灵魂的力量。 甚至,还有一根从神王恩利尔的权杖上,偷偷掰下来的一小节……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上面却萦绕着属于“天空”与“风暴”的法则。 多罗斯和埃列什基伽勒在一旁看着,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这家伙的宝库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连神王的权杖都敢掰? 他这是把整个苏美尔神系的家底,都给偷了一遍吗? “这些,都是本王闲着无聊的时候,收集的‘世界基石’的碎片。”吉尔伽美什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虽然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碎片,但将它们重新组合,足以构筑出一个……全新的‘神’。” 他说着,开始将这些“碎片”,一件一件地,融入那具泥土之躯中。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不再是之前的轻柔,而是变得无比的精准和果断。 每一次融合,都像是一次精密的、足以引发连锁反应的手术。 他将“原初母海”的结晶,融入身体的心脏部位,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孕育”之力。 他将“智慧”的发丝,点在身体的眉心,试图重新点燃那沉睡的“意识”。 他将“月神”的眼泪,化为两颗碧色的宝石,镶嵌在眼眶之中,希望那双眼睛,能再次映照出这个世界的色彩。 …… 整个过程,吉尔伽美什都像是一个最顶级的工匠,一个最疯狂的艺术家,在进行着他一生中最伟大的创作。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庞大的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地消耗着。 但他那腥红的瞳孔,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狂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吉尔伽美什将最后一枚,代表着“大地”与“稳固”的符文石,按入那具身体的胸膛时。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身体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 即便是他,进行如此精细和庞大的“创世”工作,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容器,完成了。” 吉尔伽美什看着自己的杰作,那张总是写满傲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和期待的笑容。 此刻,躺在命运石板上的,已经不再是一具简单的泥土之躯。 它的表面,流淌着淡淡的神性光辉。 它的内部,由无数种“概念”的碎片,构筑成了一个完美的,可以容纳“神”的循环体系。 这已经不是“复活”了。 这是……“再造”! “好……好厉害……”伊什塔尔在一旁,也看得目瞪口呆,“这家伙……居然真的……造出了一个新的‘神’……” “不,还差最后一步。”埃列什基伽勒的表情却依旧凝重。 她看向多罗斯。 “现在,该我们了。” 多罗斯点点头。 他知道,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要来了。 他们需要将那颗沉睡在冥界最深处的,恩奇都的“概念种子”,取出来,然后,精准地,植入这具全新的身体之中。 这个过程,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一旦“种子”在转移的过程中,受到任何的损伤,或者与新的身体产生排斥。 那么,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而那颗脆弱的“种子”,也将彻底消散,再无复活的可能。 “我需要回一趟冥界。”埃列什基伽勒对多罗斯说道,“只有在我的主场,我才能保证,在剥离‘种子’的时候,不损伤到它的本源。” “但是,我一个人,无法将它带回现世。冥界的规则,会阻止任何‘概念’的流出。” “所以,”她看着多罗斯,眼神变得无比郑重,“我需要你,用你那把‘终结’之枪,为我……在冥界与现世之间,斩开一条‘通道’。” 在世界的两大领域之间,强行撕开一条裂缝? 这简直比直接对抗天界还要疯狂! 一旦失控,所造成的空间风暴,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卷入无尽的虚数空间之中。 “我明白了。” 但多罗斯,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握紧了手中的“终结”之枪。 这把由“冥界之锚”核心所化的概念武装,其真正的力量,或许,就是为了在此刻使用。 “吉尔伽美什王,”他转头,看向那位最古之王,“在我回来之前,请您务必,维持住这具身体的活性。” “哼,这种事,本王当然知道!”吉尔伽美什说道,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具身体。 “伊什塔尔女神。” “干嘛?” “请您继续,加大能量的输出。接下来,会是能量消耗最大的阶段。”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伊什塔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对着下方的天之公牛,下达了新的命令。 “哞——!” 天之公牛再次发出一声咆哮,整个山谷的金色光芒,变得更加璀璨夺目。 一切,准备就绪。 多罗斯看着身旁的埃列什基伽勒,冲她点了点头。 “走吧,我的女神。”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微微一红,但还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下一刻,幽蓝色的漩涡,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第三次的冥界之旅,开始了。 第四十三章 冥土捞人 重返冥界的感觉,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也没有了那种被整个世界排斥、生命力不断被抽离的痛苦。 多罗斯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周围那阴冷而死寂的空气,此刻却变得无比的亲切。 那些在空中飘荡的幽蓝色鬼火,仿佛都在向他点头致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这就是……‘权限’的感觉吗?”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平静而强大的力量,喃喃自语。 “不,这已经不是‘权限’了。”身旁的埃列什基伽勒,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现在,更像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核心’。” “你手中的那把枪,就是证明。它赋予了你,可以临时‘修改’冥界规则的能力。” 多罗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杆名为“终结”的漆黑长枪。 他能感觉到,这把枪,正在与整个冥界,产生着某种奇妙的共鸣。 “好了,别发呆了。”埃列什基伽勒拉了拉他的手,“我们得抓紧时间,虽然你现在也算是半个冥界主人,但在冥界待得太久,总归不是好事。” “嗯。”多罗斯点点头。 两人没有再耽搁,直接向着冥界最深处,那片埋藏着“恩奇都种子”的死寂之地,飞速掠去。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百倍不止。 埃列什基伽勒在自己的主场,可以肆意地穿梭空间。 而多罗斯,手握“终结”之枪,冥界的规则,也无法再对他形成任何阻碍。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片绝对的死寂之地。 这里,是冥界的最底层,是连光和声音都无法抵达的,创世神阿勃祖血肉所化的最原始的土壤。 多罗斯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沉入这片漆黑的大地。 他再次“看”到了那一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的绿光。 “就是这里。”多罗斯睁开眼,指着前方一片平平无奇的黑色土地说道。 埃列什基伽勒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她举起手中的枪槛,属于冥界女主人的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以冥界女主人的名义,宣告——此方土地,法则退避!” 伴随着她的话语,周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如同潮水般向两旁退去,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片绝对“纯净”的区域。 “多罗斯,动手!”她催促道。 多罗斯点点头。他走到那片土地前,双手握紧了“终结”之枪。 并没有用蛮力去挖掘。 他知道,那颗“种子”太过脆弱,任何粗暴的举动,都可能导致它彻底消散。 多罗斯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精神,完全沉浸到手中的长枪之中。 他开始用自己刚刚领悟的,那份“终结”的权能,去“解析”眼前的这片原始冥土。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土地,不再是单纯的泥土。 而是一张由无数条,代表着“死亡”、“腐朽”、“沉寂”的法则之线,交织而成的巨大网络。 而那一点绿光,就被这张巨网,死死地包裹在最中心。 他要做的,就是像一个最精巧的外科医生一样,在不触碰到那点绿光的前提下,将包裹着它的那些“死亡之线”,一根一根地,全部“剪断”。 这是一个无比精细,也无比耗费心神的工作。 多罗斯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汗珠。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埃列什基伽勒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能感觉到,多罗斯正在进行着何等危险的操作。 那每一根“死亡之线”,都连接着冥界的本源。 稍有不慎,引动了法则的反噬,多罗斯的意识,就会被瞬间碾成齑粉。 终于。 当多罗斯“剪断”最后一根缠绕在绿光之上的“沉寂之线”时。 嗡—— 那一点微弱的绿光,仿佛挣脱了所有的束缚,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股充满了“自然”、“生命”与“和谐”的,无比纯粹的神性气息,从那点绿光中,扩散开来。 在这片死寂的冥土之上,这一点绿光,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与众不同。 “成功了!”埃列什基伽勒惊喜地叫道。 多罗斯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 刚才那番操作,简直比跟乌图对峙还要累。 他伸出手,那颗已经完全显现出本质的,如同绿色翡翠般晶莹剔透的“概念种子”,便缓缓地,飞到了他的掌心。 捧着这颗种子,多罗斯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份属于“天之锁”的,独一无二的本质。 “我们快回去!”埃列什基伽勒催促道,“它已经离开了冥土的滋养,能量正在快速逸散!” “不,还差最后一步。”多罗斯却摇了摇头。 “还差什么?” 多罗斯没有回答,而是举起了手中的“终结”之枪。 他看着掌心里的那颗“种子”,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想要让种子发芽,除了土壤和养分,还需要……打破它的外壳。” 说着,他竟然将那杆足以撕裂空间,斩断概念的恐怖长枪,对准了自己掌心那颗脆弱无比的“种子”! “你……” “相信我。” 多罗斯的声音,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在“终结”的权能之下,他能“看”到。 这颗“种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无形的,由诸神的“诅咒”所残留下的“否定”之力。 正是这层外壳,禁锢了种子的生命力,让它无法自行苏醒。 他要做的,就是用“终结”的力量,将这层“外壳”,精准地,彻底地,抹除掉! 而不会伤到内里的核心。 这是一个……比刚才剥离“死亡之线”还要精细,还要危险百倍的操作! 稍有偏差,整个种子,就会被“终结”的权能,彻底分解,归于虚无。 埃列什基伽勒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多罗斯那张写满自信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蔚蓝色眼眸。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多罗斯深吸一口气。 手中的“终结”之枪,缓缓地,轻轻地,点在了那颗绿色的种子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也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能量。 一切,都发生在了无形的,“概念”的层面。 多罗斯只感觉,自己手中的长枪,仿佛刺入了一层坚韧而粘稠的薄膜。 他低吼一声,将“终结”的权能,催动到了极致! “给我……破!”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颗绿色的种子,表面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但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千百倍的,磅礴的生命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种子的内部,轰然爆发! 成功了! 多罗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快走!”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拉着埃列什基伽勒的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那颗正在疯狂释放生命力的“种子”。 “埃列什基伽勒!斩开通道!” “好!” 埃列什基伽勒也反应了过来,她举起枪槛,在两人面前的虚空中,用力一划! 一道幽蓝色的空间漩涡,再次出现。 两人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这次冥界之旅,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埃列什基伽勒能感觉得到多罗斯对那份足以与诸神抗衡的,属于“死亡”的权能的理解似乎又精进了一点。 第四十四章 三天 艾比夫山谷。 当多罗斯和埃列什基伽勒的身影,从幽蓝色的空间漩涡中重新出现时,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了?”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和颤抖。 多罗斯没有说话,只是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一颗散发着璀璨绿光,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种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在看到那颗种子的瞬间,吉尔伽美什的呼吸,猛地一滞。 吉尔伽美什猩红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那颗种子,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他…… 是恩奇都的气息…… 不会错的! 那份独一无二的,与他灵魂相连的羁绊,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地存在着! “你……你真的……做到了……”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沙哑无比,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颗种子,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这位天上天下的王者,第一次感到了名为“害怕”的情绪。 他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弄碎这最后的,唯一的希望。 “哇哦……”一旁的伊什塔尔也看呆了,“你们居然真的……把那家伙的‘核’给捞出来了?真是不可思议。” “没时间感慨了!”多罗斯沉声喝道,“它的能量正在逸散!必须立刻植入新的身体!” 吉尔伽美什瞬间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具静静躺在命运石板上由生命之泥构成的完美身躯。 “交给我!” 他小心翼翼地,从多罗斯手中接过了那颗绿色的“种子”。 然后,他走到那具身体旁,深吸一口气,将种子轻轻地按入了身体的胸口那心脏的位置。 嗡—— 当种子与身体接触的瞬间。 整个山谷的金色光芒,都为之一暗。 天之公牛所提供的庞大能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向着那具身体涌去! 而那具原本只是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泥土之躯,在接触到种子的瞬间,也如同被激活了一般,开始主动地,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 绿色的生命之光,与金色的神代魔力,交织在一起。 无数神秘的符文,在身体的表面时隐时现。 一股强大的,正在“孕育”中的气息,开始从那具身体中散发出来。 “成功了吗?”伊什塔尔紧张地问道。 “不,现在才是最关键的时候。”埃列什基伽勒的表情依旧凝重,“‘种子’和‘身体’的融合,开始了。” “这个过程,就像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十月怀胎”,不能有任何的打扰和中断。”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并且,为他提供足够多的‘养分’。” 接下来的几天,艾比夫山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四位在美索不达米亚,都拥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存在,此刻却像四个等待着孩子出生的父母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那具正在发生着奇妙变化的身体旁。 吉尔伽美什,这位最古之王,彻底放下了所有作为王的骄傲。 他就像一个最专业的护工,时刻不停地,用自己的“全知全能之星”,监控着身体内部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调整着能量的输入和循环。 埃列什基伽勒,这位冥界女主人,也暂时忘记了自己堆积如山的公务。 她用自己的冥界权能,在身体的周围,构筑起了一个隔绝一切“死亡”与“腐朽”气息的结界,确保这个新生的过程不会受到任何负面概念的干扰。 伊什塔尔,这位金星女神,虽然嘴上一直抱怨着“好无聊”、“什么时候才好”,但她却依旧老老实实地,驾驭着天之公牛没有中断过一秒钟的能量供应。 她甚至还时不时地,从自己的宝库里,掏出几颗蕴含着特殊力量的宝石,捏碎了,将里面的能量,补充到身体之中,美其名曰“给未来的小叔子加点营养”。 而多罗斯,则承担起了“守卫”和“协调”的工作。 他手持着“终结”之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同时,他还要负责调解另外三位随时可能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起来的大神。 比如…… “喂!贪婪的女人!你刚才丢进去的那块是‘太阳石’吧?那玩意儿能量太燥热了!会影响身体内部的平衡!”吉尔伽美什对着伊什塔尔怒吼。 “哈?本女神乐意!你管得着吗?我这是在给他补充‘阳气’!免得他跟那个阴沉女一样,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的!”伊什塔尔毫不示弱地反驳。 “你说谁阴沉!”埃列什基伽勒立刻就不干了。 “闭嘴!你们都给本王安静点!” “你敢吼本女神?!” …… 每到这个时候,多罗斯就得站出来,一个头两个大地劝架。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恩奇都,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无证上岗幼儿园园长这一块/.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期待,又鸡飞狗跳的氛围中,一天天地过去。 那具躺在命运石板上的身体,也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的皮肤,不再是泥土的质感,而是变得越来越光滑,越来越细腻,散发出如同白玉般温润的光泽。 而那神造身躯,不再是僵硬的死物,而是开始变得柔软,充满了弹性。 第一天,它的指尖,轻微地动了一下。 第二天,它的胸膛,开始出现了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起伏。 第三天…… 当多罗斯像往常一样,检查着身体的状态时。 他突然,听到了。 咚。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 心跳声。 “你们……听到了吗?”多罗斯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其他人。 吉尔伽美什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将耳朵,紧紧地,贴在了那具身体的胸膛上。 咚……咚……咚…… 那一声声,虽然缓慢,但却坚定有力的心跳,如同最美妙的音乐,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狠狠地敲打在了他的心上。 “……恩奇都。” 这位高傲的王者,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滑落而下。 旋即那标志性的笑声也是响彻整个山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王…还是做到了!” 他把他唯一的挚友,从那永不归还的土地上,重新拉了回来。 “多罗斯,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埃列什基伽勒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伊什塔尔撇了撇嘴,想说几句风凉话,但看到吉尔伽美什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和激动中时。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暗。 而是一种……光线被强行“吞噬”了的,令人心悸的,诡异的黑暗。 一股庞大到足以让整个美索不达米亚都为之战栗的,充满了愤怒与毁灭意志的神威,从天界轰然降下! “他们……来了。” 多罗斯抬起头,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际线上,无数金色的光点,正在浮现。 那是……天界众神的神之军团! 恩利尔,终究还是, 失去了他那可怜的耐心。 第四十五章 恩利尔:四对三,优势在我! 天界的大军,来了。 那不是零星的几个神明,也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使者。 而是六个,由主神亲自率领的神之军团! 天空被无数华丽而威严的神舟所遮蔽,每一艘神舟之上,都站满了身披金甲、手持神器的天界战士。 雷神阿达德的军团,驾驭着雷霆与风暴,所过之处,电闪雷鸣。 战神尼努尔塔的军团,散发着冲天的杀意,他们手中的兵器都曾饮过无数魔兽与巨人的鲜血。 瘟疫之神纳姆塔尔的军团,周身环绕着不祥的黑气,他们是死亡与疾病的散播者。 六个军团,如同六道足以毁灭世界的洪流,从天界的四面八方,向着小小的艾比夫山谷汇聚而来。 而在这六个军团的最前方,一艘比其他所有神舟加起来还要庞大、还要华丽的,如同移动宫殿般的巨大神舟之上。 神王恩利尔,身穿象征着至高神权的白金神铠,手持着那柄据说可以号令风云,撕裂大地的权杖,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那片已经被金色光芒所笼罩的山谷。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暴虐。 只有一片,冰冷的,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的漠然。 仿佛下方那几个正在进行着“渎神”之举的,不过是几只碍眼的蝼蚁。 而他,只是来随手将它们碾死而已。 “神王,所有军团已集结完毕。” 一位传令官单膝跪地,恭敬地禀报。 “嗯。”恩利尔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扫过山谷中的那几个人影。 他看到了那个冥顽不灵的英雄王,看到了那个背叛了天界的金星女神,看到了那个竟敢染指现世的冥界女人,以及……那个一切的源头,那个胆敢妄言要结束神治时代的,凡人祭司。 “乌图呢?”他突然问道。 “回禀神王,太阳神乌图大人……以‘审判尚未结束,不便干预’为由,拒绝了您的征召。”传令官的声音有些颤抖。 “哼,果然。”恩利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并不意外。 这次他并没有强制召集所有神明,叫乌图来只不过最终确认一下他的态度。 三位主神再加上自己还拿不下他们?笑话! “罢了,区区几只蝼蚁,有没有他都一样。” “传我神谕。” 他的声音,通过神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军团的耳中。 “目标,艾比夫山谷。” “所有反抗者,无论是人,是神,还是兵器……” “格杀勿论。” “将那片土地,连同上面的一切,都给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下一刻,六个神之军团,动了! 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爆发的火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艾比夫山谷碾压而来! …… 艾比夫山谷。 “我靠……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伊什塔尔看着天空中那黑压压的一片,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她虽然任性,喜欢惹是生非,但她还从没见过天界出动如此庞大的阵仗。 这已经不是“讨伐”了。 恩利尔那个老混蛋,是打算把整个美索不达米亚都给掀了吗? 自己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嘛…… 嗯?好像这老头子只带了自己的三个亲信来欸。 这波好像能打? “看来,我们这次是真的挺受恩利尔看重。”多罗斯笑着说道。 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凝重。 虽然多罗斯早就预料到天界会来。 但他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隆重? 六个军团,三位主神,再加上一个亲自出马的神王恩利尔。 这个阵容,别说一个小小的库撒,就算是把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的所有城邦都加起来,也不够他们一轮齐射的。 “怕了吗?多罗斯。”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多罗斯转过头,看到吉尔伽美什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他那身标志性的,熠熠生辉的黄金铠甲。 挖槽,是活的金皮卡! 吉尔伽美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反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愉悦。 “怕?怎么可能会怕,在库撒我就已经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了。” “只不过是一群自私、无义的小人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说的好!就是一群小人。” “区区一群只知道躲在天上作威作福的杂种。” 吉尔伽美什抬起头,看着那如同乌云般压境的天界大军,猩红的瞳孔中燃烧着滔天的战意。 “正好,本王失去挚友的这笔账,还没跟他们好好算算。” “今天,他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本王,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王’!” 随着他的话语,他身后的空间开始疯狂地,大规模地泛起金色的涟漪! 成千上万的宝具,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从那金色的漩涡中探出了它们狰狞的尖牙! 王之财宝,全功率,展开! “说得好!”伊什塔尔也被吉尔伽美什的豪情所感染,她一跺脚骑上了自己的玛安娜,“不就是一群仗着人多的胆小鬼吗?本女神的玛安娜,可还没尝过主神的血呢!” 这一票……她伊什塔尔干了! 天之女主人帮别人打自家人。 倒反天罡属实是。 这很伊什塔尔。 她双手一挥,宝石魔法在空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看着那些五颜十色的光芒伊什塔尔眼角一阵抽抽。 由无数颗宝石压缩而成的,充满了毁灭能量的魔力光球,开始疯狂地汇聚!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多罗斯身上那独属于冥界锚点的气息。 然后,她举起了手中的枪槛。 属于冥界女主人的,阴冷而死寂的神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整个山谷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颤动。 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裂缝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通往冥界的黑暗。 无数手持着骨矛和盾牌,双眼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迦鲁拉灵,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蜂拥而出! 转瞬之间,就在山谷的周围构筑起了一道,由无数亡灵组成的固若金汤的防线! 以现世之身,召唤冥界大军! 这是埃列什基伽勒,第一次,在地表之上动用她真正的权能! 多罗斯看着身边的三位“盟友”。 一位,是拥有世间一切财宝,傲慢至极的英雄王。 一位,是驾驭着天界兵器,任性妄为的金星女神。 一位,是掌管着亡者国度,外冷内热的冥界女主人。 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此刻,他们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站在了一起。 共同面对着那来自整个天界的滔天怒火。 多罗斯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举起了手中的“终结”之枪。 那股足以让万物寂灭的恐怖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感受到这股气息,旁边的吉尔伽美什不禁微微一怔。 有意思,有意思,本以为之前传来瘟疫解决的消息是埃列什基伽勒的杰作。 没想到啊……多罗斯,你究竟还能给本王带来什么惊喜。 “来吧。” 多罗斯看着天空中那已经近在咫尺的神之军团,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就让我看看,是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明比较硬。” “还是我这杆‘终结’之枪,比较锋利!” “说起来,迄今为止好像还没有认认真真的打过一场。” 神与人的最终决战,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那具静静躺在命运石板上的,恩奇都的身体。 它的表面,那层由生命之泥构成的皮肤之上。 突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 裂痕。 第四十六章 山脉震撼明星之薪(An Gal Tā Kigal Shē) “给本王碾碎他们!” 伴随着神王恩利尔冰冷的命令,天界的第一波攻击,来了。 那不是箭雨,也不是陨石。 而是“光”。 成千上万道由纯粹神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光矛,如同暴雨般,从天界的军团中倾泻而下。 每一道光矛,都蕴含着足以轻易洞穿一座山峰的恐怖力量。它们的目标,不是山谷中的某一个人,而是整个艾比夫山谷! 恩利尔的目的很明确,他根本没想过要和这些“叛逆者”进行什么一对一的战斗。 他要做的,就是用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将这片土地连同上面的一切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来得好!”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凡人绝望的攻击,吉尔伽美什却发出了愉悦的大笑。 “就让本王看看,你们这些杂种的攻击,比起本王的财宝,究竟如何!” 他高举起手,身后的金色涟漪,如同盛开的花朵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疯狂绽放! “王之财宝!” 咻!咻!咻!咻!咻! 成千上万件,同样闪烁着金色光辉的宝具,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涟漪中激射而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是人类幻想的极致,都曾是某个传说中的英雄所持有的神兵利器。 此刻,它们却被这位最古之王,像垃圾一样,毫不吝惜地投掷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 天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最绚烂的烟火大会。 金色的光矛与金色的宝具,在半空中疯狂地对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堪比太阳般耀眼的光芒,和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大轰鸣。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艾比夫山谷周围的山体,都震得簌簌作响,落石滚滚。 “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玛安娜之上,伊什塔尔看着下方那如同天河倒泄般的宝具洪流,也忍不住咂舌。 她虽然知道吉尔伽美什的王之财宝很厉害,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吉尔伽美什如此不计成本地,全功率地将自己的宝库完全开放。 这家伙,是真的动了真火了。 “哼,不能让他一个人把风头都出尽了!” 伊什塔尔的好胜心也被激发了起来。 “本女神的美貌与强大,可不是摆设!” 她双手一拍,周身环绕的无数宝石,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高速旋转起来。 然后她从自己的神奇小包包里拿出一柄类似短剑的钥匙。 其上密密麻麻刻印满晦涩的符文。 “通道张开!”娇喝声落下的瞬间,钥匙划破她身后的天际,化作星屑融入骤然展开的天穹星河——那并非普通星空,而是连接神话时代金星的星间传送门。 一颗星辰,并非遥远的星点,而是庞大到占据整个视野、燃烧着金色烈焰的金星幻影——被她从宇宙的概念中强行剥离、牵引,带着碾碎物理法则的绝对力量,朝着目标区域缓缓压下。 “向伟大的天,向伟大的地。”伴随祷文般的宣告,磅礴星辰之力在弓身汇聚,凝结。 …… “诸神赐予我的权能,如今化作击落星辰的箭矢。” “这就是我的全部!我的力量!我的权威!” 伴随着金星女神的宣告,金星的虚影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已经充好能蓄势待发的玛安娜。 “看招吧!这是本女神珍藏多年的,来自金星的愤怒!” “山脉震撼明星之薪(An Gal Tā Kigal Shē)!” 伊什塔尔将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往前一指。 弓弦赫然释放。 嗡~ 这一击的威力,甚至比刚才吉尔伽美什的宝具齐射,还要恐怖! 光束所过之处,大气被电离,绽放出无数跳跃的电弧,空间都在微微扭曲,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庞大的能量。 “那个蠢女人!” 恩利尔看着那颗向自己主舰撞来的巨大光束,脸色铁青。 他当然认得,这是伊什塔尔的权能之一。 这个该死的丫头,居然真的敢对天界出手! “第一、第二军团,展开神盾!给我拦住它!”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两个神之军团的神舟之上,同时亮起了巨大的防御符文。 一面由纯粹神力构筑而成的,无比巨大的金色盾牌,在军团前方凭空出现,迎向了那颗彗星般的光球。 轰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声加起来还要响亮的巨响,传遍了整个美索不达米亚。 巨大的能量风暴,在天空中肆虐。 伊什塔尔的全力一击,竟然硬生生地将两个神之军团的联合防御,给打出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虽然最终还是被挡了下来,但这已经足以让所有神明都为之侧目。 “切,居然被挡住了。”伊什塔尔撇了撇嘴,有些不爽,“早知道就再多加几颗‘大王冠’上的宝石了。” 她嘴上虽然抱怨着,但心里却在滴血。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光了她这几百年攒下来的,所有高品质的攻击性宝石。 这下亏大了!等会儿一定要从吉尔伽美什那里,多要几件宝具回来! “''干的不错,笨蛋女神!”吉尔伽美什难得夸了伊什塔尔一句。 就在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用他们那堪称奢侈的攻击方式,暂时挡住了天界第一波攻势的时候。 多罗斯却并没有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持着“终结”之枪,冷静地观察着天空中的战场。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吉尔伽美什的王之财宝虽然号称无穷无尽,但终究是有极限的。 像现在这样不要钱似的乱扔,他又能撑多久? 伊什塔尔的攻击威力巨大,但准备时间太长,消耗也同样巨大。刚才那一发,估计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来一次。 而埃列什基伽勒的亡灵大军,虽然数量庞多,悍不畏死,但它们的本质,决定了它们只能作为防御和牵制,根本无法对天上的神之军团,造成有效的杀伤。 反观天界那边,六个军团,兵强马壮,神力充沛。 他们甚至都还没开始动真格的。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消耗战。 对方的目的,就是要用绝对的数量和力量,活生生地,把他们四个耗死在这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多罗斯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天空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找的,不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普通天界战士,也不是那些华丽的神舟。 是这场攻击的“核心”,是维系着整个军团运转的“节点”。 在获得“终结”的权能之后,他的眼睛,已经能看到一些,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在他眼中,整个天界军团,不再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而是一张由无数条,或明或暗的能量丝线,连接而成的巨大网络。 大部分的能量,都来自于那些主神和他们的神舟。 但是,有一股能量,却与众不同。 那是一股充满了“腐朽”与“凋零”气息的,不祥的黑色能量。 这股能量,像病毒一样,附着在那些金色的光矛之上,虽然微弱,却无处不在。 多罗斯瞬间就明白了。 这才是恩利尔真正的杀招! 那些光矛的物理攻击,只是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这种大范围的攻击,将这股“瘟疫”的诅咒,再次,也是更彻底地,散播到整个山谷! 他不仅要杀死他们,还要将这片土地,彻底变成一片,连亡魂都无法栖息的,绝对的死地! “纳姆塔尔……” 多罗斯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其中一艘,通体由黑色骸骨构筑而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神舟之上。 瘟疫之神,纳姆塔尔。 他,就是这张“瘟疫之网”的源头。 “找到了。” 多罗斯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举起了手中的“终结”之枪。 是时候,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概念打击”了。 第四十七章 权能的初显 “埃列什基伽勒!” 多罗斯突然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嗯?” 正在全力维持亡灵防线的埃列什基伽勒,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 “帮我挡住其他的攻击,三息,不,只需要一息的时间就够了。” 多罗斯的语气,不容置疑。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埃列什基伽勒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将手中的枪槛,猛地顿在地上。 “以冥界女主人的名义,宣告——万灵啊,化为吾之坚盾!” 轰——! 整个山谷的地面,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 无数的迦鲁拉灵,从地底的裂缝中,以前所未有的数量,疯狂涌出! 它们不再是单纯地组成防线,而是相互堆叠,相互融合,在山谷的上空,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身躯,构筑起了一面由无数骸骨与亡魂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穹顶! 这,就是冥界女主人的权能的运用——“灵体之槛”。 在冥界,她可以用这招,囚禁一切灵魂。 而在现世,这,就是最坚固的,绝对的防御! “哦?冥界女神,也开始动真格的了?” 天空中,吉尔伽美什注意到了下方的变化,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哼,既然如此,本王也不能落后了!” 他停止了宝具的无差别投射,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主神军团。 “就让你们这些杂种,见识一下,本王收藏的,真正的‘艺术’吧!” 他身后的金色涟漪,开始变换形状。 从那些涟漪之中射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刀枪剑戟。 而是一道道,扭曲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红色的光矛。 一把把在后世传说中,都拥有着赫赫威名的魔枪、神枪的原型,被他毫不吝惜地,投射了出去! 这些宝具,都拥有着“因果逆转”、“不可治愈”、“范围必中”等等,不讲道理的规则性能力。 它们的目标,不是杀伤多少敌人。 而是“扰乱”! 用这些宝具本身所附带的“规则”,去扰乱天界军团那严整的攻击阵型。 为多罗斯,创造出那转瞬即逝的,唯一的“一息”! “有意思!” 伊什塔尔也看出了他们的意图。 “既然你们都这么拼,那本女神也不能划水了!” 她心疼地从自己的王冠上,掰下了一颗最大,最亮的宝石。 “去吧!我的小宝贝!让他们见识一下,金星女神的‘神威’!” 咬了咬牙,她还是将那颗宝石狠狠地,向前掷去! 那颗宝石在空中,瞬间分解成了成千上万颗,更小的宝石碎片。 每一颗碎片,都化为了一道,充满了“魅惑”、“混乱”、“支配”等等负面概念的粉色光线,如同天女散花般,覆盖了小半个战场。 被这些光线照到的天界战士,无论是神,还是天使,都瞬间陷入了混乱。 他们有的开始自相残杀,有的开始对着空气放声高歌,还有的甚至开始脱掉自己的铠甲开始在周围物色自己的“目标”。 一时间,天界那威严的军团,变得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荒诞色彩的马戏团。 就是现在! 多罗斯抓住了这个,由三位同伴,用尽全力为他创造出来的,短暂的空隙。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将手中的“终结”之枪,平举,然后,对准了远处,那艘由黑色骸骨构筑而成的,瘟疫之神纳姆塔尔的座舰。 他的眼中,没有了天空,没有了大地,也没有了那密密麻麻的神之军团。 只有一根,由无数更细小的,充满了恶意的黑色丝线,扭曲缠绕而成的连接着纳姆塔尔与整个战场,“瘟疫”之概念线。 而他要做的,很简单。 就是将它,斩断。 “终结。” 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手中的长枪,向前,一刺。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爆发出任何光芒。 甚至,连一丝魔力的波动,都没有产生。 这一枪,是如此的朴实无华,如此的平平无奇。 就像是,一个初学者,随手挥出的,毫无章法的一枪。 但是…… 在这一枪刺出的瞬间。 天空中,那艘由黑色骸骨构筑而成的神舟之上,瘟疫之神纳姆塔尔,突然身体猛地一震。 他惊恐地低下头。 他看到,自己与这个世界,与“瘟疫”这个概念,所连接的那根,无形的权能之线,竟然…… 从中间,齐刷刷地断了。 紧接着。 战场之上,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充满了腐朽与凋零气息,不祥的黑色能量,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地消融,蒸发。 那些附着在金色光矛之上的诅咒,也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变成了一缕缕,无害的青烟。 神罚瘟疫,这个由主神亲自施展的,足以毁灭一个城邦的,概念性的大范围诅咒…… 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抹除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正在交战的存在,无论是天界的神明,还是下方的吉尔伽美什,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都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手持着黑色长枪,静静地站在山谷之中的多罗斯。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伊什塔尔结结巴巴地问道。 她的大脑,已经完全处理不过来眼前发生的事情了。 “……不知道。” 埃列什基伽勒摇了摇头,她虽然知道多罗斯很强,但她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主神的权能啊! 就这么……被一枪……给捅没了? “呵……呵呵……” 吉尔伽美什看着多罗斯的背影,先是愣了半晌,随即,发出了低沉的充满了愉悦的笑声。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猩红的瞳孔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名为“欣赏”的光芒。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真正的力量吗?库撒的祭司……” “斩断‘概念’……抹消‘存在’……” “这已经不是魔术,也不是权能了……” “这是……‘理’的领域。是足以与本王的‘开天辟地’,相提并论的,对界宝具!” 他看着多罗斯手中那杆平平无奇的黑色长枪,眼神变得无比的火热。 好想……好想把它,收入本王的宝库!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知道,这件宝具,已经和那个男人,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是独属于他的,谁也无法夺走的王牌。 “干得不错,多罗斯。” 吉尔伽美什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称赞道。 “你,没有让本王失望。” 天界。 神王恩利尔的座舰之上。 所有神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解,最后,变成了……恐惧。 特别是瘟疫之神纳姆塔尔。 他瘫倒在自己的神座上,浑身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断了……断了……我的权能……断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瘟疫”的联系,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更上位的力量,给强行切断了! (和打团被拔网线的感觉应该差不多?) 虽然这种切断只是暂时的,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重新连接上。 但是,那种自己的“存在”被更强者“否定”了的,那种恐怖的感觉,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雷神阿达德的声音,都在发颤。 恩利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手持黑枪的凡人。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漠然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忌惮”的情绪。 第四十八章 神王下场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吉尔伽美什的狂笑声,响彻了整个艾比夫山谷。 “干得好!干得太好了!多罗斯!” “既然你已经为本王扫清了这些恶心的苍蝇,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本王,来好好地招待一下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了!” 他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战意。 多罗斯刚才那一枪,不仅仅是震惊了天界的诸神,更是彻底点燃了这位英雄王的,好胜心! 他,吉尔伽美什,天上天下的王者,怎么甘心被别人抢了风头? “就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杂种,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他高举起手,那遍布天空的,成千上万的金色涟漪,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杂种们!准备好迎接你们的末日了吗?!” “就用你们那卑微的生命,来为本王奏响,最华丽的,毁灭的乐章吧!” 咻咻咻咻咻咻——! 比之前密集了十倍不止的宝具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从王之财宝中,倾泻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扰乱。 而是,真正的,无差别的,饱和式攻击! 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无数的宝具,如同密集的雨点,疯狂地,轰击在天界军团的防御神盾之上。 轰!轰!轰!轰! 那由两个军团联手构筑的,本应坚不可摧的神盾,在这无穷无尽的宝具轰炸下,开始剧烈地颤抖,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在盾牌的表面,疯狂蔓延! “顶住!都给本王顶住!” 负责防御的两位神,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将自己的神力,疯狂地注入神盾之中。 但是,没有用。 吉尔伽美什的宝库,是真的无穷无尽。 咔嚓——!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面巨大的金色神盾,再也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压力,轰然破碎! “就是现在!” 吉尔伽美什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打了个响指。 那已经突破了防御的宝具洪流,瞬间改变了目标。 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攻击,而是像拥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锁定了那些失去了神盾保护的,天界神舟! “不——!” 绝望的惨叫在神舟之中此起彼伏。 一个座舰,在瞬间就被上百件宝具,集火命中。 华丽的神舟,连同上面的所有天界战士,就在一连串的剧烈爆炸中,化为了一团绚烂的宇烟花。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爆炸的连锁反应,在天界的军团中,不断上演。 一艘又一艘的神舟,被宝具贯穿,凌空爆炸。 无数的天界战士,在绝望的哀嚎中,被卷入爆炸的火光,尸骨无存。 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 天界那威风凛凛的六大军团,就被吉尔伽美什一个人的火力,给硬生生地打残了三分之一! 整个战场,化为了一片,金色的,死亡的炼狱。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恩奇都!这就是本王的力量!这就是违逆本王的下场!” 吉尔伽美什站在维摩那之上,张开双臂,肆意地狂笑着。 他的笑声,是那么的张狂,那么的不可一世。 但多罗斯却能从那笑声中,听出一丝,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悲伤。 他不是在向诸神炫耀武力。 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那已经逝去的,唯一的挚友,倾诉着自己的思念。 “切,这家伙,又开始发疯了。” 玛安娜之上,伊什塔尔看着下方那如同魔王般的吉尔伽美什,撇了撇嘴。 虽然她很不爽吉尔伽美什又抢了自己的风头,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认真战斗的时候,确实……帅得一塌糊涂。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被他这副样子给迷惑了! 伊什塔尔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甩出脑外。 “哼,不就是扔垃圾吗?谁不会啊!” 她一跺脚,再次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了一大把,各种颜色的宝石。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华丽的艺术!” “金星,向我献上祝福!万物,化为我的宝石!” 她将手中的宝石,向着天空,猛地一撒! 那些宝石在空中,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爆炸。 而是在她的神力操控下,迅速地,组合,变形。 最终,在天空中,竟然凝聚成了一只,翼展超过千米的,完全由各种宝石构成的,无比华丽的,巨大的……孔雀?! 那只宝石孔雀,仰天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然后,它展开了自己那由无数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构筑而成的,华丽到极致的尾羽! 刷——! 下一刻,成千上万道,比之前粗大了数倍的,五颜六色的魔力光束,如同孔雀开屏般,从那巨大的尾羽之上,爆射而出! 这些光束,不像吉尔伽美什的宝具那样,充满了破坏和毁灭的气息。 它们更像是一场,华丽的流星雨。 但是,被这场“流星雨”擦到的天界神舟,其表面的装甲,却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迅速地,消融,瓦解。 那些被光束直接命中的天界战士,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被“石化”,变成了一尊尊,闪闪发光的,宝石雕像,然后,从空中,坠落下去。 “怎么样!本女神的‘宝石之雨’,是不是比你那堆破铜烂铁,要优雅,要艺术多了?” 伊什塔尔叉着腰,得意地,向着下方的吉尔伽美什,炫耀道。 “哼,华而不实的女人。” 吉尔伽美什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说什么?!你这个不懂欣赏的野蛮人!” 伊什塔尔瞬间又被点炸了。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因为“艺术品位”的问题而吵起来,多罗斯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拜托,现在是打仗啊! 你们能不能敬业一点?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虽然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的攻击,确实给天界军团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但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庞大的力量,正在天界军团的最深处,缓缓地苏醒。 那是……属于神王的力量。 多罗斯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那艘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的,如同移动宫殿般的,恩利尔的座舰。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神王,要亲自下场了。 第四十九章 神王 “一群废物。” 看着下方那被打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的军团,恩利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仿佛被摧毁的不是他精心培养的天界大军,而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棋子。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的战场,直接落在了下方山谷中的那几个人影之上。 吉尔伽美什,伊什塔尔,埃列什基伽勒还有……那个手持着黑色长枪的,凡人祭司。 “看来,是本王太久没有出手,以至于你们,都忘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威’。”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那是一根由不知名的白色金属打造而成的权杖,杖身之上,缠绕着金色的雷霆与青色的风暴,杖的顶端,则镶嵌着一颗,仿佛蕴含着一整个天空的,巨大的蓝色宝石。 这,就是神王恩利尔的权能具现——“天之敕令(Edict of Heaven)”。 传说中,他曾用这根权杖,掀起灭世的洪水,也曾用它,划分了天空与大地。 它代表的,是神王,对这个世界,最至高无上的统治权。 “就让本王来告诉你们……” 恩利尔的声音,冰冷而漠然,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什么,叫做‘绝望’。”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 他手中的权杖,顶端的蓝色宝石,猛然亮起! 轰隆——!!! 天空,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阴云密布。 不,那不是乌云。 而是由无穷无尽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色的雷霆,汇聚而成的风暴!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令人心悸的,黑与白。 一股庞大到足以让所有神明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艾比夫山谷。 在这股威压之下,无论是吉尔伽美什的宝具,还是伊什塔尔的宝石,其上所附带的能量,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变得迟滞,晦涩。 就连埃列什基伽勒召唤出的亡灵大军,它们眼中那幽蓝色的灵魂之火,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地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这是……领域……”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这已经不是领域了。” 多罗斯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这是……‘世界’的重塑。” 在他那可以看到“法则之线”的眼中。 他清楚地看到,整个艾比夫山谷上空的“规则”,正在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地,扭曲,改写! 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风”、“水”、“气”、“光”……所有的自然法则,都在被驱逐,被替换。 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神王恩利尔的,唯一的法则—— “风暴”! 这里,已经不再是美索不达米亚的土地。 而是神王恩利尔的“神国”! “切,这个老混蛋,居然直接把自己的老家给搬过来了?” 吉尔伽美什看着天空中的异变,脸上那狂傲的笑容,也终于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在独属于恩利尔的世界里战斗,就等同于,要与一个完整的“世界”为敌。 在这里,对方就是创世神,就是唯一的真理。 他的一切攻击,都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压制,削弱。 而对方的一切攻击,则会得到整个“世界”的加持,威力倍增。 EA的话或许可以拼一拼,但之后呢?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喂!阴沉女!你的冥界,能不能把这里覆盖掉?” 伊什塔尔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焦急地,对着下方的埃列什基伽勒喊道。 “不行。” 埃列什基伽勒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在现世,我的权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想要展开‘冥界领域’,必须以多罗斯为‘锚点’。但是,恩利尔的‘神国’,是基于他神王的位格,强行展开的,完整的‘世界’。我的‘领域’,在位阶上要低于他的‘神国’,根本无法覆盖。”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局域网”,干不过人家的“广域网”。 “那怎么办?等死吗?” 伊什塔尔急得直跺脚。 “本女神可不想,死在这种鬼地方!”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力,甚至是一丝绝望的时候。 多罗斯,却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或许……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片由无尽雷霆飓风汇聚而成的黑色的海洋,眼神平静得可怕。 “领域,或者说‘世界’的本质,不过是‘规则’的集合体。” “而只要是‘规则’,就必然有其‘核心’,有其‘脉络’。” “只要能找到它的‘核心’,然后……”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那杆漆黑的长枪。 “……将它,‘终结’掉,就行了。” 听到他的话,吉尔伽美什和两位女神,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斩断……一个“世界”?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可是一个完整的由神王亲手构筑的,神国啊! 那里面蕴含的法则,何止千千万万? 想要在那么复杂,那么庞大的法则之网中,找到那个唯一的“核心”,这本身,就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更何况,还要去……“斩断”它?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 这是,痴人说梦! “多罗斯,你……” 埃列什基伽勒想说些什么,想劝他不要做这种傻事。 但是,当她看到多罗斯那双,平静而深邃的,蔚蓝色的眼眸时。 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超越了自信超越了觉悟的,绝对的平静。 仿佛在他眼中,斩断一个“世界”,就和斩断一片树叶,没有任何区别。 “相信我。” 多罗斯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然后,他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天空。 “吉尔伽美什,伊什塔尔,埃列什基伽勒。”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晃’。” “请务必,站稳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 而是将自己全部的,心,神,意,都沉浸到了,手中的“终结”之枪里。 嗡—— 黑色的长枪,再次发出了,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低沉的嗡鸣。 多罗斯的视野,在这一刻再次发生了变化。 整个世界,都化为了,由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所构成的抽象的画卷。 而天空中的那片风暴神国,在他的眼中,则呈现为一个,无比巨大,无比复杂,由无数条黑色的“线”,扭曲缠绕而成的,巨大的球体。 而在那球体的最中心,有一个比其他所有线,都要粗大,都要明亮的闪烁着白金色光芒的…… “原点”。 那就是,支撑着整个''神国''运转的,唯一的,核心! “找到了。” 多罗斯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双手握枪,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最标准,最基础的突刺的架势。 多罗斯发出一声闷哼, 然后将自己体内,那股来自“冥界之锚”的,“终结”的权能,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其中! 第五十章 给我争取一百息(4.8k) “将它,‘终结’掉,就行了。” 多罗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是这句话落入吉尔伽美什、伊什塔尔和埃列什基伽勒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祭司,你是不是被天上那老东西的神威给吓傻了?”吉尔伽美什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多罗斯,“那可是‘神国’!是恩利尔那个杂种用他神王的位格,强行扭曲现世规则后构筑的个人世界!” “在这里,他就是唯一的法则!你想斩断它?你拿什么斩?用你的牙吗?” “就是啊!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玛安娜之上,伊什塔尔也急得直跳脚,“本女神承认你刚才那一枪是挺帅的,但那也只是对付纳姆塔尔那种二流神的权能才有用! “这可是恩利尔的老家!神王的老家!你懂不懂神王是什么概念啊?那是能发动灭世洪水的怪物!你想拆他的家?别做梦了!” 她们的反应,在多罗斯的意料之中。 毕竟,在神代的认知里,这种“神国”,就是神明权能的极致体现,是绝对不可撼动的领域。 想要对抗神国,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个同等,甚至更高位阶的“神国”去覆盖,去对撞。 而现在,在场的四人中,只有恩利尔拥有这种规格的力量。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闻言,埃列什基伽勒的也保持不住平静。 “多罗斯……”连最信任他的埃列什基伽勒,此刻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和不安。 她走到多罗斯身边,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中,充满了恳求。 “不要做傻事……我们还有机会的。吉尔伽美什的EA,还有我的冥界……就算赢不了,我们至少可以……” “可以逃跑,对吗?”多罗斯打断了她的话,他转过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但是,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逃回乌鲁克?还是逃回冥界?” “恩利尔这次,是抱着将我们彻底抹杀的决心来的。就算我们今天能从这里逃掉,明天,他就会带着天界大军,降临在乌鲁克,降临在库撒。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的毁灭。”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埃列什基伽勒。”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们决定挑战神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可是……那可是神国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神国,又怎么样?”多罗斯反问道。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为她拭去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丝水汽。 “在我眼中,它也不过是由无数条‘线’构筑起来的,一个稍微复杂一点的‘笼子’而已。” “只要是笼子,就一定有锁。” “只要是线,就一定可以被斩断。”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笃定。 那份平静,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埃列什基伽勒那颗慌乱的心,也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宇宙的蔚蓝色眼眸。 她突然觉得,或许……或许这个男人,真的能创造奇迹。 “哼,说得倒是轻巧。”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但他的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轻蔑,而是多了一丝审视和好奇。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本王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时间。”多罗斯说道,“核心我已经找到了,但我需要还需要时间把“终结”的力量完全释放。这个过程,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所以,”他看向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我需要你们为我争取时间。用你们最强的攻击,去吸引恩利尔的注意力,让他无法将神国的全部力量,都压在我的身上。” “哈?让我们给你当肉盾?”伊什塔尔立刻就不满了,“凭什么啊!你以为本女神是谁,为什么要给一个凡人打下手?” “就凭,这是唯一能赢的方法。”多罗斯平静地看着她,“而且事成之后,吉尔伽美什王的宝库,你可以再多挑三件。” “……成交!”伊什塔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就是吸引火力吗?小事一桩!看本女神把天上那帮杂碎的船,都给轰下来!” 吉尔伽美什看着这两个在他面前讨价还价的家伙,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发作。 因为多罗斯说得对。 这是唯一能赢的方法。 “……需要多久?”他沉声问道。 多罗斯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天空中那个庞大到无边无际的“法则之球”,和自己体内那波涌的力量。 “……大概,一百息。” 一百息。 在一位神王全力展开的神国之中,顶住一百息的时间?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一百息……吗?”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狂傲的笑容。 “好,本王就为你,争取这一百息!”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天空,那身金色的铠甲,在雷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但是,多罗斯,你给本王记住了。” “如果一百息之后,你还没能做到你所说的事情……” “那本王,就会完全解放EA。” “到时候,无论是天上的那些杂种,还是这个该死的神国,亦或是这片山谷里的我们所有人……” “都将一同,回归虚无。” 如果不能赢,那就一同毁灭。 “我明白了。”多罗斯点点头。 然后他将那杆漆黑的“终结”之枪,横放在自己的膝上。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埃列什基伽勒。” “嗯?” “如果我失败了……就用你的权能,将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强行送回冥界。他们还有用。” “那你呢?”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在颤抖。 “我?”多罗斯笑了笑,“我可是冥界的另一个主人啊。死在自己家里,不也挺好的吗?” 说完,他不再言语。 将自己全部的意识,都沉入了,那片代表着“终结”的,无尽的黑暗之中。 埃列什基伽勒看着他那张平静的侧脸,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谁要你死在自己家里了! 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 我就把整个冥界都翻过来,然后再把你从那无尽的虚无里,重新拉回来! “哼,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神王座舰之上,恩利尔看着下方那几个渺小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当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在他的神国之内,他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斩断我的世界? 真是本王活这么久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就凭你一个凡人?就凭那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气息有些诡异的黑枪? 可笑至极!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本王,就先从你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地,将它碾碎。” 恩利尔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权杖“天之敕令”。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动什么雷霆风暴。 他只是轻轻地将权杖向下一顿。 “风。”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嗡——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响应了他的命令。 艾比夫山谷之内,原本只是因为神威而变得凝滞的空气,突然开始疯狂地流动了起来。 起初,只是微风。 但很快,微风就变成了狂风,狂风变成了飓风,最后变成了足以撕裂钢铁,粉碎岩石的……风之刃! 咻!咻!咻! 成千上万道无形,由纯粹的风元素构成的利刃,在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凭空出现!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轨迹。 它们就是风,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它们的目标,是山谷内的一切! “切,又是这种无聊的把戏!” 吉尔伽美什看着周围那些凭空出现的风刃,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他身后的王之财宝,再次展开。 这一次从里面飞出的不再是攻击性的宝具。 而是一面面造型各异,散发着厚重气息的……盾牌。 有传说中足以抵挡巨龙吐息的“龙鳞之盾”。 有据说是由世界树的枝干打造而成的“生命壁垒”。 甚至还有一面,据说是某位不知名的神明,用自己的神格碎片打造的,可以反弹一切攻击的“埃癸斯之镜”的仿制品。 叮!叮!叮!叮! 无数的风刃,疯狂地劈砍在这些盾牌之上,发出一连串密集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清脆声响。 大部分的风刃,都被这些防御宝具,轻松地挡了下来。 但是风刃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无穷无尽,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 而且它们的攻击是全方位的,没有死角。 吉尔伽美什的盾牌虽然多,但也不可能将自己和身后的恩奇都的身体,完全无死角地保护起来。 很快就有一些漏网之鱼,穿过了盾牌的防御网,向着他劈来。 “杂种!” 吉尔伽美什怒骂一声,身上的黄金铠甲光芒大盛,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身体,扛下了那几道风刃的攻击。 铿!铿! 风刃劈砍在铠甲之上,溅起一连串的火花。 那足以轻易切开山岩的利刃,却仅仅只是在他的铠甲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哼,就这点程度的攻击,也想伤到本王?简直是痴人说梦!” 吉尔伽美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恩利尔的神国之内,对方可以肆意地,调动这个世界的规则。 风,只是其中之一。 接下来,还会有,火,水,土,雷…… 无穷无尽的攻击,会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 这样纯粹的消耗战,对他来说,是最不利的。 “喂!贪婪的女人!别在那边看戏了!快想办法!” 吉尔伽美什对着天空中的伊什塔尔吼道。 “吵什么吵!本女神正在想!” 伊什塔尔也是一脸的焦头烂额。 她的玛安娜,虽然是神代最顶级的飞行器,拥有强大的防御结界。 但是,在这无穷无尽的风刃切割下,那层由宝石魔力构成的结界,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飞快地消耗着。 她心疼地看着那些因为能量消耗而变得黯淡无光的宝石,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都是钱啊! “有了!” 伊什塔尔突然眼睛一亮。 她一拍大腿,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如同巨大号角般的乐器。 “让你见识一下,本女神压箱底的宝贝!” “这可是,从宁伽勒那里,‘借’来的,可以平息一切风暴的‘静谧号角’!” 说着,她鼓起腮帮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号角。 呜—— 一声悠长,古老,充满了安宁与静谧气息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随着号角声的响起。 山谷内,那些狂暴的风刃,竟然真的,像是被安抚了一样,速度和威力,都肉眼可见地,减弱了许多。 “怎么样!本女神厉害吧!” 伊什塔尔得意地叉着腰。 然而,她还没得意几秒钟。 天空之上,恩利尔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静谧?在本王的世界里,不存在这种东西。” “雷。” 轰隆——!!!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霆加起来还要粗大,还要耀眼的,黑色的毁灭之雷,如同天神之怒,从风暴神国的最中心,轰然劈下! 它的目标,不是任何人。 而是,伊什塔尔手中的那个“静谧号角”! “不——!” 伊什塔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黑色的雷霆,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连空间和时间都仿佛被凝固了。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据说可以平息一切风暴的宝具“静谧号角”,就在伊什塔尔的手中,被那道黑色的雷霆,直接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狂暴的雷电能量,顺着号角的碎片,瞬间涌入了伊什塔尔的体内。 “噗——!” 伊什塔尔猛地喷出了一口金色的神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玛安娜之上,直挺挺地,向着下方坠落而去。 她身上的神性防御,在那道代表着神王之怒的雷霆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伊什塔尔!” 地面上,埃列什基伽勒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惊呼。 她想都没想,立刻催动自己的权能。 无数的迦鲁拉灵,从地底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由骸骨组成的“网”,试图接住坠落的伊什塔尔。 然而。 “在本王的世界里,亡者,没有资格触碰生者。” 恩利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刚刚冲出地面的迦鲁拉灵,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身体表面,瞬间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它们发出一声声无声的哀嚎,在火焰中,迅速地,化为了飞灰。 连埃列什基伽勒的权能,都被强行,压制了! “可恶……” 埃列什基伽勒咬着牙,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能感觉到,这个“神国”的规则,对她这个冥界女神,有着天然的克制。 在这里,她的力量被削弱了九成以上! 眼看着伊什塔尔就要这么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摔成一滩神明肉酱。 一道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下方。 是吉尔伽美什。 他舍弃了对自身的防御,驾驭着维摩那,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坠落的伊什塔尔接在了怀里。 “喂,伊什塔尔,你没事吧?” 吉尔伽美什看着怀里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的伊什塔尔,皱着眉头问道。 “……死不了。” 伊什塔尔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吉尔伽美什那张写满焦急的脸,突然,虚弱地笑了笑。 “能……能被你这么抱着……就算真的死了……好像……也值了……” 说完,她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吉尔伽美什:“……” 他看着怀里这个,都快死了还不忘占自己便宜的女人,心里一阵无语。 但同时,一股无名的怒火,也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恩利尔……” 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你,成功地惹怒本王了。” 第五十一章 月下的心意 库撒的夜晚,前所未有的热闹。 神罚瘟疫被大祭司多罗斯以神迹般的伟力驱散,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了城邦的每一个角落。 最初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很快就被劫后余生的狂喜所取代。 绝望的民众们冲出家门,在街道上拥抱,哭泣,欢呼。 他们点燃了篝火,拿出了珍藏的麦酒,整个库撒城都沉浸在一片沸腾的海洋之中。 人们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那个名字——多罗斯。 在他们心中,这位年轻的大祭司,已经不再仅仅是带领他们走向富足的领袖。他是神,是行走于大地的,真正守护着他们的神。 然而,这份足以让任何统治者沉醉的狂热,却无法传递到神庙的最高处。 露台上,夜风微凉。 多罗斯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如同繁星般的篝火,听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欢呼,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微微地发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力量透支后的虚弱。 在现世强行调用“终结”的权能,去抹除一个由神王亲自降下的概念性诅咒,对他身体的负荷远比想象中要大。 如果不是埃列什基伽勒一直在用她的神力为他温养,他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在想什么?”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件带着淡淡花香的柔软外袍,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是埃列什基伽勒。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朴素的“伊伽”长袍,静静地站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下方的灯火。 “没什么,”多罗斯紧了紧肩上的外袍,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 “嗯。”多罗斯苦笑了一下,“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下面诅咒我,骂我是带来灾祸的骗子。现在,他们又把我当成了神一样来崇拜。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这算什么?救世主?还是说,只是他们用来安抚自己恐惧的一个工具? 这种被捧上神坛的感觉,让诺维尔,或者说现在的多罗斯,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疏离。 他想起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被粉丝疯狂追捧,最后又被无情抛弃的偶像。 人啊,还真是现实得可怕。 “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埃列什基伽勒轻声说道,“在死亡面前,会恐惧,会绝望,会迁怒于人,这都是很正常的。同样的,在看到希望时,他们也会献上自己最真诚的感激和信仰。这并不矛盾。” 她顿了顿,转过头,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他。 “而且,你刚才……真的很帅。” “……” 又来了。 多罗斯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为什么这位女神大人,总是在这种严肃的氛围里,突然冒出这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我不是在说你挥动长枪的样子。”埃列什基伽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我是说,你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神并不可怕,要相信自己力量的时候。” “我……活了很久很久。” “在我的冥界里,我看过无数的亡魂。他们中有王侯将相,有贩夫走卒。他们在生前,都曾祈求过神明的庇佑。但是,当灾难降临时,当死亡来临时,他们最终能依靠的,只有他们自己。” “可是,从来没有人敢说出来。” “他们敬畏神,害怕神,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托给那虚无缥缈的神恩。他们从不敢想,自己也可以成为自己的神。” “但是你说了。”埃列什基伽勒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骄傲”的光芒,“你告诉了他们,人,也可以不依靠神而活下去。” “多罗斯,你知道吗?你今天所做的,不仅仅是解除了一个瘟疫。” “你……是在所有库撒人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反抗’的种子。” 多罗斯静静地听着,心里的那份烦躁和疏离,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是啊,我在烦恼什么呢? 这不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吗? 让人类,不再是神明的附庸。让人类,可以挺直腰杆,去走自己的路。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谢谢你,埃列什基伽勒。”他由衷地说道。 “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如果不是你,我根本走不到今天。”多罗斯看着她,眼神温柔,“是你,给了我力量,是你,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相信我。” “我……”埃列什基伽勒的脸又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我……我也没做什么……” “不,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多罗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所以,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什么?” “接下来,就由我来保护你。”多罗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无比认真的蔚蓝色眼眸,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我没有胡说。”多罗斯看着下方的万家灯火,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我答应过你,要为你遮挡所有的风雨。我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战斗,会很危险。无论是复活恩奇都,还是直面天界的大军,都远比我们之前经历的任何事情都要凶险。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赢。” “但是,我向你保证。” 他转过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的身前。” “只要我还没倒下,就没人,能伤害你一根头发。” 这番话,朴实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但听在埃列什基伽勒的耳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听,都要让她感到安心。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经写满了坚毅的脸。 她突然,很想吻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不再犹豫,踮起脚尖,微微仰起头,将自己那柔软而冰凉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多罗斯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软软的……凉凉的……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 这是……什么情况? 我……被强吻了? 被一位活了几千年的冥界女神,给强吻了? 就在他大脑宕机,不知所措的时候。 埃列什基伽勒已经分开了双唇,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根本不敢看他,转身就想跑。 但这一次,多罗斯反应了过来。 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对着那双因为惊慌而微微张开的,殷红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 埃列什基伽勒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个吻,不像她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轻触。 而是充满了,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和侵略性。 他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一样。 她的身体,瞬间就软了。 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予取予求。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 下方的欢呼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起来。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埃列什基伽勒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多罗斯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两人气喘吁吁地,额头抵着额头,看着彼此。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红晕,还是缺氧导致的潮红。她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水汪汪的,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 “你……你这个……混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喜欢你,埃列什基伽勒。” 多罗斯看着她,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告道。 轰。 埃列什基伽勒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爆炸了。 幸福,来得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猛烈。 让她,措手不及。 “我……我……”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和我在一起,好吗?”多罗斯看着她,再次,发起了追击。 “……嗯。”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幸福地晕了过去。 多罗斯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看着怀里这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幸福到晕过去的女神,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宠溺而无奈的笑容。 看来,自己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第五十二章 拼尽全力 “恩利尔……” 吉尔伽美什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从他身上喷涌而出。 “你,成功地惹怒本王了。” 怀里,是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金色神血、已经昏迷过去的伊什塔尔。 这个女人,虽然贪婪、任性又愚蠢,但她终究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盟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吉尔伽美什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暴虐。 “杂种!你以为躲在你那可笑的龟壳里,本王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将怀里的伊什塔尔,放在维摩那的甲板上,然后缓缓地站起身。 金色的神舟,在他的意志下,开始缓缓升空,迎着那漫天的风刃与雷霆,向着恩利尔的座舰,笔直地冲了过去! “吉尔伽美什!”地面上,埃列什基伽勒发出一声惊呼。 她能感觉到,吉尔伽美什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他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地燃烧着。 他这是要……拼命?! “今天,本王就让你这高高在上的杂种,好好地看一看!” “什么,才是‘王’的战斗!” 吉尔伽美什张开双臂,他身后那成千上万的金色涟漪,在这一刻,光芒黯淡了下去。 但紧接着,一个比之前所有涟漪加起来还要巨大,还要深邃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金色漩涡,在他的背后,缓缓地,展开了! 从那漩涡之中,探出的,不再是刀枪剑戟。 而是一件件,造型古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在神话传说中都未曾有过记载的,匪夷所思的“兵器”。 有如同巨大眼球般的,长满了触手的诡异魔导器。 有由无数哀嚎的灵魂,凝聚而成的,漆黑的诅咒之剑。 有据说可以冻结时间,封印空间的神代魔术礼装。 这些,才是王之财宝真正的收藏! 那些被他当成子弹一样扔出去的刀枪剑戟,不过是他宝库中最不起眼的,连他自己都懒得去记名字的“杂物”而已! 而现在,他要动用,他真正的收藏了! “就从你那可笑的‘神国’开始!” 吉尔伽美什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伸出手,从那巨大的金色漩涡中,取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如同三棱锥般的,暗红色的短剑。 “此乃撼动大地之物,亦是撕裂天空之器!” 他将那把短剑,高高举起。 “以本王之名,宣告——” “崩坏吧!” 嗡——! 暗红色的短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扭曲的波纹,从剑尖之上,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 恩利尔那由“风暴”法则构筑而成的神国,竟然……开始剧烈地,不规则地,扭曲了起来! 那些无孔不入的风刃,在这一刻,轨迹变得混乱不堪,甚至开始相互碰撞,相互湮灭。 天空中的那些黑色雷霆,也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开始到处乱劈,有好几道,甚至直接劈在了自己人的神舟之上,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这是……‘法则干涉’?!” 神王座舰之上,恩利尔看着下方那诡异的景象,脸色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神国的“规则”,正在被一股外来的,无比霸道的力量,强行地,干扰,扭曲! 虽然这种干扰,还很微弱,还不足以动摇神国的根基。 但是,这已经足以证明,对方,拥有了可以与他的“神国”,正面抗衡的手段! “那个杂种……他的宝库里,居然还藏着这种等级的东西?” 恩利尔死死地盯着吉尔伽美什手中的那把暗红色短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贪婪”的情绪。 那绝对是,与他的“天之敕令”同等级的,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的规则性的宝具! “还没完呢!” 吉尔伽美什一击得手,却没有丝毫的停歇。 他再次伸手,从宝库中,取出了一面由青铜打造而成的,巨大的圆镜。 “映照真实,扭曲虚幻!” 他将那面镜子,对准了天空中的天界军团。 镜面之上,光芒一闪。 下一刻,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另一支天界军团! 无论是神舟的数量,还是战士的样貌,都与真实的军团,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镜像?!” “不!不对!这些镜像,有实体!它们在攻击我们!” 天界的军团,瞬间就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他们发现,那些从镜子中冒出来的“自己”,竟然拥有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攻击方式和力量! 一时间,战场之上,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滑稽场面,不断上演。 “哈哈哈哈!好好地跟另一个自己,玩一玩吧!杂种们!” 吉尔伽美什的狂笑声,回荡在整个战场。 他就像一个,最顶级的,也是最疯狂的指挥家,用他宝库里那些匪夷所思的宝具,将整个战场,都变成了一场,充满了荒诞与混乱的,盛大的舞台剧。 埃列什基伽勒在地面上,看着天空中那如同神魔乱舞般的景象,已经完全惊呆了。 她知道吉尔伽美什很强,但她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一个人,一件件地动用宝具,竟然硬生生地,将整个天界军团的攻势,都给压制住了! 吉尔伽美什的疯狂攻击,确实为多罗斯,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但是,代价,也是巨大的。 埃列什基伽勒能清晰地感觉到,吉尔伽美什的魔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消耗着。 他那身金色的铠甲,光芒已经不如之前那般耀眼。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同时对抗整个神国规则的压制,和六个神之军团,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恩奇都的身体,以及怀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女神…… 即便是英雄王,也快要到极限了。 八十息…… 九十息…… 九十五息…… 吉尔伽美什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了。 周围的盾牌宝具,已经破碎了大半。 他身上的黄金铠甲,也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好几道风刃,甚至已经突破了他的防御,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金色的神血,顺着伤口,不断地流淌下来。 “可恶……还差一点吗……” 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道,依旧高高在上的身影。 恩利尔。 那个家伙,从始至终,都没有再亲自动手。 他只是冷冷地,像看戏一样,看着吉尔伽美什,在这个他亲手创造的世界里,垂死挣扎。 他要的,不是杀死吉尔伽美什。 而是要,一点一点地,磨灭他的意志,摧毁他的骄傲。 让他最终,像一条死狗一样,跪在自己的面前,摇尾乞怜。 “本王……绝不……会让你……得逞!” 吉尔伽美什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准备,动用自己最后的底牌了。 那把开天辟地的,乖离之剑。 就像之前和多罗斯说的那样多罗斯所说的那样,哪怕将这里的一切都回归虚无。 他也要在临死前,从那个杂种神的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就在他准备,从王之财宝的最深处,呼唤出那把剑的时候。 一个平静又淡然的声音,在他的身后,缓缓地响起。 “恩利尔…” “你以神罚为名,降下瘟疫,涂炭生灵。” “你以神威为名,发动战争,毁灭大地。” “你以神意为名,傲慢自大,视万物为蝼蚁。” 第五十三章 宝具的释放,一切的终结(4k) 地面之上。 多罗斯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也变得一片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就像一具,被操控没有灵魂的人偶。 他双手握着那杆,已经完全“苏醒”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色长枪。 然后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仿佛是“世界”本身的声音,缓缓地吟唱了起来。 “——宣告。” “此为,斩断万象,终结世界之理。” “此为,冥界之锚,根源之枪。” “存在,皆有其始。” “万物,亦有其终。” “吾,立于终焉之门,执掌寂灭之钥。” “以身为鞘,以魂为祭。” “于此,解放,最古老的‘理’。” 随着他的吟唱,他手中的长枪,枪尖之上,那一点纯粹的“黑暗”,开始无限地延伸,扭曲。 最终,化为了一个,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整个宇宙的……小小的,黑色的奇点。 “此枪,非为杀戮,非为毁灭。” “只为,将一切,回归其应有的‘终点’。” “其名为——” “伊尔卡拉之柱(PilrofIrkal)!” “亦为……”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穿透了无尽的空间,锁定了神国最中心,那个由神王神格构筑而成的,“原点”。 “——万物终结之刻(TheHour of All''s End)!” 一股比恩利尔的神王之威,还要古老,还要根源,还要……恐怖的气息,从那杆长枪之中,缓缓地苏醒了过来。 那是,宇宙诞生之初,与“存在”相伴相生的,另一个极致。 是万事万物的,最终归宿。 是,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绝对的“无”。 是,“死亡”本身。 “这……这是……” 神国之内,恩利尔那张总是充满了漠然的脸,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骇”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国”,这个由他亲手构筑的,绝对的世界,竟然……在这股气息面前,在瑟瑟发抖! 仿佛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区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等级的力量!” 他疯狂地,催动自己的权能,试图将那股正在苏醒的气息,彻底镇压,抹杀。 但是,没有用。 他的风暴,他的雷霆,他的所有法则,在那股纯粹的“终结”的气息面前,就如同,遇到了黑洞的光线,被轻易地吞噬,分解,归于虚无。 当多罗斯念出那解放语的最后一个音节时。 整个世界,安静了。 风,停了。 水,止了。 雷,息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 神王座舰之上,恩利尔那张总是充满了漠然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愕”的表情。 他能感觉到。 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甚至……无法观测的,恐怖的力量,正在从下方那个凡人的身上,苏醒。 那股力量,不属于魔力,也不属于神力。 它更像是一种……“规则”。 一种,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最根本,最原始的,“理”。 “那……那是什么……” 恩利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看到。 那个凡人祭司,手中的那杆漆黑长枪,枪尖之上。 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的……黑点。 那个黑点,是如此的渺小。 但它却像一个,真正的,黑洞。 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光线,声音,能量,法则…… 所有的一切,在靠近那个黑点的瞬间,都被彻底地,“终结”了。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不……不可能……” 恩利尔惊恐地发现。 他引以为傲的,由他神王位格构筑而成的“风暴神国”,那坚不可摧的“世界”本身,竟然,在那一个小小的黑点面前,开始……崩塌了! 构成神国的无数法则之线,就像是被剪刀剪断的丝线一样,一根接着一根,无声无息地,断裂,消散。 整个神国,正在从其最核心的“概念”层面上,被彻底地抹除! “不!给本王停下!” 恩利尔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他疯狂地,将自己所有的神力,都灌注到权杖“天之敕令”之中,试图修复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空洞”。 但是,没有用。 他的神力,他的法则,在靠近那个黑点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不是被“抵消”,也不是被“击溃”。 而是被……“否定”了。 仿佛,他的“存在”,在那个黑点面前,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恩利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他想逃。 但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个小小的黑点,仿佛拥有着无穷的引力,将他的神国,他的座舰,他麾下的所有军团,甚至是他自己,都死死地锁定在了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黑点,一点一点地,扩大。 看着自己的世界,一片一片地,剥落。 看着死亡,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 吉尔伽美什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手中的乖离剑,都差点没握住,掉在地上。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世界……正在被“删除”。 就像,用一块橡皮,擦掉画在纸上的画一样。 轻描淡写,不留痕迹。 “开……开玩笑的吧……” 他喃喃自语。 他一直以为,自己手中的“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威力最强的,对界宝具了。 那撕裂世界,重演创世洪流的力量,足以让任何神明都为之战栗。 但是,和眼前这一枪比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EA,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EA的强大,在于“破坏”。 用极致的能量,去撕裂,去粉碎,去毁灭一个世界。 但多罗斯的这一枪,却完全不同。 它没有能量,没有波动,甚至没有声音。 它只是,单纯地将一个“存在”,从“有”,变成了“无”。 将一个“概念”,从其根源上,彻底地“终结”。 这已经不是“对界”了。 这是……“对理”宝具! 是直接干涉“世界之理”本身的,究极的力量! “呵……呵呵……” 吉尔伽美什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多罗斯……” 他看着那个手持黑枪,如同死神般,静静地矗立在山谷中央的身影,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你,才是这个时代,最有趣的宝物啊!” …… “……结束了。” 多罗斯忍着身体的不适,吐出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终结”之枪。 随着他的动作,那个悬浮在枪尖的小小黑点,也随之消失不见。 而天空,也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湛蓝,清澈,万里无云。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风暴神国,那遮天蔽日的天界大军,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但是,空气中那残留的,淡淡的神血腥味,却在提醒着所有人。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神王恩利尔,以及他的六大军团,就在刚才那一枪之下。 被彻底地,“终结”了。 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在这时,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喜悦与新生的,仿佛来自世界本身的“心跳”声,在他的身后,猛然响起。 咚! 这声心跳,是如此的有力,如此的清晰。 仿佛,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苏醒。 咚! 那一声心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 它不仅敲响在艾比夫山谷,更像是直接敲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正在为多罗斯的壮举而震撼的吉尔伽美什、伊什塔尔和埃列什基伽勒,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声音的来源。 命运石板之上。 那具由生命之泥构筑而成的完美躯体,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它那如同白玉般光洁的皮肤之上,之前因为能量冲击而出现的细微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一头柔顺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翠绿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下来,覆盖住它赤裸的身体。 然后。 在所有人,那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中。 那双紧闭着的,由月神之泪化成的碧色眼眸,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纯粹,仿佛蕴含着整个大自然的宁静与和谐。 却又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懵懂与茫然。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似乎在思考,自己是谁,自己在哪。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身穿金色铠甲,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的王者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那双碧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茫然,都在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刻骨铭心的……熟悉与怀念。 “……吉尔。” 一个无比熟悉,却又仿佛已经隔了千百年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那声音,是那么的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沙哑。 但是,落入吉尔伽美什的耳中,却不亚于,创世之初的第一声惊雷! 轰! 吉尔伽美什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僵在了原地,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与暴虐的猩红眼眸,此刻却瞪得老大,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看着那个,坐在石板上,正用那双他无比熟悉的,温柔的碧色眼眸,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绿色之人。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恩……奇……都?”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他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只能在梦中,才能呼唤的名字。 “嗯,是我。” 恩奇都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我回来了,吉尔。” “……你……” 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身影,却又害怕,这只是自己因为悲伤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你这个……混蛋……”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你知不知道……本王……” 吉尔伽美什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 “噗——”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正准备上前去,和他们一同庆祝胜利的埃列什基伽勒,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惊恐地转过头,看向身旁。 只见,多罗斯,那个刚刚还一脸笑容的男人,此刻却猛地喷出了一大口,漆黑如墨的……鲜血。 那鲜血,不是红色的。 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灰败的……黑色。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多……多罗斯!” 一个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怀抱。 是埃列什基伽勒。 “你……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埃列什基伽勒紧紧地抱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咳咳……没……没事……” 多罗斯想对她笑一笑,但一张嘴,又是几口黑色的血,涌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不,不仅仅是身体。 连他的灵魂,他的“存在”本身,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啃食了一大块。 他知道,这是使用“终结”权能的代价。 强行在现世,斩断一个由神王构筑的“世界”。 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挑战,这个世界,最根本的“存在之理”。 世界,是会“反噬”的。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飞快地抽离。 他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喂!多罗斯!你可别死在这里!” 吉尔伽美什也冲了过来,他看着多罗斯那副凄惨的模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焦急”的神色。 他一把抓住多罗斯的手腕,疯狂地将自己的魔力,向他体内灌去。 但是,没有用。 他的魔力,在进入多罗斯体内的瞬间,就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第五十四章 天地乖离,人子之星(5k) 吉尔伽美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魔力,可是神代最顶级的魔力!为什么……会一点用都没有? “没用的……” 埃列什基伽勒抱着多罗斯,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这不是魔力能解决的问题……他的‘存在’……正在被世界本身……‘修正’……”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多罗斯正在“消失”。 从这个世界上,被一点一点地抹去。 “不……本王不允许!” “本王认可的人,怎么能在这里就结束!” 吉尔伽美什发出一声怒吼,他身后的王之财宝,再次展开! 这一次,从里面飞出的,是各种各样散发着柔和光芒,传说中的灵丹妙药。 有据说能肉白骨,活死人的不死仙桃。 有能净化一切诅咒和毒素的,圣杯的碎片。 甚至还有一滴,从“生命之树”上滴落蕴含着最纯粹生命力的黄金之液。 这些,都是他宝库中最顶级的治疗系宝具。 他将这些宝具,毫不吝惜地全部用在了多罗斯的身上。 然而…… 依旧,没有用。 那些足以让一个死人瞬间复活的灵药,在接触到多罗斯身体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神性,变成了一堆普通的毫无用处的粉末。 “为什么……为什么!” 吉尔伽美什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他拥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财宝。 却无法拯救这个刚刚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男人。 他,吉尔伽美什,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绝望的无力感。 埃列什基伽勒跪在多罗斯的身边,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疯狂地滑落。 “我不要你死……多罗斯……我不要你死……” 她不信邪的将自己的神力,疯狂地向着多罗斯的体内涌去。 试图用自己冥界女主人的权能,去压制,去驱散那股正在吞噬他生命力的,“终结”的力量。 但是她的力量,在接触到多罗斯就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埃列什基伽勒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我才是冥界的女主人!我才是死亡的掌控者!为什么……为什么我救不了你?!” “……因为,傻瓜。” 多罗斯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张,写满了泪水和绝望的美丽脸庞。 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却异常的温柔。 “……因为,我所使用的,是比你的权能,更加本源的,属于‘冥界之锚’本身的力量啊。” “我,就是‘终结’。” “而你,又怎么能,拯救‘终结’本身呢?” “不……不是的……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埃列什基伽勒疯狂地摇着头,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那个同样束手无策的英雄王。 “吉尔伽美什!你不是全知全能的吗?!你不是拥有世界上所有的宝具吗?!快想办法啊!快救救他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哀求。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在一点一点走向“终结”的男人。 这个,刚刚才将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回来的男人。 这个,让他唯一的挚友得以重生的最大的恩人。 他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讽刺感。 他拥有,世界上所有的财宝。 他拥有,可以撕裂世界的力量。 他甚至拥有,可以“再造神明”的智慧。 但是,他却救不了,一个正在他面前,慢慢死去的人。 “……抱歉。” 良久,这位高傲的王者,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 他一生之中,都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字。 “本王……做不到。” 这三个字,像最后的审判,彻底击碎了埃列什基伽勒心中,那最后一丝的希望。 她呆住了。 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软在了地上。 空洞的红宝石眼眸中,只剩下无尽的死寂和绝望。 “……喂,别哭啊。” 多罗斯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他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看来……这次是要到此为止了啊。 虽然结局有些遗憾。 但是,能看到恩奇都回来,能看到吉尔伽美什吃瘪的样子,能看到这个女人,为自己流泪…… 好像……也挺不错的。 多罗斯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嘲的苦涩笑容。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时候。 一个同样虚弱,却充满了坚定意志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还没有,结束。” 是伊什塔尔。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在恩奇都的生命神力的治疗下,她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 她走到多罗斯的身边,看着他那副即将“终结”的样子,那双总是充满了任性与贪婪的蓝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无比复杂,无比凝重的神色。 “多罗斯。”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还不能死。” “至少,在拿到本女神那剩下的报酬之前,你,绝对,不准死!” 伊什塔尔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贪婪的女人,竟然还在想着她的报酬? “喂!你这个笨蛋女神!你脑子里除了宝石和财宝,还剩下什么?!”埃列什基伽勒猛地抬起头,冲着她怒吼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风凉话!” “谁说风凉话了?”伊什塔尔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跟她吵架。 “你难道忘了,我们苏美尔,最根源,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那位女神是谁了吗?” 伊什塔尔的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埃列什基伽勒。 她呆住了。 最根源,最古老,最强大的女神……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连她们这些主神,都不敢轻易提及的名字。 “……提亚马特。” 是的,原初的创世母神,提亚马特。 那位孕育了所有神明,也孕育了这片大地上,所有生命最古老的神。 虽然她因为太过溺爱自己的孩子,而被她最爱的孩子们背叛,放逐到了虚数空间之中。 但是她的“权能”,她的“概念”,依旧残留在这个世界上。 “你的意思是……”埃列什基伽勒不敢置信地看着伊什塔尔。 “没错。”伊什塔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笑容,“多罗斯现在的问题,是他的‘生命’本身,正在被‘终结’的概念所吞噬。” “想要对抗这种根源性的崩坏,寻常的生命力,根本没有用。我们需要的,是比‘终结’,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生命’的概念!” “那就是,来自创世母神提亚马特的,‘原初之海’的力量!” “只要能将他的灵魂,浸泡在‘原初之海’中,用最原始的‘生命’权能,重塑他的‘存在’。那么他就有可能活下来!” 伊什塔尔的计划,不可谓不疯狂。 提亚马特,那可是被所有神明联手,才勉强封印,最恐怖的创世级别的存在。 主动去接触她的力量,这本身就是一件,比对抗整个天界还要危险的事情。 一旦失控,所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 这是目前唯一能救多罗斯的办法。 “……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原初之海’?”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在颤抖。 “我怎么知道?”伊什塔尔翻了个白眼,“那玩意儿,早就随着提亚马特被放逐,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们现在能找到的,最多,只是一些残留的‘碎片’而已。” 她看向一旁,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英雄王。 “喂,吉尔伽美什。别在那边装死了。本女神知道,你的宝库里一定有那东西。” “ ‘原初母海’的结晶。” 吉尔伽美什闻言,身体一震。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伊什塔尔。 “……你怎么知道?” 那块结晶,是他宝库里最顶级也是最危险的收藏之一。 是他当年,在探索世界尽头时从一处古老的祭坛里偶然得到的。 除了他自己,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 “哼,别忘了本女神是谁。”伊什塔尔得意地挺了挺胸,“本女神可是,继承了提亚马特一部分‘大地母神’权能的,金星女神,伊什塔尔!” “虽然,那块结晶的气息很微弱,但本女神,还是能感觉到的。” “快点!把它拿出来!”伊什塔尔催促道,“再晚一点,那家伙可就真的凉透了!” 吉尔伽美什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那块结晶的价值。 那不仅仅是一块蕴含着庞大生命力的石头。 它更是一把,“钥匙”。 一把,可以短暂地打开通往那片,囚禁着原初母神,虚数空间的“钥匙”。 一旦使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或许,真的能引来“原初之海”的力量,救活多罗斯。 但更有可能会引来, 那位对所有“孩子”都充满了无尽“爱意”的恐怖母神的注视。 那将是比神王恩利尔还要恐怖一万倍的真正灭世危机。 “……没用的” 一个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多罗斯。 他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一丝意识。 多罗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 ‘终结’的权能,已经彻底侵蚀了我的‘存在’。” “这,是无法挽回的,‘理’。”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写入“删除”的程序,无论在怎么往里写代码都无法逃脱被删除的结局。 多罗斯的话像一盆最冰冷的冰水,浇熄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 是啊。 他们都忘了。 多罗斯自己,才是最了解“终结”权能的人。 连他自己都说没救了。 那, 就真的是没救了。 “不……不会的……”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瘫软了下去,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再次被绝望所填满。 “……别哭啊。” 多罗斯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阵绞痛。 他想伸出手,去为她擦掉眼泪。 可自己的手已经不受控制了。 “……真没用啊,我。” 多罗斯自嘲地笑了笑。 说好了,要为她遮挡所有的风雨。 结果,最后却让她为自己流了这么多的眼泪。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将她从无尽的孤寂中,拯救出来的男人,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为什么。” 她哽咽着问道。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为了斩断神国,真的……值得吗?” “值得啊。” 多罗斯笑了,那笑容,是那么的轻松和释然。 “我不是答应过你……要让你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吗?” “想必在这之后……那个时代很快就会到来。” “人可以作为人活下去的时代。” “而且,这是唯一的办法,不是吗?” “你这个……笨蛋……” 埃列什基伽勒的眼泪再次决堤。 “我……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多罗斯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飘忽。 “能把我……带回库撒吗?” “我想……再看一眼……” “那朵,我们一起种下的,花。”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得一片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个金发的女神含着泪,却又无比坚定地,对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以及,她那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最后回答。 “……我答应你。” 库撒,神庙后院。 那片由多罗斯亲手开辟出的,小小的黑色花圃里。 那株被他命名为“冥府之花”的奇特植物,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绽放。 它没有绚烂的色彩,也没有浓郁的芬芳。 只是那么,静静地开着。 那半透明的,如同冰晶般雕琢而成的幽蓝色花瓣,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梦幻般的光辉。 花蕊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缓缓地,流转,生灭。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静谧而又深邃的美。 一种,在死亡的尽头,悄然绽放的,新生的美。 多罗斯就坐在这朵花的旁边。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坐”了。 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像是一个虚无的,由淡淡光影构成的幻象。 仿佛一阵微风吹过,就会彻底消散。 埃列什基伽勒在他的身边,紧紧地握着他那只已经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和实感的手。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么,静静地陪着他,看着他。 仿佛想把这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永远地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真漂亮啊。” 多罗斯看着眼前这朵,由自己亲手创造出的独一无二的花,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嗯。” 埃列什基伽勒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 多罗斯笑了笑,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埃列什基伽勒。” 他轻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嗯,我在这里。” “……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中断。 “地上的世界,其实……也挺有趣的。” “有温暖的阳光,有可爱的孩子,有……会为你开的花。” “所以,偶尔,也上来,走一走,看一看。” “好吗?” “……好。” 埃列什基伽勒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 多罗斯抬起那只,已经近乎完全透明的手,轻轻地指向了眼前那朵,正在散发着幽蓝色光辉的,冥府之花。 “这朵花……我把,我最后的一点‘存在’,都留在了里面。” “以后……它会,代替我,一直陪着你。” “只要……它还在开着……” “就代表着……我……在” “…冥界……一直都有花……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化为了,亿万点,如同星辰般的幽蓝色的光点。 然后,缓缓地融入了眼前那朵盛开的冥府之花中。 花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璀璨。 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照亮。 在此刻,它成为了新的冥界锚点。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 但她抓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那个男人,彻底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剩下眼前这朵,为她而生的永远不会凋零的冥府之花。 和一句仿佛还回荡在耳边的最后约定。 “……我答应你。” 她跪坐在花圃前,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那朵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花瓣。 那花瓣的触感,冰凉而又温暖。 就像,那个男人的怀抱一样。 “我答应你,多罗斯。” “我以后……会经常,上来看看的。” “我会,带着你一起。” 她看着那朵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凄美的笑容。 夜,很长。 但她知道。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孤单了。 第五十五章 模拟结束,回归现实 【模拟结束。】 【正在进行传说度结算……】 【正在生成模拟评价……】 【正在固化天赋、技能及宝具……】 【结算完毕。】 【传说模拟:终结神代之人】 【模拟地点:古美索不达米亚】 【模拟身份:多罗斯】 【锚点时代:神代末期——人与神决裂之战】 【主要传说事迹:】 【库撒的贤明大祭司:你以凡人之躯,被冥界女神选中,成为库撒城邦的大祭司。十岁亲政,在你的治理下,原本衰败的库撒,在短短十数年间,发展为足以与乌鲁克比肩,美索不达米亚最繁荣的城邦之一。你推行新政,改良农具,发展商业,建立学堂,开启了人类自我发展的先河。】 【天之公牛的讨伐者:你与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天之锁恩奇都联手,共同讨伐了天界第一兵器“天之公牛”。】 【神罚瘟疫的终结者:面对神王恩利尔降下的,足以毁灭一切生机的“神罚瘟疫”,你孤身犯险,深入冥界寻求破解之法。最终你在库撒城邦所有民众的见证下,以冥界之权能,将神罚彻底抹除。你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以凡人之躯,正面破解神罚的存在。】 【天之锁的再造者:你发现了恩奇都并未完全消亡的“秘密”,并一手策划、主导了“天之锁再造计划”。你集结了英雄王、金星女神、冥界女神三位神代最顶级的存在,以匪夷所思的手段,让本应回归虚无的天之锁得以重生。你,逆转了连神明都无法改变的“命运”。】 【神王的终结者:在神与人的最终决战中,面对神王恩利尔展开的,绝对的“风暴神国”,你以身为祭,解放了冥界最根源的“终结”权能,将神王连同其六大军团,从“概念”的层面上,彻底抹除。你以凡人之躯,弑杀了苏美尔神代最后的,也是最强的神王。】 【人神时代的开启者:你的存在,你的行为,你的理念,彻底终结了由众神统治旧时代。你为人类开辟了一条不再依附于神明,可以依靠自身力量与智慧,走向未来的全新道路。你的事迹,被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亲自撰写,载入了他那最伟大的史诗之中,被后世永远地传颂。】 【综合评价:S(不可复制的传说)】 【由于你的行为,对泛人类史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巨大的正面影响,你的存在已经铭刻于“世界”本身。】 【英灵座之上,一个独属于“多罗斯”的,全新的“冠位”资格,已然诞生。】 诺维尔看着模拟器光幕上,那一行行金色的,闪耀着刺眼光芒的文字,整个人都懵了。 神王的终结者? 人神时代的开启者? 冠位资格? 开……开玩笑的吧? 他只是想在圣杯战争里活下来,顺便赚点外快而已啊!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干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把神王给宰了? 等等,我什么时候把恩利尔给宰了? 诺维尔努力地回想着,他只记得,自己最后解放了“终结”的力量,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来,那一枪真的把那个神王连同他的神国,都给一起“终结”掉了? “嘶……” 诺维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神王恩利尔啊!在苏美尔神话里,逼格比众神之父安努还要高的,最顶级的神明!就这么……被自己一枪给秒了? 虽然代价是自己也差点跟着一起没了,但这战绩……也太彪悍了吧! 就在诺维尔还在为自己那彪悍的战绩而感到震撼时,模拟器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模拟奖励结算中……】 【根据综合评价S,你将获得以下奖励:】 【完美继承模拟角色“多罗斯”的全部能力与记忆。】 【获得特殊天赋:“冥府之花”。】 【获得专属宝具:“伊尔卡拉之柱(PilrofIrkal)”(封印状态)。】 【获得特殊称号:“冥界之主”。】 【是否现在领取奖励?】 看着光幕上那一行行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奖励,诺维尔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 来了来了!紧张又刺激的开箱环节,终于来了! “领取!现在就领取!”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喊道。 话音刚落。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属于“多罗斯”,从出生到死亡,完整的记忆。 有在库撒神庙里,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泥板公文的枯燥。 有在训练场上,被埃列什基伽勒一次又一次摔得七荤八素的狼狈。 有在艾比夫山谷,看着三个大神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的无奈。 当然,更多的是与那个金发女神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故作威严,却掩饰不住慌乱的可爱模样。 第一次拥抱她时,那温暖而柔软,让人安心的触感。 以及……最后,在她怀里看着她为自己流泪时,那份深入骨髓的心痛与不舍。 这些记忆,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真实。 就仿佛,他真的作为“多罗斯”,在那片古老的大地上,真真切切地活了三十八年。 与此同时。 一股冰冷,死寂,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也开始在他的体内缓缓地苏醒。 那是,属于“终结”的权能。 诺维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改变。 在他的感知中,周围的一切,桌子,椅子,墙壁,甚至是空气……它们的“存在”,都变得不再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能“看”到,它们从诞生到消亡,完整的“线”。 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伸出手将这些“线”,轻轻地拨动,甚至是……剪断。 这是一种近乎于“神”,全能的感觉。 “这力量……” 诺维尔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经不再是那个,为了在圣杯战争中活命而挣扎的普通穿越者。 就在这时,他手背上那三道鲜红的令咒,突然发出了灼热的刺痛感。 诺维尔猛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能感觉到。 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一股充满了“神圣”与“荣耀”气息的,无比强大的魔力,正在苏醒。 那感觉,就像是黑夜中一轮皎洁的明月。 是Servant。 圣杯战争,已经开始了。 第五十六章 英灵座的投影 “Servant吗……”诺维尔看着窗外,那股属于从者的气息虽然遥远,但对他而言却清晰得如同灯塔。 在经历那场神话般的战争后,所谓的圣杯战争,所谓的从者,在他眼中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那么令人畏惧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模拟器光幕上。 除了继承了多罗斯的能力和记忆,还有三项奖励等待他查收。 【特殊天赋:冥府之花】 【效果:你的存在,已经与‘冥府之花’深度绑定。你成为了连接现世与冥界的‘新锚点’。】 【不死之锚:只要‘冥府之花’存在,你的‘存在’就不会被轻易抹消。你获得了极高的,针对‘即死’、‘灵魂攻击’、‘概念抹除’类攻击的抗性。】 【冥界亲和:你对冥界法则拥有极高的亲和力,在冥界或类似的环境中,你的全能力将得到大幅度提升。你可以无代价地召唤并指挥低阶亡灵(如迦鲁拉灵)。】 【女神的凝视:因为某位女神的深切思念,你的灵魂被施加了最强大的守护。当你的生命受到致命威胁时,有极低概率,会触发……‘奇迹’。】 诺维尔看着这个天赋的介绍,特别是最后一条,心里不由得一暖。 那个笨蛋女神……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自己吗? “谢谢你,埃列什基伽勒。”他低声说道。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下一项奖励。 【专属宝具:伊尔卡拉之柱(Pilr of Irkal)】 【等级:EX】 【种类:对理宝具】 【解放语:宣告。此为,斩断万象,终结世界之理。此为,冥界之锚,根源之枪。存在,皆有其始。万物,亦有其终。吾,立于终焉之门,执掌寂灭之钥。以身为鞘,以魂为祭。于此,解放,最古老的‘理’。其名为——伊尔卡拉之柱!亦为——万物终结之刻!】 【效果:此为“冥界之锚”核心所化的概念武装,是“死亡”概念的具现化。持有者,将获得对“终结”之理的绝对干涉权。】 【备注一:此宝具的本质,是直接干涉“世界之理”,而非能量或物理层面的攻击。对拥有“固定终点”的一切存在,无论是生命、物质、甚至是抽象的“概念”(如魔术、结界、祝福、诅咒),皆可将其,从根源上,彻底“终结”。】 【备注二:此宝具目前处于“深度封印”状态。在现世解放真名,需要消耗的使用者自身的“存在”作为代价,并会遭到世界修正力的强烈反噬。请谨慎使用。】 看着这把枪的介绍,诺维尔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对理宝具…… 这玩意儿的逼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回想起自己在模拟中,用这把枪,一枪“删除”掉神王恩利尔连同其神国的恐怖场景,心里就一阵发毛。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玩意儿。 怪不得会被世界反噬,差点连自己都给搭进去。 看来这把枪只能作为自己最后,也是最强的底牌了。绝对不能轻易动用。 他尝试着,在心中呼唤了一下这把枪的名字。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 一杆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长枪的虚影,在他的手中,缓缓浮现。 仅仅是虚影,就让他感觉自己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沉。那股沉重到足以压垮世界的重量感,是如此的真实。 诺"维尔握着这杆枪的虚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整个“死亡”的世界,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自己愿意,随时都可以,将冥界的法则,短暂地投射到这个房间里。 “这就是……权能吗?” 他挥了挥手,枪的虚影便随之消散。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远远无法驾驭这件恐怖的兵器。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项奖励。 【特殊称号:冥界之主】 【效果:你的存在,已经得到了冥界法则的最高认可。你拥有了,与冥界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同等的,对冥界的部分支配权。】 【冥府之门:你可以消耗魔力,在任意地点,开启通往冥界的“门”。】 【亡者敕令:你可以对冥界的亡魂,下达有限度的“敕令”。】 【女神的馈赠:因为你与冥界女主人的特殊关系,你在使用冥界相关权能时,消耗将大幅度降低。并且,你可以通过消耗魔力,与她进行短暂的“通讯”。】 看到第三条效果时,诺维尔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可以……和她通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立刻尝试一下这个功能。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圣杯战争已经开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在模拟器的光幕上,找到了另一个,他非常在意的选项。 【是否查看“英灵:多罗斯”的详细信息?】 “是。” 【英灵:多罗斯】 【职阶:Lancer】 【真名:多罗斯】 【出处:苏美尔神话·吉尔伽美什史诗(库撒篇)】 【地域:美索不达米亚·库撒】 【属性:秩序·善】 【隐藏属性:人】 【面板属性:】 【筋力:B+】 【耐久:A++】 【敏捷:B】 【魔力:EX】 【幸运:C】 【宝具:EX】 诺维尔看着这个堪称豪华的面板,特别是那个EX级别的魔力,忍不住咂了咂嘴。 不愧是拥有“王胃”天赋,还吃了几十年神代魔兽肉的饭桶。这魔力量,估计比大部分的神代魔术师还要恐怖。 而那个A++的耐久,更是离谱。他估计,这不仅仅是因为神代人的体质,更是因为“冥府之花”那个“不死之锚”的天赋效果。 只要锚点还在,他就几乎是不死的。 【职阶技能:】 【对魔力:A】 【作为神代末期的顶尖存在,再加上冥界权能的庇护,可以使A等级以下的魔术全部无效。事实上,现代的魔术师,基本无法伤到其分毫。】 【骑乘:C】 【虽然拥有骑乘的技能,但因为本人更习惯于步行,所以等级并不高。】 【神性:E-】 【作为被冥界法则认可的“主”,以及弑杀神王的存在,其本身已经带上了一丝微弱的神性。但因为其本质依旧是“人”,并且对神明抱有抗拒之心,所以等级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固有技能:】 【冥府的加护:EX】 【由冥界本身所赐予的,最高等级的加护。持有者,被视为冥界的半身,拥有干涉冥界法则的权限。】 【终结之理:A】 【通过对“冥界之锚”的解析,所领悟到的,对“死亡”概念的理解。可以看到万事万物“终结”的轨迹,并对其进行干涉。虽然还未达到“根源打击”的境界,但已经足以斩断大部分的“因果”与“概念”。】 【贤明大祭司:A+】 【作为带领库撒走向繁荣,开启了人神时代的传说中的贤王,所拥有的复合型技能。包含了“领导力”、“军事战术”、“道具制作(泥板限定)”等多种效果。在进行大规模的“军团作战”时,会对友方全体,产生巨大的增益效果。】 【王胃:B】 【源于其凡人时期的特殊天赋。可以将摄入的食物,高效地转化为高品质的魔力。因为成为了英灵,这个技能的效果有所减弱,但依旧能让他保持,远超其他从者的续航能力。】 看着这一长串,每一个都强得离谱的技能,诺维尔已经麻木了。 特别是那个【终结之理】,这不就是低配版的“直死之魔眼”吗?虽然有限制,但用来对付从者的宝具和技能,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最下方的,宝具一栏。 【持有宝具:】 【伊尔卡拉之柱(Pilr of Irkal)】 【等级:EX】 【种类:对理宝具】 【距离:1~99】 【最大捕捉:1个“世界”】 【——万物终结之刻(The Hour of All''s End)。】 【此为“多罗斯”的最终宝具,也是他作为“终结”权能代行者的证明。】 【通过解放宝具真名,将“冥界之锚”的核心力量,短暂地投射于现世。形成一个绝对的,“终结”的奇点。】 【该奇点,可以从“概念”的根源上,将指定范围内的一切“存在”,彻底抹除,使其回归“无”。】 【其本质,并非“破坏”,而是“归还”。是将一切,都送回其本应在的,“终点”。】 【此宝具的威力,会根据使用者的“觉悟”,以及所要“终结”的对象,而发生变化。】 【在苏美尔神话中,多罗斯曾以此宝具,将神王恩利尔连同其展开的“风暴神国”,一并“终结”。】 【代价是,使用者自身的存在,也会因为动用了这不属于现世的“理”,而遭到世界修正力的强烈反噬。】 【是一把,一旦解放,就必然会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禁忌的宝具。】 看完宝具的介绍,诺维尔沉默了。 同归于尽……吗? 他想起了自己在模拟中,最后化为光点,消散在埃列什基伽勒怀里的场景。 原来,那就是代价。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三道,依旧鲜红的令咒。 原本,他是为了能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活下去,才选择进行模拟,寻求力量。 可现在,他却得到了,一把足以毁灭一切,但代价却是自己生命的,最终兵器。 这还真是……充满了讽刺。 诺维尔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消化着脑海中那庞大的信息和力量。 良久,他再次睁开了眼。 那双蔚蓝色的瞳孔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彷徨。 只剩下,一片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圣杯战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冬木市那熟悉的夜景。 “冬木大舞台……” 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终结一切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 第五十七章 冥界女主人降临 “有胆,你就来。” 诺维尔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死寂,却又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恐怖力量,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模拟开始前,他想的是怎么从这场要命的圣杯战争里活下来,怎么润出冬木市这个是非之地。 可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手握“终结”之枪,将神王连同其神国一并从世界上“删除”的触感。 还有脑海里,那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一般的,与那个金发女神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故作威严,却掩饰不住慌乱的可爱模样。 第一次拥抱她时,那温暖而柔软,让人安心的触感。 以及最后,在她怀里看着她为自己流泪时,那份深入骨髓的心痛与不舍。 这些记忆,不再是模拟器里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 “多罗斯……” 诺维尔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他知道,从模拟结束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单纯的诺维尔了。 多罗斯的人生,那些荣耀,那些责任,那些遗憾,以及……那份沉重到足以跨越时空的爱恋,都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他,依然是诺维尔。 那个怕死,有点咸鱼,总想着怎么摸鱼跑路,吐槽欲旺盛的现代青年。 这份核心,没有变。 多罗斯的经历,更像是一份无比珍贵,也无比沉重的“遗产”,一份让他从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一步登天,拥有了足以与神明抗衡的力量的“外挂”。 “所以……现在我算是,自带冠位英灵面板的御主?” 诺维尔咂了咂嘴,感觉有点魔幻。 这配置,别说打圣杯战争了,就是直接去拆时钟塔,估计都没人拦得住吧? 就在这时,他手背上那三道鲜红的令咒,再次发出了灼热的刺痛感。 诺维尔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能感觉到。 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无比强大的魔力正在苏醒。 那感觉,就像是黑夜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清冷,高洁,却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 是Servant。 而且,从这股气息的强度和纯粹度来看,绝对是顶级的从者。 剑阶,Saber。 “圣杯战争……真的开始了啊。” 诺维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冬木市那熟悉的夜景。 远处的港口,灯火通明。 新都的商业区,依旧车水马龙。 而在那片看似宁静的住宅区里,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城市的,魔术师们的血腥死斗,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那么,我也该准备我的‘搭档’了。” 诺维尔转身,回到了房间中央。 他没有魔术师家族的传承,也没有什么圣遗物。 但他有,比任何圣遗物都更加强大,更加牢固的“羁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金发女神的身影。 那份跨越了数千年时空的思念,那朵在冥界为他而生的,永不凋零的花。 以及……那最后,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笨蛋女神。 “以我诺维尔之名,以多罗斯之羁绊,在此宣告——” 他伸出手,体内的魔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地涌动。 他不需要复杂的仪式,也不需要标准的魔法阵。 因为他本身,就是连接现世与冥界的“锚点”。 他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圣遗物”。 他的意志,就是最强的“召唤阵”! “回应我的召唤吧!” “从那永恒的寂静之国,从那亡者的安息之地!” “降临于此!” “我唯一的,冥府的女主人!” 轰——! 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整个房间的魔力,瞬间暴走了! 没有金色的光芒,也没有神圣的咏唱。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的黑暗! 房间的地面之上,一个由无数道漆黑的,如同锁链般的神秘符文构成的,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魔法阵,凭空出现! 那魔法阵的中央,不是明亮的召唤之光。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幽蓝色的漩涡! 一股阴冷、死寂,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恐怖气息,从那漩涡之中,轰然爆发! 在这股气息面前,刚才感觉到的那股属于Saber的强大魔力,简直就像是萤火与皓月,完全不值一提! “这……这是……” 诺维尔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召唤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不对劲! 这阵仗,怎么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只是想把那个有点傲娇,有点爱哭,但本质上很温柔的艾蕾酱召唤出来当自己的搭档而已啊! 怎么搞得像是,把什么灭世级的大魔王给召唤出来了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漩愈之中涌出的,不仅仅是埃列什基伽勒的气息。 还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充满了“占有”、“支配”,甚至……“回归”的,恐怖的意志! 那股意志,他很熟悉。 因为,那就是他曾经亲手“终结”掉的,属于神王恩利尔的“神国”的气息! 不,不对! 比那更加的,纯粹。 更加的,疯狂! 仿佛是,将整个“冥界”,都强行地拖拽到了现世! 【警告!检测到极高浓度的神性灵基!】 【警告!灵基反应,无法识别!正在与英灵座数据库进行比对……】 【比对失败!】 【警告!检测到未知职阶!灵基类型判定为——】 【Beast(兽)!】 模拟器的警告音,如同惊雷,在诺维尔的脑海中,疯狂炸响。 Beast? 兽? 开什么玩笑?! 我召唤出来的,不是冥界女神埃列什基伽勒吗? 怎么会是,象征着“人类恶”的,Beast?! ? 诺维尔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幽蓝色漩涡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身影。 依旧是那身华丽的,黑色的神裙。 依旧是那头如同流金般的,耀眼的长发。 依旧是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精致脸庞。 但是,她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有丝毫的羞涩与慌乱。 也不再有那故作威严的可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不容侵犯的属于“主宰”的威严。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不再有任何的波澜。 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幽暗。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提着那柄熟悉的,顶端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枪槛。 但那柄枪槛,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的黑红色光芒。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因为她的存在,而被冻结了。 “……埃列什基伽勒?” 诺维尔试探着,艰难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听到他的声音,那个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诺维尔的身上。 在那一瞬间,她眼中那片死寂的幽暗,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炙热,无比疯狂,充满了无尽占有欲的……爱意。 “……多罗斯。” 她轻声地,呼唤着那个,只属于她的名字。 然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倾倒的,病态而又满足的笑容。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下一秒,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诺维尔只感觉,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冰冷而柔软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后,他整个人,就被一个无比用力的怀抱,紧紧地禁锢住了。 “这一次……” 一个充满了无尽思念与偏执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响起。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第五十八章 艾蕾,但是兽阶 怀里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冰凉和淡淡花香的气息,让诺维尔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神代的夜晚,在库撒神庙的后院,那个为他哭得一塌糊涂的女神,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抱着自己。 但是,不对。 感觉完全不对! 这个怀抱,没有了当初的柔软和安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要将他骨头都勒断的恐怖禁锢感! 这不是拥抱。 这是,囚笼! 这对吗? “咳咳……埃列什基伽勒……你……你先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诺维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挤爆了,他艰难地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试图让她松开一点。 然而他的话换来的却是更加用力的禁锢。 “放开你?” 一个带着一丝病态笑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找了你几千年,多罗斯。” “从你消失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冥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着你。” “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因为你说过,那里是你的家。” “但是我等啊,等啊……却始终,等不到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倾诉着无尽的委屈和思念。 但是,诺维尔却从那声音的深处,听到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我问遍了冥界所有的亡魂,翻遍了所有的记录,甚至,强行逆转了时间的洪流,去窥探你的‘终结’。” “然后,我才发现……” “你根本,就不属于那个时代。” “你只是一个,来自遥远未来的过客。” 诺维尔的心,猛地一沉。 她……她居然,知道了?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好恨啊。” “我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又为什么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怀里消失。”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她将头,深深地埋在诺维尔的颈窝里,贪婪地吸吮着他的气息。 “既然这个世界,不让你回到我身边。” “那我就,舍弃这个世界,去你的世界,找你。” “我舍弃了冥界女主人的神格,我舍弃了对亡魂的责任,我舍弃了……所有的一切。” “我将自己,与那朵你为我种下的‘冥府之花’,彻底融合。” “我成为了,新的‘冥界之锚’。” “我将整个冥界,都化为了我的‘身体’,我的‘囚笼’。” “只为了,能拥有可以跨越时空,找到你的力量。” “我成功了。” “我终于,再次,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我终于,再次,抱住了你。” 她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诺维尔,那里面燃烧着的是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爱意。 “所以,多罗斯。” “这一次,你哪儿也别想去了。” “你,是我的。”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将永远地,属于我。” “我们将永远地,在这片新的‘冥界’里,在一起。” 她说着,整个房间的黑暗,开始变得更加的浓郁,更加的粘稠。 无数的,黑色的锁链,从那黑暗的深处,延伸出来,像毒蛇一样,向着诺维尔,缠绕而来。 我靠! 这下玩脱了! 诺维尔看着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锁链,头皮一阵发麻。 他想召唤的,是那个会因为一句夸奖而脸红,会因为一朵花而感动,会笨拙地关心自己,有点傲娇又有点可爱的冥界女神艾蕾酱啊! 怎么召唤出来一个,因为思念过度而黑化了的,病娇属性MAX的,超级宇宙怪兽艾蕾王啊?! 而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黑化了吧? 舍弃神格,与冥界融合,将整个亡者国度都变成自己的身体? 这……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移动的“异闻带”吗? 怪不得,会被判定为Beast!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爱”了。 这是,为了将“爱”永远地据为己有,而试图将整个“人类史”,都拖入她那永恒的“冥界”之中的,绝对的“自我之理”! 眼看着那些黑色的锁链,就要将自己彻底捆成一个粽子。 诺维尔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伊尔卡拉之柱!” 他低吼一声,在心中,呼唤出了那把,同样属于“终结”的,恐怖长枪! 嗡—— 一杆通体漆黑,散发着寂灭气息的长枪的虚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在“终结”之枪出现的一瞬间。 那些正向他缠绕而来的黑色锁链,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猛地一滞,然后如同受惊的蛇群,飞快地缩回了黑暗之中。 “嗯?” 正抱着他的埃列什基伽勒,也发出了一声,带着一丝惊讶和不悦的轻哼。 她能感觉到,一股同源却又带着绝对“否定”意味的力量,正在从诺维尔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股力量,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本能的……忌惮。 “这是……‘锚心’的力量?” 她看着诺维尔手中那杆漆黑的长枪虚影,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原来,你最后还是完全得到了它的认可吗?”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我的大祭司。” “不过……” 她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病态而又迷恋的笑容。 “这样,才更有趣,不是吗?” “一件,独属于我的,最完美的收藏品。” “就应该拥有反抗主人的力量和意志。” “这样,在将你彻底征服,让你完全属于我的那一刻,所能得到的愉悦,才会是最顶级的啊!” 她说着,松开了抱着诺维尔的双手。 然后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举起了手中的枪槛。 那柄原本只是用来引导和囚禁亡魂的,象征着冥界女主人权能的武器,此刻却在她的手中,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枪槛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道,如同血管般的,黑红色的纹路。 一股充满了“死亡”、“凋零”、“腐朽”的,无比庞大的神力,开始疯狂地,向着枪槛之中,汇聚。 “来吧,多罗斯。” “就让我看看,是你这根代表着‘终结’的‘锚心’,比较锋利。” “还是我这个,已经与整个‘冥界’融为一体的‘囚笼’,更加坚固。” 她的话音,冰冷而又狂热。 整个房间,不,是整个冬木市的“空间”,都在因为她那庞大的神力,而剧烈地,悲鸣,颤抖! 诺维尔握着手中的“终结”之枪,感觉自己的头,比当初被神王恩利尔的神国压制时还要疼。 这叫什么事啊! 刚出新手村,就直接打最终BOSS? 而且,这个最终BOSS,还是自己亲手召唤出来的,自己喜欢的,也最亏欠的那个女人? 这还怎么打? 打赢了,自己估计得心疼死。 打输了,自己就得被她关进小黑屋,天天玩“囚禁PLAY”。 怎么选,都是地狱模式啊! “系统!不是,模拟器!你给我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召唤出来的艾蕾,会是Beast啊?!” 诺维尔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疑问。】 【正在进行原因解析……】 【解析完毕。】 【宿主在进行召唤时,所使用的“羁绊”,不仅仅是作为“多罗斯”的记忆,更包含了宿主自身,作为“诺维尔”的,跨越了次元的,强烈的“爱意”。这份过于庞大的情感,污染了召唤的仪式,使其偏离了正常的轨迹。】 【英灵“多罗斯”在泛人类史中,留下的传说度过高。其“弑杀神王,终结神代”的壮举,已经达到了“冠位”级别。以宿主目前的位格,强行召唤与“冠位”英灵拥有最深羁绊的存在,本身就会引发世界的“反弹”。】 【英灵“埃列什基伽勒”,在神代终结,宿主“多罗斯”消散之后,因为无尽的思念和孤独,其存在本身,已经发生了“质变”。她舍弃了神格,与冥界融合,将“守护冥界”的职责,扭曲为了“将所爱之人,永远囚禁于冥界”的,属于“人类恶”的,自我之理。】 【综上所述,您所召唤出的,并非单纯的“冥界女神埃列什基伽勒”。】 【而是,融合了“多罗斯的传说”,“诺维尔的爱意”,以及“埃列什基伽勒的执念”,三重因素之下,所诞生出的,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 【BeastⅣ(Lost)的,候补者。】 【其名为——冥界之女主人(MistressofIrkal)。】 【其理为——“死藏”。】 【——将所爱之人,带回自己永恒的国度,使其永远不再分离。】 诺维尔看着模拟器光幕上,那一长串冰冷的,充满了绝望气息的解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好家伙。 我直呼好家伙。 合着这口究极黑锅,最后还是得我自己来背? 这叫什么理由啊! “怎么了?我的大祭司。” “为什么,还不动手?” 对面的埃列什基伽勒,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如同恶魔般纯真而又残忍的笑容。 “你不是,已经举起枪了吗?” 第五十九章 哄就完了 “动手?为什么要动手?” 诺维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子里那乱成一锅粥的思绪。 他看着对面那个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眼神却又带着一丝孩童般纯粹的偏执的女神,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终结”之枪。 枪的虚影,随之消散。 “嗯?” 埃列什基伽勒的动作一顿,那双燃烧着疯狂爱意的红宝石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你这是……放弃抵抗了吗?”她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对,这才乖嘛。我的大祭司,就应该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而不是拿着武器对着我。” 诺维尔没有回答她,而是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无比怀念的笑容。 那个笑容,是独属于“多罗斯”的。 “我找了你很久,埃列什基伽勒。” 他的声音,不再是诺维尔的清朗,而是带上了一丝,属于神代英雄的沉稳与磁性。 “从我重新‘存在’于这个世界开始,我就一直在找你。” “我以为,要费很大的力气,甚至要赢得这场无聊的战争,才能再次见到你。” “没想到,你居然……自己来找我了。” “我很高兴,真的。” 他的话语,他的笑容,他的眼神,都和记忆中那个,在库撒神庙后院,为她种下第一朵冥府之花的男人,一模一样。 埃列什基伽勒彻底愣住了。 她手中那柄正在疯狂汇聚着恐怖神力的枪槛,表面的黑红色纹路,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她那双充满了占有欲和疯狂的眼眸,也出现了一丝,短暂的茫然。 “……多罗斯?” “嗯,是我。”诺维尔,或者说此刻的“多罗斯”,微笑着向她走近了一步。 “你不是说,要来我的世界找我吗?” “你看,你做到了。” “你来到了我的时代,我的世界。” “但是……”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因为两人神力对峙,而变得一片狼藉,墙壁和天花板都布满了裂痕的,小小的公寓房间。 “这里,太小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 “这里,也太简陋了。” “怎么能,让我那尊贵的冥府女主人住在这种地方呢?” “这可不是,我们未来的‘家’,该有的样子。” 家? 听到这个字,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疯狂的火焰,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名为“憧憬”的光芒。 有戏! 果然对付这种缺爱了几千年的宅女,就不能跟她硬碰硬,得顺着她的毛摸! 她想要什么?她不就是想跟自己永远在一起吗? 那我就给你这个承诺! 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我们直接一步到位,奔着结婚过日子去! “所以,”他继续向前,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因为惊讶而有些冰凉的手。 “我们不打了,好吗?” “我们一起,把这个世界,变成我们想要的新的‘家’。” “你不是一直很羡慕,地表上那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父母,有孩童,充满欢声笑语的生活吗?” “以后,我们也可以拥有。” “我会陪着你,看遍这个时代的风景,吃遍这个时代的美食。” “我们会有一个,比库撒神庙,比你的冥界宫殿,都要漂亮,都要温暖的家。”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真诚。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的全是她一个人的身影。 埃列什基伽勒呆呆地看着他,听着他描绘的未来。 那不就是……她梦寐以求了数千年的,最奢侈的幸福吗? 她那颗因为无尽的思念和执念,而变得扭曲、疯狂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抚平了。 手中的枪槛,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周身那股足以冻结空间的恐怖神威,也如同退潮般,缓缓地收敛了回去。 “……真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颤音。 “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 “当然。”诺维尔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捏了一把汗,背后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 “那……好吧。” 埃列什基伽勒低着头,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熟悉的淡淡红晕。 那副病娇魔王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会因为一句夸奖而手足无措的,有点傲娇,又有点可爱的冥界女神。 她松开手中的枪槛,任由它化为光点消散。 然后,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猫一样,再次扑进了诺维尔的怀里。 这一次的拥抱,不再是禁锢,不再是囚笼。 而是,带着一丝依赖和眷恋的柔软与温暖。 “呼……”诺维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回来。 总算是……把这尊大神给稳住了。 果然病娇还是得哄着来。 “不过……”怀里的女神,突然闷闷地开口了。 “嗯?”诺维尔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圣杯战争’,是怎么回事?” 嗯?这种知识不是应该圣杯都会赋予从者吗? 但下一秒诺维尔就释然了。 她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虽然不再疯狂,但里面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警惕。 “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诺维尔:“……” 得,病娇的本质,还是没变啊。 与此同时。 冬木市,一间充满了现代风格的豪华公寓顶层。 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有着一头耀眼金发和一双猩红竖瞳的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冬木的夜景。 “哼,今年的杂种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活力啊。”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城市的另一个方向。 自从神代终结,恩奇都也回归了大地之后。 他就再也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任何,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东西了。 伴随着“圣杯是王者的所有物,而战争本身是一场消遣的戏剧”这个想法回应圣杯战争。 他想看看,在未来的时代,是否会有,能让他眼前一亮的,“新的乐子”。 结果,让他很失望。 无论是之前的第四次,还是现在的第五次。 这些所谓的“圣杯战争”,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场,由一群卑微的虫子,上演的拙劣而可笑的过家家游戏。 那些所谓的“英雄”,那些所谓的“愿望”,在他眼中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算了,就当是打发一下时间吧。” 吉尔伽美什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像上次一样,随便找个地方,一边喝酒,一边看戏,坐等这场闹剧结束。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股庞大到,足以让整个冬木市的灵脉,都为之震动的恐怖魔力,从城市的某个角落,轰然爆发! 那股魔力,是如此的阴冷,如此的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主宰”的无上威严!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慵懒和不屑的猩红眼眸,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猛地瞪大了。 “这个气息是……”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终年待在自己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连太阳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阴沉的女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股气息,虽然本质上是她没错,但为什么……感觉,比本王记忆中的她,要强大,要……疯狂百倍不止?! 这已经不是神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冥界本身! 吉尔伽美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惊”的表情。 然而,还没等他从埃列什基伽勒出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另一股,同样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气息也从同一个地方缓缓地苏醒了过来。 那股气息,冰冷,死寂,却又无比的纯粹。 仿佛,是万事万物的“终点”。 是,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绝对的“无”。 是,“死亡”本身。 “!!!!!” 吉尔伽美什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震惊,已经完全被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骇然所取代! 这个气息……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就是这个气息,在那个遥远的神代,在艾比夫山谷,当着他的面将那个不可一世的神王恩利尔,连同他的整个神国,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删除”了! 是那个男人! 是那个,一手策划了恩奇都的重生,又一手策划终结了整个神代的库撒大祭司! 多罗斯! “怎么会……怎么可能……” 吉尔伽美什的脑子,彻底乱了。 那个阴沉的冥界女人,和那个库撒的祭司…… 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个时代? 而且,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一个,变成了行走的冥界,气息疯狂而又扭曲。 另一个,则似乎与那个凡人融合在了一起? 等等…… 吉尔伽美什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可能性。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到了那栋位于新都的普通民居。 他看到了,那个正在和黑化女神,深情相拥的年轻御主。 也看到了他手背上那三道鲜红的令咒。 “……御主?” 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 那个以凡人之躯,弑杀神王终结了一个时代的怪物! 居然,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普通的魔术师? 一个圣杯战争的参与者?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您怎么了?” 一旁的言峰绮礼,看着吉尔伽美什那副,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精彩纷呈的表情,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高傲的英雄王,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 “……闭嘴,杂种。” 吉尔伽美什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现在没心情搭理这个无趣的男人。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有乐子了。 不,这已经不是“有乐子了”。 这是,天大的乐子! 他本来以为这次的圣杯战争,依旧是一场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可现在看来……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一个,疑似黑化成了Beast的,冥界女神。 一个,拥有着“终结”权能的,怪物级的凡人御主。 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会在这场小小的圣杯战争里,掀起怎样,毁天灭地的风暴? 吉尔伽美什光是想一想,就感觉自己那颗,已经沉寂了数千年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兴奋! 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能让他,提起兴趣的真正“娱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吉尔伽美什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是那么的张狂,那么的愉悦。 充满了找到了新玩具的纯粹喜悦。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多罗斯!埃列什基伽勒!” “没想到,时隔数千年,我们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遇!” “就让本王,好好地欣赏一下吧!” “欣赏一下,你们两个会给这个无聊的世界带来怎样华丽的乐章!” 他决定了。 这次的圣杯战争,他不再是一个无聊的旁观者。 他要成为,这场盛大舞台剧的唯一“观众”! 他要亲眼见证,这两个,本不应属于这个时代的“异常”,会将这场小小的“游戏”,引向怎样未知的疯狂结局! 吉尔伽美什收住笑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旁边的言峰绮礼。 “从现在开始,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对任何人出手。” “特别是,那个住在新都方向的有趣御主。” “明白了吗?” “……是,我的王。” 言峰绮礼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位高傲的王者,产生如此巨大的兴趣。 但他知道自己只需要顺从他就够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王现在非常的高兴。 不,那不是高兴,而是另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危险的情绪。 那是即将看到最顶级的娱乐项目上演前,独属于王者的愉悦。 吉尔伽美什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可千万,别让本王失望啊。” 第六十章 冬木来了个大人物 冬木市,远坂家的大宅。 宽敞的客厅里,一个穿着红色外套,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正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的魔法阵。 魔法阵的光芒已经散去,一个身穿红色风衣,有着一头白色短发和古铜色皮肤的男人,正双臂交叉,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我说,Archer。”远坂凛双手抱胸,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的从者,“你从被召唤出来开始,就一直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好歹我也是你的Master,你就不能对我稍微尊敬一点吗?” 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在调整状态,适应这个时代的魔力环境而已。而且,我对你这种半吊子的魔术师,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尊敬的念头。” “你……!”远坂凛气得牙痒痒。 她远坂凛,可是冬木御三家之一的家主!这个家伙,居然敢说她是半吊子? 不可原谅! 就在她准备好好地跟这个无礼的从者,理论一下“主从关系”的时候。 轰——! 一股庞大到足以让整个冬木市的灵脉都为之颤抖的,充满了阴冷与死寂气息的恐怖魔力,如同海啸般,从新都的方向席卷而来! “什……什么?!” 远坂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这是……什么东西? 魔力?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魔力了!这简直就是……一个“世界”本身,降临在了冬木市! 而一旁,那个原本还一脸慵懒,闭目养神的Archer,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嘲讽的灰色眼眸,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骇然! “这股魔力……不可能!”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死死地盯着新都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这个规模……这个纯度……是神灵!” “神……神灵?”远坂凛也顾不上形象了,她连滚带爬地跑到窗边,顺着Archer的目光看去。 虽然她什么也看不到,但那股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威压,却在清晰地告诉她Archer没有说谎。 “为什么……为什么圣杯会召唤出这种东西?!”远坂凛的大脑一片混乱,“这已经完全超出圣杯战争的规格了!这根本就不是英灵,这是……这是天灾!” Archer的脸色,无比的难看。 作为抑制力的代行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真正的神灵,降临在现世意味着什么。 “不……不对……”他突然又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股神灵的气息……很奇怪。” “它的核心,非常的不稳定。里面好像……还混杂着另一股,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 “这两股力量,正在相互对峙,相互纠缠……就像是……” “就像是一个人,在跟自己打架?”远坂凛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可以这么理解。”Archer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和不解,“而且,我能感觉到,那另一股力量,正在试图……‘安抚’那股暴走的神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两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那股如同天灾般,笼罩了整个冬木市的恐怖威压,突然如同潮水般飞快地退了回去。 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是,空气中那残留,淡淡的如同置身于万年冰窟般的寒意,以及……那股让Archer都感到一阵心悸的气息,却在清晰地告诉他们。 刚才,绝对不是幻觉。 “……消失了?”远坂凛看着窗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不是消失了。”Archer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依旧死死地锁定在新都的某个方向,“是……‘收敛’了。” “它还在那里。就像一个,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远坂凛沉默了。 她知道,这次的圣杯战争,恐怕已经彻底偏离了它原有的轨道。 “Archer。”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和锐利,“立刻开始侦查!我要知道,刚才那股力量的源头,到底是什么!我要知道,到底是哪个Master,召唤出了这种规格外的怪物!” “我劝你最好不要。”Archer却摇了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不是我们现在能去招惹的存在。靠近他,就等于自杀。”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等。”Archer说道,“等其他的蠢货,先去替我们探路。” 冬木市,圣堂教会。 一个身穿黑色神父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十字架下,脸上带着一丝,愉悦的,扭曲的笑容。 “来了……终于来了……” 从吉尔伽美什那回来的他能感觉到,圣杯战争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蓝色紧身衣,手持红色长枪,有着一头蓝色长发的男人,如同幻影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哟,神父。”蓝发男人用一种轻佻的语气,打了个招呼,“看来,今年的开场比想象的还要热闹啊。” “Lancer。”言峰绮礼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从者,“你也感觉到了吗?” “当然。”库·丘林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战意的笑容,“那股力量……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英雄能拥有的。” “那是‘神’。而且,还是神里面,最不好惹的那一类。” 他的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 那个方向,有某种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悸的恐怖存在。 “神吗……”言峰绮礼的笑容,变得更加愉悦了,“真是……太棒了。” 他追求的,就是这种足以颠覆常理的,极致的“愉悦”。 原本他还以为这次的圣杯战争会和十年前一样无聊透顶。 没想到,一开始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那么,Lancer。”他看向自己的从者,“你觉得,我们应该先从哪里开始寻找‘愉悦’呢?” “那还用说吗?”库·丘林舔了舔嘴唇,碧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当然是,先去会一会,那个刚刚被召唤出来的,同样很强的Archer了。” “至于那个‘神’……”他看了一眼新都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等我们解决了其他的杂鱼,再去挑战那个最终的‘大BOSS’也不迟。” “呵呵,正合我意。” 这场,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第五次圣杯战争。 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愉悦”呢? 第六十一章 吃醋的女神 “圣杯战争啊……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诺维尔挠了挠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跟这位刚从黑化边缘拉回来的女神解释“圣杯战争”这个玩意儿? 虽然可能艾蕾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但考虑到她现在都状态…… 告诉她这是一场七个魔术师带着七个古代英雄的亡灵,为了抢一个能实现任何愿望的杯子而互相厮杀的血腥游戏? 不行不行,以她现在这个精神状态,听到“厮杀”和“抢”这种字眼,保不齐又得当场变身Beast,先把其他六组给扬了,然后再把自己关起来。 “简单来说呢,”诺维尔斟酌着用词,尽量挑一些无害的词语来解释,“这是一场……嗯,‘庆典’!” “庆典?”埃列什基伽勒歪了歪头,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写满了疑惑。 “对,庆典!一场为了纪念古代英雄们,而举办的盛大比武大会!”诺维尔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你看,我手上的这个印记,就是参加庆典的‘门票’。到时候,会有其他六位和我一样拿着‘门票’的人,带着他们各自崇拜的英雄,大家一起切磋武艺,点到为止,宣扬英雄们的光辉事迹,顺便还能拿个奖品,也就是那个叫‘圣杯’的杯子。” “奖品?” “对,奖品!一个……嗯,一个很好看的,金光闪闪的大杯子!拿来插花肯定特别漂亮!” 诺维尔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这解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哦……”埃列什基伽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 “那,你说的‘别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又开始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来了来了,送命题来了。 …不对啊,我有说过别的女人吗? “啊哈哈,这个嘛……”诺维尔干笑了两声,“你想啊,这么盛大的庆典,肯定不止有男性英雄参加嘛,也会有一些女性英雄的,对吧?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友好交流,共同进步嘛!” “只是友好交流?” “当然!纯粹的,战友之间的革命友谊!”诺维尔斩钉截铁地说道,心里已经把圣杯战争的始作俑者爱因兹贝伦家族骂了一百遍。 “哼,谅你也不敢。”埃列什基伽勒轻哼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重新把头埋进诺维尔的怀里,像只满足的猫咪一样蹭了蹭,然后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道:“不过,你记住了,多罗斯。” “你是我的。” “就算只是‘友好交流’,也不准跟别的女人靠得太近。” “不然的话……” 她没有说下去,但诺维尔只感觉自己后背一凉。 “我……我知道了。”他欲哭无泪。 …… 第二天,穗群原学园。 诺维尔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打着哈欠走进了教室。 昨晚为了安抚好那位占有欲爆棚的女神大人,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先是陪着她,一起把那个因为神力对峙而变得一片狼藉的公寓,用“冥界权能”给修复得焕然一新,甚至比原来还要豪华。 然后又被她拉着,讲述了整整一夜,关于这个“新时代”的各种事情。 从电灯、电视,到手机、电脑,再到飞机、汽车…… 埃列什基伽勒就像一个好奇宝宝,对所有她没见过的东西,都充满了兴趣。 当然,她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些……“情侣”们会做的事情。 “多罗斯,这个叫‘电影’的东西,是什么?” “就是很多人坐在一起,看一块会发光的布。” “那,为什么书上说,‘情侣’们都喜欢去一个叫‘电影院’的黑漆漆小房间里看?” “……因为那里气氛好。” “多罗斯,这个叫‘冰淇淋’的东西,好吃吗?” “好吃,甜的。” “那,为什么书上说,要两个人用同一根勺子吃,才会更甜?” “……” “多罗斯,这个……” 面对女神大人那一连串充满了求知欲的“灵魂拷问”,诺维尔感觉自己的SAN值在疯狂地往下掉。 他严重怀疑,埃列什基伽勒看的那些书,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恋爱指南之类的玩意儿。 还好,最后在天快亮的时候,这位精力旺盛的女神大人,总算是感到了些许的疲惫,化为灵体,暂时“寄宿”在了诺维尔的影子里。 用她的话说,就是“为了能随时随地,都和你在一起”。 诺维尔对此,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呢? “哟,诺维尔,早上好啊。你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重。” 一个爽朗的声音,将诺维尔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是卫宫士郎。 这个有着一头标志性红发的“老好人”,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啊……哈哈,没事没事。”诺维尔赶紧摆了摆手,“就是……昨晚看书看得有点晚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陪一个黑化女神聊了一整夜的天吧。 “是吗?可不要太劳累了,学习虽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本钱。”卫宫士郎认真地说道。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卫宫同学。”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直,充满了正义感的少年,诺维尔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家伙,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啊。 一个,为了成为“正义的伙伴”,而不断地,将自己推向危险和痛苦的,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在模拟的记忆里,“多罗斯”虽然没有见过他,但也从吉尔伽美什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人类的可能性”的话题。 或许卫宫士郎这样的人,就是吉尔伽美什所期待看到的,那种“即便渺小却依旧能绽放出璀璨光芒”的人类吧。 不过…… 我可不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啊! 诺维尔在心里疯狂地吐槽。 开什么玩笑?天天不是在救人,就是在去救人的路上,不是被人捅,就是被人砍,最后还差点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种主角剧本,谁爱拿谁拿去,反正我不要!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当我的咸鱼,然后…… 诺维尔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影子里,那个正在安稳“沉睡”的,恐怖的存在。 ……算了,咸鱼什么的,估计是当不成了。 现在能保住小命,不被她关进小黑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对了,诺维尔同学。”卫宫士郎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轮到我们两个值日,放学后要一起打扫弓道场,你没忘吧?” “啊?哦哦,没忘,没忘。”诺维尔赶紧点头。 他确实是把这事给忘了。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不满和警告意味的气息,突然从他的影子里,散发了出来。 诺维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完蛋! 他能清晰地“听”到,一个充满了醋意的声音,正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多罗斯。” “你不是说,只是来‘学校’这个地方,学习知识的吗?” “为什么,要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约好’放学后,一起去一个叫‘弓道场’的地方?” “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 那声音,虽然听起来很平静。 但诺维尔却从那平静的背后,感觉到了一股,足以将整个穗群原学园都夷为平地的,恐怖的黑色神力,正在蠢蠢欲动。 “冷静!冷静啊!我的女神大人!”诺维尔赶紧在心里,疯狂地安抚道。 “这只是学校的正常活动!叫‘值日’!就是打扫卫生!不是约会!绝对不是!” “而且,对方是男的!男的啊!” “……男的也不行。”脑海里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偏执,“除了我,谁也不能占用你的时间。” “……” 诺维尔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那……那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他了啊。” “……哼。”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闷闷地说道,“那好吧。” “不过,我也要去。” “啊?” “放学后,你必须,把我,带在身边。” “……好。” 诺维尔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欲哭无泪地答应了下来。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今天的放学后将会是怎样一场,充满了腥风血雨的修罗场了(?)。 “诺维尔同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卫宫士郎看着他那副仿佛便秘了一个星期的表情,关心地问道。 “没……没事……”诺维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只是……突然对今天的值日,充满了‘期待’而已。” 第六十二章 侦查的败北 “凛,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远坂家宅邸的屋顶上,Archer看着下方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人流,眉头紧锁。 他的御主,那个总是自信满满,行事果断的红衣少女,此刻正拿着一个望远镜,鬼鬼祟祟地趴在屋顶的边缘,对着穗群原学园的方向,不知道在观察些什么。 “当然!”远坂凛头也不抬地回答,一边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一边说道, “昨天那股恐怖的魔力,源头就在新都,而且根据灵脉的流向判断,最有可能的中心点,就是穗群原学园附近的那片高级住宅区!” “圣杯战争才刚刚开始,就出现了这种规格外的怪物。不把它调查清楚,我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话是这么说……”Archer叹了口气,“但你有没有想过,能释放出那种等级魔力的存在,会是我们可以轻易去招惹的吗?” “我昨天已经说过了,靠近他,就等于自杀。” “我知道,我知道。”远坂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所以我才没有直接冲过去啊。我们现在只是在进行‘远距离’的‘战略性侦查’,懂不懂?” “我打算先从学校入手。那个怪物,无论是从者还是御主,总得有个身份吧?只要是生活在冬木市的人,就很有可能和学校扯上关系。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个‘异常点’,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老巢!” Archer听着她那套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实际上漏洞百出的理论,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凛,你是不是把圣杯战争想得太简单了?”他忍不住吐槽道,“你以为对方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每天按时上下学吗?能拥有那种力量的存在,其思维方式,根本不是我们能用常理来揣度的。” “更何况,你凭什么认为,对方没有察觉到我们的窥探?” 作为顶级的弓兵(剑士),Archer的“鹰眼”技能,让他拥有着超乎常理的视力。 但即便如此,当他将目光投向新都的那片区域时,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笼罩起来的景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里,有一层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墙”。 那层“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结界,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拒绝”。 它在向所有试图窥探它的存在,宣告着——“此地,禁止入内”。 这种感觉,让Archer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忌惮。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面对更高次元的存在时,那种如同蝼蚁仰望星空般的,渺小的无力感。 “安啦安啦。”远坂凛却完全没有他那种紧张感,她依旧兴致勃勃地,摆弄着自己的望远镜, “我这个望远镜,可是用我家祖传的宝石,改造过的。不仅能看得远,还能观测到魔力的流动。只要对方在学校里使用了魔术,就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 Archer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就让她去碰碰壁也好。 不然的话,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迟早会因为自己的冒失,而吃大亏。 …… 穗群原学园,弓道场。 诺维尔和卫宫士郎正拿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扫着道场里的落叶。 “说起来,诺维尔同学,你为什么会突然转学到这里来?”卫宫士郎一边扫地,一边好奇地问道。 “嗯……家里的一些原因吧。”诺维尔随口胡诌道。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觉得冬木市的煤气管道不太安全,准备跑路的时候,结果被圣杯强行发了“门票”,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吧。 “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卫宫士郎露出了一个“我懂”的表情,“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一定很不容易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 诺维尔看着眼前这个,过分热心的老好人,心里有点感动,但更多的是无奈。 大哥,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知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自己家的仓库里,偷偷练习的那些是连入门都算不上的“强化魔术”?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一个穿着蓝色紧身衣的变态给盯上了? 你知不知道,你马上就要被卷入一场,能把你骨灰都给扬了的血腥战争了? 算了,这些事,还是别告诉他了。 免得吓到他。 诺维尔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还得分出心神,去安抚自己影子里,那个又开始散发出不满气息的女神大人。 “……多罗斯。” “你为什么,要和这个男人,靠得这么近?” “而且,你还对他笑。”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我靠! 诺维尔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喜欢上他?喜欢上卫宫士郎? 我的女神大人,您到底是从哪里,得出这么离谱的结论的啊!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诺维尔赶紧在心里疯狂地解释。 “这只是同学之间,最最最普通的交流!礼貌!懂吗?礼貌!” “而且,他是男的!男的!我对男人没兴趣!” “……真的吗?”脑海里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怀疑。 “真的!比黄金还真!” “……那好吧。”埃列什基伽勒似乎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打扫完之后,必须立刻回家。” “不准再和这个男人,多说一句话。” “……好。” 诺维尔还能说什么呢?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被管得死死的,妻管严。 不,比妻管严还惨。 妻管严至少还有反抗的余地,他呢?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估计下一秒,整个冬木市,就得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冥界降临”了。 就在诺维尔和自己脑子里的女神,斗智斗勇的时候。 远在远坂家屋顶的远坂凛,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 “找到了!” 她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兴奋。 “Archer!我看到了!在弓道场!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学校里有名的老好人……算了重点在另一个。” “而另一个……” 她的声音,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另一个人,我看不透。” “什么意思?”Archer皱起了眉头。 “就是字面意思。”远坂凛说道,“我的宝石望远镜,根本无法观测到他身上的魔力流动。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黑洞’。” “所有靠近他的魔力,无论是来自灵脉的,还是来自那个卫宫士郎身上逸散出来的,都在靠近他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像一个,绝对的,魔力绝缘体。” “黑洞?魔力绝缘体?”Archer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是一个,比远坂凛还要蹩脚的,完全不懂魔术的普通人。 要么…… 对方的等级,已经高到,可以轻易地将自己的气息,完美地收敛,甚至可以反过来,“吞噬”周围的魔力。 再联想到昨天那股恐怖的神灵气息…… 答案,不言而喻。 “就是他!”远坂凛的眼睛,亮得吓人,“那个转学生!诺维尔!” “他一定就是,那个规格外存在的Master,或者……Servant本身!” “Archer!我们走!去会会他!” 她说着,就准备从屋顶上跳下去。 “等等!凛!”Archer一把拉住了她。 “你疯了吗?我说了,那不是我们能去招惹的存在!” “怕什么!”远坂凛却一脸的无所畏惧,“我们只是去‘打个招呼’而已。再说了,这里可是学校!他总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们动手吧?” “而且,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拥有如此庞大的魔力!” 看着她那副,充满了好奇心和好胜心的样子,Archer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她了。 这个大小姐,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他叹了口气,“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必须立刻撤退。”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啰嗦。” 远坂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小恶魔般的笑容。 “让我们去看看,这位神秘的转学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吧。” 就在远坂凛的宝石望远镜,再次对准诺维尔的那一刻。 正在和卫宫士郎一起扫地的诺维尔,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精准地与远坂凛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 “嗯?” 远坂凛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凶兽,给死死地盯住了一样。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望远镜,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咔嚓。 一声脆响。 她手中那枚,由她祖父留下的,价值连城的红宝石打造而成的特制镜片,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然后,在一阵轻微的“噗”声中,化为了一堆毫无光泽的普通红色粉末。 “……” 远坂凛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望远镜残骸,又看了看远处弓道场里,那个正一脸“无辜”地,冲着她这个方向,笑了笑的转学生。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凛!你怎么了?” Archer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Archer。” 远坂凛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们好像……惹上了一个……绝对不能惹的,怪物……” 她终于明白,Archer昨天说的那句,“靠近他,就等于自杀”,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还有……我的祖传望远镜啊…… 第六十三章 你就是我的马斯他吗? 夜幕降临,冬木市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宁静。 但在这份宁静之下,一场属于魔术师与英灵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我说神父,真的要去吗?” 一栋高楼的楼顶,身穿蓝色紧身衣的Lancer库·丘林,将手中的红色长枪往肩膀上一扛,有些懒洋洋地问道。 “目标只是一个半吊子的魔术师学徒,连从者都还没召唤出来。派我去对付这种货色,是不是有点太大材小用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Master这种“杀鸡用牛刀”行为的不满。 作为凯尔特神话中的大英雄,他渴望的,是与强者之间,酣畅淋漓的战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去欺负一个,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小鬼。 “Lancer,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被圣杯选中的人。” 言峰绮礼站在他的身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温和的笑容。 “更何况,根据我的‘情报’,那个少年,很有可能会成为这场战争中,一个有趣的‘变数’。” 他口中的“情报”,自然是来自于他那“前盟友”,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的“指点”。 虽然吉尔伽美什严令禁止他对那个住在新都,有趣的御主出手。 但是他可没说,不准对其他的“杂鱼”出手。 而言峰绮礼,作为一个最顶级的“愉悦犯”,自然很懂得,如何通过拨动一些无关紧要的棋子,来让整个棋局,变得更加的有趣。 比如,先干掉一个最弱的御主,让圣杯战争的“淘汰机制”,提前开始。 又或者,逼迫那个弱小的御主,在绝境之中召唤出他的从者。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他来说,都是一场值得期待的“好戏”。 “变数?就凭他?”库·丘林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好了,别废话了。”言峰绮礼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去吧,Lancer。速战速决。” “切,知道了知道了。” 库·丘林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御主的命令,终究是不能违抗。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卫宫宅。 卫宫士郎像往常一样,在结束了道场的打扫,并且帮邻居家修好了热水器之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家的仓库里。 这里,是他秘密的“魔术工房”。 虽然简陋得可怜,连一个像样的魔法阵都没有。 但他依旧每天坚持,在这里,进行着他那笨拙而又执着的“修行”。 “投影,开始。” 他伸出手,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魔力,注入到面前的一根铁管之中。 他要做的,是他唯一会的,也是他那已经去世的养父,卫宫切嗣,教给他唯一的魔术—— “强化”。 嗡—— 铁管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魔力纹路。 但是,仅仅是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那层魔力纹路,就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又失败了。” 卫宫士郎看着手中那根,除了稍微变热了一点,没有任何变化的铁管,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做不好……”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知道,自己的才能很差劲。 但是,他不想放弃。 因为,这是他与那个男人之间唯一的“约定”。 他要继承那个男人的理想,成为一个,能给所有人带来幸福的,“正义的伙伴”。 就在他准备再次尝试的时候。 一个轻佻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突然从仓库的门口,响了起来。 “哟,小哥,一个人在这里玩什么呢?这么认真。” “谁?!” 卫宫士郎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紧身衣,手持红色长枪的男人,正斜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卫宫士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有人靠近的气息! “你……你是谁?”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铁管,横在了自己的胸前。 虽然他知道,这根普通的铁管,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防御作用。 “我吗?” 库·丘林笑了笑,他一步一步地,向着卫宫士郎走来。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清扫工’而已。” “奉命,来清理掉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垃圾’。”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红色长枪。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卫宫士郎却感觉,一股凌厉到,足以将自己撕成碎片的恐怖杀气,扑面而来! 他被那股杀气,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 “那么,小哥。” 库·丘林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那双碧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杀意,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是准备,自己了断呢?” “还是,让我来帮你一把?” 卫宫士郎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因为恐惧而瘫倒在地。 逃不掉。 他很清楚,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自己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 他不想死。 他还有,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他还有,必须去实现的,那个约定! “……我……” 卫宫士郎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了正直和善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名为“求生”的火焰。 “……我拒绝!” 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铁管,向着库·丘林的脸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哦?” 库·丘林看着他那副,如同困兽犹斗般的,拼死一搏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有骨气。” 他甚至都懒得用手中的长枪去格挡。 只是随意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轻松地,躲过了那根砸来的铁管。 然后,他伸出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卫宫士郎的手腕。 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卫宫士郎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手中的铁管,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好了,游戏结束了。” 库·丘林松开手,看着那个因为剧痛而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的少年,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虽然我挺欣赏你的骨气,但是,任务,终究是任务。”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红色长枪。 那赤红色的枪尖之上,开始汇聚起,不祥的,充满了因果律的魔力光辉。 只要这一枪刺出。 这个少年的心脏,就会被彻底贯穿。 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然而,就在他准备,刺出这必杀一枪的时候。 库·丘林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一丝轻佻的碧色眼眸,猛地一缩。 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凝重”的神色。 “嗯?” 他猛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仓库之外的,新都的方向。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那属于库兰猛犬,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 一股冰冷的,死寂的,仿佛来自于世界尽头的,恐怖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视线,没有恶意,也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在看一件“死物”般的……“审视”。 在这道视线的注视下。 库·丘林感觉,自己那由无数传说和信仰构筑而成的,强大的灵基,竟然……在微微地颤抖! 仿佛,只要对方的一个念头。 自己这个,在爱尔兰神话中,所向披靡的大英雄,就会像一个被吹灭的蜡烛一样,从这个世界上,被轻易地,“抹除”掉。 这是……什么东西? 库·丘林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昨天感觉到的那个,暴走的神灵的气息。 那个神灵的气息,虽然恐怖,但充满了疯狂和混乱。 而这道视线…… 却是,绝对的,冰冷的,秩序。 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终结”的意志。 “……切。” 库·丘林咂了咂嘴,最终,还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狩猎”,是进行不下去了。 被那种等级的“怪物”盯上,他可没兴趣,再在这里,跟这个小鬼浪费时间。 “算你运气好,小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因为剧痛而无法动弹的卫宫士郎,撇了撇嘴。 “今天,就先放你一马。”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化为一道蓝色的幻影,瞬间消失在了仓库之中。 只留下,卫宫士郎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那个恐怖的男人手下,活下来。 他只知道。 自己,还活着。 “……我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自身弱小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那颗,年轻而又脆弱的心。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但是,断掉的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恶……我……太弱了……” “如果……如果我能,再强一点……” “如果……我能拥有可以保护别人的力量……” “如果……我能,战斗的话……” 强烈的,不甘的,渴望力量的意志,在他的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就在这时。 仓库的地面之上。 一个古老的,充满了神圣气息的,金色的魔法阵,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耀眼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仓库。 一个清冷的,高洁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在光芒之中缓缓地响起。 光芒,散去。 一个身穿蓝色裙甲,有着一头耀眼金发和一双碧绿色眼眸的,如同骑士般,英姿飒爽的少女,手持着一柄无形的圣剑,静静地,出现在了卫宫士郎的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倒在地上,满脸震惊的少年身上。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语气,问道。 “试问?” “你就是,我的御主吗?” 第六十四章 不速之客(5k) 冬木市的夜晚,比诺维尔记忆中任何一个地方的夜晚都要宁静,但也更加危险。 他站在公寓的窗边,没有开灯,只是任由窗外的城市霓虹与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就在刚才,他“看”到了一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 真不愧是库兰的猛犬! 在感受到Saber气息的后还是选择回来撕咬一番吗? 你的意志,我诺维尔认可了! 一道蓝色的流光与一道金色的流光,在城市的另一端,发生了碰撞。 是Lancer和Saber。 圣杯战争,这台血腥的绞肉机,已经正式开始运转了。 诺维尔并没有插手。 他只是远远地“审视”着那场战斗。在获得了“终结”的权能之后,他的感知已经超越了单纯的五感,达到了一种更接近“理”的层面。 在他眼中,库·丘林的突刺,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由“穿刺”与“因果”的法则之线所构成的攻击。 而阿尔托莉雅的格挡,则是“守护”与“风王”概念的交织。 很有趣。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见识过神代那场,动辄就是神国降临、概念对轰的最终决战之后,这种程度的战斗,在他看来,确实有些……不够看。 “不过,还是不能大意。”诺维尔在心里提醒自己。 他现在虽然拥有了多罗斯那堪称犯规的力量,但他的本质,依旧是诺维尔。 一个怕死,怕麻烦,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普通人。 更何况,他现在最大的麻烦,根本不是外面的那些从者和御主。 而是……他自己影子里,那个正散发着淡淡不满气息的,恐怖存在。 “多罗斯……”一个带着一丝慵懒和幽怨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你又在看别的女人了。” 诺维尔的额角,瞬间就冒出了一滴冷汗。 “我没有!我只是在观察敌情!这是战术!战术懂吗?”他赶紧在心里解释。 “哦?是吗?”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信,“那个金发的女人,长得倒是还不错。不过,比起我,还是差远了。” “那是当然!我的女神大人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诺维尔毫不犹豫地送上了一记彩虹屁。 “哼,这还差不多。” 影子里那股不满的气息,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诺维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比刚才跟神王恩利尔对峙时还要累。 这叫什么事啊! 他现在不仅要操心怎么打赢这场莫名其妙的圣杯战争,还得时刻安抚好这位,因为思念过度而从冥界追到现世,还疑似黑化成了Beast的女神大人。 占有欲强也就算了,关键是还特别能吃醋。 自己昨天只是在学校里,和卫宫士郎多说了几句话,影子里那股冰冷的杀气,就差点把整个弓道场给冻成冰雕。 要不是自己再三保证,自己对男人绝对没有兴趣,并且承诺以后每天都给她带一份这个时代特有的,叫做“哈根达斯”的贡品,这位女神大人估计当场就得从影子里冲出来,把卫宫士郎给“终结”掉。 心累。 真的心累。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进行那该死的模拟。 现在好了,力量是有了,但代价是,自己的人生,好像也快要“终结”了。 就在诺维尔自怨自艾,思考着是不是该去买个最大号的冰箱,专门用来囤积哈根达斯的时候。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了。 诺维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谁? 这么晚了,会是谁? 是远坂凛?那个被自己吓破了胆,还赔上了一个望远镜的大小姐?不像,以她的性格,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应该不敢再来招惹自己。 是言峰绮礼?那个愉悦犯神父?有可能,那家伙最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 还是说……是别的什么,被圣杯吸引来的,不知死活的魔术师? “多罗斯……”影子里,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惕,“外面有人。” “我知道。”诺维尔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将自己的感知,缓缓地释放了出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得无比古怪。 因为,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门外,就像是一片“空”的。 毫无征兆地。 整个房间,突然被一片璀璨的,金色的光芒所笼罩。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慵懒、傲慢,却又带着一丝戏谑的男人声音,仿佛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 “哟,这不是那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沉的冥界女神吗?” “怎么,几千年不见,终于舍得从你那又黑又潮的地下室里爬出来了?” “还学会了,金屋藏娇?” 诺维尔和埃列什基伽勒同时脸色一变,猛地转过头。 只见,在他们面前那张黑金风格的沙发上。 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有着一头耀眼金发和一双猩红竖瞳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正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中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盛满了红色液体的黄金酒杯。 他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那双猩红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在他和埃列什基伽勒之间,来回扫视。 仿佛是在欣赏着,什么有趣的,新奇的玩具。 吉尔伽美什! 我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诺维尔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明明记得,自己家的门窗都是锁好的!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瞬移吗? 而且,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自己,连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都没有察觉到?! “吉尔伽美什!” 与诺维尔的震惊不同,埃列什基伽勒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瞬间从刚才的“小猫咪”模式,切换回了“Beast”模式。 一股冰冷刺骨的,充满了敌意和杀气的神威,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这个该死的杂种!谁允许你,出现在这里的?!” “从我的家里,滚出去!”她伸出手,那柄刚刚才消散的,黑红色的枪槛,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哦?”吉尔伽美什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愉悦了。 他完全无视了那股足以让任何从者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神威,只是轻轻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埃列什基伽勒身前的,年轻的御主。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他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要将诺维尔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加速神代落幕,开启了人智时代的,库撒的无冕之王,多罗斯。” “没想到,时隔数千年,我们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了诺维尔那只有着令咒的手背上,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的玩味和戏谑。 “你居然,变成了这个时代,一个连魔术回路都没有的,最卑微的普通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充满了嘲讽的狂笑声。 “这,真是本王这几千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诺维尔听着他的笑声,看着他那双,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猩红眼眸,感觉自己的头,比刚才还要疼了。 完蛋。 这个最大的乐子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吉尔伽美什的笑声,张狂而又刺耳。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连手中的黄金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诺维尔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被这个最古之王,给扒得一干二净了。 模拟中继承的记忆告诉他,这位英雄王,虽然在神代末期,因为挚友的重生和自己的出现,而发生了一些改变,甚至在最后,还与自己并肩作战,共同对抗天界。 但是,他的本质,依旧是那个视万物为杂种,视规则为无物的,天上天下的,唯一的王者。 他的“全知全能之星(Sha Naqba Imuru)”,虽然因为他自身的傲慢,而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关闭状态。 但是,一旦遇到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东西,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可以看到过去未来的,规格外的宝具,全力发动。 很显然,自己这个“终结了神代,却又以凡人之躯,出现在现代”的矛盾存在。 以及,那个因为自己,而黑化成了Beast的冥界女神。 这两个“异常”,已经成功地勾起了这位王者,那沉寂了数千年的无聊好奇心。 “闭嘴!杂种!不准你嘲笑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看到吉尔伽美什那副嘲讽的模样,瞬间就炸了。 她手中的黑红色枪槛,光芒大盛,一股足以将空间都冻结的恐怖神力,化为一道黑色的冲击波,向着沙发上的吉尔伽美什,轰了过去!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道金色的涟漪,在他的面前,凭空出现。 一面造型古朴,雕刻着复杂花纹的巨大盾牌,从涟漪中浮现,轻而易举地,就将那道黑色的冲击波,给挡了下来。 “啧啧啧,阴沉的女人,几千年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吉尔伽美什咂了咂嘴,用一种充满了惋惜的语气说道:“本来还以为,跟在这个有趣的男人身边,你能学会一点,属于‘人’的温柔呢。” “看来,是本王想多了。” “你……!”埃列什基伽勒气得浑身发抖,她刚想再次发动攻击。 一只温暖的手,却轻轻地握住了她。 “好了,埃列什基伽勒。” 诺维尔走到她的身边,将她那只,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因为愤怒而燃烧着火焰的红宝石眼眸,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又安心的笑容。 “别生气了。” “跟这种,不懂得欣赏你的魅力的,野蛮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他只是,在嫉妒而已。” “嫉妒……我?”埃列什基伽勒愣住了。 “是啊。”诺维尔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他嫉妒,我能拥有,像你这样,既美丽,又强大,还对我一心一意的,独一无二的女神。” “而他呢?他只是一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得不到,只能孤零零地,一个人守着他那堆破铜烂铁,活了几千年的,可怜的孤寡老头子罢了。” 诺维尔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沙发上,吉尔伽美什那张总是挂着玩味笑容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噗——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是埃列什基伽勒。 她看着吉尔伽美什那副,仿佛吃了苍蝇一样的,精彩纷呈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万物复苏。 整个房间里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都仿佛被驱散了不少。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她看着诺维尔,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你……” 吉尔伽美什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诺维尔,那双猩红的眼眸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孤寡老头子? 破铜烂铁? 这个该死的杂种祭司!他竟敢……他竟敢当着本王的面,这么说?! 一股恐怖的,充满了暴虐和杀意的神威,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冥界神殿”,都在这股神威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看来,本王是太久没有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王’的威严了!” 他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他身后的空间,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金色涟漪。 “今天,本王就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好好地,回忆一下,被本王的财宝所支配的恐惧!” 眼看着,一场足以将整个冬木市都从地图上抹去的,神仙打架,就要爆发。 诺维尔却依旧一脸的平静。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吉尔伽美什,笑了笑。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乌鲁克的王?” 他松开埃列什基伽勒的手,向前走了一步,独自一人,迎向了吉尔伽美什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 “吉尔伽美什。” 他平静地,喊出了这位王者的名字。 “收起你那可笑的威吓吧。”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对我是没有用的。” “你我都很清楚,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打架的。”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明明只是一个凡人,却敢于直面自己神威的年轻御主。 他从对方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渊般的蔚蓝色眼眸中,看到了一丝,他无比熟悉的,属于“多罗斯”的影子。 那种,仿佛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的自信。 “……呵。” 良久,吉尔伽美什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足以压垮一切的神威。 他身后的金色涟漪,也随之消散。 他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看来,就算变成了凡人,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讨厌啊。” 他看着诺维尔,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欣赏,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愉悦。 “彼此彼此。”诺维尔耸了耸肩,“几千年不见,你的嘴也还是那么的臭。” “你这家伙……” “好了,叙旧就到此为止吧。”诺维尔打断了他,“说吧,吉尔伽美什。你今天,大驾光临,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来找我,喝杯茶,聊聊天吧?” 诺维尔很清楚,这家伙,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能让他这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王者,亲自屈尊降贵,找上门来的。 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哼,本王只是,觉得有些无聊罢了。” 吉尔伽美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用一种,慵懒的语气说道。 “本来以为,这次的‘圣杯战争’,依旧是一场,由一群卑微的虫子,上演的拙劣闹剧。” “没想到,竟然会出现,你们两个,有趣的‘异常’。” 他看了一眼诺维尔,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依旧对他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冥界女神。 “一个,是本应消散在历史长河中,却又以凡人之躯重现于世的,弑神者。” “一个,是本应永远守护着亡者国度,却又因为扭曲的爱意,而堕落为‘人类恶’的,失败的女神。” “啧啧啧。”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了,看好戏般的,愉悦笑容。 “你们两个凑在一起,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最有趣的‘娱乐’啊。” “特别是你,多罗斯,不……诺维尔。” “这种类似于自己凭依自己的方式,本王也是第一次见。” “所以,本王决定了。”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王者的语气,宣告道。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的这场‘闹剧’,由本王,亲自来‘观赏’。” “在本王,感到厌倦之前,你们,就给本王,好好地,取悦本王吧。” 诺维尔听着他这番,充满了恶劣趣味的“宣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家伙…… 果然还是那个,让人火大的,金闪闪啊。 把他人的痛苦和挣扎,当成自己的“娱乐”? 这种恶趣味,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过…… 诺维尔的嘴角,却也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观赏?可以啊。” 他看着吉尔伽美什,平静地说道。 “不过,乌鲁克的王啊。” “看戏,可是要,买票的。” “你,准备好,付出‘票价’了吗?” 第六十五章 票价 “票价?”吉尔伽美什听到这两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不屑。 他缓缓地,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用一种看乡下土财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诺维尔。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现在在跟谁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王者的傲慢,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本王,愿意屈尊降贵,来观赏你们这场拙劣的闹剧,这本身,就是赐予你们的至高无上的荣耀。你,竟然还敢跟本王,谈论‘票价’?” “你有什么资格?” 他身后的空间,再次泛起了淡淡的金色涟漪。 虽然没有展开,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让一旁的埃列什基伽勒,再次握紧了拳头,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诺维尔却依旧一脸的平静。 他太了解这家伙了。 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不,是软的硬的都不吃,只吃他自己感兴趣的。 你要是跟他讲道理,摆事实,他会觉得你是在冒犯他的威严。 你要是跪下来求他,他会觉得你卑微得像只虫子,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对付这种家伙,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觉得,你比他更有趣,你手里的“乐子”,值得他付出“代价”。 “资格?我的资格,就是我能给你提供,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顶级的‘娱乐’。”诺维尔不紧不慢地,拉过一张椅子,在吉尔伽美什的对面坐了下来,姿态从容得。 “吉尔伽美什,你活了多久?” “你见过了神代的落幕,也见证了人智的兴起。你拥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财宝,也品尝过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美酒。” “但是,你一定很无聊吧?” 诺维尔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吉尔伽美什那颗,看似强大,实则早已因为无尽的岁月,而变得空虚和麻木的心上。 吉尔伽美什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回应这次圣杯的召唤吗?”诺维尔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魔力。 “十年前的第四次圣杯战争,你见到了几个,跟你完全不同,却又同样高傲的王。你跟他们打了一架,虽然最后赢了,但这让你,第一次在这个时代,感到了些许的‘乐趣’。” “所以,你留了下来。你期待着,这次的圣杯战争,能给你带来更大的‘乐趣’。” “但是,你失望了。” “无论是那个不知所谓的征服王,还是那个只知道忠义的骑士王,亦或是那些,为了各自可笑的愿望,而拼死厮杀的所谓‘英雄’。” “在你眼中,他们都不过是,一群让你提不起丝毫兴趣的,乏味的杂种,对吗?” 吉尔伽美什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因为诺维尔说的, 全中。 “但是,我们不一样。”诺维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那个正一脸“我的男人好帅”的表情,看着自己的黑化女神。 “一个,本应消散在神代,却又以凡人之躯,出现在现代,还掌握着‘终结’权能的,弑神者。” “一个,本应守护着冥界,却又因为对这个男人的执念,而扭曲了自身的存在,堕落为‘人类恶’候补的女神。” “我们两个的故事,我们两个的‘闹剧’,难道不比你之前看过的所有戏剧,加起来,都更加的有趣更加的精彩吗?” “你难道不想知道,当‘终结’的权能,与‘死藏’的理念,在这场小小的圣杯战争中,发生碰撞时,会绽放出怎样华丽的火花吗?” “你难道不想知道,当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存在,而走向一个,连你这位‘全知全能’的王者,都无法预测的,未知的结局时,那会是怎样一番,壮丽的景象吗?” 诺...不,是“多罗斯”,他站起身,走到吉尔伽美什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与吉尔伽美什如出一辙的,属于“支配者”的光芒。 “吉尔伽美什。” “这场戏剧,我,是唯一的‘主角’。” “而你,如果想成为唯一的‘观众’……” “那就,付出门票钱吧。”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吉尔伽美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那张总是充满了傲慢与嘲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撼”的表情。 有趣。 太有趣了! 这个男人,比他在神代时,还要有趣一万倍! 那种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自信! 那种敢于直面自己,甚至反过来,将自己当成“猎物”的魄力!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能让他,真正感到“愉悦”的,顶级的娱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吉尔伽美什再次,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但这一次,他的笑声中,不再是嘲讽。 而是一种,找到了知己般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多罗斯!你,没有让本王失望!” “你,确实有资格,跟本王,谈论‘票价’!” 他收住笑声,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说吧,你想要什么?” “本王的财宝?还是本王的力量?” “只要是本王拥有的,你,都可以随便拿!” “不不不。”诺维尔却摇了摇头,“我对你那些破铜烂铁,不感兴趣。” 吉尔伽美什的脸,又黑了。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财宝。”诺维尔说道,“我需要的是,‘情报’。” “情报?” “对。”诺维尔点了点头,“这场圣杯战争,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水面之下,还隐藏着很多,我们不知道的‘老鼠’。” “比如,那个躲在圣堂教会里,满肚子坏水的愉悦犯神父。” “比如,那个藏在间桐家,靠吸食他人的生命,来苟延残喘的恶心虫子。” “我需要你,用你那‘全知全能之星’,帮我,盯住他们。” “我需要知道,他们的每一步动向,每一个计划。” “我可不想,在和别人‘友好交流’的时候,被这些恶心的老鼠,在背后捅刀子。” “就这么简单?”吉尔伽美什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索要他宝库里最顶级的几件宝具。 没想到,竟然只是,让他当一个“监视器”? “就这么简单。”诺维尔摊了摊手,“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票价’太便宜了,有损你王者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眼巴巴地盯着吉尔伽美什身后那片金色涟漪的埃列什基伽勒。 然后,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我不介意,你再额外赞助一点,比如,一些亮晶晶的,没什么用的小石头,来布置一下我们这个有点简陋的‘新家’。” 吉尔伽美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埃列什基伽勒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确定你不是伊什塔尔吗? 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两个家伙…… 还真是,夫唱妇随啊! 第六十六章 不死的终结 冬木市的夜,因为那场惊天动地的召唤,而变得格外不平静。 普通人或许什么都感觉不到,依旧沉浸在安稳的睡梦之中。 但对于所有的魔术师和英灵来说,那晚,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那股庞大到,足以让整个冬木市的灵脉都为之颤抖和臣服的恐怖神威,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即便那股神威很快就收敛了回去,但空气中那残留的,冰冷而死寂的气息,却依旧在清晰地宣告着—— 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规格外的“怪物”,降临了。 爱因兹贝伦城堡。 位于冬木市郊外,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的,古老而森严的城堡之中。 一个身穿紫色洋装,有着一头银色长发和一双红宝石般眼眸的,如同人偶般精致可爱的少女,正坐在壁炉前,小口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蛋糕。 她的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在她的身后,一个如同铁塔般,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散发着狂暴气息的巨大身影,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显得无比的压抑。 Berserker,赫拉克勒斯。 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英雄。 也是这次圣杯战争中,毫无疑问的最顶级从者之一。 “Berserker。”银发少女,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放下手中的叉子,用一种,与她那稚嫩外表完全不符的冰冷语气,开口了。 “昨天晚上的那个,你也感觉到了吧?” “吼——!” 巨大的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咆哮,算是做出了回应。 “是‘神’。”伊莉雅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凝重和……兴奋。 “而且,是比我体内的‘天之杯’,还要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真正的‘神’。” 作为圣杯的容器,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晰地感觉到,昨晚那股力量的本质。 那是,足以将整个冬木市的圣杯系统,都彻底颠覆和覆盖,绝对的“神权”! “只要能得到他,不,是只要能‘吃掉’他……” 伊莉雅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那双纯真的红宝石眼眸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比岩石还要坚硬的肌肉。 “Berserker,你是最强的。”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所以,去吧。” “去把那个,敢于挑战你‘最强’之名的,不知死活的‘神’,给我,带回来。” “把他,变成我的东西。” “吼——!!!” Berserker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狂暴与战意的怒吼! 他那双因为“狂化”而变得一片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新都的方向。 然后,他那如同小山般巨大的身躯,轰然一声,撞破了城堡的墙壁,化为一道黑色的残影,向着那个,让他都感到了威胁的,恐怖气息的源头,冲了过去! …… 诺维尔的公寓。 “我回来了。” 诺维尔提着两大袋,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打开了房门。 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那个会像小猫一样扑上来,撒娇求抱抱的女神大人。 而是一片,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冰冷的黑暗。 以及,一个,正坐在沙发上,用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红宝石眼眸,幽幽地看着他的……Beast。 诺维尔的心,咯噔一下。 完蛋。 这是……醋坛子又翻了?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今天,在学校里,和一个有着樱紫色头发的,很漂亮的女孩,说了很久的话。” 樱紫色头发? 诺维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她说的是……间桐樱? 今天下午,在走廊里,自己确实是和她偶遇,然后随便聊了几句。 内容无非就是“最近身体怎么样”、“学生会的工作辛不辛苦”之类的,再正常不过的同学之间的寒暄。 这……这也算? “而且,”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变得更加的冰冷,“我还感觉到,她的身上,有股,让我很讨厌的,虚伪的‘圣杯’的气息。” “你,是不是,又想去找别的女人了?” 轰——! 恐怖的神威,再次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公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墙壁上,那些刚刚才修复好的裂痕,再次,浮现了出来。 “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诺维尔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那个,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女神。 “那只是我的同班同学!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同学了!” “我跟她说话,只是出于礼貌!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我发誓!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诺维尔求生欲爆棚地,疯狂地,输出着各种土味情话。 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股恐怖的神威,也随之,停顿了一下。 “……真的?” 埃列什基伽勒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依旧带着一丝怀疑。 “真的!比我这条命都真!” “……哼。” 她轻哼一声,身上的神威,总算是,缓缓地收敛了回去。 但她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以后,不准再跟她说话。” “……好。” 诺维尔还能说什么呢? 他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心力交瘁而英年早逝。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好好地给这位女神大人,上一堂,关于“现代社交礼仪”的思想品德课的时候。 诺维尔和埃列什基伽勒,同时,脸色一变。 两人猛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一股狂暴的,充满了毁灭与破坏意志的,仿佛来自于远古洪荒的恐怖气息,正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公寓,笔直地冲了过来! “这个气息是……”诺维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Berserker。” 埃列什基伽勒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哼,终于有,不知死活的虫子,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正好,本女神的心情,现在很不好。” “就拿他,来给我的‘新家’,添一件,还算不错的‘装饰品’吧。” 她说着,就要从诺维尔的怀里挣脱出去。 “等等!” 诺维尔赶紧,用力地抱紧了她。 开什么玩笑? 让Beast状态的她,去跟那个拥有十二条命的赫拉克勒斯打? 那不是打架! 那是拆迁! 估计等他们打完,整个冬木市,都得从地图上消失! “交给我。”诺维尔看着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嗯?” “我说,这个家伙交给我来对付。”诺维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你就在这里,乖乖地等我回来,好吗?” “我保证,很快就结束。” 埃列什基伽勒看着他那双,平静而又深邃的蔚蓝色眼眸,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 “但是,如果你敢受伤的话……” “我就把那个大家伙,连同他的Master,一起捅成串。” “……一言为定。” 诺维尔松开她,然后转过身,独自一人走到了窗边。 他看着那个,在夜色中如同黑色陨石般,向着自己高速冲来的巨大身影,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赫拉克勒斯……吗?” “拥有十二试炼的加护,理论上不会被同一种攻击杀死两次的,最强英雄。” “确实,很强。” “但是……” 诺维尔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眼中,那个正在高速冲来的,狂暴的英雄,其“存在”的本身,正在被无数条清晰的,“线”,所覆盖。 其中有十二条,比其他所有线,都要更加粗大,更加坚韧,代表着“生命”与“复活”的……“死线”。 “……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算是神,我也杀给你看。” 然后,他伸出手指,对着其中最清晰的一条“死线”,轻轻地一划。 “那么,你的第一条命,我就不客气地‘终结’掉了。” 远处,正在高速突进中的Berserker,突然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颗,本应坚不可摧的如同钢铁般强大的心脏,竟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跳动。 轰——! 巨大的身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挺挺地向着下方的地面,坠落了下去。 第六十七章 粘人的女神 轰隆——! 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躯,重重地砸在了公寓楼下的柏油马路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地面都为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坚硬的马路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正在远处窥屏的远坂凛和Archer,看到这一幕,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远坂凛结结巴巴地问道,她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了。 那个充满了狂暴气息,光是存在本身就让人感到窒息的Berserker,竟然……就这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连一秒钟的战斗都没有发生! “……我不知道。”Archer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他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魔术的咏唱,没有宝具的解放,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都没有。 那个黑色的巨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上硬生生地给拽了下来一样。 不,不对。 不是被拽下来的。 Archer的鹰眼,死死地盯着那个躺在坑洞里,一动不动的巨大身影。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一瞬间,Berserker那颗,本应充满了爆炸性生命力的强大心脏,被一股无法理的力量给强行“抹除”了。 仿佛,那颗心脏,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概念抹除?”Archer的喉咙,有些发干。 这已经不是魔术的范畴了。 这是,只有神,才能拥有的属于“权能”的领域! 那个转学生,诺维尔……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Archer为诺维尔那匪夷所思的力量而感到震撼时,坑洞里的Berserker,突然,再次动了。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猛地睁开!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的咆哮,从他口中发出! 他从坑洞里,一跃而起,那颗本应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竟然……再次,以一种更加强劲有力的方式,重新跳动了起来! “十二试炼(GodHand)……”Archer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只要不是A级以上的攻击,就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并且,拥有十一次复活的机会,还会对承受过的攻击,产生相应的抗性。” “真是……作弊一样的宝具啊。”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公寓的窗口,那个年轻的御主再次缓缓地抬起了他的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依旧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深邃。 仿佛在他眼中,无论是死还是生,都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拨弄的无聊游戏。 “哦?复活了吗?” “真不愧是赫拉克勒斯,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 “不过……” 他伸出手指,再次对着那刚刚才重新连接上的第二条“死线”,轻轻地一划。 “……你的第二条命,我也收下了。” 噗通。 刚刚才从坑洞里跳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的Berserker,再次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直挺挺地,再次倒了下去。 这一次,是他的肺。 那本应能吸入足以掀起风暴的气流的强大肺部,其“呼吸”的概念,被彻底“终结”了。 “……” 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的远坂凛,张大了嘴巴,已经完全忘记了思考。 Archer握着双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而爱因兹贝伦城堡里,正通过使魔的眼睛,观看着这场“战斗”的伊莉雅,她那张总是带着天真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她看到了什么? 她引以为傲的,被她视为“最强”的Berserker,那个在她眼中,战无不胜的无敌的大英雄。 竟然……在那个男人的面前,像一个,被随意玩弄的提线木偶一样。 一次又一次地,被杀死。 一次又一次地,被复活。 然后,再被,轻描淡写地杀死。 那已经不是战斗了。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了戏谑和残忍的……“处刑”。 “不……不可能……”伊莉雅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Berserker……是不会输的……” “吼——!!!”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意志。 第三次,从死亡中归来的Berserker,发出了他有史以来,最凄厉,最不甘的咆哮! 他没有再冲向那栋公寓。 因为他那被“狂化”所侵蚀的,只剩下战斗本能的脑子,终于理解了一件事。 眼前的这个敌人,不是他能战胜的。 那是,凌驾于一切“英雄”之上的,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天敌”! 逃! 必须逃! Berserker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转身,就想向着森林的深处逃去。 然而。 “想走?” “我允许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Berserker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原地。 他惊恐地回过头。 看到,那个年轻的御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正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俯视着他。 “作为第一个敢于挑战我的‘勇者’。” “我决定赐予你一个还算体面的‘终结’。”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那杆,不知何时已经由虚转实的漆黑长枪。 “再见了,大英雄。” “你的传说,到此为止了。” “不——!!!” 远在城堡里的伊莉雅,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她想用令咒,将Berserker强行召回。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当那杆代表着“终结”的黑色长枪,被举起的那一刻。 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已经被注定了。 “等等!” 就在诺维尔准备,挥下这必杀一枪,将赫拉克勒斯剩下的九条命,连同他的存在本身,都彻底“终结”掉的时候。 一个带着一丝慵懒和不满的声音,突然从他的影子里,传了出来。 “多罗斯,我饿了。” 诺维尔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我的女神大人! 您早不饿,晚不饿,偏偏在这个我装逼装到最关键的时候饿? 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吧! “……你想吃什么?”诺维尔强行压下心里那股吐槽的欲望,用一种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在心里问道。 “嗯……” 影子里,埃列什基伽勒沉吟了一下。 “我想吃,你昨天答应我的,那个叫‘哈根达斯’的贡品。” “还有,我刚才看到,你买回来的袋子里,有很漂亮的,红色的,叫‘草莓’果子。” “我想吃,沾了炼乳的草莓。” “……” 诺维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个因为自己突然停手,而一脸懵逼不知所措的Berserker。 又感受了一下,影子里,那位女神大人,那充满了“期待”和“再不给我弄吃的我就要发飙了哦”的眼神。 最终, 他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终结”之枪。 然后,对着下方那个,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巨大黑色身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可以滚了。” “在我的‘晚餐’凉掉之前,从我的眼前消失。” Berserker:“???”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像个灭世魔王,下一秒却突然变得像个,急着回家做饭的家庭主夫一样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过,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他。 快跑! 于是,他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化为一道黑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向着森林的深处逃去。 眨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诺维尔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唉,装逼装到一半,被打断了。 好气啊。 他转过身,飞回了公寓的窗台。 一进屋,一个带着淡淡花香的,柔软的身体,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中,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冰冷和杀意。 只剩下,满满的,如同小女孩般的期待和撒娇。 “草莓~炼乳~哈根达斯~” 诺维尔看着她那副,从“Beast”模式,无缝切换到“艾蕾酱”模式的,可爱到犯规的模样,心中的那点郁闷,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算了。 不就是装逼失败吗? 跟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只属于自己的女神比起来。 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好好,知道了。” 他伸出手,宠溺地捏了捏她那,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精致脸颊。 “我的女神大人,您的晚餐,马上就来。”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厨房。 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有多少人因为他刚才那场虎头蛇尾的“战斗”,而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 “……结束了?” 远坂凛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望远镜(备用),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他把Berserker……给放了?” “……凛。”她身旁的Archer,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可能真的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一个,会因为“要回家做晚饭”,而随手放掉一个,像赫拉克勒斯这种等级的对手的疯子。 这,已经不是用“强大”可以来形容的了。 这是一种,完全无视了“圣杯战争”这个游戏规则本身的,绝对的傲慢。 Archer的心中,第一次对这场战争的未来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第六十八章 福尔摩-凛 “凛,你确定我们还要继续调查下去吗?” 远坂宅邸,Archer看着自家那位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的大小姐御主,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没睡醒”的表情。 “当然!”远坂凛头也不抬地回答,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不是也看到了吗?那个叫诺维尔的转学生,绝对有问题!天大的问题!” 她将嘴里的薯片咽下去,然后一脸严肃地,指着笔记本上,那张从学校档案上裁剪下来的诺维尔学生证照片。 “你看,这个男人,他出场的方式就充满了疑点!” “一个普普通通的转学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冬木市这个,即将成为战场的是非之地?” “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为什么能让那个狂暴的Berserker,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就被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最关键的是!”她加重了语气,“为什么,在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会因为一个……一个听起来像是‘要回家做饭’的离谱理由,就把Berserker给放了?!” “这根本不合逻辑!” 远坂凛越说越激动,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揭开世纪之谜的名侦探。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惊天的阴谋!” Archer看着她那副仿佛福尔摩斯附体般亢奋的模样,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疼了。 “凛,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对方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回家做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远坂凛斩钉截铁地否定道,“这可是圣杯战争!是赌上性命的厮杀!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把战争当成过家家一样,儿戏的家伙存在!” Archer:“……” 跟这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推理世界里的大小姐是讲不通道理的。 “那你调查出什么了?”他换了个话题。 “当然!”远坂凛得意地将笔记本,转向了Archer的方向。 上面,是一个她自己制作的充满了各种箭头和注释的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图的中心,就是诺维尔的照片。 从照片上,延伸出了无数条,指向其他人,红色的,代表着“高度可疑”的箭头。 “根据我,远坂家第六代当主,远坂凛大人的,缜密分析!”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中二气息的语气,宣布道。 “那个叫诺维尔的男人,他的真实身份,很有可能是这次圣杯战争的,‘幕后黑手’!” “昨天晚上那个,拥有着神灵级别魔力的恐怖存在,毫无疑问就是他的从者!” “而他之所以会放走Berserker,并不是因为什么‘做饭’的鬼理由。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战术’!” “战术?”Archer挑了挑眉。 “没错!”远坂凛的眼睛亮得吓人,“他在‘示威’!他在向所有的参赛者,展示他那,深不可测,绝对的力量!” “他在告诉我们——‘看,就连最强的Berserker,在我面前,都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的玩具。你们这些杂鱼,最好都给我老实点,别来招惹我。’” “同时,他又故意放走了Berserker。这又是在,向我们传递另一个信息——‘虽然我很强,但我对圣杯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要你们不来烦我,我也懒得跟你们动手。’” “他在用这种,一放一收的方式,来麻痹我们,让我们对他放松警惕!然后,他就可以在暗中,实施他那不为人知的真正的计划!” “嘶——”远坂凛自己说完,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可怕的男人!竟然拥有如此深沉的,连我都自愧不如的,顶级战术头脑!” Archer:“……” 他现在非常认真地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叛变,去投靠那个至少脑子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诺维尔。 跟这个,脑回路已经完全突破天际的,自家御主比起来。 那个会因为“做饭”而放走敌人的疯子,看起来反而要正常得多。 “所以,”远坂凛无视了自家从者那,如同看智障般的眼神,她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圣女贞德般的表情。 “为了阻止他的阴谋!为了守护冬木市的和平!为了,赢得这场圣杯战争的最终胜利!” “我决定了!” “Archer!” “在!”Archer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我们,去跟Saber结盟吧!” “哈?”Archer愣住了,“为什么,突然就要去跟Saber结盟了?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先观察一下情况吗?” “情况有变!”远坂凛一脸严肃地说道,“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着神灵级别的从者,并且还拥有着顶级战术头脑的,最终BOSS!” “单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战胜他的!” “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而Saber,作为三骑士之一,毫无疑问,是这次战争中,最顶级的从者之一。她的御主,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半吊子的魔术师学徒,但能被Saber选中,一定也有他的过人之处!” “我们必须抢在那个幕后黑手,对他们动手之前,将他们拉到我们的阵营里来!”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丝战胜那个怪物的可能!” Archer看着她那副,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带领着正义的伙伴,成功推倒大魔王的美好未来的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个女人已经彻底上头了。 “……我明白了。”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治疗。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 另一边,圣堂教会。 言峰绮礼正站在巨大的十字架下,擦拭着他心爱的黑键。 他的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就在刚才他收到最新情报。 爱因兹贝伦家,派来参加这次圣杯战争的,是他们准备了上千年最完美的“圣杯容器”——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Berserker吗……真是,让人期待啊。” 言峰绮礼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已可以遇见到,当那个“Berserker”,遇上那个规格外的“神灵”时,会爆发出怎样灿烂的火花。 “Lancer。”他头也不回地开口了。 “干嘛?”蓝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昨天晚上,让你去清理的‘垃圾’,结果怎么样了?” “切。”库·丘林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极其不爽的表情,“别提了。” “本来,马上就要得手了。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视线’。” “在那道视线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要是再敢多待一秒钟,就真的要回英灵座报道了。” 他说着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种,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快要被“否定”掉的恐怖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哦?”言峰绮理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极度感兴趣的表情。 “能让你这位光之子,都感到恐惧的‘视线’?” “那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 他低声地笑了起来。 看来那个新都的御主,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的“美味”。 “不过,这样也好。”言峰绮礼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神父模样。 “既然,最强的Berserker,和最神秘的‘神灵’,都已经登场了。” “那么,其他的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们,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座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古老的日式寺庙。 柳洞寺。 “Lancer。” “又有什么事?” “去一趟柳洞寺。”言峰绮礼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告诉那位,来自神代的大魔女。” “就说,她想要的‘圣杯’,现在正被一个,她绝对无法战胜的‘怪物’,攥在手里。” “如果,她想实现自己的愿望……” “或许,她该考虑,换一种更‘聪明’的玩法了。” “比如……” “找一个,更强大的‘盟友’。” 第六十九章 Caster 柳洞寺,位于冬木市圆藏山的山顶。 这是一座古老而幽静的寺庙,也是冬木市灵脉的汇聚之地。 平日里这里香火鼎盛,是市民们祈福许愿的圣地。 但现在,整座寺庙却被一层无形,充满了神代魔术气息的强大结界所笼罩。 任何试图靠近的普通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方向,最终无功而返。 寺庙的最深处,本堂之内。 一个身穿紫色斗篷,脸上戴着兜帽,看不清容貌的女人,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脚下,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魔法阵。 无数神秘的符文,在魔法阵上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光辉。 她,就是这次圣杯战争的Caster,来自神代的大魔女,美狄亚。 而在她的身旁,一个身穿教师装,面容冷峻,如同岩石般沉默的男人,正闭着眼睛盘膝而坐。 他,就是Caster的御主,穗群原的teacher,葛木宗一郎。 “……感觉到了吗?宗一郎。” 美狄亚突然开口,她的声音空灵而又悦耳。 “昨天晚上,那股几乎要将整个冬木市都吞噬,恐怖的气息。” 葛木宗一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难得地闪过了一丝凝重。 “嗯。”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是‘神’。”美狄亚的声音,也变得凝重了起来,“而且,是远比我们希腊神话中的那些奥林匹斯诸神,还要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真正的‘大神’。” “虽然,那股力量很快就收敛了。但是,我能感觉到,祂,就在这个城市里。” “就在,新都的那个方向。” “而且,今天早上,我又感觉到了,另一股,同样强大的力量。” “是Berserker。” “他似乎去挑战那个‘神’了。” “结果呢?”葛木宗一郎问道。 “……结果?”美狄亚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让她都感到恐惧的事情。 “没有结果。” “战斗,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战斗。” “在那个‘神’的面前,就像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 “被轻易地一次又一次地杀死。” “如果不是最后,那个‘神’,似乎……因为什么原因而主动停手了的话……” “Berserker,恐怕已经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了。” 葛木宗一郎沉默了。 他虽然不是魔术师,也无法像美狄亚那样,清晰地感知到魔力的流动。 但是他能从美狄亚那带着一丝惊惶的语气中,判断出事情的严重性。 “……我们该怎么办?”他问道。 “不知道。”美狄亚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力。 她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柳洞寺庞大的灵脉,来不断地积蓄魔力。 然后等到战争的后期,其他的从者和御主都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现在,这个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一个拥有着神灵级别的,规格外的怪物,出现在了这场战争中。 在他的面前自己这点,引以为傲的神代魔术,恐怕也和孩童的戏法没什么区别。 美狄亚缓缓把视线移向身旁的男人身上。 想要赢得这场战争,想要…… 就在她感到一阵绝望的时候。 一个轻佻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本堂之内响了起来。 “如果感到迷茫的话,美丽的小姐。” “或许你可以考虑,换一种更聪明的玩法。” “谁?!” 美狄亚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布下的足以抵挡一支军队的强大结界,竟然被人在无声无息之间侵入了! 一个身穿蓝色紧身衣,手持红色长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本堂的门口。 他正斜倚在门柱上,用那双碧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Lancer……” 美狄亚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又警惕。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但他的身上却散发着,如同野兽般凌厉而又危险的气息。 绝对是,顶级的从者!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冷冷地问道。 “这个嘛,是秘密。”库·丘林笑了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只是,来替我的御主,给你带一句话而已。” “你的御主?”美狄亚的眼神,微微一动。 能拥有如此强大的从者,并且还能轻易地破解自己的结界。 这个Lancer的御主,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没错。”库·丘林说道,“我的御主,让我转告你。” “你想要的‘圣杯’,现在正被一个,你绝对无法战胜的‘怪物’,攥在手里。” “如果,你想实现自己的愿望的话……” “或许,你该考虑找一个更强大的‘盟友’了。” 美狄亚沉默了。 Lancer的话,句句都戳在了她的心窝子上。 她知道,Lancer口中的那个“怪物”,指的就是昨天晚上那个,拥有着神灵之力的恐怖存在。 而“盟友”…… “你的御主,到底是谁?”她沉声问道。 “这个,你暂时还不需要知道。”库·丘林耸了耸肩,“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们都想从那个‘怪物’的手里,把‘圣杯’抢过来。” “当然,”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战意的笑容,“在那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先联手,把其他的那些碍眼的杂鱼都给清理掉。” “比如,那个刚刚才被召唤出来的,Saber。” “怎么样?美丽的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 库·丘林看着她,碧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狼一般狡猾而又诱人的光芒。 美狄亚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的自己的御主。 葛木宗一郎。 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他却拥有着比任何魔术师,都要更加坚韧,更加纯粹的钢铁般意志。 他,是自己在这场,冰冷而又残酷的战争中唯一的温暖港湾。 她不想让他卷入到更加危险的漩涡之中。 但是…… “……我……” 美狄亚的手在斗篷之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最终,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下的,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决然的光芒。 “……你的提议,我接受了。” …… 言峰绮礼站在圣堂教会的窗边,看着远处柳洞寺的方向,那股属于Lancer的气息,在与另一股强大的魔力,短暂地接触之后,便迅速地离开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很好。 棋局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Caster,美狄亚。 这个因为被背叛而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怨恨的,可悲魔女。 是最好,也最容易被操纵的棋子。 有了她的加入,这场“圣杯战争”,一定会变得更加的混乱,也更加的精彩。 现在,Berserker和Caster,都已经被那个“怪物”,拉入了棋局之中。 Lancer也已经盯上了Saber。 那么,剩下的…… 言峰绮礼的目光,投向了城市的另一个方向。 那个阴暗潮湿,充满了腐朽气息,间桐家的老宅。 “那么,间桐家的老先生。” “面对这场,已经彻底失控的‘游戏’。” “你,又会走出怎样的一步呢?” 他低声地笑着,那笑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着。 久久不息。 第七十章 红A:我真的拦不住 穗群原学园的放学铃声,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响起。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讨论着今天的社团活动,或是相约着去哪家新开的甜品店。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充满了和平的日常气息。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他们身边,一场足以毁灭整个城市的,血腥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诺维尔同学,我们走吧。” 卫宫士郎背着书包,在教室门口等着诺维尔。 “哦,好,来了。” 诺维尔赶紧收拾好东西,跟了上去。 “抱歉啊,诺维尔同学,明明你刚转来,还不是很熟悉,就让你陪我一起值日。”卫宫士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诺维尔摆了摆手,心里却在疯狂地吐槽。 大哥,你跟我客气啥啊。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比你危险一万倍。 你最多,也就是被一个蓝色紧身衣的变态给盯上。 我呢? 我身后可是跟着一个,随时都可能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当场黑化,把整个冬木市都变成“冥界”的女神啊! 想到这里,诺维尔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影子里那个正散发着“我很乖,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气息的恐怖存在。 唉,心累。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了弓道场。 推开那扇古老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青草和木头香味的,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空旷的道场里,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真安静啊。” 诺维尔看着眼前这宁静的景象,心中的那点烦躁也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是啊。”卫宫士郎也笑了笑,“我一直,很喜欢这里。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来这里拉几次弓,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他说着,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了两把扫帚递了一把给诺维尔。 “我们开始吧,早点打扫完,早点回家。” “嗯。” 两人开始,默默地打扫着道场里的落叶。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温馨,而又和谐。 如果…… 忽略掉诺维尔的影子里,那个正悄悄地,探出一个小小的,金发脑袋,用那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的红宝石眼眸,死死地盯着卫宫士郎的,某位女神大人的话。 “……” 诺维尔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快要被她那,充满了“杀气”的视线给戳穿了。 “我的女神大人,您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他在心里欲哭无泪地哀求道。 “……哼。” 影子里传来一声不满的轻哼。 但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气”,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诺维尔松了口气。 他决定加快打扫的速度。 必须赶在这位女神大人耐心耗尽之前,结束这场该死的值日。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他们,快要把道场打扫干净的时候。 一个,诺维尔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从弓道场的门口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卫宫同学吗?真巧啊,你也在这里?” 一个穿着红色外套,扎着双马尾的,如同小恶魔般俏丽的少女,正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标准的优等生式的笑容。 远坂凛。 以及在她身后灵体化,那个身穿红色风衣,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的,Archer。 卫宫士郎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喜地说道:“是远坂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吗?我只是,路过而已。”远坂凛一边说,一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道场里扫视了一圈。 最终,落在了那个,正低着头假装认真扫地的诺维尔身上。 “这位是……?”她故作好奇地问道。 “啊,这位是新来的转学生,诺维尔同学。”卫宫士郎热情地介绍道,“诺维尔同学,这位是和我一个班的远坂凛同学。” “你好,远坂同学。” 诺维尔抬起头,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 “你好,诺维尔同学。”远坂凛也对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但是,诺维尔却从她那双,美丽的,蓝色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来自于魔术师的探究与审视。 这个女人,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 “诺维尔同学,是刚转来我们学校的吧?”远坂凛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向着诺维尔靠近了几步。 “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一定很辛苦吧?”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哦。”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亲切。 就好像一个真正关心同学的,完美优等生一样。 但是,诺维尔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充满了探查意味的,精纯的魔力,正在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试图侵入自己的身体! 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掩饰啊,远坂大小姐。 诺维尔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没有做任何的抵抗。 只是任由那股魔力靠近自己。 然后…… 在远坂凛那震惊,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她释放出去的那股,足以探查出大部分低阶魔术师底细的魔力,在靠近诺维尔身体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给彻底“吞噬”了。 “这……怎么可能?!” 远坂凛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引以为傲的,远坂家传承的宝石魔术,竟然……失效了?! 就在她因为震惊而愣在原地的时候。 诺维尔的影子里。 那个一直都在“乖巧”地窥屏的女神大人,终于坐不住了。 “……多罗斯。” “这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要用那种,充满了‘欲望’的眼神看着你?” “她是不是,也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轰——!!! 一股比之前,在公寓里时还要更加恐怖,更加冰冷的神威,毫无征兆地从诺维尔的影子里,轰然爆发! 整个弓道场,在这一刻仿佛被拖入了,永恒,冰封的,冥界深渊! 空气,凝固了。 光线,扭曲了。 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卫宫士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远坂凛,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Archer更是直接,将远坂凛一把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手中的双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掌心。 他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 来了! 那个“怪物”! 祂,终于,要现身了! “都说了,冷静一点啊!我的女神大人!” 诺维尔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然后他想都没想,就直接转过身,将那个,正准备从影子里冲出来把整个弓道场,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变成“枪槛”的,黑化女神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别生气,别生气!” “她们都是坏人!是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坏蛋!” “我们不理她们!我们回家!” “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草莓蛋糕?提拉米苏?还是,哈根达斯火锅?” 他像一个哄着无理取闹的孩子,卑微的家长一样,用尽了自己毕生所学的所有甜言蜜语。 终于。 那股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恐怖的神威,缓缓地收敛了回去。 诺维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又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两个,已经完全石化了的红色身影。 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歉意的笑容。 “抱歉,两位。” “我家的‘煤气罐’,好像有点漏气了。” “今天的‘值日’,就先到这里吧。” “我得赶紧回家修理一下。”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完全陷入了世界观崩塌状态的Archer和Master。 拉着那个虽然收回了神威,但依旧用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红宝石眼眸,死死地盯着远坂凛的自家女神,头也不回地溜了。 只留下卫宫士郎一个人,拿着扫帚傻傻地站在原地。 “……煤气罐?” 他看着诺维尔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仿佛变成了雕像一样的远坂凛和她的“保镖”。 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 “唔,老板,这个猪排饭再来一份!” “不,再来十份。!” 阿尔托莉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了穗群原的方向,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又迅速放松。 旋即目光看向了面前新鲜出炉的猪排饭。 士郎出危险了肯定会召唤自己的,看来是没发生什么事情。 “嗯!!!五蚂蚁!!!” 第七十一章 间桐 言峰绮礼站在圣堂教会那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前,脸上挂着一贯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但如果有人能看透他的内心,就会发现那里正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名为“愉悦”的火焰。 “Lancer。”他头也不回地轻声呼唤。 “又有什么事,神父?”库·丘林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将那杆赤红色的长枪往肩膀上一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可刚从柳洞寺那边跑腿回来,连口酒都没喝上。” “辛苦了。”言峰绮礼转过身,笑容依旧,“你做得很好。Caster那只可悲的魔女,已经咬上了我们扔出去的鱼饵。” “哼,那种被男人背叛过一次就恨上全世界的女人,最好对付了。”库·丘林撇了撇嘴,“不过我可得提醒你,神父。那个女人的御主,葛木宗一郎,可不是个善茬。虽然身上没有一丝魔力,但那家伙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很不对劲。” “哦?能让你这位光之子都感到‘不对劲’的凡人吗?”言峰绮礼的兴趣更浓了,“那可真是……太棒了。凡人的挣扎,凡人的意志,有时候,可比那些高高在上的英雄们,要有趣得多。”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幕后操纵着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命运。 Caster组已经入局,接下来,就该轮到另一颗,更加“肮脏”,也更加“有用”的棋子了。 “王已经默许了我们的行动,只要不直接去招惹新都的那位‘贵客’。”言峰绮礼的目光,投向了城市中那片最阴暗、最腐朽的角落——间桐家的老宅。 “间桐脏砚……那个靠着吸食他人生命来苟延残喘的,令人作呕的老虫子。”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一定也对昨晚那股神灵的气息,垂涎三尺吧。” 一个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其对“永生”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扭曲了他的灵魂。对于这样的存在来说,一个真正的“神灵”,简直就是唐僧肉。 “Lancer。” “知道了知道了,”库·丘林一脸不爽地打断他,“又要我去跑腿是吧?这次是去间桐家那个虫子窝?” “不。”言峰绮礼摇了摇头,“这次,不需要你出面。”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枚造型古朴的,刻画着十字纹路的戒指。 “我只需要,给那个同样被欲望所困的可怜人,送去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希望’。” …… 间桐家,阴暗潮湿的地下虫室。 间桐慎二正一脸怨毒地看着手中那本记载着间桐家魔术的,残破不堪的古书。 “可恶……可恶!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魔术回路!”他狠狠地将书摔在地上,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作为间桐家的长孙,他本应是家族的继承人,本应是这场圣杯战争的参与者。但残酷的现实却是,他根本不具备成为魔术师的才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从小就看那软弱的妹妹,间桐樱,被那个恶心的老头子,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他嫉妒,他憎恨。他恨自己的无能,更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虫室的阴影中响起。 “哼,没用的东西。除了会在这里像条野狗一样乱吠,你还会做什么?” 间桐脏砚那如同干尸般的身影,拄着拐杖,从黑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老……老东西!”间桐慎二看到他,吓得浑身一哆嗦,但随即又鼓起勇气,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这个怪物!你对樱……你对樱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间桐脏砚发出了难听的笑声,“我只是在‘废物利用’而已。既然你是个废物,那就只能让你的妹妹,来为我间桐家的夙愿,做出一点‘贡献’了。”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了新都的方向,那里面,闪烁着贪婪而又疯狂的光芒。 “昨晚那股气息……没错,是‘神’!真正的神灵!只要能得到祂,只要能将祂的一点“神秘”……我这五百年的夙愿,就能实现了!” “圣杯……圣杯算什么东西!跟一个真正的神比起来,那个赝品,根本不值一提!” 他越说越激动,那张干瘪的脸上露出了病态的潮红。 就在这时,虫室的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刻印虫,突然发出了一阵不属于它自己的,微弱红光。 “嗯?”间桐脏砚的动作一顿。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那只刻印虫便飞到了他的掌心。 他看到在刻印虫的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用魔力烙印上去的十字符文。 言峰绮礼?那个圣堂教会的走狗?他想做什么? 一股信息顺着那个符文涌入了他的脑海。 【想要得到吗?】 【我知道,那个神灵的‘弱点’。】 【祂的御主,是一个连魔术回路都没有的,普通转学生。】 【而且那个神灵,似乎……非常地‘在乎’他。】 【地点,穗群原学园,二年C班,诺维尔。】 间桐脏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神灵的……弱点? 御主,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巨大的,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慎二。”他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呼唤着自己那个他一直都看不起的孙子。 “爷……爷爷?”间桐慎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吓了一跳。 “你想成为Master吗?”间桐脏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魔般的笑容,“你想,亲手去实现你那可笑的英雄梦吗?” “我……我……”间桐慎二愣住了。 “我这里,有一个可以让你成为‘伪Master’的方法。”间桐脏砚从怀里,取出了一页,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色的书页。 “用这个去学校,找到你那个叫‘Rider’的从者。” “然后用令咒,命令她去杀了那个叫‘诺维尔’的转学生。” “只要你做到了……” “我不仅会让你成为真正的Master。” “我还会把樱……” 间桐慎二看着那张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紫色书页,又听着间桐脏砚那如同魔鬼般的低语。 他的眼中,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在瞬间被一种名为“欲望”的火焰所取代。 “……好。” 他从间桐脏砚的手中,接过了那本伪臣之书,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我答应你。” 第七十二章 “约会” 诺维尔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自从上次在弓道场“煤气罐漏气”事件之后,他平静的校园生活,就彻底被打破了。 首先是远坂凛,那个红色的恶魔,现在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未解之谜。 她不再用她那蹩脚的魔术来试探自己,而是换了一种更“高明”的方式—— “哟,诺维尔同学,真巧啊,你也来食堂吃饭?” “诺维尔同学,这道数学题我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 “诺维尔同学,学生会最近人手不够,你要不要来帮帮忙?” 面对这位大小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热情攻势,诺维尔除了用“哈哈”、“是吗”、“下次一定”来敷衍之外,毫无办法。 他总不能当着全校学生的面,把这个校花级的人气偶像给揍一顿吧? 更要命的是,他每次和远坂凛说话的时候,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自己影子里散发出的那股,足以让三伏天瞬间入冬的恐怖寒气。 “多罗斯……” “那个红衣服的女人,今天又来找你了。” “她是不是,又想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要是再跟她多说一句话,我就……我就把整个学校的煤气管道,都变成通往冥界的单程票。” “别!别啊我的女神大人!”诺维尔每次都得在心里,声泪俱下地解释半天,外加许诺一堆“不平等条约”,比如“今晚的哈根达斯买双球的”、“明天带你去吃新开的可丽饼”,才能勉强把这位醋意大发的女神给安抚下来。 心好累。 除了远坂凛这个大麻烦之外,另一个麻烦也找上了门。 卫宫士郎。 自从上次在弓道场,亲眼目睹了那堪称神迹的“煤气罐漏气”之后,这个老好人看他的眼神也变得不对劲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崇拜”、“好奇”,以及一丝“你是不是隐藏了什么惊天秘密”的复杂眼神。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单纯地关心诺维尔的生活,而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向诺维尔请教一些,关于“力量”和“战斗”的问题。 “诺维尔同学,你觉得,一个普通人,在面对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应该怎么办?” “诺维尔同学,你相信‘奇迹’吗?就是那种,在绝境之中,突然获得强大力量的……” 面对卫宫士郎这些,充满了哲学思辨和主角光环的提问,诺维尔只能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大哥你直接问我怎么开挂不就行了”,一边用各种“相信自己”、“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爱与和平才是最终的答案”之类的鸡汤,把他给忽悠过去。 他感觉自己现在不是在参加圣杯战争,而是在当一个,全天候无死角的,兼职心理咨询师和幼儿园老师。 每天,都在两个问题儿童,和一个超级问题女神之间,疲于奔命。 “唉……”诺维尔提着两大袋刚刚采购回来的食材和甜品,身心俱疲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多罗斯。”影子里,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怎么了我的女神大人?今天的可丽饼不合您胃口吗?”诺维尔有气无力地问道。 “不是。”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扭捏和……期待。 “你之前说的,那个叫‘电影院’的,黑漆漆的小房间……”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 诺维尔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差点忘了,自己之前为了忽悠她,好像是许诺过,要带她去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情侣约会套餐”。 “这个嘛……”诺维尔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才刚刚下午四点多,时间还早。 而且,自从召唤出埃列什基伽勒之后,两人除了待在那个,被她改造成“冥界神殿”的公寓里,就几乎没有真正地像普通人一样在外面逛过。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诺维尔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所描绘的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地上的世界充满了向往。 或许……这也是一个,能让她那颗因为无尽的孤独而变得扭曲的心,重新回归正常的好机会。 “好。”诺维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们现在就去。” “诶?现……现在吗?”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瞬间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慌乱。 “对,现在。”诺维尔点了点头,“不过,在这之前……”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两大袋,足以让十个壮汉都吃到撑的食材。 “我们得先回家,把这些东西放好。” “而且,”他想了想补充道,“去看电影的话,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行。” 虽然,她现在是以灵体的状态寄宿在自己的影子里。 但一旦她情绪激动,那股属于Beast的神威,还是会不自觉地泄露出来。 到时候电影院里其他人,估计就不是看电影了,而是要体验一把“极度深寒”了。 “那我……该怎么办?”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措。 “简单。”诺维尔打了个响指,“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这个时代的‘衣服’吗?” “嗯……” “我们先回家,然后我带你去一个,有很多很多,漂亮衣服的地方。”诺维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邪恶”的笑容。 “让你也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之一。” “换装游戏。” 于是,半个小时后。 冬木市新都,最大的商业购物中心。 诺维尔感觉自己,快要死在周围那些男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了。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足以让整个商场都为之失色的,绝美的金发少女。 她穿着一件,诺维尔精心挑选的,白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连衣裙。那头如同流金般的耀眼长发,被一条简单的黑色发带,束成了一个俏皮的侧马尾。 那双总是带着冰冷和威严的红宝石眼眸,此刻也因为,第一次接触到如此新奇而又热闹的环境,而闪烁着如同小孩子般,好奇而又不安的光芒。 她紧紧地抓着诺维尔的衣角,像一只第一次走出家门,对外界充满了警惕的,高贵而又胆小的波斯猫。 “多……多罗斯……”她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这里的人……好多啊。” “而且,他们……为什么,都在看我?” “因为你漂亮啊,我的女神大人。”诺维尔凑到她的耳边,低声笑道。 “诶?!”埃列什基伽勒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赶紧低下头,用那瀑布般的金色长发,遮住了自己那滚烫的脸颊。 那副明明害羞得要死,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胆怯模样的,傲娇的姿态。 简直……可爱到犯规! “好了,别紧张。”诺维尔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有些冰凉的小手。 “跟着我,我带你去一个更有趣的地方。” 他拉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一家装修得梦幻而又温馨的甜品店门口。 “欢迎光临!” “草莓芭菲,巧克力圣代,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 “多罗斯,这个,白白软软的,像云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叫棉花糖。” “那,这个,插着小伞的,五颜六色的水呢?” “这个叫彩虹气泡水。” “它们……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看着眼前这个,正用那双,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红宝石眼眸,小心翼翼地品尝着各种甜品,脸上时不时露出,如同孩子般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的女神。 诺维尔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幸福”的暖流。 或许,这样的日常也挺不错的。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而又甜蜜的下午茶时光时。 购物中心的广播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本商场内部,发现不明危险爆炸物!请所有顾客和工作人员,立刻,从最近的安全出口,有序撤离!重复一遍……】 整个甜品店,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诺维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爆炸物? 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充满了“怨毒”、“憎恨”,以及,微弱的“神性”的,令人作呕的魔力气息,正在商场的某个角落,迅速地扩散开来。 是,从者。 而且,是那种,最麻烦,最恶心的类型。 “多罗斯……”埃列什基伽勒也感觉到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小勺子,那双刚刚还充满了幸福光芒的红宝石眼眸,再次变得冰冷而又威严。 “有不知死活的虫子,来打扰我们的‘约会’了呢。” “看来是时候给他们一点,深刻的教训了。” 第七十三章 真的要上吗? “Rider,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 购物中心,一间已经空无一人的奢侈品店内。间桐慎二看着窗外那混乱的人群,脸上露出了兴奋而又残忍的笑容。 他的手中正拿着那本,散发着不祥紫色光芒的伪臣之书。 在他的身后,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用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双眼,有着一头妖异的樱紫色长发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她就是这次圣杯战争的Rider,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妖美杜莎。 “闭嘴,慎二。”美杜莎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我只是在执行‘Master’的命令。” 她口中的“Master”,指的自然不是眼前这个除了虚荣和嫉妒之外,一无是处的草包。 而是那个将她以及她真正的Master,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真正的怪物——间桐脏砚。 “切,你这是什么态度。”间桐慎二不满地撇了撇嘴,“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从者!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他晃了晃手中的伪臣之书,用一种充满了优越感的语气说道:“我可是,被圣杯选中的天选之人!而你只是我的道具而已!” 美杜莎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将脸,转向了甜品店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 在那里有两股让她都感到一阵心悸的,恐怖的气息。 一股是阴冷、死寂,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气息。 而另一股…… 美杜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另一股气息,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但是当她的感知,试图靠近那个人的时候,却仿佛看到了一片能将一切都吞噬,连“存在”本身都能彻底抹除的,绝对的“虚无”! 在那片“虚无”面前,她引以为傲的足以将任何直视之人,都化为石头的“石化之魔眼”,都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Master”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个叫“诺维尔”的转学生杀死。 但是美杜莎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她发出警告。 逃! 离那两个人,越远越好! “喂!Rider!你还在磨蹭什么!”间桐慎二看到她迟迟不动手,顿时就不耐烦了。 “没听到广播吗?再不动手,目标就要跑了!” “用你的宝具!把他,还有他身边那个碍眼的女人,都给我变成石头!” 美杜莎依旧没有动。 她那被眼罩遮住的美丽的脸庞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抗拒”的情绪。 “怎么?你想违抗我的命令吗?”间桐慎二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举起了手中的伪臣之书,书页上那不祥的紫色光芒开始变得越来越亮。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Rider。” “服从我。” “不然的话……” 美杜莎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一股无法抗拒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绝对的“命令”,正在强行地扭曲着她的意志。 那是,伪臣之书的力量。 “……我……” 美杜莎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不想动手。 她不想去招惹那个,让她都感到恐惧的,如同“死亡”本身一般的存在。 但是……她无法反抗。 最终,她还是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那块黑色的眼罩。 露出了那双,足以将世界都石化的,美丽的,紫水晶般的,邪眼! “Cypria-Numisma,万物啊,石化吧!” …… “嗯?” 甜品店内,正准备拉着埃列什基伽勒,去“处理”掉那只,不知死活的虫子的诺维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一股充满了“诅咒”与“束缚”的,强大的魔眼之力,正在向着自己和身边的埃列什基伽勒笼罩而来。 “石化之魔眼?” 诺维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竟然想用魔眼来对付我们两个? 这个Rider,是认真的吗? 一个是拥有着比任何魔眼都更加根源的,“终结之理”的弑神者。 另一个是本身,就已经与整个“冥界”融为一体连“存在”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的Beast候补。 想用“石化”来对付我们? 这简直就跟想用一根火柴去点燃太阳一样可笑。 果不其然。 那股足以将大多数从者都轻易石化的恐怖魔眼之力,在靠近他们身体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 一半,被诺维尔身上那股,无形的“终结”的气场,给轻易地“抹除”掉了。 另一半,则是在接触到埃列什基伽勒身体的瞬间,就被她那更加庞大的属于“冥界”的神威给反向,“侵蚀”、“同化”了。 别说石化了,连他们的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多罗斯……”埃列什基伽勒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那个虫子,在攻击我们。” “我知道。”诺维尔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穿透了墙壁精准地锁定在了那家奢侈品店内,那个正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紫发女人的身上。 “Rider,美杜莎……吗?” 在“多罗斯”的记忆里,这个女人的命运,同样是可悲的。 因为过于美丽,而被善妒的女神所诅咒,变成了怪物。 又因为变成了怪物,而被所谓的“英雄”所讨伐。 死后,成为了英灵,却又被一个同样可悲的Master所召唤。 真是……可悲,而又可怜的女人啊。 “不过,”诺维尔的眼神,变得冰冷了起来,“可怜,并不能成为她可以打扰我们‘约会’的理由。” “更不能成为,她可以用那种恶心的眼神,来‘窥探’你的理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股石化的魔眼之力中,除了“诅咒”之外,还夹杂着一丝来自于女性的,“嫉妒”的情绪。 虽然很微弱,但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这,触碰到了诺维尔的逆鳞。 “埃列什基伽勒。” “嗯?” “你不是说,想给我们的‘新家’,添一件‘装饰品’吗?”诺维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现在,机会来了。” “诶?”埃列什基伽勒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瞬间就亮了。 “你的意思是……” “没错。”诺维尔点了点头,“那个Rider,我看就挺不错的。” “把她抓回来,让她给我们当一辈子的女仆,你觉得怎么样?” 让一个神话传说中的蛇发女妖来给自己当女仆?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刺激啊。 “……好!”埃列什基伽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病态而又满足的笑容。 她伸出手,那柄熟悉的黑红色的枪槛,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交给我吧,多罗斯。” “我保证,会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让她,成为我们‘爱巢’里,最听话,也最漂亮的收藏品。” 她说着,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诺维尔一个人,看着她那充满了“干劲”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怎么感觉,好像一不小心,又打开了她什么奇怪的开关了呢? 希望那个Rider能稍微扛揍一点吧。 第七十四章 女仆捕获 奢侈品店内。 “怎么回事?!Rider,你的魔眼为什么会失效?!” 间桐慎二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的诺维尔,以及他身边那个同样安然无恙的金发少女,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为什么……会一点用都没有?! 美杜莎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惊恐”的情绪。 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了。 而是被……“无效化”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魔眼之力,在接触到那两个人的瞬间,就被两股更加强大,更加根源的力量,给轻而易举地从“概念”的层面上,彻底抹除了! 一个是,绝对的,“终结”。 另一个是,绝对的,“支配”。 这已经不是人类,或者英灵能拥有的力量了。 这是,属于“神”,而且是神明之中,最顶级的,主神级别的“权能”! 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美杜莎因为恐惧而浑身僵硬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带着无上威严的,仿佛来自于冥界深渊的女王般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 “找到你了,小虫子。” 美杜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惊恐地回过头。 看到那个金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正用一种看“所有物”般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长得,倒还算不错。” “身材,也勉强过得去。” “抓回去,当个擦地的女仆,应该还算合格。” 埃列什基伽勒一边说,一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你是什么人?!” 一旁的间桐慎二,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比Rider还要漂亮的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被她那充满了“蔑视”的语气,给激怒了。 “你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本大爷说话?!” “你知不知道,本大爷是谁?!” 埃列什基伽勒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她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仿佛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聒噪。” 嗡——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死亡”与“凋零”的神力瞬间作用在了间桐慎二的身上。 “呃……” 间桐慎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那本应年轻而又充满活力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衰老”下去! 皮肤,变得干瘪,失去了光泽。 头发,变得花白,脆弱得一碰就断。 牙齿,开始松动,脱落。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就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风烛残年的老头! “啊……啊……” 他想要求救,却发现自己的声带,也已经老化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走向“死亡”。 最终,他那如同干尸般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化为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了地上。 连同他手中的那本伪臣之书一起。 从始至终,埃列什基伽勒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 美杜莎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她的面前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给强行地“衰老”致死了? 这,是什么魔术? 不,不对! 这不是魔术! 这是,对“生命”这个概念本身,最直接最霸道的,“干涉”! 是,神权! 眼前的这个少女,果然是……神?! 而且……还是主神级别的! “好了,碍事的苍蝇,已经处理掉了。” 埃列什基伽勒拍了拍手,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美杜莎的身上。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病态而又满足的笑容。 “那么,小蛇。” “你是准备,乖乖地,跟我回家呢?” “还是想让我,打断你的手脚再把你拖回去呢?” 美杜莎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她很想反抗。 但是她很清楚,在这样拥有着绝对神权的恐怖存在面前。 她的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 无论是她的石化之魔眼,还是她的幻想种宝具“飞马”。 在对方的面前,都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 然而…… 美杜杜莎缓缓地握紧了手中的锁链短刃。 她可以输。 她可以死。 但是她不能不战而降! 这是,她作为“英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骄傲! “……我拒绝!” 她发出一声,充满了决意的娇喝! 身影,瞬间化为一道紫色的闪电,手中的锁链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向着埃列什基伽勒的脖颈,狠狠地刺了过去! 这是她,所能达到的,最快,也最强的一击! 然而……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金石交击般的声响。 那足以轻易切开钢铁的短刃,在距离埃列什基伽勒的脖颈,还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被一根白皙的仿佛不带一丝力量的手指,给轻描淡写地挡住了。 “不错的眼神。” 埃列什基伽勒看着她那双,充满了不屈与决意的紫水晶眼眸,脸上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就冲你这个眼神,我决定了。” “我不打断你的手脚了。” “诶?”美杜莎愣住了。 “我只是,”埃列什基伽勒的笑容,变得更加的灿烂,“会把你,关进我的‘宝库’里。” “让你,永远地,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让你,成为只属于我和多罗斯的,最完美的‘收藏品’。” 她说着,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了出去。 精准地扼住了美杜莎那,纤细而又脆弱的雪白脖颈。 一股庞大到,足以将整个冬木都彻底冻结的“神权”,轰然爆发! “欢迎来到我的国度,小蛇。” 美杜莎只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一片无尽,冰冷的黑暗所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 她最后看到的,是那个金发女神脸上那如同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般,纯真而又满足的病态笑容。 …… “搞定了。” 埃列什基伽勒提着,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如同人偶般一动不动的美杜莎,回到了甜品店。 她的脸上,挂着邀功般的灿烂笑容。 “多罗斯,你看。” “我把她抓回来了。” 诺维尔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的紫发御姐。 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干得不错。” 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一边在心里为这个还没出场就已经“杀青”了的倒霉Rider,默哀三秒钟。 一边挤出一个宠溺的笑容,伸出手摸了摸自家女神那柔顺的金色长发。 “我的女神大人最厉害了。” 第七十五章 抓回来的女仆 诺维尔的公寓,现在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抽一抽地疼。 客厅的中央,一个有着樱紫色长发,身材好到爆炸的御姐,正被一圈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枪槛给牢牢地捆在半空中。 她似乎还没有从昏迷中完全清醒过来,眉头紧锁,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呢喃。 这位,就是刚刚被“捕获”回来的Rider,美杜莎。 而在她的旁边,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连衣裙,金发侧马尾的绝美少女,正兴致勃勃地绕着她转圈,手里还拿着一件……粉色女仆装,时不时地在美杜莎身上比划一下,似乎在考虑尺寸合不合适。 这位,就是“捕获”行动的执行者,伟大的冥界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 “多罗斯,你看你看!”埃列什基伽勒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向诺维尔邀功, “我刚才在那个叫‘商场’的地方,看到这件衣服了!是不是很适合她?穿上这个,她就可以每天给我们打扫房间,端茶倒水了!” 诺维尔看着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红宝石眼眸,又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美杜莎,只觉得一阵心累。 “那个……埃列什基伽勒,”诺维尔揉了揉眉心,试图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来纠正自家女神那已经歪到天际的三观,“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温和的方式?”埃列什基伽勒歪了歪头,一脸不解,“我已经很温和了啊。我都没有打断她的手脚,还准备给她这么漂亮的衣服穿,难道还不够温和吗?” “……” 诺维尔无话可说。 好吧,跟一个活了几千年,三观基本定型,而且还处于Beast候补状态的女神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决定换个思路。 “我的意思是,她毕竟也是个从者,有自己的尊严。我们这么做,她可能不会心甘情愿地给我们当女仆。” “她敢不心甘情愿?”埃列什基伽勒眼睛一瞪,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她要是敢反抗,我就把她扔进我的宝库里,让她陪那些生锈的铠甲和骷髅头待上一万年!” 诺维尔感觉自己的胃开始疼了。 就在这时,被捆在半空中的美杜莎,终于悠悠转醒。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己被囚禁的处境,以及旁边那个正拿着女仆装,一脸“和善”地看着她的金发女神。 美杜莎的身体,猛地一抖。 之前那被绝对神权所支配的恐惧,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了心头。 “你……你们想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醒了啊,小蛇。”埃列什基伽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正好,快来试试我给你挑的新衣服。” 她说着,就要把那件粉色的女仆装,往美杜莎的身上套。 “等一下!”诺维尔赶紧出声制止。 再这么下去,这个Rider估计就要被活活吓死了。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美杜莎的面前,无视了埃列什基伽勒那“你竟然敢护着别的女人”的危险眼神,开口问道:“Rider,你的Master是谁?” 美杜莎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闭上了嘴。 “别紧张,我们对你的Master没有恶意。”诺维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一些,“刚才那个命令你动手的,穿着蓝色校服的白痴,应该不是你真正的Master吧?” 听到诺维尔的话,美杜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他怎么会知道? “那个叫间桐慎二的家伙,身上连一丝魔术回路都没有,只是个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草包而已。”诺维尔继续说道,“真正操控你,并且给你下达‘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我’这个命令的,应该是另一个人吧?” “是那个,躲在间桐家老宅里的,浑身散发着腐朽和死亡气息的……老虫子。” 美杜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不仅知道慎二只是个伪Master,甚至连那个老虫子的存在都一清二楚! 他到底是谁?! “我……”美杜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不能背叛自己的Master,哪怕那个Master,只是一个被当成工具的可悲女孩。 “不想说吗?也对,这是你作为英灵的忠诚。”诺维尔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了起来。 “你的那位小Master,她的处境,似乎很不好。” “她的身上,缠绕着无数充满了‘恶意’与‘诅咒’的,令人作呕的‘虫子’。” “那些虫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的生命,她的魔力,甚至……她的灵魂。” “再这样下去,不用过多久,她就会被那些虫子,彻底‘吃干抹净’,变成一个空洞的容器。” 美杜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那双总是带着冰冷的紫水晶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和“绝望”的情绪。 “不……不可能……”她失声喃喃道,“樱她……” “所以,”诺维尔看着她,缓缓地说道,“跟我们合作吧,Rider。”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关于间桐脏砚的一切。” “我,可以救她。” …… 同一时间,卫宫宅。 讨伐大魔王复盘会议。 “也就是说,”远坂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完了卫宫士郎和Archer,对于之前在弓道场发生的“煤气罐漏气”事件的描述,一张俏脸变得煞白, “那个叫诺维尔的转学生,他的影子里藏着一个光是泄露出一点气息,就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冻结的怪物’?” “没错。”Archer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那种威压,和从者的气息有本质的区别,我只在神灵身上感受到过。凛,我们这次的对手,可能已经超出了‘从者’的范畴。” 远坂凛心头一震,想了想之前的所作所为……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在刚才我感觉到,Rider的气息在购物中心的方向出现了一瞬间。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消失了?是被打败了吗?”卫宫士郎紧张地问道。 “不。”Archer摇了摇头,他的鹰眼,死死地盯着新都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骇然。 “不是消失,是被……‘吞噬’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并没有回归英灵座。而是被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霸道的力量,给强行地‘捕获’,‘囚禁’了起来。” “就好像……” “被拖进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第七十六章 诺维尔:吉尔伽美什,我上早八! “哼,真是无聊的表演。” 冬木凯悦酒店的顶层套房,吉尔伽美什斜躺在奢华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晃动着手中的黄金酒杯。 他已经看腻了。 看腻了那些所谓的英雄和魔术师,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小小的城市里,为了一个虚假的愿望杯而进行着可笑的厮杀。 Berserker的蛮力,Saber的正直,Archer的挣扎,Lancer的豪放,Caster的怨毒…… 这些东西,在他这位见证了人类史诗的最古老的王者眼中,都不过是重复了无数遍的剧本。 毫无新意。 唯一能让他提起点兴趣的,也就只有那两个不属于这个剧本,规格外的“闯入者”了。 冥界的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 以及她那个,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类,但实际上,却比她还要更加深不可测的御主,诺维尔。 “一个,是随时都可能因为吃醋,而把整个世界都拖入冥界的病娇女神。” “一个,是明明拥有着,足以‘终结’一切的力量,却偏偏要在这里,玩什么‘过家家’游戏的奇怪男人。” “真是,绝配啊。” 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恶趣味的弧度。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整个冬木市的夜景。 “就让本王,来给这出无聊的戏剧,稍微加点‘佐料’吧。”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身后,金色的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无数的宝具,从那金色的光晕中,探出了它们峥嵘的一角。 但这一次,他没有取出任何一件,拥有着毁天灭地威能的武器。 而是从中,拿出了一只造型古朴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扩音器? 【传声螺】 等级:E 种类:对人宝具(?) 效果:可以将使用者的声音,清晰地传达到指定范围内某人的耳中。是罗马某个闲得无聊的皇帝,为了在开演唱会时,能让所有人都听到他美妙的歌声,而随手制作的道具。 “咳咳。” 吉尔伽美什清了清嗓子,将那只黄金扩音器,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然后他用一种,充满了王者威严的,仿佛在宣读神谕般的语气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魔力的加持下,瞬间响彻了整个冬木市的神秘侧。 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魔术师,和每一个英灵的耳中。 “听好了,聚集在这座城市的,可悲的杂修们!” “本王,是吉尔伽美什!是天上天下,唯一的王者!” “现在,本王心情很好。所以,决定免费告诉你们一个,足以颠覆这场无聊战争的,‘真相’!” …… 卫宫宅。 正在激烈讨论着,该如何应对诺维尔这个“最终BOSS”的远坂凛等人,突然被这个,响彻在脑海中的充满了傲慢与不屑的声音给打断了。 “这个声音是……?!”远坂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据说上一次圣杯战争中,留存下来了一个从者,最古老的英雄王……”她身旁的Archer,脸色凝重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吉尔伽美什。” …… 爱因兹贝伦城堡。 正抱着洋娃娃在壁炉前看着面前的Berserker,也被这个声音吸引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 …… 柳洞寺。 刚刚才和Lancer达成“合作协议”的美狄亚,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隐藏在兜帽下的美丽脸庞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那个神话传说中,最古老最暴虐的王者…… 他,竟然也在这场战争中?! …… 圣堂教会。 言峰绮礼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空无一物的夜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哦呀哦呀,看来,王,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啊。” …… 整个冬木市,所有的参赛者,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最古老的王者,即将揭晓的,“真相”。 “你们,是不是都在好奇,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诺维尔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们,是不是都在恐惧,他身边那个,拥有着神灵之力的,恐怖的女人?”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那么,本王就来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那个女人,她的真名,是埃列什基伽勒!” “是统治着冥界的,苏美尔神话中的,最古老的大女神之一!” 轰——!!!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埃列什基伽勒?! 冥界女神?! 远坂凛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虽然对苏美尔神话不是很了解,但“冥界女神”这四个字,所代表的份量,她还是清楚的。 那可是,真正的“神”啊! 而且,看起来是和吉尔伽美什,同一个神话体系的古老大神! “这……这怎么可能……”她失声喃喃道,“神灵,是无法被圣杯召唤的……除非……” “没错,杂修。你们那贫瘠的脑子,总算是想到了吗?”吉尔伽美什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她,并不是以‘从者’的身份,降临在这个时代的。” “而是以足以毁灭世界的,‘人类恶’的姿态,现身的!” “Beast!灾厄的野兽!” “她,是Beast的候补之一!是扭曲了‘爱’之理,试图将所有生命,都‘死藏’于自己永恒国度的,灾厄的化身!” “而那个,你们以为是她‘御主’的男人……”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似乎是在,故意吊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他用一种,仿佛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无聊事实般的平淡语气,说出了一个比“Beast”这个词,还要更加,令人绝望的“真相”。 “他,不是什么御主。” “准确来说,” “他,是‘冠位’。” “是凌驾于所有英灵之上,为了守护人理,而被‘世界’所选中的,最顶级的七位从者之一。” “其名为,‘多罗斯’。” “是掌握了‘终结’之理,理论上可以杀死‘一切存在’,最初的,也是最后的……” “弑神者。”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缓缓落下。 整个冬木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听到这段“剧透”的人,无论是魔术师,还是英灵,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Beast…… 冠位…… 这两个,只存在于传说中,代表着“毁灭”与“守护”,最高规格的“顶点”。 竟然……同时,出现在了这场,小小的圣杯战争之中? 而且他们还是一伙的? 这他妈……还打个屁啊?! 言峰绮礼站在教堂的窗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因为极度的愉悦,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看着窗外那一片祥和的冬木市。 低声地笑了起来。 “太棒了……这实在是,太棒了啊……” “让这场,虚伪的圣杯战争,就在这最极致的绝望与愉悦之中……” “迎来它最华丽的最终幕吧!” “哈哈哈哈哈哈!” 第七十七章 躺平失败 “Beast……冠位……” 卫宫宅的客厅里,远坂凛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沙发上,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词,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蓝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和茫然。 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身为一个合格的魔术师不可能不知道冠位的意思,而Beast,她倒是在Archer的解释里,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之前,她还在为自己那“缜密”的推理而沾沾自喜,把诺维尔当成一个拥有强大从者和顶级战术头脑的“幕后黑手”。 她甚至还热血沸腾地准备联合Saber组,去讨伐这个“最终BOSS”。 现在看来…… 自己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幕后黑手?最终BOSS? 开什么玩笑!人家根本就不是来参加你这场过家家游戏的! 一个,是足以毁灭世界的“人类恶”,另一个,是守护人理的“冠位”从者。 这两个规格外到突破天际的存在,只是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降临在了冬木市这个小小的舞台上。 而自己竟然还不知死活地一次又一次地去试探,去挑衅…… 一想到自己在弓道场,用那可笑的宝石魔术去探查对方,还有结果被人家一个眼神就废掉了祖传望远镜的场景,远坂凛就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丢人!太丢人了! 自己简直就像一只,在巨龙面前耀武扬威的蚂蚁! 不,连蚂蚁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只,随时都可能被巨龙打个喷嚏就吹走的尘埃! “凛……”一旁的卫宫士郎,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心地叫了她一声。 他虽然不像远坂凛那样,对“Beast”和“冠位”这两个词有那么深刻的理解。 但他能从吉尔伽美什那充满了嘲讽的语气,以及Archer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中,判断出事情的严重性。 “Archer……”远坂凛没有理会卫宫士郎,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看着自家的从者,“那个金闪闪……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Archer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但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作为抑制力的代行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词所代表的是怎样毁天灭地的绝望。 Beast,人类恶, 是“人类爱”之理的扭曲,是泛人类史的天敌,是只要出现就必然会带来毁灭的灾厄。 而冠位(Grand),则是为了对抗这种灾厄,由世界本身所选出的立于所有英灵顶点的最强“守护者”。 这两者,本应是绝对的死敌。 但现在,他们却……凑到了一起? 一个Beast候补的女神,和一个冠位资格的弑神者? 而且,从之前在弓道场的情况来看,那个冠位似乎还在拼命地“安抚”那个即将暴走的Beast? 这叫什么事啊! 这简直就像是,核弹的保险栓,爱上了核弹本身,还死活不让它爆炸一样! “完了……全完了……”远坂凛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圣杯战争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才能从这两个怪物的手里,把冬木市,不,是把整个世界给保下来啊!” 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上,突然压上了一座,比整个冬木市都要沉重一百倍的大山。 “现在放弃还太早了,远坂。” 就在远坂凛陷入绝望的时候,一个清冷而又坚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是Saber,阿尔托莉雅。 她不知何时,已经穿上她标志性的蓝白裙甲,那身蓝色的裙甲,在客厅的灯光下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无论他们到底是不是‘Beast’和‘冠位’。” “但是,只要是敌人,只要是会威胁到无辜民众安全的邪恶存在。” “我,阿尔托莉雅,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她将手中的无形圣剑,猛地往地上一顿,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看着她那副充满了骑士道精神,慷慨赴死的模样,Archer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要是吉尔伽美什的话属实的话。 那不是你拿着剑冲上去,喊两句口号就能解决的敌人啊! 那是连世界本身,都感到棘手的规则级别的怪物啊! …… 与此同时,诺维尔的公寓。 “冠位?Beast?” 埃列什基伽勒歪着头,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瘫在沙发上的诺维尔,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中充满了好奇。 “多罗斯,刚才那个吵死人的金闪闪,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啊?” “是……在夸我们很厉害的意思吗?” 诺维尔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 我的女神大人,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太清奇了?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差不多吧。”诺维尔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挣扎。 反正事已至此,再怎么隐藏也没用了。 全世界都知道了。 自己是拥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冠位实力的普通人。 而自己身边这位,是一个随时都可能黑化,把整个世界都拖入冥界的Beast候补。 这下好了。 自己之前辛辛苦苦营造的,“人畜无害的普通转学生”的人设彻底崩塌了。 从今天起,自己就是冬木市所有魔术师和英灵眼中的头号公敌,最终BOSS。 之前还只是远坂凛一个人在怀疑自己。 现在估计是全世界都在盯着自己。 “唉……”诺维尔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躺平的日常,彻底离自己远去了。 “多罗斯,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埃列什基伽勒看到他那副唉声叹气的样子,有些担心地凑了过来。 她伸出手,用那带着一丝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诺维尔的脸颊。 “是不是,那个金闪闪的话让你生气了?” “你放心,等我下次见到他,我一定把他,连同他那些亮晶晶的破烂,一起扔进我的宝库里,让他给你赔罪!” 看着她那副一脸“我给你出气”的认真模样,诺维尔心中的那点郁闷又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算了。 不就是当最终BOSS吗? 不就是被全世界为敌吗? 跟神王恩利尔,带着六大天界军团对轰的场面比起来。 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 诺维尔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占有欲强了点,醋劲大了点,但对自己却是一心一意的,独一无二的女神。 “我没事。”诺维尔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我只是在想我们今晚的晚餐该吃点什么。” “既然,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来好好地‘招待’一下,那些即将到来的‘客人们’呢?”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与吉尔伽美什如出一辙的,愉悦光芒。 (关于凛对卫宫解释啥是圣杯战争的我就没详写了,怕被说水。 还有我不是云啊,只是 ubw 看也有七八年了,然后有些不太确定是在千度上查的……) 第七十八章 约会?怎么又约会! 吉尔伽美什的“世界级剧透”,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冬木市的神秘侧,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夜之间,圣杯战争的性质,就从一场七组人马争夺许愿机的“大逃杀”,变成了一场所有“凡人”联合起来对抗“神明”与“魔王”的“地球保卫战”。 卫宫宅。 “不行,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远坂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俏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焦虑和决然。 经过了一整夜的头脑风暴,和对自家从者Archer的反复盘问,她总算是对“Beast”和“冠位从者”这两个词,有了一个虽然模糊,但却足够让她感到绝望的认知。 “Archer说的对,那已经不是我们能用常规手段战胜的敌人了。”她看着桌子上,那张被她画满了各种红色叉叉和危险标记的冬木市地图,声音凝重地说道。 “一个,是拥有着‘终结’之理,理论上可以无视任何防御,直接从概念上抹杀一切的冠位弑神者。” “一个,是拥有着‘死藏’之理,可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自己固有领域的Beast候补。” “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简直就是无解的!” “我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动地等待,或是进行什么愚蠢的试探了。 我们必须在他们,或者说,在那个叫埃列什基伽勒的女神彻底暴走之前,找到他们的‘弱点’!” “弱点?”卫宫士郎皱起了眉头,“那种等级的存在,真的会有弱点吗?” “当然有!”远坂凛肯定地说道,她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任何存在,都有其弱点。神,应该也不例外。” “吉尔伽美什不是也说了吗?那个女神,是因为对诺维尔的‘爱’,而扭曲了自身的存在。这说明,诺维尔,就是她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弱点’!”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控制住诺维尔,或者,将他与那个女神分离开来……” “我们,或许就有一丝,获胜的可能!” “可是……”卫官士郎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诺维尔同学他……看起来,并不像个坏人啊。而且,他还是冠位从者,是守护人理的一方吧?我们真的要对他动手吗?”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卫宫同学!”远坂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守护人理?他现在可是在‘包庇’一个随时都可能毁灭世界的Beast!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就是我们人类的敌人!” “再说了,”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们也不是要杀死他。只是想办法‘控制’住他,让他不要再助纣为虐而已。”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卫宫士郎问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远坂凛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她用红笔,圈了无数个圈的诺维尔公寓上。 “正面进攻,是绝对行不通的。我们必须制定一个完美的,声东击西的计划。”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诱饵’,去吸引那个女神的注意力。”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如同铁塔般的巨大身影。 “Berserker,就是最好的人选。” “Berserker的强大,毋庸置疑。由他去正面挑战那个女神,就算赢不了,也绝对能拖住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然后,就在他们战斗的时候,”她的目光,又落在了Archer和Saber的身上,“由你们两个组成突击小队,以最快的速度潜入公寓,找到那个诺维尔!” “只要能在一瞬间,将他制服……” “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听着她那套,听起来似乎天衣无缝,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建立在“理想情况”下的大胆计划,Archer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凛,你是不是忘了,那个“诺维尔”,之前是怎么在几十米开外,用一个眼神就废掉了你那价值连城的望远镜的? 你是不是也忘了,他又是怎么站在窗边,动都懒得动一下,就把那个你口中“最强”的Berserker给摁在地上,当皮球一样反复弹了三次的? Archer很想把这些吐槽,都吼出来。 但是当他看到远坂凛那双,充满了决然和希冀的眼眸,以及一旁那个虽然犹豫但最终还是被“守护大家”这个理由说服,而重重点了点头的卫宫士郎时。 他最终,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算了。 毁灭吧…… 要是情况真的失控了…抑制力…会发力的吧? …… “阿嚏!” 诺维尔的公寓里,诺维尔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多罗斯?是着凉了吗?” 一个穿着粉色围裙,浑身散发着“人妻”气息的绝美金发少女,立刻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汤,跑了出来。 “快,把这个喝了!这可是我,专门用冥界的‘生命之泉’,给你熬的‘滋补靓汤’!” 诺维尔看着碗里那碗,黑乎乎的,还冒着诡异的紫色泡泡,里面似乎还有几根,不知名生物的骨头在沉浮的“靓汤”,感觉自己的脸都绿了。 我的女神大人,您确定这玩意儿,喝了不会当场去世吗? “那个……埃列什基伽勒,”诺维尔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没事,就是鼻子有点痒而已。” “真的吗?”埃列什基伽勒歪了歪头,脸上写满了不信。 自从昨天吉尔伽美什那个大嘴巴,把他们的“老底”都给掀了之后。 埃列什基伽勒对诺维尔的“保护欲”,就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发指的高度。 现在,别说是别的女人了,就连一只母蚊子,都别想靠近诺维尔三米之内。 她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都以实体化的形态,寸步不离地跟在诺维尔的身边。 用她的话说,就是“为了防止那些,不知死活的,心怀不轨的虫子,来伤害我最宝贵的多罗斯。” 对此,诺维尔除了痛并快乐着之外,毫无办法。 吉尔伽美什,我哔你哔哔哔—!(手动消音) 你哔哔哔—!哔哔—! “对了,多罗斯。”埃列什基伽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又开始闪闪发光。 “我们的……那个……‘约会’,还没有结束呢。” “那个叫‘电影’的东西,我们还没看呢。” 诺维尔的心,咯噔一下。 来了。 终究,还是躲不掉吗? 昨天在购物中心,因为Rider的突然袭击,他们的“约会”被迫中断。 本来诺维尔还想,用“外面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安全”这种理由,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没想到,她还记着呢。 “那个……”诺维尔刚想找个借口。 “不行!”埃列什基伽勒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那双水汪汪的红宝石眼眸中,已经开始泛起了委屈的泪光。 “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是不是,又想去找别的女人了?” 看着她那副,一言不合就要开启“Beast”模式的架势,诺维尔感觉自己的头,瞬间就大了三圈。 “爱!爱!怎么可能不爱!” “去!现在就去!” 他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开什么玩笑,跟看电影比起来还是自己的小命,和这个世界的和平比较重要啊! “真的?”埃列什基伽勒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真的!”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她说着,就拉着诺维尔的手准备往外走。 “等等!”诺维尔赶紧拉住了她,“我的女神大人,现在才早上九点,电影院都还没开门呢。” “而且,”他看了一眼埃列什基伽勒,她身上那件虽然很可爱,但明显不适合出门的粉色围裙,“我们是不是该先换件衣服?” 第七十九章 女神大人的换装游戏 “换衣服?” 埃列什基伽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她昨天才从诺维尔那里学会使用的,叫做“围裙”的道具,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为什么要换?我觉得这件就很好看啊。粉粉的,还有花边,多可爱。” “咳咳,”诺维尔干咳了两声,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可爱是可爱,但是……围裙,是在家里做饭的时候穿的。穿出去的话,会很奇怪的。” “奇怪?”埃列什基伽勒更不解了,“为什么会奇怪?我觉得,只要是多罗斯你喜欢的,就一点都不奇怪。” “……”诺维尔再次,被她那清奇的脑回路,和那充满了“爱意”的逻辑给打败了。 “总之,”诺维尔放弃了解释,直接拉着她的手走进了那个,被埃列什基伽勒用冥界宝库里的各种奇珍异宝,给装饰得比奢侈品专柜还要奢华的卧室。 “我们还是,换一件更适合‘约会’的衣服吧。” “好吧。”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既然是多罗斯的要求,埃列什基伽勒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然后一场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也足以让诺维尔的SAN值,掉到谷底的“女神大人的换装游戏”,正式开始了。 “多罗斯,你看这件怎么样?” 埃列什基伽勒从那个,被她用“空间魔术”改造过的,比整个公寓都要大的衣柜里,取出了一件黑色的充满了哥特风格的,华丽晚礼服。 裙摆上,点缀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黑色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这件,是我在看那个叫“杂志”的书里看到的。是不是,很有我作为‘冥界女主人’的威严?” 她一边说,一边在诺维尔的面前,优雅地转了一圈。 那完美的,如同黄金比例般的身材,在那件华丽礼服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的高贵,而又神秘。 诺维尔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热。 “好看是好看,”他赶紧移开视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我的女神大人,我们只是去看个电影而已,不是去走红地毯。穿成这样也太夸张了。” “是吗?”埃列什基伽勒有些失望地,把礼服放了回去。 “那这件呢?” 她又取出了一件,金色的充满了古苏美尔风格,露出了大片雪白肌肤,性感到极致的神袍。 “这件,是伊什塔尔来冥界的时候,我顺手从她那里里‘借’来的。她说,男人都喜欢看女人穿这种,又少又露的衣服。是不是真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挺了挺胸,用那双,充满了“求知欲”的红宝石眼眸,期待地看着诺维尔。 噗—— 诺维尔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自己鼻血狂喷的声音。 “不不不!不是!绝对不是!” 他赶紧冲了上去,一把将那件堪称“最终决战兵器”的衣服,从她手里抢了过来,塞回了衣柜的最深处。 开什么玩笑! 要是让她穿成这样出门,估计还没走到电影院,整个冬木市的男人,就得因为失血过多而全军覆没了。 到时候,都不用Beast出手,人类自己就先灭绝了。 “为什么啊?”埃列什基伽勒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伊什塔尔她不会是骗我的吧?” “她当然是骗你的!”诺维尔斩钉截铁地说道,心里已经把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神给骂了一百八十遍。 “总之,这件,绝对不行!” “那……这件呢?” “不行!太暴露了!” “这件呢?” “也不行!太华丽了!” “那这件总可以了吧?” “我的女神大人,我们是去约会,不是去打仗!你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刻满了防御符文的铠甲,是几个意思啊?!” “可是,这件铠甲,是多罗斯你当年,亲手为我打造的啊……” “……” 半个小时后。 诺维尔生无可恋地坐在卧室的床上,看着那个,依旧在兴致勃勃地,从那个仿佛拥有四次元口袋的衣柜里不断地掏出各种奇装异服的女神。 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都说,“陪女人逛街”,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酷刑之一了。 就算是神,也不例外。 就在诺维尔准备放弃,直接让她穿着那件粉色围裙出门的时候。 埃列什基伽勒,突然从衣柜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件,看起来总算是比较“正常”的衣服。 那是一件,很普通的,白色的T恤。 以及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 “多罗斯,你看这两件怎么样?” 她将衣服,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 那简单的充满了现代气息的装扮,与她那神圣而又古典的绝美容颜,形成了一种奇妙而又和谐的反差。 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属于女神的威严。 多了几分,属于邻家少女的,清纯与可爱。 “……就这个了!” 诺维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那两件衣服从她手里拿了过来。 “快!快去换上!” “诶?可是,这两件衣服,看起来好普通啊。一点装饰都没有。”埃列什基伽勒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普通才好!普通才叫‘日常’!这才叫‘约会’!”诺维尔一边把她推进换衣间,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听我的,准没错!” 几分钟后。 当换好了衣服的埃列什基伽勒,从换衣间里,有些害羞,又有些不安地走出来时。 诺维尔,彻底看呆了。 白色的T恤,勾勒出她那,完美的没有一丝赘肉的纤细腰肢。 浅蓝色的牛仔短裤下,那双笔直修长,如同白玉般光洁无瑕的,逆天的大长腿,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再配上她那,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绝美脸庞,以及那双,带着一丝不安和询问神色的,水汪汪的红宝石眼眸…… “咕咚。” 诺维尔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新世界大门。 “多……多罗斯……”埃列什基伽勒被他那,充满了“侵略性”的炙热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那条短得有些过分的裤腿。 “是不是……很奇怪?” “不!”诺维尔猛地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她,竖起了一个大大的,充满了赞许的大拇指。 “一点都不奇怪!” “简直……完美!” 他决定了。 以后,就让她天天这么穿! 第八十章 电影院里的“偶遇” 冬木市新都的电影院,在工作日的下午,显得有些冷清。 诺维尔买了两张最新上映的好莱坞爱情大片的票,又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然后拉着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处于“紧张”、“好奇”、“东张西望”状态的埃列什基伽勒走进了昏暗的放映厅。 “多罗斯,这里……好黑啊。” 埃列什基伽勒紧紧地抓着诺维尔的手臂,小声地说道。 对于一个在阴暗的冥界里,待了几千年的女神来说,黑暗本应是她最熟悉的环境。 但是这里的黑暗,却和冥界那充满了死寂与永恒的黑暗完全不同。 这里的黑暗充满了一种暧昧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奇妙氛围。 尤其是在身边还坐着自己最喜欢的人的时候。 “别怕,马上就亮了。”诺维尔笑着安慰道。 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位女神大人,那颗属于神明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 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却又强撑着不肯表现出来的,傲娇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很快,电影开始了。 巨大的银幕上,开始上演着,一幕幕充满了俊男靓女,浪漫邂以及,各种狗血桥段的,典型的商业爱情片。 诺维尔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着爆米花,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这漏洞百出的剧情。 而他身边的埃列什基伽勒,却看得异常的认真。 她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画面,都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当看到男主角在雨中,深情地向女主角告白时她的眼中,会闪烁着名为“羡慕”的光芒。 当看到男女主角,因为误会而争吵分离时,她的脸上又会露出,比电影里的女主角,还要更加难过更加委屈的表情。 当看到电影的最后,男女主角终于排除万难,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深情拥吻时。 她更是直接,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诺维尔的肩膀上,用一种,充满了憧憬和期待的,梦呓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多罗斯……” “我们也……”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股充满了探究和审视意味的,突然从放映厅的后方传来。 诺维尔的眼神,瞬间一冷。 又是那个女人。 远坂凛。 她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诺维尔甚至都不用回头,就能“看”到。 在放映厅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那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双马尾少女,正鬼鬼祟祟地对着自己这个方向,不知道在观察些什么。 而在她的旁边,那个穿着红色风衣的男人,则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真是辛苦你了啊。 摊上这么一个御主。 然后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身边的埃列什基伽勒。 果不其然。 在感受到那股,充满了“窥探”意味的视线瞬间。 埃列什基伽勒那张原本还充满了幸福和憧憬的俏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温度,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 “多罗斯……” 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又是那个,红衣服的女人。” “她,在看你。” “她,是不是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我……不高兴。” 诺维尔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完蛋! 醋坛子又翻了! 而且这次还是在,这种充满了“暧昧”气氛的密闭空间里! 这要是让她,当场暴走…… 后果,不堪设想! “冷静!冷静啊我的女神大人!” 诺维尔赶紧在心里,疯狂地安抚道。 “她不是在看我!她是在看电影!对,看电影!” “而且,她离我们那么远!怎么可能抢得走我呢?” “你放心,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属于你一个人!谁也抢不走!” 在诺维尔,赌上自己全部的求生欲的,一连串彩虹屁和甜言蜜语的轰炸下。 埃列什基伽勒身上的那股,几乎要将整个放映厅都冻成冰雕的恐怖寒气,总算是,稍微收敛了一些。 但她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哼。” 她轻哼一声,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诺维尔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竟然,主动地伸出手将诺维尔那只拿着爆米花桶的手,紧紧地十指相扣地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然后她将自己的身体,更加用力地向着诺维尔的怀里挤了挤。 仿佛是在用这种,充满了占有欲的方式,向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情敌”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诺维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心里那只属于女神的小手,是那么的冰凉,那么的柔软。 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臂上,那两团,惊人的充满了弹性的触感。 电影,终于结束了。 放映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诺维尔几乎是逃命一般地,拉着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宣告主权”姿势的女神大人走出了放映厅。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个充满了“修罗场”气息的是非之地,多待下去了。 就在诺维尔快要走出电影院大门的时候。 一个诺维尔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再次,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等一下,诺维尔同学。” 是远坂凛。 她竟然,追上来了。 诺维尔的脚步,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握着的那只小手,瞬间又变得冰冷了起来。 “多罗斯……” 一个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幽幽地响起。 “她,叫住你了。” 诺维尔缓缓地转过身。 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远坂同学,真巧啊。” “是啊,真巧。”远坂凛的脸上也挂着标准的笑容。 远坂凛其实也没想到在这能遇到这个“转校生”,本来是打算出来放松一下的。 至于为什么是爱情片嘛,女孩子当然喜欢看点情情爱爱。 只是没想到刚进场,她就在这里发现了两个不得了的存在。 而且似乎自己偷窥被抓包了,出于礼貌她还是决定上前打招呼。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诺维尔总不可能突然发难吧? “不介绍一下吗?诺维尔同学。” “你身边的这位,漂亮的女朋友?” 女朋友? 听到这三个字,埃列什基伽勒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但她的眼中,那股冰冷的杀意,却也瞬间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害羞”和“窃喜”的复杂情绪。 诺维尔则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赞叹。 好样的! 远坂凛, 关键时刻竟然没掉链子! 第八十一章 你…是我的了…! “女朋友?” 埃列什基伽勒低着头,嘴里小声地重复着这个,她刚刚才学会的新名词。 虽然她还不太明白,这个词具体代表着什么。 但是从那个红衣服的女人,说出这个词时,那充满了“暧昧”和“揶揄”的眼神中。 她能模糊地感觉到。 这一定是一个,拥有着非同寻常的“魔力”的词语。 一个代表着绝对的“所有权”的词语。 “没错!她就是我的女朋友!” 就在埃列什基伽勒,还在思考着这个词的深层含义时。 她身旁的诺维尔,却抬起头向着那个红衣服的女人笑道。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埃列什基伽勒,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埃列什基伽勒,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诶?” 埃列什基伽勒彻底愣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 “我喜欢你,埃列什基伽勒。” 库撒的城头, 多罗斯站在月下看着她,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告道。 轰。 埃列什基伽勒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爆炸了。 幸福,来得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猛烈。 让她,措手不及。 “我……我……”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和我在一起,好吗?”多罗斯看着她,再次发起了追击。 “……嗯。” …… 她记起来了,不对,或者说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那颗,在多罗斯离开后,在冥界里沉寂了数千年的,冰冷的心在这一刻,再次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幸福”的暖流彻底融化了。 “女朋友”的含义她也不用再纠结了,在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我……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像个傻瓜一样拼命地,拼命地,点着头。 “太好了!” 诺维尔拉着她转身就跑。 “远坂同学,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 他甚至还回了回头,对着远坂凛那副吃了柠檬的表情点了个赞。 回到公寓。 诺维尔一进门,就直接呈一个“大”字型瘫倒在了沙发上。 心好累。 然后扭头看着埃列什基伽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怯生生的姿态。 累……?怎么可能! 诺维尔就这么看着埃列什基伽勒, 埃列什基伽勒就这么站着低头站着…… 整个房间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那个……埃列什基伽勒。” 最终还是诺维尔率先打破了沉默。 “刚才,在电影院,我……”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死死地盯着诺维尔。 那里面不再有之前的害羞和窃喜。 也不再有之前的冰冷和杀意。 只有一种,无比纯粹,无比炙热,也无比,疯狂的…… 爱。 “你刚才说的,‘女朋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颤音。 “是不是就代表着,从今以后你就完完全全地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再也不会,去看别的女人。” “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诺维尔的心,咯噔一下。 他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那个……理论上,是这个意思……”他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是吗?”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倾倒的绝美的笑容。 “太好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千年了。” 她说着,缓缓地向着沙发上的诺维尔,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随着她的脚步。 整个房间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被一层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所覆盖。 无数黑色的,如同锁链般的神秘符文,从那黑暗的深处浮现出来,缓缓地旋转着。 公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骸骨与宝石,构筑而成的无比华丽,却又无比死寂的,巨大的冥界神殿。 而他们正处在神殿的最中央。 那张诺维尔刚刚还躺着的柔软沙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张,由一整块巨大的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冰冷王座。 而诺维尔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无数道无形的充满了“束缚”与“支配”神力的锁链,给死死地禁锢在了王座之上。 动弹不得。 “埃……埃列什基伽勒?” 诺维尔看着眼前这,无比熟悉的冥界女主人的寝宫,又看了看那个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身上散发着毁天灭地般恐怖“神威”的女神。 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这……这…剧情不对吧? “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埃列什基伽勒,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伸出那冰凉又白皙,如同艺术品般完美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诺维尔的脸颊。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如同恶作剧得逞的恶魔般。 “当然是做‘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啊。” 她说着,缓缓地俯下身。 那头如同流金般的耀眼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下来,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也遮蔽了诺维尔那,充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的蔚蓝色眼眸。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你不是说,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吗?” “既然如此……” 一个冰凉又柔软,带着淡淡花香,充满了无尽思念与偏执的吻,轻轻地落在了诺-维尔的嘴唇上。 “……就用你的身体,你的灵魂,来向我证明吧。”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庞大更加根源,充满了“死藏”之理,属于“Beast”的气息,轰然爆发! “这一次……” 一个充满了无尽满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响起。 “你,再也逃不掉了。” “我的,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那如白玉般的身体缓缓的朝着下方的诺维尔压去。 …………………………………………(河蟹在此路过)……………………………………… 夜,很深。 当诺维尔,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无比柔软,仿佛是由无数幽蓝色的花瓣,所铺成的巨大床上。 而他的身边那个,对他做出了各种各样,不可描述的事情的女神大人,正像一只吃饱喝足的慵懒猫咪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她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而又幸福的安详睡颜。 诺维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道,淡淡的充满了“神权”气息,黑色的锁链状纹路。 最终,他只能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奈、宠溺,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幸福”的长长叹息。 算了。 反正,也反抗不了。 那就躺平享受吧。 第八十二章 怎么有非法组队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时。 诺维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充满了各种不可描述画面的,美梦。 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正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死死地缠在自己身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金发女神。 以及自己身上,那些,虽然已经变得很淡,但依旧清晰可见的充满了“占有”意味的黑色锁链状纹路。 好吧。 那不是梦。 诺维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表情。 有无奈,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安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埃列什基伽勒之间的“联系”,已经发生了本质上的改变。 那不再是,单纯的御主与从者之间的“契约”。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仿佛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共生”。 冥界の羁绊啊!小子! 他能感觉到,她的喜悦,她的悲伤,她的不安,以及……她那深沉到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淹没的爱。 同样,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一切。 “唉……” 诺维尔再次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地拨开了,她那散落在脸颊上的几缕金色发丝。 看着她那,如同婴儿般纯真而又安详的睡颜。 他心中的那点,被强行“盖章认证”的郁闷,也渐渐地烟消云散了。 算了。 反正,召唤出埃列什基伽勒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做好了,被她“吃干抹净”的心理准备了。 觉悟这一块/.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而已。 就在他准备起床,为自家的女神大人准备爱心早餐的时候。 他那庞大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几股,充满了“战意”和“决然”的强大魔力波动。 诺维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哦? 终于,要来了吗? “讨伐魔王”的“勇者”们? 那自己还是先补补觉养养精神,准备迎接勇者吧。 “Rider,早餐记得准备一下!” …… 翌日晚。 卫宫宅。 “都准备好了吗?” 远坂凛看着客厅里那几个表情各异,但眼神中都充满了凝重与决意的同伴们沉声问道。 她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慌乱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在经历了,吉尔伽美什的“世界级剧透”,以及Rider组的离奇“团灭”之后。 还有那场“偶遇”。 她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看着远坂凛决然的表情,站在她身后的Archer不禁欣慰的点了点头。 不容易,真不容易。 他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圣杯战争的“对手”。 而是一个,足以轻易地将他们连同整个冬木市,都从地图上抹去的真正“天灾”! 逃跑,是没用的。 投降,更是死路一条。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战斗! 在那个,Beast女神,彻底暴走之前。 在整个冬木市,被那永恒的冥界,所吞噬之前。 拼上一切,去抓住那唯一的渺茫生机! “Saber,Archer。” 她看向那两位,同样表情凝重但眼中,却燃烧着不屈战意的从者。 “突入公寓,制服诺维尔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死他。而是,‘切断’他与那个女神之间的‘联系’!”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有可能让那个暴走的女神,恢复理智!” “明白了。”Saber和Archer,同时点了点头。 “那么,‘诱饵’的任务……”远坂凛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个,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卫宫宅门口的银发小萝莉。 以及,她身后那个,如同小山般充满了压迫感的巨大身影。 “……就拜托你了,伊莉雅。” “哼,终于,轮到我出场了吗?” 伊莉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放心吧。” “我家的Berserker,可是最强的!” 她说着,跳上了Berserker那宽阔如同城墙般的肩膀。 “去吧,Berserker!” “把那个,敢于伤害你的讨厌家伙,给我撕成碎片!” “吼——!!!”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狂暴与愤怒的咆哮。 黑色的巨人,再次化为一道,势不可挡的黑色陨石,向着新都的方向,轰然冲去! 与此同时。 柳洞寺。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了呢。” 美狄亚站在本堂的门口,看着远处天空中,那道一闪而逝的黑色流光,声音空灵地说道。 “Caster。” 她的身后,传来了Lancer那带着一丝轻佻笑意的声音。 “你的‘魔术秀’,也该开场了吧?” “不用你提醒。”美狄亚冷冷地回了一句。 她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魔杖。 整个冬木的灵脉,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剧烈的悲鸣! 庞大到足以,让任何魔术师都为之战栗的魔力,开始疯狂地向着她的魔杖之中汇聚! “就让这些,现代的无知魔术师们,好好地见识一下吧。” 她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火焰。 “什么,才是,真正的‘神代魔术’!” …… 圣堂教会。 言峰绮礼站在窗边,看着城市各处,那一道道不同寻常的气息。 脸上露出了因极度愉悦而有些扭曲笑容。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啊……”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斜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红酒的金发王者。 “王。” “您,就不去亲眼‘观赏’一下,这出为您而上演的华丽戏剧吗?” “哼,不急。”吉尔伽美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场而已。” “本王,要等到所有的演员都到齐了,所有的‘绝望’都酝酿到了顶点的时候。” “再去欣赏,那最极致‘乐章。”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 落在了那个正站在公寓的窗边,一脸平静地看着窗外那风起云涌的夜空的年轻御主身上。 “可千万别让本王失望啊。” “我唯一的‘主角’啊。” 第八十三章 我们可以和解吗? 诺维尔站在公寓的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但他的感知,却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了整个冬木市。 他能“看”到,在自己不远处那被白雪覆盖的森林里,一个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影,正散发着狂暴而又纯粹的战意。 他也能“看”到,在那座位于山顶的古老寺庙里,一股庞大而又充满了神代气息的魔力,正在缓缓地积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还有在卫宫家的那栋日式宅邸里,几个渺小却又充满了“决意”的光点,正在制定着,一个在他看来,充满了漏洞和天真的,可笑的“作战计划”。 “唉……” 诺维尔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小朋友啊。 “多罗斯。” 一个柔软,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埃列什基伽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她像一只树懒一样,从背后手脚并用紧紧地挂在了诺维尔的身上。 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那温暖而又坚实的后背上,贪婪地感受着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安心气息。 “怎么了?我的女神大人,不多睡一会儿吗?” 诺维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经过了那场充满了“爱”与“支配”,深入灵魂的“交流”之后。 埃列什基伽勒那颗,因为数千年的孤独和思念,而变得扭曲和偏执的心,已经被抚平了不少。 虽然,她那属于Beast的,绝对的“占有欲”,依旧没有丝毫的减弱。 但至少她现在不会因为,自己和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就想着要把整个世界都拖入冥界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外面……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埃列什基伽勒将脑袋,靠在诺维尔的肩膀上,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好奇地看着窗外那片,在她看来充满了各种各样“光点”的夜空。 “是啊,很热闹。” 诺维尔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看好戏般的笑意。 “我们的‘客人们’,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来参加我们为他们准备的‘宴会’了。” “宴会?” 埃列什基伽勒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对,宴会。” 诺维尔转过身,伸出双手,将她那娇小而又柔软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一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盛大的‘欢迎宴会’。”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与吉尔伽美什如出一辙的,充满了恶劣趣味的愉悦光芒。 “只不过,这场宴会的‘菜品’,可能会有点‘硬’。” “你准备好开动了吗?” “我的冥府的女主人。” “嗯!” 埃列什基伽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虽然还是不太明白,诺维尔口中的“宴会”和“菜品”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 只要是和多罗斯一起。 无论是做什么,她都喜欢。 轰——!!! 就在这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吼——!!!” 一声充满了狂暴与战意的怒吼,响彻了整个冬木市的夜空! 那个如同黑色魔神般的巨大身影,就那么,以一种最蛮不讲理势不可挡的姿态,向着他们所在的公寓笔直地冲了过来! “哦呀哦呀,看来,我们的‘开胃菜’,已经送上门来了呢。” 诺维尔看着那个正以一种“拆迁办主任”的姿态,向着自己冲来的黑色巨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而且看起来还是一道分量很足的‘硬菜’呢。”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这个家伙上次把你吵醒了。” “这次他又来打扰我们了。” “我很不高兴。” “交给我吧。” 诺维尔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就在这里乖乖地帮我准备好‘餐具’就行了。” 他说着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然后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到了窗边。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是在等待着一个不知死活的飞蛾自己扑上来。 “Berserker……” “赫拉克勒斯……” “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英雄。” “让我再看看,你那足以撼动神明的‘武艺’和我这足以‘终结’神明的‘权能’,到底哪一个更胜一筹吧。”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场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宴会”。 现在正式开始! 卫宫宅的屋顶上,远坂凛和Archer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远处那道,如同黑色彗星般,在城市中肆虐的巨大身影。 “来了!Berserker开始行动了!” 远坂凛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Archer!Saber!就是现在!按照计划,准备突入!” “明白!” Saber和Archer同时应了一声,身影瞬间化为两道流光,向着新都的方向飞速掠去。 “拜托了……一定要成功啊……” 远坂凛双手合十,在胸前紧张地祈祷着。 她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 “吼——!!!” Berserker的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 他那双因为“狂化”而变得一片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公寓楼上。 以及那个正站在窗边,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年轻男人。 就是他! 就是这个男人,那天晚上,用那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杀死! 那种自己的“存在”本身,都被“否定”掉的绝对的无力感和恐惧感。 即便是在“狂化”的状态下,也依旧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战斗本能之中!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Bersertker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御主,用她那珍贵的令咒,为他施加了最强大的“祝福”! 现在的他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已经达到了,他作为“英灵”所能达到的最顶峰! 潜意识里他相信这次一定能将眼前这个,让他感到了“耻辱”的男人,连同他身后的那栋公寓都一起撕成碎片! Berserker那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躯,高高地跃起! 他手中的那柄巨大战斧,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轨迹! 向着诺维尔所在的公寓,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从者都为之战栗的,毁天灭地一击。 诺维尔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对着那柄,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大石斧,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响。 下一秒。 在Berserker那,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血红色眼眸中。 手中的那柄,无坚不摧的巨大石斧,其“坚固”的概念,被彻底“终结”了。 那柄,向来无往不利的武器, 竟然……就那么,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化为了一堆,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随风,飘散。 “……” Berserker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双手。 又看了看,那个依旧站在窗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着自己笑了笑的男人。 他那被“狂化”所侵蚀的,只剩下战斗本能的脑子,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迷茫”的情绪。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武器呢? 我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武器呢? 就在他因为这超现实的一幕,而愣在原地的瞬间。 两道快如闪电的流光从他的身后一闪而过! 一道,是如同疾风般迅捷的无形剑光! 另一道,是如同流星般璀璨的螺旋箭矢! Saber和Archer! 他们抓住了这个,由Berserker创造出来的,千载难逢的,短暂的空隙! 他们的目标,不是那个,站在窗边的如同魔王般的男人。 而是他身后的,那个同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金发女神! 远坂凛的计划很简单。 既然,无法战胜那个女神。 那就想办法,将她和她的御主“分离开”! 只要能在一瞬间,将那个女神从公寓里逼退哪怕只是一秒钟! “风王铁锤(StrikeAir)!” “伪·螺旋剑(CadbolgⅡ)!”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力量,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化为一道足以将整栋公寓楼,都彻底摧毁的毁灭洪流! 向着那个正一脸好奇地看着窗外,对他们的突袭似乎毫无防备的金发女神,轰了过去! “成功了!” 远在卫宫宅屋顶的远坂凛,看到这一幕,激动地跳了起来! 完美的时机!完美的配合! 就算对方是神,在如此近距离之下,正面吃上两位顶级从者联手的全力一击。 也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 然而…… 她脸上的笑容,仅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就彻底,僵住了。 只见面对那足以将自己连同整个公寓都夷为平地的恐怖攻击。 那个金发女神,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她只是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她的面前,一面由无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神秘符文构成的,半透明,巨大的枪槛之墙凭空出现! 轰隆——!!! 一声,比之前Berserker砸楼时还要响亮百倍的恐怖巨响! Saber和Archer,那足以摧毁一切的联手一击在撞上那面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坚固的枪槛之墙的瞬间。 就如同撞上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太古神山一般!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冲击,都被那面墙壁,给轻而易举地吸收,吞噬,分解……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这……这怎么可能?!” 远坂凛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毫发无伤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面前那面已经变得有些虚幻的枪槛之墙,仿佛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玩具的金发女神。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了。 那可是,Saber和Archer联手的最强一击啊! 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掉? 难道要开宝具吗?不,要是全力释放的话,冬木市肯定会大乱的。 圣杯战争可是秘密进行的,不能让大众发现。 这就是Beast……的力量。 远坂凛感到一阵无力……缓缓的瘫坐在地上。 可以和解吗?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诺维尔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又有两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爬进来了呢。” “而且他们好像还想攻击我?” “我很不高兴。” “我知道,我知道。” 诺维尔赶紧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乖,别生气。” “这只是宴会开始前的,‘余兴节目’而已。”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三个,已经完全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呆立在原地的“勇者”们。 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恶劣趣味的笑容。 “那么,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开胃菜,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让你们好好地品尝一下,我们为你们准备的第一道‘主菜’吧。” 他说着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身后。 那个被埃列什基伽勒,用冥界神权改造过的公寓。 其真实的姿态,在这一刻终于向着这个世界 当诺维尔举起右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在Saber、Archer和Berserker那充满了惊骇的目光中,那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公寓楼开始发生了诡异而又恐怖的变化。 公寓的外墙,不再是普通的混凝土和瓷砖,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曜石。 墙壁上,无数道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神秘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勾勒出一座座巨大而又威严的枪槛浮雕。 窗户,不再是透明的玻璃,而是变成了一颗颗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宝石,如同冥界巨兽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而公寓的楼顶,更是直接向上延伸,扭曲,最终化为了一座充满了死亡与威严气息的尖顶神殿!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一栋现代化的公寓楼,就这么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座只应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散发着无尽不祥气息的——冥界神殿! “这……这是……” 远在卫宫宅屋顶的远坂凛,看着望远镜里那座拔地而起的恐怖建筑,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的魔术师三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固有结界? 不!不对! 固有结界,只是用魔力将自己的心象风景,短暂地侵蚀现实世界而已。 而眼前这个…… 这根本不是侵蚀! 这是将现实世界,从“规则”的层面上,强行地“改写”了! 这是只有神才能拥有的权能! “……领域。”展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第八十四章 神代魔女的盛宴 就在远坂凛和卫宫家的“勇者小队”陷入绝望的苦战时, 冬木市的另一端,柳洞寺。 美狄亚正悬浮在本堂的中央,她那隐藏在兜帽下的美丽脸庞上,写满了震惊与骇然。 通过她布置在城市各处的魔术探针,她将新都那边发生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座拔地而起的冥界神殿…… 以及,那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最强的Berserker连武器都被粉碎,让Saber和Archer的联手一击都如同挠痒痒的,如同魔王般的男人。 “……怪物。” 美狄亚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自认为是神代最顶级的魔术师,她的魔术造诣,足以让现代所有的魔术师都望尘莫及。 但是,和那个男人所展现出的力量比起来…… 她的那,引以为傲的神代魔术,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戏法。 那是,完全不同次元的力量。 那是,直接干涉“世界之理”本身的,绝对的“权能”! “Caster,怎么了?” 一旁那个如同岩石般沉默的男人,葛木宗一郎,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开口问道。 “……宗一郎大人。” 美狄亚转过头,看着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那个男人,和他身边的那个女神,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战胜的对手。” 葛木宗一郎沉默了。 他虽然感知不到魔力的流动,但他能从美狄亚那充满了恐惧的语气中,判断出事情的严重性。 “那……Lancer的提议呢?”他问道。 “联手?” 美狄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凄美的苦涩笑容。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联手’,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论是Saber,Archer,还是Berserker……” “他们在那两个怪物的面前,都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虫子’而已。” “我们现在冲上去,也只是多送一个人头罢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她,这位背叛的魔女,第一次对自己的力量产生了怀疑。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葛木宗一郎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整个冬木市,都变成他们的‘游乐场’?” “……” 美狄亚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这个,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但眼中却燃烧着比任何英雄都更加坚韧的光芒的男人。 他,是她在这场冰冷而又残酷的战争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救赎。 她不想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守护”的意志,在她的心中疯狂地燃烧了起来! “不。” 美狄亚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美丽的紫色眼眸中,所有的恐惧和迷茫都在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然! “宗一郎大人,您说的对。”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是科尔基斯的公主,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后裔,是神代最伟大的魔女,美狄亚!” “就算是‘神’,就算是‘冠位’……” “我也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美狄亚的,骄傲!” 她说着,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魔杖! 轰——!!! 整个冬木的灵脉,都在这一刻,再次发出了剧烈的悲鸣! 庞大到,足以让整个冬木市的魔力环境,都发生质变的,无尽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向着她的魔杖之中,汇聚而来! 天空,在这一刻,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无数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巨大魔法阵,在柳洞寺的上空,层层叠叠地展开! 每一个魔法阵,都代表着一种,失传已久的神代大魔术! 空间冻结!因果逆转!万法禁绝! “以我美狄亚之名,宣告——” 她的声音,在魔力的加持下,如同神谕般,响彻了整个夜空! “此方天地,万法归一!” “所有非我之‘理’,皆为虚妄!” “神之语,咏唱开始!” 她开始,用那古老而又晦涩的,早已失传的神代语言,咏唱起了,她一生之中,最强大,也是最禁忌的究极大魔术! 这是,足以将一片空间,连同里面的所有法则,都彻底“重置”,使其回归“原始”状态的魔术! 她要做的,不是去攻击诺维尔和埃列什基伽勒。 她知道,任何形式的攻击,对那两个怪物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要做的是“创造”! 创造出一个,独属于她美狄亚的,“绝对魔术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所有的“权能”,所有的“神性”,都将被压制被削弱! 只有,最纯粹的“魔术”,才是唯一的法则! 她要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为Saber他们创造出一个,唯一有可能,“战胜”那个怪物的公平“舞台”! “Caster!你疯了吗?!” 正在城市另一端,刚从柳洞寺回来和言峰绮礼一起,悠闲地看戏的Lancer,在感受到那股,足以颠覆整个冬木市法则的恐怖魔力波动的瞬间,脸色剧变! 他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洞寺的方向。 那个女人,竟然想凭一己之力,将整个冬木市都拖入她的“魔术领域”?!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 这是,在向整个“世界”,宣战! …… “嗯?” 诺维尔的公寓神殿里。 诺维尔也感觉到了那股,正在从柳洞寺方向迅速蔓延过来的,充满了“排他性”的庞大魔力。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Caster,美狄亚……吗?” “这个女人,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有骨气得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要攻击自己。 而是想用自己的力量,来强行“改写”这片区域的“规则”。 试图将“冥界神殿”,给“无效化”。 “有意思。” 诺维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感兴趣的笑容。 “竟然想用‘魔术’,来对抗‘神权’?” “虽然很天真。” “但是这份勇气,我认可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同样感觉到了威胁,眼中已经开始燃烧起黑色火焰的自家女神。 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紧张,我的女神大人。” “这只是第二道‘主菜’上来了而已。” “就让我们好好地欣赏一下吧。” “这位来自神代的背叛魔女,为我们献上的,盛大……” “魔术秀。” 他说着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仿佛是在拥抱那个即将降临的全新“世界”。 第八十五章 万法必应破戒 紫色的魔力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从柳洞寺的上空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新都。 天空,被染上了一层诡异而又华丽的紫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神代魔力。 在这片紫色的世界里,所有现代的物理法则,似乎都失去了效力。 高楼大厦的轮廓,开始变得扭曲,模糊,仿佛随时都会融化。 街道上的路灯,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被一盏盏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紫光的魔力水晶所取代。 整个新都,正在被强行地拖入一个,只属于神代魔女的魔术国度! “成功了……!” 柳洞寺,美狄亚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同时展开并维持如此规模的对界魔术,对她的消耗,是无比巨大的。 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决然和欣慰的笑容。 她能感觉到,在那片紫色的领域里,那个“神”和那个“女神”身上那股,令人绝望的恐怖神威,正在被飞快地压制,削弱! 虽然,无法完全消除。 但至少,已经将他们,从“神”的位格上,拉低到了“强大的英灵”这个,至少还能看到一丝战胜希望的层级! “Saber!Archer!Berserker!” 她的声音,通过魔术,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的领域,维持不了太久!”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吼——!!!” 被压制了许久的Berserker,第一个做出了回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笼罩在自己灵魂深处的,名为“恐惧”的枷锁,正在减弱! 他那被“狂化”所侵蚀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战斗!战斗!战斗! 他要将眼前这个,让他感到了“耻辱”的男人,彻底地,撕成碎片! 黑色的巨人,再次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他那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拳头,向着诺维尔,狠狠地轰了过去! “来得好!” 诺维尔看着那个,再次恢复了战意的Berserker,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战意的笑容。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只是用“终结”的权能,去戏耍对方。 而是,同样,握紧了拳头! 在他的身上,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属于冥界主宰的魔力,轰然爆发! 轰——!!! 两个大小完全不成比例的拳头,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到,足以让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的,恐怖巨响!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的冲击波,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周围那些,由美狄亚的魔术,所构筑的幻想建筑,在这股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被轻易地撕碎,湮灭! 蹬!蹬!蹬! Berserker那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躯,竟然,被这一拳,给硬生生地,轰得,向后倒退了三大步! 他那条,足以开山裂石的手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的男人。 那里面,充满了,比之前还要更加浓郁的不敢置信! 为什么? 为什么,在“神威”被压制的情况下。 这个男人,光凭纯粹的“力量”,竟然还能,与自己正面抗衡?! 甚至……隐隐地,还在自己之上?! “很惊讶吗?大英雄。” 诺维尔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挑衅的笑容。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之前,只是在靠‘权能’欺负你吧?” “我可是,能在那片充满了神代魔兽的古老大地上活下来,并且还活得很好的凡人啊!” 他说着,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 他已经出现在了,Berserker的面前! 一记简单,直接,却又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鞭腿,狠狠地抽在了Berserker那如同城墙般厚实的腰腹之上! 砰——!!! Berserker那巨大的身躯,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正面撞上了一样!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侧面横飞了出去! 轰隆隆—— 他那庞大的身躯,接连撞塌了好几栋楼,才终于在一片废墟之中停了下来。 “……” 这一刻,无论是正在赶来的Saber和Archer,还是美狄亚,亦或是卫宫宅里的远坂凛。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彻底地傻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在他们眼中本应是“法师”定位的“御主”。 竟然……徒手,把Berserker给踹飞了?! 这他妈……到底,谁才是Berserker啊?! “多罗斯……” 公寓神殿里,埃列什基伽勒看着窗外那,如同战神般,与Berserker展开激烈肉搏的诺维尔。 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中,充满了痴迷与狂热。 这,才是她的男人。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为诺维尔那,超乎想象的强大肉体力量,而感到震撼时。 就在这时, 一道,充满了“怨毒”与“杀意”的,紫色的流光,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诺维尔的身后! 是Caster,美狄亚! 她竟然,亲自下场了! 她很清楚,无论是Berserker,还是Saber他们都不可能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想要战胜那个怪物,唯一的办法就是, “万法必应破戒(RuleBreaker)!” 她手中的那把,造型奇特的如同獠牙般的短刀,在紫色的魔力包裹下向着诺维尔的后心,狠狠地刺了过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的物理杀伤力。 但它却拥有着,足以斩断“一切契约”,将所有魔术,都回归“原始”状态的概念性恐怖能力! 她要斩断的,是诺维尔与那个Beast女神之间那牢不可破的“契约”!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就还有赢的希望! 第八十六章 美狄亚:Rider,你! 美狄亚的突袭快如鬼魅,狠辣无比。 她选择的时机堪称完美。 正是诺维尔一脚将Berserker踹飞,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一瞬间。 也是所有人,包括诺维尔自己,都将注意力集中在Berserker身上的一瞬间。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在远坂凛的望远镜里,她能清晰地看到那道紫色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诞生的复仇女神,手中的异形短刀,闪烁着足以斩断因果的诡异光芒,直刺诺维尔的后心。 “成功了!” 这一瞬间,远坂凛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那把刀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绝对是一件拥有着恐怖力量宝具! 美狄亚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只要能刺中,只要能斩断那个男人和那个女神之间的联系…… Saber和Archer也同时停下了脚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希冀。 Caster竟然亲自出手了?! 而且还是在这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机,以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发起了致命一击! “这个女人……!”Archer的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背叛的魔女,在某些时候,确实拥有着连他都为之侧目的决断力。 然而…… 就在那把名为“万法必应破戒”的短刀,即将触碰到诺维尔后背的瞬间。 诺维尔,甚至都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种,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般的平淡语气,轻声说了一句。 “Rider。”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比美狄亚的动作,还要快上百倍的,充满了妖异美感的樱紫色流光,毫无征兆地,从暗处爆射而出! 锵——!!! 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彻了整个魔术领域! 美狄亚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从自己的短刀上传来! 她那拼尽全力的一击,在这一刻竟然被硬生生地格挡住了! 她惊骇地抬起头。 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用眼罩遮住了双眼,有着一头樱紫色长发的绝美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锁链短刃。 那双被眼罩遮住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虽然看不到眼神,但美狄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眼罩之下所隐藏的冰冷目光 是Rider! 她不是应该早就和他那个“Master”一起在商场退场了吗?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 为什么,要帮那个男人?! “你……!”美狄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Rider的攻击已经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她倾泻而来! 她手中的锁链短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诡异弧线,从四面八方向着美狄亚笼罩而去! 每一击都快如闪电! 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恐怖力量! 美狄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该死的!” 美狄亚怒骂一声,不得不放弃了对诺维尔的攻击,脚下的魔力猛地爆发,身影瞬间向后暴退,拉开自己和Rider的距离。 同时她的手中,无数道紫色的魔力光弹,如同机关枪一般,向着Rider疯狂地扫射而去! 轰!轰!轰! 一时间,整个战场,都被紫色的魔力光辉,和樱紫色的流光,所彻底淹没!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卫宫宅的屋顶上,远坂凛看着望远镜里那,突然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混乱场面,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Rider为什么会帮诺维尔? 她们什么时候,成了一伙的? 难道,Rider也被那个男人给“策反”了? 不,不对! 远坂凛突然想起,Archer之前说过,Rider的气息是被那个女神给“吞噬”了。 难道…… 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猜测,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难道那个女神,把Rider给抓回去之后不是杀了她,也不是囚禁了她。 而是……把她,收为了自己的“手下”?! 让一个英灵,去当另一个英灵的“从者”?! 这……这已经不是“策反”了! 这是在公然地践踏整个“圣杯战争”的规则啊! “那个男人……他到底想做什么……”远坂凛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疼了。 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理解那个男人的脑回路。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就好像一个三维生物,在观察一个四维生物的行为一样。 充满了未知与荒诞。 “吼——!!!” Berserker从废墟中猛地站起,他那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伤痕,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的战意却比之前更加旺盛。 美狄亚的领域确实压制了诺维尔的神性,但同样也压制了他自身的神性,赫拉克勒斯作为半神,受到的影响也不小。 可现在他感觉不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沸腾的战斗本能。 他不懂什么权能,也不懂什么概念。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很强! 强到让他那沉寂已久的,属于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的战斗之魂,都为之颤抖,为之兴奋! “这才像话嘛,大英雄。”诺维尔看着他那副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那因为“王胃”天赋而源源不断转化而来,精纯的神代魔力。 这种久违的纯粹依靠肉体和技巧进行战斗的感觉,让他也有些热血沸腾。 在模拟中,他作为多罗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理政务,研究泥板,偶尔打打魔兽。真正拼上性命的战斗,其实并不多。 现在,有这么一个顶级的,皮糙肉厚的沙包摆在面前,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活动筋骨的机会了。 就在诺维尔和Berserker准备再次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肉搏战时。 一个轻佻,却又带着一丝凛然战意的声音,突然从战场的另一侧响了起来。 “哟,两位,打得挺热闹啊。” “不过,光是看你们两个肌子在这里互殴,也太无聊了点。” “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紧身衣,手持赤红色长枪,有着一头蓝色短发加小辫子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一栋半塌的建筑顶上。 第八十七章 再练两万年吧 他将那杆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长枪,随意地扛在肩膀上,用那双如同苍狼般的碧色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诺维尔的身上。 Lancer,库·丘林! “Lancer?!”远坂凛在卫宫宅的屋顶上,再次发出了惊呼,“他怎么也来了?!” “看来,这场‘宴会’的客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啊。”Archer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作为未来的英灵,他当然认得出来那是谁。 爱尔兰的光之子,库兰的猛犬。 一个在枪术上,登峰造极的顶级英雄。 “有趣,越来越有趣了。”圣堂教会里,言峰绮礼看着水晶球里,那新登场的蓝色身影脸上的愉悦笑容,变得更加浓郁。 他知道,自己派出去的这条“疯狗”,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他一定会,将这场本就已经足够混乱的戏剧搅得更加精彩! “喂,那边那个看起来最拽的家伙!”库·丘林用枪尖,遥遥地指向了诺维尔,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挑战意味的笑容。 “我听那个金闪闪的家伙说,你是什么‘冠位’,还是个‘弑神者’?”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正好我这辈子,不,上辈子,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挑战那些看起来比我厉害的家伙了。” “来吧,跟我打一场!” 他的身上,一股凌厉而又纯粹的战意轰然爆发! 那不是Berserker那种,充满了狂暴与毁灭的混沌战意。 而是一种,如同磨砺到极致的枪尖般,锋锐,迅捷,充满了必杀信念的属于真正“战士”的战意! 诺维尔看着他,眉头微微一挑。 他从这个蓝色的枪兵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和Berserker完全不同的危险气息。 如果说,Berserker是一座无法撼动的移动山脉。 那么这个Lancer,就是一条潜伏在草丛中随时都可能发动致命一击的,剧毒蝰蛇。 “你想跟我打?”诺维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感兴趣的笑容。 “没错!”库·丘林将手中的长枪,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枪尖直指诺维尔的心脏,“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上有和我类似的气息。” “你也是用枪的吧!” “让我看看吧,你这个所谓的‘冠位’,到底有没有资格,被称为‘枪之冠位’!” “枪吗?”诺维尔低声重复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双手。 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战意盎然的蓝色枪兵。 脸上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 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用那件武器了。 自从在模拟中用它“终结”了神王恩利尔之后。 回归现实后他就一直刻意的不再使用。 因为他很清楚,那件武器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力量”。 更是“终结”与“死亡”。 是一把一旦解放,就必然会带来“终焉”的不祥之枪。 但是现在…… 诺维尔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埃列什基伽勒。 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客人们”。 他突然觉得,或许,偶尔让它出来“透透气”,也未尝不可。 “好吧。”诺维尔点了点头,“既然,你想看我的‘枪’。” “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他说着,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于太古洪荒的嗡鸣声,响彻了整个魔术领域! 一杆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枪身上铭刻着无数,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神秘符文的恐怖长枪,在他的手中缓缓地由虚转实! 伊尔卡拉之柱! 当这把,作为“冥界之锚”核心所化的概念武装出现的瞬间。 整个,由美狄亚构筑的紫色魔术领域,都开始剧烈地悲鸣,颤抖! 仿佛无法承受这件武器所散发出的,那股足以“终结”一切,绝对的“理”! “这……这是……”刚结束和Rider缠斗的美狄亚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领域”,正在被那把枪,从“规则”的层面上,强行地“抹除”! “这……这种存在的宝具……”Saber看着那把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为之颤栗的黑色长枪,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骇然。 她敢肯定,那把枪的等级至少是和伦戈米尼亚德一个级别的。 “切,终于肯拿出真本事了吗?怪物。”Archer握着双刀的手,更紧了。 而作为,直面那把枪的库·丘林。 他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才是,我想要的战斗啊!” 他那双碧色的眼眸中,燃烧起了如同烈火般的疯狂战意! “来吧!‘冠位’的弑神者!” “就让我库·丘林,来领教一下!” “你这把,足以‘终结’神明的枪到底有多锋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影,化为了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蓝色闪电! 手中的赤红色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着诺维尔的心脏,狠狠地刺了过去! 快! 快到极致! 这是,舍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将“速度”与“穿刺”,都发挥到了极致的,纯粹的必杀一枪!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英雄,都无法反应的神速一击。 诺维尔,却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黑色长枪,向着身前轻轻地一横。 叮——!!! 一声比之前Rider格挡美狄亚时,还要清脆百倍的,金石交击声,响彻云霄! 库·丘林那势在必得的必杀一枪,竟然被那杆黑色的长枪,以一种看似随意,却又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角度,给轻描淡写地格挡住了! “什么?!”库·丘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神速一枪竟然会被人如此轻易地挡下! 这不可能! 除非…… “你的枪,太慢了。”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诺维尔看着他那充满了震惊的脸庞,微微一笑。 “在我的‘眼睛’里。” “你的每一次攻击,每一个轨迹,都清晰得如同白纸上的墨迹。” “想要刺中我?” “再练两万年吧,光之子。” 第八十八章 开什么玩笑! “你的枪,太慢了。” 诺维尔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是这句话落入库·丘林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慢? 自己这足以贯穿音速一枪,在这个男人的眼中,竟然只是“太慢了”? 开什么玩笑! 库·丘林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神速一枪,竟然会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 而且对方的姿势,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那是一种绝对的仿佛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自信! 这不可能! 自己的枪术,可是师承于影之国的女王,斯卡哈! 是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最强的技艺! 除非…… 这个男人已经到了那个老太婆的境界了! 在“枪”这个领域,恐怕拥有着比自己,还要更加深厚,更加恐怖的造诣! “喂喂喂,开玩笑的吧……” 库·丘林看着诺维尔那张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的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什么?!Lancer的攻击,被挡下来了?!” 远在卫宫宅屋顶的远坂凛,通过宝石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惊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她虽然看不清具体的动作,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Lancer那一枪所蕴含,是何等恐怖的速度与力量! 而那个诺维尔,竟然……就那么,随手一挡就挡下来了?! “凛,冷静点!”Archer传声道,但同时他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那不是‘挡’。” “那是什么?” “是‘预判’。”Archer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骇然。 “在Lancer出枪的瞬间,不,甚至是在他出枪之前,那个男人就已经预判到了他枪尖的所有轨迹所有的变化。” “所以,他才能以最小的动作,最省力的方式,用枪杆最坚固的一点,精准地迎上Lancer枪尖最薄弱的一环。”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技巧了。” “这是,千锤百炼,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近乎于‘未来视’的战斗的‘境界’!” Archer的心中,充满了苦涩。 他自认为,自己的战斗经验已经足够丰富。 但是,和那个男人比起来…… 自己简直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诺维尔:不,你们想错了,其实我是外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所有人都为诺维尔那,匪夷所思的枪术而感到震撼时。 被一击逼退的库·丘林,却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中,没有丝毫的沮丧和气馁。 只有一种,棋逢对手,不,是遇到了自己需要仰望的“高山”时,那种发自内心,纯粹的属于战士的狂喜!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那双碧色的眼眸中,燃烧起了如同烈火般的疯狂战意!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他将手中的赤红色长枪,猛地往地上一顿! 一股凌厉而又纯粹的战意,如同风暴般,从他身上席卷开来! “你这家伙,确实有资格被称为‘冠位’!” “也确实有资格,让我库·丘林献上我全部的武艺与敬意!” 他说着摆出了一个,与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截然不同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战斗架势。 他身边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 无数古老而又神秘的,闪烁着赤红色光芒的卢恩符文,开始在他的周身缓缓浮现。 那是,影之国女王亲传的原初卢恩魔术! 他在用这种方式,来强化自己的身体,强化自己的武器! “哦?” 诺维尔看着他那副,战意盎然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感兴趣的笑容。 “来吧,光之子。” 诺维尔将手中的“伊尔卡拉之柱”,轻轻地向前一递。 枪尖,遥遥地指向了库·丘林的心脏。 “就让我看看。” “你这只来自库兰的‘猛犬’。” “牙齿到底有多锋利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人的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锵!锵!锵!锵!锵! 下一秒。 整个紫色的魔术领域之内,只剩下,一连串密集到,足以让人的耳膜都为之刺痛的,恐怖金属交击声! 以及两道已经完全超越了肉眼捕捉极限,一黑一蓝的恐怖流光! 快! 太快了! 无论是Saber,还是Archer,他们都只能勉强地,捕捉到那两道流光,在空中不断碰撞,分离,再碰撞的残影!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恐怖劲风! 每一次交击,都溅起足以点燃空气的炙热火花!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枪术对决了! 那是,两位在“枪”之领域,都登峰造极的顶级宗师,在进行着一场赌上了一切的,生与死的华丽乐章! “这家伙……是怪物吗?!” 库·丘林越打,心中越是骇然! 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提升速度,如何变幻招式。 对方总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完美,也最精准的应对! 自己的每一次突刺,每一次横扫,每一次变招,都仿佛被对方提前写在了剧本上一样! 那种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无力感。 让他,几乎要发疯! 这种感觉他只在那个紫色老太婆身上感觉到过。 “可恶!可恶!可恶!” “Ansuz!Sowilo!Tiwaz!” 库·丘林怒吼一声,他周身的卢恩符文,光芒大盛! 火焰!雷电!风暴! 三种截然不同的魔术力量,瞬间加持在了他的长枪之上! 他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手中的赤红色魔枪,在这一刻,仿佛化为了一条真正的,吞吐着雷火与风暴的灭世毒龙! 然而…… “太慢了。” 诺维尔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淡。 他手中的黑色长枪,只是随意地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看似简单,却又蕴含着某种,玄奥至理的完美圆弧。 叮——!!!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更加清脆,也更加刺耳的声响! 库·丘林那融合了三种卢恩魔术的全力一击。 竟然,再次被那杆黑色的长枪,给轻描淡写地格挡,并且卸去了所有的力道! “怎么……可能……” 库·丘林看着自己那因为巨大的反震之力而微微发麻的虎口。 他那颗属于战士的,骄傲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名为“动摇”的情绪。 “你的枪术,很不错。” 诺维尔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赞许笑容。 “充满了野兽般的直觉与不屈的斗志。” “但是……”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了起来。 “光靠‘野性’,是赢不了我的。” “因为我所经历的,是比你那所谓的‘影之国’,还要更加残酷,更加绝望的真正的‘神代战场’!” 他说着手中的黑色长枪,第一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没有华丽的招式。 也没有恐怖的魔力。 只是一记,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直刺。 但是,这一刺。 在库·丘林的眼中,却仿佛,化为了整个世界! 时间,空间,光线,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枪面前,失去了意义!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一个不断放大,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吞噬的纯粹的黑色“终点”! 躲不开! 挡不住! 这是,绝对的必杀一枪! 这一刻,库·丘林终于理解了。 为什么那个男人,会被称为“弑神者”。 因为,他的枪所代表的就是“死亡”本身! 第八十九章 不讲武德 完了。 这是库·丘林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面对这仿佛连“命运”都能贯穿的必杀一枪。 他那身经百战的,属于英雄的战斗本能,第一次向他发出了,名为“绝望”的信号。 躲不开。 挡不住。 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仿佛被这一枪刺穿,然后“终结”,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唯一结局。 “开什么玩笑……” “我库·丘林,怎么可能就这样子退场!” 一股前所未有的,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属于光之子的不屈与骄傲,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就算是‘神’!” “就算是‘死亡’本身!” “也别想,轻易地就夺走我库·丘林的性命!” 他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 他没有再试图去格挡,或是闪避。 因为他知道,那都是徒劳的。 他将自己体内,所有的魔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存在”本身,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手中的那杆赤红色魔枪之中! 既然,躲不开。 那就,不躲了! 既然,挡不住。 那就,不挡了! 以攻对攻! 以杀对杀! 用我这把,足以逆转因果的魔枪! 去对抗你那足以终结一切的神枪! 看看,究竟是谁的“理”,更胜一筹! “很好。” 诺维尔看着他那双,再次燃烧起不屈火焰的碧色眼眸,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才像话嘛。 这,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即便是面对必死的结局,也依旧会笑着,挥出最后一枪的爱尔兰光之子。 诺维尔手中的黑色长枪,攻势没有丝毫的停顿。 而库·丘林手中的赤红色魔枪,也同样,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然姿态,向着诺维尔的心脏狠狠地刺了过去! “刺穿死棘之枪!!(Gae Bolg)” 两杆,代表着不同“理”的神枪。 在这一刻,终于要进行,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正面对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再次被放慢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这一击的对撞,将会决定这场战斗的最终结局。 然而…… 就在那两把枪的枪尖,即将碰撞在一起的,前一秒。 诺维尔的嘴角,却突然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恶劣趣味的狡猾弧度。 他手腕轻轻一抖。 手中的黑色长枪,那原本如同流星般,笔直的轨迹,竟然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不可思议的诡异步伐! 枪尖,以一种,近乎于“瞬移”的方式,绕过了库·丘林那势在必得的魔枪。 然后精准地点在了库·丘林那因为全力攻击,而完全不设防的胸膛之上。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 诺维尔手中的“伊尔卡拉之柱”,那足以“终结”神明的恐怖枪尖,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刺入了库·丘林的胸膛。 然后,透体而出。 “……”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库·丘林呆呆地低下了头。 他看着自己胸口上,那个正在不断地向外冒着金色光点的巨大血洞。 又看了看那个近在咫尺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可恶的玩味笑容的男人。 他那颗充满了战意与狂热的,属于战士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懵逼”的情绪,彻底填满了。 什……什么情况?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要跟我拼尽全力地对枪吗? 怎么……怎么突然,就变招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跟耍赖一样的不讲道理的方式?! “你……你这家伙……” 库·丘林张了张嘴,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 “……不讲……武德……”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要是师匠知道你的……存在……肯定会……兴奋吧!” 然后他那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向着后方倒了下去。 “兵不厌诈嘛,光之子。” 诺维尔收回长枪,看着那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脸上还带着一副“我不能理解”的懵逼表情的库·丘林,耸了耸肩。 开什么玩笑? 跟你硬碰硬? 我傻吗? 我承认,你的枪术很强。 你的宝具,“刺穿死棘之枪”,那逆转因果的必杀一击确实很棘手。 但是…… 诺维尔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杆正在散发着淡淡“终结”气息的黑色长枪。 不好意思。 在我的“终结之理”面前。 你那所谓的“因果逆转”,根本就是个笑话。 我甚,都不需要去“终结”你的宝具本身。 我只需要,“终结”掉你发动宝具时,那“必中心脏”的“因果”本身就行了。 失去了“因果”的加持。 你的枪再快再强。 也不过是一把稍微锋利一点的普通长枪而已。 而我…… 可是拥有着神代最顶级战斗技巧和经验的怪物啊。 跟你这种全靠“天赋”和“直觉”吃饭的家伙打。 简直不要太轻松。 “Lancer!”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焦急和不敢置信的娇喝从远处传来。 是Saber,阿尔托莉雅。 她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的蓝色枪兵。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比之前,还要更加浓郁的凝重与骇然! 败了? 那个在枪术上,甚至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的枪之英雄。 竟然……就这么,被一招秒杀了?! 而且还是在他动用了宝具的情况下?! 那个男人…… 那个叫诺维尔的男人…… 他到底有多强?! “Saber!别发呆!我们的目标,不是他!” 一旁的Archer,看到Saber那副,因为震惊而有些失神的模样,赶紧大声提醒道。 “我们的任务,是制服那个男人!趁现在,他刚刚解决掉Lancer,还没来得及回防!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Archer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Saber。 没错!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杂念都抛之脑后。 手中的无形圣剑,再次光芒大盛! “风王铁锤!” 她娇喝一声,将手中的圣剑猛地向前一挥! 一股比之前还要更加凝实,更加狂暴的压缩风压炮,如同咆哮的巨龙,向着那个正背对着他们的诺维尔轰了过去! 与此同时。 Archer也同样,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一把造型奇特,充满了扭曲与不祥气息的螺旋状长剑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弓弦之上! “伪·螺旋剑(CadbolgⅡ)!” 他低吼一声,松开了弓弦! 咻——!!! 一道足以扭曲空间的,赤红色的流星紧随在风王铁锤之后! 再次向着诺维尔,爆射而去! 这是,两位顶级从者,在目睹了Lancer的惨败之后,毫无保留的,拼尽全力的,最强一击! 他们相信,就算是神,在正面吃下这一击之后,也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 然而…… 面对这从背后袭来的足以毁灭一切恐怖攻击。 诺维尔依旧连头都没有回。 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 他将手中的那杆,代表着“终结”的黑色长枪。 向着身后,随意地一挥。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也没有爆发出任何光芒。 但是…… 在Saber和Archer那,充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那两股,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的恐怖能量洪流。 在靠近那杆黑色长枪的瞬间。 就如同遇到了绝对的“天敌”一般。 无声无息地被“分解”,被“抹除”,被“终结”了。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第九十章 阴影的毒蛇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这片被美狄亚的魔术强行扭曲而成的紫色领域。 Saber和Archer的全力一击,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能量洪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曾掀起,只有那杆漆黑的,散发着终结气息的长枪,在诺维尔手中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Archer的灰色眼眸中,最后一丝战意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差距,而是次元的不同。任何的战术、任何的宝具,在那种能将“存在”本身都否定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Saber紧握着不可视之剑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极致的无力感。 作为骑士王,她曾面对过无数强敌,但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的信念和力量都如此渺小。 守护?战胜?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词汇变得苍白无力。 “吼——!!!”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Berserker那永不屈服的狂暴咆哮。 他挣扎着从废墟中站起,无视了身上新增的伤痕,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诺维尔。 狂化剥夺了他的理智,却也赋予了他最纯粹的斗争本能——打倒眼前的敌人! 然而这一次,诺维尔甚至没有看他。 “看来,余兴节目该结束了。”诺维尔的目光扫过失去战意的Archer和Saber,最终落在了挣扎起身的Berserker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意兴阑珊。 “你们的‘勇气’我收到了,但很遗憾,这场‘宴会’的主菜,你们似乎还无福消受。” 他手中的“伊尔卡拉之柱”轻轻一顿。 嗡——! 整个紫色魔术领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地荡漾起来,然后开始寸寸碎裂。 那些由美狄亚耗尽心力构筑的幻想结界、魔力符文,在那纯粹的“终结”之理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塌! “噗——!” 正在与Rider进行魔力对轰猛的美狄亚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白纸一般。 她与本就摇摇欲坠的领域联系被强行斩断,顿时遭到了剧烈的反噬。 “结……结界被……怎么可能……连规则本身都能……” 领域消散,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回了新都的夜景,只是那栋公寓楼依旧保持着冥界神殿的狰狞姿态,宣示着其不容置疑的存在。 诺维尔将目光投向Berserker,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希腊的大英雄,无尽的战斗并非你的归宿。” 他并未再次举起长枪,只是对着Berserker,轻轻地“看”了一眼。 在诺维尔的“终结之理”视野中,Berserker那剩下几条纠缠在一起的、粗壮的生命之线,其中最为坚韧、代表着“十二试炼”核心概念的那一条,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并非实体、却响彻在所有拥有魔力感知的存在心头的、仿佛某种根源性事物断裂的声音响起。 Berserker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他那狂暴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速衰退。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然后轰然跪倒在地。 这一次,没有再次站起,他那血红的眼眸中,疯狂之色逐渐褪去,流露出一种解脱般的茫然,随即庞大的灵基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化为点点金色的光粒。 他并非被杀死某一条命,而是承载“十二试炼”这一宝具的“概念”,被诺维尔暂时性地“终结”了。 失去了宝具的支撑,他这具依靠狂化和执念维持的灵核,自然无法存续。 “Berserker!!!”卫宫宅中,通过使魔看到这一幕的伊莉雅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没有再理会消散的Berserker和彻底失去战意的Saber与Archer,诺维尔转身,看向另一边仍在缠斗的美狄亚和Rider。 “Rider。”他淡淡地开口。 美狄亚闻声,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想要后撤,但Rider的动作明显更快。 锁链短刃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瞬间封锁了她的退路。 诺维尔微笑着伸出手指,对着美狄亚手中那柄“万法必应破戒”轻轻一点。 那柄拥有斩断契约奇迹的宝具,其“破除”的概念,被短暂地“终结”了。 短刀上的魔力光泽瞬间黯淡,变得如同凡铁。 美狄亚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还未来得及反应,Rider的锁链已经猛地收紧,将她牢牢束缚,强大的魔力禁锢瞬间让她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带她回来。”诺维尔对Rider吩咐道,然后便不再关注这边的战场,将目光投向了自家神殿的窗口。 埃列什基伽勒正趴在窗台上,双手托腮,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洋溢着与周围惨烈战场格格不入的、满足的笑容。 看到诺维尔看过来,她立刻开心地挥了挥手。 诺维尔脸上冷峻的表情瞬间融化,露出一丝无奈的温柔。 他身影一闪,便回到了神殿之内。 “多罗斯!你好厉害!”埃列什基伽勒立刻像树袋熊一样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胳膊,“那些虫子根本不堪一击嘛!” “只是些不开眼的家伙罢了。”诺维尔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吓到你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冥界的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骄傲地挺了挺胸,随即又小声补充道,“……不过,看你打架的样子,真的好帅……” 诺维尔哑然失笑。 就在这时,Rider提着被禁锢的美狄亚,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间内,“目标已带回。” 诺维尔瞥了美狄亚一眼,对Rider说:“先关起来,或许到后面还有点用。” 闻言,Rider带着美狄亚消失在阴影中。 “多罗斯,告诉我,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嗯?……!” ………… 战场边缘,Saber和Archer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看着诺维尔无视他们两个走进神殿之中后。 他们默默地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今晚的“讨伐”,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们清楚,只要那个男人想,就可以随时结束这个,荒诞的圣杯战争。 圣堂教会。 言峰绮礼观察着这一切,脸上的愉悦笑容越发扭曲和……期待。 “失败了吗?果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挣扎只是徒增乐趣的调味剂。”他低声笑着,目光透过了教堂,望向了那属于圆藏山的方向。 “如果王说的没错的话……” “真正的‘演员’,还没登场呢……” “Assassin……” “去吧,去将这场戏剧,推向最高潮的……疯狂!” 间桐宅, 一股微不可查的、充满了诅咒和恶意的气息,如同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从间桐宅里向着新都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九十一章 平静的生活 夜,再次笼罩了冬木市。 但今晚的夜,与之前任何一个晚上都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的紧张感,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自从昨晚那场被吉尔伽美什称为“余兴节目”的闹剧结束之后,整个冬木市的神秘侧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没有了从者的战斗,没有了魔术师的窥探。 无论是卫宫家的“勇者小队”,亦或是爱因兹贝伦城堡里那个刚刚失去了最强从者的银发少女,所有人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蛰伏。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在那个名为诺维尔,实为“冠位”的怪物面前,任何轻举妄动,都等同于自杀。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一个破局的可能,或者……一个更加绝望的结局。 卫宫宅。 客厅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远坂凛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摊开的一大堆古老的魔术书籍和家族资料,试图从那些浩如烟海的记载中,找到任何一丁点关于“Beast”和“冠位”的信息。 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可恶……完全找不到……”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柔顺的双马尾,“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级别的魔术师应该接触到的领域!” “凛,休息一下吧。”一旁的卫宫士郎,给她递上了一杯热茶,“你已经一晚上没合眼了。” “现在是休息的时候吗!”远坂凛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那个怪物和他身边的女神,就像两颗随时都可能引爆的核弹!我们现在多浪费一秒钟,冬木市,不,是整个世界,就多一分毁灭的危险!” Saber,阿尔托莉雅,坐在一旁,沉默地擦拭着她的圣剑。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昨晚诺维尔那一枪,给她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强大”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一种,完全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绝对的“理”。 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就算自己解放了那把足以斩断星辰的圣剑,在那杆代表着“终结”的黑色长枪面前,恐怕也和一把普通的铁剑,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真的……还有胜算吗?”远坂凛在发泄完之后,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了沙发上,声音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力。 Archer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夜空,没有说话。 胜算? 不存在的。 从那个男人,召唤出那个女神的那一刻起。 这场所谓的“圣杯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可怜的囚徒罢了。 而宣判他们命运的,不是圣杯,也不是教会。 而是那个,正和他的Beast女神,在公寓里,过着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的男人。 与此同时,诺维尔的公寓神殿里。 “啊——张嘴,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正跪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颗刚刚洗好,还沾着晶莹水珠的鲜红草莓,一脸期待地递到了诺维尔的嘴边。 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诺维尔的宽大白色衬衫。 那件衬衫,堪堪遮住了她那完美的娇躯,但那两条笔直修长,如同白玉般光洁无瑕的大长腿,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随着她的动作,那宽松的领口处更是露出了大片,令人血脉喷张的雪白春光。 诺维尔看着她那副,充满了“诱惑”而不自知的纯真模样,感觉自己的鼻子又有点热了。 “我说,我的女神大人,”他一边张开嘴,将那颗草莓,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能不能,先起床,把衣服穿好?” “不要。”埃列什基伽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一样,再次蜷缩回诺维尔的怀里,满足地蹭了蹭。 “我喜欢这样。” “喜欢,被你的气息,包裹着的感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诺维尔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他严重怀疑,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营养过剩而死在这张,由冥界花瓣铺成的床上。 ………… “多罗斯,这个‘冰箱’里的哈根达斯没有了!”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正在用手机看着那“新都昨夜突发煤气爆炸”新闻的诺维尔,闻言放下手中的手机回道,“昨天不是才买了一大桶吗?” 他走到厨房,看到埃列什基伽勒正穿着那件可爱的粉色围裙,眼巴巴地看着空荡荡的冰箱保鲜层。 Rider则如同最忠诚的女仆,静默地站在角落,随时准备听从指令。 “可是很好吃嘛……”埃列什基伽勒嘟着嘴唇,“而且,你说过要带我尝遍这个时代的美食的!” 看着她那副模样,诺维尔哪里还有脾气。“好,好,等天黑一点,我们再去超市补货。” “真的?太好了!”埃列什基伽勒立刻眉开眼笑,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多罗斯最好了!” 自从那次“深入交流”后,诺维尔能明显感受到,埃列什基伽勒的占有欲虽然依旧强烈,但表现形式却温和了许多。 她不再轻易因为诺维尔与外界接触而暴走,反而更像一个陷入热恋、渴望陪伴的普通女孩。 当然,这个“普通女孩”拥有着随时能毁灭世界的力量。 诺维尔也乐得享受这份扭曲却真实的温情。 第九十二章 冥界侵蚀 冬木市的夜晚,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宁静。 但这种宁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新都的公寓,如今已彻底化为一座矗立在现代都市中的异界神殿——神殿内部,并非总是阴森恐怖, 在诺维尔和埃列什基伽勒共同的“努力”下,至少主卧室被布置得堪称奢华而温馨,混合了神代的华美与现代便利设施的怪异和谐。 “多罗斯,这个‘平板电脑’里的故事好有趣!”埃列什基伽勒穿着诺维尔的宽大T恤,盘腿坐在由冥界黑曜石和柔软天鹅绒铺就的大床上, 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屏幕,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诺维尔下载的某部狗血爱情剧。“这个女主角好笨,为什么看不出那个男人是骗子?要是我的话,早就把他扔进冥界关一万年了!” 听到艾蕾的吐槽,诺维尔停下自己的动作,凑过去看了一眼。 “因为普通人没有你这样的权能啊,我的女神大人。”他伸出手,自然地揽住艾蕾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而且,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就是会让人变得盲目。” “哼,我才不会。”埃列什基伽勒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但红宝石般的眼眸却闪过一丝得意,“我的眼睛只会看着多罗斯一个人,永远都不会盲目。” 诺维尔心中一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这种平静的日常,是他穿越以来,或者说经历了神代那场波澜壮阔的战争后,最为珍惜的时光。 尽管外界因为吉尔伽美什的“剧透”而风起云涌,但在这座被冥界法则加固的神殿内,却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然而,这份宁静注定是短暂的。 神殿的阴影角落,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如同最耐心的毒蛇,静静蛰伏。 Assassin,此次圣杯战争中最为诡秘的从者,其真名乃是“山中老人”哈桑·萨巴赫的一员。 他接受了间桐脏砚那个老虫子的命令,前来执行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刺杀诺维尔。 他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他选择了最符合他职阶的方式——潜伏、等待,寻找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已经在阴影中潜伏了整整两天,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连呼吸和心跳都降到了最低限度。 他观察着诺维尔的作息,观察着那个金发女神的行为模式。 他发现了诺维尔对那个女神的极度珍视,也发现了那个女神对诺维尔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机会,或许不在诺维尔身上,而在那个看似强大无比,实则情感核心极为脆弱的女神身上。 如果能制造混乱,如果能让她失控……或许,就能创造出转瞬即逝的破绽。 就在诺维尔和艾蕾享受着温馨时刻时,Assassin动了。 他没有攻击诺维尔,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艾蕾手中那个正播放着电视剧的平板电脑上。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诅咒之力,如同无形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射向平板电脑的电路核心。 Assassin的目的并非破坏物品,而是要通过这种间接的干扰,引发一丝微小的魔力波动。 这股波动本身微不足道,甚至不足以惊醒熟睡的婴儿。 但, 在一个精神高度紧张、对周围环境充满警惕的Beast候补感知中,这丝来自“外界”的、针对她“所有物”的恶意干涉,无异于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啪嗒一声轻响,平板电脑屏幕瞬间黑屏。 埃列什基伽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疑惑地拿起平板,拍了拍:“嗯?怎么回事?坏掉了吗?” 诺维尔也皱起了眉头,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故障来得……太突然,太巧合。 然而,还没等诺维尔展开感知探查,埃列什基伽勒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异样。 她那庞大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扫过整个神殿每一个角落。 Assassin那精妙的隐匿技巧,在冥界女主人的全面感知下,终于露出了马脚。 “——有虫子!” 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之前的慵懒和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红宝石眼眸中,燃起了冰冷的地狱业火。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目光死死锁定在房间一角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上。 “竟敢……打扰我和多罗斯……竟敢弄坏多罗斯送给我的礼物?!” “你……是不是也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阴暗,死寂,恐怖的神威如同海啸般从她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整个神殿内部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冰冷,墙壁上的枪槛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幽幽的蓝光。 “糟了!”诺维尔暗叫不好。 旋即他立刻明白了Assassin的企图,这是最拙劣却也最有效的挑衅! “埃列什基伽勒!冷静!”诺维尔试图抓住她的手,但此刻的艾蕾,理智正在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占有欲迅速吞噬。 “冷静?多罗斯,有只恶心的虫子爬进了我们的家!他想伤害你送给我的东西!”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颤音,“他必须付出代价!我要把他……把他永远地钉在冥界最深处的叹息之墙上!” 阴影中的Assassin知道自己暴露了,毫不犹豫地化为一道黑烟,朝着神殿外疾驰而去。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成功激怒了那个女神。 “哪里逃!” 埃列什基伽勒彻底暴怒,她甚至懒得使用枪槛,直接伸出手,对着Assassin逃逸的方向虚空一握! 咔嚓! 神殿外的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道巨大的、由纯粹冥界法则构成的幽蓝色裂缝,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裂缝的另一端,隐约可见无尽的荒原和游荡的亡灵虚影。 强大的吸力从裂缝中传出,仿佛要将现实世界的一切都拖入永恒的死寂。 “埃列什基伽勒!住手!”诺维尔脸色剧变,他冲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你会把整个冬木市都拖进来的!” “那又怎么样!”埃列什基伽勒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占有和毁灭欲, “这些虫子一次又一次地来打扰我们!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那就把它变成我的冥界!这样就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多罗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在我的世界里!” 诺维尔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暗道不妙。 他知道,这才是被“人类恶”之理扭曲后,埃列什基伽勒真正的样子。 平时那个会害羞、会吃醋、渴望平凡约会的艾蕾,只是压抑在表面的假象。 任何对诺维尔的威胁,都会轻易撕破这层假象,释放出内核那头名为“死藏”的灾厄之兽。 而Assassin,这枚由间桐脏砚掷出的毒牙,已经成功地完成了他的使命——撬动了毁灭的开关。 冥界的侵蚀,开始了。 第九十三章 Beast Assassin最终没能逃脱。 在冥界裂缝出现的瞬间,他的灵基就被那绝对的“死”之概念所捕获、撕裂,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消散,回归了英灵座。 那道被埃列什基伽勒盛怒之下撕开的空间裂缝,并没有因为Assassin的消亡而闭合。 相反,它如同一个溃烂的伤口,开始在现实世界的法则上不断蔓延、扩大。 精纯的冥界气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以神殿为中心,向着整个冬木市扩散。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拥有魔力感知的魔术师和从者。 卫宫宅, 正在地下室尝试强化魔术的卫宫士郎,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冰冷、死寂的东西扫过了他的身体。 跑出仓库,抬头望向新都的方向,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夜空。一轮巨大、昏黄、仿佛凝固了的夕阳,悬挂在天际,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永恒般的黄昏光芒。 阳光所及之处,建筑物的轮廓变得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白色的灰烬状物质。 “这……这是怎么回事?”卫宫士郎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远坂家,远坂凛站在阳台上,手中的宝石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着那黄昏的天空,感受着空气中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冥界气息,脸色苍白如纸。 “来了……最终还是来了……”她声音颤抖,“那个女神……她暴走了……” 言峰绮礼站在圣堂教会的尖顶上,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那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脸上露出了近乎癫狂的愉悦笑容。 “啊……这就是……绝望的芬芳……太美妙了!这才是……真正的圣杯战争应有的终幕!” 公寓里,美狄亚强行支撑起虚弱的身体,看着窗外那诡异的黄昏,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绝望。 她能感觉到,整个冬木正在被这股更高级别的“界”之法则无情地同化、吞噬。 “连空间本身……都被改写了……这已经不是魔术的范畴了……” 随着冥界侵蚀的加剧,更恐怖的景象开始出现。 街道上,一些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开始凝聚。它们穿着古老的服饰,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 它们是迦鲁拉灵,冥界的低级工作者,此刻却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冬木市的街头巷尾。 这些亡灵最初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但当它们接触到生者的气息时,那空洞的眼窝中便会亮起幽蓝色的火焰,发出无声的嘶吼,扑向最近的生命体! 尖叫声、哭喊声、汽车碰撞声……瞬间打破了黄昏下的死寂!和平的日常被彻底击碎,冬木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 “Saber!”卫宫士郎看着一只迦鲁拉灵扑向一个摔倒的小女孩,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同时大声呼喊。 金光一闪,阿尔托莉雅瞬间实体化,手中的圣剑虽然不可视,但凌厉的剑风依旧将那只亡灵斩成两半,化为黑烟消散。 “士郎!退后!”Saber持剑而立,碧绿的眼眸凝重地扫视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亡灵,“这些亡灵……杀不胜杀!” 另一边,远坂凛和Archer也加入了战斗。 宝石魔术的光芒和干将莫邪的刀光不断闪烁,将靠近的亡灵击退。 但亡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地从冥界的裂缝中涌出。 “这样下去不行!”远坂凛气喘吁吁地喊道,“必须找到源头!必须阻止那个女神!” “怎么阻止?”Archer一刀劈散两只亡灵,语气沉重,“现在的她,就是一个行走的天灾!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绝望的气息从新都方向爆发出来! 只见那座冥界神殿的顶端,埃列什基伽勒的身影缓缓升起。 她已经换上了那身象征着冥界女主人权能的华丽黑色神裙,金色的长发在黄昏的光芒下流淌,手中的枪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黑红色光芒。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主宰万物终焉的绝对威严。 而诺维尔,就站在她身旁,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试图拉住她的手,却被她周身那狂暴的神力弹开。 “埃列什基伽勒!快停下!你看看下面!那些都是无辜的人!我一直都在!” 那双本应充满了,骄傲与任性的美丽红宝石眼眸。 此刻却被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吸进去的,纯粹的黑暗,所彻底地覆盖。 她的脸上不再有丝毫的痛苦与哀求。 也不再有丝毫的温柔与依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属于“主宰”的漠然。 以及那隐藏在,漠然之下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焚烧殆尽的疯狂占有欲。 “多罗斯……” 她轻声地,呼唤着那个,只属于她的名字。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悦耳。 但那声音的深处,却蕴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疯狂。 “你刚才的……意思是…” “你是我的,对吗?” 诺维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恐怖更加根源,也更加纯粹的属于“Beast”的神威! 正在从她的身体里,疯狂地苏醒! “太好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倾倒的病态而又满足的绝美笑容。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是我的。”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 随后埃列什基伽勒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陷入火海和恐慌的城市,红唇轻启,声音传遍了整个冬木市: “无辜?” “明明我已经给过那么多次机会了。” “可他们为什么总是一而再的打扰我们?” 她的宣言,如同最终审判,敲响了冬木市的丧钟。 冥界侵蚀的速度骤然加快,更多的裂缝在城市各处绽开,强大的迦鲁拉灵甚至开始实体化,变得更加凝实、更具攻击性! “完了……”远坂凛看着天空中那个如同灭世魔神般的女神,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她。 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一切努力、一切算计,都显得如此可笑。 圣杯战争?愿望?此刻都失去了意义。生存,成为了所有人唯一的目标。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这才是表演啊!” 冬木凯悦酒店的顶层套房,吉尔伽美什斜躺在奢华的沙发上,晃动着手中的黄金酒杯大笑。 “那么,多罗斯。”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你的女神已经为你搭建好了最终的舞台。 “你这位所谓的‘冠位’,又要如何应对呢?是眼睁睁看着她毁灭一切,连同你珍视的这个世界?还是说……你终于要拿出点真本事,来阻止你这失控的‘爱人’了?” 第九十四章 人类恶势力 迦勒底, 中央控制室的灯光依旧是熟悉的冷白色,但比起过去数月的剑拔弩张,此刻终于弥漫着一丝难得的松弛气息。 刚结束神圣圆桌领域的决战,藤丸立香正靠在观测台旁的座椅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此刻难得能卸下重担,藤丸立香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放松不少。 “前辈,要尝尝我泡的蜂蜜茶吗?” 玛修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玻璃杯走过来,翠绿的眼眸里却满是关切。 “谢谢玛修。” 藤丸立香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甜润的蜂蜜香气驱散了不少倦意,“你也休息一下吧,达芬奇亲说灵子转移装置要检修一整天,今天总算能喘口气了。” 玛修乖巧地点点头,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目光落在控制室中央那台巨大的观测仪上。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泛人类史的稳定数据流,代表各个时代的光点如同星辰般璀璨,那是无数人用血汗守护下来的人理之光。 不远处的操作台前,达芬奇正戴着特制的机械手套,指尖在灵子转移装置的核心控制台上来回跳跃,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有节奏地回荡着。 她那头标志性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镜片后的金色眼眸专注而锐利,时不时发出 “嗯嗯” 的沉吟声。 “真是的,连续高强度运转这么久,连最精密的仪器都要罢工了呢。” 达芬奇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桌上,拿起旁边的浓缩咖啡灌了一大口,“不过还好,核心线路没有损坏,再检修两小时就能恢复正常待机状态啦。” 罗曼则坐在另一侧,面前摊着厚厚的报告,正低头记录着近期迦勒底的状况。 他的黑眼圈比藤丸立香还要严重,自从人理烧却被迫上岗以来,整个迦勒底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此刻他笔尖划过纸张的动作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达芬奇,灵子转移装置的能量回路一定要仔细检查,上次灵子转移时,波动幅度已经超出安全阈值了。” 罗曼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一贯的谨慎, “还有立香和玛修的灵基状态,虽然表面看起来稳定,但深层魔力消耗比预估的要大,今天必须强制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罗曼你还是这么啰嗦~” 达芬奇摆了摆手,手指在观测仪的触控屏上轻轻一点,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给他们做过全面体检了,只是疲劳过度,休息一晚就能恢复。倒是你,自己都快熬成猫头鹰了,要不要我给你开点提神的药?” 罗曼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反驳,突然 —— “嘀 —— 嘀 —— 嘀 ——!”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控制室的宁静,红色的警示灯瞬间铺满整个屏幕了。 原本循环播放稳定数据流的观测仪屏幕骤然切换,变成了一片闪烁的红色乱码,伴随着尖锐的蜂鸣音,让人耳膜发疼。 藤丸立香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手中的蜂蜜茶差点洒出来,倦意瞬间被惊走,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 “怎么回事?!” 罗曼猛地站起身,他快步冲到观测仪前,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是哪个区域的警报?!” 达芬奇也瞬间收敛了嬉闹的神色,蔚蓝色的眼眸变得无比凝重,双手在操作台前翻飞如舞, 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不是常规警报!是特异点探测警报!观测仪捕捉到了强烈的异常能量波动!” “特异点?” 立香心头一紧,刚结束圆桌领域的战斗,怎么会突然出现新的特异点?“是未被人理烧却覆盖的区域吗?” “没错!” 达芬奇的指尖在屏幕上一点,一幅泛人类史的世界地图瞬间展开。 日本冬木市的位置被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标记出来,光点周围还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紫色波纹,“看这里!冬木市!坐标北纬 35°21′,东经 139°38′,探测到复合型异常信号!”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快速刷新,每一项参数都让控制室里的三人脸色愈发凝重: 【异常信号类型:复合型】 【核心波动 :Beast 级恶意能量】 【能量强度:A+++】 【核心波动 :冠位灵基反应】 【属性:未知】 【核心波动 :圣杯战争魔力特征】 【魔力浓度:超出常规圣杯战争 】 【与泛人类史记录对比:完全偏离第五次圣杯战争数据】 “Beast ?冠位级?还有圣杯战争的魔力?” 罗曼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反复确认着数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泛人类史记录的第五次圣杯战争,虽然有英灵暴走的情况,但绝对没有达到这种层级的能量波动!” 达芬奇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调出了泛人类史中第五次圣杯战争的存档数据,与当前探测到的信号进行对比。 屏幕上的两条能量曲线如同天壤之别,泛人类史的曲线平缓而微弱,而当前的曲线则如同陡峭的山峰,峰值一次次突破记录上限。 “偏差值达到了 98%!” 达芬奇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不仅是能量强度,连核心特征都完全不同!泛人类史的第五次圣杯战争,核心是圣杯的污染与英灵的厮杀。” “但这次探测到的信号里,除了圣杯魔力,还有着强烈的‘法则’侵蚀痕迹,以及…… 一种能直接干涉‘世界规则’的反应!” “罗曼医生,这种情况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玛修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罗曼快速分析着数据,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这个特异点是‘额外异常’,没有被人理烧却覆盖,更像是在泛人类史的基础上,突然爆发的失控事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凝重:“但你们看这个 Beast 级恶意波动的扩散速度,如果任由它持续下去,不出意外,整个冬木市的灵脉就会彻底暴走,进而侵蚀周边地区,最终可能引发局部人理烧却!到时候,就算是稳定的泛人类史,也会出现无法修复的裂痕!” 达芬奇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眼神已经无比坚定:“灵子转移装置还在检修,但核心功能是完好的!可以启动简化转移程序,虽然精准度会下降一些,但足够将立香和玛修送到冬木市外围了!” “简化转移?会不会有危险?” 罗曼担忧地看着立香和玛修,“他们刚刚经历完圆桌领域的激战,灵基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简化程序的风险比常规转移要高得多。” “没有时间犹豫了!”藤丸立香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很清楚这种级别的威胁意味着什么, “冬木市现在肯定已经陷入危机了,每多耽误一分钟,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难。我和玛修可以的!” 玛修也立刻挺直了脊背,背后的盾牌发出轻微的嗡鸣,“罗曼医生,达芬奇亲,请相信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战斗,我们已经有足够经验了,而且简化转移的风险,我们可以承受。” 达芬奇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到灵子转移装置的控制台前,指尖在上面飞快地操作起来。 “好!那我现在启动简化灵子转移程序!目标坐标锁定冬木市外围,避开灵脉暴走最严重的区域!” “等等,达芬奇亲,” 立香突然开口,“能不能调取冬木市现在的实时影像?我想看看现场的情况。” 达芬奇闻言,立刻在观测仪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上瞬间出现了冬木市的实时画面。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空被一层诡异的昏黄夕阳笼罩,光线昏暗而压抑,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灰白色的灰烬状物质,如同丧葬的纸钱般缓缓飘落。 城市的街道上一片狼藉,汽车相撞起火,建筑物的墙壁布满了幽蓝色的裂纹,无数半透明的虚影在街头游荡 。 那是形态各异的迦鲁拉灵,它们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正疯狂地追逐着惊慌逃窜的市民。 更远处的新都方向,一座由黑曜石和枪槛浮雕构成的巨大神殿拔地而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冥界气息。 神殿顶端,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道身穿华丽的黑色神裙,金色长发在昏黄的光线下流淌,手中的枪槛闪烁着黑红色的不祥光芒。 另一道身影穿着普通的现代服饰, 但仅仅是影像中的一个轮廓,就让人感受到了极致的压迫感。 “那就是……Beast 级恶意和冠位级反应的源头吗?” 玛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能清晰地从影像中感受到那两道身影散发出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远超她认知的强大。 “没错。” 罗曼的脸色无比难看,“那个穿黑色神裙的身影,散发的恶意波动与 Beast 的特征完全吻合,而且她身上的冥界气息,已经浓郁到足以扭曲现实空间的程度。” 立香的拳头握得更紧了,看着屏幕上那些在亡灵追逐下挣扎的市民,心中的责任感愈发强烈:“达芬奇亲,快启动转移程序吧!我们必须立刻过去!” “收到!灵子转移装置简化程序启动!” 达芬奇的声音响起,控制室内的机械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坐标校准完成!能量填充中!30 秒后开始转移!” 罗曼快步走到立香和玛修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特制的通讯器递给他们:“这个通讯器可以保持与迦勒底的联系,遇到危险立刻通知我们! 还有,一定要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确认特异点的核心成因,不要贸然与那两个强大存在正面冲突!” “我们知道了,罗曼医生!” 立香和玛修同时点头,将通讯器戴在耳边。 “转移倒计时:10!9!8!” 达芬奇的声音变得急促,灵子转移装置的平台开始泛起淡淡的蓝色光芒,包裹住立香和玛修的身影。 “7!6!5!” 藤丸立香看着控制室里担忧的罗曼和专注操作的达芬奇,又看了看身边眼神坚定的玛修,深吸了一口气。 “4!3!2!” “前辈,准备好了吗?” 玛修握紧了手中的盾牌,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无畏的光芒。 “嗯!”藤丸立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走吧,玛修!去守护我们的人理!” “1!灵子转移开始!” 蓝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噬。 与常规灵子转移的平稳不同,简化程序的能量波动格外剧烈。 藤丸立香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不断扭曲、折叠,强大的压力让他的胸口一阵发闷,魔力回路都在隐隐作痛。 “前辈,撑住!” 玛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下意识地将立香护在身后,背后的盾牌展开一道淡淡的光幕,挡住了部分冲击。 翠绿的眼眸中满是坚毅,尽管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依旧牢牢地守护着身边的人。 “快到了!目标区域能量锁定!” 达芬奇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电流杂音,“准备脱离转移!” 话音刚落,蓝色的灵子洪流骤然炸开,立香和玛修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时空缝隙中跌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一片荒芜的草地上。 “咳咳……” 藤丸立香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喉咙里一阵腥甜。 简化转移的冲击力比预想的还要大,他受到了轻微的震荡,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发黑。 玛修也迅速站起身,伸手扶住立香,担忧地问道:“立香前辈,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玛修。” 立香晃了晃脑袋,驱散了眩晕感,抬头望向四周。 他们身处一片位于冬木市外围的废弃公园,杂草丛生,生锈的游乐设施歪斜地矗立在原地,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而天空,则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昏黄色彩,如同凝固的黄昏般,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空气中漂浮着的灰白色灰烬落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是冥界能量侵蚀现实世界的痕迹。 “这就是…… 冬木市现在的样子吗?” 玛修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翠绿的眼眸中满是震惊,转头看向城市中心的方向,能清晰地看到那座由黑曜石构成的巨大神殿,以及它散发出来的浓郁冥界气息。 立香拿出通讯器,按下通话按钮:“罗曼医生,达芬奇亲,我们已经成功降临冬木市外围,目前安全。” 第九十五章 情况侦查 灵子转移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散,藤丸立香的靴子已经踩在了坚实却冰冷的地面上。 不是迦勒底那熟悉的金属平台。 脚下传来“嘎吱”的轻响,像是踩碎了干枯的落叶。他低下头,看到的却是一层厚厚的、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尘土与硫磺的怪味,冰冷,死寂,吸入肺里带着一股刺痛感。 “前辈,你没事吧?” 玛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已经第一时间展开了那面巨大的十字盾,将藤丸立香牢牢护在身后,翠绿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我没事。”藤丸立香晃了晃脑袋,驱散了眼前短暂的发黑。 他站直身体,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们身处一个废弃的公园。生锈的秋千在寒风中发出“咿呀”的单调声响,滑梯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像是披上了一件死亡的寿衣。 这里是冬木,却又不是他记忆中的冬木。 天空被一轮巨大、凝固的昏黄夕阳所占据,那光芒没有丝毫温度,只是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压抑的昏黄色。 无数灰白色的灰烬从那昏黄的天幕中缓缓飘落,无声地为这座城市举行着一场盛大的葬礼。 城市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高楼大厦的剪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扭曲而怪异。 而在那片建筑群的最中心,一座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巨大神殿拔地而起,直插天际。 那座神殿,就像一颗从现实世界里长出的恶性肿瘤,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属于冥界的恐怖气息。 “罗曼医生,达芬奇亲,我们已经成功降临冬木市外围,目前安全。”立香按下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压得很低。 “收到。立香,玛修,你们还好吗?简化转移的冲击比预想的要大。”罗曼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充满了担忧。 “我们没事。”玛修回答道,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远处那座冥界神殿,“但是,这里的环境……冥界能量的侵蚀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达芬奇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没错,根据迦勒底的观测,整个冬木市的物理法则都已经被扭曲了。 你们现在所处的,已经不是单纯的特异点,而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异界’。立香,玛修,你们的行动必须加倍小心,常规的魔术理论在这里可能已经不再适用。” “我们明白。”立香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术回路,在这片被污染的空气中运转得异常滞涩,仿佛被灌入了铅块。 就在这时,玛修的身体猛地一紧。 “前辈,左前方,三点钟方向,有复数的魔力反应正在高速接近!” 立香瞬间绷紧了神经,顺着玛修的视线看去。 只见在公园的入口处,几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正悄无声息地漂浮过来。 它们穿着古老的苏美尔服饰,身形高大,手中拿着骨质的长矛和盾牌,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迦鲁拉灵。 冥界的狱卒,亡者的引导者。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僵硬而又诡异,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径直地向着立香和玛修这两个不属于此地的“生者”,飘了过来。 “数量七,正在增加!”玛修将盾牌重重地顿在地上,摆出了标准的防御架势,“前辈,请到我身后!” 藤丸立香没有犹豫,立刻后退一步,躲在盾牌的庇护之下。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些迦鲁拉灵,是那个Beast女神的眷属吗?它们的目标,是清理掉所有进入这个“异界”的“入侵者”? “玛修,先不要主动攻击,尝试与它们沟通!”立香下达了指令。 他想确认,这些东西,是否还保留着神话传说中作为“引导者”的理智。 “是!” 玛修举起盾牌,对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迦鲁拉灵,大声喊道:“我们是来自泛人类史的守护者,迦勒底的从者!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为了调查此地的异常而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 然而,那些迦鲁拉灵,对她的警告,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空洞的眼窝中,那幽蓝色的火焰,在感受到玛修身上那属于“生者”和“英灵”的气息后,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嘶—— 一声并非由声带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充满了“憎恶”与“排斥”的尖啸,从它们身上爆发出来! 下一秒,七只迦鲁拉灵,同时化为七道黑色的残影,手中的骨矛,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向着玛修,狠狠地刺了过来! “交涉失败!它们的目标,是抹杀一切生者!”玛修的脸色一变,手中的盾牌,光芒大盛! 一面圆形结界,瞬间展开!将她和藤丸立香,牢牢地守护在其中。 叮!叮!叮!叮! 骨矛的尖端,与结界的表面,碰撞出了一连串密集的火花! 强大的冲击力,让玛修的身体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好大的力气!”玛修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它们的物理攻击能力,远超资料库中的记录!每一击,都相当于三流从者的全力一击!” “而且,它们的攻击,还附带着诅咒效果!”藤丸立香也感觉到了,那股透过结界传递过来的,冰冷刺骨的恶意。 如果不是玛修的宝具,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从者,在被这么多骨矛同时命中的情况下,恐怕灵基都会受到不小的损伤。 “不能再被动防御了!玛修,准备反击!”立香果断地改变了战术。 “是!Master!” 玛修娇喝一声,手中的盾牌开始汇聚起耀眼的光芒。 但就在她准备发动宝具,将这些烦人的迦鲁拉灵,击退的时候。 远处那座漆黑的冥界神殿顶端,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仿佛能安抚一切灵魂的钟声。 当—— 钟声响起的一瞬间。 那些正疯狂攻击着玛修的迦鲁拉灵,动作猛地一滞。 它们眼窝中那燃烧的幽蓝色火焰,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然后,它们就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样,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骨矛,转身,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又激烈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一样。 第九十六章 最后的御主 “……” 藤丸立香和玛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和不解。 “它们……撤退了?”玛修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不是撤退。”藤丸立香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冥界神殿。 “是‘警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声钟声之中,所蕴含的,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志”。 ——“此地,禁止喧哗。” 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女神,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们宣告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前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玛修问道。 藤丸立香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正面冲向那座神殿是最愚蠢的选择。 他们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几乎为零。 他们需要情报。 需要一个,同样生活在这个被扭曲的世界里,但却还保留着理智的“当地人”,来告诉他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根据迦勒底出发前,达芬奇亲提供的,关于“第五次圣杯战争”的资料。 在冬木市,有这么一个人,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 远坂家的魔术师。 冬木市灵脉的管理者。 也是第四次圣杯战争中,拥有那位传说中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的家族。 “玛修。”立香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了温和的黑色眼眸,此刻却燃烧着,名为“决意”的火焰。 “我们去远坂家的宅邸。” “如果说,在这个已经被冥界侵蚀的城市里,还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那一定就是,曾经被最古老的王者,所庇护过的地方。” 他看着远处那片,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静的住宅区。 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 前往远坂宅邸的路,比想象中要更加死寂。 昏黄的天光之下,整片住宅区空无一人,街道上散落着被遗弃的车辆和购物袋,仿佛所有居民都在一瞬间人间蒸发。 没有哭喊,没有尖叫,只有寒风卷起灰烬时发出的“沙沙”声。 那些游荡的迦鲁拉灵,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约束,只在特定的区域内徘徊,并没有踏入这片高级住宅区半步。 “这里的冥界气息,比公园那边要淡很多。”玛修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分析道,“似乎有一道巨大的结界,将整个区域都笼罩了起来。” “是远坂家的魔术师做的吗?”立香问道。 “不确定。”玛修摇了摇头,“结界的规模太大了,已经超出了单个魔术师所能维持的极限。除非……”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立香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除非,有圣杯级别的庞大魔力源在支撑着这个结界。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 一栋充满了西洋风格的,优雅而又气派的红色宅邸,静静地矗立在山坡之上。 宅邸的周围,被一层肉眼可见的,闪烁着淡淡红光的半透明屏障所笼罩。 无数复杂的魔术符文,在屏障之上缓缓流转,散发着强大而又精纯的魔力波动。 “是宝石魔术。”玛修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且,是等级非常高的,复合型防御结界。强行突破的话,会引发剧烈的爆炸。” “能绕过去吗?” “不行,结界没有任何死角。而且,我能感觉到,结界的核心,与冬木的灵脉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任何形式的攻击,都会被瞬间察觉。”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个清脆、骄傲,却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少女声音,突然从宅邸之内传了出来。 “站在外面的两位,进来一叙吧。” 藤丸立香和玛修的身体,猛地一紧! 他们被发现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总好过,在外面吹着这股,让人讨厌的‘阴风’。” 随着话音的落下。 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红色屏障,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缺口。 立香和玛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来历,甚至还主动邀请他们进去。 这到底是善意的邀请,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前辈?”玛修征询着立香的意见。 “……我们进去。”立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既然对方已经表明了身份,逃避,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来寻求合作的。 两人穿过结界的缺口,走进了远坂家的庭院。 庭院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却透着一股冷清。 宅邸的大门虚掩着。 藤丸立香推开门走了进去。 宽敞的客厅里,一个穿着红色外套,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那座狰狞的冥界神殿。 她的身形,看起来是那么的纤细,那么的单薄。 但她的身上,却散发着一股,如同磨砺到极致的宝石般,坚韧而又锐利的气场。 远坂凛。 “坐吧。”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红茶可以吗?还是说,你们更喜欢喝咖啡?” “红茶就好,谢谢。”立香拉着玛修,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不卑不亢。 远坂凛转过身。 她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属于优等生的完美笑容。但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深处,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她一边熟练地,用桌上的银质茶具,冲泡着红茶,一边说道,“远坂凛,如你们所见,是这片土地的管理者,也是这次圣杯战争的参赛者之一。” 她倒茶的动作,优雅而又标准。但藤丸立香却注意到,她那端着茶壶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 “说说你们的来意吧。” 这个看似坚强骄傲的少女,她的内心,远不如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藤丸立香。”藤丸立香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位是我的从者,玛修·基列莱特。” ……… ……… “所以说,”远坂凛将两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红茶,放在他们面前,“你是迦勒底的最后一位御主,以及亚从者,Shielder。” “是专门处理类似冬木现在这种特异状况的组织。” 第九十七章 作战计划 “所以,”远坂凛放下了茶杯,那双蓝色的眼眸,变得锐利了起来,“开门见山地说吧,迦勒底的御主。” “你们来冬木,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转学生’?” “还是为了,他身边那个,自称为‘冥界女神’的,Beast?” Beast! 她竟然,也知道这个词!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藤丸立香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哼,那是当然。”远坂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弧度,“毕竟,给我们进行‘世界级剧透’的,可是那位叫吉尔加美什的最古老的王者啊。” “在你们到来之前,那个家伙,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那个叫‘诺维尔’的转学生,和他身边那个叫‘埃列什基伽勒’的女神。” “一个,是本应守护人理的‘冠位’。” “一个,是足以毁灭世界的‘Beast’。” 她看着立香和玛修,那因为震惊而瞪大了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了一个,让整个迦勒底都为之沉默的恐怖“真相”。 “而且……” “他们是一伙的。” “那个冠位,正在‘包庇’,甚至是在‘纵容’那个Beast。” “他们是‘恋人’。”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藤丸立香和玛修,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要停止思考了。 冠位和Beast……是恋人? 开什么玩笑?! 这简直就好比说罗曼医生其实是所罗门王,还要更加的离谱! “……这,就是你们迦勒底,现在要面对的‘敌人’。”远坂凛看着他们那副,仿佛三观尽碎的模样,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一个,是拥有着可以‘终结’一切的权能,连神都能杀死的怪物。” “一个,是因为对那个男人的爱,而彻底扭曲了自身存在,随时都可能,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她那永恒冥界的,灾厄的化身。” “怎么样?” “是不是,感觉很绝望?” 藤丸立香,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也身处绝望的漩涡之中,却依旧强撑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自己决心的少女。 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震惊和迷茫,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更加绝望的战斗之后,所磨砺出来的绝对的不屈意志。 “不。” 他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 “既然他们是‘恋人’。” “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也是有‘弱点’的呢?” “弱点?” 远坂凛听到立香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黯淡下去的蓝色眼眸,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没错,弱点!”她一拍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吉尔伽美什说,那个女神是因为对诺维尔的‘爱’,才扭曲了自身的存在。这说明,诺维尔就是她的‘执念’,是她一切行为的‘核心’!” “如果把她比作一台失控的机器,那诺维尔就是唯一的‘遥控器’!” “只要我们能……” “远坂小姐,你的推论很大胆,但有一个前提。”玛修冷静地打断了她,“我们如何能确定,那个叫诺维尔的‘冠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如果他,和那个Beast一样,也对人类抱有恶意呢?那我们去接触他,不就等同于自投罗网吗?” 玛修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远坂凛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上。 是啊,冠位从者,虽然是守护人理的存在。 但历史上,也并非没有出现过,因为各种原因而“堕落”的冠位。 更何况,他现在正在“包庇”一个Beast。 “关于这一点,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参考。” 一个充满了知性与活力的女性声音,突然从立香的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是达芬奇。 “凛小姐,初次见面,我是万能的天才,莱昂纳多·达·芬奇。很高兴能和你这样优秀的魔术师进行交流。” “达……达芬奇?”远坂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文艺复兴的那个?” “正是本人哦~” “……你们迦勒底,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英灵都有啊。”远坂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达芬奇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就在刚才,我利用你们与远坂小姐接触时,采集到的,关于那个诺维尔的微量灵基信息,进行了一次深度的远程解析。” “结果,非常有趣。” 迦勒底的控制室里,达芬奇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一个复杂无比的,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三维灵基模型,出现在了屏幕的中央。 “根据解析,那个叫诺维尔的男人,他的灵基,呈现出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极其特殊的‘双重属性’。” “双重属性?”罗曼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没错。”达芬奇点了点头,她在模型上,圈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能量核心。 “你们看,他的灵基核心,一方面,呈现出与立香一样的,属于‘人类御主’的特征。拥有独立的意识,脆弱的肉体,以及……可以与从者签订契约的‘资格’。” “但另一方面,”她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在他的灵基深处,又潜藏着一个,庞大到,足以与我们之前观测到的任何一位冠位从者相媲美的,恐怖的‘灵基容器’!” “这个容器,目前处于半休眠状态。但它的本质,毫无疑问,是‘冠位’级别的!” “一个身体里,同时具备了‘人类御主’和‘冠位英灵容器’两种属性?”罗曼看着那匪夷所思的灵基模型,感觉自己的魔术理论知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这就像是,一个U盘里,同时安装了两个,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操作系统!” “可以这么理解。”达芬奇说道,“而且,根据我的推测,那个名为‘诺维尔’的‘人类御主’意识,似乎,对那个‘冠位英灵容器’,拥有着绝对的‘主导权’。” “也就是说……” 远坂凛的眼睛,瞬间亮了! “主导权,在‘人’的手里!” “没错!”达芬奇打了个响指,“虽然我们还不知道,这种奇特的共生状态,到底是如何形成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个男人的本质,依旧是‘人’!” “他拥有着,属于人类的思维方式,和情感逻辑!”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做出,‘因为要回家做饭,而放走Berserker’这种,在我们看来,完全不合逻辑的,充满‘人情味’的举动了!” 这个惊人的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迷雾! 如果,诺维尔的本质,是人。 那他,就不太可能,会做出毁灭世界这种,反人类的事情! 他包庇那个Beast女神,或许,真的只是单纯地,出于“爱”! “我明白了!”远坂凛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属于天才魔术师的自信光芒! “我们的计划,需要改变!” “我们的目标,不应该是去‘对抗’他们。而是,去‘验证’他!” “验证那个叫诺维尔的男人,他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和他的女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对这个世界没有恶意。” “那我们,甚至可以,尝试与他‘合作’!” “合作?”藤丸立香愣住了,“和……和Beast合作?” “为什么不呢?”远坂凛反问道,“既然,那个Beast,已经被那个冠位给‘私有化’了。那她就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恶’。而是一个,可以被‘沟通’和‘理解’的,拥有独立情感的个体!” “只要我们能说服诺维尔,让他管好自己的‘女朋友’,不要让她随便出来‘拆家’。” “那这次的危机,说不定,就能以一种,我们谁都想不到的和平方式解决了!” 远坂凛的计划,大胆,而又疯狂。 但却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让人信服的合理性。 “……我同意。”立香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远坂凛,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与其,去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我更愿意,去相信,那份属于‘人’的可能性。” “好!”远坂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么,作战计划,现在开始!” “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我们,在不引起对方敌意的情况下,自然地介入,并且观察他们反应的,‘舞台’!” “一个由第三方,引发的不可控的冲突!” 远坂凛的蓝色眼眸微微眯起,转身看向客厅角落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既然要谈合作,总不能让你们觉得我这边只有空架子。”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命令感:“喂,躲在那边偷懒的家伙,该出来见客了。” 嗡 —— 淡红色的魔力涟漪在阴影中扩散,一道穿着红色风衣、身形挺拔的身影缓缓显形。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把造型精致的短刀,眼眸带着几分慵懒的审视,扫过藤丸立香和玛修。 “介绍一下,我的从者,Archer。” 远坂凛下巴微抬,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认可, “职阶弓兵,虽然平时总爱吐槽顶嘴,但论战力,在这次圣杯战争里绝对算得上顶级。” “啧,真是刻薄的介绍啊,凛。”Archer 嗤笑一声,走到远坂凛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落在玛修展开的十字盾上,眼神微微一凝, “不过嘛,能让你主动邀请外人合作,看来这次的麻烦确实超出你的处理范围了。” “闭嘴,别在客人面前胡说八道!” 远坂凛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立香两人,补充道, “他的宝具是投影魔术的极致,能复制古今中外的武器,近战和远程能力都很均衡。 之前我们和 Saber联手尝试过阻止那个 Beast 女神,就是靠他的投影宝具勉强撑住了几次攻击。” Archer 挑眉,没反驳,只是淡淡补充:“提醒你们一句,那个叫诺维尔的御主和他的 Beast 女神可不是普通从者。 女神的冥界权能能扭曲空间,御主本人更是能直接干涉‘终结’概念,连 Berserker 的十二试炼都能轻易破解。” 远坂凛点头附和:“Archer 说得没错。我们之前的突袭完全失败,Saber 和卫宫士郎现在在宅邸后方休整。 如果要制定计划,必须把他们两人也纳入进来 —— 毕竟,多一个顶级战力,就多一分渺茫的胜算。 远坂家的客厅里,几人围坐成圈,红茶的热气在凝重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卫宫士郎坐在沙发边缘,Saber则是站在他的旁边,只不过她圣青色的眼眸却老是情不自禁的向玛修的方向瞟去。 阿尔托莉雅:这玩意怎么那么像我的饭桌? 卫宫士郎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认真:“首先得确认市民的安全,刚才在外面看到很多人被困在街道上,被迦鲁拉灵追逐。” “士郎说得对。”Saber立刻附和,碧绿色眼眸中闪烁着骑士的责任感,“冥界侵蚀还在扩大,我们不能只顾着和诺维尔交涉,放任无辜者受伤。” 远坂凛点头,指尖敲击着桌面:“这是首要任务。我建议分两队行动——一队负责疏散市民,引导他们前往灵脉相对稳定的区域; 另一队尝试接触诺维尔,说明我们的来意,避免冲突升级。” Archer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接触?你们觉得那个能随手终结Berserker宝具的家伙,会轻易听我们说话?”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务实, “不过疏散市民倒是必要的,至少能减少无谓的牺牲,也能让诺维尔看到我们没有敌意。” 藤丸立香看向卫宫士郎:“卫宫同学,你对冬木的地形很熟悉,疏散市民的任务交给你和Saber最合适。我们和远坂小姐、Archer一起去接触诺维尔,怎么样?” 卫宫士郎立刻点头:“没问题!我知道几个废弃的地铁站,那里结构坚固,能暂时可以作为避难所。” 他看向Saber,“麻烦Saber你帮我掩护了。” “交给我吧。”Saber站起身,无形圣剑的风压让周围空气微微震荡。 远坂凛补充道:“接触时必须保持距离。Archer负责警戒,一旦出现意外,立刻用投影宝具掩护撤退。” “等等。”卫宫士郎突然开口,“诺维尔同学之前在弓道场的样子,不像是喜欢争斗的人。或许我们可以不带武器,只用沟通的方式?” Archer挑眉:“天真!你忘了他身边的Beast?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引发灾难。” “但我们也不能带着敌意去。”卫宫士郎坚持道, “他既然会因为要回家做饭而放走Berserker,说明他在意日常的平静。或许‘保护市民’这个共同目标,能让他愿意合作。” 藤丸立香认同地点头:“卫宫同学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先展示我们疏散市民的行动,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 远坂凛沉吟片刻:“好,就按这个思路来。两队同时行动,用通讯器保持联系。一旦出现任何异常,立刻中止接触,优先保障自身安全。” 众人纷纷起身,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坚定。 第九十八章 士郎行动中 昏黄的夕阳凝固在天际,像一滴干涸的血。 冬木市,这座曾被现代文明包裹的城市,此刻正被一种来自神话时代的死寂所笼罩。 空气冰冷而粘稠,带着硫磺与尘埃混合的怪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碴。 街道上,废弃的车辆歪斜地停着,车门大开,仿佛主人在极度的恐慌中仓皇逃离。 商店的橱窗破碎,里面的商品散落一地,蒙上了厚厚的灰白色粉末——那是冥界能量侵蚀现实后留下的“骨灰”。 “这边!大家跟上!不要掉队!” 卫宫士郎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穿校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运动装,手中紧握着一根被魔力强化过的水管,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群面色惨白、眼神麻木的幸存市民。 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相互搀扶的老人,有失魂落魄的年轻人。恐惧是他们脸上唯一的表情。 但在这片绝望的灰色调中,却有一抹无比璀璨的金色。 黄昏的死寂被撕裂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道纯粹的,由风构成的无形剑光。 Saber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瞬间切入一群正扑向一个倒地女孩的迦鲁拉灵之中。 剑光过处,那些由冥界气息构成的亡灵,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消散。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这位身穿蓝白裙甲的骑士王,手持着不可视的圣剑,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娇小的身躯,此刻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脉,将所有的危险与恐慌都隔绝在外。 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坚定而又温柔,仿佛黑夜中唯一亮起的星辰,给予了身后那些绝望的人们,一丝名为“希望”的光芒。 按照远坂凛和迦勒底制定的计划,他们负责引导幸存者前往预设的避难所——新都地下最坚固的防空设施。 那里结构稳固,且远离灵脉节点,可以最大程度地延缓冥界能量的侵蚀。 “Saber,前面路口的情况怎么样?”士郎压低声音问道。 “有魔力反应,很微弱,但数量不少。”Saber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她停下脚步,举起了手中的圣剑,“士郎,你保护好他们,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原地。”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化为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了街角。 士郎立刻转身,将身后那群骚动不安的市民护在身后,手中的水管握得更紧了。 他知道,Saber面对的,是那些从冥界裂缝中爬出来的怪物——迦鲁拉灵。 街角后方,是一片小型的商业广场。七八只形态各异的迦鲁拉灵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有的形如秃鹫,骨翼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有的则如同蜥蜴,布满鳞片的身体上插着骨质的尖刺。 在察觉到Saber身上的气息后,它们空洞的眼窝中,瞬间燃起了暴虐的火焰! 嘶—— 一声并非由声带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尖啸响起。 七八只迦鲁拉灵,同时化为黑色的残影,手中的骨矛和利爪,从四面八方,带着刺骨的寒意,向着Saber笼罩而来! 面对这足以轻易撕碎一个连队的围攻,Saber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只是,轻轻地将手中的圣剑,向前一挥。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由高密度风压汇聚而成的恐怖风暴,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狂风,而是“剑”。 是成千上万道,由风组成的,无形的利刃! 风暴所过之处,那些坚硬的骨矛,在接触到风压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了粉碎机般,寸寸断裂!那些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骸骨身躯,更是在一瞬间,就被切割成了最原始的粉末!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那七八只气势汹汹的迦鲁拉灵,就在这无形的剑风之中,被彻底地,从物理层面上,抹除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Saber收回圣剑,转身,回到了士郎的身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已经解决了。” “……好厉害。”一个躲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看着Saber,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的眼睛里,第一次,闪烁起了名为“崇拜”的光芒。 Saber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双总是充满了坚定与威严的碧绿色眼眸,此刻却柔和得如同春日的湖水。 “别怕,有我在。” …… 与此同时。 新都,那座拔地而起的冥界神殿。 最高的尖塔阳台上,诺维尔正静静地站着,俯瞰着下方那座,正在被自己的“家”所侵蚀的城市。 他的身后,埃列什基伽勒像一只黏人的树袋熊,从背后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那温暖而又坚实的后背上,闭着眼睛,一脸满足的表情。 诺维尔的目光,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那支,正在艰难前行的疏散队伍上。 他看到了那个,为了保护他人而奔走的红发少年。 也看到了那个,挥手间便将数只迦鲁拉灵彻底抹除的,耀眼的骑士王。 “Saber……吗?” 诺维尔低声自语。 在“多罗斯”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位不列颠之王的详细信息,只有那以前寥寥草草的简单了解。 但此刻,亲眼看到她,看到她那为了守护无辜者而挥剑的身影。 诺维尔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欣赏,有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类之间的……共鸣。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 为了守护库撒,为了守护他身后那些,愿意相信他,追随他的人民。 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枪,去对抗整个世界。 他能“看”到那个红头发的少年,笨拙却又坚定地保护着平民。 也能“看”到那个金发的女骑士,一次又一次地挥舞着圣剑,斩杀着那些本不应出现在此地的亡灵。 “多罗斯。” 一个带着几分不满和慵懒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埃列什基伽勒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从背后缠了上来,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同样看着下方的景象。 “好吵啊。” “那些虫子,在我们的‘庭院’里,闹个不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厌烦。 “让他们闹去吧。”诺维尔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只是一些迷路的小孩子在玩游戏而已。” “游戏?”埃列什基伽勒歪了歪头,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可是,他们弄出的声音,打扰到我们了。” “我很不高兴。” 诺维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知道,绝对不能让她再不高兴下去了。 “好吧,好吧。”他转过身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那我们就下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安静’一点,怎么样?” “嗯!”埃列什基伽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就在诺维尔准备带着自家的“大杀器”,下去“友好交流”的时候。 他的感知中又出现了几道气息,其中两道并不陌生。 第九十九章 我们只是想和你谈一谈 通往冥界神殿的道路,早已被扭曲的法则所覆盖。 原本平坦的柏油马路,变成了一条由黑色晶石铺就的崎岖小径,道路两旁,生长着一株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如同冰晶般雕琢而成的“冥府之花”。 它们美丽,却又致命,任何靠近的生者,都会被其散发出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抽走生命力。 空气中,那股属于冥界的死寂气息,在这里浓郁到了极致,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普通人只要踏入这片区域,不出三秒,灵魂就会被冻结,彻底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远坂凛、藤丸立香、玛修和Archer,四人就站在这条小径的入口处,神色凝重。 “好惊人的魔力……”远坂凛看着眼前这片,已经完全被异界法则所侵蚀的领域,那双总是充满了自信的蓝色眼眸中,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骇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术回路,在这股恐怖的神威压制下,运转得异常滞涩。 仿佛随时都会熄火。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结界了。”Archer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是‘领域’,是那个女神,将她所支配的世界的一部分,强行地投射到了现世。” “在这里战斗,我们的力量,至少会被压制三成以上。而对方,则会得到整个领域的加持。” “凛,你确定要这么做?”Archer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直接去找那两个怪物,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闭嘴,你这个胆小鬼。”远坂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卫宫同学他们那边,快要撑不住了!” “远坂小姐说的对。”藤丸立香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们必须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确认那个诺维尔的真实意图。” “他就在上面。”玛修抬起头,看着神殿顶层那个,如同空中花园般的巨大露台。 她能感觉到,两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就在那里。 “前辈……”玛修将那面巨大的十字盾,护在了藤丸立香的身前,翠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我能感觉到,前方有无数的视线,正在注视着我们。” 藤丸立香点了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 那些视线,冰冷,死寂,不带一丝感情。就像是,无数的监控摄像头,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他知道,他们已经踏入了,那个“怪物”的领地。 “走吧。”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率先向前踏出了一步。 事已至此,退缩,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是来交涉的。 四人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由黑色晶石铺就的小径。 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们的灵魂,试图将他们拖入那无尽的死寂深渊。 玛修将盾牌的防御结界,开到了最大。 远坂凛也将自己最珍贵的几颗防御宝石,捏在了手里,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Archer更是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手中的双刀,若隐若现。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遭到任何的攻击。 那些生长在路旁的冥府之花,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迦鲁拉灵,也只是用它们那空洞的眼窝,“注视”着他们,并没有上前半步。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指令,在约束着它们。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座,如同黑色山脉般,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冥界神殿之下。 神殿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门上,雕刻着无数复杂的,充满了神代气息的浮雕。 讲述着一个,关于诞生,死亡,与轮回的古老故事。 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敬畏。 “怎么办?直接叫门吗?”远坂凛看着那扇,比远坂家宅邸还要高大的巨门,感觉自己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这玩意儿,要怎么叫?用拳头砸吗? “我想,应该不用了。”藤丸立香突然抬起头,看向了神殿的上方。 只见,在神殿最高处的,那个宽阔的露天阳台上。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简单的黑色长袍。 黑色的长发,在冥界那永不停歇的寒风中轻轻飘动。 那张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如同深渊。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审视着几只误入自己神国的渺小蝼蚁。 诺维尔。 或者说,多罗斯。 而在他的身后,那个身穿白色连衣裙,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绝美少女,正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挂件一样,从背后,死死地抱着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只露出一双,充满了敌意和警惕的红宝石眼眸,如同受惊的野兽般,死死地盯着藤丸立香他们这几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埃列什基伽勒。 当看到这两人的瞬间,无论是远坂凛,还是Archer,亦或是藤丸立香和玛修。 他们的心脏,都猛地漏跳了一拍。 来了。 终于,要和这两个,规格外到足以颠覆整个圣杯战争的“怪物”,正面接触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笼罩了整个神殿。 最终,还是远坂凛,这位名义上冬木市灵脉管理者,率先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因为直面Beast而产生的本能的恐惧。 然后她抬起头,迎向了那个男人如同深渊般的目光。 “诺维尔同学。” 她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却异常的清晰和坚定。 “我身边的这两位,是来自泛人类史守护组织,迦勒底的使者。” “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战斗,更不是为了那个虚假的圣杯。” “我们只是想和你谈一谈。” 第一百章 脆弱的协议 远坂凛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无形的涟漪。 阳台上,诺维尔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远坂凛这番话,对他而言,不过是风中传来的一丝无意义的声响。 他身后的埃列什基伽勒却有了反应。 埃列什基伽勒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微微眯起,那里面,再有丝毫的好奇,只剩下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敌意与杀机。 她贴紧诺维尔的身体,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指甲甚至已经刺破了那件普通的白色T恤,深深地陷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但诺维尔,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多罗斯……”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偏执的撒娇,“有虫子……爬进我们的家里来了。” “把他们……都清理掉,好不好?” 轰——!!! 伴随着她的话语,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属于Beast的神威,轰然爆发! 整个冥界神殿,都在这股神威之下,剧烈地悲鸣、颤抖! 神殿穹顶上那些幽蓝色的宝石星辰,光芒狂乱地闪烁。 地面上那黑曜石的镜面,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无数黑色的,散发着死亡与束缚气息的锁链,从神殿的四壁和阴影中疯狂地涌出,如同苏醒的毒蛇,向着远坂凛四人,噬咬而来! “不好!” Archer的脸色剧变,他想都没想,就将远坂凛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开始准备投影炽天覆七充圆环。 玛修也同样,将盾牌重重地顿在地上,属于加拉哈德的,最强的守护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一道金色的圆形壁障,将她和藤丸立香牢牢地护在其中! 完了! 远坂凛在被Archer拉到身后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她失算了。 她高估了“沟通”的力量,也低估了,一个Beast的,疯狂的占有欲。 然而…… 就在那无数的死亡锁链,即将触碰到他们的前一秒。 一只手,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盖在了那个金发女神的头顶。 “好了,艾蕾。” 一个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诺维尔低下头,用他那双,如同深渊般平静的蔚蓝色眼眸,静静地看着怀里那个,即将暴走的女神。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 只是,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一样,用指腹,轻轻地揉了揉她那柔顺的金色长发。 “别闹。” 嗡—— 就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那股,几乎要将整个神殿都掀翻的恐怖神威,竟然瞬间烟消云散。 那些,已经冲到凛等人面前,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锁链,也如同遇到了阳光的幻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整个神殿,再次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 远坂凛和Archer,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玛修和藤丸立香,也同样一脸震惊地,维持着防御的姿势。 他们都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处理不过来眼前发生的事情。 那可是……Beast啊! 是足以毁灭世界的,灾厄的化身! 竟然……就这么,被一个男人,用两个字,一句“别闹”,就给……哄好了? 这……这已经不是“遥控器”的级别了吧? 这简直就是,出厂自带的,最高权限的“管理员后台”啊! “可是……多罗斯……”埃列什基伽勒在他怀里,依旧有些不甘心地,小声嘀咕着“他们……是坏人。” “我知道。”诺维尔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让她那双还带着一丝委屈和不满的红宝石眼眸,与自己对视。 “但是,你看。” 他指了指,门口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坚定无比的黑发少年。 “那个少年,他的身上,有股我很熟悉,也很喜欢的味道。” “那是,属于‘人’的味道。” “是那种,即便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依旧会为了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而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一步的,愚蠢的,却又无比耀眼的,属于‘人’的味道。” 藤丸立香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感觉到,那个王座上的男人,此刻,正在看着自己。 那道目光,没有压迫,也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仿佛跨越了千百年的时光,充满了怀念与欣慰,复杂的温柔。 诺维尔通过权能看到了,看到了那名为“藤丸立香”的少年,那身上延伸出来密密麻麻的“线”。 埃列什基伽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也看到了那个正一脸紧张地将他的同伴,护在身后的少年。 她沉默了。 她想起了,在那个遥远的神代。 那个男人,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为了守护那些,在他看来无比珍贵的“人类”,而将自己置于险境。 “好吧。” 良久,她才闷闷地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算是妥协的轻哼。 她重新将自己的脸,埋进了那个让她无比安心的怀抱。 不再说话。 这一次开口的,是藤丸立香。 他从玛修的盾后走了出来,向前站了一步,迎着那如同实质般的威压,目光诚恳地看向阳台上的诺维尔。 “迦勒底的宗旨,是为了守护人理的存续与稳定。” “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圣杯,也不是为了厮杀,只是为了修正这个已经偏离了正常轨道的特异点,让这座城市恢复原样,让所有无辜的人,都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藤丸立香的声音,没有远坂凛那么锐利,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真诚与坚定。 “我们不想与您为敌。”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诺维尔,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金发女神的身上。 “我们,只想寻求一个,可以共存的方法。” 共存。 当这两个字,从藤丸立香的口中说出时。 阳台上,诺维尔那如同万年冰封般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但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埃列什基伽勒,在听到“共存”这两个字时,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敌意,并没有减少。 反而因为“共存”这个词所代表的“介入”和“改变”,而变得更加警惕,更加不安。 “……不行。”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从诺维尔的身后传来。 埃列什基伽勒终于,从他的背后,完全地站了出来。 她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红宝石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的藤丸立香,那里面,充满了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拒绝”。 “这里,是我的‘冥界’。” “这里,是我和多罗斯,唯一的‘家’。” “我不允许,任何外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的声音,带着属于Beast的,绝对的“理”。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整个神殿周围的冥界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狂暴! 空气的温度,再次骤降! 地面上,那些原本只是静静开放的冥府之花,开始剧烈地摇曳起来,花瓣的边缘,闪烁着危险的,锋利的寒光! “埃列什基伽勒!” 诺维尔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一把将她,拉回了自己的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那几乎要失控的神威。 “冷静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在神代,作为库撒的大祭司,面对万千民众时,所磨砺出来的属于“支配者”的气场。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诺维尔那,写满了“不悦”的侧脸,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瞬间就熄灭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委屈和不安。 “……多罗斯。” 她小声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拉了拉他的衣角。 诺维尔没有理她。 他只是抬起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下方那几个,因为埃列什基伽勒的突然爆发,而变得紧张万分的“客人们”。 他的内心在飞速地权衡着。 他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远坂家的魔术师,还有……迦勒底的御主。”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一丝感情的平静。 “你们的来意,我明白了。” “你们的行为,我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的墙壁,看到了那正在城市另一端,拼死战斗的Saber的身影。 “那个金发的剑士,很不错。” “她的身上,有股属于‘王’,守护的觉悟。” “我很欣赏。” 听到他的话,远坂凛的脑子,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他看到了Saber的行动! 他知道,他们在救人! 这说明,他们之间,有沟通的基础! “那么……”远坂凛刚想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诺维尔却直接抬起了手打断了她。 “但是。”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了起来。 “欣赏,不代表,认同。” “我需要确保,这里,”他指了指自己所在的这座神殿,指了指自己怀里的那个女神,“——我和艾蕾的‘家’,绝对的安全。” 一股无形的,却又沉重到,足以压垮一切的威压,再次笼罩了整个神殿。 “只要,无人主动攻击。” “只要,无人再试图,用你们那可笑的手段,来窥探这里。” 说着,诺维尔意味深长的看了远坂凛一眼。 “特别是你,远坂同学,下次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闻言,远坂凛整个人一怔,他能感觉到诺维尔刚才的眼里是真的带了杀意在里面的。 “那么,冥界的侵蚀,可以暂时,维持现状,不会继续扩大。” “这是,我的承诺。” 他的目光,扫过凛,扫过Archer,扫过玛修,最后落在了藤丸立香的身上。 那双平静的蔚蓝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警告。 “同样,也是我的,底线。” “如果,有人,胆敢越过这条线……” “我不介意,让你们,也成为这座神殿里,一件,永恒的‘装饰品’。” “这……” 远坂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这个结果比她预想中要好得多。 但同时也比她预想中要糟糕得多。 好的是,对方确实没有毁灭世界的意图。 他的所有行为,都只是出于保护那个女神的本能。 只要不去招惹他们,冬木市暂时是安全的。 糟糕的是,对方也彻底地堵死了任何想要“解决”这次事件的可能性。 维持现状? 开什么玩笑! 现在整个冬木市,都快要变成冥界的“殖民地”了! 无数的市民,流离失所。 整个城市的法则,都被扭曲。 你管这叫“维持现状”?! 她刚想开口反驳。 一旁的藤丸立香,却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然后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远坂凛瞬间就明白了。 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能争取到这样一个,脆弱的“停火”协议,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任何进一步的,试图挑战对方底线的行为,都只会招致最坏的结果。 “……我们明白了。” 最终,还是藤丸立香,代表他们做出了回应。 他抬起头,迎向诺维尔那如同深渊般的目光声音沉稳地说道。 “我们,接受您的‘承诺’。” “我们不会,主动攻击。”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那双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属于人理守护者的,不屈的火焰,“我们也希望,您能遵守您的承诺。” “如果冥界的侵蚀,再次扩大,威胁到更多无辜者的生命。” “那,我们迦勒底,也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履行我们的职责。” 这同样是承诺与警告。 诺维尔看着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是“欣赏”的弧度。 “可以。” 他只回答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便不再理会他们。 抱着怀里那个,已经重新变得安静下来的女神,缓缓地转身消失在了阳台的阴影之中。 随着他的离开。 那股,笼罩在整个神殿周围的,令人窒息的恐怖神威,也如同潮水般缓缓地退了回去。 “呼……” 远坂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她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坐在地上。 幸好被一旁的Archer,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凛,你没事吧?” “……没事。”远坂凛摇了摇头,脸色却依旧苍白得吓人。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脸色凝重,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藤丸立香和玛修。 心中第一次,对这两个来自迦勒底的“外来者”,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能在那种,足以让任何魔术师都为之崩溃的神威面前,依旧保持冷静,甚至还敢于和对方进行几乎“对等”的交涉。 这份胆识和意志,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这个所谓的“天才魔术师”的范畴。 “我们走吧。” 藤丸立香看着那座,再次陷入死寂的冥界神殿,沉声说道。 “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想要的‘答案’。” 答案? 远坂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是啊他们得到了答案。 一个让人感到更加绝望的答案。 他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被“打败”的敌人。 而是一个,根本就无意与你为敌,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和自己的“爱人”,过着“二人世界”的绝对“强者”。 以及他身边那个随时都可能,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当场暴走,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她那永恒冥界最恐怖的“爱人”。 这……还怎么打? 四人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转身离开了这片,不属于人间的死亡领域。 在他们身后。 冥界神殿的阳台上。 诺维尔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看着那四个,正在远去的渺小背影。 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多罗斯……” 怀里的埃列什基伽勒,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 “你明明,可以把他们都变成我的‘收藏品’的。” “因为……” 诺维尔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充满了不解和委屈的红宝石眼眸,轻轻地叹了口气。 “……因为,我也是‘人’啊。” 他能感觉到,自从召唤埃列什基伽勒以来,自己那属于“人”的那部分似乎已经越来越弱。 属于“多罗斯”的价值观则是占比更大些。 这叫啥,自己夺舍自己? “就让我看看,迦勒底的最后一位御主, 藤丸立香你究竟能怎么做吧。” 第一百零一章 溯源的杂音 夜色下的远坂宅,灯火通明,却被一股无形的沉重所笼罩。 客厅里,刚冲泡好的红茶在精致的骨瓷杯中升腾起袅袅热气,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品尝。 当藤丸立香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踏入远坂家那被宝石结界守护的宅邸时,这个词就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盘旋,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荒诞的讽刺意味。 那轮凝固的昏黄夕阳依旧悬挂在天际,如同神明一只冷漠的、永不眨动的眼睛,俯瞰着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大地。 冥界的侵蚀虽然没有继续扩大,但已然成型的“异界”法则,却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城市都牢牢地束缚其中。 客厅里,壁炉的火焰静静燃烧,驱散了些许自门外渗入的寒意,却无法温暖众人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 远坂凛焦躁地在昂贵的地毯上来回踱步,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蓝色眼眸,此刻却写满了焦虑与无力。 “维持现状……他竟然说‘维持现状’?!”她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开什么玩笑!现在整个冬木市都快变成他的后花园了!无数人还被困在避难所里,他管这叫‘现状’?!” Archer靠在窗边,双臂环胸,那张总是挂着嘲讽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只剩下凝重。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远坂凛所说的,就是他们现在所面对的最残酷,也最无解的现实。 那个男人,诺维尔,或者说多罗斯。 他不是敌人。 至少,不是那种以毁灭世界为乐的,纯粹的恶。 但他,也绝非盟友。 他的所有行为,都只围绕着一个核心——他怀里那个,名为埃列什基伽勒的,Beast女神。 为了她的“安宁”,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整个世界都置于毁灭的边缘。 “远坂小姐,请冷静一点。”藤丸立香的声音响起,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却显得异常深邃,“我们和他达成的协议,至少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时间?”远坂凛的语气充满了自嘲,“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时间又有什么意义?我们现在,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猫,什么时候想起来,就把我们一口吞掉!” “不一样的。”藤丸立香摇了摇头,他看向身旁从回来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双眼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玛修。 “至少,我们确认了他的‘人性’还在。只要他还是‘人’,就一定会有,属于人的‘逻辑’和‘弱点’。” 这番话,让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是啊。 人性。 这或许是他们,在这片被神明与灾厄所笼罩的绝望之地,唯一能够抓住的那根脆弱的救命稻草。 结果,既不算好,也不算坏。 对方确实停止了冥界气息对冬木市的进一步侵蚀,那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如同永恒黄昏般的诡异天幕也暂时消散。 但是,代价是,他们必须承认对方对新都那片区域的“绝对支配权”。 那座拔地而起的冥界神殿,以及其中那两位规格外到足以颠覆圣杯战争的“怪物”,将成为悬在冬木市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的态度很明确。”Archer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比起这个世界的存续,他更优先考虑的,是那个女神的稳定。” 在与那个“诺维尔”对峙时,他比上次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恐怖力量。 那不是单纯的英灵或者御主。 那是一个,由“冠位”的容器,与“人类”的灵魂,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结合而成的,全新的“存在”。 而驱动这个“存在”行动的唯一核心,就是那个已经黑化成了Beast候补的,冥界女神。 “一个随时可能因为吃醋就毁灭世界的Beast,和一个拥有着‘冠位’实力,却一心只想谈恋爱的‘守护者’?”远坂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叫什么组合?这根本就是把核弹和它的发射按钮放在了一起!” “凛小姐,请冷静一点。”玛修轻声劝说道,“至少,我们暂时避免了最坏的情况,不是吗?” “暂时?”远坂凛冷笑一声,“你管这叫‘暂时’?现在整个冬木市的灵脉,都因为那座该死的冥殿而变得紊乱不堪。长此以往,就算没有冥界侵蚀,这座城市也会因为魔力失衡而彻底废掉!” 身为冬木市的管理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情况有多么严峻。 那座冥界神殿,就像一个巨大的,插在冬木灵脉大动脉上的抽水泵,在无时无刻地,抽取着这片土地的生命力。 所谓的“停火”,不过是饮鸩止渴。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藤丸立香看着眼前这凝重的气氛,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但他也清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激进的举动,都只会招致最坏的结果。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可以打破僵局的“契机”。 …… 与此同时。 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迦勒底。 中央控制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冬木市的远坂宅,还要凝重百倍。 巨大的观测仪“示巴”之上,代表着冬木市的坐标点,正被一个巨大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警告”标志所覆盖。 屏幕上,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滚动。 “Beast候补……冠位灵基……人理与冠位容器的共生……” 莱昂纳多·达·芬奇,这位万能的天才,正戴着特制的机械手套,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如舞。 她那双总是充满了好奇与活力的金色眼眸,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狂热”与“忧虑”的复杂光芒。 “太有趣了……这实在是太有趣了!”她一边飞快地处理着从冬木市传回来的海量数据,一边发出了兴奋的赞叹, “一个人类的灵魂,竟然可以驾驭‘冠位’的容器,甚至,还能反过来,压制一个几乎完全显现的‘人类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凭依’了!这是一种全新的,我们从未见过的‘共生’模式!是‘人’与‘理’的融合!如果能解开这其中的秘密,我们对‘英灵’,对‘世界’,甚至对‘人理’本身的理解,都将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达芬奇亲!”一旁的罗马尼·阿基曼,看着她那副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到有些癫狂的模样,忍不住打断了她,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冬木市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立香和玛修他们,还安全吗?” “安啦安啦,罗曼,你还是这么啰嗦。”达芬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却也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情况,很不乐观。” 她手指在屏幕上一点,一幅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冬木市的立体灵脉图谱,瞬间展开。 这幅图谱,是她在与远坂凛建立通讯后,由对方提供的,远坂家代代相传的,最详尽,也最精确的灵脉地图。 “你们看,”她指着图谱中心,那片被标记为“新都”的区域,“那座冥界神殿,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它正在无时无刻地,扭曲着周围的灵脉,扰乱着整个冬木的魔力循环。” “虽然,在立香他们达成那个所谓的‘停火协议’之后,这种侵蚀的速度,暂时减缓了。” “但是……”她将图谱的某个区域,无限放大。 那是在图谱的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代表着“间桐家”的灵脉节点。 “就在刚才,我对所有从冬木市采集回来的魔力数据流,进行了一次深度的比对和溯源分析。”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非常非常微弱,却又极其不和谐的……” “‘杂音’。” 达芬奇的眼中,闪烁着属于天才的,敏锐而又锐利的光芒。 “这个‘杂音’,隐藏得非常深。如果不是有凛小姐提供的,这份精确到每一条毛细血管的灵脉图谱,我根本不可能发现它。” “它就像一个,潜伏在病人身体里的,微小的癌细胞。” “虽然现在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 “它,很有可能会成为,引爆整个冬木市的,另一个更可怕的‘引信’。” 第一百零二章 伪造的圣杯 “杂音?” 罗曼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凑到观测仪前,仔细地审视着达芬奇放大的那片区域。 屏幕上,代表着间桐家灵脉节点的魔力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断续的波动。它不像其他灵脉那样平稳而有序,反而像一个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时明时暗,闪烁着不详的微光。 “这股波动……确实很奇怪。”罗曼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它的频率和振幅,都与正常的灵脉魔力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混合了多种属性的,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污染物’。” “没错,污染物。”达芬奇点了点头,镜片后的金色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最初也以为,这只是冥界侵蚀后,残留下来的能量沉淀。 但是,当我把这股‘杂音’的魔力波动频率,与我们资料库里,所有已知的魔力样本进行比对时,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 她伸出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两道截然不同的魔力波动图谱,出现在了屏幕的两侧。 左边,是那股来自间桐家节点的“杂音”。 而右边,则是由埃尔梅罗二世独家提供的关于“第五次圣杯战争圣杯”的魔力样本! “你们看。”达芬奇指着那两条,虽然在强度上天差地别,但在最核心的“波形特征”上,却有着惊人相似度的图谱,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这股‘杂音’的核心构成之一,就是‘圣杯的污染能量’!” 但此时卫宫士郎默默的举起了手,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所以,是圣杯出了什么问题吗?” “……… …………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你们这次圣杯战争的圣杯已经被污染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达芬奇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如果仅仅是圣杯之泥的残留,还不足以构成如此稳定的‘杂音’。它就像一滩死水,虽然污秽,但却不具备‘活性’。” “但是,我在这股‘杂音’里,还发现了另一种,更加恶心,也更加邪恶的东西。” 她再次调出了一份数据。 那是一份,关于某个魔术家族,所使用的一种禁忌魔术的详细资料。 ——刻印虫。 一种通过寄生在魔术师体内,来强制性地延续魔术刻印的使魔。 它们以宿主的生命力和魔力为食,拥有着极其强大的,生命掠夺特性。 “刻印虫的生命掠夺特性,与圣杯的污染能量……”罗曼看着这两样,无论哪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引发巨大灾难的东西,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最可怕的‘化学反应’。”达芬奇的声音,如同敲响了警钟。 “圣杯之泥,为刻印虫提供了,近乎无穷无尽的‘养料’,让它们得以摆脱对宿主的依赖,疯狂地增殖、变异。” “而变异后的刻印虫,它们所掠夺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生命力。而是,被圣杯之泥所污染,充满了‘此世全部之恶’的,最污秽,最邪恶的‘负面生命力’!” “这股‘负面生命力’,又反过来,成为了维持圣杯之泥‘活性’的燃料!” “两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的恶性生态系统!” “一个,以吞噬生命为基础,以散播诅咒为目的的活着‘癌细胞’!” 达芬奇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一个,活着的,由刻印虫和圣杯之泥构成的“癌细胞”?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等等……”藤丸立香突然开口了。 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股,正在不断闪烁的“杂音”,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达芬奇亲,你刚才说,这股‘杂音’,是混合了多种属性的‘污染物’。” “除了刻印虫和圣杯之泥,你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 达芬奇听到他的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赞许的笑容。 “不愧是你啊,立香君。敏锐得可怕。” 她点了点头,然后将那股“杂音”的魔力构成图,再次放大。 在代表着“刻印虫”的生物性波动,和代表着“圣杯之泥”的污染性能量之间。 还夹杂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 幽蓝色的,充满了“死寂”与“终结”气息的能量波动。 那是…… “被扭曲的,冥界残留气息!” 玛修失声惊呼。 “没错。”达芬奇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这才是,最关键,也是最可怕的一点。” “那座冥界神殿的降临,虽然暂时停止了对冬木市的侵蚀。但是,它所带来的,那股庞大的,属于‘冥界’的法则,却已经像病毒一样,渗透到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个,潜伏在间桐家的‘癌细胞’,它竟然,在主动地,吸收,并且‘解析’这股冥界的残留气息!” “刻印虫的生命掠夺特性,圣杯的污染能量,以及,被扭曲的冥界残留气息……” “这三者,就像三块完美的积木,被一只无形的黑手,以一种最邪恶,也最天才的方式,拼接在了一起。” “它们,正在共同构筑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的仪式!” 达芬奇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宣判的语气,说出了她最终的,也是最可怕的结论。 “这个仪式的目的,不是为了毁灭,也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为了……” “‘容器强化’!” “它们,在试图,用整个冬木市的生命,以及冥界的法则作为‘素材’,去‘伪造’,去‘重现’一个,足以承载‘此世全部之恶’的……” “——黑圣杯!” 远坂宅邸的客厅里充满了达芬奇那充满了骇然的声音。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发生在间桐宅里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远坂凛终于开口了,只不过她那俏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变得毫无血色! 一个被她刻意遗忘,刻意不去触碰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想起了那个有着一头紫色短发、总是怯生生地叫她“学姐”的女孩。 那个过继到间桐家,本该是她亲妹妹的女孩。 “……樱!” 一声充满了恐惧、悔恨,的尖叫,从她的口中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关于老虫子,为什么有这技术力,当然是某个热心市民的功劳了。) 第一百零三章 出发,目标间桐 迦勒底控制室里,达芬奇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敲碎了远坂宅邸客厅里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 “——黑圣杯!” 当这三个字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变得比窗外那被冥界气息污染的冬木之夜,还要冰冷,还要沉重。 藤丸立香和玛修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骇然。 黑圣杯……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发出“噼啪”的轻响,映照着众人那,惨白得如同死人般的脸。 “……樱。” 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充满了颤抖与不敢置信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远坂凛。 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蓝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与茫然。 那个被她刻意遗忘,刻意不去触碰的名字。 那个代表着她童年时期,最深刻的罪恶感与无力感的记忆。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将她那颗用“完美优等生”的面具,层层伪装起来的心,撕得支离破碎。 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父亲,远坂时臣,将那个比自己小一岁的,有着一头柔顺黑色短发的女孩,交给了那个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人。 她记得,女孩那双充满了恐惧与不安的紫色眼眸。 她记得,女孩那紧紧抓着自己衣角,却最终还是被无情拉开的冰凉小手。 她记得,自己当时那懦弱的沉默。 “……樱!”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远坂凛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手中的那只精致骨瓷茶杯,再也握不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如同她此刻那颗,同样支离破碎的心。 滚烫的红茶,溅湿了她昂贵的裙摆,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灼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樱……” “原来是这样……原来一直是这样……” “我这个笨蛋……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一直以为她在那里过得很好……” 悔恨,愧疚,愤怒。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她的心脏割得鲜血淋漓。 那是她的亲妹妹啊。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活在虚假的自我安慰里,告诉自己樱过得很幸福。可现实却是,樱在那个满是虫子的地狱里,遭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少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却无法抑制那从喉咙深处涌出的,压抑的呜咽。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她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中,疯狂地滑落。 她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魔术师,远坂凛。 她只是一个,因为自己的懦弱和无能,而亲手将自己的妹妹,推入了地狱深渊的,可悲的姐姐。 “凛!” 卫宫士郎看到她那副崩溃的模样,想都没想,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她那冰冷而又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冷静点,远坂!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放开我!”远坂凛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他的怀里疯狂地挣扎着,“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如果当初,我能再勇敢一点……如果当初,我能拉住她的手……” “樱她……就不会……” 她的话语,被一阵剧烈的哽咽所打断。 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玛修的眼中,充满了不忍。 Archer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而藤丸立香,则是在震惊之后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同情和悲伤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宅邸的墙壁,望向了那座,被阴暗与不祥所笼罩的,间桐家的老宅。 他知道,那里就是这次事件的“核心”。 那里,有一个正在被无尽的痛苦所吞噬的无辜少女。 也有正在为了各自的私欲,而试图将整个冬木市,都拖入深渊的真正的“恶魔”。 “……远坂小姐。” 藤丸立香的声音,冷静而又坚定。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不是在这里悔恨。” “而是去把她救出来。”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醒了那个沉浸在无尽悔恨中的少女。 …… “突袭计划已生成。” 迦勒底控制室,达芬奇的声音适时地插入了进来,带着一丝紧张却又极度专业的冷静。 “根据灵脉监测,间桐脏砚的仪式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预计樱小姐的身体正在被黑泥同化,如果不快点行动,一旦同化率超过90%,她就会彻底变成黑圣杯的‘零件’,再也无法还原。” “我们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一张间桐宅的立体结构图被投影在了客厅中央。 “正面突破是不可能的,间桐宅周围布置了大量的刻印虫防御网和结界” 达芬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红线,“但是,在宅邸的地下水道入口处,有一个防御薄弱点。” “那将是我们的突破口。” “人员分配如下。” 达芬奇的声音变得严肃。 “Archer,你负责远程狙击和牵制,压制住地面上的虫群。” “Saber,你是主攻手,负责破开地下室的魔术防御。” “士郎君,玛修,立香,你们负责掩护和支援。” “至于凛小姐……” 达芬奇顿了顿。 “救出樱只能靠你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来完成。” “你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失败,不仅救不了樱,你自己也会被黑泥吞噬。” 听着达芬奇近乎残酷的分析,远坂凛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宝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次机会……足够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那个在黑暗中哭泣的女孩。 “等着我,樱。” “这次,姐姐绝不会再丢下你了。” “出发!” 第一百零四章 老虫子的“梦想” 冬木市的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那轮凝固的昏黄夕阳,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死死地钉在天幕之上,拒绝给予这座城市一丝黎明的光亮。 冥界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瘟疫,渗透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在诺维尔的“承诺”下,侵蚀没有继续扩大,但已然形成的“异界”法则,却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其中。 街道上,游荡的迦鲁拉灵数量似乎减少了,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攻击一切生者,而是如同幽灵般的狱卒,在固定的区域内巡逻,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但这种“秩序”,比之前的混乱,更加令人感到绝望。 它意味着,这座城市,正在被那个名为埃列什基伽勒的女神,彻底地,改造成她所期望的,“永恒的国度”。 而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下,一场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狂宴”,正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悄然进行着。 间桐家,那座充满了腐朽与阴暗气息的古老宅邸。 地下,那令人作呕的虫室之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魔力的甜腻气味。 无数的刻印虫,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疯狂地蠕动着,发出“沙沙”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以吸食生命力为生的使魔。 在吸收了圣杯的污泥和冥界的残留气息之后,这些虫子的身体表面,都浮现出了一层,诡异的,黑紫色的纹路。 它们的体型,也比之前庞大了数倍不止。 有的,甚至长出了如同刀锋般锋利的节肢,和如同毒针般的口器。 它们,正在“进化”。 向着一种,更加高效,也更加邪恶的“生命掠夺者”的方向,疯狂地进化。 而在虫室的最中央。 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蠕动的刻印虫,和粘稠的黑泥,所构筑而成的“肉巢”之中。 一个少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身体,赤裸着,被无数根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黑紫色的肉质导管,所贯穿连接。 那些导管,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疯狂地搏动着。 将一股股,充满了“此世全部之恶”的,污秽的魔力,和从整个冬木市的灵脉中,强行抽取而来的,庞大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少女那,本应娇小柔弱的身体之中。 少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本应清澈美丽的紫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与死寂。 仿佛她的灵魂,早已被这无尽的痛苦与污染,所彻底吞噬。 她,就是间桐樱。 也是即将完成的,活体“黑圣杯”。 “呵呵……呵呵呵呵……” 一个沙哑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充满了病态与狂热的笑声,在虫室里回荡着。 间桐脏砚,这个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正拄着拐杖,站在“肉巢”的旁边。 他那张干瘪得,如同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癫狂的笑容。 他那双浑浊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名为“欲望”的火焰! “快了……就快要完成了……” 他伸出那只,如同枯枝般的手,贪婪地,抚摸着那些,正在疯狂搏动的,黑紫色的肉质导管。 感受着其中,那股庞大到,足以让任何魔术师都为之战栗的,污秽的魔力洪流。 “我的‘圣杯’……我完美的,永生的‘容器’……”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想利用间桐樱的身体,和圣杯的碎片,来伪造一个小圣杯,实现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永生之梦。 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一个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 那个自称为“冥界女神”的存在,竟然,将整个冥界的法则,都强行地投射到了冬木市! 那股庞大而又精纯的,属于“死亡”的根源之力。 对于他这个,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死亡”的,以“虫”的形态苟延残喘的老怪物来说。 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味,也最滋补的“养料”! 他操控着间桐家的刻印虫,疯狂地吸收着这股,意外的“馈赠”。 然后,他惊骇地发现。 自己的“伪圣杯”计划,竟然在冥界法则的催化下,发生了连他都无法预料的恐怖“变异”! 樱的身体,不再是单纯的魔力容器。 而是正在向着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根源,也更加恐怖的“存在”,进行着转化! 她,正在成为,一个真正的“黑圣杯”的核心! 一个,可以承载“此世全部之恶”,并且还融合了“冥界”法则的,前所未有的究极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间桐脏砚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狂喜,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癫狂的笑声! 永生? 不! 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想要的是更多! 他要借助这个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黑圣杯”,去吞噬!去支配! 他要吞噬那个,高高在上的冥界女神! 他要支配那个,敢于弑杀神明的冠位! 他要将整个冬木市,都变成自己的“苗床”! 他要成为,这个新时代的,唯一的,“神”! “还不够……还差一点……” 他那浑浊的眼睛,看向了“肉巢”的深处。 在那里一股微弱的,属于少女本身的“人性”与“意志”,还在顽强地抵抗着那无尽的污染。 正是这最后一丝的“抵抗”,阻碍了“黑圣杯”的最终完成。 ........ 冥界神殿。 “嗯?” 正和诺维尔,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的埃列什基伽勒,突然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慵懒与幸福的红宝石眼眸,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一股庞大到,足以让整个神殿都为之冻结的恐怖神威,从她的身上,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 “我的‘权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难以置信的颤抖。 “正在被……‘盗用’!” “有只恶心的虫子,在偷走我的力量!” 她的身上,那属于Beast的,充满了“死藏”的黑色气息,再次疯狂地涌动了起来! 她那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那双美丽的红宝石眼眸,正在被一种纯粹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黑色所迅速地侵蚀!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 “艾蕾!” 一声低喝,打断了她的暴走。 诺维尔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一把将她,从身后,紧紧地,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他那属于“冠位”的,庞大的灵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将她那即将失控的,属于Beast的神威,给强行地,压制了下去! “冷静点!” 他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在她的耳边沉声说道。 “看着我!”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那双即将被黑色彻底吞噬的眼眸,在听到诺维尔的声音后,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缓缓地,抬起头。 看到了那双,她最熟悉,也最眷恋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蔚蓝色眼眸。 以及那眼眸深处,所隐藏的,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 杀意。 “交给我。” 诺维尔看着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但那声音之中,所蕴含的, 却比任何的安抚和承诺,都更加的令人安心。 埃列什基伽勒身上的那股狂暴气息,终于,缓缓地平息了下去。 她重新将自己的脸,埋进了那个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怀抱。 身体却依旧在微微颤抖。 诺维尔抬起头,看向了间桐家的方向。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与玩味。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冻结的…… 死寂。 “间桐……脏砚。” 他低声地念出了那个,让他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厌恶”的名字。 “倒是还忘了你了。” 第一百零五章 突进 间桐家的宅邸,已经不能再被称为“建筑”。 在深山町的夜色中,这座古老的西式建筑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搏动的内脏。 原本灰白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血管状纹路,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咕叽声,向外喷吐着混杂了腐烂甜味与硫磺气息的黑雾。 这里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居所,而是一座活着的虫巢。 一个由无数蠕动的血肉、粘稠的黑泥与增生的骨质所构筑而成的,巨大、浮肿、正在发出沉闷心跳的活体巢穴。 墙壁在有规律地脉动,仿佛巨兽的呼吸。 原本古朴的日式屋檐下,垂下的不再是雨水槽,而是一条条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肉质管道,黑紫色的污秽液体在其中缓缓流淌,滴落在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烂、血腥与死亡的甜腻恶臭,浓郁到几乎要凝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将刀片吞入肺叶。 “Trace on.” 低沉的咒文咏唱声中,他手中的黑色大弓被拉满,一支螺旋状的伪·螺旋剑在弓弦上成型,散发着毁灭性的赤红光芒。 崩——!!! 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爆鸣,赤红的流星划破夜空,带着足以粉碎城墙的动能,狠狠地轰击在间桐宅的防御结界之上! 轰隆——!!!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笼罩在宅邸周围的那层由无数虫子构成的防御网,在这一击之下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是现在!Saber!” “是!士郎!” 金色的光辉在黑暗中绽放。 Saber娇小的身躯化作一道疾风,手中的不可视之剑卷起狂暴的风压,一马当先冲入了那翻滚的烟尘之中! “障碍,排除!” 她娇喝一声,风王铁锤毫无保留地释放! 恐怖的风压炮如同攻城锤一般,将挡在面前的断壁残垣、以及那些从阴影中涌出的、密密麻麻的虫群,瞬间轰成了碎片! 卫宫士郎、远坂凛、藤丸立香和玛修紧随其后,冲进了这座已经化为魔窟的宅邸。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宅邸内部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地板、墙壁、天花板……视线所及之处,全部被一层厚厚的、蠕动的黑色物质所覆盖。仔细一看,那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刻印虫! 它们背上长出了带有冥界符文的甲壳,口器变得巨大而狰狞,甚至有些虫子还长出了类似人类的手脚,发出了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叫声。 “入侵者……嘿嘿……新鲜的血肉……” 虫群中,传来了无数重叠在一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声。 下一秒,黑色的虫潮如同海啸般,向着众人扑面而来! “小心!”玛修一步跨前,巨大的十字盾重重砸地,金色的魔力壁障瞬间展开,“这些虫子的攻击带有诅咒属性!” 叮叮叮叮——! 无数锋利的口器和节肢撞击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虫子里圣杯的淤泥成分!”达芬奇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不要让皮肤接触到!那会直接污染灵基!” Saber的处境最为艰难。 作为拥有最高等级“对魔力”的从者,她本应无视这种程度的魔术干扰。 但这股黑泥的气息,却像是针对她一般,死死地缠绕在她的剑上,侵蚀着她的魔力,让原本璀璨的圣剑光辉变得黯淡无光。 “这就是……被污染的圣杯吗?”Saber咬紧牙关,每一次挥剑都感觉像是在粘稠的沼泽中舞动,沉重无比。 而在这种高强度的消耗战中,虫群却仿佛无穷无尽,它们在冥界法则和黑泥的双重滋养下,拥有了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 推进的速度,变得异常缓慢。 “该死!再这样下去,还没见到樱,我们就先被耗死了!”远坂凛扔出一颗宝石,炸开一片火海,但转瞬间就被更多的虫子填满。 但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一阵仿佛来自天外的恐怖轰鸣声,突然从众人的头顶上方传来! 那是……音爆的声音?!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头顶那坚固的天花板,连同上面的一层楼板,在一瞬间被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怪力,给硬生生地轰穿了!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一道紫色的流光,如同天罚之矛,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狠狠地砸在了那堵挡住众人去路的恶心肉墙之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堵让Saber和Archer都感到棘手的,由无数虫子和黑泥构成的防御壁,竟然在这一击之下,像脆弱的豆腐一样,瞬间炸裂开来! 黑色的血肉横飞,无数虫子的残肢断臂如雨点般落下。 烟尘散去。 一个高挑、冷艳的身影,缓缓地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她那一头樱紫色的长发,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中狂乱舞动。 手中的锁链短刃,深深地刺入地面,将一只还在挣扎的巨型变异虫,死死地钉在地上。 那双原本被眼罩遮住的眼睛,此刻已经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那是一双美丽的、却又令人石化的魔眼。 而此刻,这双魔眼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Rider?!”卫宫士郎和远坂凛同时惊呼出声。 Rider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她轰开的,通往地下室的幽暗洞口。 那里,传来了那个老虫子令人作呕的气息,以及樱那微弱的悲鸣。 “让开。” 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她的口中吐出。 她如同离弦之箭,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地冲入了那个,还在不断向外喷涌着虫群与黑泥的,地狱般的入口! 是Rider!美杜莎!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迟疑。 只有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急切与愤怒! 她能感觉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位,真正的小主人,她的灵魂,正在那个巢穴的最深处,发出痛苦的悲鸣! 下一秒,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只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以及地面上被她蹬碎的大坑。 她像一阵紫色的狂风,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条充满了死亡与诅咒的通道。 “那是……怪物吗?”玛修看着那个疯狂的背影,喃喃自语。 此时的Rider,已经完全开启了“怪力”技能。 她不再讲究什么技巧,也不再顾忌什么魔力消耗。 她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撕碎一切敢于阻挡在她面前的东西! (诺维尔:你被强化了,快上。) 第一百零六章 樱 Rider那裹挟着怪力的身躯轰碎了最后一层由硬化角质与魔术术式构成的障壁时,预想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并没有扑面而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粘稠,仿佛能直接冻结灵魂的死寂气息。 那是属于“深海”的压迫感。 众人紧随其后冲入其中,脚步落地的瞬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原本应该是肮脏石板的地面,此刻竟化作了一片漆黑如墨的镜面,如同静止的湖水,倒映着头顶那同样扭曲、仿佛还在不断蠕动的暗紫色天穹。 重力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粘稠的魔力高度浓缩,化作实质般的液态雾气在脚边流淌。 那些原本令人头皮发麻的实体刻印虫都不见了,它们已经完全分解、升华,化为了这片空间中无处不在的阴影能量,在空气中发出一种令人耳膜胀痛的低频嗡鸣,像是亿万只虫子在同一时刻振翅。 而在这片扭曲领域的正中央,是所有视线的终点。 “……樱?” 远坂凛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发出的音节破碎而微弱。 那个身影,悬浮在半空之中。 无数根如同血管般搏动的黑紫色光缆从虚空中探出,连接在她的脊背与四肢上,仿佛提线木偶的丝线,又像是输送养分的脐带。。 她的头发,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化为了一片死寂的雪白,在这漆黑的空间中显得如此刺眼。 她的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那并非血液、而是黑泥流动的脉络。 她身上并没有穿衣服,但一层由纯粹的高浓度魔力构成的、仿佛流淌着的漆黑礼裙,紧紧地包裹着她那纤细却又散发着妖异魅力的躯体。 那并非布料,而是足以瞬间腐蚀英灵灵基的诅咒具象。 而在那片苍白的肌肤之上,大片大片鲜红如血、形如令咒般的诡异纹路,正随着那颗并不存在的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地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她是这个黑暗领域的心脏。 也是这片绝望之海的源头。 “啊……啊啊……” 她手中的短刃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在面对某种无法亵渎的神迹,又像是在面对最深沉的绝望,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是她原来的的Master。 是被她视作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 可是现在,那个女孩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此时,悬浮在半空的间桐樱,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的存在。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 那双曾经充满了温柔与隐忍的紫色眼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空洞的漆黑。 那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深渊,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仇恨。 只有纯粹的、死寂的“虚无”。 然而,当那双虚无的眼眸,扫过下方的众人,最终落在那个有着一头红发、正一脸呆滞地看着她的少年身上时。 那片死寂的深渊深处,突然燃起了一簇,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到了极致的情感火焰。 “前……辈……”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了一个干涩、沙哑,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甜蜜的词汇。 “你来看……樱了吗?”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周围那原本平静的液态魔力,突然像是沸腾了一般,剧烈地翻涌起来! 无数黑色的阴影触手,从地面、从虚空、从四面八方疯狂地窜出,仿佛那是她内心那扭曲爱意的具象化,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小心!” Saber反应最快,瞬间挡在了卫宫士郎身前,风王结界爆发,将那些袭来的阴影触手绞得粉碎。 “樱!我是姐姐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远坂凛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想要唤醒那个陌生的妹妹。 “桀桀桀……没用的,凛大小姐。” 一个苍老、沙哑,如同两块腐朽木头摩擦般的刺耳笑声,在这片空间中回荡起来。 只见在间桐樱的身后,那一团最浓郁的阴影蠕动着,缓缓凝聚成了间桐脏砚那干瘪、佝偻的身形。 他拄着拐杖,像是欣赏着自己最完美的杰作一般,贪婪地注视着悬浮在空中的黑化少女。 “那个软弱、无能的间桐樱,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完美的圣杯,是吞噬一切的母体,是将要在这个世界上建立永恒乐园的……女神啊!” 脏砚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癫狂的精光,看着面色惨白的远坂凛。 “你应该感到荣幸,远坂家的女儿。你的妹妹,终于摆脱了那废物的命运,成为了超越你们所有人的存在!哈哈哈哈!” “闭嘴!你这个老怪物!” Rider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她再也无法忍受那个老虫子,脚下的地面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手中的短刃直取间桐脏砚的咽喉! “去死吧!!!” 这含恨的一击,汇聚了Rider全部的力量与愤怒,快得连Saber都只看到了一道残影。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间桐脏砚却连躲都没躲,只是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Rider……你要伤害……爷爷吗?”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少女,突然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看向了冲过来的Rider。 下一秒。 噗嗤——!!! 数根黑色的影之枪,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刺出,精准而残忍地贯穿了Rider的四肢! “呜——!” Rider发出一声闷哼,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她被那黑色的影枪硬生生地钉在了半空中,鲜血顺着她那修长的大腿滴落,瞬间就被下方的黑泥吞噬。 “Rider!”卫宫士郎惊呼。 所有人都惊呆了。 攻击Rider的,不是间桐脏砚。 而是……樱。 “坏孩子……要受罚哦……” 间桐樱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而又残忍的微笑。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对着被钉在空中的Rider轻轻一点。 “Rider是樱的东西……怎么可以……伤害樱的家人呢?” 随着她的话语,那些贯穿Rider身体的影枪上,突然蔓延出无数黑红色的咒文,开始疯狂地抽取Rider体内的魔力! “啊啊啊啊啊——!!!” 即使是坚强如Rider,在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抽搐剧痛下,也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在的樱。” 间桐脏砚张开双臂,狂笑着。 “她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了。因为她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灾厄’!” “而你们……都将成为她觉醒的第一批祭品!” 轰——! 随着老虫子的话音落下,整个异化空间彻底暴动! 无数黑白相间的条带,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向着在场的众人拍打而来! “Saber!Archer!玛修!” 藤丸立香大声吼道,“准备战斗!无论如何,先把Rider救下来!” “是!” 金色的剑光、赤红的箭矢、坚固的盾牌,在同一时刻亮起。 (我说牢诺之前是忘了还有老虫子你们信吗?) 第一百零七章 黑泥不削能玩? 间桐家的地下虫室,早已不是人间应有的景象。 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浓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无数根淬了毒的冰冷钢针吸入肺叶。 地狱的中央,那个本应被拯救的少女——间桐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她不再是那个怯懦、温柔的学妹。漆黑的魔力如同拥有生命的礼裙,包裹着她那纤细而又散发着妖异魅力的躯体。 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双本应清澈的紫色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漆黑,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死寂的“虚无”。 而在她的脚下,黑色的潮水正在翻涌。 ”那是……什么东西……” 面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黑白条带,即便是身经百战的Archer,此刻也感到了一阵源自灵基深处的恶寒。 “Rho Aias(炽天覆七重圆环)!” Archer没有任何保留,紫色的花瓣状光盾层层展开,试图挡下那如同海啸般拍击而来的黑色浪潮。 轰——! 仅仅是一次撞击。 那足以抵挡库·丘林必杀一枪的对城宝具,那传说中连特洛伊战争的投枪都能挡下的七层防御,竟然在接触到黑泥的瞬间,就像是被强酸泼洒的纸张,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第一层,破碎。 第二层,消融。 第三层、第四层…… 几乎是眨眼之间,七层光盾便只剩下了最后薄薄的一层,还在苦苦支撑。 “这就是……此世全部之恶吗……”Archer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次魔力的输出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灵核,“这种规模……简直就是连通了地狱的孔洞!” 那根本不是魔术,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攻击。那是被具象化的“诅咒”,是高浓度的魔力块,是只要触碰就会被融化、被吞噬的绝对恶意。 “Saber!左翼!” 卫宫士郎的怒吼声在粘稠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失真。 Saber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她那张总是充满了坚毅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屈辱。 她手中的圣剑Excalibur,那本应如同太阳般璀璨、足以斩断一切邪恶的光辉,此刻却被一层厚厚的、粘稠的黑泥死死压制。 剑上的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挥动,都像是拖拽着一座山脉在逆流中前行。 沉重、滞涩,每一次与虫群的碰撞,都让她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流逝。 阿尔托莉雅咬紧牙关,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柄陪伴了她一生的誓约胜利之剑,其“斩断邪恶”的概念,正在被这片充满了“此世全部之恶”的黑泥,从根源上进行着“否定”! 风王结界早已破碎。那层由风构成的无形之铠,在接触到黑樱周围那片扭曲力场的瞬间,就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解构”,化为了最原始的以太,然后被黑泥贪婪地吞噬。 唔——!” Saber闷哼一声,她的铠甲上已经沾染了点点黑斑,那股直透灵魂的寒意正在疯狂地蚕食着她的魔力炉心。 “不行……魔力被……压制了……“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凌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沙哑、苍老,如同两块腐朽木头摩擦般的刺耳笑声,在虫室的深处回荡起来。 间桐脏砚拄着拐杖,站在那个巨大的肉巢之下,他那张干瘪得如同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了病态而又癫狂的笑容。 “没用的,没用的!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 “在樱的力量面前,在融合了冥界与圣杯的,这完美的‘新生’面前!” “你们的一切抵抗,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而已!” 他的笑声,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地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玛修!” 藤丸立香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惶。 防线的最后一点,也是最坚固的一点,终于也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玛修单膝跪地,那面巨大的十字盾牌重重地杵在地上,支撑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落在盾牌之上,瞬间就被那股冰冷的寒意所蒸发。 盾牌的表面,那曾抵挡过无数神明与魔兽攻击的,象征着“守护”的坚固壁障,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的裂痕。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损伤。 而是概念层面的“崩坏”。 黑樱的言灵诅咒,如同无形的剧毒,不断地侵蚀着盾牌的“防御”概念。 而脏砚操控的虫群,则像是亿万只跗骨之蛆,疯狂地啃食着盾牌的实体。 每一次撞击,每一次诅咒的低语,都让玛修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了一块。 “我……还能……撑住……” 她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修复盾牌上的裂痕。 但那裂痕,却在黑泥的持续腐蚀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声响。 盾牌的中央,出现了一道,贯穿了整个盾面的,狰狞的裂痕。 玛修的身体,猛地一震。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 她再也支撑不住,娇小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防线,彻底崩溃了。 黑色的虫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Saber和Archer那已经所剩无几的立足之地。 粘稠的黑泥,如同拥有生命的沼泽,将Saber的双脚死死地缠住,让她动弹不得。 数柄被扭曲的宝具,从四面八方,封锁了Archer所有的退路。 而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如同死神般的少女,缓缓地,抬起了她的手。 指尖,对准了那个,已经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的,最后的御主。 藤丸立香。 绝望。 纯粹的,不带一丝希望的,绝对的绝望,笼罩了整个虫室。 然而。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一个平静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带着一丝慵懒的脚步声,从那已经被虫群和黑泥彻底堵死的入口处,缓缓地,响了起来。 嗒。 嗒。 嗒。 那脚步声不大,却像是一柄柄重锤,精准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虫室里那喧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虫鸣声,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虫室的入口处。 那个本应被彻底封死的,由血肉和黑泥构成的墙壁,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刚好可供一人通过的,规则得,仿佛是用手术刀精准切割出来的圆形缺口。 一个身影,正从那缺口的阴影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第一百零八章 能玩兄弟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黑色的休闲裤,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略显陈旧的黑色连帽衫。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平庸得就像一个误入战场的路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到极点的身影,他的出现,却让整个战场那令人窒息的,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气场,在瞬间,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根源、也更加……恐怖的寂静,所彻底取代。 那不是单纯的安静。 而是一种,仿佛连时间与空间,连光与声音,连“存在”本身,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的,绝对的“死寂”。 疯狂蠕动的虫群,停下了。它们那狰狞的口器,僵在了半空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翻涌不休的黑泥,静止了。它们那粘稠的表面,凝固得如同黑色的镜面,倒映出那个男人,孤身一人的,平静的倒影。 甚至连悬浮在半空中的黑樱,她那双空洞的,只剩下“虚无”的漆黑眼眸,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本能的“颤栗”。 仿佛,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哎呀呀,真是狼狈啊。” “看来,要是再晚来一步,我的‘盟友’们,就要变成虫子的饲料了呢。” 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 整个地下虫室那原本沸腾、狂暴的魔力,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甚至连那无处不在的黑泥,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天敌一般,畏缩着向后退却了一寸。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在那破碎的洞口边缘,在那昏暗与光明的交界处。 一道修长的人影,正随意地坐在断裂的钢筋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杆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长枪。 他的一只脚悬在半空,轻轻晃荡着,看起来就像是来看戏的路人。 但他身上那股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都足以让在场所有从者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却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身份。 诺维尔。 他微微低头,那双如深渊般平静的蔚蓝色眼眸,扫过下方那宛如地狱般的场景,最终落在了那个狂笑僵在脸上的老虫子身上。 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间桐脏砚。” “看来,你是真的活腻了啊。” “……诺……诺维尔?!” 远坂凛看着那个坐在洞口边缘的身影,原本绝望的眼中迸发出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他来了! 那个虽然态度恶劣,但却拥有着绝对力量的怪物,竟然真的来了! 而且,是在这最绝望、最无解的时刻! “你就是……那个‘冠位’?”间桐脏砚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与……贪婪。 他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闪,死死地盯着上方的诺维尔。 “好好好……原本还想着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脏砚并没有像凛预想的那样感到恐惧,反而发出了一声更为癫狂的怪笑。 “冠位的灵基……如果是以前的老朽,或许还会退避三舍。” “但现在!” 他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黑泥如同响应他的号召般,疯狂地涌动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托举着他在空中升起,与诺维尔遥遥相对。 “在这片由‘圣杯’与‘冥界’共同构筑的神域里,老朽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就算是冠位,也不过是樱更高级的养料罢了!” “樱!杀了他!把他的灵基吃掉!那样你就真正圆满了!” 脏砚指着诺维尔,向着那个悬浮在中央的黑化少女发出了命令。 然而。 这一次,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完美人偶”,却没有立刻行动。 间桐樱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眸,第一次离开了卫宫士郎,落在了诺维尔的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诺维尔身上那股……令她本能感到战栗与熟悉的气息上。 那是同源的气息。 是属于“冥界”,属于“死亡”的气息。 “……你……” 樱歪了歪头,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困惑。 “你是……那个女人的……东西?” 她感觉到了。 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着那个金发女神深深烙下的印记。 那种即便隔着遥远的时空,依然令人作呕的、充满了占有欲的恶臭味。 “啊……讨厌。” 樱的眉头微微皱起,周身的黑泥瞬间变得更加狂暴,无数黑红色的纹路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疯狂游走。 “既然是那个女人的东西……那就更该死了。” “抢走樱的东西……都要死……” 轰——!!! 随着樱那近乎梦呓般的低语,整个地下空间彻底暴走! 原本只是针对地面众人的黑泥,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张吞天巨口,全部调转了矛头,向着上方的诺维尔席卷而去! 数百条、数千条粗大的黑色触手,如同无数条深海巨蟒,带着腐蚀一切的诅咒,封锁了诺维尔所有的退路! “小心!那些黑泥不能碰!”藤丸立香大声提醒道。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诺维尔却依然坐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了一眼间桐脏砚,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黑泥彻底侵蚀的少女。 “神域?”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黑泥翻涌的咆哮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笑声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源自于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的傲慢。 “在真正的‘冥界之主’面前,玩弄这些劣质的仿制品。” “是谁给你的勇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 诺维尔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将手中那杆一直把玩着的黑色长枪,轻轻地,向着下方的虚空,一点。 嗡——!!! 没有任何华丽的光影效果。 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 仅仅是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灰色的波纹,以枪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下一秒。 让所有人都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咆哮着冲向诺维尔的黑色触手,那些蕴含着此世全部之恶、足以污染英灵的诅咒黑泥,在接触到这道灰色波纹的瞬间…… “死”了。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净化。 而是……失去了“活性”,失去了“概念”,甚至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它们就像是被抽走了时间的化石,瞬间在空中凝固,然后变成了一堆毫无魔力反应的、灰白色的尘埃。 哗啦啦—— 漫天的黑泥触手,化作一场灰色的沙雨,簌簌落下。 “什……什么?!” 间桐脏砚那双原本充满了狂热的老眼,此刻差点直接瞪出了眼眶。 他引以为傲的黑泥,他认为无敌的圣杯之力……竟然……变成了灰?! “这不可能!这可是此世全部之恶!是连世界规则都能污染的东西!你怎么可能……” 诺维尔缓缓站起身,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地从洞口走了下来。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黑泥就会自动退散,化为飞灰。 他就像是一尊行走在污秽之中的洁白神祗,任何肮脏之物都无法近身分毫。 “老虫子,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冠位’这个词的分量了。” 诺维尔停在了半空中,手中的长枪遥遥指向了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老虫子。 “你的这些小把戏,在我面前。” “甚至连尘埃,都算不上。” “现在。” 他的目光越过脏砚,看向了那个被黑泥包裹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后瞬间化为冰冷。 “闹剧该结束了。” 诺维尔手中的长枪猛地一震,枪身上那些古老的冥界符文,第一次亮起了刺眼的幽蓝色光芒! “……替她把这里,彻底打扫干净吧!” 整个虫室,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将他那,平静得,如同深渊般的蔚蓝色眼眸,投向了那个,正一脸惊骇地,看着自己的,间桐家的老怪物。 然后。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遥遥地,指向了,间桐脏砚。 以及,他脚下那片,由亿万只变异刻印虫,所构成的,翻涌不休的,黑色的“海洋”。 “很不错的‘作品’。” 诺维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是“欣赏”的弧度。 “将‘生命’,‘死亡’,与‘诅咒’,这三种截然不同的‘理’,以一种如此粗暴,却又意外和谐的方式,强行地糅合在了一起。” “你,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天才’。” 他的声音很平淡,就像一个老师,在点评着学生那,虽然充满了瑕疵,但却不乏亮点的,拙劣的作业。 但是,这番话落入间桐脏砚的耳中,却让他,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寒意! 他……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这,融合了冥界气息的变异虫群的,最核心的“本质”?! “不过……” 诺维尔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脸上的那丝“欣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绝对的“漠然”。 “……我讨厌虫子。” 他说着。 食指,轻轻地向下一划。 “所以……” “就让这一切,都‘终结’吧。” 第一百零九章 秒了 随着诺维尔那根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轻轻划下,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失帧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突兀地降临在这片充满腐臭与绝望的地下虫室之中。 就像是一幅精密的油画被泼上了名为“否定”的溶剂,原本紧密交织在一起的色彩与线条,开始发生诡异的剥离。 “终结”权能,发动。 “叽……?” 一只正挥舞着锋利前肢、试图扑向Saber的变异刻印虫,突然僵在了半空。 它背上那些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冥界符文,像是被风化的字迹般迅速剥落。 它体内那股属于黑泥的狂暴魔力,也像是失去了容器的水流,不受控制地溢出、消散。 下一秒。 啪。 这只刚才还坚硬如铁、甚至能硬抗Saber剑压的怪物,就像是一只被踩爆的烂番茄,瞬间炸成了一滩毫无生机的脓水。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啪!啪!啪!啪! 密集的爆裂声如同过年时的鞭炮,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疯狂炸响。 原本铺天盖地、令人绝望的黑色虫潮,在这一刻竟然开始了连锁性的自我毁灭! 那些将冥界气息、圣杯黑泥与自身生命强行融合在一起的虫子们,在“共生”这一概念被诺维尔强行抹去的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地基的大楼,迎来了不可逆转的崩塌。 没有了冥界法则的加持,它们承受不住黑泥的侵蚀,没有了黑泥的供能,它们维持不了那畸形的变异躯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 间桐脏砚那干瘪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脚下那片正在极速枯萎、崩解的黑色海洋,发出了破锣般的尖叫。 “我的虫子……我的孩子们!为什么?为什么它们都在死去?!” “为什么?” 诺维尔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丑态毕露的老怪物,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如同看着脏东西般的嫌恶。 “因为我切断了它们存在的‘理’。”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 “你引以为傲的杰作,不过是用胶水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垃圾。只要把胶水溶掉,垃圾自然就只是垃圾。” “不!不可能!这可是融合了神代魔术的究极生命体!你怎么可能仅仅动动手指就……” 脏砚疯狂地挥舞着拐杖,试图调动体内的魔力去修复那些崩溃的虫群。 然而,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空虚”。 不仅是这里的虫子。 埋藏在间桐宅地基下的、潜伏在冬木市下水道里的、甚至是他为了以防万一,分散藏匿在世界各地的那些作为“备用魂器”的刻印虫…… 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了联系。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寂”。 “你……你做了什么?!” 脏砚那张树皮般的老脸瞬间变得惨白,浑浊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死死地盯着诺维尔。 “你杀了它们全部?!连老朽藏在海外的也……” “既然要打扫卫生,当然要打扫得彻底一点。” 诺维尔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手指,就像是弹掉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只要是‘间桐脏砚’这个概念下的‘虫’,不论身处何方,不论数量多少。” “在这一刻,都必须‘终结’。” 这就是冠位的权能。 不是单纯的杀伤力,而是对规则的直接修改与抹除。 “啊啊啊啊啊——!!!” 随着最后一重保障的消失,间桐脏砚终于崩溃了。 失去了虫群的支持,他那原本依靠黑泥重塑的庞大身躯瞬间解体,重新变回了那个矮小、干瘪、苟延残喘了五百年的腐朽老人。 他从半空中狼狈地跌落,重重地摔在那片满是脓水的地面上,像一只断了脊梁的老狗,绝望地蠕动着。 “不……老朽不想死……老朽还要永生……老朽还要……” 而在另一边。 随着“共生”概念的切断,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黑化少女,也迎来了剧变。 连接在她身上的那些黑紫色光缆,因为失去了虫群的中转,纷纷枯萎断裂。 那一层包裹着她的漆黑礼裙,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露出了她原本苍白而布满伤痕的肌肤。 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眸中,虚无的黑色正在褪去,一丝迷茫而痛苦的神采重新浮现。 “呜……” 间桐樱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她那纤细的身体像一片凋零的落叶,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樱!!!” 一道红色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卫宫士郎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狂奔,在少女即将落地的瞬间,死死地接住了她。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两人滚作一团,但他的双臂却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护着怀里的女孩,没有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太好了……太好了……” 看着怀里虽然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经逐渐平稳下来的樱,士郎的声音哽咽了。 而此时。 诺维尔的身影缓缓降落在了那片废墟之上。 他看都没看那边上演的苦情戏码,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还在地上试图往阴影里钻的老虫子。 “别白费力气了。” 诺维尔一脚踩住了间桐脏砚那想要逃跑的衣角,冷漠地说道。 “你的灵魂已经腐烂到了根子里,连冥界的大门都嫌你脏。” “饶……饶命……”脏砚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张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狂妄,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谄媚与恐惧,“只要你放过老朽……老朽把间桐家所有的魔术刻印都给你……老朽知道圣杯的秘密……” “我对那些垃圾没兴趣。” 诺维尔厌恶地皱了皱眉,脚尖微微用力,像是要碾碎一只蟑螂。 但他最终没有踩下去。 并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道摇摇晃晃,却依然挣扎着站起来的身影。 那个有着一头樱紫色长发的高挑女子,此刻浑身浴血。 四肢上被贯穿的伤口还在淌着血,原本美丽的魔眼因为剧痛和魔力透支而布满血丝,但她眼中的怒火,却比地狱的烈焰还要炽热。 Rider,美杜莎。 因为间桐樱脱离了控制,那些束缚她的影之枪也随之消散。 她拒绝了玛修的搀扶,拖着那副残破不堪的身躯,一步,一步,向着这边走来。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诺维尔看着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缓缓收回了踩住脏砚的脚,向后退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根据我们之间的约定,这种东西的命,还是交给你吧。” 诺维尔的声音平淡,却像是最后的判决书。 Rider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看诺维尔一眼。 她的眼中,只有那个在地上瑟瑟发抖、丑陋不堪的老怪物。 那个折磨了樱十一年,将那个善良女孩的人生变成地狱的罪魁祸首。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你的Master的爷爷!我是……” 脏砚惊恐地向后退缩着,挥舞着枯瘦的手臂试图阻挡。 Rider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说呢。” 简短的三个字,却饱含了足以撕裂灵魂的恨意。 噗嗤——!!! 手中的锁链短刃,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带着最纯粹的杀意,狠狠地刺入了间桐脏砚的心脏! 这一击并没有结束。 Rider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手中的短刃疯狂搅动,然后猛地拔出,再次刺下! 一次!两次!三次! 这早已不是英灵的战斗,而是一个复仇者最原始的宣泄。 直到那个老人的身体彻底不动了,直到那具腐朽的躯壳化为了黑色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直到那颗名为“本体”的脑虫被她一脚踩得粉碎。 Rider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手中的短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被士郎紧紧抱在怀里的,还在昏迷中的少女。 那一刻,Rider脸上那狰狞的杀意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温柔、却又充满了悲伤的笑容。 “结束了……樱。” 她轻声呢喃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 诺维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这场悲剧的落幕。 “还真是……麻烦啊。”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叹。 他伸手拉了拉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脸,转身向着那个破碎的洞口走去,黑色的衣摆在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轻轻拂动。 既然垃圾已经清理干净,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这群所谓的“正义伙伴”去头疼吧。 第一百一十章 你骗我!!! 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 整个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那种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仿佛整个世界的坐标都在这一瞬间发生了错位。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却又炽热得仿佛能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气息,从诺维尔身后的虚空中,如决堤的天河般倾泻而下。 诺维尔原本平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轰——!!! 一股庞大到,足以让整个冬木市,都为之颤抖的,充满了疯狂占有欲和毁灭意志的,恐怖神威,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身后,轰然爆发! 整个地下虫室,都在这股神威之下,剧烈地颤抖,崩塌!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委屈和浓浓醋意的,仿佛来自于冥界最深渊的女王般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幽幽地响起。 “多罗斯……” “你……” “你是出来,救‘那个女人’的?”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那不是比喻。 而是物理层面上,真正的凝固。 时间,空间,光线,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股,充满了绝对“支配”与“占有”的恐怖神威面前,被强行地,按下了暂停键。 诺维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椎,疯狂地向上蔓延,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看到了,此生,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埃列什基伽勒。 但此刻的她,却与之前在神殿中那个黏人的小女人判若两人。 她的双脚没有着地,而是悬浮在半空。那双原本美丽的红宝石眼眸,此刻已经被浓郁的黑色所填满,只剩下最中心处,燃烧着一点令人心悸的红光。 黑色的冥界之花在她的脚下疯狂绽放,每一朵花蕊中都吐露着致死的诅咒。 她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人。 没有看那个已经死透了的老虫子,也没有看那个被士郎紧紧护在怀里的间桐樱。 她的目光,死死地、偏执地、带着一种近乎要将对方吞噬入腹的疯狂爱意与恨意,锁定在了那个正背对着她的男人身上。 “……多罗斯。” 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那般软糯的撒娇,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沙哑得让人心碎。 “你骗我。”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整个地下空间的重力瞬间暴增了十倍! “唔——!” 原本就已经重伤力竭的众人,瞬间被这股恐怖的重压死死地压在了地上。卫宫士郎更是闷哼一声,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却依然死死地用身体撑住上方,不让昏迷的樱受到一点伤害。 “你说过……你会处理好的。” 埃列什基伽勒缓缓地向着诺维尔飘去,每靠近一寸,周围的空间就崩塌一寸。 “你说过……你是去打扫卫生的。” “可是……” 她突然停了下来,那双黑色的眼眸猛地转向了下方的间桐樱。 那一瞬间,原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空间,彻底炸裂! “为什么要救她?!!!”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女神的口中爆发而出! 轰隆隆隆——!!! 红色的雷霆在地下室疯狂炸响,无数黑色的锁链如狂乱的毒蛇般从虚空中窜出,无差别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 “因为她可怜吗?因为她是那个藤丸立香要救的人吗?!” “还是说……”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到了极致的笑容,两行血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你也觉得……她比我好?” “你也想……再一次丢下我,去拯救这些该死的人类吗?!”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啊多罗斯!!!” Beast的神威,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吃醋或者误会了。 这是“爱”的扭曲。是身为冥界女神,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下来的孤独与占有欲,在这一刻被名为“背叛”的导火索彻底引爆! 她要毁了这里。 她要毁了这个让多罗斯分心的世界。 只要把一切都毁了,他就只能看着我了。 他就只能……属于我一个人了! “埃列什基伽勒!冷静点!” 诺维尔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想都没想,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试图像之前那样,将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气息,去安抚她那,即将失控的灵魂。 然而。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那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 而是一杆,散发着无尽死亡与凋零气息的,黑红色的……枪槛! 锵——!!! 诺维尔下意识地,用手臂格挡。 那柄,由冥界法则具现化而成的恐怖武器,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诺维尔却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仿佛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给彻底地,震碎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充满了“拒绝”与“排斥”的神力,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试图将他的“存在”本身,都彻底冻结,撕裂! 蹬!蹬!蹬! 诺维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三大步。 每一步,都在那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达数寸的恐怖脚印! 他抬起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那个,正用那双,已经完全被黑暗所覆盖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自己的女神。 她……她竟然,对自己动手了? 完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拒绝我?” “拒绝?”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仿佛是“困惑”的表情。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着一个,极其深奥的问题。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是那么的绝美,那么的纯真。 却又,是那么的,令人不寒而栗。 “我没有,拒绝你啊,多罗斯。”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轻柔,无比的甜蜜。 “我只是……” “在‘管教’,一个,不听话的‘所有物’而已。” “你,是我的。” “你的身体,是我的。” “你的灵魂,是我的。”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所以……” 她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槛,那黑红色的枪尖,遥遥地,指向了诺维尔的心脏。 “……不准,再去看别的女人。” “不准,再为了别的女人,而离开我。” “不准,再用那种,温柔的眼神,去看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不然的话……”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孩子般,天真而又残忍的笑容。 “……我会,生气的哦。” “而我一旦生气……” “这个,让你分心的,肮脏的,充满了各种各"样‘碍眼的虫子’的,讨厌的世界……” “就会,变得很‘干净’呢。”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 整个冬木市的“天”,在这一刻,彻底地,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暗。 而是一种,光线被强行“吞噬”了的,令人心悸的,诡异的黑暗。 那轮,凝固的昏黄夕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虚无”。 冥界,降临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试探性的“侵蚀”。 而是,毫无保留的,彻底的,“覆盖”! 整个冬木市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霸道的,属于“Beast”的“理”,给强行地,扭曲,改写! 街道,在融化。 建筑,在崩塌。 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吞噬,所同化! 无数的,比之前,更加凝实,也更加强大的迦鲁拉灵,如同潮水般,从那黑暗的深处,疯狂涌出! 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单纯地攻击生者。 而是,将所有的一切,都拖入那,永恒的,死寂的,冥界深渊! “完了……” 藤丸立香看着面前对峙的二人。 他知道,他们最担心的,最恐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个女神…… 彻底,暴走了。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她了。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家暴 冥界的侵蚀并非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是一种从本质上的“晕染”。 当埃列什基伽勒那句“变得很干净”落下的瞬间,冬木市的物理法则便宣告了死刑。 原本坚硬的混凝土化作了松软的灰白沙砾,流淌的河水凝固成了黑色的镜面,空气中弥漫着彼岸花那带着腐烂甜味的香气。 并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发狂的寂静——那是生命被强行抹去、转化为“死物”时发出的无声悲鸣。 “唔……!” 藤丸立香死死抓着玛修的盾牌边缘,即使有着亚从者的守护,那股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重压也让他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这根本不是魔术,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权能。 这是“理”的更替。 这位女神是真的打算将整个现世都拖入深渊,只为了打造一个能将那个男人永远囚禁的、绝对纯净的“牢笼”。 “这就是……Beast的爱吗……” 藤丸立香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片骇然。 那份爱意太过沉重,沉重到连世界都无法承载。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轻轻唤着那个名字,手中的枪槛并未因为诺维尔的后退而停下。 相反,她身后的虚空中,成千上万根黑红色的光枪正在成型。每一根枪尖上,都缠绕着足以杀死神明的诅咒。 “别动。” 她温柔地笑着,眼角的血泪却愈发鲜艳。 “会疼的。但我保证,那是最后一次疼了。” “等我把你的四肢钉死,把你的灵基融化,让你再也无法离开我半步的时候……你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咻——!!! 诺维尔看着她那副,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话的,疯狂的模样。 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地,破灭了。 他知道,单纯的语言,已经无法再唤醒她了。 想要让她冷静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 用绝对的力量,将她这扭曲的“理”,彻底地击碎! 没有任何预兆,漫天的枪雨轰然落下! 那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捕获”。每一根光枪都精准地避开了诺维尔的灵核,却死死地锁定了他的四肢百骸,意图将他像标本一样钉死在这片冥土之上。 诺维尔没有退。 或者说,在这已经被完全改写的冥界法则中,他无路可退。 他手中的黑色长枪猛地一震,枪尖划出一道圆弧,灰色的波纹如同水面涟漪般扩散。 “终结·断绝!”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彻天际。那些足以贯穿大地的诅咒之枪在触碰到灰色波纹的瞬间,虽然被削去了大半威能,但剩余的冲击力依然恐怖得惊人。 诺维尔的身影在枪雨中不断闪烁、格挡。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每一次挥枪都恰到好处地击碎了袭来的攻势。 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依然开始出现伤口。 一道、两道、三道……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那件破旧的黑色连帽衫。 但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却始终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埃列什基伽勒。 不是在寻找破绽,而是在“解析”。 诺维尔在心中飞速计算着。 他在寻找那个“核”。 那个让原本虽然有些病娇、但依然保留着理性的埃列什基伽勒,彻底堕落为“兽”的根源。 “还在反抗吗?” 看着那个逆流而上的男人,埃列什基伽勒眼中的红光更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愈发狰狞。 “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要拒绝我的怀抱?!” “既然你不想过来……那我就把这这个世界都压扁了,让你无处可逃!” 轰——!!! 她猛地张开双臂。 这一刻,不再是局限于地下虫室,也不是局限于冬木市。 整个天空,塌了。 那片被冥界气息染黑的天幕,真的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锅盖,带着数以亿万吨计的恐怖质量,向着大地狠狠地压了下来! 那是物理层面上的“天塌地陷”。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十秒,整个冬木市就会被彻底压成一张二维的画片,永远成为冥界的收藏品。 “遭了……这种规模……” 诺维尔的心猛地一沉。 他确实有能力自保,甚至有能力强行打破这个结界。 但他没办法在打破结界的同时,还能保住下面那群人,更没办法保证不会误伤到已经暴走的埃列什基伽勒。 难道真的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极度嚣张、极度傲慢,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悦耳的笑声,突兀地穿透了那层层的黑暗,响彻在即将崩塌的天地之间。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杂种们的闹剧,真是让本王看了一场好戏啊!” 嗡——!!!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如同黎明的第一缕晨曦,强行撕裂了那漆黑如墨的天幕! 紧接着,无数道金色的涟漪,在冬木市的上空疯狂绽放! 那不是几十道,也不是几百道。 而是成千上万道!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辉煌的金色! “那、那是……” 地面上,卫宫士郎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片熟悉的金色光海,眼中满是震撼。 那个男人…… “虽然是一场拙劣的三流戏剧,但既然已经演到了终幕,若是没有一个像样的舞台,岂不是有损本王的威名?” 在那万丈金光之中,一个身穿黄金铠甲的身影,正坐在一艘光之辉舟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即将毁灭的大地。 吉尔伽美什。 这位人类最古老的英雄王,此刻正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那双猩红的蛇瞳中,闪烁着愉悦与狂傲的光芒。 “看着吧,杂种们!” “此乃王者赐予尔等的,最后的慈悲!”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被他随手抛下。 随之而来的,是他那威严如神敕般的宣告: “王之财宝(Gate of Babylon)——全门解禁!” 轰轰轰轰轰——!!! 无数柄宝具,如同金色的暴雨,从那些涟漪中倾泻而下! 但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是敌人,也不是大地。 每一柄宝具在落下的瞬间,都精准地钉在了冬木市灵脉的关键节点之上。 剑、枪、斧、盾…… 数以万计的神造兵装、传说武具,在这一刻化作了最为坚固的“桩”。 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在这些宝具之间连接、交织,瞬间构筑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笼罩了整个冬木市的金色结界! 那即将压塌大地的黑色天幕,在撞上这层金色结界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硬生生地被挡在了半空,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这是……” 埃列什基伽勒那疯狂的动作猛地一滞,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头顶那片金色的光辉。 那个金皮卡……竟然用财宝强行撑起了天空? “怎么?这就惊讶了?” 吉尔伽美什站在维摩那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别误会了,女神。” “本王可没有兴趣参与你们这无聊的情感纠葛,更没兴趣去拯救那些无能的杂种。”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诺维尔,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本王只是觉得,这场戏若是就在这里草草收场,未免太过无趣。” “舞台,本王已经替你们搭好了。” “库撒的祭司,就让我看看你和冥界女神的故事该以何种方式落幕吧!” “若是不能给本王献上一场满意的终幕……” 吉尔伽美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那本王就亲自出手,将你们连同这片大地,一起轰成渣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诺维尔站在半空中,看着头顶那坚不可摧的金色结界,感受着周围那已经停止崩塌的空间。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黄金之王。 两人视线交汇。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简单的点头。 那是一种强者之间的默契。 下一秒。 他重新看向了面前那个满脸错愕与愤怒的女神。 现在,后顾之忧已经没了。 “舞台……吗?” 诺维尔手中的黑色长枪,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 枪身上,那原本灰暗的冥界符文,开始燃烧起一种幽蓝色的、如同灵魂般的火焰。 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恐怖气息,从他的体内,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既然如此……” 诺维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埃列什基伽勒的面前!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眼角那未干的血泪,和眼底深处那抹令人心碎的脆弱。 在这片被改写了物理法则的冥界之中,战斗早已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没有所谓的一招一式,每一次碰撞都是“概念”与“概念”的相互吞噬。 “轰——!!!” 又是一道足以将山脉融化的深红雷霆,带着埃列什基伽勒那扭曲的爱意,狠狠地砸向那道在风暴中穿梭的黑色身影。 诺维尔没有硬接。他在空中极其违和地折过一个锐角,手中的黑色长枪如画笔般在虚空中抹过一道灰色的弧线。 “终结·消散。” 那道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红雷在触碰到灰色弧线的瞬间,就像是失去了燃料的火焰,极其突兀地熄灭了,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哈……哈……” 诺维尔落在半空中一块尚未崩塌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握枪的右手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黑色的枪杆蜿蜒而下,滴落在下方那片死寂的冥土上。 太强了。 或者说,太“沉重”了。 此时此刻的埃列什基伽勒,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女神,而是集结了整个冥界的“死藏”、吞噬了现世的生机、并由那份名为“爱”的执念所催化而成的——“兽(Beast)”。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附带着要将诺维尔连同灵魂一起“囚禁”的绝对法则。 诺维尔并非无法击败她。如果是要杀死她,凭借“终结”的权能,他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让这位暴走的女神彻底陨落。 但他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救赎”。 这就像是要在一个正在剧烈晃动的火药桶上,用手术刀精准地切除引信,而不能引爆火药桶本身。 “为什么……为什么要躲?” 埃列什基伽勒悬浮在半空,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红光愈发妖异。 她身后的虚空中,无数黑色的锁链如同狂乱的蛇群般舞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很可怕吗?多罗斯……你也觉得现在的我,很丑陋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在下一秒变得歇斯底里。 “明明只要乖乖被我抓住就好了……明明只要变成我的东西,就不会痛了!!!” 伴随着她的尖叫,整个冬木市的空间再次发生了坍塌! 无数根巨大的的冥界之桩从地面破土而出,如同合拢的捕兽夹,封死了诺维尔所有的闪避空间! “真是……不听人说话的坏习惯啊。” 他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入身侧的虚空,枪尖之上,那一点灰色的光芒并未扩散,而是极其内敛地凝聚成了一个点。 “终结·定点。” 叮——!!! 那足以碾碎从者灵基的冥界之桩,在即将触碰到诺维尔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层不可视的绝对壁垒。 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横扫而出,将周围的一切废墟都研磨成了齑粉。 诺维尔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在硬扛。 借着这短暂的僵持,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万物本质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埃列什基伽勒。 “多罗斯……多罗斯……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痴狂地呢喃着那个名字,她身后的虚空中,成百上千根黑红色的光枪已然成型,如同密布天空的死亡荆棘。 那不再是单纯的魔力攻击,而是她扭曲爱意的具象化,每一根枪尖上都缠绕着“占有”、“束缚”、“囚禁”的诅咒。 “为什么……为什么要反抗?” 她那双被黑暗吞噬的眼眸中,血色的红光剧烈闪烁,声音凄厉而哀婉,“只要你别动……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一切就都结束了啊!” 随着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势。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结束 吉尔伽美什的黄金天穹之下,冬木市化作了独属于两位神级存在的舞台。 再无凡人,再无杂音,只有毁灭的交响与悲伤的独奏。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彻天际。 那些黑红色的诅咒之枪在触碰到即将到诺维尔前的瞬间,其上缠绕的“概念”被强行抹除,狂暴的能量瞬间变得无序而混乱, 最终在距离诺维尔身体数米之外,纷纷炸裂、消融,化作漫天无害的黑色光点。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终结”,都像是在用精神进行一场无比精密的外科手术,精准地切除攻击的“因”,从而使其“果”不复存在。 这种战斗方式,对心神的消耗是天文数字。 短短几分钟的交锋,诺维尔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他身上那些原本就不轻的伤口,在冥界法则的压制下,恢复得异常缓慢,丝丝缕缕的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他那件破旧的黑色连帽衫。 “还在反抗吗?还在反抗吗?!” 久攻不下,让埃列什基伽勒的情绪变得更加狂躁。 她脚下的黑色冥界之花疯狂盛开,更多的枪槛从虚空中探出,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狂风暴雨,一波比一波猛烈! 诺维尔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不断闪烁、格挡,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就在诺维尔陷入焦灼的死局之时,一声极尽轻蔑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嗤笑,从头顶那辉煌的光之辉舟上传来。 吉尔伽美什慵懒地倚靠在王座之上,手中摇晃着重新具现出的黄金酒杯,那双猩红的蛇瞳中倒映着下方的一幕,仿佛在观赏一出荒诞的滑稽戏。 “真是丑陋啊。” 一声极尽轻蔑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嗤笑,从头顶那辉煌的光之辉舟上传来。 吉尔伽美什慵懒地倚靠在王座之上,手中摇晃着重新具现出的黄金酒杯,那双猩红的蛇瞳中倒映着下方的一幕,仿佛在观赏一出荒诞的滑稽戏。 “你想治愈一尊因你而疯狂的神?甚至是试图拯救一个已经显现了‘兽’之相的灾厄?” 英雄王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随即将酒杯捏得粉碎,金粉洒落。 “真是傲慢至极的奢望。身为区区一介凡人,竟然妄图染指神明的灵基,去剥离那份早已与她灵魂融为一体的‘爱’与‘罪’。” 诺维尔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痛苦挣扎的女神,淡淡地回道:“你想说什么,英雄王。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那你已经看到了。” “哼,本王当然是在看笑话。” 吉尔伽美什嘴角的弧度扩大,带着一种洞悉世间万象的狂傲,“不过,本王倒要看看,你这伪物究竟能上演怎样的丑态。究竟是被这扭曲的爱意吞噬,还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诺维尔的脊梁。 “还是能找回她‘原本的样子’。” “花朵因知晓凋零而美丽,生命因有着终结而珍贵。但这腐烂的执念,既无始也无终,它只是附着在原本高洁灵魂上的污泥。” 吉尔伽美什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击在诺维尔的心头。 “既然你掌握着‘终结’的权能,难道你的眼界就只能局限于‘杀死’生命这一种低级的手段吗?还是说,因为她是你的心爱之人,你的刀刃就变得迟钝了?” “直视本质吧,杂种!若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那就趁早死在那女人的怀里,化作这冥界的一捧烂泥吧!” 诺维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直视……本质? “终结”并非仅是物理上的消灭。 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概念。 之前对付虫群,他切断的是“共生”的概念。对付魔术攻击,他切断的是“能量流动”的概念。 那么,对于现在的埃列什基伽勒来说,什么是“多余”的? 她本身是冥界的女神,是高洁的管理者。而此刻那个名为“Beast”的职阶,那个扭曲的“爱”之属性,是被外力强行催化、是因为过度的绝望而增生出来的“恶性肿瘤”。 如果把“埃列什基伽勒”看作一个完整的圆。 那么现在的“Beast”,就是在这个圆上生出的、畸形的触角。 诺维尔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长枪,枪身开始剧烈地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他一直以为,“终结”就是带来死亡。 但或许…… “终结”也可以是为了“存续”。 就像医生切除病灶是为了让病人活下去,园丁修剪枯枝是为了让树木更茂盛。 如果能精准地、无比精确地……只“终结”掉她灵基中属于“Beast”的那一部分属性,只斩断那份扭曲的“执念”与“疯狂”,而不伤及她作为“埃列什基伽勒”的本体…… 这可能吗?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博。 要在不杀死宿主的情况下,从灵魂层面剥离“兽”的属性。这种手术的难度,不亚于在狂风暴雨中,用一根针去挑破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水泡。 稍有不慎,哪怕只是偏离了一微米,他的权能就会彻底杀死埃列什基伽勒。 或者,被反噬的兽之权能将他彻底吞没。 “呼……” 诺维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在离开嘴边的瞬间就结成了白霜。 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迷茫、恐惧,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万古冰川般澄澈而坚定的神采。 “全知全能之星……吗…还真是帮大忙了,吉尔加美什。” 诺维尔低声说道。 头顶上的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别误会了,本王只是不想看到如此丑陋的剧目继续污了本王的眼。” 诺维尔不再理会他,而是重新看向了面前的女神。 他松开了紧握长枪的左手,缓缓地,向着那个正对着自己心脏的枪槛,伸出了手。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竟然主动迎向了自己的武器。 他的手掌,直接握住了那柄足以撕裂灵魂的黑红色枪槛! 滋滋滋——!!! 恐怖的诅咒瞬间爆发! 诺维尔的手掌在接触到枪身的瞬间,皮肉就开始焦黑、溃烂。 但他的脸上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一步一步,顶着那恐怖的神威,向着她走去。 “不……不要……” 埃列什基伽勒慌了。 她明明想要杀了他,想要囚禁他,可当看到他真的在自己手中受伤时,那份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却在尖叫着让她停下。 “松手……快松手啊!你会死的!你的灵基会碎掉的,你的灵魂也会被撕碎的!” 她试图抽回长枪,却发现诺维尔的力量大得惊人,死死地钳制住了她的武器。 “我不松手。” 诺维尔的声音平静而温柔,那是她最渴望听到的声音。 “因为我说过,我是来‘打扫卫生’的。” “只不过,现在看来还有些别的东西要打扫一下。” 一步。 两步。 鲜血顺着诺维尔的手臂流下,滴落在枪身上,发出刺耳的蒸发声。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失。 诺维尔松开了握住枪槛的手,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掌,无视了周围那足以压碎钢铁的重力场,无视了那些疯狂舞动的黑色发丝,轻轻地,穿过了重重阻碍。 最终,温柔地,捧住了埃列什基伽勒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庞。 “唔……!”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咆哮,所有的黑泥,仿佛都被这个简单的动作给按下了暂停键。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诺维尔。 感受着脸颊上,那只手掌传来的,带着血腥味,却又无比炽热的温度。 “你生病了,艾蕾。” 诺维尔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此刻狼狈而疯狂的模样。 “这个样子的你,一点也不像那个会在神殿里为了种一朵花而开心半天的笨蛋女神。”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的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这一次,不再是血泪,而是晶莹剔透的泪珠。 “我……我不想这样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你会丢下我……” “我知道。” 诺维尔轻声说道,他的右手——那只握着黑色长枪的手,正在积蓄着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以及他所有的“权能”。 枪尖之上,那原本幽蓝色的火焰,此刻竟然开始内敛,化作了一点极致的、纯粹的“灰”。 那是万物的终焉。 是概念的尽头。 也是他接下来,要用来进行这场豪赌的手术刀。 “所以我来了。” 诺维尔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我不喜欢这个充满了‘兽’味的你。” “我喜欢的,是那个虽然有些麻烦,虽然有些啰嗦,虽然总是喜欢乱吃飞醋……” “但是,却比任何人都温柔,比任何人都深爱着这个世界的……冥界女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 诺维尔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 “给我……滚出去!!!” 他手中的黑色长枪,带着那一点极致的“终结”之灰,没有任何犹豫,向着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向着埃列什基伽勒灵基的最核心处—— 狠狠刺下! 噗嗤——!!! 这一枪,没有刺穿肉体。 它直接穿透了物质的界限,刺入了灵魂的深处。 “终结·概念剥离!!!” 在那一瞬间,诺维尔的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 他在无数交织的线条中,看到了那个依附在金色神性之上的、如同黑色毒瘤般的“Beast”概念。 只要偏离一丝,就是神陨。 只要犹豫一瞬,就是同归于尽。 但他没有偏离,也没有犹豫。 那柄代表着“终结”的长枪,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颗黑色毒瘤与金色灵基的连接点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是某种枷锁破碎的声音,在埃列什基伽勒的灵魂深处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神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但这悲鸣中,不再只有痛苦,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轰————!!! 庞大的黑色神力,在这一刻失去了宿主,从埃列什基伽勒的体内疯狂涌出,化作一道冲天的黑色光柱,直冲云霄,狠狠地撞击在吉尔伽美什布下的金色结界上! “哼,干得不错嘛,杂种。” 辉舟之上,吉尔伽美什看着那道消散的黑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手中的酒杯再次斟满。 而在地面上。 随着黑光的散去,那压抑了整个冬木市的沉重气息,终于开始缓缓消退。 诺维尔手中的长枪化作光点消散。 他接住了那个失去意识、缓缓软倒下来的娇小身躯。 那一头原本苍白的头发,正在慢慢恢复成原本耀眼的金色。 那身漆黑的礼裙,也变回了熟悉的模样。 诺维尔看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的女神,看着她那虽然挂着泪痕、却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睡颜。 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颤抖着,轻轻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然后,这个刚刚完成了一场弑神级手术的男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抱着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是……累死人了啊……” 他苦笑着,抬头看向那正在重新亮起的天空。 随着那道冲天的黑色光柱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一直笼罩在冬木市上空、仿佛永恒不散的阴霾,终于被第一缕晨曦刺破。 那一刻,原本被冥界法则强行扭曲、染成死灰色的世界,像是重新被注入了色彩。 凝固的河流开始流淌,发出清脆的水声; 枯萎的树木虽然没能立刻复苏,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已经褪去。 空气中弥漫的腐烂甜味被清晨微凉的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泥土与硝烟混合的、属于“生者世界”的味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理智回归 吉尔伽美什高坐在光之辉舟维摩那之上,看着下方那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世界,轻哼了一声。 他随手一挥,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巨大金色结界化作漫天光点散去,数以万计的宝具如同归巢的蜂群,重新没入那金色的涟漪之中。 “虽然过程丑陋得让人发笑,但结局倒还算勉强能入本王的眼。” 英雄王站起身,猩红的蛇瞳扫过下方那个坐在地上、满身狼狈的诺维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多罗斯,作为这场闹剧的主演,本王姑且认可你的‘终结’。” “不过……” 吉尔伽美什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别以为这就结束了。不管是那扭曲的圣杯,还是这片土地上残留的污秽,甚至是那女人灵基中留下的伤痕……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偿还。” “若是哪天你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死了,本王可是会哪怕追到冥界尽头,也要把你揪出来嘲笑一番的。” 说完,他也不等诺维尔回应,维摩那发出一声轰鸣,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径直向着远方的天际飞去。 只留下一句极其傲慢的余音,在空中回荡。 “退下吧,杂种们!本王看戏看累了,这就回去了!” “……真是个任性的家伙。” 诺维尔看着那道消失的金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 虽然那股属于Beast的诅咒力量已经消散,但那种深入灵魂的烧灼感依然残留着。 这是强行触碰并剥离“兽”之概念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即便是冠位灵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愈合的。 “唔……”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儿发出了一声微弱的低吟。 诺维尔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如同红宝石般澄澈却又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疯狂的黑色,也不再有令人心悸的红光。 只有一种刚刚从噩梦中惊醒般的脆弱与不安。 “……多罗斯?” 埃列什基伽勒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诺维尔,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嘴角干涸的血迹,最后,目光落在了他那只为了救她而受重伤的右手上。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疯狂的嫉妒、那些扭曲的占有欲、那些想要将他钉死在地上做成标本的恐怖念头……以及最后,他不顾一切刺入自己灵魂深处的那一枪温柔。 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重合。 “我……我……” 埃列什基伽勒的瞳孔剧烈颤抖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想要从诺维尔怀里挣脱出来,像是触电了一样想要远离他。 “我都做了什么……我竟然……我竟然想杀你……” 埃列什基伽勒把脸死死地埋在他的黑色连帽衫里,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随着理智的回归,刚才那段时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把世界压扁…… 把多罗斯钉死做成标本…… 哭着喊着说“不要丢下我”…… 甚至还当着那个金皮卡的面,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 “别动。” 诺维尔却根本没给她逃跑的机会。 哪怕那只右手疼得要命,他还是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将这个陷入自我厌恶的笨蛋女神死死地按回了怀里。 “你想去哪?冥界现在还在乱套呢,你这个女主人要是跑了,烂摊子谁收拾?” “可是……可是我是怪物……” 埃列什基伽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很快就打湿了他那件破破烂烂的连帽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差点……差点就真的把你……” 女神在诺维尔怀里发出绝望的闷哼,“求求你了多罗斯,用你的枪戳死我吧……作为冥界的主人,我竟然露出了那种丑态……我没脸见人了呜呜呜……” “差点就把我杀了,顺便把世界毁了,对吧?” 诺维尔平静地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责怪,反而带着一丝调侃。 “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了。比起那个,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埃列什基伽勒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什、什么?” 诺维尔叹了口气,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用一种极其疲惫、却又无比安心的语气说道: “我在想,以后你要是再吃醋,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方式?比如说罚我跪搓衣板什么的,至少比毁灭世界要环保一点吧?” “噗……” 埃列什基伽勒被逗笑了,鼻涕泡都差点冒出来。 但笑着笑着,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伸出双手,紧紧地环抱住诺维尔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多罗斯……呜呜呜……” “好了好了,没事了。” 诺维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我在呢,一直都在。” 不远处。 一直屏息凝神关注着这边的藤丸立香和玛修,看到这一幕,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玛修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是啊。” 藤丸立香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终于放晴的天空,看着那轮从云层后缓缓升起的朝阳。 金色的阳光洒在废墟之上,给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就是……黎明啊。”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 卫宫士郎依旧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即便危机已经解除,他也像是一尊雕塑般,紧紧抱着怀里的间桐樱,不肯松开分毫。 那个有着一头樱紫色长发的少女,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似乎已经随着那个噩梦一同消散了。 Rider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到两人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樱的脸颊。 那双平日里冷艳无比的魔眼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泪光。 “结束了……” 她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告诉樱,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那个漫长的、漆黑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微风拂过。 虽然冬木市依然满是废墟,虽然前方还有无数的麻烦等待着他们去处理。 但此刻,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神代与冥界洗礼的土地上。 所有人,都久违地,感到了…… 安宁。 第一百一十四章 啊啊啊啊…我不要 “别哭了,”诺维尔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散架的疲惫,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 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埃列什基伽勒的后背,“再哭下去,我的衣服都要湿完了。首先说好,我可不想洗衣服。” “呜……还不是你的错……”怀里传来女神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抗议,“谁让你……谁让你那么乱来……还、还对我……” 她想说“对我那么温柔”,可话到嘴边,那份属于女神的别扭与矜持,让她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更委屈的呜咽,把头埋得更深了。 诺维尔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剥离“兽”之概念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要大。那不仅仅是魔力的消耗,更是对自身“权能”的一种反向透支。 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此刻就像是被冥界的业火灼烧过一般,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抗议的尖叫。 他试着撑地站起来,但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却让他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小心!” 怀里的埃列什基伽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忘了哭泣,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他。 那双刚刚才褪去疯狂与黑暗的红宝石眼眸里,此刻写满了惊慌与心疼。 “别动!你的……你的手……都怪我……” “行了,我还没脆弱到这种地步。”诺维尔有些无奈地按住了她的脑袋,重新将她按回自己怀里,“让我歇会儿就好。” 他能感觉到,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后怕与愧疚。 看着她这副模样,诺维尔心中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而在废墟的另一头,劫后余生的众人,也终于从那场神仙打架般的恐怖战斗中,缓缓回过神来。 “前辈……玛修……”藤丸立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后怕,“我们……活下来了?” “是的,御主。”玛修解除了一直撑着的盾牌,同样瘫软在地,这位坚强的亚从者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过程……超出了可以理解的范畴,但危机,确实解除了。” 就在这时,藤丸立香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立香!玛修!能听到吗?!” 达芬奇亲那带着万分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里是迦勒底!刚才的三十七分钟,我们与冬木市的连接被一股无法解析的力量完全切断了!刚刚恢复通讯,就监测到……天啊,冬木市的灵脉反应,几乎衰退到了零!” “唔……”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异响打破了死寂。 跪坐在樱身边的Rider,突然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她的手指,正在变得透明。 金色的灵子光点,正从她的指尖逸散出来,如同萤火虫般飘向天空。 “Rider?!” 刚刚苏醒过来的间桐樱,看到这一幕,原本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抓住Rider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对方的手掌。 “不要……Rider……不要走……” 樱哭喊着,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樱。” Rider并没有惊慌。 这位总是沉默寡言、用眼罩遮住魔眼的Servant,此刻却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释然而温柔的微笑。 “不用害怕。” 她轻声说道,虽然无法再触碰,但她依然虚虚地做出了抚摸樱脸颊的动作。 “灵脉已经枯竭了,作为从者,我们已经无法再维持现界。” “但是,没关系的。” Rider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中,倒映着樱哭泣的脸庞。 “那个束缚你的噩梦,已经彻底结束了。” “那个老虫子死了,圣杯也毁了。从今往后……你可以作为‘间桐樱’,自由地活下去了。” 她的身体开始加速消散,从指尖到手臂,再到躯干。 “再见了,樱。” “我的……Master。” 伴随着最后一句轻语,Rider的身影彻底化作了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了清晨的微风之中。 不仅是Rider。 随着系统的彻底崩盘,这场圣杯战争中的所有从者,都迎来了终局。 远处,废墟的高地上。 红色的Archer双手抱胸,背对着众人,身影也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他眺望着远方正在缓缓升起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结果到头来,还是这种半吊子的结局吗……” 他低声嘟囔着,侧过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正一脸悲伤地抱着樱的卫宫士郎。 “别死了啊,小鬼。” 没有道别,没有煽情。 红色的身影如同海市蜃楼般晃动了一下,便彻底消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 而在另一边。 Saber阿尔托莉雅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上的铠甲已经解除,只穿着那件简单的蓝色长裙。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的身体同样在发光,那是灵基解体的征兆。 “Saber……” 藤丸立香和玛修走了过来,神色黯然。 “不用露出那种表情,立香,玛修。” Saber转过身,对着这两位来自未来的御主,露出了骑士王那标志性的、凛然又圣洁的微笑。 “虽然这次的圣杯战争充满了扭曲与不幸,但能与你们并肩作战,能见证这场灾厄的终结,我深感荣幸。” “圣杯既然已经被污染,那么我的愿望,自然也就无法在此实现了。” 她轻轻按住胸口,那里不再有迷茫。 “但我似乎……已经找到了比圣杯更重要的答案。”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卫宫士郎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收回。 “终有一天,我们会在遥远的理想乡重逢吧。” 金色的光辉骤然大盛。 …… “啊,宗一郎大人,看来我的时间也到这里了呢。” “能遇到宗一郎大人,真的太棒……” …… 至此。 冬木市的七骑从者,尽数退场。 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除了…… “哇啊啊啊啊!多罗斯!我的手!我的手也在发光啊!” 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瞬间破坏了现场那悲伤肃穆的离别氛围。 只见埃列什基伽勒看着自己那微微泛着金光的手指,吓得脸色发白,死死地拽着诺维尔的衣服,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我要消失了吗?我也要消失了吗?!我不要啊!我才刚刚和你和好!我还没来得及和你去约会!我还没吃够现世的好东西!” “我不回去!那个又黑又冷的冥界我一天都不想待了!多罗斯救命啊!!!” 女神毫无形象地大哭大闹着,眼泪鼻涕全蹭在了诺维尔那件本来就没法要的衣服上。 一旁的藤丸立香和玛修看得目瞪口呆,刚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伤感硬生生被这搞笑的一幕给憋了回去。 “……” 诺维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笨蛋女神,那只还缠绕着绷带的右手轻轻抬起,按在了她的脑门上。 “冷静点,笨蛋。” “你和其他从者不一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庞大、纯粹,且带有某种古老原始质感的魔力,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了埃列什基伽勒的体内。 那是属于冠位灵基的魔力。 虽然这个灵基也是大残状态。 但维持一个从者的现界,对于身为Grand的诺维尔来说,依然不是什么难事。 原本正在逸散的金色光点,在这股魔力的冲刷下,瞬间被强行压了回去。 埃列什基伽勒那正在变得透明的指尖,重新变得凝实、红润。 “嗝……” 女神打了个哭嗝,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不……不发光了?” “只要我不切断魔力供给,你就不会消失。” 诺维尔收回手,看着她那副呆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宠溺的坏笑。 “毕竟,这可是我拼了半条命才抢回来的女神。” “要是就这么让你跑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埃列什基伽勒愣了几秒。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你……你的意思是……” 她绞着手指,眼神飘忽,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声音细若蚊蝇,“以后……我是靠你养着的?” “差不多吧。” 诺维尔耸了耸肩,“也就是常说的……‘依附’关系?” “依依依依依附?!” 埃列什基伽勒的头顶瞬间冒出了蒸汽。 这算什么? 这是包养吗?这绝对是包养吧?! 堂堂冥界女主人,竟然沦落到要靠男人供给魔力才能存活…… 但是…… 感受着体内流淌着的、属于多罗斯的那股温暖而安心的魔力。 就像是两人的生命,真正意义上连接在了一起。 “哼……哼!” 女神别过头,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用一种极其傲娇的语气说道: “既然……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 “作为代价,你要负责给我买好吃的,还要陪我逛街,还要……” 阳光下。 废墟之上。 听着那喋喋不休的、充满了活力的抱怨声。 诺维尔闭上眼,感受着清晨微风的吹拂,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良少年金闪闪 冬木市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略显潮湿的海风味,尤其是在深山町这种老旧的住宅区,晨雾还没散尽,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上就已经停满了早起的乌鸦。 诺维尔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便利店买来的早报,看着头版那张硕大的黑白照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照片上是一片仿佛被陨石砸过的废墟——那是他和吉尔伽美什、还有那个暴走的“兽”化艾蕾几天前战斗过的地方。 原本的新都中心广场此刻就像是被巨人啃了一口的饼干,惨不忍睹。 而在这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上方,一行加粗加黑的标题赫然入目: 《冬木市新都特大瓦斯泄漏引发连环爆炸,专家呼吁加强管道检修》 “……这群神棍,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啊。” 诺维尔把报纸揉成一团,随手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上次是瓦斯爆炸,上上次也是瓦斯爆炸……冬木市地底下的瓦斯管道到底招谁惹谁了,每隔十年就要集体自爆一次?” “唔?多罗斯你在说什么?” 身旁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 换上了一身米色针织衫和深红百褶裙的埃列什基伽勒,此刻正毫无女神形象地双手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特大号肉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仓鼠。 她那头耀眼的金发被简单地扎成了一个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高中生——如果忽略她身上那股稍微有点兴奋过头的魔力波动的话。 “没什么,只是在感叹现在的人真好糊弄。” 诺维尔伸出手,习惯性地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面皮碎屑,语气变得有些慵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又不是买不起第二个。” “哼!好不容易出来,吃点东西怎么了!” 艾蕾咽下嘴里的食物,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但脸颊却因为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而微微泛红,“而且……而且这是你供奉给我的!作为女神,我有义务把信徒的供品全部吃光,这可是对你的恩赐!” “是是是,感谢女神大人的恩赐。”诺维尔敷衍地点着头,目光却扫向四周看似平静的街道。 圣堂教会那帮人已经连夜清洗了普通人的记忆,又用魔术暗示修补了认知漏洞,让这座城市表面上恢复了正常。 灵脉虽然枯竭,却也在缓慢地重生。就像伤口结痂后的瘙痒,预示着新生的同时,也提醒着过去的伤痛。 “不过话说回来,多罗斯……” 解决了肉包子的艾蕾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路边一家甜品店的橱窗上,“那个看起来软乎乎、还会晃动的东西是什么?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诺维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舒芙蕾。你想吃的话……” 轰隆隆隆————!!! 话音未落,一阵如同低空掠过的战斗机般的引擎轰鸣声,骤然撕裂了清晨宁静的街道。 那声音狂暴、嚣张,带着一种仿佛要将沥青路面都给掀翻的压迫感,由远及近,瞬间便至。 “呜哇!什、什么东西?魔兽袭击吗?!” 艾蕾吓得像只受惊的猫,瞬间窜到了诺维尔身后,那双刚刚还在渴望甜食的手此刻死死抓着他的衣摆,指尖甚至泛起了点点防御术式的金光。 诺维尔眼皮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闪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阳光,而是一辆……只能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的重型机车。 车身流线型极佳,却被涂装成了足以闪瞎人眼的纯金色,车头甚至还丧心病狂地装饰着类似狮子头的浮雕。 这玩意儿简直就像是从那个巴比伦宝库里直接具现出来的宝具,每一颗螺丝都在尖叫着“我有钱”、“我很贵”、“凡人勿近”。 吱嘎————!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那辆黄金机车在诺维尔面前划出一道极其嚣张的弧线,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两道漆黑的印记,稳稳停住。 骑在车上的人摘下头盔——好吧,他根本没戴头盔,那一头金发在风中纹丝不乱,依然保持着完美的造型。 男人穿着一身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机车皮夹克,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鼻梁上架着一副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墨镜。 他单脚撑地,用一种仿佛在看路边蝼蚁般的眼神,透过墨镜边缘睥睨着面前的两人。 “哟。” 吉尔伽美什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趣味的弧度,那是英雄王特有的、让人看了就想往他脸上来一拳的愉悦笑容。 “本王大老远就闻到了一股穷酸味,果然是你这个杂修带着你的女神在这压马路。” “……” 诺维尔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了指路边的限速标志。 “限速40,吉尔伽美什。另外,冬木市禁止未戴头盔驾驶机动车。你是想刚打完圣杯战争就被交警拖走吗?” “哈!别拿那种凡人的规则来约束本王!” 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不屑地拍了拍身下那辆轰鸣作响的黄金坐骑,“这可是本王用维摩那的备用零件改造的地上载具,就算是那些所谓的F1赛车在本王面前也不过是爬行的乌龟。至于交警?哼,只要本王不想停,这世上就没有能追得上本王的红绿灯!” 他说着,视线越过诺维尔,落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艾蕾身上。 “不过看来,这冥界的疯女人倒是挺听你的话嘛。怎么,不打算回你那阴森森的地底下去数骨头了?” “你、你这个无礼的金皮卡!” 艾蕾一听就炸毛了,哪怕隔着诺维尔,也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张牙舞爪,“我现在是在进行现界考察!考察你懂不懂!这是女神工作的一部分!另外,他不是什么杂修,是我的供奉者!” “呵,供奉者?” 吉尔伽美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既然这么说,那本王倒要看看,这一穷二白的小祭司能拿什么供奉你这尊吞金兽。” 他猛地一拧油门。 轰——!!! 黄金机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巨大的声浪震得路边的玻璃橱窗都在嗡嗡作响。 “既然这无聊的闹剧已经散场,本王也该去寻找新的愉悦了。别死得太早啊,杂种们!本王可不想下次见面是在那无聊的冥界!” 伴随着最后一声狂笑,吉尔伽美什松开离合,那辆黄金怪兽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弹射而出。 只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和空气中弥漫的高级燃油燃烧后的味道。 “咳咳咳……” 被尾气呛了一脸的诺维尔挥了挥手,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眼角再次抽搐。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最古老的英雄王吗?怎么看都像个刚刚中了彩票暴发户去炸街的不良少年吧。” “那是挑衅!那绝对是挑衅!” 艾蕾气得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下次!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用枪槛扎爆他的车胎!让他推着那个金闪闪的破铜烂铁走回去!” “好好好,下次一定让你扎。” 诺维尔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着炸毛的女神,“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考虑一下眼前的问题吧。” “诶?什么问题?”艾蕾眨了眨眼,怒气稍减。 诺维尔指了指不远处的街角,那里正闪烁着红蓝交替的警灯,隐约还能听到警笛声正朝着吉尔伽美什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觉得比起扎爆车胎,看着英雄王因为超速和非法改装被开罚单,或许更有趣一点。” 诺维尔耸了耸肩,看着那辆拼命追赶却注定连尾灯都看不见的警车,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走吧,那个什么舒芙蕾,去晚了可能就要排队了。” “啊!对哦!舒芙蕾!” 艾蕾瞬间把金闪闪抛到了脑后,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反手拉住诺维尔的手腕就往甜品店拖,“快点快点多罗斯!要是卖光了我就咬你哦!” 甜品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奶油和烤糖的香气,像一张柔软的毛毯,包裹住每一个推门而入的客人。 窗边的卡座里,埃列什基伽勒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对待着她面前那份雪白蓬松、还在微微晃动的舒芙蕾松饼。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子挖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红宝石般的眼眸瞬间瞪圆了,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炸开。 “呜——!” 女神发出一声满足到近乎悲鸣的叹息,整个人幸福得像要融化在身后的沙发里,“这……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神之造物?!它在我的舌尖上跳舞!它像云一样轻盈,又像蜜一样甜美!多罗斯!你听到了吗?它在唱歌!” 诺维尔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缠着绷带的右手随意地搭在桌上,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懒洋洋地回道:“听到了,它在唱‘再来一份’。” “没错!就是……”艾蕾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小脸一红,强行维持着女神的威严,咳嗽了两声,“咳!本女神只是在评价你的供品而已!作为我的专属供奉者,你的品味还算勉强合格!” “是是是,我的荣幸。”诺维尔敷衍地应着,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那因为过度使用权能而有些灼痛的灵基感到了一丝舒缓。 就在这片难得的宁静中,两个略显疲惫,却又带着某种坚定神采的身影,走到了他们的桌边。 “那个……诺维尔先生。” 藤丸立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敬畏。他身旁的玛修则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打扰了。” 诺维尔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又回到了窗外,仿佛在观察一只路过的麻雀。 反倒是艾蕾,像一只护食的小兽,瞬间警惕起来。她放下勺子,不动声色地往诺维尔身边挪了挪,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来人,尤其是藤丸立香。 “你们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找他?还是找我?” “我们是来……道别的。”藤丸立香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迦勒底已经确认这个特异点修复完成,我们马上就要进行灵子转移,返回基地了。” 他说着,目光真诚地看向诺维尔。 “这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您。如果不是您出手,我们……” “不用谢我。”诺维尔打断了他,,“我只是在清理一些碍眼的虫子,顺便给我家这个不听话的女神收拾烂摊子而已。你们只是恰好也在场罢了。” “即便如此,您也拯救了冬木市,拯救了樱小姐。”玛修认真地说道,“这份恩情,我们不会忘记。” “哦。”诺维尔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个……诺维尔先生,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会和我们一起去迦勒底吗?以您的力量,一定可以……” “我对拯救人理没兴趣。”诺维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且,我讨厌麻烦。” 他转过头,那双深渊般的蔚蓝色眼眸第一次正视着藤丸立香,那平静的目光仿佛能洞穿时间,看透未来。 “不过,看在你勉强算是帮我拖延了一点时间的份上,给你个忠告吧。” “这次的圣杯,只是个劣质的仿冒品。但‘愿望机’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滋生灾厄的温床。你们未来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被污染的圣杯和闹别扭的女神那么简单。” “当你们遇到连‘冠位’都无法处理的、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恶’时,再来考虑要不要向我求助吧。当然,报酬会很贵。” 藤丸立香和玛修神色一凛,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我们明白了。”藤丸立香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了。” “保重,诺维尔先生,埃列什基伽勒小姐。” 两人再次行礼,随后便在原地泛起一阵蓝色的灵子光辉,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就在他们即将消失的瞬间,诺维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对了。” “那个叫吉尔伽美什的,如果你们在别的特异点遇到他,记得提醒他。” “下次我会去看戏的。” “诶?” 藤丸立香和玛修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甜品店里,重归寂静。 “呼……终于走了。” 艾蕾长舒一口气,重新拿起勺子,警惕地看了一眼诺维尔,“你跟他们很熟吗?还给忠告什么的……” “不熟。” 诺维尔重新靠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快要见底的冰美式。 “只是觉得,有这么一群满世界跑的免费劳工,以后万一再遇到什么麻烦事,使唤起来也方便一点。” “……” 艾蕾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挖了一大勺舒芙蕾塞进嘴里,用食物来平复自己复杂的心情。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将那份雪白的甜品映照得闪闪发光。 诺维尔看着窗外那渐渐恢复生机的街道,看着那些行色匆匆、为各自生活而奔波的普通人。 良久。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女神说道: “偶尔像这样……当个凡人,似乎也还不错。” “哼,那当然了!” 艾蕾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嘴角沾着一点奶油,却浑然不觉,“现世可是很有趣的!比那个黑漆漆的冥界好玩多了!” 她说着,眼珠一转,指了指菜单上的另一款草莓芭菲,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命令道。 “所以,作为你让我留下来考察的报酬。” “多罗斯,我还要吃那个!” (水几章,我想想后面怎么写) (感谢喵) 番外 跨年(8k) 十二月三十一日。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格栅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诺维尔穿着一身宽松的深灰色居家服,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走廊上,怀里抱着一只同样懒洋洋的黑猫,一人一猫同步打着瞌睡,画面和谐得仿佛一幅静物画。 直到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彻底破坏了这份宁静。 “多罗斯!多罗斯!快起来!别睡了!” 埃列什基伽勒像一阵小旋风般冲了过来,她身上穿着一件新买的、带着毛茸茸兜帽的纯白色羽绒服,下面是格子短裙和厚实的过膝长袜,一头耀眼的金发扎成了俏皮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甩出两道活泼的弧线。 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位掌管亿万灵魂的冥界女主人,反而更像一个要去参加冬季漫展的可爱高中生。 “大事不好了!多罗斯!”她蹲下身,使劲摇晃着诺维尔的肩膀。 诺维尔怀里的黑猫不满地“喵”了一声,跳到一旁,优雅地舔了舔爪子,换了个地方继续睡。而诺维尔本人则只是不耐烦地掀开一边眼皮,声音里充满了刚被吵醒的慵懒与不爽。 “天塌了?还是吉尔伽美什的黄金马桶堵了?” “比那还严重!”艾蕾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她举起手里的一本女性时尚杂志,指着其中一页的跨年特辑,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说道,“今天,就是‘大晦日’了!” “哦,然后呢?”诺维尔翻了个身,打算换一边继续睡。 “然后?!你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艾蕾气得差点把杂志拍他脸上,“杂志上说了!‘大晦日’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大家都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度过!要一起吃跨年荞麦面,要去神社进行‘初诣’,还要一起看新年的第一场日出!” 她越说越兴奋,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是有无数颗小星星在里面闪耀。 “所以!作为我的专属供奉者,你今天的全部时间,都被本女神征用了!”她叉着腰,努力摆出威严满满的样子,宣布道,“现在!立刻!马上!换好衣服,我们要出门了!” 诺维尔慢悠悠地坐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她。 “艾蕾,你是不是忘了。过年这种事,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多睡一会儿,补充一下前几天透支的魔力。” “我不管!我不管!”女神的威严瞬间破功,她开始耍赖,抓着诺维尔的胳膊使劲摇晃,“反正我就是要去!你必须陪我去!不然……不然我就……我就咬你哦!我还会哭!哭到冥界发大水,把你的新都再淹一次!” “……” 看着她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诺维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出那只还缠着些许绷带的右手,轻轻捏了捏眉心。 自从上次强行剥离“兽”之概念后,他的灵基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虚弱状态,而这个笨蛋女神似乎是把照顾他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义务”,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边,其黏人程度比之前在冥界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知道了知道了。”他举手投降,声音里充满了妥协,“我去换衣服还不行吗?你先松手,再摇下去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耶!太棒了!” 艾蕾瞬间破涕为笑,开心地跳了起来。她松开手,像一只得到糖果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去穿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不知道从哪个动画里学来的歌曲。 诺维尔看着她的背影,再次叹了口气,脸上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的微笑。 “真是……拿她没办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慢悠悠地朝着房间走去。 门口的玄关处,艾蕾一边哼着歌,一边努力地想把脚塞进一双新买的棕色短靴里。 “嘿咻……嘿咻……奇怪,这鞋子怎么这么难穿……” “你鞋穿反了,笨蛋。” 诺维尔换好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外面套了件同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她的错误。 “诶?!”艾蕾低头一看,两只脚果然穿反了,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我……我这是在测试鞋子的柔韧性!你懂什么!”她死不承认,手忙脚乱地换了回来,然后为了掩饰尴尬,一把拉住诺维尔的手腕就往外拖。 “走了走了!再不走好吃的都要被别人抢光了!” 被她拽着,诺维尔踉跄了一下,看着她那通红的耳根,嘴角微微上扬。 冬木市的夜,来得比想象中更早。 虽然城市的大部分区域还在重建,但通往柳洞寺的山道上,却已经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无数盏红色的灯笼沿着石阶一路向上,将整条山路映照得如同白昼。 道路两旁,各式各样的小吃摊,鳞次栉比,烤鱿鱼的浓郁香气、章鱼烧上木鱼花舞动的热气、还有棉花糖那甜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属于祭典的、令人食指大动的气息。 “哇……!哇——!” 埃列什基伽勒的眼睛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她像一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猫,左看看、右看看,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多罗斯你看!那个圆圆的、上面还会动的东西是什么?” “章鱼烧。” “那个红红的、亮晶晶的、像宝石一样的水果呢?” “糖葫芦。” “那个……那个摊位上好多人啊!他们在玩什么?biubiubiu的,好像很有趣!” “射击游戏。” 诺维尔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称职的导游兼保镖,跟在她身后,有问必答。 他的表情虽然依旧懒散,但那双深邃的蔚蓝色眼眸,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前方那个兴奋得到处乱窜的金色身影。 “我要吃那个!”艾蕾指着章鱼烧的摊子,回头眼巴巴地看着诺维尔。 “……好。” 五分钟后。 “多罗斯!糖葫芦!我也要吃糖葫芦!” “……知道了。” 又过了十分钟。 “多罗斯多罗斯!那个面具好可爱!是狐狸!我想要那个!” “……你一个女神,要狐狸面具干什么?”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 最终,诺维尔的左手提着一盒章鱼烧,右手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糖葫芦,脸上还被强行戴上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狐狸面具。 而罪魁祸首,则心满意足地捧着刚出炉的鲷鱼烧,吃得不亦乐乎。 “呼……好累。”诺维尔靠在一棵树上,感觉比跟Beast打一架还累,“我说,我们不是要去吃跨年荞麦面的吗?你再这么吃下去,肚子还有地方装吗?” “唔姆唔姆……”艾蕾一边嚼着嘴里的红豆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没关系!女神的胃是连接着异次元的!区区荞麦面,再来十碗都不成问题!” 诺维尔无力吐槽,只能由着她去。 穿过拥挤的人潮,他们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清静的荞麦面摊。 摊主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老婆婆,正熟练地将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浇上滚烫的汤汁。 “老婆婆,两碗跨年荞麦面。”诺维尔说道。 “好嘞!两位请稍等!” 热气腾腾的荞麦面很快就端了上来,清澈的汤头里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散发着朴实而温暖的香气。 “这就是……能斩断一年厄运的荞麦面吗?”艾蕾好奇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条,然后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大口地吸溜了起来。 “呼……哈……好吃!”她双眼放光,吃面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多罗斯!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吃完!” “我拒绝。”诺维尔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面,优雅地送入口中,“跟一个几千年没吃过饭的女神比吃饭速度,我还没那么想不开。” “哼!胆小鬼!”艾蕾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但很快就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化悲愤为食欲,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啊……满足了……”她放下碗,幸福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 看着她那心满意足的样子,诺维尔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正准备付钱。 就在这时,一个嚣张、狂傲,充满了令人不爽的愉悦感的笑声,突兀地从不远处传来。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本王还以为是谁在这里散发着贫穷的气息,原来是你们这两个!” 听到这个声音,诺维尔和艾蕾的动作同时一僵。 只见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道金色的身影,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般,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吉尔伽美什。 这位人类最古老的英雄王,此刻竟然换上了一身骚包到极点的现代装束——剪裁合体的暗红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三颗,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条品味浮夸的金链子。 他脸上甚至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让他那份与生俱来的狂傲之上,又平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在这种地方吃这种粗鄙的食物,你们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地无可救药啊。”吉尔伽美什停在摊位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他们碗里剩下的汤汁,脸上写满了嫌弃。 “金、金皮卡?!”艾蕾像只炸了毛的猫,瞬间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本王想去哪就去哪,需要向你这冥界的阴沉女报备吗?”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随手丢在摊位上。 “老太婆,这座山头所有摊位的东西,本王全包了。让这些杂种们都滚吧,别在这里妨碍本王的雅兴。” “哎呀,这位客人……”摊主老婆婆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 “闭嘴,金闪闪!”艾蕾气得浑身发抖,她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理论,却被诺维尔一把按住了脑袋。 “冷静点,你打不过他,至少现在打不过。”诺维尔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站起身,直视着吉尔伽美什那双猩红的蛇瞳,“你来这里干什么?圣杯战争已经结束了,冬木市可经不起你再折腾一次。” “哼,本王只是来体验一下凡人的愚蠢节日而已。”吉尔伽美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笼的光,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顺便,看看你们这两个神代的老古董,是如何像凡人一样上演这出温馨的过家家游戏的。不得不说,真是比三流的戏剧还要无聊。”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不过,既然是过节,若是没有一点余兴节目,岂不是太过寡淡?”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 嗡—— 数十道金色的涟漪,毫无征兆地在柳洞寺上方的夜空中绽放开来。 “你这家伙,想干什么?!”诺维尔眼神一凝,右手下意识地握紧。 “别紧张,杂种。”吉尔伽美什轻笑一声,“本王只是觉得,凡人的烟火太过渺小,不如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辉煌’。”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咻——咻——咻——!!! 无数道流光从那金色的涟"漪中倾泻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夜空中炸开! 轰!轰!轰隆隆——!!! 那不是烟花。 那是无数柄宝具!是蕴含着魔力的刀枪剑戟! 它们在半空中相互撞击、引爆,绽放出比任何烟火都要璀璨、都要绚烂的光芒!金色的雷霆、赤色的烈焰、苍蓝的冰晶……各种颜色的光辉将整个夜空渲染得如同神话降临! 山道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他们纷纷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宛如神迹般的“烟火大会”,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 “哇……好、好漂亮……”就连刚才还气鼓鼓的艾蕾,此刻也看得有些痴了。 只有诺维尔,看着那些在空中炸成光点的C级、D级宝具,嘴角疯狂抽搐。 这家伙……竟然用宝具当烟花放?! 这已经不是败家了,这简直就是壕无人性!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杂种们!这才是王者应有的排场!” 吉尔伽美什张开双臂,享受着下方人群的惊叹与崇拜,发出了愉悦至极的狂笑。 “那么,余兴节目到此结束。本王要去山顶喝一杯了,你们就继续在这里玩你们的泥巴游戏吧!” 说完,他便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朝着山顶走去,只留下那漫天的“宝具烟火”还在不断绽放,以及一个被他这波操作闪瞎了眼的烂摊子。 “……这家伙,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太嚣张而被人套麻袋打一顿的。”诺维尔揉着太阳穴,感觉心好累。 “哼……虽然很不爽,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好看的。”艾蕾小声嘟囔着,脸颊微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那漫天光辉映的。 诺维尔付了钱,拉着还在仰头看天的女神,继续向着山顶走去。 “别看了,再看下去,‘初诣’就要排到明天早上了。” “哦……哦!” 当他们终于挤过人山人海,来到柳洞寺正殿前时,午夜的钟声,正好敲响。 咚—— 悠远而绵长的钟声,仿佛能荡涤一年的尘埃与疲惫,在每个人的心头回响。 “新年快乐,多罗斯。” 在鼎沸的人声与漫天的“烟火”中,埃列什基伽勒转过头,对着诺维尔露出了一个比那光辉还要灿烂的笑容。 诺维尔看着她那双倒映着万千光彩的眼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狐狸面具,在那双期待的、亮晶晶的注视下,嘴角微微上扬。 “新年快乐,艾蕾。” 或许,像这样当个凡人,被卷入这名为“日常”的麻烦里。 也确实,还不错。 午夜的钟声敲响一百零八下,带走旧岁的烦恼,迎来新年的期盼。 吉尔伽美什那场惊世骇俗的“宝具烟火秀”也终于落下了帷幕,夜空重归深邃,只剩下几缕硝烟般的魔力残渣,在寒风中缓缓消散。 人群在短暂的喧嚣后,开始有序地涌向正殿,进行新年的第一次参拜——初诣。 诺维尔和埃列什基伽勒被裹挟在人流中,好不容易才挤到了赛钱箱前。 “快看快看,多罗斯,他们都在往那个木头箱子里扔钱!”艾蕾踮着脚,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扔钱就能实现愿望吗?这么好?那我也要扔!我要把冥界金库里所有的金块都搬来,砸死那个许愿箱!” “……那是赛钱,不是许愿机。”诺维尔一把拉住差点就要当场具现枪槛去砸钱的女神,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这是向神明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而且,你一个女神,向别的神许愿,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的?”艾蕾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膛,“我这是在进行同业考察!看看现世的神明是怎么工作的,这有助于我提升冥界的服务质量!” 说着,她从诺维尔的风衣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扔进了赛钱箱里。 “铛啷”几声脆响。 然后,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诺维尔站在她身旁,看着她那副虔诚又认真的侧脸,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灯笼的光晕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小巧的鼻尖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也想知道,这位冥界的女主人,会许下什么样的愿望。 “喂,许了什么?”等艾蕾睁开眼,诺维尔随口问道。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艾蕾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反过来好奇地问,“你呢?你许了什么愿望?让我猜猜,是不是希望明年能多睡一会儿,少被我折腾?” “差不多吧。”诺维尔耸了耸肩。 “哼!我就知道!”艾蕾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诺维尔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没有解释。 他确实许了个愿望。 他希望,身边这个笨蛋女神,明年也能像现在这样,为了吃到好吃的而开心,为了无聊的小事而生气,鲜活地、吵闹地、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而不是变回那个在冰冷王座上,独自守护着亿万枯骨的、孤独的冥界之主。 参拜完后,两人又随着人流去抽了新年签。 结果,毫无意外。 埃列什基伽勒兴高采烈地抽到了一支“大吉”,签文上写着“所愿皆成,良缘天定”,把她看得小脸通红,心花怒放,宝贝似的把签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口袋里。 而诺维尔,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支“大凶”。 签文言简意赅:“厄运缠身,诸事不宜”。 “噗……哈哈哈哈!”艾蕾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大凶!多罗斯你竟然抽到了大凶!看来你今年的运气都被我吸走啦!” “……”诺维尔看了一眼旁边专门用来系凶签的架子,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直接用一小撮灰色的火焰将其湮灭了。 “我是‘终结’,本身就是世间最大的‘凶’。抽到这个,不是很正常吗?”他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借口!全都是借口!”艾蕾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人打打闹闹地离开了拥挤的正殿,来到了后山一处相对僻静的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冬木市的夜景。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如繁星般铺满大地,与天上的星河遥相呼应。 新年的第一缕冷风吹过,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呐,多罗斯。” 艾蕾趴在木制的栏杆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轻柔。 “你说……像这样的和平,能一直持续下去吗?” “谁知道呢。”诺维尔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深邃,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建立在矛盾之上的。有光明就有黑暗,有和平就有纷争。我们能做的,只是在麻烦找上门的时候,把它解决掉而已。” “……也对。”艾蕾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不过,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就算是再厉害的敌人,我们两个加起来,也一定是最强的!” 她说着,还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诺维尔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那头柔软的金发。 “啊!别把我发型弄乱了!”艾蕾嘴上抱怨着,却没有躲开,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咪一样,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宁与温馨。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煞风景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真是感人肺腑的场面,看得本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吉尔伽美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观景台的另一端,他手里端着一个盛着红色液体的黄金酒杯,正一脸讥讽地看着他们。 “金皮卡!你怎么阴魂不散啊!”艾蕾瞬间从温馨模式切换回战斗模式,怒视着他。 “本王只是来山顶吹吹风,顺便欣赏一下自己刚刚创造的‘艺术’。 倒是你们两个,不去和那些杂种挤在一起,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偷偷摸摸地约会吗?”吉尔伽美什晃了晃酒杯,猩红的蛇瞳中满是戏谑。 “要你管!我们爱在哪就在哪!” “呵,嘴还是这么硬啊,冥界女。”吉尔伽美什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那似乎是上好的葡萄酒,“不过,看在新年第一天的份上,本王就发发慈悲,送你们一份新年礼物吧。”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红包的东西,屈指一弹。 那个做工精致、上面还印着烫金纹路的红包,便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诺维尔面前的栏杆上。 “这是……”艾蕾好奇地探过头。 “凡人用来收买小孩子的玩意儿。”吉尔伽美什一脸不屑地说道,“本王看你们两个心智也跟小孩子差不多,就赏给你们了。不用感谢本王,尽情地为此欢呼雀跃吧!” 说完,他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在一阵金色的光芒中,连人带酒杯一同消失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嚣张得一如既往。 观景台上,重归寂静。 艾蕾眨了眨眼,戳了戳那个红包:“他……这是什么意思?发完神经就走了?” 诺维尔拿起那个红包,掂了掂,感觉里面似乎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拆开一看,发现里面并不是钱,而是一张……游乐园的门票。 而且还是两张。 门票的设计很华丽,上面印着“王者游乐园,给你至高无上的愉悦体验”的宣传语,右下角还有一个极其嚣张的、吉尔伽美什的亲笔签名。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闲?” 诺维尔看着手里的门票,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用宝具放完烟花,又跑来送自己开的游乐园的门票,这位英雄王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游乐园?是那个有很多会转来转去、还会把人甩到天上去的铁架子的地方吗?”艾蕾看着门票上的图片,眼睛又亮了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多罗斯,我们明天就去吧!” “……饶了我吧。”诺维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收起门票,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天际线的位置,已经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夜空中最亮的几颗星,也开始变得黯淡。 新年的第一缕晨曦,即将来临。 “走吧。”诺维尔说道。 “诶?去哪?” “不是要看日出吗?”诺维尔瞥了她一眼,“再不找个好位置,太阳就要出来了。” “啊!对哦!”艾蕾恍然大悟,立刻拉着诺维尔的手,朝着后山更高的地方跑去,“快点快点!杂志上说了,和最重要的人一起看到新年的第一缕阳光,就会幸福一整年哦!” 清晨五点四十分。 冬木市的最高峰,圆藏山之巅。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诺维尔和埃列什基伽勒并肩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身上裹着同一条……从吉尔伽美什丢下的红包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神兽皮毛制成的、奢华到过分的金色毯子。 “好冷……”艾蕾往诺维尔身边缩了缩,试图汲取更多的热量。 “谁让你大冬天穿短裙的。”诺维尔嘴上吐槽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顺便把她冰凉的小手塞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艾蕾的脸颊红了红,却没有挣扎,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天际。 那抹鱼肚白正在不断扩大,由白转为淡黄,再由淡黄染上一层绚烂的橘红。 云层被镶上了一道道金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着那个神圣时刻的到来。 终于。 在一瞬间,一小点刺目的金光,从地平线的尽头跃然而出。 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那光芒以不可阻挡之势,迅速扩大,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辉煌的金色。 新年的第一轮太阳,升起来了。 温暖的阳光驱散了黎明前最后的寒意,洒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好美。” 艾蕾看得有些痴了,她感觉自己已经有几千年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一次日出了。在那个永无白昼的冥界,太阳是只存在于神话与传说中的东西。 诺维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阳光照亮了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慵懒的蔚蓝色眼眸,在那深邃的蓝色中,清晰地倒映着身边女孩那张被染成金色的、充满惊叹与喜悦的侧脸。 或许……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风景”。 “多罗斯。”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带你来看日出?还是谢我给你买了那么多好吃的?”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艾蕾转过头,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红宝石般的眼眸里,盛满了柔情与依恋。 诺维尔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庞,看着那微微开启的、仿佛在邀请着什么的樱色嘴唇。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近到,他能闻到她发丝间残留的、甜品店的奶油香气。 就在他们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 咕噜噜噜~~~~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响亮的声音,从埃列什基伽勒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 “……” 时间,仿佛凝固了。 诺维尔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埃列什基伽勒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了深红,最后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头顶甚至冒出了可疑的蒸汽。 “我……我不是……我没有……” 她发出一声悲鸣,猛地推开诺维尔,用那条金色的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球,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啊!没脸见人了!我堂堂冥界女主人的威严!全都毁了!我要回冥界!我现在就要回冥界!谁也别拦着我!” 诺维尔看着那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金色毛毛球,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克制,但最后,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不准笑!你再笑我就真的咬你了!”毛毛球里传来女神气急败坏的、闷闷的声音。 诺维尔笑着摇了摇头,他走到那个金色的球旁边,蹲下身,轻轻地拍了拍。 “好了,别滚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却异常的温柔。 “走吧。” “……去哪?”毛毛球里传来疑惑的声音。 诺维尔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晨光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层温暖的轮廓。 “回家。给你做早饭。” (各位跨年夜都怎么过?)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英法百年战争 “好好好,草莓芭菲是吧。” 诺维尔无奈地举起手,向服务员示意。看着对面那位冥界女神因为即将到来的甜品而兴奋得晃动双腿,他眼底的宠溺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所掩盖。 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痛。 钻心刺骨的痛。 剥离“兽”之概念的代价远比他在吉尔伽美什面前表现出来的要惨烈得多。 那不仅仅是魔力的亏空,更是灵基构造层面的崩塌。就像强行从一座精密的大厦底部抽走了承重墙,虽然外表看着还算完整,但内部早已摇摇欲坠。 “您的草莓芭菲,请慢用。” 服务员将那杯堆满了鲜红草莓、淋着炼乳和巧克力酱的巨大甜品放在桌上。 “哇——!这绝对是艺术品!这一定是供奉给最高神才会有的艺术品!” 埃列什基伽勒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立刻拿起长柄勺,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与芭菲的战斗中。 诺维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阳光下变得生动的脸庞,视线却开始出现重影。 原本明亮的甜品店景象,突兀地浮现出了一层淡蓝色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数据流。 【警告:灵基完整度跌破 30%。】 【警告:概念磨损严重,预计灵基现界时间剩余:12 小时。】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那是即使身为冠位也无法摆脱的、伴随他穿越了无数个世界的诅咒与外挂——“模拟器”。 诺维尔端起冰美式,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饰嘴角的苦涩。 “多罗斯?你怎么不吃?这上面的草莓超甜的哦!” 艾蕾挖了一勺沾着奶油的草莓,递到诺维尔嘴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啊——” 诺维尔愣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张嘴吃下。 看着面前艾蕾那期待的神情,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灵基崩溃。 就凭自己那本来的半吊子的魔术回路。 就算能维持这个女神现界也怕自己会变成“干尸”。 甜腻的奶油味在舌尖化开,稍微冲淡了喉咙里的血腥气。 “是很甜。”他笑着说道,眼神却变得有些深邃,“艾蕾,待会儿吃完,我们就去找个旅馆吧。” “噗——咳咳咳!” 艾蕾差点被嘴里的草莓噎死,整张脸瞬间爆红,手里的勺子都吓掉了, “旅、旅旅旅旅馆?!大白天的?!你你你你在说什么不知羞耻的话啊!虽、虽然我是说了以后归你养,但那是指魔力供给!不是那种……那种……” 看着女神语无伦次、头顶冒烟的样子,诺维尔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想什么呢,笨蛋女神。我是说我要睡一觉。” 诺维尔指了指自己满是黑眼圈的眼睛,语气疲惫,“和Beast打了一架,又被某个金闪闪嘲讽了一通,我现在可是累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需要深层休眠来恢复体力。” “哦……哦!是睡觉啊……” 艾蕾松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语气里似乎又夹杂着那么一丢丢微不可察的失落,“吓死我了……那就去睡觉!我也累了!我要睡最软的床!” “嗯,睡最软的床。” 诺维尔轻声应道。 只是这“觉”,恐怕要做得稍微久一点了。 …… 半小时后。 在冬木市一家尚未被波及的高档酒店套房内。 艾蕾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研究着电视机和全自动马桶。诺维尔则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和女神惊乍的呼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瞬间下沉。 喧闹的现世声音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虚无空间。 巨大的蓝色光屏在他面前展开,无数个时代的碎片如同星辰般在周围旋转。 【启动‘人生模拟’系统。】 【当前损伤判定:重度。】 【匹配最佳修复锚点……搜索中……】 数据流疯狂刷新,最终定格在一个充满硝烟与铁锈味的标题上。 【目标锁定:14世纪,欧罗巴大陆。】 【背景:英法百年战争。】 诺维尔看着那个标题,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那个时代啊…… 那个有着圣女、有着魔女、有着骑士精神最后的余晖,也有着最肮脏政治算计的时代。 还真是个适合“终结”与“新生”的好地方。 “那就开始吧。” 诺维尔在意识中低语。 “这一次,给我安排个稍微安分点的身份。我可不想刚出生就被当成异端烧死。” 系统没有回应他的吐槽,只是冰冷地弹出了最后的确认框。 【身份生成中……】 【天赋抽取中……】 【模拟开始。】 轰—— 意识被强行抽离,像是被人从万米高空抛下,急速坠入历史的长河之中。 …… …… 冷。 刺骨的湿冷。 这是诺维尔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哪怕还没有睁开眼睛,鼻腔里充斥着的那股味道就已经告诉了他现在的处境——那是混合了烂泥、马粪、生锈的铁器以及陈旧血迹的糟糕气味。 耳边不再是冬木市偶尔掠过的汽车声,而是嘈杂的叫骂声、铁匠铺叮当的打铁声,以及远处教堂沉闷的钟声。 “嘿!把那个死掉的小鬼扔远点!别挡着大人的马车!” “求求您……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滚开!肮脏的老鼠!” 粗鲁的法语,带着浓重的中世纪口音,如同砂纸一样摩擦着耳膜。 诺维尔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雨水淅淅沥沥地落着,将脚下的泥土变成了黏稠的沼泽。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稚嫩、干瘦、满是污垢的小手。没有缠绕绷带,也没有那种仿佛能握碎星辰的力量感。 身上是一件用粗麻布随意裹成的破烂衣裳,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肚子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响亮的抗议声,剧烈的饥饿感像火烧一样灼烧着胃壁。 【法兰西王国,奥尔良郊外,流民之子。】 【6岁。】 诺维尔——或者说现在这个不知名的小乞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就是所谓的‘安分点的身份’吗?” 他从泥泞中支撑起身体,看着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以及远处那座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阴森的城堡。 “系统,你对‘安分’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没有人回答他。 (我想了想,还是重新模拟吧,毕竟老是美达不索米亚也有些腻) (最近真的忙的起飞了,期末周过完还有3门课程设计, (可能会更的慢,不好意思喵??????????????????????)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圣女降世 系统没有回答他。 或者说,这具饿到极限的、年仅六岁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进行任何形式的深度思考。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从他破烂的麻布衣领灌了进去,带来一阵毫无意义的哆嗦。 饥饿是更可怕的敌人,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胃,然后用锉刀在内壁上反复刮擦,带来一阵阵尖锐的、令人发疯的痉挛。 诺维尔,或者说,现在的赛雷斯,垂下眼帘,看着泥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赛雷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双亲给他起的名字。 一张瘦削苍白的小脸,配上一双因缺乏营养而显得过大的、毫无神采的蓝色眼睛。 多么脆弱的躯壳。 赛雷斯嘴角不禁抽了抽。 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场病就能带走,一个路过士兵的马蹄就能轻易碾碎。 他挣扎着从烂泥中爬起来,踉跄的动作却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固有天赋:【存在感降低】 周围的流民像一群被雨水打湿的灰色牲口,麻木地蠕动着。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连年的战争和饥荒抽走,只剩下一具具苟延残喘的躯壳,本能地朝着据说有食物和庇护的奥尔良城墙挪动。 “英国佬把外面的村子都烧光了……” “上帝啊,您抛弃我们了吗……” “王子殿下……他会来救我们吗?” 夹杂着绝望的、气若游丝的低语在人群中飘荡,很快又被雨声和更响亮的哭嚎所淹没。 赛雷斯沉默地跟在人群末尾,像一粒毫不起眼的沙尘。 他的感官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反而变得异常敏锐,捕捉着每一个有用的信息。 英法百年战争,法兰西王国正处于绝对的劣势。 强大的英国军队在国王亨利五世的带领下所向披靡,如今更是兵临奥尔良城下。 这座城市被视为法兰西最后的屏障,一旦失守,整个国家将彻底沦陷。 而法兰西的王储,那个被人们称为“王子殿下”的查理,却龟缩在南方的城堡里,软弱无力。 真是个……经典的糟糕开局。 赛雷斯在心中无声地评价道。 饥饿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如果再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这具身体撑不过今晚。 脱离了麻木的人流,像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贴着路边的建筑阴影移动。他的天赋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背景之中,无论是哭喊的孩童,还是咒骂的士兵,都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看到一辆运送物资的马车驶过,车轮碾过泥潭,溅起肮脏的水花。几颗发黑的土豆从颠簸的车上滚落,掉进了泥水里。 瞬间,好几个流民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为了那几颗根本不足以果腹的食物而扭打、嘶咬,发出生畜般的吼叫。 赛雷斯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场混乱,落在了更远处。 一个穿着体面服装的商人从路边的酒馆里走出,他吃得满嘴流油,随手将啃了一半、还沾着肉丝的硬面包扔在了墙角。 “呸,乡下的面包跟石头一样。” 商人嘟囔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匆匆离开了。 赛雷斯静静地等待着。 等周围再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肮脏的墙角时,他才像一只谨慎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他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先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饥饿的眼睛在盯着这里。 安全。 他迅速捡起那块还带着那人唾沫和泥水的面包,缩回阴影里,用同样快的速度将它塞进嘴里。 面包硬得像石头,粗糙的麦麸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上面混合着雨水、泥土和别人唾液的味道,令人作呕。 但赛雷斯只是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吞咽着。 这是食物。 是能让他活下去的能量。 仅此而已。 一点微不足道的能量补充,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赛雷斯混在一支约莫百人的流民队伍里,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浑浊的河流,毫不起眼。 周围是压抑的咳嗽声、孩子的哭嚎声,以及大人们麻木的咒骂。 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眼神空洞,仿佛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让开!都给我让开!不想死的就滚到路边去!”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呵斥声和马蹄踩踏泥浆的闷响。 一队身穿罩袍、胸口绣着勃艮第十字徽章的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的骑士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向那些躲闪不及的难民。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动作慢的老人被马鞭抽倒在泥泞中,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随后的战马无情地踩踏过去,瞬间没了声息。 流民们惊恐地向两侧散开,像是被惊扰的蚁群。 赛雷斯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地尖叫逃窜。 只是冷静地、动作幅度极小地侧过身,像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退到了路旁的一棵枯树后。 那名挥舞马鞭的骑士从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呼啸而过。 那双充斥着暴戾与杀意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狠狠地瞪了一眼赛雷斯旁边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妇人,却唯独像是没看见站在显眼处的赛雷斯一样,视线极其自然地滑了过去。 甚至连飞溅的马蹄泥浆,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隔绝,只落在他的脚边。 直到骑兵队远去,赛雷斯才慢条斯理地从树后走出来,拍了拍斗篷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真好用啊。” 他看了一眼那些倒在血泊中哀嚎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淡漠。 并非冷血,而是这种程度的惨剧早已无法在他的内心掀起波澜。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并搞清楚现在的确切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赛雷斯就像是一个游荡在人世间的幽灵。 他跟着流民队伍一路向东,穿过被烧毁的村庄,绕过挂满尸体的树林。 凭借着【存在感降低】的天赋,他活得比谁都滋润——至少在流民这个群体里是这样。 当大家为了争抢一口漂着死老鼠的野菜汤而打得头破血流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伙夫的身后,顺走了一块虽然烤焦了但至少能填饱肚子的土豆,然后在一旁安静地吃完,连残渣都没留下。 当夜里寒风呼啸,流民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时,他总能找到那个避风且干燥的角落,哪怕那里明明已经挤满了人,却总会莫名其妙地给他“空”出一块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 从那些逃难的商人口中,从那些醉酒士兵的吹嘘中,从吟游诗人断断续续的悲歌中。 “听说了吗?国王陛下的疯病又犯了,在宫里到处砍人,说是看见了魔鬼。” “勃艮第公爵那个混蛋,竟然勾结了英国人!” “上帝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听说北边又有几个村子被屠了。” 拼凑着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赛雷斯终于确定了当下的坐标。 公元1412年。 “1412年啊……” 这天傍晚,赛雷斯坐在一处废弃磨坊的屋顶上,晃荡着两条细瘦的小腿,眺望着远方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的平原。 远处,与默兹河交汇的某处山谷方向,隐约有一道极其微弱、却又纯净得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辉一闪而逝。 那光芒太淡,太快,就像是错觉。 但赛雷斯的动作却停顿了一下,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蔚蓝色眼眸微微眯起,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转瞬即逝的魔力波动。 那是某种“奇迹”降临的前兆。 或者是,名为“救赎”的悲剧拉开序幕的钟声。 “栋雷米村的方向吗……”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顺来的酸苹果,咔嚓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看来,那位大名鼎鼎的村姑圣女,就要出生了啊。” 他嚼着苹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戏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个时代虽然蒙昧野蛮,却也因为信仰的狂热,诞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奇迹”。 圣女、魔女、被神迹祝福的圣遗物……这些东西,或许都蕴含着足以干涉现实的庞大神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却没有停歇的迹象。冰冷的黑暗笼罩了大地,流民们蜷缩在奥尔良紧闭的城门外,像一堆被遗弃的垃圾。 哭声、咳嗽声、呻吟声在寒风中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赛雷斯找了一个废弃马厩的角落,这里至少能挡住一部分寒风。 他把自己缩在一堆潮湿的稻草里,听着不远处一个母亲因为孩子在怀里断了气而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死亡,在这个时代是如此廉价。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浅层睡眠以保存体力。 意识深处,那片属于诺维尔的、冰冷而浩瀚的星空,正透过这具六岁孩童的脆弱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这个被战火与绝望浸透的黑暗时代。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他从一无所有的小乞丐,一步步走到能触及这个时代核心神秘的位置的计划。 首先,活下去。 然后,进入奥尔良。 最后……去找到那位传说中即将登场,并彻底扭转这场战争的乡村少女。 那位被后世称为“圣女”的存在。 让娜·达尔克。 稻草堆里,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着,但那双在黑暗中重新睁开的蔚蓝色眼眸,却再也没有了白日里的迷茫与空洞。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海般平静的、冷酷的算计。 第一百一十八章 愿主忽悠你! 奥尔良的城门,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冷漠地将绝望挡在外面,将虚假的安宁圈在里面。 连绵的阴雨终于停歇,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城门外的泥潭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没能熬过昨夜寒冷与饥饿的尸体,苍蝇嗡嗡地盘旋着,无人理会。 守城的士兵们穿着生锈的锁子甲,百无聊赖地靠在墙垛上,用粗鲁的笑话打发着时间。 他们的眼神麻木而警惕,任何试图靠近城门的流民,都会被他们用长矛毫不留情地驱赶。 “滚远点,你们这些肮脏的耗子!” “城里没有多余的粮食给你们!” 赛雷斯混在人群中,瘦小的身体几乎要被周围那些高大的、绝望的成年人挤扁。他冷眼看着这一切,那双与年龄不符的平静眼眸,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分析着城防的每一个细节。 城门戒备森严,想要从正门混进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任何坚固的堡垒,都有其薄弱的环节。 赛雷斯的目标,不是那扇巨大的吊门,而是城墙一侧,一个不起眼的、用来排放生活污水的涵洞。 涵洞口装着粗大的铁栅栏,栅栏之间的缝隙,成年人绝对无法通过,但对于一个六岁的、瘦骨嶙峋的孩子来说,却刚刚好。 当然,那里同样有卫兵看守。两个穿着皮甲的士兵,正靠在涵洞旁边的墙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听说了吗?南边的那个小酒馆,新来了一个妞,那腰扭得……” “得了吧,你那点军饷,还不够人家喝一杯麦酒的。” 赛雷斯没有立刻行动。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在厚重的云层后艰难地移动着。正午时分,一辆吱吱呀呀的独轮车从城里推了出来,车上装着几个散发着馊味的木桶。 “喂!倒泔水的!快点!” 一个士兵不耐烦地冲着推车的老头喊道。 这是一个机会。 当士兵们的注意力都被那辆散发着恶臭的泔水车吸引时,赛雷斯动了。 他没有跑,也没有快走。只是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散步般的姿态,脱离了人群。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在泥地上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存在感降低】的天赋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就像一缕无形的风,一片飘落的叶,从那两个士兵的眼皮子底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其中一个士兵甚至还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仿佛刚才那一瞬间,视线里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白。 赛雷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涵洞的阴影之中。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涵洞里漆黑一片,脚下是粘稠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混合而成的污泥,深可及膝。 赛雷斯没有丝毫犹豫。他矮下身,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从那冰冷的铁栅栏缝隙中,钻了过去。 奥尔良城内,与城外的地狱景象相比,简直就是天堂。 虽然街道上同样冷清,店铺大多关门闭户,但至少,这里有坚固的石板路,有能遮风挡雨的屋檐,没有随处可见的尸体和绝望的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不时有巡逻的士兵小队,迈着沉重的步伐从街上走过,盔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赛雷斯从涵洞里爬出来时,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 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脱下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烂麻布衣,在路边的水坑里,简单地清洗了一下瘦小的身体。 冰冷的水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那因为饥饿和疲惫而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现在,他需要一个落脚点。 一个既能容身,又便于他展开下一步计划的地方。 他沿着街道的阴影行走,那双蓝色的眼睛,不知疲倦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酒馆?太吵闹,人多眼杂。 铁匠铺?太危险,一个六岁的孩子出现在那里,太过显眼。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一座高耸的、充满了哥特式风格的建筑上。 圣十字大教堂。 在这个年代,什么身份比贵族更方便,比王权更神圣? 赛雷斯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锁定在了城门口一辆刚刚停下的马车上。 那是一辆在这个遍地饥民的环境下显得过于整洁的黑色马车,车厢侧面漆着一枚金色的十字徽章。 一个身材臃肿、穿着黑色教士袍的中年神父正从车上下来,捂着鼻子,一脸厌恶地指挥着仆从驱赶周围试图靠近的乞丐。 “去去去!都滚远点!别弄脏了主的车驾!” 那神父手里拿着一块熏香手帕,像是防备瘟疫一样防备着这些同类。 “……就是你了。” 赛雷斯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这具幼小身体的呼吸频率。 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仿佛看透了世间疾苦的空灵与纯净。 他没有像其他乞丐那样跪地乞讨,也没有像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他只是站了起来。 在周围一片灰暗、肮脏、佝偻着脊背的人群中,这个衣衫褴褛的六岁男孩,却挺直了脊梁。 他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向那辆马车。每一步踩在泥水里,都像是踩在红毯上一样平稳。 天赋【存在感降低】被他反向操作——他主动解除了那种融于背景的特质,反而将自身那点微弱的魔力回路激活,虽然不能释放什么魔术,但足以让他在普通人的感官里变得“显眼”。 “嗯?” 原本正准备上车的神父似有所感,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群嘈杂的乞丐,精准地落在了正向他走来的赛雷斯身上。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群嘈杂的乞丐,精准地落在了正向他走来的赛雷斯身上。 那一瞬间,神父愣住了。 并不是因为这孩子有多漂亮——虽然洗干净了确实底子不错——而是因为那个眼神。 那双蓝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没有饥饿,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对生存的渴望。那里只有一片如同深冬湖面般的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心悸。 “哪来的小鬼?滚开!” 神父身边的护卫下意识地举起鞭子,想要抽向这个不知好歹靠近的野孩子。 赛雷斯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根即将落下的鞭子,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下一秒,一段对于这个时代的平民来说如同天书,但对于神职人员来说却震耳欲聋的语言,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Pater noster, qui es in caelis, sanctificetur nomen tuum...” 那是纯正的、带有古典韵味的拉丁语。 那是《主祷文》。 护卫的手僵在半空,鞭子怎么也落不下去了。在这个文盲率高达99%的年代,一个衣不蔽体的流民小孩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都算稀奇,更别提只有受过高等教育的神职人员和贵族才能掌握的拉丁语! 而且,那发音之标准,语调之庄严,简直比奥尔良大教堂里的主教大人还要神圣几分。 神父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推开护卫,不可置信地盯着赛雷斯,就像是盯着一块突然在粪坑里发光的金子。 “你……你会说圣言?”神父的声音有些颤抖,试探性地用拉丁语问了一句,“孩子,你是谁?谁教你的?” 雨水顺着赛雷斯脏兮兮的脸颊滑落,却洗不掉他眼底那抹悲悯的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仰起头,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用一种仿佛在聆听什么的虚幻语气说道: “我听到了钟声。” “钟声?”神父一愣,侧耳听了听,“现在不是敲钟的时候……” “不,不是那个。” 赛雷斯收回目光,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神父,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直透人心的寒意,“是战火将至的钟声……还有,神在哭泣的声音。” “祂说,奥尔良的牧羊人,也迷失在了黄金铸造的迷宫里。” 轰! 神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熏香手帕掉在了泥水里。 黄金铸造的迷宫? 这……这是在说他刚刚私吞了一笔教会的救济金吗?! 但这孩子怎么可能知道?难道……难道真的是神启?! 在这个迷信盛行、人们对超自然力量深信不疑的年代,一个来历不明、会说圣言、还能一眼看穿人心底秘密的孩子,代表着什么? 要么是魔鬼的信徒,要么……就是被神选中的圣童! 而看着赛雷斯那双纯净无垢的眼睛,神父本能地排除了前者——魔鬼可不会背诵那么纯正的主祷文。 “神……神启……” 神父哆嗦着嘴唇,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恐惧,逐渐转变为了一种发现奇货可居的贪婪与狂热。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被神眷顾的……那要是把他献给主教大人,甚至带到那些整天担惊受怕的贵族面前…… 这可是个活生生的“祥瑞”啊! “快!快让他过来!” 神父一脚踢开挡路的护卫,脸上堆起了一个扭曲而谄媚的笑容,甚至不顾地上的泥泞,往前走了两步,向赛雷斯伸出了那只戴着红宝石戒指的肥手。 “可怜的孩子,主没有抛弃你……来,快到我这儿来。” 赛雷斯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心底冷笑了一声。 但他表面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孺慕与解脱,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的羔羊,顺从地将自己冰冷的小手放进了神父满是汗渍的掌心中。 “愿主庇佑您,神父。” 他轻声说道,语气虔诚得无可挑剔。 “第一步,达成。” 他在心中默念。 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这个充满神棍和狂信徒的圈子里,一步步爬上神坛了。 既然真正的圣女还没长大。 那么在那之前,他不介意先替那位贞德小姐,预热一下这个关于“救赎”的舞台。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圣童 马车的车轮在泥泞的道路上碾过,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提醒着车厢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面是地狱,是混杂着雨水、泥浆和绝望的冰冷现实。 而车厢内,温暖,干燥,甚至还铺着一层虽然陈旧但依旧柔软的天鹅绒坐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熏香,企图掩盖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属于贫穷与死亡的酸腐气味。 赛雷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小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坐垫中,一动不动。 他那双刚刚还在泥水里打滚的小手,此刻被神父用一块干净的亚麻布仔细地擦拭着,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可怜的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名为伯努瓦的神父一边擦,一边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感慨着。 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精光,一遍又一遍地在赛雷斯身上扫视,就像一个发现了巨大金矿的贪婪商人。 “告诉伯努瓦神父,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赛雷斯。”赛雷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语气回答。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因为突然进入温暖的环境,以及刚才那半块面包提供的微薄热量,正不受控制地开始犯困。 但他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赛雷斯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赛雷斯……赛雷斯……”伯努瓦神父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恍然表情, “啊!《圣经》里提到过的,来自昔兰尼的西门,他帮助主背负了十字架!你的名字,一定也是主的指引!” 啊……对对对…。 赛雷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仿佛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名字里蕴含的“神圣”意义。 “主是仁慈的,他不会抛弃任何一只迷途的羔羊。”伯努瓦神父满意地看着赛雷斯的反应,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他凑了过来,那张油腻的脸几乎要贴到赛雷斯面前,声音也压低了许多,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赛雷斯,我的孩子,再告诉神父,你还听到了什么?主……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来了。 赛雷斯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空灵的模样。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着什么凡人听不到的声音。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伯努瓦神父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就在神父快要忍不住再次开口的时候,赛雷斯才缓缓转回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伯努瓦。 “我看到了……一座用黄金堆砌的迷宫。” 轰! 伯努瓦神父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那里装着他刚刚从教会拨发的、本应用来救济灾民的款项里“抽”出来的一部分。 这件事只有他和另外两个心腹知道,这孩子……这孩子怎么可能…… “迷宫里……有很多哭泣的灵魂。”赛雷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了伯努瓦的心里,“他们很饿,但是看守迷宫的牧羊人,却用金币堵住了他们的嘴。” “不!不是的!我没有!”伯努瓦神父几乎是尖叫着反驳,声音因为心虚而变得尖利刺耳。 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和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什么?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吗? 他惊恐地看着赛雷斯,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教士袍。 魔鬼!这一定是魔鬼的低语! 不……不对…… 他又想起了赛雷斯刚才那段无比标准、无比神圣的拉丁语祷文。 魔鬼的信徒,怎么可能念出如此纯净的圣言?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神启!真正的神启! 这是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神启! 伯努瓦神父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眼神从恐惧,瞬间转变成了极度的狂热。 “主啊!赞美您!” 伯努瓦神父突然张开双臂,用一种夸张到极点的姿态仰天长啸,眼角甚至还挤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 “您没有抛弃您卑微的仆人!您派来了您的使者,来指引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 演,你接着演。 赛雷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里只觉得好笑。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圣十字大教堂的后门。 伯努瓦神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车,一路上对所有向他行礼的教士和仆人视而不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神迹”和“圣童”,疯疯癫癫地就冲向了主教的居所。 赛雷斯则被一位仆人领着,带到了一个简朴但干净的房间。 热水、干净的衣物、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撒了奶酪和面包块的浓汤。 赛雷斯没有客气。他仔细地清洗了自己这具瘦小的身体,换上了那身虽然有些宽大但十分舒适的白色亚麻布见习修士袍,然后便坐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将那碗足以让外面那些流民拼上性命的浓汤喝得一干二净。 热流从胃里散开,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这具濒临极限的身体,终于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 他知道,伯努瓦那个蠢货会把事情办妥的。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真正能决定他命运的人出现。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消化完胃里的食物,房门就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只是满脸潮红、兴奋不已的伯努瓦神父,还有一个身形高瘦、面容严肃、穿着紫色镶边主教长袍的老人。 奥尔良的主教,让·德·梅斯。 老人那双灰色的眼睛,锐利得像鹰隼,一进门就死死地锁定在了赛雷斯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疲惫。 “就是他?”主教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是的!主教大人!就是他!神派来的圣童!”伯努瓦神父激动地搓着手。 主教没有理会他,而是缓缓走到赛雷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小的男孩。 “孩子,他们说,你能听到主的声音?” 赛雷斯从椅子上滑下来,学着其他见习修士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对着主教行了一个抚胸礼。 “尊敬的主教大人,我听到的,并非凡人言语,而是源于灵魂的钟鸣。” 他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直视着主教的眼睛,“钟声告诉我,奥尔良的城墙,正在被绝望侵蚀。而更可怕的敌人,并非来自城外,而是源于城内人心的……背叛。” 主教的瞳孔猛地一缩。 背叛? 他最近正在为一件事头疼。城内的几位大贵族,因为对王储查理的失望,正在私下里和城外的勃艮第人接触,似乎有开城投降的意图。 这件事进行得极为隐秘,整个奥尔良知道内情的,不超过五个人。 这个孩子…… “你还看到了什么?”主教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赛雷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 “钟声还说,牧羊人若是失去了信仰,那羊群,便只能在迷途中,被恶狼吞噬。”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了。 让·德·梅斯主教的身体晃了一下,幸好身后的伯努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他想起了自己。身为奥尔良的最高神职人员,在英国大军压境的绝望之下,他也曾动摇过。 他也曾向上帝祈祷,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也曾想过,或许投降,才是让城中子民免遭屠戮的唯一方法。 他的信仰,确实已经蒙上了灰尘。 而这一切,竟然被一个六岁的孩子,一语道破。 “神啊……”主教闭上眼睛,两行老泪从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不再怀疑,也不敢再怀疑。 他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放在赛雷斯那头还有些湿漉的黑发上。 “孩子,从今天起,你将留在我身边。” “你,将是上帝赐予奥尔良的……最后希望。” 【你被奥尔良主教让·德·梅斯收为养子,并被冠以“圣童”之名。】 【你的存在,如同一针强心剂,迅速在奥尔良城内绝望的贵族与民众之间传开。】 【你在主教的庇护下,开始系统地学习神学、拉丁语、以及贵族礼仪。 你所展现出的学习能力与超凡的“悟性”,让所有教导你的神父都为之震惊,愈发坚信你神选之子的身份。】 【7岁,你“聆听神谕”,向主教揭露了城内三名贵族与勃艮第公爵的通信,证据确凿。 三名贵族被秘密处决,一场足以颠覆奥尔良的叛乱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你的名声,第一次走出了教堂,在奥尔良的权力核心层,拥有了真正的话语权。】 【8岁,在一次贵族宴会上,你“预言”了英军将在三天后,对城西的图尔勒要塞发动一次佯攻。 预言应验,法军早有准备,以极小的代价挫败了英军的进攻。从此,再也无人敢质疑你的“神启”。】 赛雷斯站在主教的书房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奥尔良军事布防图。 他已经八岁了,身体依旧瘦弱,但那身剪裁合体的白色修士袍,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他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奥尔良。 而是越过那条代表着卢瓦尔河的蓝色线条,一路向东,最终,落在了地图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 栋雷米村。 “贞德……”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念出了那个名字。 “你在看什么,赛雷斯?”主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赛雷斯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成了那副圣洁而悲悯的表情。 “主教大人,我听到了……另一个钟声。” “它来自东方,微弱,却无比坚定。” “那,将是法兰西真正的救赎之光。” 第一百二十章 救赎从东方来 主教的书房里,壁炉中的火焰静静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将墙壁上巨大的十字架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让·德·梅斯主教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后,十指交叉,撑着下巴,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瘦小的男孩。 “另一个钟声?来自东方?” 主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赛雷斯这个“圣童”,在过去的两年里,已经成为了他手中最锋利,也是最神秘的一把剑。 无论是铲除异己,还是稳定人心,甚至是预测敌军的动向,都无往不利。 他已经习惯了赛雷斯那些神神叨叨,却总能应验的“神谕”。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是的,主教大人。”赛雷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害, “那钟声告诉我,法兰西的苦难,并非无解。上帝并未抛弃他的子民,他只是在等待,等待一柄足以斩断黑暗的圣剑被锻造成型。” “圣剑?”主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指……王子殿下?” 一提到那个龟缩在南方法兰西王国的王储查理,主教的语气里就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失望和鄙夷。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王子殿下软弱、多疑,沉迷于宫廷的奢华宴会,对收复失地这种事,根本没有半点决心。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英国人自己得瘟疫死光。 “不。”赛雷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王子殿下是王冠的继承者,但他不是挥舞圣剑的手。那只手……此刻还握着牧羊的鞭子,沾着泥土的芬芳。” “牧羊的鞭子?”主教彻底糊涂了,“赛雷斯,你说得更明白一些。你的神谕,到底是什么意思?” 赛雷斯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一片浩瀚的星空。 “我看到了一位少女。”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梦呓,“一位来自乡间的少女。她的头发像晨曦,眼睛像星辰。上帝的号角在她耳边吹响,主的旗帜将在她手中飘扬。” “她将从东方而来,带领法兰西的军队,踏平荆棘,渡过卢瓦尔河,在奥尔良的城下,为法兰西带来胜利。”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主教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个乡下少女?带领军队?取得胜利?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比他听过的最荒诞的吟游诗人的故事还要离谱! 战争是男人的事,是骑士和贵族的事。一个村姑?她会做什么?挤牛奶还是烤面包? “赛雷斯,你……”主教第一次对赛雷斯的神谕,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你确定你听到的,是上帝的声音,而不是……魔鬼的低语?” 他开始感到一丝恐惧。赛雷斯是他一手捧起来的,如果这个“圣童”被证实是个骗子,甚至和魔鬼有关,那他这个主教,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主教大人。”赛雷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没有丝毫被怀疑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悲悯,“您在害怕。” “我……”主教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 “您害怕希望,因为您已经习惯了绝望。”赛雷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您害怕奇迹,因为您认为上帝早已离去。您害怕那未知的少女,因为她的存在,挑战了您所有固有的认知。” “您看,”赛雷斯伸出瘦小的手指,指向墙上的地图,“英国人的军队像铁桶一样包围着我们,他们的营地、他们的补给线、他们的兵力,都远在我们之上。按照常理,奥尔良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苟延残喘。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主教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是的,赛雷斯说得没错。虽然靠着他那几次精准的“神谕”,他们取得了几次小小的胜利,但这根本无法改变整个战局的颓势。 奥尔良就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巨兽,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在消耗最后的力气。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奇迹。”赛雷斯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一个足以颠覆常理的奇迹。一个连英国人都无法理解、无法应对的奇迹。” “一个……以上帝之名降临的奇迹。” 主教沉默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年仅八岁的男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孩子,而是在面对一个深不可测的智者。 赛雷斯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被绝望封死的大门。 是啊,既然常规的方法已经注定失败,为什么不能赌一把虚无缥缈的奇迹呢? 万一……万一这孩子说的是真的呢? “那个少女……她在哪?”许久之后,主教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钟声指引的方向,是栋雷米村。”赛雷斯平静地回答,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普通的地名。 “栋雷米……”主教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那是个位于法兰西和洛林边境的偏僻小村庄,毫不起眼。 “我要你做什么?”主教看着赛雷斯,他知道,这孩子既然说出了这个“神谕”,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等待。”赛雷斯只说了一个词。 “等待?” “是的,等待。”赛雷斯点了点头,“现在还不是时候。那柄圣剑,还需要时间的磨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为她的到来,铺平道路。” “怎么铺路?” “宣传。”赛雷斯蔚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的算计光芒,“主教大人,您需要利用教会的力量,向整个法兰西,向那些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贵族们,甚至向王储殿下,传递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一个关于‘救赎’的预言。”赛雷斯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由奥尔良的圣童,亲口说出的预言。告诉他们,上帝并未抛弃法兰西,一位神选的少女,将从东方而来,她将带来胜利的旗帜,她将加冕真正的国王。” 主教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瞬间明白了赛雷斯的意图。 这是在造势! 是在为那个还未出现的少女,提前披上神圣的外衣,提前建立无人可以撼动的权威! 等到那个少女真的出现时,人们因为早已听过这个预言,会更容易相信她,追随她。 而这个预言的源头——奥尔良教会,以及他这个主教,和赛雷斯这个圣童,也将在未来的新格局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是一盘大棋!一盘以整个法兰西为棋盘,以未来的战争走向为赌注的惊天大棋! 而执棋者,竟然是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 “我明白了。”主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震惊和疑虑都吐出去。他看着赛雷斯,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孩子,究竟是上帝派来的天使,还是……一个比魔鬼更可怕的存在?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已经被绑上了赛雷斯这架疯狂的战车。 “我会按你说的去办。”主教站起身,走到赛雷斯身边,那只苍老的手,重重地按在了男孩瘦弱的肩膀上。 “赛雷斯,记住,从今往后,你不仅是奥尔良的圣童。” “你的意志,就是教会的意志。” 【9岁,在你的授意下,奥尔良主教开始向外散播“圣女降临”的预言。这个由“圣童”亲口说出的预言,通过教会的渠道,迅速传遍了整个卢瓦尔河流域。在战火纷飞、人心惶惶的年代,这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成为了许多人唯一的精神寄托。】 【10岁,你开始以“巡查神恩”的名义,走出教堂,接触奥尔良的市政管理。你以“神谕”的形式,提出了诸多极具前瞻性的建议:修建更完善的排水系统以防止瘟疫、对城内粮食进行统一管制与配给、组织民兵进行基础的军事训练……这些在当时看来匪夷所思的举动,却在之后的一年里,极大地改善了奥尔良城内的环境,提升了守军的士气与民众的凝聚力。你的威望,已经隐隐超越了主教。】 【12岁,英军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攻城。但在你“预言”的精确指引和城内军民同心协力的防守下,英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始终无法攻破奥尔良的城墙。 经此一役,“圣童”赛雷斯之名,彻底响彻了整个法兰西。就连远在希农的王储查理,都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深夜,赛雷斯站在圣十字大教堂的钟楼顶端,俯瞰着脚下这座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坚韧的城市。 十二岁的他,身体已经开始抽条,虽然依旧瘦削,但眉宇间已经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一分少年人的清冷。 六年了。 从一个在泥水里挣扎求生的小乞丐,到如今能够影响一座城市,甚至影响一场战争走向的“圣童”。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抬起头,望向遥远的东方。 在那个名为栋雷米的小村庄里,那个十三岁的牧羊少女,应该已经开始听到属于她的“声音”了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奥尔良的无冕之王 【15岁,你的身体进入了快速发育的阶段。你不再满足于只在幕后出谋划策,开始以“神恩淬体”为名,进行系统性的体能与战斗技巧训练。你选择了长枪与剑作为你的武器。 你的老师,是奥尔良最负盛名的骑士队长,纪尧姆·德·卢浮。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圣童”一时的兴趣,但只有纪尧姆骑士知道,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体内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学习能力与战斗直觉。】 【16....17...18...】 【20岁,短短几年,你就几乎把你的老师“榨干”了】 “再来!” 训练场上,纪尧姆骑士发出一声爆喝,手中的双手大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足以劈开铁甲的万钧之力,狠狠斩向面前的少年。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赛雷斯没有后退。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冷静地向左侧踏出一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剑锋。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训练长剑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直刺纪尧姆的肋下空当。 当! 纪尧姆反应极快,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剑势,用宽厚的剑身挡住了这阴险的一击。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巨大的力道让赛雷斯向后连退了三步,握剑的虎口一阵发麻。 “呼……呼……”他拄着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浸透了他那身灰色的训练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那虽然瘦削但已经初具线条的轮廓。 “怪物……”纪尧姆骑士看着对面那个还在喘气的少年,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握着剑的手臂甚至在微微颤抖。 天知道他刚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一年前,当主教大人让他来教导“圣童”赛雷斯剑术时,他其实是拒绝的。 在他的眼里这只不过是一个靠着装神弄鬼上位的神棍小子,根本不配接触骑士的荣耀。 但主教的命令无法违抗。 他本打算随便敷衍一下,让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知难而退。 可第一天的训练,就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能力,赛雷斯都表现得像个普通少年,甚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孱弱。 但他的学习能力,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个发力技巧,纪尧姆只需要演示一遍,赛雷斯就能完美地复制下来。 任何一种剑术套路,他只需要看上几遍,就能理解其中的精髓,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找出其中的破绽。 仅仅五年时间。 这个二十岁的少年,就已经从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门外汉,成长到了能在他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队长手下,走过百招而不败的程度!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根本就是“神启”! 纪尧姆现在对赛雷斯“圣童”的身份,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看着面前喘着气的少年,纪尧姆只感觉自己这几十年活到城墙边臭水沟的老鼠身上去了。 除了神恩,他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纪尧姆队长,你的呼吸乱了。”赛雷斯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举起了剑,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战意,“刚才那一剑,你为了强行变招,核心发力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凝滞。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 “……”纪尧姆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很想反驳,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得对。 和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对练,竟然让他这个沙场老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羞愧。 “再来!”赛雷斯低喝一声,不再等待,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手中的长剑不再追求大开大合的力量,而是化作了无数道致命的幻影,从四面八方笼罩向纪尧姆。 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纪尧姆的防御空隙和旧伤所在。 这已经不是训练,而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纪尧姆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狼狈地挥舞着大剑,布下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剑网,进行被动的防御。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最多再过一年,不,半年! 他恐怕就再也压制不住这个恐怖的少年了。 奥尔良的圣童,不仅能预知未来,言出法随。 他本人,也正在被打造成一柄最锋利、最致命的人间凶器。 …… 训练结束时,已经是黄昏。 赛雷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主教为他准备的、位于教堂最顶层的专属房间。 他将自己扔进装满热水的巨大木桶里,感受着温热的水流缓解着肌肉的酸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太弱了。” 他举起自己那只布满薄茧的手,喃喃自语。 虽然在凡人眼中,他如今的进步已经堪称神迹。但他自己清楚,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哪怕他有着上次模拟的战斗经验和技巧,身体的强度也远远跟不上。 刚才和纪尧姆的对练,他看似占尽上风,实际上已经到了极限。 再多一分钟,先倒下的绝对是他。 摆了摆自己刚练完的手臂,顿时一阵酸爽袭来。 “啧,真就是个玻璃大炮。”赛雷斯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不过,好消息是,随着他这个“圣童”的身份越来越稳固,他在这个时代的“存在锚点”也越来越强,至少不用担心睡一觉嗝屁后,啥东西都没捞到。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引爆整个法兰西信仰,让他能够汲取到海量神秘度的巨大事件。 而这个事件的核心,就是那位即将登场的圣女。 不知道在他的干扰下,那位圣女的“神启”会不会提前。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赛雷斯大人,主教大人请您过去一趟。”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 “知道了。” 赛雷斯从水中起身,擦干身体,换上那身象征着他身份的白色修士袍。 当他再次走出房间时,脸上那属于战士的凌厉与疲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悲天悯人、圣洁如雪的“圣童”面具。 主教的书房里,气氛有些凝重。 让·德·梅斯主教的脸色很难看,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封刚刚从前线送来的紧急军报。 “英国人增兵了。”看到赛雷斯进来,主教开门见山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新任的索尔兹伯里伯爵,是个比他前任更难缠的家伙。他带来了三千名精锐的长弓手,已经彻底封锁了我们最后一条补给线。” “我们的粮食,最多还能再撑两个月。” 赛雷斯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被一个个代表英军的红色小旗插满的区域,眼神平静。 “意料之中。”他淡淡地说道。 “意料之中?”主教的声音猛地拔高,“赛雷斯!城里几十万军民的性命危在旦夕!你跟我说意料之中?!” 他还是第一次对赛雷斯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说话。 实在是这份军报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整个奥尔良城居民的性命都几乎在他的手中。 那些狗屁贵族早在收到点风声的时候就跑光了。 “主教大人,请您冷静。”赛雷斯转过身,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我早就说过,奥尔良的陷落,是‘常理’。我们之所以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城墙,也不是军队,而是‘人心’。” “现在,人心也快散了!”主教烦躁地一挥手,“粮食短缺的消息一旦传开,城里立刻就会大乱!” “所以,我们才需要给他们一个新的希望。”赛雷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什么希望?你那个虚无缥缈的乡下丫头吗?”主教自嘲地笑了一声,“赛雷斯,我已经按你说的,把那个预言传出去了。可多久了!多少年了!你说的那个圣女在哪呢?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瓜,被一个孩子画出的大饼骗了整整几年。 “她会来的。”赛雷斯说道。 “什么时候?等我们都饿死了吗?” “就在这个冬天。”赛雷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东方,“当卢瓦尔河的河水变得最冰冷的时候,火焰,就将从东方升起。” “因为,黑暗的尽头,便是黎明。”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主教的耳边炸响。 主教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无比神圣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仿佛直面神明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心中的烦躁、恐惧、怀疑,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是啊,他怎么忘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奥尔良的圣童,是上帝的使者。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神谕。 自己,怎么能去质疑神呢? “我……我明白了。”主教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我会封锁消息,稳住局面。我……我们等你说的那个冬天。” 赛雷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 当房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圣洁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笑容。 赛雷斯走到钟楼的露台上,寒冷的夜风吹起他的衣袍。 他知道,历史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索尔兹伯里伯爵的到来,以及补给线的断绝,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将把法兰西的绝望,推向顶峰。 也只有在最深的绝望中,人们才会不顾一切地,去抓住那根名为“奇迹”的救命稻草。 “索尔兹伯里伯爵……”赛雷斯看着城外连绵的英军营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按照他恶补的人类史,这位伯爵,将会在不久之后,在图尔勒要塞的塔楼上视察敌情时,被一发不知道从哪打来的炮弹,意外地炸死。 而这件事,将成为圣女贞德登场前,最重要的一个“神迹”前奏。 “或许……我可以让这个‘意外’,发生得更‘精准’一些。” 赛雷斯低声自语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算计的光芒,如同寒夜里的星辰,冰冷而明亮。 【你向主教“预言”了英军指挥官索尔兹伯里伯爵的死亡。 你详细地描述了他将在何时、何地,被何物所击中。起初,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天方夜谭。 但三天后,当消息从英军大营传回,证实了索尔兹伯里伯爵,在图尔勒要塞的塔楼上,被一发法军的石弹碎片击中面部,不治身亡时,整个奥尔良都陷入了癫狂。】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圣童大人是上帝的眼睛!他能看到凡人看不到的命运!” “英国人的首领死了!这是上帝对他们的惩罚!” 民众们涌上街头,冲到圣十字大教堂的门前,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高呼着“赛雷斯”的名字。 那狂热的声浪,几乎要将教堂的穹顶掀翻。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为倨傲的贵族和骑士,此刻也放下了所有的矜持,聚集在主教的书房里,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翻阅着古籍的少年。 太可怕了。 预言战争的胜负,预测敌人的动向,这虽然神奇,但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 或许是基于精准的情报分析和军事判断。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他不仅预言了一个人的死亡,还精准到了时间、地点,甚至是死亡的方式! 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 这不是智慧,这是权能!是属于神明的领域! “赛雷斯……”主教的声音干涩,他看着那个依旧平静如水的少年,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发软,“你……你究竟还看到了什么?” 赛雷斯缓缓合上手中的《圣经》,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被他目光触及的贵族和骑士,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来信 “我看到了,一头失去了头颅的狮子,在茫然地嘶吼。”赛雷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索尔兹伯里的死,会让英军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陷入混乱。他们会为了争夺指挥权而内斗不休,攻势也将因此而停滞。” “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宝贵的喘息之机。”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露出狂喜之色。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趁他们内乱,我们或许可以组织一次反击!” “不。” 赛雷斯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 “我们的任务,不是反击。”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条冰冷的卢瓦尔河上,“而是等待。” “又是等待?”一名脾气火爆的年轻骑士忍不住开口,“圣童大人,我们到底在等什么?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大好机会溜走吗?” “你在质疑我吗?巴尔德骑士?”赛雷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那名年轻骑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属下不敢。” 开玩笑,质疑上帝的使者?他还没活够。 “我们等的,是东风。”赛雷斯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那个名为“沃库勒尔”的城镇上。 “等那柄我曾说过的圣剑,被送到我们面前。” 他的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名负责情报的教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主……主教大人!赛雷斯大人!!”他因为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东……东方!东方传来了消息!”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主教霍然起身,一把抓住那名教士的衣领:“快说!什么消息?!” “是……是沃库勒尔!沃库勒尔的镇长罗贝尔大人,派人送来了紧急信件!”教士从怀里掏出一封被火漆封好的信件,颤抖地递了过去。 主教一把抢过信,用颤抖的手撕开封口,将信纸展开。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信纸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怎么了?主教大人?” “信上写了什么?” 众人焦急地围了上来。 离得最近的纪尧姆骑士捡起了信纸,只扫了一眼,也同样露出了如同白日见鬼般的表情。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赛雷斯,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念出了信上的内容: “……兹有栋雷米村一牧羊女,自称让娜。年十五,宣称自九岁起,便聆听到大天使米迦勒、圣凯瑟琳与圣玛格丽特之神音。 神谕命其前往希农,觐见王储,并带领法兰西军队,解除奥尔良之围,加冕吾王于兰斯……” “……此女意志坚定,言语纯真,已三度前来沃库勒尔,请求属下派遣护卫,送其前往希农。 属下愚钝,不敢擅专,恳请奥尔良教会与圣童大人降下神谕,明示此女……究竟是神选之圣女,亦或是魔鬼之使徒……” 轰!!!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们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将目光聚焦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地图前的少年身上。 栋雷米村…… 牧羊女…… 神谕…… 解除奥尔尔良之围…… 加冕国王…… 这一切,和赛雷斯在多年前所说出的那个“预言”,一字不差! 分毫不差! “神……神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双膝发软,跪倒在地。 紧接着,像是会传染一样,在场所有的贵族、骑士,包括刚刚还心存疑虑的巴尔德骑士,全都“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 他们匍匐在地上,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撼与敬畏而剧烈颤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赛雷斯那张脸。 那不是凡人。 那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只有主教还站着,但他煞白的脸色和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双腿,说明他受到的冲击比任何人都要大。 “赛雷斯……我的孩子……”他用梦呓般的声音问道,“这……这一切……” “我早就说过了,主教大人。”赛雷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大人物”们,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圣洁表情。 “我听到了钟声。” “现在,你们也听到了。” 他走到主教面前,从惊魂未定的教士手中,拿过了纸和笔。 “回信吧,主教大人。” 他在桌上摊开信纸,笔走龙蛇,写下了一行简短而有力的拉丁文。 “告诉沃库勒尔的罗贝尔镇长。” 赛雷斯将写好的信,递到主教面前。 “以奥尔良教会及圣童之名——” “我们,在此见证奇迹。” 主教看着信纸上那一行字,瞳孔再次收缩。 这不仅仅是回信。 这是宣告。 是赛雷斯,在向整个法兰西,宣告他对这位即将到来的圣女的绝对认可! 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赛雷斯,才是这个“奇迹”的最终解释者! “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马!把这封信送出去!”主教回过神来,对着门外大声咆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变了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历史的洪流,将彻底被改变。 而他,以及整个奥尔良教会,将因为拥立了“圣童”与“圣女”这两大奇迹,获得前所未有的荣耀与权柄。 这是能族谱单开一页的功绩! 赛雷斯看着众人那狂热而敬畏的表情,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从索尔兹伯里的“意外”身亡,到这封恰到好处的来信,将所有人的情绪推向顶峰。 他已经成功地,将自己和贞德,塑造成了“双生神迹”。 他负责预言,贞德负责执行。 他代表着“智慧”,贞德代表着“武勇”。 他们两人,将被捆绑在一起,成为法兰西唯一的希望。 “让娜·达尔克……” 赛雷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铅灰色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你的路,我已经为你铺到了王储的面前。” 赛雷斯知道,接下来,他将要去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圣女了。 一个伪装的神棍,要去“鉴定”一个真正的神启者。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但赛雷斯却并不慌张,毕竟以他现在在教会的威望,只要他透露出一丝对当前主教的不满。 下一秒,自己怕是就黄袍加身了。 指鹿为马恐怕也不是不行。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让娜 沃库勒尔是一座典型的边境军事堡垒,灰色的石墙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空气中永远飘荡着一股马粪、皮革和廉价麦酒混合的味道。 小镇的气氛很紧张。 英国人和勃艮第人的劫掠部队像狼群一样在周围游荡,镇长罗贝尔·德·博德里库尔每天都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而最近,一个自称让娜的乡下丫头,更是让他头疼欲裂。 这丫头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还是脑子被驴踢了,天天跑到他的城堡门口,嚷嚷着要见他,说上帝派她来拯救法兰西,让他派兵护送自己去见王储。 罗贝尔把她赶走了一次又一次,甚至出言威胁,但那个顽固的丫头就像块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都快被烦死了。 要不是看她一脸纯真,眼神坚定得不像是在说谎,他早就把她当成女巫抓起来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拿这个烫手山芋怎么办的时候,一封来自奥尔良的信,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他的头顶。 奥尔良的圣童,赛雷斯大人,竟然早就预言了这一切! 并且,以神的名义,认可了这位让娜小姐“神选之人”的身份! 罗贝尔当时就懵了。 圣童赛雷斯是谁?那可是如今整个法兰西,声望比王储查理还要高的传奇人物! 是他那神一般的预言,让奥尔良至今屹立不倒! 他的话,就是神谕! 罗贝尔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立刻将让娜奉为上宾,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同时派人火速回报奥尔良,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而今天,奥尔良的回应,到了。 一队精锐的骑士护送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一片“圣童万岁”的欢呼声中,驶入了沃库勒尔。 当那辆代表着奥尔良教会最高权威的马车停在城堡前时,罗贝尔镇长带着镇上所有的头面人物,恭恭敬敬地跪在泥地上迎接。 车门打开,先走下来的是几位神情肃穆的神父。 紧接着,一个身穿洁白修士袍的少年,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瘦削,面容清秀得如同画中人。 一头乌黑的短发下,是一双平静得如深海般的蔚蓝色眼眸。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但一股无形的、神圣而威严的气场,却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让周围所有喧嚣的声音,都在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奥尔良的圣童,赛雷斯大人! “恭迎圣童大人!”罗贝尔镇长将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起来吧,罗贝尔大人。”赛雷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上帝的子民,只需向主跪拜。”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狂热的人群,微微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当猴看的感觉。 “那位让娜小姐呢?”赛雷斯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在里面!大人,我这就带您去!”罗贝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卑躬屈膝地在前面引路。 赛雷斯在一众神父和骑士的簇拥下,走进了城堡。 城堡的会客厅里,一个穿着粗布裙子的乡下少女,正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她看起来像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挑,完全不像那些养在深闺的贵族小姐。 常年的劳作,却没有让她的皮肤呈现出小麦色,一头秀丽的金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的长相并不算绝美,但却有能让人心底下意识的相信她的安全感。 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如同小鹿般纯净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纯粹的信仰。 当赛雷斯走进房间时,她立刻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圣童”。 这就是……让娜·达尔克。 后世的圣女“贞德”。 赛雷斯也在打量着她。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一个被神忽悠瘸了的、充满理想主义的乡下少女。 纯粹、坚定、无畏。 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容易被利用,也更容易被毁灭。 “你就是让娜?”赛雷斯走到她面前,平静地问道。 “是……是的,大人。”让娜有些紧张地回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尤其是眼前这个少年,明明看起来比她还小,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能看穿一切,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抬起头,看着我。”赛雷斯命令道。 让娜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随行的几位神父,包括罗贝尔镇长,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知道,接下来,将是“神迹”与“神迹”的碰撞。 是圣童对圣女的“检验”。 赛雷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很纯粹。 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水晶,虽然内部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但本质上,依旧单纯得可怕。 赛雷斯能感觉到, 她的深处,确实盘踞着一股强大的、神圣的力量。 那股力量的源头,宏大、光明,充满了秩序感,不像是异端的作为。 更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类似于“世界抑制力”之类的东西,为了修正这条即将崩溃的时间线,而降下的“保险栓”。 而让娜,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执行器”。 天命...之女? “有意思。”赛雷斯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大人?”让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他们说,你能听到上帝的声音。”赛雷斯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是的,大人。”一提到这个,让娜的脸上立刻焕发出了神采,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的自信, “从我九岁开始,大天使米迦勒就一直在指引着我!他告诉我,我是被选中来拯救法兰西的!” “哦?”赛雷斯挑了挑眉,“那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让我去找罗贝尔大人,让他派人送我去见王储!他让我去解除奥尔良之围!他让我带领军队,将英国人赶出法兰西!他让我……” “停。”赛雷斯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话语。 他绕着让娜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你只是一个乡下女孩,不会骑马,不懂剑术,甚至连字都不认识。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带领军队?凭你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吗?” 赛雷斯的话,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向让娜。 周围的神父和罗贝尔镇长都吓了一跳。 圣童大人这是……在质疑她? “我……”让娜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因为赛雷斯说的,都是事实。 “你所谓的‘神谕’,或许只是你自己的幻想。你所谓的‘使命’,或许只是一个被魔鬼诱惑的骗局。” 赛雷斯的声音越来越冷,“法兰西不需要一个疯疯癫癫的村姑,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战士。” “我不是疯子!我也不是骗子!”让娜被彻底激怒了,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眼睛里,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我听到的声音是真实的!我的使命也是真实的!”她指着赛雷斯,大声说道,“就像你一样!圣童大人!” “哦?”赛雷斯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虽然身在栋雷米,但也听说过你的事迹!”让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们说,你也能听到神的声音!你能预知未来!你能让英军的首领暴毙!你能看到法兰西的希望!” “既然上帝可以对你降下神谕,为什么就不能对我降下神谕?!” “难道,只有你才是特殊的吗?圣童赛雷斯大人?!” 她的质问,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么和圣童大人说话。 然而,面对让娜近乎挑衅的质问,赛雷斯却笑了。 他那张一直如同冰山般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实的、仿佛是“欣赏”的笑容。 “说得好。” 他走到让娜面前,伸出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勇气,是神选者最重要的品质。” “你,通过了我的第一个考验。”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已经吓傻了的罗贝尔镇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罗贝尔大人。” “为让娜小姐,准备最好的战马和盔甲。” “再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骑士。” “三天后,我们将启程,前往希农。” “我将亲自护送她,去觐见王储殿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出发 赛雷斯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在整个会客厅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 “圣童大人要亲自护送她?” “这……这太冒险了!从这里到希农,一路上都是勃艮第人的控制区,危机四伏!您的安全……” 几位随行的神父和罗贝尔镇长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反对和担忧。 开什么玩笑? 赛雷斯现在是什么身份?他是奥尔良的无冕之王,是整个法兰西的精神支柱! 他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对法兰西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乡下丫头,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赛雷斯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不带一丝感情。 仅仅是一眼,就让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啊,他们又忘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的少年,而是一个言出法随的“神使”。 他的决定,不需要解释,更不容许凡人质疑。 “遵……遵命,大人。”罗贝尔镇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立刻转身去安排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赛雷斯和依旧处在震惊中的让娜。 让娜呆呆地看着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脑子完全转不过来弯。 刚才还对自己百般刁难,言语刻薄,怎么一转眼,就要亲自护送自己去见王储了? 而且……考验?什么考验? “你……你刚才说的,都是在试探我?”让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然呢?”赛雷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忙碌起来的士兵,淡淡地说道,“你以为凭你那几句空洞的口号,就能让我,让奥尔良教会,把整个法兰西的命运,都压在你身上?” “我……”让娜语塞。 “让娜,你要记住。”赛雷斯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她的灵魂,“信仰,如果没有力量作为支撑,那就只是一句无能的哀嚎。” “你所谓的‘神谕’,在那些手握刀剑的贵族和将军看来,一文不值。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会祈祷的圣女,而是一个能带来胜利的战神。” “而我,可以让你成为战神。” 赛雷斯的话,充满了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让娜不解地看着他。 “对,我。”赛雷斯走到她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你的神谕,是真的吗?”他突然问道。 “当然是真的!”让娜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坚定不移。 “好。”赛雷斯点了点头,“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奥尔良的圣童赛雷斯,将成为你在人间的‘代言人’。” “什么……代言人?”让娜完全听不懂这个词。 “意思就是,”赛雷斯耐心地解释道,“你的神谕,将通过我的口,传递给世人。你的行动,将由我来赋予‘神圣’的意义。你的每一次冲锋,都将有我为你铺平道路。” “我会为你披上神圣的外衣,为你戴上胜利的桂冠。我会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法兰西的唯一使者。” “而你,”赛雷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让娜下意识地问道。 “赢。” 赛雷斯只说了一个字。 “不断地赢下去。用英国人的鲜血和尸体,来证明你‘神谕’的真实性。” 让娜呆呆地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虽然单纯,但并不愚蠢。 她听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少年,是在和她做一笔交易。 一笔用她的“武勇”,来换取他的“神权”支持的交易。 他要将她,打造成一柄真正意义上的“圣剑”。 而他,就是那个挥舞圣剑的人。 “为什么?”让娜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明明自己就是‘圣童’,拥有至高无上的声望。你完全可以自己……” “因为我的‘神谕’,只能用来防守,不能用来进攻。”赛雷斯平静地打断了她, “我能预言灾难,能稳固人心,能让奥尔良成为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但我无法让那些胆小如鼠的贵族和将军们,鼓起勇气,踏出城门,去主动收复失地。” “我的存在,是‘盾’。” 他伸出手,轻轻点在了让娜的胸口上。 “而你,是‘剑’。” “只有盾与剑的结合,才能为法兰西,带来真正的胜利。” “现在,告诉我,让娜·达尔克。”赛雷斯收回手,蔚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你,愿意成为我的剑吗?” 让娜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比自己瘦弱,却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重量的少年。 她想起了自己听到的那些声音。 那些声音只告诉她要去做什么,却从未告诉她该怎么做。 她就像一个空有宝藏,却找不到钥匙的迷途者。 而现在,钥匙,就站在她的面前。 “我愿意。” 没有任何犹豫,让娜弯腰宣誓。 这是她第一次,向除了主以外的存在,献上自己的忠诚。 “我,让娜·达尔克,愿成为您的利剑,为您斩断一切荆棘,直到为法兰西带来胜利,或者我流尽最后一滴血。” “天佑法兰西!” “很好。” 赛雷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乡下村姑果然好忽悠。) 他没有去扶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她的效忠。 “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栋雷米村的牧羊女。” “你,是主的代言人,是法兰西的圣女。” 【你与让娜·达尔克达成了同盟。】 【你正式确立了“圣童预言,圣女执行”的行动纲领,将自己与贞德的神圣性,进行了深度绑定。】 【三天后,在你的亲自护送下,贞德穿上了为她量身定做的银白铠甲,骑上了最雄壮的白色战马,在一支由二十名精锐骑士组成的护卫队的簇拥下,离开了沃库勒尔,踏上了前往希农的旅途。】 旅途是艰难的。 他们昼伏夜出,小心翼翼地避开勃艮第人的巡逻队和英国人的哨站。 一路上,风餐露宿,危机四伏。 但让娜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 她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 第一天,她还因为不习惯盔甲的重量和马背的颠簸而叫苦不迭。 第三天,她已经能穿着几十斤重的全身板甲,在马背上稳如泰山。 第五天,她已经开始向护卫队的骑士们,请教冲锋和格斗的技巧。 她的学习能力,虽然不如赛雷斯那般变态,但也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仿佛那些战斗的知识,原本就储存在她的血脉里,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被唤醒。 同时,你也发现让娜在凝聚人心这一块也不容小觑。 在士气涣散的时候,三言两语就能重整士气。 在后世高低得是个传销人才。 赛雷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确定。 这个少女,就是被“世界”选中的主角。 而他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金手指老爷爷”的角色,为这位主角的成长,扫清一切障碍。 这天夜里,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农庄里休息。 篝火噼啪作响,骑士们围坐在一起,擦拭着自己的兵器,气氛有些沉闷。 连续多日的奔波,已经让他们疲惫不堪。 “我们……真的能安全到达希农吗?”一名年轻的骑士,有些不安地问道,“我听说,前面不远就是勃艮第公爵的主力部队控制的区域。” “闭嘴!休要动摇军心!”队长低声喝道。 赛雷斯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只是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有敌人。”他淡淡地说道。 “什么?!”所有骑士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拔出了武器。 “在哪?有多少人?”队长压低声音问道。 “东北方,两里外,一队勃艮第的骑兵,大约三十人。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赛雷斯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十人?!”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边只有二十人,而且经过连日奔波,人困马乏,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我们快撤!”他当机立断。 “来不及了。”赛雷斯摇了摇头,“他们有猎犬,我们跑不掉。” 绝望的气氛,瞬间在骑士们中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让娜,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自己的白色战马前,拿起挂在马鞍上的长剑。 “我去迎击他们。”她说道。 “你疯了吗?!”队长失声叫道,“那可是三十个久经沙场的骑兵!你一个人上去就是送死!” “不,不是我一个人。” 让娜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马车上的赛雷斯。 “圣童大人与我同在。上帝与我同在。”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像一个身经百战的骑士。 “圣童大人,”她举起手中的长剑,遥遥指向赛雷斯,“请为我降下神谕,指引我胜利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赛雷斯的身上。 赛雷斯看着月光下,那个身披银甲、手持长剑、仿佛已经与战马融为一体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缓缓从马车上站起,张开双臂,用一种庄严而神圣的语气,高声宣告: “我,以主之名,赐你神恩!” “今夜,你将化身无坚不摧的利刃!” “去吧,让娜·达尔克!用敌人的鲜血,向世界宣告你的降临!” “你的前方,将再无阻碍!” 不知道是不是赛雷斯都错觉,在他说完话的时候,天空好像真的闪了一下。 当赛雷斯那神谕般的话语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真的从虚空中降临,笼罩在了让娜的身上。 这并非错觉。 ? ??? 看着敌人的箭矢以一种航母调头般的轨迹偏离己方士兵。 还有他们那离谱的准度。 赛雷斯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他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的喊个口号,现在看来怎么和真的一样啊! “为了法兰西!” 让娜发出一声清越的呐喊,双腿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白色战马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瞬间冲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队长!我们……”剩下的骑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跟上!”护卫队长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下达了命令,“保护圣女!准备战斗!” 二十名骑士紧随其后,冲入了夜色。 农庄前,只剩下了赛雷斯和几名负责保护他的神父。 “大人……这……这能行吗?”一名神父忧心忡忡地问道。 赛雷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很快,远方的黑暗中,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巨响、战马的悲鸣,以及人们临死前的惨叫。 战斗开始得很快,结束得更快。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平息了。 神父们紧张地手心冒汗,死死地盯着前方。 终于,一个矫健的身影,骑着白马,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是让娜。 她身上的银色铠甲,沾染了几处血迹,但她本人,却毫发无伤。 在她身后,那二十名骑士也陆续返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同见鬼般的、极度震撼的表情。 他们赢了。 以少对多,不仅赢了,而且是毫发无伤的全歼! 他们根本没怎么出手。 战斗开始的瞬间,让娜就像一尊真正的女武神,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剑,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敌人的阵型。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敌人就像是瞎了一样,所有的攻击都完美地避开了让娜。 有人对着她放箭,箭矢却射中了旁边的同伴; 有人挺枪冲锋,却因为脚下莫名其妙地一滑,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甚至有两个骑兵,在包夹让娜的时候,竟然自己撞在了一起。 整个战场,仿佛都在配合着让娜的演出。 而让娜,则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轻而易举地,将混乱的敌军一个个斩于马下。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护卫队长翻身下马,走到赛雷斯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大人!您……您说得没错!让娜小姐她……她真的是被神眷顾的人!” 骑士们也纷纷下马,跪在地上,看向让娜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和轻视,彻底转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让娜骑在马上,看着跪了一地的骑士,还有些发懵。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当她冲入敌阵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仿佛变慢了。 敌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破绽,都在她眼中清晰可见。她甚至能提前预判到对方的攻击轨迹,然后轻松地避开。 那种感觉,就像是……神在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战斗。 她转过头,看向马车上那个平静的少年。 赛雷斯迎着她的目光,强压着心中的沸腾,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她首战告捷的肯定。 “清理战场,继续前进。”他下达了命令,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堪称奇迹的胜利,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经此一役,再也没有人对这支队伍的“神圣性”有任何怀疑。 所有人都坚信,他们是在执行一项伟大的、必将成功的神圣使命。 队伍的士气空前高涨。 接下来的旅途,也仿佛真的受到了神的庇佑。 他们数次与勃艮第人的大部队擦肩而过,却总能因为各种巧合而安然无恙。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把戏 十一天后。 一座宏伟的城堡,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希农。 法兰西王储,查理的宫廷所在。 “我们到了。”赛雷斯看着那座城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知道,相比于之前那些舞刀弄枪的敌人,这座城堡里,隐藏着更阴险、更致命的毒蛇。 希农的宫廷,与其说是王室的居所,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赌场。 只不过,赌桌上摆着的,是法兰西的未来。 王储查理七世,是一个身材瘦小、相貌平平、甚至有些猥琐的男人。他缺乏自信,优柔寡断,终日沉浸在对英国人的恐惧和对宫廷阴谋的猜忌之中。 他的周围,聚集了一群各怀鬼胎的贵族和顾问。 有人主张议和,想要通过割地赔款来换取虚假的和平。 有人主张死战,但其目的,只是为了借战争之名,搜刮更多的军费。 还有更多的人,在观望,在下注,想要在法兰西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上,为自己捞取最后一点好处。 当“奥尔良的圣童,亲自护送一位神选的圣女前来觐见”的消息传到宫廷时,整个希农都炸开了锅。 “圣童?圣女?简直是胡闹!”王储的首席顾问,特雷穆瓦公爵,一个肥胖而阴鸷的男人,在议事厅里大声嚷嚷着, “这一定是英国人派来的奸细!是想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来蛊惑人心!” “可是公爵大人,奥尔良的赛雷斯,他的预言……”另一位大臣小声提醒道。 “预言?狗屁的预言!”特雷穆瓦公爵不屑地嗤笑一声,“不过是些碰巧猜对的把戏罢了!王储殿下,您绝不能见他们!这会动摇您的权威!” 王储查理坐在王座上,愁眉苦脸,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赛雷斯的名声。事实上,他对这个传说中的“圣童”,充满了好奇和一丝……畏惧。 但特雷穆瓦公爵是他最倚重的人,他也不敢轻易违背。 就在这时,王后玛丽的哥哥,阿拉贡的路易公爵站了出来。他是一个坚定的主战派。 “我倒认为,应该见一见。”路易公爵缓缓说道,“如今法兰西的局势,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我们需要希望,哪怕这个希望看起来有些荒诞。” “更何况,来的人是赛雷斯。是那个让奥尔良坚守至今的‘奇迹’。如果我们把他拒之门外,奥尔良的军民会怎么想?整个法兰西的人民会怎么想?” 议事厅里立刻分成了两派,吵作一团。 最终,还是王储查理,用他那懦弱的声音,做出了决定。 “……那就……见一见吧。” 他决定玩一个花招。 一个在后世流传甚广的把戏。 他要脱下王袍,混在人群里,然后让一个替身坐在王座上。 如果那个所谓的“圣女”真的有神启,那她一定能从几百个衣着华丽的贵族中,准确地认出他这个真正的王储。 如果认不出来,那她就是个骗子,正好可以当众揭穿,打发了事。 他为自己的“智慧”而沾沾自喜。 …… 觐见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法兰西的贵族们,穿着他们最华丽的衣服,像一群等待开席的秃鹫,聚集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脂粉和葡萄酒混合的奢靡气息。 赛雷斯和让娜,就站在这群人的最前方。 赛雷斯穿着他那身洁白的修士袍,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让娜,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奢华的场面,那些贵妇人身上闪闪发光的珠宝,晃得她眼睛疼。 她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赛雷斯。 赛雷斯没有看她,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别紧张。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挺直腰板,目视前方。你不是来乞求恩赐的,你是来传达神谕的。” “你的眼中,只能有两个人。上帝,和国王。” 让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挺直了脊梁,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这些花花绿绿的人群,望向大厅尽头那个空荡荡的王座。 不对。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华丽的王袍,但他不是国王。 让娜脑海里的声音,清晰地告诉她,那是个赝品。 她皱起了眉头,开始在人群中搜寻。 她的目光,从一张张或倨傲、或轻蔑、或好奇的脸上扫过。 都不是。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厅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贵族服饰,身材瘦小,正努力往人群后缩的男人身上。 就是他! 声音告诉她,那就是法兰西的王储! 就在让娜准备上前的时候,她身边的赛雷斯,却突然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个角落,反而径直走向了王座上那个穿着王袍的替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让娜不解地小声问道。 “演戏,就要演全套。”赛雷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走到王座前,对着那个替身,微微躬身行礼。 “尊敬的殿下,我奉上帝之名,为您带来了法兰西的希望。” 然后,他直起身,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却并没有看着王座上的替身,而是极其突兀地,转向了角落里那个真正的王储。 “但是,上帝的礼物,只会赠予真正有勇气承担它的人。”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技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藏在人群里的狮子,终究只是野猫。” “真正的国王,即便身穿布衣,也无法掩盖其光芒。” “您说对吗?我的,王子殿下?” 轰!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赛雷斯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正惊慌失措地躲在人群里的,真正的王储查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无力的查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希农宫廷宏伟的觐见大厅里,数百名法兰西最顶尖的贵族,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大厅的那个角落。 王储查理七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冬日的广场上,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那些或震惊、或玩味、或嘲讽的目光的凌迟。 他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已经换上了最不起眼的衣服,藏在了最不显眼的角落!剧本不是这么写的!不应该是那个村姑来认他吗?怎么变成这个“圣童”了?! 坐在王座上的替身,更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一张脸憋得通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而始作俑者,赛雷斯,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回手指,甚至没有再多看查理一眼,而是转过身,对着身后同样一脸错愕的让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吧,让娜。”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去到你未来的国王面前,告诉他,你的来意。” 让娜此刻也回过神来了。 她看着赛雷斯,那双纯净的黑色眼眸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终于明白,赛雷斯刚才那番举动,是在做什么了。 他是在为自己铺路! 王储查理的这个小把戏,本意是想羞辱和考验她。如果她认不出来,她就会当众出丑,成为整个宫廷的笑柄。 但现在,赛雷斯却先她一步,用一种更具冲击力、更具“神圣感”的方式,直接戳穿了这个把戏! 他不仅没有让让娜陷入尴尬的境地,反而将整个场面的主动权,牢牢地抓在了自己手里。 并且,他还将“认出国王”这个神迹,巧妙地进行了一次“转嫁”。 不是让娜认出了国王。 而是圣童赛雷斯,指引着让娜,找到了国王。 这其中的差别,可谓天壤之别。 前者,证明的是让娜一个人的神奇。 而后者,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让娜的神迹,是源于赛雷斯的认可和引导!他们两人,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想通了这一点,让娜心中最后一丝对赛雷斯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迈开坚定的步伐,穿过那条由贵族们自动分开的道路,径直走到了已经窘迫到无地自容的王储查理面前。 她没有在意查理那瘦小的身材和畏缩的眼神。 在她的眼中,他就是法兰西的希望,是上帝让她来辅佐的人。 “扑通”一声。 让娜单膝跪地,声音清越而坚定。 “上帝与您同在,高贵的王子殿下。” “我名让娜,上帝派我前来,是要告诉您两件事。” “第一,我将为您解除奥尔良之围。” “第二,我将带您前往兰斯,加冕为王!”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查理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神情淡漠的少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你……你们……”他结结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下!”首席顾问特雷穆瓦公爵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肥胖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查理和让娜之间,色厉内荏地喝道,“一派胡言!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骗子,竟敢在宫廷之上,蛊惑殿下!” 他转头看向赛雷斯,眼神阴冷。 “赛雷斯!别以为你有点小把戏,就能在希农为所欲为!这里不是奥尔良,由不得你放肆!” 他试图用自己的气势,来压倒这两个年轻人。 然而,赛雷斯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特雷穆瓦公爵。”赛雷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我刚刚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死亡的影子。” “什么?”特雷穆瓦公爵一愣。 “你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毒蛇。它的毒牙,已经刺入了你的血脉。”赛雷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最多不出三年,你就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恶疾,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你的财富将被瓜分,你的家人将流落街头。” “你……你胡说八道!你敢诅咒我?!”特雷穆瓦公爵气得浑身发抖。 “我从不诅咒,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未来’。”赛雷斯淡淡地说道,“就像我看到了索尔兹伯里伯爵的死亡一样。” “……” 特雷穆瓦公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索尔兹伯里伯爵的死,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质疑赛雷斯的人心头。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冷汗,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滑落。 “当然,”赛雷斯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未来,也并非不可改变。” “只要,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在场的所有贵族,都听懂了赛雷斯话里的意思。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位看似圣洁的“圣童”,其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深沉,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羔羊,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特雷穆瓦公爵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看着赛雷斯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蓝色眼睛,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赛雷斯没有再理会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胖子。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王储查理。 “殿下,现在,您愿意相信上帝的指引了吗?” 查理看着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让娜,再看了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贵族。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从赛雷斯走进这个大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 他这个王储的权力,在赛雷斯所代表的“神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我相信。” 许久之后,查理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走上前,亲自将让娜扶了起来。 “让娜小姐,赛雷斯大人,请随我来。” 他决定,要和这两个人,进行一次密谈。 …… 王储的书房里,没有了外人。 查理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一男一女感觉无比的头疼。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他放弃了伪装,用一种疲惫而警惕的语气问道。 “我们想要的,让娜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赛雷斯平静地回答,“一支军队。足以解除奥尔良之围的军队。” “军队?说得轻巧!”查理烦躁地一挥手,“国库里已经没有钱了!士兵们连军饷都发不出来!我拿什么给你们军队?” “钱,不是问题。”赛雷斯说道。 “不是问题?”查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告诉我,钱从哪来?” “从那些‘迷失在黄金迷宫里的牧羊人’手里来。”赛雷斯意有所指地说道。 查理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赛雷斯的意思是,让他去向那些富得流油,却一毛不拔的教会和贵族“募捐”! 以“神”的名义! 这……这简直是抢劫!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现在赛雷斯声望如日中天,他只要一开口,谁敢不给? “好……就算有了钱,士兵呢?那些老爷兵根本不愿意去送死!”查理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士兵,也很好解决。”赛雷斯看向一旁的让娜,“殿下,您眼前的这位,就是最好的征兵令。” “她?” “是的。”赛雷斯点了点头,“您只需要昭告天下,神选的圣女贞德,将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国贼。 我向您保证,那些被战火逼得走投无路的农民、市民,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会为了信仰,为了圣女,爆发出比任何雇佣兵都强大的战斗力。” 查理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赛雷斯描绘的蓝图,极具诱惑力。 一个完美的组合。 赛雷斯负责用“神权”来解决钱和政治阻力。 让娜负责用“神迹”来凝聚人心和士气。 而他这个王储,似乎只需要点个头,然后等着享受胜利的果实就行了。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查理的疑心病又犯了,“万一你们拿着军队,另立山头怎么办?万一……你们是想取代我呢?!”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让娜,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殿下!” 赛雷斯却笑了。 “殿下,您多虑了。”他缓缓说道,“我对您那顶王冠,没有丝毫兴趣。”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时收回这份‘神恩’。我能将一个人捧上神坛,自然也能将一个人打入地狱。” 他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寒意,却让查理如坠冰窟。 查理终于明白了。 赛雷斯根本不在乎谁当国王。 他在乎的,是那个能“决定”谁是国王的权力! 他要做的,是凌驾于王权之上的,真正的“教皇”! “我……我答应你们。” 查理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个少年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这盘棋,是他唯一能赢的希望。 “明智的选择。”赛雷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我将以您的名义,在希农,举行一场盛大的‘神迹’展示。” “让娜,将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现上帝赐予她的力量。” “而那,将是我们吹响反攻号角的第一声。” 第一百二十七章 辩论 “神迹展示?” 书房里,让娜瞪大了她那双纯净的眼睛,不解地看着赛雷斯。 “是的,神迹展示。” “殿下已经答应给我们一支军队,但我们需要的不是那些只会领军饷的老爷兵,也不是一群拿着草叉的乌合之众。 我们需要的是一支真正有信仰,愿意为上帝和法兰西流血的军队。” “而你,让娜,”赛雷斯看向她,“就是凝聚这份信仰的核心。但光有信仰还不够,人们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神迹’,才会死心塌地地追随你。” “可是……神迹是上帝赐予的,不是我能展示的啊。”让娜有些为难地说道。 她脑子里的声音只告诉她去战斗,去胜利,可没教过她怎么像个街头艺人一样,当众表演奇迹。 “谁说要你真的展示了?”赛雷斯轻笑了一声,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让娜,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所谓的‘神迹’,很多时候,并不在于事情本身有多么不可思议,而在于‘讲述’这个故事的人,有多么权威。” 赛雷斯站起身,走到让娜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而我,就是那个最权威的讲述者。” 他这话说得狂妄至极,但让娜却无法反驳。 她亲眼见证了赛雷斯是如何在觐见大厅里,将王储和满朝的贵族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那……我要做什么?”让娜有些紧张地问道。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登台的演员,而赛雷斯,就是那个手握剧本的导演。 “你什么都不用做。”赛雷斯说道,“你只需要站在那里,保持你现在的样子。纯粹、坚定,对上帝的信仰毫不动摇。剩下的,都交给我。”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神谕’。所以,少说,多看,多听。”赛雷斯最后叮嘱了一句。 让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赛雷斯的方法和她脑海里那些神圣的声音有些格格不入,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的话,总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说服力。 第二天。 希农宫廷的庭院里,人山人海。 王储查理下令,要在今天,当着所有贵族、骑士和市民的面,对这位自称“神选圣女”的让娜·达尔克,进行一次最终的“检验”。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希农。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位和传说中的“圣童”大人一同前来的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庭院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个高台。王储查理和他的一众顾问,包括昨天被赛雷斯吓破了胆的特雷穆瓦公爵,都坐在高台之上。 特雷穆瓦公爵的脸色很难看,他看向赛雷斯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赛雷斯和让娜,就站在高台之下,接受着成千上万道目光的审视。 让娜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裙,在那群衣着华丽的贵族中间,像一只混入孔雀群的麻雀。 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赛雷斯依旧是那身洁白的修士袍,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能感觉到,人群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好奇、怀疑、期待,还有隐藏在深处的恶意。 他知道,特雷穆瓦公爵那样的老狐狸,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今天的“检验”,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 随着王储查理一声令下,从人群中走出了几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们都穿着神学院的黑色长袍,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是神学院的学究们!” “听说他们是法兰西最有学问的人!”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为首的一位神学博士,走上高台,先是对王储行了一礼,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让娜,用一种傲慢的语气说道:“让娜小姐,我们听闻,你宣称自己能聆听到上帝的声音。 教会对于‘神启’的认定,有着严格的流程。为了辨别你所听到的,究竟是来自天堂的福音,还是来自地狱的低语,我们,将在这里,对你进行一次神学上的问询。” 来了。 赛雷斯心底冷笑。 让一个不识字的乡下女孩,和一群研究了一辈子《圣经》的老学究进行神学辩论? 这根本不是检验,这是谋杀。是特雷穆瓦公爵想出来的,最阴险、最恶毒的招数。 他想让让娜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答不出任何问题,让她被神学家们用各种生僻的教义和典故驳得体无完肤,从而证明她只是一个无知、狂妄的骗子。 高台之上,特雷穆瓦公爵的嘴角,已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王储查理也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既希望让娜能创造奇迹,又害怕她真的出丑,让自己也跟着丢脸。 让娜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神学辩论?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辩论?她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赛雷斯。 赛雷斯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眼神。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让特雷穆瓦公爵更加得意了。在他看来,赛雷斯也束手无策了。 毕竟,在“神学”这个领域,再怎么装神弄鬼也没用,那需要的是实打实的知识。 “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老神学家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问道,“《约翰福音》开篇曾言:‘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请问,你如何理解‘道’的含义?它与‘三位一体’中的‘圣子’,是何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的大多数贵族和市民都听得云里雾里。但那些懂行的人,都暗暗抽了一口冷气。 太狠了。这个问题,涉及到基督教神学最核心、也最复杂的“道成肉身”和“三位一体”的教义。 别说一个村姑,就是普通的神父,都未必能说得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让娜身上。少女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赛雷斯,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去看那个提问的老神学家,而是仰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王储查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尊敬的殿下,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查理一愣。 “请问,”赛雷斯缓缓说道,“如果上帝真的要降下神谕,拯救他濒临灭亡的子民,他是会选择用凡人能听懂的语言,还是会选择用只有少数人才能理解的,深奥的典籍?”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查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说是前者,那无疑是在否定教会和神学的权威。如果他说是后者,那又显得上帝不近人情,脱离民众。 “神……神爱世人,他的语言,自然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最终,查理还是选择了那个政治正确的答案。 “很好。”赛雷斯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个提问的老神学家,脸上露出了一丝悲悯的神情。 “博士先生,您穷尽一生,在故纸堆里寻找上帝的踪迹。您将他的话语,拆解成一个个冰冷的词句,用凡人的逻辑,去揣测神明的智慧。” “但您忘了。”赛雷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庄严而神圣,“上帝,从未居住在书本里。” “他,居住在每一个虔诚信徒的,心里!” 他伸出手,指向因为他的话而愣住的让娜。 “你们问她,什么是‘道’?” “她或许无法用你们的语言来解释。但她可以用她的行动来告诉你们!” “当她拿起武器,冲向敌人,为法兰西流血的时候,那就是‘道’!” “当她将懦弱者变得勇敢,将绝望者变得充满希望的时候,那就是‘道’!” “‘道’,不是用来辩论的,不是用来引经据典的!”赛雷斯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昂,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道’,是信仰!是勇气!是胜利!” “是上帝赐予法兰西,用以斩断黑暗的,那柄无形的利剑!” 一番话说完,整个庭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赛雷斯这番充满了感染力的演讲,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教义,但他们能听懂赛雷斯的话! 是啊,一个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的圣女,比一百个只会念经的博士,有用多了! 那个提问的老神学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赛雷斯直接绕过了他的问题,从一个更高、更煽情的维度,对他进行了降维打击。 你跟我谈理论,我跟你谈信仰。你怎么赢? 高台之上,特雷穆瓦公爵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 而让娜,呆呆地看着赛雷斯的背影,那双纯净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名为“崇拜”的火焰。 她感觉,赛雷斯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原来还可以这样? 就在这时,另一个神学家站了出来,他不甘心地问道:“就算如此!那也无法证明她听到的是神谕!万一是魔鬼的诱惑呢?魔鬼最擅长用虚假的希望来腐蚀人心!” “问得好。”赛雷斯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么,就让上帝,亲自来回答你这个问题吧。” 他走到让娜身边,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直起身,对着全场,高声宣布。 “让娜,将在主的指引下,为我们找到一柄,被遗忘在历史尘埃中的圣剑。” “而那柄剑,将是她神选身份的,最终证明!”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套装get! 赛雷斯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圣剑? 被遗忘在历史尘埃中的圣剑?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期待。 就连高台上的王储查理和那些贵族们,也纷纷前倾身体,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特雷穆瓦公爵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死死地盯着赛雷斯,试图从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破绽。 但他失望了。 赛雷斯的脸,平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只有深不见底的自信。 “圣剑?”那个刚刚提出质疑的神学家,冷笑了一声, “赛雷斯大人,您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圣剑是何等神圣之物,岂是说找到就能找到的? 您可不要为了维护这个来历不明的村姑,而说出一些亵渎神明的话来。”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尖锐的讽刺。显然,他认为赛雷斯是在故弄玄虚,想要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寻宝游戏”,来转移话题,蒙混过关。 “亵渎?”赛雷斯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博士先生,真正亵渎神明的,是你们这些用凡人的短浅目光,去揣测神明无限伟力的人。”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脸色涨红的神学家,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让娜。 此刻的让娜,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赛雷斯刚才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圣卡特琳娜教堂……祭坛之后……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 这……这是真的吗? 她虽然单纯,但并不傻。她很清楚,如果赛雷斯说出的这个“预言”是假的,那他们两个,今天都将万劫不复。 但当她看到赛雷斯那双平静而充满力量的眼睛时,她心中的所有疑虑,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选择相信他。就像相信自己脑海中那些神圣的声音一样。 “让娜。”赛雷斯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告诉他们,上帝为你准备的剑,在哪里。” 让娜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成千上万道目光,用她那清越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在……在圣卡特琳娜-德-菲耶尔布瓦教堂!” 这个地名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骚动。 “菲耶尔布瓦?那不是离这里还有几十里远吗?” “圣卡特琳娜教堂?我好像听说过,那是一座很古老的教堂了。” 让娜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声,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自信,仿佛真的是在传达神谕。 “那柄剑,就埋藏在教堂的祭坛后面!它已经沉睡了数百年,剑身上锈迹斑斑,剑柄上,刻着五枚十字架!”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让娜这番话给镇住了。 如果说之前赛雷斯的演讲,是煽动人心的艺术,那么现在,让娜这番具体到地点的“神谕”,就是赤裸裸的、不留任何退路的豪赌! 要么,剑在那里,她就是真正的圣女。 要么,剑不在那里,她和赛雷斯,就是法兰西最大的骗子! 高台之上,王储查理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下意识地看向赛雷斯,却发现那个少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特雷穆瓦公爵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指着让娜,声色俱厉地咆哮道,“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谎言!祭坛之后怎么可能埋着剑?你当我们都是三岁的小孩子吗?!” 他转向王储,大声进谏:“殿下!不能再让他们胡闹下去了!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请立刻将他们抓起来,严加审问!” 赛雷斯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公爵大人,您是在害怕吗?”赛雷斯淡淡地说道。 “我……我害怕什么?!”特雷穆瓦公爵色厉内荏地吼道。 “您害怕奇迹的发生。”赛雷斯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他内心的伪装, “因为一旦神迹被证实,您这些阻挠救国大业的言论,就将成为您背叛法兰西的铁证。您害怕的,是失去您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你……你血口喷人!”特雷穆瓦公爵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赛雷斯没有再和他废话,而是直接对着王储查理,微微躬身。 “殿下,真伪与否,派人去看一看,便知分晓。” “这……”查理犹豫了。菲耶尔布瓦离这里不近,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大半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让这么多人干等着? “殿下不必忧虑。”赛雷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检验神迹,需要的是耐心。我相信,上帝的子民们,很乐意为见证奇迹的降临,而献上他们的等待。” 他话音刚落,庭院里的人群,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我们愿意等!” “派人去!快派人去!” “我们要亲眼见证圣剑的出世!” 民众的狂热,形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查理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他咬了咬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他身边的一位骑士队长下令, “巴斯蒂安骑士!我命令你,立刻挑选二十名最快的骑手,前往菲耶尔布瓦的圣卡特琳娜教堂!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给我找到那把剑!” “遵命,殿下!”骑士队长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二十匹快马,在万众瞩目之下,冲出了希农的城堡,向着东方,绝尘而去。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整个庭院,成千上万的人,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没有人离开,没有人喧哗。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和敬畏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让娜站在高台之下,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仿佛在默默地祈祷。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她在赌,赌赛雷斯没有骗她。 而赛雷斯,则找了个角落,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 他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那把剑,一定在那里。 这并非什么神启,而是历史。 在原本的历史中,贞德正是通过这个“神迹”,才彻底获得了王储的信任。 那把剑,据说是查理·马特在图尔战役中使用的佩剑,后来被供奉在了教堂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世人遗忘。 赛雷斯要做的,只是将这个本该由贞德自己完成的“神迹”,提前,并以一种更具戏剧性的方式,公之于众。 他在脑海里,默默地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拿到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为让娜设计她的旗帜。 他要将“神圣性”这个概念,具象化,符号化。 让每一个看到这面旗帜的士兵,都能从中汲取到无穷的勇气。 “我操,这不就是搞个人IP,做品牌建设吗?”赛雷斯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西斜,黄昏降临。 庭院里的人群,开始出现了一丝骚动和不安。 “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是……找不到吧?” “难道真的是骗局?” 特雷穆瓦公爵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冷笑。他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扬起的烟尘。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眼尖的人,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二十匹快马,如同旋风一般,冲回了城堡。为首的巴斯蒂安骑士,还没等马停稳,就翻身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高台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脸上,满是泥土和汗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极度的震撼与狂热。 “殿下!”他高举起一个用天鹅绒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形。 “我们……我们找到了!” 王储查理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亲自走下高台,在万众瞩目之下,接过了那个包裹。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他一层,一层,地揭开了那层天鹅绒布。 当包裹被完全打开的那一刻。 一柄古老的、剑身上布满了深褐色锈迹的长剑,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查理颤抖着手,将剑翻了过来。 在长剑的另一面,靠近剑柄的地方,五枚小小的、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十字架印记,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轰——!!!! 整个希农,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神迹!是神迹啊!” “圣女万岁!圣童万岁!” “上帝没有抛弃我们!天佑法兰西!” 无数人喜极而泣,跪倒在地,向着高台的方向,疯狂地叩拜。 那狂热的声浪,几乎要将城堡的穹顶掀翻。 特雷穆瓦公爵,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而让娜,看着那柄剑,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可以质疑她的使命了。 赛雷斯看着眼前这幅狂热的景象,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一切,尽在掌握。 他走到查理面前,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柄剑。 然后,他转身,面对着同样激动不已的让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单膝跪地,双手将这柄“圣剑”,高高举起,呈递到少女的面前。 “让娜·达尔克。” “接住它。” “这是上帝赐予你的武器,也是法兰西的希望。” “从今天起,你,将为主而战,为法兰西而战!” 第一百二十九章 整兵(双合一) 当赛雷斯单膝跪地,将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呈递到让娜面前时,整个希农宫廷的庭院,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狂热寂静之中。 成千上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圣童,向圣女,献上了圣剑。 这个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象征意义,充满了宗教的仪式感,深深刻印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 它所传达的信息,再明确不过——圣童赛雷斯,认可了圣女让娜。 他的“神谕”,将由她的“武勇”来践行。 让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深海的蔚蓝色眼眸,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柄剑。 剑很沉,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那冰冷的、粗糙的触感,通过她的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被她握在手中的“使命”。 “我……我接住了。”让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很好。”赛雷斯站起身,脸上无悲无喜。 他转过身,面对着高台之上,那个已经彻底被眼前景象所震撼,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王储查理。 “殿下。”赛雷斯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神迹已经降临。现在,您是否还怀疑上帝的旨意?” “不……不怀疑了……”查理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喃喃自语。他看着下面那群狂热的民众,看着手握圣剑、仿佛在发光的让娜,再看看那个气场强大到让他不敢直视的赛雷斯。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从他决定用那个废物公爵的小把戏来试探让娜开始,他就一步步地,走进了赛雷斯为他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他不仅没能羞辱对方,反而成了对方“神迹”表演中,那个最可笑的背景板。 “既然如此,”赛雷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么,请您立刻兑现您的承诺。” “为圣女让娜,组建一支军队!” “并且,为她打造一面,能够彰示上帝荣耀与法兰西王权的旗帜!” “旗……旗帜?”查理一愣。 “是的,旗帜。”赛雷斯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圣剑是上帝赐予她的武器,而旗帜,将是上帝与王权赐予她的灵魂。它将指引我们,走向胜利,光复法兰西。” “那……那该是什么样的旗帜?”查理下意识地问道。 赛雷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让娜:“让娜,把你脑海中的声音,告诉殿下。” 让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赛雷斯的意图。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赛雷斯在来之前,跟她描述过的那个画面。 “我……我听到了声音。”让娜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神圣而专注的表情,“声音告诉我,那面旗帜,应该是洁白的底色,如同圣母的纯洁与天堂的云朵。” “旗帜的中央,”让娜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应当绣有金色的鸢尾花饰,花瓣是三片,象征着圣父、圣子、圣灵的三位一体,也象征着上帝赐予法兰西王室的恩典与庇护。” 她记起赛雷斯说过,这金色的鸢尾花,自法兰克王国时代就是王室的标志,代表着光明与自由。 “这金色的鸢尾花,源自我们祖先的土地,是上帝通过克洛维王赐予我们的礼物。它将宣告,我们的斗争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由神意确立的、合法的法兰西王统而战!” 她每说一句,周围人群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鸢尾花的王室象征意义深入人心,这个设计既神圣庄严,又直接关联着法兰西的王权,完美地契合了“神选圣女”率军勤王的使命。 “好!就这么办!”王储查理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他现在已经完全被赛雷斯和让娜营造出的这股狂热气氛所裹挟,只想立刻、马上,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 这面旗帜的设计,无疑也强化了他自身王权合法性的象征。 “我将动用我所有的宫廷画师和绣娘,在三天之内,为圣女大人,赶制出这面神圣而尊贵的旗帜!”他大声宣布道。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鸢尾花!圣女!法兰西!”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只有赛雷斯,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场在希农的“神迹”大秀,到这里,才算完美落幕。 鸢尾花旗帜,比纯粹宗教象征的旗帜,更能团结那些心中怀有王室情结的贵族和士兵。 他成功地,将让娜推上了神坛。也成功地,将自己,变成了那个站在神坛背后,拥有最终解释权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希农宫廷,都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了起来。 在赛雷斯“神”一般的威望面前,一切阻力都变得不堪一击。 特雷穆瓦公爵彻底蔫了,整天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门,生怕赛雷斯那个关于他“三年内暴毙”的诅咒会提前应验。 其他的贵族们,则一反常态地慷慨解囊。 他们争先恐后地向王储捐献金钱、盔甲和战马,仿佛晚了一步,就是对上帝和王权的大不敬。 他们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捐款,更是在向赛雷斯这位新晋的“太上皇”和那面即将代表王权的鸢尾花旗帜纳投名状。 王储查理,也彻底放下了他那点可怜的君主架子,对赛雷斯和让娜几乎是言听计从。 他甚至还专门为两人,在宫廷里安排了最豪华的住处。 而最让赛雷斯感到满意的,是军队的招募。 当“圣女将持圣剑与鸢尾花圣旗,亲自率军,为国王光复奥尔良”的消息,随着王储的昭告传遍四方时,整个法兰西中部地区都沸腾了。 无数被战火逼得走投无路的农民、手工业者、小市民,甚至还有一些心中仍存忠义的低级贵族和骑士,从四面八方涌向希农。 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手里拿着的,不过是草叉、镰刀和木棍。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连最精锐的雇佣兵都无法比拟的火焰。 那是信仰与忠诚的火焰。他们不仅是为了上帝,也是为了那个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圣女,更是为了那面象征正统与光明的鸢尾花旗帜所代表的法兰西而战。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一支超过五千人的大军,就在希农城外集结了起来。 这支军队,从装备和训练水平上看,或许仍显杂乱。 但从士气和凝聚力上看,在鸢尾花旗帜的召唤下,它已然成为一支为信念而战的队伍。 赛雷斯站在希农的城墙上,俯瞰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面正在加紧赶制的、白底金鸢尾的巨型旗帜在微风中初具雏形,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神圣的象征,加上王权的号召,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力。”他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这天,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着奥尔良周边的军事地图,为接下来的进军路线做规划。 让娜推门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粗布裙,穿上了一套为她量身定做的、闪闪发光的银白色战甲。 那柄从教堂里找回来的古剑,就佩在她的腰间。 戎装在身的她,褪去了乡下女孩的青涩,多了一股英姿飒爽的勃勃英气。 “赛雷斯大人。”她对着赛雷斯,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有什么事吗?”赛雷斯头也不抬地问道。 “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了。”让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急切,“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高举鸢尾花旗帜,出发前往奥尔良?” “不急。”赛雷斯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在去奥尔良之前,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学会怎么在鸢尾花旗下,统御这支军队。”赛雷斯淡淡地说道。 他站起身,走到让娜面前。 “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教你骑术、剑术,以及……如何在这面旗帜下,扮演好你‘圣女’与‘统帅’的角色。” “你要学会,如何让士兵们不仅追随你,更追随你身后的那面鸢尾花旗所代表的一切。” “这……这也是上帝的旨意吗?”让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赛雷斯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这是我听到的,关于你的,最新的神谕。你的武勇,需要智慧的引导,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而我,就是那个负责引导你的人。” 看着赛雷斯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让娜再次被说服了。 她单膝跪地,声音无比虔信。 “是,赛雷斯大人。我的一切,都听从您的安排。” 赛雷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把剑,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那面旗帜,也将编织完成。 接下来,就是该让它们一同见见血的时候了。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图上,那座被重重围困的城市——奥尔良。 白底金鸢尾的旗帜,将在那里迎来它的第一次考验。 希农城外的军营,与其说是一个军事驻地,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流动的宗教狂热集合体。 数千名来自各行各业的志愿者,挤在这片临时开辟出来的空地上。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武器也五花八门,许多人甚至连一把生锈的匕首都没有。营地里弥漫着汗水、尘土和马粪混合的味道,嘈杂得像一个菜市场。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将领看到这副景象,都会毫不犹豫地给这支“军队”打上“乌合之众”的标签,断言他们会在第一次冲锋中就彻底崩溃。 但赛雷斯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的是,当让娜穿着那身银白色的铠甲,手持那面刚刚赶制出来的旗帜,骑着白马在营地中巡视时,所有嘈杂的声音,都会在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聚焦在那个少女的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对战争的恐惧,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纯粹的崇拜。 他们会自发地跪倒在地,亲吻她走过的土地,高呼着“圣女”的名字,仿佛只要能触摸到她盔甲的边缘,就能获得上帝的祝福。 “这玩意儿,可比任何军纪和训练都管用。” 赛雷斯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下方那狂热的景象,对身边一位面色凝重的老骑士说道。 这位老骑士,是法兰西军队中为数不多的、真正的悍将——艾蒂安·德·维尼奥勒,人们更习惯称呼他的绰号,“拉海尔”。 拉海尔是个粗鲁、暴躁、嗜血如命的职业军人。他信奉的只有自己手中的战斧和口袋里的金币,对上帝和魔鬼都嗤之以鼻。 王储查理将他派来,名义上是作为让娜的副手,辅佐她指挥军队,实际上,则是想用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来制衡一下赛雷斯和让娜那越来越难以控制的“神权”。 “哼,一群没见过血的绵羊罢了。”拉海尔看着下面那群狂热的农民,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圣童大人,别怪我说话难听。就凭这群乌合之众,别说解放奥尔良,恐怕连英国人的一个前哨站都冲不破。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被长弓射成刺猬。” “是吗?”赛雷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拉海尔将军,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拉海尔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就赌这支‘乌合之众’,能在你的指挥下,成为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赛雷斯说道。 “哈!除非上帝真的瞎了眼。”拉海尔大笑起来,“不过,我喜欢赌博。说吧,赌注是什么?” “如果我赢了,从今往后,你,以及你手下那忠心耿耿的雇佣兵,都将听从我的调遣,无有不从。”赛雷斯淡淡地说道。 拉海尔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 他没想到,这小子的胃口这么大,竟然想一口吞下他最精锐的家底。 第一百三十章 出发奥尔良 “那如果你输了呢?”拉海尔问道。 “我不会输。”赛雷斯自信地说道。 “好!我跟你赌了!”拉海尔拍着胸脯,大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从那天起,赛雷斯开始了他对这支军队的“改造”。 他并没有采用传统的军事训练方法,因为他知道,时间根本来不及,而且这群农民也学不会那些复杂的队列和战术。 他用的,是另一套,一套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认知的方法。 “神说,不洁的身体,无法获得主的庇佑!” 在赛雷斯的“神谕”下,军营里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洁净运动”。 他命令士兵们必须定期清洗身体和衣物,挖掘公共厕所,将生活垃圾和排泄物集中处理,远离水源和营地。 这些在现代人看来是常识的卫生习惯,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让我们像娘们一样天天洗澡?还要挖茅坑?”拉海尔手下的一个雇佣兵头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过家家的!” 拉海尔也觉得赛雷斯是在胡闹。 但赛雷斯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拉海尔将军,你军中有多少人,是因为腹泻和发热,而无法战斗的?” 一句话,就让拉海尔哑口无言。行军打仗,非战斗减员,尤其是因为各种疾病导致的减员,一直是最让他头疼的问题。 在赛雷斯强制推行了这些卫生措施半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军营里那种难闻的臭味,消失了。士兵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最重要的是,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疾病而倒下的士兵数量,锐减了九成以上! “这……这也是神迹?”拉海尔看着几乎再无病号的军营,第一次对赛雷斯,产生了一丝敬畏。 这还没完。 “神说,懒惰的灵魂,无法进入天堂!” 在赛雷斯的第二道“神谕”下,所有士兵,无论贵贱,都必须参加每天的集体“劳作”。 他们被组织起来,在军营周围修筑简易的防御工事,挖掘壕沟,甚至还开辟了菜地,种植一些生长周期短的蔬菜。 一开始,那些贵族出身的骑士们,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对他们身份的侮辱。 但当他们看到圣女让娜,也脱下铠甲,和普通士兵一样,挥舞着铲子挖掘泥土时,所有的怨言,都消失了。 连圣女大人都在干活,他们还有什么资格抱怨? 这些看似无意义的“劳作”,不仅锻炼了士兵们的体魄,磨练了他们的纪律性,更重要的是,打破了这支军队内部,那根深蒂固的阶级壁垒。 农民、市民、骑士,第一次,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在一起流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这支军队中,悄然诞生。 拉海尔彻底服了。 他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在装神弄鬼。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比高明的智慧。 他开始真正地,按照赛雷斯的“建议”,去训练这支军队。 他不再强求他们学习复杂的战阵,而是根据他们各自的特点,进行分组训练。 那些身强力壮的农民,被编成了长矛方阵,专门用来对抗骑兵冲锋。 那些身手灵活的猎户和市民,被编成了弓弩手和投石手,负责远程压制。 而那些贵族骑士,则组成了精锐的冲锋队,由让娜和拉海尔亲自带领,作为决定胜负的尖刀。 与此同时,让娜也没闲着。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圣徒,每天都在军营里巡视。 她禁止了所有士兵赌博、酗酒,将那些随军的妓女全部赶出了营地。 她要求所有人在战前,都必须向上帝忏悔。 她的存在,就像一盏明灯,净化着这支军队的灵魂。 那些原本粗鲁暴躁的士兵,在她的感召下,变得前所未有的虔诚和守纪。 他们不再是为了金钱和掠夺而战,他们坚信,自己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战争。 一个月后。 当这支焕然一新的军队,再次集结在希农城外时,所有前来检阅的贵族,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这支军队,虽然衣甲依旧不整,但他们站得笔直,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那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是一支,由信仰和纪律,武装到牙齿的——圣军! 拉海尔走到赛雷斯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悍将,第一次,对着赛雷斯,心悦诚服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圣童大人,我输了。”他沉声说道,“从今天起,我和我的弟兄们,愿为您效死!” 赛雷斯看着他,微微一笑。 “不,你没有输,拉海尔将军。” “因为,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白色旗帜,看向旗帜下,那个身披银甲,目光坚定的少女。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长剑,遥遥指向东方。 “全军出击!” “目标——奥尔良!” 他的声音,在数千名士兵的欢呼声中,响彻云霄。 【在你的策划和贞德神迹的感召下,一支由四千名志愿兵组成的新军,在短短半个月内,便组建完成。】 【你利用“神权”募捐来的海量资金,为这支军队配备了最精良的武器和充足的补给。】 【你化身为军队的“政委”,用“上帝的教诲”和“圣女的故事”,为士兵们进行战前动员,将他们的士气和信仰,推向了顶峰。】 【1429年4月,这支承载着法兰西最后希望的军队,在希农全体民众的欢送下,高举着绣有圣米迦勒画像的旗帜,浩浩荡荡地,向着被围困的奥尔良,进发!】 第一百三十一章 水淹 法兰西的土地在哭泣。 被烧毁的村庄,荒芜的田野,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杈上,偶尔还能看到被吊死的尸体,像风干的腊肉一样,在风中摇晃。 这就是百年战争留给这片土地的创伤。 但今天,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却出现了一道截然不同的风景。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沿着卢瓦尔河,向着东方,缓缓行进。 这支军队的行进队列,并不像传统的军队那样整齐划一,反而显得有些松散。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抱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庄严。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军。 这更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武装朝圣。 队伍的最前方,不是那些经验丰富的将军,也不是那些出身高贵的骑士。 而是一个身披银白铠甲的少女。 让娜·达尔克。 她骑在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上,手中高举着那面绘有鸢尾花的白色旗帜。 阳光照耀在她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降临人间的女武神。 她的身后,是数百名同样身披重甲的骑士,再往后,是数千名手持长矛、弓弩和各种简陋武器的步兵。 而赛雷斯,则穿着他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修士袍,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侧翼。 他没有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去和让娜争抢那份荣光。 让娜,才是这个站在舞台中央,吸引所有目光的明星。 赛雷斯就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审视着自己亲手打造出的这件“作品”。 他看到,当他们的军队经过那些幸存的村庄时,所有的村民,都会从破败的屋子里跑出来,跪在道路两旁。 他们看着让娜,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白色旗帜,激动得泪流满面,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是圣女!圣女大人来了!” “上帝啊,您终于听到我们的祈祷了!” 他们将自己仅有的一点食物——一个黑面包,几颗土豆——高高举起,想要献给这支神圣的军队。 让娜会停下马,让士兵们收下那些食物,然后她会亲自为那些生病的人祈祷,为那些失去亲人的人送上安慰。 她的言语质朴,却充满了真诚的力量。每一个被她触碰过,和她交谈过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信仰,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赛雷斯看着这一切,在心里默默地感慨。 他利用了信仰,也见证了信仰的伟大。这种源于人心最深处的力量,一旦被点燃,就能爆发出足以改天换地的能量。 “大人。”拉海尔骑着马,来到赛雷斯身边,这个粗鲁的汉子,此刻的脸上,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我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我们的士兵,竟然会主动把自己的口粮,分给路边的村民。” 在拉海尔的认知里,军队过境,不抢劫,不骚扰平民,就已经算是纪律严明了。 像这样军民鱼水情的和谐画面,简直是天方夜谭。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赛雷斯淡淡地说道,“他们不是为了金钱,不是为了掠夺。他们是在进行一场,拯救同胞的神圣战争。” 拉海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向赛雷斯的眼神,愈发敬畏。 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国王、任何一个主教,都更懂得如何“统治”人心。 旅途并非一帆风顺。 这天傍晚,当军队在一片河边的树林里安营扎寨时,前方的斥候带回来一个紧急情报。 “大人!前方五里外,发现一支英军的巡逻队!大约有一千人,全是骑兵!” 军营里立刻一阵骚动。 拉海尔第一时间找到了赛雷斯和让娜。 “两百骑兵?”拉海尔的表情很严肃,“他们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的位置暴露了。” “要打吗?”让娜的眼睛里,立刻燃起了战意。 “不行!”拉海尔立刻否决,“我们的步兵方阵还没有完全成型,在平原上和精锐骑兵硬碰硬,是找死!而且,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尽快赶到奥尔良,不能在这里和他们纠缠!” “那怎么办?绕路吗?”让娜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只能这样了。”拉海尔指着地图,“我们必须连夜拔营,从北边的沼泽地穿过去,甩掉他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赛雷斯,突然开口了。 “不用那么麻烦。” 他看着地图,手指轻轻一点。 “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来。” “什么?!”拉海尔和让娜都惊呆了。 “圣童大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拉海尔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这里等他们?我们会被他们冲垮的!” “谁说要和他们硬碰硬了?”赛雷斯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拉海尔看不懂的,名为“智慧”的光芒。 “拉海尔将军,我需要你,立刻带人,在河道的下游,用石头和泥土,建起一座临时的堤坝。” “什么?建堤坝?”拉海尔更糊涂了,“这河里都没多少水,建堤坝有什么用?” “听我指挥就行了。”赛雷斯不容置疑地说道。 然后,他又转向让娜。 “让娜,明天一早,你带着所有的骑士,去迎战他们。” “真的吗?”让娜兴奋地问道。 “但是,不要和他们交战。”赛雷斯继续说道,“你只需要在他们面前,亮出你的旗帜,然后,慢慢地,把他们引到这片河滩上来。” “记住,一定要慢。要让他们觉得,你们是因为胆怯,才不敢和他们正面交锋。” 虽然不明白赛雷斯到底想做什么,但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拉海尔和让娜,还是立刻去执行了命令。 一夜之间,一座简陋的堤坝,在河道下游被迅速建起,截断了本就-不多的水流。 第二天清晨。 当英军那两百名装备精良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让娜已经带着数百名法兰西骑士,列阵以待。 “看!是法国佬!” “哈哈,他们还敢跟我们正面抗衡?” “那个带头的,好像是个女人?还举着一面白色的破旗?” 英军骑兵们发出了阵阵哄笑,他们完全没把眼前这支看起来有些寒酸的法兰西骑兵放在眼里。 英军的指挥官,是一位名叫威廉的年轻骑士。 他看到让娜的旗帜,又看了看她那身明显是女性款式的铠甲,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法国人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一个女人来送死!” “全军冲锋!碾碎他们!”他拔出长剑,大声下令。 “轰隆隆……” 两百匹战马,同时发起了冲锋,大地都在颤抖。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法兰西军阵前时,让娜却突然调转马头,带着骑士们,不紧不慢地,向着后方的河滩退去。 “想跑?晚了!”威廉冷笑一声,立刻率军追了上去。 法兰西骑士们“狼狈”地退到了干涸的河滩上,而英军骑兵,则毫不犹豫地,全部追了进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的赛雷斯,缓缓举起了手。 “就是现在。” 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信号!” 一面红色的旗帜,在高地上猛地挥下。 早已等候在下游的拉海尔,看到信号,立刻爆喝一声。 “动手!!” 数百名士兵,用战斧和撬棍,猛地砸向了那座脆弱的临时堤坝。 轰——!!! 被拦截了一夜的河水,虽然不多,但在这一刻,却汇聚成了一股汹涌的洪流,咆哮着,向下游的河滩,猛冲而去! 正在河滩上追击的英军骑兵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得人仰马翻! 河滩瞬间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战马的铁蹄深陷在烂泥里,寸步难行。原本势不可挡的骑兵冲锋,瞬间瘫痪! “怎么回事?!” “是洪水!上帝啊!” 英军阵中,一片大乱。 而就在这时,早已退到高地上的让娜,再次举起了她的圣剑。 “反击!” “为了法兰西!” 法兰西的骑士们,发出了震天的呐喊,从高处,向着下方那片已经陷入混乱和泥潭的英军,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战局,在瞬间,被彻底逆转。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准备进城 水淹七军。 赛雷斯站在高地上,看着下方河滩里那场一边倒的屠杀,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个词。 当然,他搞出来的这个手笔,远没有关羽那般惊天动地。 但用来对付这些毫无防备的英军骑兵,已经绰绰有余了。 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兵器碰撞的脆响,在泥泞的河滩上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英军彻底乱了。 突如其来的洪水,不仅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冲击力荡然无存,更让他们陷入了行动不便的泥潭之中。 战马惊慌失措地嘶鸣着,马蹄深陷在烂泥里,根本无法发力。 许多骑兵甚至直接被甩下马,沉重的铠甲让他们在泥浆里挣扎,像落水的铁皮罐头。 而法兰西的骑士们,则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干燥的高地上,居高临下地发起了冲锋。 让娜一马当先,她手中的“圣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她并没有使用什么精妙的剑术,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 但她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带着神明的力量,精准而高效。 一个试图反抗的英国骑士,挺枪刺向她,却被她轻描淡写地一剑磕开,然后顺势一剑,直接削掉了半个脑袋。 鲜血溅在她的银色铠甲上,像盛开的玫瑰,显得格外妖异。 拉海尔也杀红了眼,他挥舞着巨大的战斧,像一头人形的蛮熊,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每一斧下去,都必然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 这场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狩猎。 不到半个时辰,河滩上的声音,就渐渐平息了。 英军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而法兰西这边,除了有几个倒霉蛋在冲锋时摔伤了腿,几乎是零伤亡。 “赢……赢了?” “我们就这么赢了?” 法兰西的士兵们,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泥浆,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们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可没想到,胜利来得如此轻松,如此……不可思议。 他们看向那个骑在白马上,手持染血长剑的少女,眼神中的狂热,达到了顶峰。 水淹敌军! 这绝对是神迹!是圣女大人,引来了天罚! 他们又看向高地上,那个一袭白袍,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少年。 如果说圣女是执行神罚的利剑,那么圣童,就是那个宣告神罚的,上帝的代言人! “清理战场,收缴战马和盔甲,我们继续前进。” 赛雷斯的声音,从高地上传来,打破了士兵们的狂热。 经此一役,这支“圣军”的士气和自信心,彻底爆棚。 再也没有人,怀疑他们能否战胜英国人。 他们坚信,自己是在神的指引下,进行着一场必胜的战争。 接下来的路途,异常顺利。 或许是那骑兵的全军覆没,吓破了英国人的胆。他们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几天后。 一座被无数堡垒和营地,像铁桶一样包围着的巨大城市,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奥尔良。 这座被誉为“法兰西钥匙”的城市,已经在英国人的围困下,苦苦支撑了半年之久。 城墙上,法兰西的旗帜依旧在飘扬,但那旗帜,已经显得有些破旧和无力。 城内的守军,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蔓延。 而赛雷斯和让娜的到来,就像是投入这潭绝望死水中的一颗石子。 “是援军!我们的援军来了!” “看那面旗帜!是圣女!预言中的圣女来了!” 城墙上的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支庞大的军队,以及那面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的白色旗帜。 消息像野火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奥尔良。 原本死气沉沉的城市,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饥肠辘辘的市民,涌上街头,涌向城墙,他们哭着,笑着,指着远方那支正在靠近的军队,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奥尔良有救了!法兰西有救了!” 然而,城里的指挥官们,却远没有市民们那么乐观。 奥尔良的军事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为首的,是被称为“奥尔良的私生子”的让·德·迪努瓦。他是一位经验丰富、沉着冷静的将领,也是奥尔良守军的实际总指挥。 他的身边,坐着几位同样身经百战的骑士和将领。 “迪努瓦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一位骑士忧心忡忡地问道,“城外的这支军队,虽然人多,但看起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让他们和英国人正面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知道。”迪努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表着英军堡垒的标记,感到一阵无力。 英国人采取的是最稳妥,也最恶心的“堡垒战术”。他们在奥尔良周围,修建了十几座大小不一的堡垒,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包围圈,切断了奥尔良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想要解除围困,就必须一座一座地,啃掉这些硬骨头。这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我已经派人去和他们接触了。”迪努瓦沉声说道,“我的计划是,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今天晚上,我会派船,趁着夜色,从东边的水门,将他们和他们带来的物资,偷偷运进城里。” “先补充城内的给养,稳住人心。然后再从长计议。” 这是一个非常稳妥、非常理性的计划。 然而,他面对的,却是一个根本不讲理性的“神使”。 在奥尔良城外,法军的临时营地里。 让娜听完迪努瓦派来的信使传达的计划后,当场就发火了。 “什么?偷偷摸摸地进城?”少女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解,“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我们是上帝的军队!我们应该堂堂正正地,从正门打进去!” “我的声音告诉我,必须立刻向英国人发起攻击!将他们彻底赶出奥尔良!” 信使被她这番话,吓得瑟瑟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拉海尔也觉得有些不妥:“圣女大人,迪努瓦将军的计划,是最稳妥的。我们初来乍到,对敌人的布防还不了解,贸然进攻,风险太大了。” “风险?在上帝的指引下,不存在风险!”让娜固执地说道。 眼看双方就要僵持不下。 赛雷斯开口了。 “让娜说得对。” 他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拉海尔不解地看着他:“圣童大人,您也认为我们应该直接进攻?” “不,我不是说进攻。”赛雷斯摇了摇头,“我是说,我们不能偷偷摸摸地进城。”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你们忘了我们这支军队,是靠什么凝聚起来的吗?” “是信仰!” “奥尔良城里的军民,现在正把我们当成神明一样期盼着。他们需要看到的,不是一支像小偷一样溜进城里的补给队。 他们需要看到的,是一场盛大的、光荣的、足以驱散他们心中所有绝望的——降临!” 赛雷斯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他们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支援军。他们代表的,是“神迹”。 “那我们该怎么办?”让娜问道。 “很简单。”赛雷斯微微一笑,“我们就按照迪努瓦将军的计划,晚上进城。但是,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点起所有的火把,敲响所有的战鼓,让圣女高举她的旗帜,走在最前面。” “我们要让奥尔良的市民看到,他们的希望来了。” “也要让城外的英国人看到,他们的末日,到了。” “这……这太疯狂了!”拉海尔失声叫道,“这等于是在告诉英国人,‘我们来了,快来打我们啊’!” “对,我就是要让他们来打。”赛雷斯眼中的冷光一闪而过。 “今晚,河上的风,会很大。” “大到,足以将英国人的战船,吹到我们这边来。” 赛雷斯看着一脸茫然的众人,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风不够大,我不介意,帮它一把。” 第一百三十三章 借东风 夜幕降临。 卢瓦尔河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一片静谧。 但在奥尔良的东水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千支火把,将河岸照得如同白昼。密密麻麻的士兵,肃立在岸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庄严而肃穆的表情。 在队伍的最前方,让娜身披银甲,骑在白马之上,手中那面绘有耶稣与天使的旗帜,在夜风中微微飘扬。 她的身后,是赛雷斯,以及拉海尔、迪努瓦等一众法兰西将领。 迪努瓦的脸色,可以说是相当精彩。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那个“秘密潜入”的计划,会被赛雷斯改成了一场如此声势浩大的“武装游行”。 当他看到城外那如同繁星般的火把时,他差点以为是英国人疯了,要连夜攻城。 等他搞清楚状况后,他第一时间就冲到赛雷斯面前,想要阻止这个疯狂的计划。 “圣童大人!您知不知道您在做什么?!”迪努瓦急得满头大汗,“这会把所有的英国人都吸引过来的!我们会被包饺子的!” 赛雷斯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迪努瓦将军,你相信神迹吗?” “我……”迪努瓦语塞。作为一个务实的军人,他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剑和城墙的厚度。 “那你很快就会相信了。”赛雷斯指了指河面,“你看,风向变了。” 迪努瓦下意识地向河面看去。 果然,原本平静的河面上,不知何时,刮起了一阵强劲的东风。 风吹动着岸边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 这股风,对于想要从东边逆流而上,攻击他们的英国战船来说,是致命的阻力。 而对于想要顺流而下,进入奥尔良的法军船队来说,却是最好的推力。 “这……这怎么可能?”迪努瓦瞪大了眼睛。今天一整天,都是西风,怎么一到晚上,就突然转向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赛雷斯淡淡地说道,“因为,这是上帝的意志。” 迪努瓦看着赛雷斯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颠覆。 他不知道的是,为了“导演”出这场恰到好处的东风,赛雷斯几乎耗尽了自己这几天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点魔力。 他虽然无法像真正的魔法师那样呼风唤雨,但利用自己对大气流动的理解,再辅以微弱的魔力进行引导,制造出一场短时间的、局部的强风,还是勉强能够做到的。 当然,这一切,在别人看来,就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上船!” 随着赛雷斯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数十艘大小船只,靠上了岸边。 士兵们井然有序地开始登船。 让娜骑着她的白马,在万众瞩目之下,第一个踏上了一艘最大的旗舰。 她的旗帜,在船头高高竖起,像一座灯塔,指引着方向。 “出发!” 船队解开缆绳,在强劲东风的推动下,顺着卢瓦尔河,向着灯火通明的奥尔良城,浩浩荡荡地驶去。 这边的动静,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惊动了河对岸的英军。 “敌袭!是法国人!” “他们在干什么?想从水路进城?” 英军的堡垒里,警钟大作,乱作一团。 负责水路封锁的英军指挥官,立刻下令所有的战船出击,拦截法军。 但是,当他们的战船驶出港口,试图逆流而上时,他们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何等绝望的处境。 那股强劲的东风,像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地顶着他们的船帆。 船只在河面上艰难地打着转,根本无法前进分毫。 有些小船,甚至直接被狂风吹得撞在了一起。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军的船队,在风的助力下,扬长而去。 他们甚至还组织弓箭手,在岸边进行抛射。 但隔着宽阔的河面,再加上狂风的干扰,那些零零散散的箭矢,根本无法对法军造成任何威胁,稀稀拉拉地落入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大。 “神迹……这又是神迹……” 法军的船上,所有的士兵,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看着英国人的战船在狂风中狼狈打转,看着他们的箭矢无力地落入水中,再看看自己这边,一帆风顺,乘风破浪。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使命感,在每个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他们不再害怕,不再怀疑。他们坚信,自己就是上帝手中的利剑,任何敌人都无法阻挡! 而奥尔良城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当市民们看到那支庞大的船队,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天兵天将一般,浩浩荡荡地驶向水门时,整个城市,都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天空的欢呼。 “圣女!是圣女大人!” “他们来了!我们的希望来了!” 人们涌向码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当让娜骑着白马,高举着旗帜,第一个从船上走下,踏上奥尔良的土地时,整个城市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无数人伸出手,想要触摸她,触摸她的铠甲,触摸她的战马。 鲜花、手帕、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像雨点一样,被抛向她。 让娜被这股山呼海啸般的热情,给彻底淹没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旗帜,脸上带着一种圣洁而坚定的表情。 赛雷斯跟在她的身后,看着眼前这幅狂热的景象,心中一片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让娜,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降临在这座已经绝望了的城市。 他要让她的形象,深深刻在每一个奥尔良人的心里。 因为,只有这样,当接下来的血战开始时,这些人才会毫不犹豫地,追随她,直至死亡。 “欢迎来到奥尔良,圣童大人,圣女大人。” 迪努瓦走到两人面前,这个沉稳的将领,此刻的脸上,也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敬畏。 他对着赛雷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今天起,奥尔良的所有军队,都将听从您的指挥。” 他彻底服了。 在亲眼见证了“东风”和“敌船受阻”这两个神迹之后,他心中最后一丝对赛雷斯的怀疑,也烟消云散。 他现在坚信,眼前这个少年,就是能带领法兰西走向胜利的唯一希望。 然而,就在这全城欢庆的时刻。 让娜却突然勒住马,转头看向赛雷斯,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焦急。 “赛雷斯大人!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攻打英国人的堡垒?市民们都在这里,我们的士兵士气高昂!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她的话,让周围的欢呼声,都小了一些。 迪努瓦和拉海尔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个被胜利和狂热冲昏了头脑的圣女,又要开始不顾一切地蛮干了。 拉海尔刚想开口劝阻,却被赛雷斯一个眼神制止了。 赛雷斯看着让娜,看着她那双因为急切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让娜大声问道,“我的声音告诉我,必须立刻战斗!” “那你的声音,有没有告诉你,”赛雷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带来的这几千名士兵,他们已经连续行军了十几天,早已人困马乏。城里的守军,更是饿了几个月,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 “你现在让他们去攻打英国人戒备森严的堡垒,是想让他们去送死吗?” “我……”让娜语塞。她只想着战斗,却忘了最基本的现实。 “让娜,”赛雷斯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理解你的急切。但是,战争,不是光靠勇气和信仰就能胜利的。” “你需要休息,士兵们需要休息。我们需要时间,来整合城内外的所有力量。” “更重要的是,”赛雷斯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外,那些在黑暗中,如同野兽眼睛一般闪烁着的,英军堡垒的灯火,“我需要时间,来聆听下一个,关于胜利的‘神谕’。” 听到“神谕”两个字,让娜眼中的火焰,渐渐平息了。 是啊,她有她的声音,赛雷斯大人,也有他的声音。 自己不能因为急切,而打乱了上帝的整个计划。 “我明白了,赛雷斯大人。”让娜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我……我太冲动了。” “没关系。”赛雷斯拍了拍她的战马,“去吧,去接受市民们的欢呼吧。今晚,这份荣耀,属于你。” “你,就是奥尔良的希望。” 让娜点了点头,在市民们的簇拥下,向着城中心走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旁的拉海尔,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圣童大人,幸好有您。”他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丫头的性子,太烈了。要不是您压着,她真能带着人直接冲出去。” 赛雷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个最坚固,也是最重要的英军堡垒——圣·劳伦堡垒。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当真正的战斗打响时,其惨烈程度,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第一百三十四章 让娜的偷袭 让娜的到来,就像一剂强效的肾上腺素,注入了奥尔良这具濒死的躯体。 整座城市,都从长达数月的绝望中苏醒了过来。 在赛雷斯的授意下,迪努瓦和拉海尔,立刻开始了对城内外的军队,进行全面的整合与重组。 他们带来的那支“圣军”,被安排进城中休整,并分发了充足的食物和崭新的武器。 而城里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守军,则终于吃上了几个月来的第一顿饱饭。 士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地回升。 然而,法军的将领们,却依旧保持着谨慎。迪努瓦和拉海尔这些职业军人,深知英国人的厉害。他们认为,在没有得到更多增援之前,应该继续采取守势,不宜主动出击。 但让娜,却完全等不及了。 在她看来,上帝已经为他们扫清了道路,现在正是乘胜追击,将英国人一举歼灭的最好时机。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对神谕的辜负。 于是,在进城的第二天。 一件让所有指挥官都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下午,迪努瓦和拉海尔等人,正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激烈地争论着下一步的防守计划。 突然,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不好了!将军!” “慌什么!”拉海尔一脚踹了过去,“天塌下来了?” “不……不是……”士兵哭丧着脸,指着窗外,“是……是圣女大人!她……她自己带着人,冲出去了!” “什么?!” 迪努瓦和拉海尔等人,冲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在奥尔良的东门外,让娜骑着她的白马,手持那面绘有耶稣的旗帜,正一马当先,向着不远处的一座英军堡垒,发起了冲锋。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大群乱糟糟的人。有被她的热情所感染的士兵,也有许多连武器都没拿稳的市民。 他们呐喊着,嘶吼着,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毫无阵型,毫无章法地,跟着他们的“圣女”,冲向了那座名为“圣·卢普”的英军堡垒。 “疯了!这丫头彻底疯了!”拉海尔气得一拳砸在了墙上,“那座堡垒里,至少有四百名英国长弓手!她带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冲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快!传我的命令!所有人立刻集结,准备支援!”迪努-瓦当机立断。 虽然他觉得让娜的行为愚蠢至极,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那几百名士兵去送死。 然而,赛雷斯却拦住了他。 “来不及了。” 赛雷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依旧是一身白袍,神情平静,仿佛窗外那场即将发生的灾难,与他无关。 “圣童大人!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拉海尔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必须去救她!” “我没说不救。”赛雷斯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了“圣·卢普”堡垒的侧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迪努瓦将军,你立刻带领一队精锐的重骑兵,从南门出城,绕到这里,对堡垒的后方,发起一次突袭。” “什么?从后方突袭?”迪努瓦一愣,“可是,那里是英军的营地,防守更加森严!” “听我的。”赛雷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英国人的指挥官,肯定会因为过于轻敌,而将堡垒后方的守军,调往前门,去围歼让娜。 届时,堡垒的后方,将会出现一个致命的空当。” “这……”迪努瓦犹豫了。这太冒险了。这完全是在用士兵的生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谕”。 “将军!”赛雷斯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迪努瓦,“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迪努瓦沉默了。 是啊,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让娜已经冲了出去,如果他不派人支援,那几百人必死无疑。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我明白了。”最终,迪努瓦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拉海尔将军。”赛雷斯又看向拉海尔。 “大人,您吩咐!” “你,带领所有的弓箭手,立刻上城墙。我需要你,用箭雨,对堡垒进行压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让娜和迪努瓦将军,创造机会。” “是!”拉海尔也领命而去。 很快,整个奥尔良城,都动员了起来。 沉重的城门再次打开,迪努瓦率领着最精锐的骑士,冲了出去。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已经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而赛雷斯,则独自一人,登上了最高的钟楼,俯瞰着整个战场。 他看着让娜带领的那群“狂信徒”,已经冲到了圣·卢普堡垒的护城河前。 战斗,瞬间爆发。 “放箭!” 堡垒之上,英国指挥官看着下方那群乱糟糟的法国人,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从天而降,瞬间覆盖了法军的冲锋阵型。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只穿着布衣,连盾牌都没有的市民,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法军的攻势,瞬间受挫。 “顶住!不要退!上帝与我们同在!” 让娜在阵前大声呼喊着,她挥舞着旗帜,试图稳住军心。 一支流矢,呼啸而来,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丝血痕。但她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依旧在阵前,来回驰骋。 她的英勇,确实鼓舞了不少士兵。但现实是残酷的。 在英国人那如同绞肉机一般的箭雨面前,光靠勇气,是没用的。 法军的伤亡,在急剧增加。攻势,已经摇摇欲-坠。 “哈哈哈!一群蠢货!”英国指挥官在城墙上狂笑着,“把后门的守军也调过来!给我把这群法国耗子,全都射死在护城河里!” 看到这一幕,赛雷斯知道,时机到了。 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信号!” 一面红色的旗帜,在钟楼顶端,猛地挥下。 早已等候在城墙上的拉海尔,看到信号,立刻暴喝一声。 “全军抛射!!” “放!!” 数千支箭矢,带着复仇的怒火,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护城河,狠狠地砸向了圣·卢普堡垒的城头! 英国人的箭雨,瞬间被打断了。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远程打击,打得抬不起头,纷纷躲在墙垛后面。 而就在这时,在堡垒的后方,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为了法兰西!冲啊!” 迪努瓦率领的重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了防守空虚的堡垒后门! “轰——!” 脆弱的后门,在重骑兵的撞角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撞得粉碎! “怎么回事?!”英国指挥官大惊失色,“后面怎么会有敌人?!” 他彻底慌了。 前有让娜的正面强攻,上有拉海尔的箭雨压制,后有迪努瓦的骑兵突袭。 他陷入了三面夹击的绝境! “稳住!都给我稳住!”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但已经没用了。 军心已乱。 让娜看到机会,立刻高举起她的旗帜。 “胜利就在眼前!冲啊!!” 早已被压制得憋了一肚子火的法军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呐喊,踩着同伴的尸体,架起云梯,向着堡垒的城墙,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一个时辰后。 当圣·卢普堡垒的城头,那面绘有英格兰雄狮的旗帜,被狠狠地砍断,取而代之的,是让娜那面白色旗帜时。 整个奥尔良城,都爆发出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欢呼。 他们赢了。 攻克了英国人一个坚固的堡垒。 这是奥尔良被围困以来,取得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捷! 士兵们拥抱着,欢呼着,将他们的圣女让娜,高高地举起,抛向空中。 让娜在人群中,笑着,流着泪。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奥尔良城那最高的钟楼。 她知道,在那里,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不仅仅是她的胜利。 更是他的胜利。 然而,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让娜,并没有注意到。 当她下令,想要乘胜追击,攻打下一座,也是最坚固的堡垒——奥古斯丁堡垒时。 迪努瓦和拉海尔等将领,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奇袭 圣·卢普堡垒的胜利,像一剂烈性猛药,让整个奥尔良都陷入了癫狂的兴奋之中。 士兵们高唱着战歌,市民们涌上街头,教堂的钟声响彻云霄,仿佛英国人已经被彻底击败,法兰西已经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然而,在军事指挥部里,气氛却与外界的狂欢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不行!绝对不行!” 拉海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地图上的小旗子都跳了起来。 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让娜。 “圣女大人,我敬佩您的勇气!但攻打奥古斯丁堡垒?那不是勇敢,那是自杀!” 迪努瓦也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拉海尔说得没错。 圣·卢普只是英军最外围的一个前哨站,我们能攻下来,有很大的运气成分,更是靠着圣童大人的神谕,打了一个出其不意。” “但奥古斯丁堡垒完全不同!”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紧挨着卢瓦尔河南岸的巨大堡垒, “它和对岸的图尔勒要塞,互为犄角,共同扼守着通往奥尔良的唯一一座桥梁。那里驻扎着英军最精锐的部队,由他们最善战的将领威廉·格拉斯代尔亲自镇守。 我们这点兵力,去攻打那里,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其他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圣女大人,我们今天伤亡也不小,士兵们需要休整。” “我们应该巩固圣·卢普的防线,等待希农的援军。” 面对一众将领的反对,让娜的脸上,写满了固执和不解。 “为什么要等待?”她大声反问道,“我们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士气正虹! 我的声音告诉我,必须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才能将英国人彻底击溃!你们的等待和犹豫,是在违背上帝的旨意!” “上帝的旨意,不是让我们去白白送死!”拉海尔也火了,他本就是个暴脾气,要不是看在让娜“圣女”的份上,他早就开骂了。 眼看双方就要再次吵起来。 一直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擦拭着自己长剑的赛雷斯,终于开口了。 “我同意让娜的看法。” 他的一句话,让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连让娜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理智的赛雷斯,会和那些将军们站在一边。 “圣童大人,您……”迪努瓦艰难地开口,“您也认为,我们应该去进攻奥古斯丁?” “对。”赛雷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将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让娜。 “让娜,你的‘声音’,只告诉你去进攻。那它有没有告诉你,该如何进攻?” “呃……”让娜愣住了。她脑子里的声音,确实只给了她一个模糊的指令,并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战术。 “所以,这就是你需要我们的原因。”赛雷斯转过头,看向迪努瓦和拉海尔,“也是我需要你们的原因。” “将军们,”赛雷斯的声音,变得冷静而充满力量,“你们说的都对。奥古斯丁和图尔勒,是硬骨头,强攻确实是下下策。但是,你们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什么因素?”拉海尔问道。 “士气。”赛雷斯一字一顿地说道,“或者说,是恐惧。” “圣·卢普的惨败,以及之前我们水淹他们巡逻队的事,已经像瘟疫一样,在英军的营地里传开了。 他们不再把我们当成一群待宰的羔羊。在他们眼里,让娜,是一个被神眷顾的、战无不胜的女武神。他们害怕她,就像害怕天罚一样。” “这种恐惧,就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武器!” “我们必须利用他们的恐惧,在他们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之前,用一场更猛烈、更不可思议的胜利,彻底击垮他们的心理防线!” “一旦让他们缓过神来,重新建立起防线和信心,那我们再想攻破奥古斯丁,就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赛雷斯的一番话,让在场的将领们,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军人,当然明白士气在战场上的重要性。赛雷斯的话,虽然听起来很冒险,但却不无道理。 “可是……具体该怎么打?”迪努瓦还是有些犹豫,“格拉斯代尔不是傻瓜,他绝不会像圣·卢普的指挥官那样,犯下低级的错误。” “当然。”赛雷斯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所以,我们这次,要玩得更大一点。” 他拿起一根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令人匪夷所思的进攻路线。 “明天一早,拉海尔将军,你带领一半的步兵,对奥古斯丁堡垒的正面,发起佯攻。动静越大越好,要让格拉斯代尔认为,我们的主攻方向,就是这里。” “佯攻?”拉海尔皱了皱眉。 “对,佯攻。”赛雷斯点了点头,然后指挥棒一转,指向了地图的另一侧。 “迪努瓦将军,你,带领所有的骑兵,以及另一半步兵,趁着拉海尔将军吸引住敌人主力的时候,迅速渡过卢瓦尔河,绕到图尔勒要塞的南侧,从那里,对图尔勒,发起总攻!” “什么?!” 这个计划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圣童大人,您疯了吗?!”迪努-瓦失声叫道,“分兵两路,同时进攻两个坚固的堡垒?这会分散我们本就不足的兵力!一旦任何一路出现问题,我们就会被敌人分割包围,全军覆没!” “不,我们不是在进攻两个堡垒。”赛雷斯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了连接着奥古斯丁和图尔勒的那座石桥上。 “图尔勒的桥梁!” “奥古斯丁堡垒,不过是图尔勒的一个前哨。只要我们能攻占图尔勒,切断它与南岸英军大本营的联系,奥古斯丁里的守军,就会变成一座孤岛,不攻自破!” “而格拉斯代尔,他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的傲慢。 他绝不会相信,我们有胆量,敢绕过他,去直接攻击他认为固若金汤的图尔勒要塞。他一定会把所有的主力,都集中在奥古斯丁,等着和我们决战。” “这就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听完赛雷斯的整个计划,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的将领,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年。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也太……精妙了! 它就像一曲在刀尖上跳舞的华尔兹,每一步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但如果能成功,那它所能取得的战果,也是无可估量的!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迪努瓦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时间了,将军。”赛雷斯的声音,变得冰冷,“要么,就按我说的做,我们去赌一个辉煌的胜利。要么,我们就继续在这里耗下去,直到粮食耗尽,士气崩溃,最后被英国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碾碎。” “你们,选一个吧。” 赛雷斯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最终,是让娜,打破了沉默。 她走到赛雷斯身边,拔出了腰间的圣剑。 “我,相信圣童大人的神谕。”她看着迪努瓦和拉海尔,眼神坚定不移,“无论他的计划是什么,我都会第一个,冲在最前面。” 她的表态,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迪努瓦和拉海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一丝……被点燃的疯狂。 “干了!”拉海尔狠狠地一拍桌子,“他妈的!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没玩过这么刺激的!圣童大人,我这条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迪努瓦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对着赛雷斯,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全军,听从您的调遣!” 第二天,黎明。 奥尔良的城门,再次大开。 震天的战鼓声中,法兰西的军队,兵分两路,向着英国人的堡垒,发起了决定命运的总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奥古斯丁堡垒前,拉海尔带领着步兵,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 云梯一次又一次地被推倒,士兵们像下饺子一样从城墙上摔下。但他们没有后退,依旧红着眼睛,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爬。 而在卢瓦尔河的对岸。 让娜和迪努瓦率领的主力部队,已经成功渡河,出现在了图尔勒要塞的南面。 “法国人疯了!” 图尔勒要塞的城墙上,英国守军看着下方那黑压压的敌军,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法军竟然敢主动渡河,来攻击他们这座最坚固的要塞! 战斗,瞬间爆发。 图尔勒的防御,远比圣·卢普要坚固得多。城墙更高,壕沟更深,守军也更加精锐。 法军的攻势,数次被击退,伤亡惨重。 让娜身先士卒,她高举着旗帜,站在云梯的最下方,大声地鼓舞着士兵。 “不要怕!上帝在看着我们!胜利属于法兰西!” 突然,城墙之上,一名英国弩手,瞄准了她。 咻——! 一支致命的弩箭,呼啸而来。 “小心!”迪努瓦大惊失色。 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弩箭,狠狠地,射中了让娜的右肩。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向后倒去。 “圣女中箭了!” “圣女倒下了!” 看到这一幕,正在浴血奋战的法军士兵们,瞬间崩溃了。 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图腾,倒下了。 攻势,戛然而止。士兵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却。 城墙之上,英国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迪努瓦看着这即将崩溃的战局,心如死灰。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了河对岸,奥尔良的城墙。 他仿佛看到,在最高的钟楼之上,那个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圣童大人…… 难道,连您的神谕,也失灵了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主啊!请怜悯世人 图尔勒要塞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法兰西的旗帜,倒在泥泞之中,被无数只惊慌失措的脚踩踏而过。 “退!快退!” “圣女死了!我们输了!” 士兵们的士气,在让娜倒下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像一群无头的苍蝇,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向着河边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迪努瓦和几位骑士,拼命地想要阻止溃败,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别退!都给我回来!”迪努瓦挥舞着长剑,砍翻了两个逃兵,但根本无济于事。更多的人,从他的身边涌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笼罩了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 他知道,完了。这场豪赌,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无法攻破图尔勒,这支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军队,也将在这次溃败中,彻底葬送。 城墙之上,英国人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和欢呼。 他们打开城门,一队骑兵冲了出来,开始追杀那些溃逃的法军,像猎人驱赶着受惊的鹿群。 而在河对岸,负责佯攻奥古斯丁的拉海尔,也看到了这边的惨状。 “他妈的!”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城垛上,眼睛瞬间就红了,“撤!全军撤退!回城!” 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会白白增加伤亡。 整个战场,法兰西一方,已经陷入了全线崩溃的境地。 奥尔良的钟楼顶端。 赛雷斯静静地站着,寒冷的风,吹动着他洁白的修士袍。 他手中的望远镜,清晰地将战场上的一切,都映入了他的眼底。 赛雷斯看到了让娜倒下的瞬间,看到了法军的崩溃,看到了英国人的追杀。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原本的历史中,贞德正是在这场战斗中,被箭射中。 但她并没有死,而是自己拔出了箭,包扎了伤口,然后重新举起旗帜,返回战场,最终创造了反败为胜的奇迹。 这是属于她的,最重要的“神迹”之一。是她从“圣女”,蜕变为“战神”的关键节点。 赛雷斯原本的计划,是静静地等待这个“历史”的发生。 但是,当他看到法军那摧枯拉朽般的溃败速度时,他改变了主意。 “等不及了。” 他喃喃自语。 历史的惯性是强大的,但人心,却是脆弱的。 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让娜一个人的意志力上。 万一,她的伤势比历史上更重呢?万一,她因为剧痛而昏迷了呢? 任何一点小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彻底失败。 他必须,再加一把火。 为这场“神迹”的表演,增添一个更具戏剧性的,更具煽动性的前奏。 “大人?”身边的侍从,看着战场上的惨状,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是不是该鸣金收兵了?” “收兵?”赛雷斯放下了望远镜,转过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悲悯的神情。 “不。” “现在,是祈祷的时刻。” 说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在奥尔良无数市民和士兵的注视下,在钟楼的最高处,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之上。 奥尔良的圣童,赛雷斯,缓缓地,跪了下来。 他面向图尔勒的方向,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城墙上那些正在准备撤退的士兵,停下了脚步。城中那些正在为战局揪心的市民,也纷纷抬头,望向那座最高的钟楼。 他们看到,他们的“圣童”,他们最后的希望,跪在了那里。 他在做什么? 他在为我们祈-祷吗? 赛雷斯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通过他那早已今非昔比的,对自身力量的精妙控制,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兵器碰撞的喧嚣,穿透了临死的惨叫,穿透了胜利的欢呼,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法兰西士兵的耳边。 “仁慈的,全能的主啊!” 他的声音,庄严,肃穆,充满了悲怆的力量。 “您看到了吗?您的子民,正在流血!” “您感受到了吗?法兰西的土地,正在哭泣!” 那些正在溃逃的法军士兵,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他们回头,望向那座高高的钟楼,望向那个跪着的身影。 “您派来了您的使者,为我们带来了希望的曙光!” “可现在,那道光,却即将被黑暗吞噬!” “主啊!我在此,以您卑微仆人的名义,向您献上我最虔诚的祈求!” “请不要抛弃您的利剑!请不要让您的圣女,就此沉沦!” “请赐予她力量!让她重新站起!让她再次举起您荣耀的旗帜!” “请降下您的怒火!让那些亵渎您威严的异教徒,在您的神威之下,颤抖,毁灭!” “向他们展示,谁,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宰!”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昂,一句比一句充满了感染力。 那不是祈祷。 那是一篇,充满了宗教煽动性的,战斗檄文! 战场之上,躺在血泊中的让娜,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让她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但就在这时,赛雷斯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她的灵魂之上。 是啊…… 我怎么能倒在这里? 我是上帝的利剑!我是法兰西的希望! 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 “啊——!!!” 在无数双震惊的眼睛的注视下。 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发出了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呐喊。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插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支弩箭的箭杆。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它从自己的血肉中,拔了出来! 噗——!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 但让娜,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踉跄着,走到了那面倒下的旗帜前,弯腰,将它重新拾起。 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高高地,举起了那面,已经沾染了她鲜血的,白色旗帜。 “法兰西——!!!”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主与我们同在!!” “冲锋!!!” 那一刻,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所有正在溃逃的法军士兵,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屹立不倒,高举旗帜的身影。 他们的圣女……复活了! 在圣童的祈祷下,在上帝的注视下,她,从死亡的边缘,重新站了起来! 这是何等的神迹! “呜啊啊啊啊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呐喊! “圣女万岁!!” “为了法兰西!!” 恐惧,被狂热所取代。 绝望,被信仰所点燃。 所有的法军士兵,都红了眼睛。他们不再逃跑,而是调转方向,像一群被激怒的雄狮,向着那些刚刚还在追杀他们的英国人,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杀!!” “为圣女报仇!!” 城墙之上,原本已经准备撤退的拉海尔,看到这一幕,也彻底疯了。 “吹号!吹响进攻的号角!”他对着身边的号手,大声咆哮,“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杀光这群英国杂种!!” 战局,在这一瞬间,以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富戏剧性的方式,被彻底逆转! 英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给彻底打懵了。 他们无法理解。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本该死去的少女,会重新站起来。 他们更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群本该崩溃的懦夫,会突然变成一群悍不畏死的疯子。 在他们眼中,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神罚。 他们的士气,瞬间崩溃了。 他们开始后退,开始逃跑,开始被那股由信仰汇聚而成的红色浪潮,所彻底吞噬。 钟楼之上。 赛雷斯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下方那片被彻底逆转的战场,看着那面重新在敌军阵中飘扬的白色旗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收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攻心(6k) 战场之上,时间仿佛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前一半,是法兰西军队的绝望溃败,是英国人肆无忌惮的追杀与嘲笑,是图尔勒要塞城墙上胜券在握的欢呼。 后一半,是那个浴血少女的重新站起,是那座高高钟楼上的庄严祈祷,是法兰西士兵们化身疯魔的决死反扑! “杀!!!” 拉海尔一马当先,他那柄巨大的战斧在空中抡出一个血腥的圆弧,直接将一名还没反应过来的英国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温热的血液和内脏溅了他满头满脸,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次冲向下一个敌人。 疯了!全都疯了! 但他身后的士兵们,比他还要疯狂。 他们红着眼睛,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脸上挂着混杂了泪水、鼻涕和狂热的诡异表情。 他们不再是士兵,而是一群被点燃了信仰的狂信徒,一群为神明复仇的疯子。 他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疼痛,甚至忘记了死亡。 有人被长矛刺穿了腹部,却在临死前死死抱住敌人的大腿,为同伴创造机会。 有人失去了武器,就用牙齿去撕咬敌人的喉咙。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不计任何代价的屠杀! 英国人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魔鬼!他们都是魔鬼!” “那个女巫……她是不死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英军的阵线中蔓延。 英军的士气,在让娜重新站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刚才还在追亡逐北的猎人,转眼间就变成了被野兽反噬的猎物。 阵线,在接触的瞬间,就土崩瓦解。 英国人开始溃逃,他们丢下武器,调转马头,拼命地想要逃回图尔勒要塞那坚固的城墙后面。 但已经晚了。 迪努瓦率领的骑士们,早已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为了圣女!为了法兰西!” 法兰西的骑士们,同样红着眼睛,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图尔勒要塞前,那片原本象征着法兰西耻辱的土地,此刻,彻底变成了一座属于英国人的屠宰场。 迪努瓦一剑刺穿了一名英国队长的胸膛,他看着眼前这幅堪称惨烈的景象,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回头,望向那座高高的钟楼。 那个白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神像,冷漠地,俯瞰着由他亲手导演的这一切。 迪努瓦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一切,就都在那个少年的计算之中。 让娜的鲁莽冲锋,军队的初战失利,甚至……让娜的中箭倒下! 这一切,或许都只是他剧本中的一环! 他先是让法军陷入最深的绝望,然后再用一场惊天动地的“神迹”,将他们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出来,将他们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转化成最狂热的信仰和最原始的杀意! 这是何等可怕的心机!何等恐怖的算计!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智慧! 迪努瓦打了个寒颤。他第一次,对那个被称为“圣童”的少年,产生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个英国士兵被愤怒的法军乱刀砍死之后,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法兰西的士兵们,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身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赢了。 他们不仅赢了,还打出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逆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个依旧屹立在战场中央的身影上。 让娜·达尔克。 她身上的银色铠甲,已经被鲜血染红。右肩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渗出血液,将她身下的土地,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无比苍白。 但她依旧站得笔直,手中的旗帜,依旧高高举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缓转过身,望向奥尔良的钟楼。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面沾染了她鲜血的旗帜,再次举高。 那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宣告着她的胜利,也宣告着……他的胜利。 “呜啊啊啊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战场,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一次,欢呼声中,不再只有狂热。 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神迹的敬畏,和对胜利的渴望。 “圣女万岁!” “圣童万岁!” 两个名字,在奥尔良的上空,久久回荡。 钟楼之上。 赛雷斯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下方那片被彻底逆转的战场,看着那面重新在敌军阵中飘扬的白色旗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收工。” 他轻声说道。 这场大戏,演得还算成功。 虽然过程有些惊险,差点就玩脱了。但好在,结果是完美的。 经此一役,让娜“战神”的形象,将彻底树立。 而他自己,“言出法随”的“神使”身份,也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刚才那场“祈祷”,看似只是动动嘴皮子,但实际上,却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 那种通过声音,去共鸣、去煽动数千人情绪的技巧,对他现在这具脆弱的身体来说,负担还是太大了。 “大人,我们……我们赢了?”身边的侍从,看着下方的景象,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是的,我们赢了。”赛雷斯点了点头,“至少,赢了第一回合。”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图尔勒要塞,依旧屹立在那里。 对岸的奥古斯丁堡垒,也依旧固若金汤。 但现在,攻守之势,已经彻底逆转了。 “传我的命令。”赛雷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让迪努瓦将军,立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让拉海尔将军,停止对奥古斯丁的佯攻,全军后撤,返回城内休整。” “还有,”赛雷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告诉他们,把所有英国人的尸体,都给我堆在图尔勒的护城河前。” “我要让格拉斯代尔,好好欣赏一下,违逆上帝的下场。” “是!”侍从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赛雷斯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也转身,走下了钟楼。 他现在需要休息。 也需要时间,来为下一场,更重要的战斗,进行布局。 当晚。 奥尔良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和白天截然不同。 没有争吵,没有质疑。 所有的法兰西将领,包括迪努瓦和拉海尔,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群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那个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热汤的少年身上。 赛雷斯。 在亲眼见证了下午那场惊天动地的“神迹”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对他的任何一句话,提出异议。 他现在,就是这支军队,唯一的,绝对的大脑。 让娜坐在他的身边,右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很好。 她看着赛雷斯,那双纯净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好奇。 她很想问,赛雷斯大人,您是怎么做到的? 您真的,能和上帝对话吗? 但她不敢问。 她感觉,自己和赛雷斯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神圣的屏障。 终于,赛雷斯放下了手中的汤碗。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 “各位将军,辛苦了。”他淡淡地说道,“今天,我们取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 “这都是仰仗圣童大人您的神谕!”迪努瓦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对!要不是您,我们现在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拉海尔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道。 赛雷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胜利,属于法兰西,属于上帝。”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格拉斯代尔,现在肯定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绝不敢再轻易出城。图尔勒要塞的防御,也一定会比之前,严密十倍。” “我们再想故技重施,已经不可能了。” 众人闻言,脸上的喜悦,都收敛了一些。 是啊,今天能赢,有太多的偶然因素。 下一次,敌人有了防备,该怎么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了赛雷斯。 赛雷斯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的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各位,你们认为,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兵力!”一个将领立刻回答。 “武器!”另一个将领补充道。 “计谋!”迪努瓦沉声说道。 “是钱!”拉海尔说得最实在,“没钱,什么都他妈是扯淡!” 赛雷斯听着他们的回答,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都对,但都不是最根本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战争,最根本的,是人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我们为什么能赢下今天这场看似不可能的战斗?是因为我们的士兵比英国人更强壮吗?是因为我们的武器比他们更精良吗?” “都不是。” “我们能赢,是因为我们的士兵,相信自己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战争!是因为他们相信,上帝与他们同在!是因为他们相信,圣女的旗帜,就是胜利的保证!” “而英国人为什么会输?是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愚蠢吗?是因为他们的士兵懦弱吗?” “也不是。” “他们输,是因为他们从心底里,开始害怕我们。他们害怕圣女,害怕神迹,害怕那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的力量!” “他们的人心,已经乱了。” 赛雷斯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是打老了仗的军人,但还从没有人,像赛雷斯这样,把“人心”和“信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剖析得如此透彻,如此直白。 “所以,”赛雷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图尔勒要塞的标记上,“我们接下来的战术,不是去和他们硬碰硬地拼消耗。” “而是要,彻底摧毁他们的心!” “怎么摧毁?”拉海尔忍不住问道。 “用神迹。”赛雷斯微微一笑,“用一场比今天,更盛大,更不可思议的神迹。” 他转头,看向让娜。 “让娜,从明天开始,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是!赛雷斯大人!”让娜立刻站得笔直。 “我需要你,每天,都骑着你的白马,举着你的旗帜,去图尔勒的城下,劝降。” “劝降?”让娜一愣。 “对。”赛雷斯点了点头,“你不需要真的攻城,你只需要在他们的弓箭射程之外,来回驰骋,向他们喊话,劝他们投降。” “告诉他们,你们是被魔鬼蒙蔽了双眼的可怜人。只要你们放下武器,离开法兰西的土地,上帝,可以宽恕你们的罪行。” “这……这有用吗?”一个将领迟疑地问道,“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疯子,用弓箭来招呼我们吧?” “一开始,或许会。”赛雷斯说道,“但是,当他们发现,他们的箭,永远也射不中让娜的时候呢?” “当他们发现,无论他们如何挑衅,如何辱骂,让娜都毫发无伤,如同真正的神之使者一样,在他们城下巡视的时候呢?” “当这种事情,一天,两天,三天……连续不断地发生时,你们觉得,他们心里,会想什么?”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股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赛雷斯想做什么了。 这太恶毒了! 这简直是在用诛心之术! 每天派一个“刀枪不入”的圣女,在你家门口晃悠,告诉你“投降吧,上帝会宽恕你们的”。 这简直就是精神上的凌迟! 一天两天,英国人或许会当成笑话。 但时间一长,那种无形的,对未知的恐惧,绝对会像野草一样,在他们心里疯狂滋生。 他们会开始怀疑,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不是凡人。 他们会开始怀疑,自己进行的,到底是不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他们的士气,他们的军心,会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心理折磨下,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可是……圣女大人她……她并不是真的刀枪不入啊。”迪努瓦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被流矢射中了怎么办?” “放心,不会的。”赛雷斯自信地说道,“我会亲自,在钟楼上,为她祈祷。” 听到“祈祷”两个字,迪努瓦立刻闭上了嘴。 是啊,他怎么忘了。 这位圣童大人的“祈祷”,可是能让死人复活的! “那我们呢?”拉海尔问道,“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当然不。”赛雷斯笑了笑,“在让娜进行‘神圣劝降’的时候,就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了几条凌厉的箭头。 “拉海尔将军,我需要你,带领一支精锐的部队,去骚扰,并切断英军所有的补给线。” “迪努瓦将军,我需要你,整合城里所有的工匠,连夜赶制更多的,威力更大的投石机。” “我们,要将图尔勒,彻底变成一座孤岛!” “然后,用石头和火焰,将他们的恐惧,彻底点燃!” 一个完整而恶毒的作战计划,在赛雷斯轻描淡写的叙述中,逐渐成型。 心理战,骚扰战,围困战。 三管齐下。 他要让图尔勒的守军,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彻底崩溃。 “我明白了!”拉海尔兴奋地一拍大腿,“他妈的,这招太损了!我喜欢!” 迪努瓦也点了点头,他看向赛雷斯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恐惧,转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现在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计谋,在赛雷斯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这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 第二天。 让娜真的就按照赛雷斯的吩咐,单人匹马,举着旗帜,来到了图尔勒要塞的城下。 “城上的英国人,你们听着!”少女清越的声音,在战场上回响, “我是上帝的使者,让娜!我奉主之名,前来劝告你们!立刻放下武器,离开法兰西!否则,等待你们的,将是天罚的降临!” “哈哈哈哈!” 城墙之上,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看那个法国小妞!她是不是疯了?” “还上帝的使者?我看是魔鬼的妓女吧!” 各种污言秽语,从城墙上,像垃圾一样,被扔了下来。 格拉斯代尔站在城头,看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弓箭手准备!”他下令道,“给我把那个女巫,射成刺猬!”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地,向着让娜倾泻而去。 让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赛雷斯向她保证过,她绝对不会有事。 但眼看着那成百上千支致命的箭矢,向自己飞来,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她只听到耳边,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尖锐的呼啸声。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然后,她就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些箭矢,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她的身体两侧,从她的头顶,呼啸而过。 最近的一支,离她的脸颊,甚至不到一寸的距离。 但就是没有一支,能真正地,碰到她的身体。 仿佛,在她的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绝对的屏障。 “……” 城墙之上,英国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在箭雨中,毫发无伤的少女。 “怎么……怎么回事?” “见鬼了!她……她真的不怕箭?” 格拉斯代尔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继续射!给我用抛射!我就不信,射不中她!” 更多的箭矢,被射了出来。 但结果,还是一样。 让娜骑着白马,在箭雨中,不紧不慢地,来回踱步。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 “放弃吧,迷途的羔羊们。”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主的庇护,是你们凡人的武器,无法伤害的。” 说完,她调转马头,缓缓地,返回了奥尔良的城中。 只留下图尔勒城墙上,一群面面相觑,冷汗直流的英国士兵。 而这一幕,也被城墙上,无数的法兰西士兵和市民,看得清清楚楚。 “神迹!又是神迹!” “圣女大人,刀枪不入!” 欢呼声,再次响彻了整个奥尔良。 钟楼之上。 赛雷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块,刻画着复杂符文的,不起眼的木牌。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妈的,差点玩脱了。”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刚才那一幕,自然不是什么狗屁的“主的庇护”。 而是他,利用自己对魔术的理解,临时制作出来的一个,简易的“驱矢”炼金道具。 通过激活木牌上的符文,他可以在一个小范围内,制造出一个扭曲的力场,让飞来的箭矢,产生微小的偏转。 这种偏转,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无法察觉。 但在密集的箭雨中,却足以造成“万箭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惊人效果。 当然,这种对力场的精妙操控,对他精神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不过,效果还不错。” 赛雷斯看着远处,那座已经陷入了死寂的英国堡垒,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接下来的几天,同样的一幕,每天都在上演。 让娜每天都会准时地,去图尔勒城下“上班打卡”。 一开始,英国人还会疯狂地射箭。 到后来,他们连箭都懒得射了。 因为他们知道,没用。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在他们城下,像幽灵一样,晃来晃去。 一种无形的恐惧,开始在整个堡垒里,蔓延。 士兵们开始私下里议论。 “那个女人,绝对是魔鬼!” “我们……我们真的能打赢她吗?” “我听说,圣·卢普的那些人,死得可惨了……” 军心,开始动摇。 而与此同时,拉海尔的骚扰部队,也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恶狼,在图尔勒的后方,疯狂地撕咬着英军的补给线。 今天烧你一个粮仓,明天劫你一队援军。 堡垒里的食物和箭矢,在一天天地减少。 而奥尔良城里,迪努瓦制造的那些巨型投石机,也终于完工了。 “是时候了。” 这天夜里,赛雷斯站在钟楼上,看着远处那座已经陷入了恐慌和疲惫的堡垒,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传我的命令。” “今晚,让所有的投石机,对准图尔勒。” “给我用火油弹,不间断地,轰炸一夜!” “我要让他们的恐惧,在火焰中,彻底爆发!” (fsf看的我豪爽,后面要加快节奏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诛心计 指挥部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赛雷斯那番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战争最血腥、最残酷的表象,将下面那根名为“人心”的脆弱神经,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迪努瓦、拉海尔,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宿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年,心中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们打仗,靠的是经验,是勇猛,是刀剑和盔甲。 而这个少年打仗,靠的却是人心,是信仰,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决定生死胜负的,最根本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了。 “圣童大人……您……您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就这么……折磨他们?”迪努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赛雷斯的计划。 “折磨?”赛雷斯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圣洁表情,“不,将军,我不是在折磨他们。我是在拯救他们。” “拯救?”拉海尔瞪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是的,拯救。”赛雷斯缓缓说道,“英国人,也是上帝的子民。他们之所以会来到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是因为他们被贪婪的君主和邪恶的魔鬼蒙蔽了双眼。他们的灵魂,正在堕入地狱。” “而我,作为上帝的使者,有责任,也有义务,将他们从地狱的边缘拉回来。我要让他们看到神的光辉,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罪孽,让他们在忏悔中,获得灵魂的救赎。” 赛雷斯的声音,庄严而神圣,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但听在迪努瓦和拉海尔的耳朵里,却让他们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妈的,把这么恶毒的诛心之术,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冠冕堂皇。 这小子,绝对是个魔鬼!一个披着天使外皮的魔鬼! “我……我明白了。”迪努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会立刻去安排。让工匠们连夜赶制投石机。” “我也去!他妈的,烧粮仓这种事,我最在行了!”拉海尔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英国佬们被折磨得发疯的样子了。 只有让娜,还坐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赛雷斯。 她总觉得,赛雷斯说的这些,和她脑海里那些神圣的声音,有些不太一样。 她的声音,告诉她要勇敢,要战斗,要用手中的剑,去捍卫法兰西的荣耀。 而赛雷斯的方法,却……却显得有些……阴险? “赛雷斯大人,”她小声地问道,“我们这么做……真的是上帝的旨意吗?” 赛雷斯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微微一笑。 他走到她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让娜,你要记住。上帝的剑,不仅能斩断敌人的身体,更能斩断他们心中的,傲慢与邪念。” “有时候,不流血的战争,比流血的战争,更仁慈。” 他的话,像一股清泉,流进了让娜的心里。 是啊,赛雷斯大人说得对。如果能用这种方法,让英国人主动退去,那就能拯救无数人的生命。这才是真正的,上帝的仁慈。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我明白了,赛雷斯大人!”她站起身,对着赛雷斯,郑重地行了一个礼,“明天,我会让他们看到,上帝的威严,与仁慈!”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图尔勒要塞那冰冷的城墙时,让娜的身影,准时地,出现在了城下。 她依旧是那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骑着白马,手中高举着那面绘有耶稣与天使的旗帜。 “城上的英国人,你们听着!”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城墙之上,英国指挥官威廉·格拉斯代尔,看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天的惨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他手下最精锐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现在,整个堡垒里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到处都是关于那个“不死女巫”的恐怖传言。 “又是她!她又来了!”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身边的副官,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怎么办?!”格拉斯代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咆哮道,“她就一个人!你们怕什么?!弓箭手!给我射!用所有的箭,把她给我钉死在地上!”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却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城墙上那些弓箭手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弓,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举不起来。 射她? 开什么玩笑!昨天那铺天盖地的箭雨,都没能伤到她一根汗毛。他们早就被吓破了胆。他们宁愿去冲锋陷阵,也不愿意再向那个刀枪不入的魔鬼,射出哪怕一支箭。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自己的箭,会引来神罚。 “你们这群废物!懦夫!”格拉斯代尔气得浑身发抖,他拔出自己的长剑,一剑砍翻了身边一个犹豫不决的弓箭手。 “我命令你们!射箭!谁敢不从,杀无赦!” 在死亡的威胁下,弓箭手们,才终于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弓。 “嗖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雨,再次向着让娜飞去。 但和昨天一样,所有的箭矢,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样,完美地,避开了让娜的身体。 让娜在箭雨中,平静地,来回踱步。 她的脸上,带着悲悯的神情,仿佛在看一群执迷不悟的可怜人。 “放弃吧,英国人。” “主的庇护,是你们无法战胜的。” 说完,她调转马头,缓缓离去。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英国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格拉斯代尔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一屁股瘫倒在地。 他知道,完了。 军心,已经彻底散了。 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白天,他们要忍受那个“不死圣女”在城下的精神凌迟。 到了晚上,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图尔勒的城墙之上。 坚固的石块,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火焰,混合着黑色的火油,像毒蛇一样,四处蔓延。 “敌袭!是投石机!” “救火!快救火!” 整个堡垒,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还没完。 “轰——!” “轰——!” “轰——!” 更多的火球,如同流星雨一般,接连不断地,从奥尔良城的方向,呼啸而来。 赛雷斯兑现了他的诺言。 他要用石头和火焰,将他们的恐惧,彻底点燃! 投石机的轰炸,持续了整整一夜。 英国人根本无法睡觉,他们只能在无休止的爆炸和火焰中,疲于奔命。 而与此同时,拉海尔的部队,也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他们的后方。 一支运送粮食的补给队,被全歼。 一个储存箭矢的仓库,被烧毁。 所有通往图尔勒的道路,都被彻底切断。 图尔勒,真的变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被火焰和恐惧,所包围的,绝望的孤岛。 第二天,当让娜再次出现在城下时。 城墙上,甚至已经没有多少人,有力气去骂她了。 他们只是用一种麻木的,空洞的眼神,看着那个在阳光下,依旧圣洁如初的少女。 他们的精神,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压垮。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同样的事情,每天都在重复。 白天的神圣劝降,晚上的火焰轰炸,再加上后方无休止的骚扰。 图尔勒堡垒里的英国守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开始出现逃兵。 开始为了争抢最后一点食物而自相残杀。 格拉斯代尔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杀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士兵,但根本无法阻止恐慌的蔓延。 他知道,这座他引以为傲的堡垒,已经守不住了。 第七天。 当让娜再次来到城下时,她惊讶地发现,城墙之上,竟然挂起了一面白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图尔勒的陷落 白旗? 让娜勒住了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回头,望向奥尔良城的方向,那座最高的钟楼之上,那个白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不变。 是赛雷斯大人的计策,成功了! 她心中涌起一阵狂喜,立刻调转马头,向着城内奔去。 “他们投降了!英国人投降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奥尔良。 城市,再次陷入了狂欢。 但这一次,指挥部里的将领们,却没有立刻庆祝。 他们围在地图前,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怀疑。 “投降?会不会是陷阱?”迪努瓦皱着眉头说道,“格拉斯代尔可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管他是不是陷阱!”拉海尔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他妈的,他们总算撑不住了!我们冲进去,把他们全宰了!” “不行!”迪努瓦立刻否决,“圣童大人之前说过,我们的目的,是‘拯救’,而不是‘屠杀’。”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赛雷斯。 赛雷斯放下了手中的《圣经》,缓缓站起身。 “迪努瓦将军说得对。”他平静地说道,“接受他们的投降。” “什么?!”拉海尔跳了起来,“圣童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我们冲进去,就能把图尔勒和奥古斯丁一锅端了!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拉海尔将军,”赛雷斯看着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杀戮,是最低级的胜利方式。”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座堆满了尸体的堡垒,而是一场,足以震慑整个英格兰的,仁慈的胜利。” “仁慈?”拉海尔无法理解,“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不。”赛雷斯摇了摇头,“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这些普通的英国士兵。我们的敌人,是他们的国王,是他们的贪婪,是他们心中的魔鬼。” “我们要做的,是击溃他们的军队,但更重要的,是摧毁他们的战争意志。” “想象一下,”赛雷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当这些被我们俘虏,却又被我们宽恕的英国士兵,回到他们的家乡,他们会怎么说?” “他们会告诉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朋友,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凡人的军队,而是一支由上帝指引的,不可战胜的圣军。” “他们会告诉所有人,法兰西的圣女,刀枪不入。法兰西的圣童,言出法随。” “他们会把恐惧的种子,散播到英格兰的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英国的国王,还敢轻易地,再向法兰西派兵吗?” 赛雷斯的一番话,让整个指挥部,都陷入了死寂。 拉海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终于明白了。 赛雷斯的眼光,早已越过了奥尔良,越过了这场战争,看到了更遥远的,法兰西的未来。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胜利。 他要的,是一场,足以终结百年战争的,彻底的胜利! “我……我明白了。”拉海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浆糊。 和赛雷斯比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只知道挥舞斧头的,没脑子的野蛮人。 “迪努瓦将军。”赛雷斯转向迪努瓦。 “在!大人!” “你,代表法兰西王储,去接受他们的投降。”赛雷斯说道, “告诉格拉斯代尔,我们可以保证所有投降士兵的生命安全,但他们必须交出所有的武器和盔甲,并且,格拉斯代尔本人,以及他手下所有的骑士和军官,都将作为我们的俘虏。” “至于那些普通的士兵,”赛雷斯顿了顿,“在他们宣誓,永不再踏上法兰西的土地与我们为敌之后,可以释放他们,并发给他们,足够回到家乡的口粮。” “什么?!还给他们口粮?”拉海尔再次跳了起来,“我们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 “这是向上帝,和向世人,展示我们仁慈的,最好方式。”赛雷斯不容置疑地说道。 迪努瓦深吸一口气,对着赛雷斯,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遵命,圣童大人。我将严格执行您的每一个字。”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谈判。 当迪努瓦将赛雷斯的条件,告诉格拉斯代尔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英国将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全盘接受了。 他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只想尽快地,离开这座被魔鬼和神迹所笼罩的,地狱般的城市。 当天下午。 图尔勒和奥古斯丁的城门,缓缓打开。 数千名形容枯槁,精神萎靡的英国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排着队,从堡垒里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对岸,奥尔良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法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当他们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骑着白马,高举旗帜,出现在队伍前方时,许多人,甚至当场就跪了下来,开始向上帝忏悔。 格拉斯代尔和他的军官们,被解除了武装,垂头丧气地,被法军骑士押解着,走向奥尔良的囚牢。 而那些普通的英国士兵,则在宣誓之后,真的领到了一小袋黑面包和一些咸肉干。 他们拿着那些在他们看来,比黄金还要珍贵的食物,千恩万谢地,踏上了返回家乡的道路。 这一幕,被奥尔良所有的市民,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欢呼着,赞美着圣童的仁慈,赞美着圣女的宽恕。 整个奥尔良,都沉浸在一片神圣而光荣的氛围之中。 图尔勒要塞的城头,那面象征着英格兰的雄狮旗,被缓缓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让娜那面绘有鸢尾花的白色旗帜,在风中,高高飘扬。 奥尔良之围,终于,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被解除了! 消息传回希农,整个法兰西宫廷,都为之震动。 王储查理,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激动得差点从王座上摔下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胜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辉煌。 他立刻下令,在希农,举行了最盛大的庆祝仪式。 同时,他派出了最高规格的使者,前往奥尔良,迎接圣童和圣女的凯旋。 然而,赛雷斯,却拒绝了。 在奥尔良的指挥部里,他对着前来传令的使者,平静地说道:“请转告殿下,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为什么?”使者不解地问道,“我们已经取得了如此伟大的胜利!” “奥尔良的解放,只是一个开始。”赛雷斯走到地图前,他的指挥棒,指向了地图上,一个更遥远,也更重要的城市。 兰斯。 “让娜的使命,还没有完成。”赛雷斯的声音,庄严而肃穆,“上帝的旨意,是让她,带领王子殿下,前往兰斯,加冕为王!” “只有当法兰西的国王,在兰斯的大教堂里,涂上圣油,戴上王冠,他的王权,才能得到上帝的认可,才能名正言顺。” “到那时,才是我们真正,值得庆祝的时刻。” 使者被赛雷斯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是啊,光复奥尔良算什么? 拥立一位真正的,受上帝认可的国王,那才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不世之功! “我明白了,圣童大人!”使者对着赛雷斯,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将立刻返回希农,将您的‘神谕’,转告给殿下!” 当使者离开后。 指挥部里,拉海尔忍不住搓着手,兴奋地问道:“圣童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向兰斯进军?” “不急。”赛雷斯摇了摇头。 “又不急?”拉海尔一愣。 “从奥尔良到兰斯,一路上,还有数十座被英国人占领的城市和堡垒。”赛雷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我们必须先将这些钉子,一颗一颗地,全部拔掉。” “这……这恐怕需要很长时间吧?”迪努瓦皱着眉头说道。 “不,不需要。”赛雷斯微微一笑,“因为,我们已经不需要,再一座一座地,去攻城了。” 他转过头,看向让娜。 “让娜,从明天开始,你将率领我们的‘圣军’,向着兰斯的方向,进发。” “你不需要攻打任何一座城市。你只需要,高举着你的旗帜,从他们的城下,走过。”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赛雷斯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深邃的光芒。 他要让整个法兰西,都亲眼见证。 什么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一百四十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二天清晨,奥尔良的城门再次敞开。 这一次,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肃杀的军阵,气氛反而显得有些……轻松。 让娜骑着她的白马,依旧是那身银亮的铠甲,但手中却没有拿那柄饮过血的圣剑,而是高举着那面绘有鸢尾花的旗帜。 在她的身后,跟着的不是全副武装的骑士和步兵,而是一支由数百名神父、唱诗班成员和虔诚信徒组成的队伍。 他们穿着洁白的袍子,手捧《圣经》和蜡烛,口中吟唱着赞美上帝的圣歌。 整支队伍,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支去往圣地朝圣的巡游团。 拉海尔和迪努瓦,率领着一支精锐的骑兵,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的后方,负责警戒。 他们两个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明白赛雷斯到底想做什么。 “喂,迪努瓦,”拉海尔凑到迪努瓦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说,圣童大人这次,又在玩什么花样?就这么唱着歌走过去,英国人就能把城池拱手相让?他当英国佬都是聋子还是傻子?” 迪努瓦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是,我选择相信他。拉海尔,你难道还没发现吗?我们和圣童大人,根本就不是在用同一种方式思考问题。我们想的是如何打赢一场战争,而他想的,是如何结束这场战争。” 拉海尔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留在奥尔良城墙上的那个白色身影。 赛雷斯并没有随军出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远去。 不知为何,拉海尔突然感觉,赛雷斯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而他们这些人,包括圣女让娜,包括前方的英国人,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但同时,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他妈的,管他呢!”拉海尔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道,“反正听他的,总能打胜仗!这就够了!” …… 雅尔若,是横在奥尔良通往兰斯道路上的,第一座坚固的堡垒。 它的指挥官,是萨福克伯爵,一位以勇猛和顽固著称的英国贵族。 当他接到斥候报告,说法军正向他这边开来时,他第一时间就下令全城戒备,准备迎敌。 但当他亲眼在城墙上,看到法军的“阵容”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没有投石机,没有攻城锤,没有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 只有一群穿着白袍的神棍,簇拥着一个骑白马的女人,唱着歌,慢悠悠地,向着他的城堡走来。 “这……这是在干什么?梦游吗?”萨福克伯-爵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将军!那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法兰西圣女,让娜!”身边的副官,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图尔勒的惨败,以及那个“不死女巫”的恐怖传说,早就传遍了所有的英军营地。 “圣女?哼!我看是女巫!”萨福克伯爵冷哼一声,强作镇定,“别被他们的鬼把戏骗了!传我命令,弓箭手准备!只要他们敢进入射程,就给我把他们全都射成筛子!” 然而,让娜的队伍,却并没有靠近。 她们在距离城墙足有五百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是弓箭的极限射程之外,绝对安全。 然后,在萨福克伯爵和所有英国守军困惑的目光中。 让娜翻身下马,在那群神父的簇拥下,竟然……在城下,开始举行起了弥撒! 他们摆上了临时的祭坛,点燃了蜡烛,那悠扬而神圣的圣歌,伴随着袅袅的熏香,飘向了雅尔若的城头。 城墙上的英国士兵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在干什么?阵前祈祷?” “疯了,法国人全都疯了!” 萨福克伯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算什么? 无视!赤裸裸的无视! 对方根本就没把他,没把雅尔若的守军,放在眼里! 这比直接攻城,还要侮辱人! “给我用投石机!砸死他们!”萨福克伯爵咆哮道。 “将军……我们的投石机,够不着那么远……”副官小声地提醒道。 “……” 萨福克伯爵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军在自己的城下,不紧不慢地,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露天弥撒。 弥撒结束之后,让娜站起身,对着城墙的方向,高声喊道:“城里的英国人,你们听着!我是上帝的使者,让娜!我奉主之名,前来解放这座城市。上帝仁慈,不愿看到他的子民再流血。只要你们打开城门,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可以安全地离开。” 喊完话,她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翻身上马,带着她的“朝圣团”,慢悠悠地,离开了。 只留下雅尔若城墙上,一群风中凌乱的英国人。 “就……就这么走了?” “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萨福克伯爵一拳砸在墙垛上,心中充满了憋屈和困惑。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 让娜的“朝圣团”,又来了。 依旧是唱歌,祈祷,然后喊话劝降。 喊完话,就走人。 第三天,第四天…… 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一开始,萨福克伯爵还会气得破口大骂,下令士兵用弓箭进行骚扰性的射击。 但那些箭矢,连对方的边都摸不着,只能徒劳地落在空地上,反而像是在为对方的表演,进行无力的伴奏。 几天下来,雅尔若城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英国士兵们的士气,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殆尽。 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站在城墙上,看对面的法国人,开露天派对。 那种感觉,憋屈到了极点。 他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看着笼子外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却又无能为力。 更可怕的是,恐慌,开始蔓延。 “你们说……那个圣女,是不是真的有神明保佑?” “肯定是啊!不然她怎么敢天天来我们城下晃悠?” “我听说,图尔勒的格拉斯代尔将军,就是不信邪,结果怎么样?全军覆没!” “我们……我们会不会也……” 关于“不死圣女”的传说,被添油加醋地,在士兵们中间,疯狂流传。 他们看着城下,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无比神圣的少女,眼神,渐渐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敬畏,最后,变成了恐惧。 而与此同时,城里的法兰西平民,却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每天都会聚集在城墙附近,偷偷地,听着城外传来的圣歌,看着那面高高飘扬的白色旗帜。 那是希望的歌声,是自由的旗帜! 他们开始在城里,秘密地集会,传递着关于圣女的消息。 “圣女大人来救我们了!” “我们不能再给英国人当狗了!” “等圣女大人攻城的时候,我们就在城里,打开城门!” 内忧,外患。 萨福克伯爵,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这座城市,就会不攻自破。 他必须做点什么。 第七天。 当让娜的队伍,再次出现在城下时。 雅尔若的城门,突然打开了。 萨福克伯爵,亲自率领着一队最精锐的骑兵,冲了出来。 他决定,要主动出击,将那个装神弄鬼的女人,彻底碾碎! “她出来了!” 后方,拉海尔看到这一幕,立刻紧张了起来。 “不要动。” 一个平静的声音,通过传令兵,从奥尔良传来。 是赛雷斯的命令。 拉海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萨福克伯爵的骑兵,像一道黑色的利箭,射向了让娜那支毫无防备的“朝圣团”。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面前时。 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巨响,萨福克伯爵的战马前蹄下方的地面,突然整个塌陷了下去! 他连人带马,掉进了一个巨大的、不知何时出现的陷阱里! 紧接着,在他的冲锋路线上,一个又一个的陷阱,被触发了! 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那支气势汹汹的骑兵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 城墙上,所有的英国士兵,都看傻了。 而让娜,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因为,这一切,都在赛雷斯的预料之中。 中世纪的战术还是太容易猜了。 而拉海尔的部队,昨天晚上,早就在那条必经之路上,挖满了陷阱。 “现在。” 奥尔良的钟楼上,赛雷斯放下了望远镜,淡淡地说道。 信号旗,挥下。 早已埋伏在雅尔若两侧树林里的法军步兵,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杀——!!!” 数千名法军士兵,从天而降,将那支陷入混乱的英国骑兵,彻底包围! 城墙之上,萨福克伯爵的副官,看着下方那场一边倒的屠杀,看着那个从陷阱里,狼狈地爬出来,随即就被乱刀砍死的伯爵大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知道,雅尔若,完了。 他颤抖着,下达了,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命令。 “开……开城门……” “投降……”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可战胜的恐惧 雅尔若的城头,那面绘有鸢尾花的白色旗帜,在清晨的微风中,安静地飘扬着。 城市里,已经没有了战斗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法军士兵们清理战场的吆喝声,和幸存的英国士兵被押解时,盔甲发出的叮当乱响。 指挥部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拉海尔,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和汗臭味的粗鲁汉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图,那双铜铃一样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茫然。 迪努瓦,这位沉稳的将军,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一眼坐在主位上,那个正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削着苹果的少年,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他们赢了。 以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 没有惨烈的攻城战,没有血腥的巷战。只用了七天的时间,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就让一座坚固的堡垒,不攻自破。 “圣童大人……”终于,还是迪努瓦先沉不住气了,他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没头没脑。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打了胜仗,下一步,自然是庆祝,休整,然后等待王储的下一个命令。这是战争的常识。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根本不按常识出牌的“神使”。他们本能地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赛雷斯没有回答,他只是专心地,用小刀将苹果皮,削成一整条完整的长带。 指挥部里,安静得只剩下刀刃划过果肉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让拉海尔和迪努瓦,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紧张。 终于,苹果削好了。赛雷斯将那条长长的苹果皮,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然后将洁白的果肉,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拉海尔将军,迪努瓦将军,”他抬起头,将盘子推到两人面前,“尝尝,雅尔若的苹果,很甜。”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动。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吃苹果的时候吗? “怎么?嫌弃我削的不好?”赛雷斯挑了挑眉。 “不!不是!”拉海尔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拿起一块苹果,想也不想就塞进了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迪努瓦也只好拿起一块,有些僵硬地,送入口中。 “怎么样?甜吗?”赛雷斯问道。 “甜!真他妈的甜!”拉海尔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赛雷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有些冰冷,“但是,法兰西的土地,很苦。” 拉海尔和迪努瓦的动作,都僵住了。 “两位将军,”赛雷斯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你们以为,攻下了一个雅尔若,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他拿起一根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这里,默恩。这里,博让西。还有这里,帕提。” 他的指挥棒,每点一个地方,迪努瓦和拉海尔的心,就沉一分。 那都是盘踞在卢瓦尔河北岸的,英军的坚固据点。它们像三颗毒牙,死死地咬着通往巴黎和兰斯的咽喉要道。 “雅尔若的胜利,不过是为我们拔掉了其中最弱的一颗牙齿。只要这几座城市还在英国人手里,奥尔良就随时可能再次被围困。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赛雷斯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两人心中刚刚燃起的胜利喜悦。 “那……那您的意思是?”迪努瓦小心翼翼地问道。 “拔掉它们。一颗接一颗,全部拔掉。”赛雷斯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什么?!”拉海尔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噎死,“圣童大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雅尔若我们能赢,是因为您那神一般的计策!可那几座城市,都比雅尔若更坚固,守军也更多!我们这点兵力,怎么可能……” “谁说要用兵力去硬拼了?”赛雷斯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几枚代表着法军的蓝色小旗,插在了地图上。 然后,他拿起一枚代表着雅尔若的红色小旗,当着两人的面,将它,轻轻地,推倒了。 “两位将军,你们玩过骨牌吗?” “骨牌?”两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赛雷斯的意思。 “雅尔若,就是我们推倒的第一块骨牌。”赛雷斯的手指,点在了默恩的堡垒上,“雅尔若的陷落,意味着卢瓦尔河的南岸,已经完全被我们控制。默恩,就成了一座孤城。它和北岸英军主力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现在,萨福克伯爵的脑袋,应该已经被挂在了雅尔若的城头。他的死,以及我们‘神圣劝降’的传说,会像瘟疫一样,传到默恩的守军耳朵里。” “他们会害怕,会恐慌。他们会日夜担心,那个‘不死圣女’,会不会也出现在他们的城下。他们会担心,城里的市民,会不会也像雅尔若的市民一样,在密谋着,为我们打开城门。” “在这种恐惧和猜忌之下,你觉得,他们的防线,还能有多坚固?” 赛雷斯每说一句,拉海尔和迪努瓦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他们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由恐惧和谣言编织而成的大网,正在赛雷斯的叙述中,缓缓张开,将那些看似坚固的堡垒,一个个地,笼罩进去。 “所以,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默恩。”赛雷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凌厉的进攻路线,“我们甚至不需要真的攻城。我们只需要,像在雅尔若一样,将圣女的旗帜,插在他们的城下。用圣歌和祈祷,去压垮他们心中,最后一根名为‘希望’的稻草。” “等到默恩这块骨牌倒下,博让西,也同样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然后是帕提……” “我们将像推倒骨牌一样,将这些盘踞在卢瓦尔河上的毒瘤,一个一个,全部清除!” “到那时,通往兰斯的道路,将再无阻碍!” 赛雷斯说完,整个指挥部,死一般的寂静。 拉海尔和迪努瓦,呆呆地看着地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这……这是战争吗? 这根本就是一场,由他一个人导演的,心理屠杀! “我……我操……”许久之后,拉海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仗,全都打到狗肚子里去了。他以前以为,打仗就是比谁的拳头硬,比谁的刀快。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杀人,还可以不用刀。 迪努瓦则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赛雷斯面前,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鞠躬,不再仅仅是出于对“圣童”身份的敬畏。 更多的是一种,下级军官,对一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发自内心的,折服。 “圣童大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请下命令吧!迪努瓦,以及整个奥尔良的军队,愿为您,推倒所有的骨牌!” 赛雷斯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把最好用的刀,已经彻底驯服了。 “传我的命令。”赛雷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威严。 “全军休整一日。” “明日清晨,拔营!” “目标——默恩!” —— 默恩堡的指挥官,托马斯·德·蒙塔古,是个谨慎得有些过头的英国贵族。 他不像萨福克伯爵那样勇猛,也不像格拉斯代尔那样傲慢。他打仗的信条,只有一个字——稳。 当雅尔若陷落的消息传来时,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陷入恐慌或愤怒。他只是第一时间,下令加固了城防,增加了三倍的哨兵,并且严禁城内任何人,讨论关于“法兰西圣女”的任何事情。 在他看来,什么“不死女巫”,什么“神圣劝降”,都是法国人搞出来的鬼把戏。战争,靠的是坚固的城墙,锋利的箭矢,和充足的粮食。 只要他守住默恩,不给法国人任何可乘之机,等到北方的援军一到,那个什么圣女,圣童,都将变成笑话。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然而,当让娜那面绘有鸢尾花的白色旗帜,真的出现在默恩城外的地平线上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将军!他们来了!法国人来了!”一名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室,脸上写满了惊恐。 “慌什么!”蒙塔古呵斥道,“来了多少人?带了多少投石机?” “就……就一群人……还有那个……那个骑白马的女人……”哨兵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他们又在城外唱歌了……” “唱歌?”蒙塔-古冲到城墙上,向外望去。 果然,和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 一支由神父和信徒组成的“朝圣团”,簇拥着那个传说中的圣女,在距离城墙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悠扬的圣歌,伴随着微风,飘进了城里。 那一刻,蒙塔古感觉到,城墙上所有士兵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看到,那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兵油子们,此刻,正死死地握着手中的武器,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好奇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蒙塔古大声咆哮道,“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的神棍!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士兵们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们就像一群被蛇盯上的青蛙,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蒙塔古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突然明白了。赛雷斯和让娜,根本就不是来攻城的。 他们是来“攻心”的! 他们是在利用“不死圣女”的传说,来瓦解他手下士兵的战斗意志! “将军……我们……我们射箭吗?”身边的副官,声音颤抖地问道。 “射?”蒙塔古苦笑了一声。 他知道,没用的。 如果射不中,那只会更加印证对方“刀枪不入”的神迹,让己方的士气,跌入谷底。 如果射中了…… 蒙塔古不敢想。 他想起了图尔勒的惨状。那个“复活”的圣女,和那群瞬间变成疯魔的法军。 那根本不是凡人能抵挡的力量。 他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无论打,还是不打,他都掉进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传我命令,”最终,蒙塔古疲惫地挥了挥手,“所有人,坚守岗位,不准出城,不准还击。他们愿意唱,就让他们唱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唱到什么时候!” 他决定,用最笨,也是唯一的方法——拖。 只要他能拖到援军到来,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赛雷斯计划的恶毒程度。 让娜的“朝圣团”,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唱一会就走。 她们竟然……在城外,安营扎寨了! 她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默恩的城墙,开“露天演唱会”。 从早唱到晚,一天三场,风雨无阻,比教堂的弥撒还要准时。 到了晚上,更过分的事情发生了。 法军的投石机,并没有像在图尔勒时那样,用火油弹进行轰炸。 他们投过来的,不是石头,不是火焰。 而是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猪和羊的尸体。 这些腐烂的尸体,被狠狠地砸进城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开始,蒙塔古还以为,这是法国人想在城里制造瘟疫。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又错了。 因为,伴随着那些腐烂尸体一同被投进来的,还有一封封,用箭矢射进来的,赛雷斯亲笔写的“劝降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又恶毒到了极点。 “城里的英国兄弟们: 你们看到了吗?这些被开膛破肚的牲畜,就是你们未来的下场。 你们的国王,把你们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扔在这片不属于你们的土地上。 你们的将军,为了自己可怜的荣誉,把你们关在这座孤城里,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一步步走向死亡。 你们的援军,永远也不会到来。 因为,通往地狱的道路,只有一条。 而上帝的使者,圣女让娜,就在城外。 她为你们带来了上帝的仁慈与宽恕。 打开城门,放下武器,你们将获得食物,和回家的权利。 如果你们拒绝…… 那么,今晚,是猪和羊。 明晚,就是你们的同胞,那些在雅尔若和图尔勒,被我们俘虏的英国士兵。”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份长长的,雅尔若和图尔勒被俘英国军官的名单。 这封信,像一颗炸弹,在整个默恩城里,彻底引爆了! “他们要把俘虏当成炮弹扔进来?!” “上帝啊!他们是魔鬼!” “将军!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投降吧!” 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怕死在战场上,但他们害怕,以这种最屈辱,最恐怖的方式死去。 他们更害怕,自己的家人,在遥远的家乡,永远也等不到他们的尸骨。 蒙塔古看着眼前这群精神崩溃,哭喊着要投降的士兵,知道,大势已去。 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在赛雷斯这种超出常理的攻心之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三天。 当让娜的圣歌,再次响起时。 默恩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托马斯·德·蒙塔古,这位以“稳健”著称的英国将领,脱下了自己的盔甲,捧着自己的佩剑,独自一人,走出了城门。 他走到了让娜的马前,单膝跪地,将自己的佩-剑,高高举起。 “圣女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而苦涩,“我,以及默恩城所有的守军,愿意向您,和您身后的上帝,献上我们的忠诚。” 默恩,陷落。 没有一滴血,没有一次冲锋。 仅仅三天。 消息传回法军大营,拉海尔和迪努瓦,已经麻木了。 他们看着那个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的少年,感觉自己,就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神明。 “圣童大人,”拉海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我们下一步,是去博让西吗?” “不。”赛雷斯摇了摇头。 他拿起那块被推倒的,代表着默恩的红色小旗,然后,将它,放在了另一枚红色小旗的旁边。 那枚小旗,代表着——博让西。 “默恩的投降,就是推倒博让西的,第一块骨牌。” 赛雷斯微微一笑。 “我们甚至,不需要再过去了。” “传我的命令,”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说道,“让迪努瓦将军,把所有在默恩投降的英国士兵,全都带上。” “然后,让他们,去博让西的城下,告诉他们的同胞。” “告诉他们,默恩,已经投降了。” “告诉他们,圣女的仁慈,与圣童的威严。”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们是异端 博让西的守军指挥官,理查德·格廷,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左边,是刚刚陷落的雅尔若。 右边,是刚刚投降的默恩。 他就被夹在中间,像一块三明治里,那片最可怜的肉。 每天,他都能听到从默恩方向传来的,法军庆祝胜利的欢呼声。 每天,他都能看到从雅尔若方向,有法兰西的农民,推着小车,给法军送去粮食和美酒。 整个卢瓦尔河地区,仿佛都已经成了法国人的地盘。 而他,和他的博让西,就是这片欢乐海洋中,一座孤零零的,被所有人遗忘的,绝望的孤岛。 “将军!不好了!”一名士兵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法国人……法国人又来了!” “又来了?”格廷的心,猛地一沉,“这次,他们又在唱歌,还是在扔死猪?” “不……都不是……”士兵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他们……他们把默恩的那些人,全都带来了!” 格廷冲上城墙。 城下,黑压压的一片,站满了人。 但那些人,并没有穿法军的衣服。他们穿的,是和他手下士兵一样的,英格兰的军服! 为首的,正是前几天还和他在一起喝酒吹牛的,默恩的守将,托马斯·德·蒙塔古! 此刻,这位曾经骄傲的英国贵族,却像一条狗一样,跪在那个法兰西圣女的马前,脸上写满了卑微和谄媚。 “理查德!我的朋友!”蒙塔古看到了城墙上的格廷,立刻站起身,用一种夸张的,咏叹调般的语气,大声喊道,“快打开城门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你看到了吗?圣女大人的仁慈,如同阳光,普照大地!我们投降了,但我们没有被屠杀!我们获得了食物,获得了尊严,甚至获得了返回家乡的权利!” “这一切,都是因为圣童大人的宽恕!他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他的智慧,如同大海,深不可测!他的威严,如同高山,不可撼动!” 蒙塔古的身边,数千名投降的英国士兵,也跟着起哄。 “投降吧!博让西的兄弟们!” “法国人有吃不完的面包和葡萄酒!” “那个圣女,真的是神!我亲眼看到,箭都绕着她飞!” 城墙之上,博让西的守军们,看着城下那些活生生的“前同事”,听着他们那极具诱惑力的“招降广告”,军心,瞬间就瓦解了。 他们本来就已经被恐惧和绝望,折磨得濒临崩溃。 现在,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将军……我们……我们也投降吧……” “是啊,将军,默恩都降了,我们还守着有什么意义?” “我不想被当成猪一样,用投石机扔出去……”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哀求声,格廷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法国人的刀剑,而是输给了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圣童”的,阳谋。 当天下午。 博让西,开城投降。 至此,盘踞在卢瓦尔河中游的所有英军据点,被全部清除。 通往兰斯的道路,一片坦途。 当这个消息,传到法军大营时,整个军队,都沸腾了。 拉海尔和迪努瓦,看着那张地图上,被赛雷斯一块块推倒的红色小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持续数月,甚至数年的血战。 可没想到,在赛雷斯的指挥下,前后加起来,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就取得了如此辉煌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 “圣童大人!”拉海尔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我拉海尔,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他妈的,服了!”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从今往后,我拉海尔,以及我手下所有的弟兄,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迪努瓦也走上前来,对着赛雷斯,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 “大人,您创造了奇迹。” 赛雷斯看着他们,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将军们。” “胜利,属于法兰西。”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地图上,那个被圈起来的,最终的目标。 兰斯。 然而,就在法军一路高歌猛进,势不可挡的时候。 在北方的鲁昂,英格兰在法兰西的最高统治中心。 一场针对“法兰西圣女”的,恶毒的阴谋,也正在悄然酝酿。 “废物!一群废物!”贝德福德公爵,英格兰的摄政王,将手中的军报,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的面前,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将领,其中,就有从图尔勒逃回来的,威廉·格拉斯代尔。 “区区一个乡下丫头,一个装神弄鬼的小子,就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丢掉了整个卢瓦尔河防线!你们就是这么,为英格兰的荣耀,而战的吗?!”贝德福德公爵的咆哮,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殿下!不是我们无能!”格拉斯代尔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怨毒,“是那个女人……她是魔鬼!是女巫!我们的刀剑,根本伤不到她!我们的箭矢,都会绕着她飞!还有那个圣童,他能预知未来,他能召唤洪水和东风!我们……我们不是在和凡人作战啊!” “够了!”贝德福德公爵打断了他,“我不想听这些荒诞的借口!我只要一个结果!”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当然不相信什么“神迹”和“女巫”。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只是法国人精心策划的,一场心理战。 而那个所谓的“圣童”,无疑就是这场心理战的,总导演。 那个人,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 他的智慧,他的心机,远比一万个圣女,还要有威胁。 “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贝德福德公爵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会用‘神’来做文章,那我们,也可以。” 他看向身边的一位红衣主教。 这位主教,是英格兰在法兰西宗教界的最高代理人,皮埃尔·科雄。 一个以“铁腕”和“审判异端”而闻名的,冷酷无情的男人。 “科雄主教,”贝德福德公爵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动用教会的力量,向整个基督教世界,发布一份公告。” “什么公告?”科雄主教问道。 “我要你,公开宣布。”贝德福德公爵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恶毒。 “那个所谓的‘法兰西圣女’,让娜·达尔克,是一个与魔鬼交易,使用巫术的,异端!女巫!” “我要你,组织一个最高规格的宗教法庭,对她,进行一次,公开的,缺席审判!” “我要在舆论上,彻底搞臭她!我要让她的‘神圣’,变成‘邪恶’!我要让追随她的那些愚民,都变成异端的同伙!” “我要让那个躲在她背后的‘圣童’,也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 科雄主教听完,那张如同死人般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如您所愿,我的殿下。” “审判异端,可是我的,老本行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进军巴黎 【1429年6月,在你的“多米诺”战略下,法军势如破竹,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连续收复雅尔若、默恩、博让西等一众卢瓦尔河沿岸重镇。】 【同月,拉海尔率领的骑兵部队,在帕提地区与前来增援的英军主力,由约翰·塔尔博特率领的部队,爆发遭遇战。】 【在你提前制定的“诱敌深入,口袋合围”的战术指导下,法军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英军精锐的长弓兵部队几乎被全歼。名将塔尔博特被生擒。】 帕提战役的辉煌胜利,彻底扫清了通往兰斯的最后一道障碍。 消息传开,整个法兰西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之中。 圣女的军队,战无不胜。 圣童的智慧,深不可测。 这两个名字,已经成了胜利的代名词,成了上帝的化身。 无数的城市,在让娜的军队还没到达之前,就主动驱逐了城内的英国守军,打开城门迎接“王师”的到来。 特鲁瓦、香槟沙隆…… 一座又一座的城市,望风而降。 法军的行进不再是军事行动,而演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凯旋巡游。 【1429年7月16日,在万众欢呼之中,让娜·达尔克,以及你,赛雷斯,护送着王储查理,抵达了法兰西国王的加冕之地——兰斯。】 兰斯大教堂。 这座庄严而宏伟的哥特式建筑,见证了法兰西数百年的兴衰荣辱。 今天,它将再次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教堂里挤满了来自法兰西各地的贵族、主教和骑士。 他们看着那个在圣女和圣童的簇拥下,缓缓走向祭坛的,身材瘦小的男人,眼神复杂。 曾几何时,他们中的许多人,都看不起这个懦弱、多疑的王储。 但现在,他们却不得不向他低下高傲的头颅。 因为他的身边站着两个足以代表“神”的意志的人。 加冕仪式,在庄严的圣歌声中开始了。 兰斯大主教,将那瓶传说中由圣灵亲自送来,为法兰西第一位国王克洛维施洗的“圣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查理的额头。 然后,他捧起那顶沉重的,象征着法兰西最高权力的王冠,缓缓地戴在了查理的头上。 “法兰西国王,查理七世万岁!” 当大主教高声宣布时,教堂内外,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查理七世,坐在王座上,感受着头顶王冠的重量,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他做到了。 他真的,成为了法兰西名正言顺的国王。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站在他身侧的两个人。 让娜,依旧是那身银亮的铠甲,手中高举着那面绘有鸢尾花的旗帜,脸上写满了激动和虔诚。 而在她的身边,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少年,赛雷斯,只是微微地向他点了点头。 查理七世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这场梦的总导演是谁。 他这个国王,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一个提线木偶罢了。 赛雷斯没有在意查理七世那复杂的眼神。 他的目光,穿过教堂那高大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兰斯,不是终点。 巴黎,才是。 只有攻陷那座被英国人占据了十数年之久的首都,才能算是真正的光复法兰西。 加冕仪式结束后,查理七世在兰斯,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 整个宫廷,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贵族们忙着弹冠相庆,瓜分着胜利的果实。 查理七世,也仿佛找回了曾经的自己,再次沉迷于奢华的宴会和无聊的宫廷游戏之中。 只有赛雷斯、让娜和少数几位将领对此忧心忡忡。 “陛下!我们应该乘胜追击!立刻向巴黎进军!”指挥部里,让娜激动地对着查理七世说道。 “巴黎?哦,巴黎……”查理七世打了个酒嗝,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急什么?我们刚刚才收复兰斯,军队需要休整。而且,勃艮第公爵,已经派来了使者,想要和我们,进行和平谈判。” “和平谈判?!”拉海尔跳了起来,“陛下!那群背信弃义的杂种,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他们这分明是缓兵之计!” “放肆!拉海尔!”查理七世的首席顾问,那个曾经被赛雷斯吓破了胆的特雷穆瓦公爵,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他尖着嗓子说道:“如今陛下已经加冕为王,我们应该用更体面的方式,来解决争端。战争,是野蛮人的行为。” 其他的贵族们,也纷纷附和。 他们已经捞够了政治资本,现在只想尽快结束战争,回到自己的领地,安安稳稳地享受胜利的果实。 至于巴黎,至于那些还在英国人铁蹄下呻吟的同胞,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你们这群懦夫!”让娜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王座上那个昏庸的国王,看着周围这群自私的贵族,第一次,对自己的使命,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她看来如此简单明了的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 就在这时,赛雷斯开口了。 “陛下,特雷穆瓦公爵说的,有道理。” 他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特雷穆瓦公爵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让娜更是瞪大了眼睛:“赛雷斯大人!您……” 赛雷斯没有理会她,只是对着查理七世,微微躬身。 “与勃艮第的谈判,确实是必要的。这可以向整个欧洲,展示我们法兰西,热爱和平的姿态。” “但是,”赛雷斯话锋一转,“谈判,需要筹码。” “我们手中最大的筹码,就是兵临巴黎城下。” “所以,我建议,由我和圣女大人,率领一支偏师,前往巴黎,对那座城市进行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这样,既可以向勃艮第人施加压力,让他们在谈判桌上,做出更大的让步。又可以安抚军中主战派的情绪。”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赛雷斯的这个提议,可以说是完美地照顾到了所有人的面子。 查理七世和那些主和派的贵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谈判”。 而让娜和那些主战派的将领,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进攻”。 “好!好!就这么办!”查理七世立刻就答应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他甚至“慷慨”地,拨给了赛雷斯和让娜,一万人的军队。 但他和他的那群草包顾问们,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赛雷斯,已经通过这次“妥协”,兵不血刃地将法兰西最精锐的一支部队的指挥权,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第一百四十四章 巴黎城下 巴黎。 这座曾经是法兰西骄傲的首都,如今,却像一个饱受蹂躏的妇人,在英国人的统治下,苟延残喘了十几年。 它的城墙,依旧高大坚固。 它的守军是英格兰最精锐的部队。 巴黎的指挥官,依旧是那个狡猾而顽固的,贝德福德公爵。 当法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巴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有恐慌,没有混乱。 因为,贝德福德公爵,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不仅加固了所有的城防,储备了足够支撑一年的粮食。 更重要的,是他打出了一张,他认为,足以致命的王牌。 在法军兵临城下的第一天。 巴黎的城墙上,挂出了一幅巨大的,用鲜血写成的标语。 “审判女巫让娜!绞死异端赛雷斯!” 与此同时,由科雄主教主导的宗教法庭,在鲁昂,正式成立。 一份由数十名神学博士联合签署的公告,通过教会的渠道,迅速传遍了整个欧洲。 公告里,将让娜,描绘成了一个与魔鬼交易,使用黑魔法,迷惑人心的,邪恶女巫。 将赛雷斯,描绘成了一个利用异端邪说,蛊惑君王,颠覆教会的,敌基督。 公告号召所有虔诚的基督徒,都应该站起来,对抗这两个,来自地狱的使者。 贝德福-德公爵的算盘,打得很响。 他要用“神权”,来对抗“神权”。 他要从根本上,瓦解法军的信仰。 他相信,当法军的士兵们,知道自己追随的,是一个被教会公开认定为“女巫”和“异端”的人时,他们的士气,一定会崩溃。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赛雷斯在法军中所建立起来的那种近乎于“神”的威望。 当这份公告,传到法军营地时。 士兵们的反应,不是恐慌,而是——愤怒。 “放屁!这群英国佬在放屁!” “圣女大人是上帝的使者!圣童大人是我们的救世主!” “他们这是在亵渎神明!他们才是魔鬼的信徒!” 在赛雷斯长达数月的“洗脑”和一场场“神迹”的亲眼见证下。 法军的士兵们,早就已经形成了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牢不可破的“信仰逻辑”。 在这个逻辑里,赛雷斯和让娜,就是“神”的化身。 那么所有反对他们的人,自然就是“魔鬼”。 英国人的这份公告,不仅没有瓦解他们的士气,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它激起了所有法军士兵,同仇敌忾的怒火。 他们觉得这是英国魔鬼,对他们神圣信仰一次卑劣的挑衅。 “赛雷斯大人,”指挥部里让娜拿着那份公告,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我们不能让他们,如此污蔑上帝的荣耀!” “冷静,让娜。”赛雷斯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任由他们在那里胡说八道吗?”拉海尔也气得直拍桌子。 “当然不。”赛雷斯微微一笑,“他们想玩舆论战,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而且,还要玩得比他们更大。”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座固若金汤的巴黎城,眼中,闪烁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疯狂的光芒。 “传我的命令。” “明天,全军总攻。” “什么?!”所有将领都惊呆了。 “圣童大人!不可!”迪努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巴黎的城防,远非奥尔良可比!城内至少有五千名英军精锐,还有数万名亲英的市民!我们这一万人,强攻巴黎,无异于以卵击石!” “谁说,我要攻进去了?”赛雷斯反问道。 “那您……” “我要的,不是攻陷巴黎。”赛雷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巴黎城门前,那片开阔的空地上。 “我要的,是在巴黎的城墙下,打一场,足以让整个欧洲,都为之震动的惊天豪赌!”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异端。” “究竟谁,才是被上帝,所抛弃的人!” 第二天。 法军,对巴黎,发起了总攻。 震天的战鼓声中,数千名法军士兵,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巴黎坚固的城墙。 “哈哈哈!法国人疯了!”城墙之上,贝德福德公爵看着下方那略显单薄的攻势,发出了不屑的冷笑,“就凭这点人,也想攻下我的巴黎?传我命令,让他们攻!放近了再打!” 他要让法国人,在巴黎的城墙下,撞得头破血流。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守城战,来洗刷英军之前所有的耻辱。 战斗,瞬间爆发。 滚木,礌石,滚烫的金汁(史水),如同雨点一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 法军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他们没有后退。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圣女让娜正高举着她的旗帜为他们祈祷。 而在更高的山坡上,圣童赛雷斯,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们相信只要圣童和圣女还在他们就战无不胜。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法军,付出了近三千人的惨重伤亡,却连巴黎的城墙都没能摸到。 城墙之上,英国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贝德福德公爵,更是得意地举起酒杯,向着城下的法军遥遥致意。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神迹’!”他高声嘲讽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法军将要溃败,鸣金收兵的时候。 异变,陡生。 看着久攻不下的巴黎城墙。 一直站在后方高地上的赛雷斯,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了阵前,走到了所有士兵的面前。 然后,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那柄普通的骑士长剑。 他将剑,指向了巴黎的城头,指向了那个正在狂笑的贝德福德公爵。 “贝德福德。”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你,相信神吗?” 贝德福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城下那个白色的身影,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神说,要有光。” 赛雷斯的声音,变得庄严而神圣。 “于是,世界便有了光。” “神说,凡信我的,我必将赐予他,永恒的荣耀。” “神说,凡逆我的,我必将让他,堕入无边的地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充满了力量。 体内那魔力如洪水般的往外输出, 赛雷斯要用这么些年的积累压在这巴黎之中。 还有鸽子给给力啊,秋梨膏。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从他那瘦削的身体里,爆发而出! 下一刻赛雷斯就感受到了体内那股明显不属于自己的那神圣的气息。 嚯嚯嚯, 整个战场,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停了。 云,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持剑而立的少年身上。 “今天,我,赛雷斯,以上帝之名,在此宣告!” “巴黎城中的英国人,你们被逐出了主的国度!” “你们的灵魂,将永世在炼狱中哀嚎!” “你们的城池,将在七日之内,被从大地上彻底抹去!” “此为——” “神之,天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赛雷斯手中的长剑,对着巴黎的方向轻轻一挥。 轰隆——!!!! 一道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粗壮得如同神罚之矛的,纯白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那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中,悍然劈下! 那雷霆,没有劈向任何人。 它狠狠地,劈在了巴黎城门前,那片最坚固的,由巨石铺就的广场之上! 大地,剧烈地颤抖。 一道深不见底的,长达百米的恐怖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出现在了巴黎的面前。 裂痕的边缘,所有的石块,都在那恐怖的高温下,融化成了晶莹的,琉璃状的物质。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仿佛要将大地都撕裂开来的,恐怖的裂痕。 城墙之上,贝德福德公爵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彻骨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 那绝对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那……那是…… 真正的神罚! 所有人都震惊于这如神话般的场景。 只有赛雷斯强忍着平静暗自腹诽, “ber,鸽子这么给面子的吗?” 想到之后要做的事情,赛雷斯都强忍着自己会不会平白无故白天遭雷劈的疑惑。 第一百四十五章 巴黎城下2 巴黎城墙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英国士兵,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城下那道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恐怖的裂痕。 那道裂痕,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不仅割裂了大地,更割裂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名为“侥幸”的防线。 “神……神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这个词。 然后,就像会传染一样。 “扑通”“扑通”…… 城墙之上,成片的英国士兵,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们对着城下那个白色的身影,疯狂地磕头,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恐惧的哀嚎。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那道从天而降的纯白雷霆彻底击碎了。 在这之前或许还可以用“巫术”“巧合”来麻痹自己。 但现在他们找不到任何借口了。 晴空霹雳,地裂天崩。 这不是神罚又是什么? 他们追随的真的是正义的一方吗? 他们对抗的真的是凡人吗? 如果那个“圣童”,真的能引来天罚。 那他刚才说的,“七日之内,抹平巴黎”…… 是不是,也…… 一想到这里,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股彻骨的寒气。 “稳住!都给我稳住!” 贝德福德公爵,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拔出长剑,指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士兵,声色俱厉地咆哮道: “都给我站起来!那不过是妖术!是幻觉!是法国人的鬼把戏!” “谁敢再动摇军心,杀无赦!” 他的咆哮,在死亡的威胁下起到了一点作用。 一些士兵,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失去了所有希望的,死人的眼神。 贝德福德知道,完了。 这支军队的军心,已经彻底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依旧繁华,却已经暗流涌动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英格兰百年的荣耀。 他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逃了,他将成为整个英格兰的罪人。 既然打不过…… 那就赌一把! 赌那个所谓的“圣童”,是在虚张声势! 赌那个所谓的“七日之期”,只是一个空洞的威胁! “传我命令!”贝德福德公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有些嘶哑。 “从今天起,关闭所有城门!巴黎,进入最高戒严状态!” “任何人,胆敢在城内,散播投降言论,或者讨论关于‘神罚’的任何事情,一经发现,立斩不赦!” “我就不信!他还能真的,把巴黎给抹平了!” 他决定用全城人的性命,来和赛雷斯进行一场最后的豪赌。 …… 法军大营。 气氛同样诡异。 所有的法军士兵和将领,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着那个正被让娜和几位神父,搀扶着走回营帐的少年。 赛雷斯此刻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身体甚至在微微地颤抖。 耗尽了自己这具身体里,最后一丝魔力。 一滴也不剩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彻底掏空了一样,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赛雷斯大人!您……您没事吧?” 营帐里,让娜看着他那虚弱的模样,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赛雷斯,坐到床上,用手帕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 她的心里,充满了自责和后怕。 她现在才明白,赛雷斯大人,为了配合她的进攻,为了彻底击垮敌人的心理防线,竟然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 他……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为法兰西,祈求胜利啊! “我没事。”赛雷斯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 “您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们!”拉海尔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看着赛雷斯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狂热崇拜。 拉海尔现在坚信,圣童大人,就是神! 刚才那道雷,就是最好的证明! “迪努瓦将军。”赛雷斯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迪努瓦。 “在!大人!” “从现在开始,执行计划的,第二步。”赛雷斯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围城。” “我要你,用我们带来的军队,将整个巴黎给我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迪努瓦愣住了,“大人,巴黎的城墙周长!我们这些人,撒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怎么可能围得住?” “谁说,要用人去围了?”赛雷斯靠在床头,虚弱地笑了笑。 “我需要你,立刻派人,返回奥尔良,返回所有我们光复的城市。” “告诉他们,圣童赛雷斯,在巴黎城下降下了神罚!” “告诉他们,上帝,给了巴黎七日的审判之期!” “七日之后,若是巴黎还不投降,整座城市,都将被天火与雷霆彻底净化!” “然后,你以我的名义,向整个法兰西发出号召。” “号召所有虔诚的,信仰上帝的热爱法兰西的子民。” “来到巴黎!” “来到这里,亲眼见证,魔鬼的灭亡,与圣城的新生!” 赛雷斯的声音,越来越轻,但他的话,却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迪努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赛雷斯的意图。 太狠了! 这招,实在是太狠了! 赛雷斯,根本就没打算,用军队去围城。 他要用,整个法兰西的,民意去围城! 用数十万,甚至上百万,被宗教狂热所煽动起来的民众,去将巴黎彻底淹没! 他要让贝德福德公爵,和他的巴黎,陷入一场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到那时,巴黎城里那点可怜的守军,面对的将是城外那如同潮水般无穷无尽的狂热“朝圣者”。 他们的精神,将彻底崩溃。 巴黎,将不攻自破! “我……我明白了!”迪努瓦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对着赛雷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将立刻,去执行您的神谕!”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改变整个欧洲历史格局的巨大风暴,即将在巴黎城下汇聚成型。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仅仅是眼前这个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白衣少年。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交易与圣女的“陨落” 赛雷斯“神罚”的余威,和他那“七日审判”的号召,像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法兰西。 消息所到之处,无不引起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听说了吗?圣童大人在巴黎城下,召来了天雷!” “一招!就把巴黎的城墙,给劈开了一道大口子!” “何止啊!我听说,英国的那个什么公爵,当场就被吓死了!” “上帝显灵了!上帝要亲自审判那些英国异教徒了!” 谣言,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无限地夸大,扭曲,最终演变成了一个个,神乎其神,令人热血沸腾的传说。 赛雷斯,被彻底地神化了。 他的名字甚至比国王查理七世还要响亮。 无数的民众响应了他的号召。 放下了手中的农具,关闭了城里的店铺,告别了家中的妻儿。 他们从法兰西的四面八方,从那些刚刚被解放的城市,从那些还在战火中呻吟的乡村,汇聚而来。 其中的许多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手中的武器,不过是草叉,镰刀,和生锈的菜刀。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的火焰。 他们不是军队。 他们是“朝圣者”。 他们要来巴黎,亲眼见证魔鬼的灭亡。 他们要来巴黎,亲身参与这场由上帝主导的最终审判。 短短五天的时间。 巴黎城外,那片原本空旷的平原上,就聚集起了一支超过十万人的庞大“平民大军”。 没有营帐,就露宿在荒野里。 没有粮食,就靠着沿途城市的接济,和自己带来的一点点干粮,勉强度日。 他们没有组织,没有纪律。 但却有着最统一的也是最可怕的武器——信仰。 他们将赛雷斯所在的法军大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当成了圣地。 他们将让娜,当成了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战斗天使。 他们每天,都会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对着巴黎的方向,进行声势浩浩荡荡的祈祷和诅-咒。 “烧死英国猪!” “绞死异教徒!” “圣童万岁!圣女万岁!” 那数十万人汇聚在一起的呐喊声,如同实质的音浪,日夜不休地冲击着巴黎的城墙,和城内守军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巴黎城内。 贝德福德公爵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 那片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的人海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法国人会强攻,会围困,会用各种阴谋诡计。 但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应对的方式来对付他。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他和他的巴黎,被彻底淹没了。 城里的守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 他们甚至不敢,再登上城墙。 因为,只要一露头,迎接他们的,就是城外,那数十万双充满了仇恨与狂热的眼睛,和那如同诅咒一般的震天呐喊。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守卫一座城市。 而是在对抗整个世界。 食物在一天天减少。 恐慌在一天天加剧。 城内那些原本亲英的市民也开始动摇了。 他们偷偷地在家里,向法兰西的圣女和圣童祈祷,希望他们能宽恕自己的罪行。 暴乱一触即发。 贝德福德知道他赌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六天。 距离赛雷斯预言的“七日之期”,只剩下最后一天。 城外的“朝圣者”大军,情绪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们高举着火把和简陋的武器,在巴黎城下,汇聚成了一片愤怒,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圣童大人的最后神谕。 等待着明天,那场毁天灭地的神罚降临。 而就在这时。 巴黎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贝德福德公爵,穿着一身早已准备好的华丽的礼服,独自一人骑着马从城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一个士兵。 他高高地举着一根,系着白旗的权杖。 穿过城外那片,寂静的充满压迫感的人海,径直来到了法军的大营前。 “我要见赛雷斯。”他对着拦住他的法军骑士,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 赛雷斯的营帐里。 贝德福德公爵,这个曾经在法兰西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英国摄政王,此刻却像一个斗败了的公鸡,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对面是那个依旧穿着一身白袍,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掌控着他和整个巴黎命运的少年。 “你赢了。”贝德福德看着赛雷斯苦涩地说道。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会输。”赛雷斯平静地回答。 “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贝德福德的眼中,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那道雷……真的是神罚吗?” “你觉得呢?”赛雷斯不答反问。 贝德福德沉默了。 他宁愿相信,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强大的魔法。 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在与神为敌。 “巴黎,我可以给你。”贝德福德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筹码,“我手下所有的军队,也可以向你投降。”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哦?”赛雷斯挑了挑眉。 “我,和所有英格兰的贵族,必须得到体面的待遇,并且,安全地返回英格兰。”贝德福德说道,“这是我们,作为贵族,最后的尊严。” “可以。”赛雷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你……”贝德福德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我不仅可以答应你这个条件,”赛雷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还可以,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一个,可以让你,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甚至,成为英格兰英雄的,机会。” 赛雷斯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贝德福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死死的屏住呼吸盯着眼前的少年。 “什么机会?”贝德福德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变得有些嘶哑。 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决定他的命运,甚至,是英格兰的命运。 “很简单。”赛雷斯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需要,以英格兰摄政王的名义,公开承认,查理七世,是法兰西唯一合法的国王。并且,宣布,英格兰,将永久放弃,对法兰西王位的继承权。” 这个条件一出,贝德福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可能!”他几乎是咆哮着说道,“这等于,是让我们,承认了百年来,所有的战争,都是非正义的!是让我们,否定了我们历代先王的,功绩!英格兰的议会,绝不会答应!” “他们会答应的。”赛雷斯平静地打断了他,“因为你将为他们带回去一个比法兰西王位更重要的东西。”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圣女,让娜·达尔克。” “什么?!”贝德福德猛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赛雷斯。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你要把那个圣女……交给我?” “不,不是交给你。”赛雷斯摇了摇头,纠正道。 “是卖给你。” “而且是你和你的军队,在一次‘英勇’的战斗中‘俘虏’了她。” 赛雷斯看着已经彻底懵掉的贝德福德缓缓地, 说出了他唯一一次听到的圣启。 “你,和你的军队,在巴黎被神罚和人民的汪洋大海所震慑,不得不与法兰西进行和谈。” “在和谈中,你为了维护英格兰最后的尊严,据理力争最终与法兰西国王,达成了一份‘体面’的和平协议。” “英格兰,承认查理七世的王位。而法兰西,则保证所有英军和贵族,可以安全、体面地撤离法兰西。” “然后,就在你们撤军的途中,你们‘意外’地遭遇了,由圣女让娜率领的一支‘不服从国王命令’的激进派法军的袭击。” “在经过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后,你,贝德福德公爵,亲手俘虏了那个让整个英格兰都闻风丧胆的,法兰西女巫!” 赛雷斯每说一句,贝德福德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幅足以让他名垂青史的宏伟蓝图正在自己的面前缓缓展开。 “你将那个‘女巫’,带回了鲁昂。” “然后,在科雄主教,那个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宗教法庭上,对她进行一场,全世界瞩目的公开审判。” “最终,以‘异端’和‘巫术’的罪名,将她烧死在火刑柱上!” “如此一来,”赛雷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贝德福德公爵,虽然丢掉了法兰西的土地,但你却亲手铲除了那个威胁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女巫’!你捍卫了上帝的荣耀!你拯救了英格兰的灵魂!” “你觉得英格兰的人民,是会指责你,丢失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王位,还是会将你奉为铲除异端的,民族英雄?” “而法兰西这边,”赛雷斯顿了顿,继续说道,“查理七世,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和平与统一。他会忙着去巩固他的王权,去和那些桀骜不驯的贵族进行新一轮的权力斗争。他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胆量,再去和英格兰开启一场新的战争。” “至于那个圣女……” 赛雷斯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她将以一种最壮烈,最神圣的方式,‘殉道’。” “她将从一个,活生生的可能会犯错,可能会被取代的‘圣女’,变成一个永恒的,完美的,不可磨灭的精神图腾。” “她的死,将彻底点燃所有法兰西人,对英格兰的仇恨。这种仇恨,将保证在未来的数百年里,英格兰再也休想染指这片土地。” “一场战争,以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甚至都能宣称自己是‘胜利者’的方式,被彻底终结。” “而我,”赛雷斯看着贝德福德,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寒光,“将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公爵大人,你觉得这笔交易如何?” …… 贝德福德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赛雷斯的营帐的。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魔鬼。 那个少年,绝对是魔鬼。 他竟然能想出,如此疯狂,如此胆大包天,又如此……完美的计划。 他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查理七世,贝德福德自己,让娜,甚至是整个法兰西和英格兰的,民意与未来。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他棋盘上可以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而他自己却像一个幽灵,隐藏在幕后操纵着一切却又不沾染任何因果。 可怕。 实在是太可怕了。 贝德福德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因为和魔鬼做交易,从来都只有一个选项。 …… 【1429年8月,在你的操纵下,巴黎和平解放。英格兰摄政王贝德福德公爵,与法兰西国王查理七世,签订《巴黎和约》,英格兰正式承认查理七世的合法地位,并同意,在三个月内,从法兰西全境,撤出所有军队。】 【同年10月,在英军撤离的途中,于贡比涅城外,爆发了著名的“贡比涅之战”。圣女让娜·达尔克,在战斗中,因“孤军深入,被国王的军队所抛弃”,而被贝德福德公爵,亲手俘虏。】 【消息传出,整个法兰西,一片哗然。无数民众自发地,前往希农,请求国王查理七世,出兵营救圣女。但查理七世,在特雷穆瓦公爵等一众贵族的“劝说”下,以“国库空虚,不宜再起战端”为由,拒绝了民众的请求。】 【你,奥尔良的圣童赛雷斯,在听闻此事后,“悲痛欲绝”,公开宣布,自己将进入圣十字大教堂,进行长达百日的“静默祈祷”,为圣女祈福,也为法兰西的未来,感到“绝望”。】 一场精心编排的年度情感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赛雷斯的剧本,精准地上演着。 【1430年5月,在经历了长达数月的,肮脏的政治交易之后,让娜·达尔克,被勃艮第人,以一万金币的价格,卖给了英格兰。】 【由科雄主教主导的,异端审判法庭,在鲁昂正式开庭。】 【这场审判,吸引了整个欧洲的目光。】 法庭之上。 让娜,穿着一身囚服,手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对眼前这群打着上帝的旗号,却行着魔鬼之事的所谓“法官”的鄙夷。 “让娜,你是否承认,你听到的声音,是来自魔鬼的低语?”科雄主教,用他那阴冷的,毒蛇般的声音问道。 “我只听从上帝的声音。”让娜平静地回答。 “那你为何,要穿着男人的衣服?这难道不是,对上帝所创造的秩序的,一种亵渎吗?” “在上帝的军队里,没有男人和女人,只有战士。” “你……”科雄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这个不识字的村姑,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她的信仰纯粹得像一块钻石,坚不可摧。 任何神学上的诡辩和逻辑陷阱,在她那简单而坚定的回答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审判,陷入了僵局。 而在鲁昂的一间不起眼的旅馆里。 赛雷斯,正通过他安插在法庭里的“眼线”,实时地获取着关于审判的一切信息。 “时机,差不多了。”他看着手中的密报喃喃自语。 他知道,审判拖得越久,对他就越有利。 因为每拖一天,让娜“圣女”的形象,就会在民众的心中被美化一分。 而科雄主教和英国人,则会变得更加丑恶一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圣女是如何被一群卑劣的政客和神棍所迫害。 他要让她的“死”,变得重于泰山。 “去,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赛雷斯将一张纸条,递给了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商人。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英国人,害怕了。他们不敢杀死上帝的使者。” 呵呵,主, 这是否符合你心中的‘圣女’呢。 …… 【1431年5月30日。】 在经历了长达一年的,丑陋的审判和拉锯之后。 黔驴技穷的英国人,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们决定不再顾及任何程序上的正义。 直接以“拒绝服从教会”的罪名,判处让娜·达尔克火刑。 鲁昂的老市场广场上,早已搭好了高高的火刑架。 周围挤满了前来围观的民众。 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 有幸灾乐祸的英国人,有麻木不仁的本地人,也有一些从外地赶来,眼中含着泪水和愤怒的法兰西人。 拉海尔和迪努瓦,也混在人群中。 他们看着那个,被士兵粗暴地推上火刑架的瘦弱的身影,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他们的心在滴血。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圣童大人,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为什么,那个无所不能的,能引来天罚的圣童,这一次却选择了沉默。 让娜,被绑在了冰冷的木桩上。 她的脚下,堆满了浸透了火油的干柴。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只有一种,即将回归主之怀抱的平静与安详。 科雄主教,站在高台上,举起手中的十字架,用他那尖利的声音高声宣判: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我宣布,异端女巫,让娜·达尔克,罪无可赦!” “她的灵魂,将归于地狱!” “她的肉体,将由火焰,予以净化!” “行刑!” 一名刽子手,将手中的火把,扔向了那堆干柴。 呼——! 火焰瞬间冲天而起! 橙红色的火舌像贪婪的毒蛇,舔舐着让娜的身体。 “不——!!!” 人群中,拉海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绝望的悲鸣。 他想冲上去,却被身边的迪努瓦,死死地拉住了。 “没用的!拉海尔!我们救不了她!”迪努瓦的眼中也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火焰,越来越大。 很快,就将那个娇小的身影,彻底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所有人都看到,在熊熊的烈火中。 那个少女,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她只是高举着头颅,仿佛在与天上的神明,进行着最后的对话。 然后她的身体缓缓软倒。 最终化作了一截焦黑 无法辨认的木炭。 法兰西的圣女,让娜·达尔克。 陨落。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尘埃落定 圣女死了。 被那些卑劣的英国人,和堕落的教会,活活烧死在了火刑柱上。 这个消息,像一场史无前例的地震,瞬间传遍了整个法兰西。 悲伤,愤怒,复仇的火焰,在每一个法兰西人的心中,熊熊燃烧。 那个懦弱的,自私的国王查理七世,被愤怒的民众,堵在了宫殿里,他们要求他,为圣女报仇,向英国人宣战。 那些曾经主张议和的贵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整个法兰西的民意,前所未有地统一了起来。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复仇! 将所有的英国人,都从法兰西的土地上,赶出去! 而在鲁昂。 贝德福德公爵看着那堆已经熄灭的,只剩下一片灰烬的火刑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压在他心头,长达两年之久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他成功地铲除了“法兰西女巫”,他将带着这份“荣耀”,返回英格兰,接受人民的欢呼。 …… 三天后。 在距离鲁昂,足有上百里之外的,一处极其隐秘的属于圣殿骑士团的废弃据点里。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涂满了泥灰,看起来像个普通农妇的少女,猛地从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坐了起来。 “我……我还活着?” 让娜,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她记得自己被绑在了火刑柱上。 还有那灼热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火焰。 她以为自己已经回归了主的怀抱。 “你当然还活着。”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 让娜猛地回头。 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白衣少年,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 “赛雷斯大人!”让娜失声叫道,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跑到赛雷斯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我……我不是已经被……” “你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都是真的。”赛雷斯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确实,被烧死了。” “那……那我为什么……” “因为死的,是‘圣女让娜’。”赛雷斯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而活着的,是你,让娜·达尔克。” 他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让娜的手中。 然后将那个,堪称天衣无缝的“偷天换日”的计划,缓缓地告诉了她。 原来在审判开始之前,赛雷斯,就已经通过他安插在教会内部的势力,买通了鲁昂监狱的典狱长。 在行刑的前一天晚上。 他用一种,名为“龟息”的秘药,让她陷入了深度的假死状态。 然后在行刑时用了点‘小手段’,将她与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身材和她相仿女囚犯,进行了调换。。 而真正的让娜,则被他悄无声息地运出了鲁昂。 至于那个女囚为什么在火焰中,没有发出惨叫?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在火焰点燃的前一秒,赛雷斯就让早已埋伏在附近的刺客,用一根淬了剧毒的吹箭,结束了她的生命。 他给了她一个,没有痛苦的解脱。 也给了世人一个,关于“圣女殉道”的完美传说。 听完赛雷斯的整个计划,让娜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少年,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她看着赛雷斯,声音微微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欺骗所有人?” “欺骗?”赛雷斯摇了摇头,“我从不欺骗,我只是选择了一种,更高效的实现‘神谕’的方式。” 他站起身,走到让娜面前,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仿佛能洞穿她的灵魂。 “让娜,你告诉我,你的‘声音’,让你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是……是解放法兰西,将英国人赶出去。”让娜下意识地回答。 “对。”赛雷斯点了点头,“那我现在问你,你的‘死’,有没有让法兰西的人民变得更团结?有没有让他们对英国人的仇恨达到顶峰?” “……有。” “你的‘死’,有没有,让那个懦弱的国王,和那群自私的贵族,再也没有任何,可以与英国人妥协的借口?” “……有。” “你的‘死’,有没有,让那个不可一世的贝德福德公爵,带着一份虚假的‘荣耀’,心满意足地返回英格兰,为我们,争取到最宝贵的喘息和反击的时间?” “……有。” “那不就结了?”赛雷斯微微一笑,“我们用一种代价最小,效果最好的方式,实现了你的‘神谕’。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让娜,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因为,赛雷斯说的都是事实。 “可是……我……”她还想说些什么。 “让娜。”赛雷斯打断了她,声音变得有些温柔。 “‘圣女’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她,已经以一种,最完美的方式,被永远地铭刻在了法兰西的历史上。她将成为一面永不褪色的旗帜,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法兰西人,去战斗,去反抗。” “而你,让娜·达尔克,你自由了。” “你可以不再背负着‘圣女’的枷锁,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女孩。去结婚,去生子,去过你,本该拥有的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补偿。” 赛雷斯说完,便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他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 “等一下!” 让娜突然叫住了他。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了纯粹信仰的眼睛,此刻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而明亮的光芒。 “赛雷斯大人……不,赛雷斯。” 她第一次没有用敬称。 “我...我明白了。” 赛雷斯停下脚步,微微回头。 “当然,你想做怎样的人,只有你自己能决定,我只是给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而关于‘圣童’的故事也应该告一段落了。” “相信我们终有一天还会再见面的。” “让娜。”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回归 “呼……” 诺维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超级马拉松,精神上疲惫到了极点。 扮演“赛雷斯”的这二十多年,可比当初在美索不达米亚当大祭司累多了。 毕竟,在神代,很多事情靠拳头就能解决。 但在百年战争那个时代,人心,远比魔兽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每一步,都必须精打细算,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好在,结果还算不错。 虽然过程……嗯,过程不重要。 但是最后,诺维尔必须得狠狠的吐槽一下那个鸽子。 byd后面自己为什么喝水都能呛到,卸磨杀驴也不是这样子干的吧。 【正在生成模拟评价……】 【正在固化天赋、技能及宝具……】 光屏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最终定格。 【结算完毕。】 【传说模拟:圣女的引导者】 【模拟地点:15世纪·法兰西王国】 【模拟身份:赛雷斯】 【锚点时代:英法百年战争·奥尔良之围】 【主要传说事迹:】 【奥尔良的圣童:你以流民之子的身份,通过神乎其技的手段,获得了奥尔良主教的信任,并被冠以“圣童”之名。你的存在,成为了被围困的奥尔良城中,唯一的希望之光。】 【神谕的预言家:你数次以“神谕”的形式,精准地预言了英军的动向、指挥官的死亡,甚至是“圣女”的降临。你的每一句话,都被视为上帝的旨意,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圣女的造就者:你一手策划并主导了“圣女”让娜·达尔克的崛起。从“圣剑”的发现,到“鸢尾花旗”的设计,再到一场场“神迹”的导演,你成功地将一个普通的乡下少女,打造成了法兰西战无不胜的“战神”与精神图腾。】 【战争的操盘手:你以“人心”为棋子,以“信仰”为武器,用匪夷所思的“多米诺”战略,兵不血刃地收复了整个卢瓦尔河地区。你策划的“帕提”之战,更是以极小的代价,全歼英军主力,彻底扭转了整个百年战争的战局。】 【和平的缔造者:你通过一场惊天动地的“神罚”表演,彻底摧毁了英军的战争意志,兵不血刃地解放了巴黎。你与英格兰摄政王贝德福德达成了秘密协议,最终以“圣女殉道”为代价,为法兰西,换来了一份来之不易的和平。】 【综合评价:A(不可复制的传说)】 【由于你的行为,对泛人类史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巨大的正面影响,你的存在已经铭刻于“世界”本身。】 【英灵座之上,一个独属于“赛雷斯”的英灵已然诞生。】 【模拟奖励结算中……】 【根据综合评价,你将获得以下奖励:】 【获得特殊天赋:“圣言”。】 【获得专属宝具:“虚假的圣骸布(Shroud of Deception)”。】 【获得特殊称号:“幕后之人”。】 【是否现在领取奖励?】 “领取!赶紧的!” 话音刚落,又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属于“赛雷斯”,从一个泥水里打滚的小乞丐,到成为法兰西幕后“教皇”的完整记忆。 有在教堂里,通宵达旦地学习神学和拉丁语的枯燥。 有在训练场上,被纪尧姆骑士一次次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坚韧。 有在指挥部里,面对一群骄兵悍将,运筹帷幄,舌战群儒的冷静。 当然,更多的是与那个单纯得有些犯傻的乡下少女,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双如同小鹿般纯净又固执的眼睛。 第一次“忽悠”她时,她那副深信不疑,甚至有些崇拜的可爱模样。 以及……最后,在她“死”后,通过别人的描述,得知她被民众奉为永恒图腾时,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绪。 这些记忆,与之前“多罗斯”的记忆,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却没有产生任何冲突。 就好像,他真的活了三段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彩的人生。 与此同时,一股与“多罗斯”那股终结万物的死寂力量,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秩序”、“引导”和“欺骗”意味的奇特力量,也开始在他的灵魂深处,缓缓苏醒。 “先看看面板吧。” 诺维尔熟练地打开了“赛雷斯”的英灵信息。 【是否查看“英灵:赛雷斯”的详细信息?】 “是。” 【英灵:赛雷斯】 【职阶:Caster】 【真名:赛雷斯】 【出处:英法百年战争秘史·圣女引导之卷】 【地域:法兰西】 【属性:秩序·中立】 【隐藏属性:人】 【面板属性:】 【筋力:D】 【耐久:C】 【敏捷:C】 【魔力:A+】 【幸运:A++】 【宝具:EX】 “啧,这面板,还真是个标准的法师面板。”诺维尔咂了咂嘴。 筋力、耐久、敏捷,都是战五渣的水平。 但魔力,却高达A+。这应该是他那二十多年,在教堂里系统学习,加上“圣童”身份带来的信仰加成所导致的。 而那个A++的幸运,就有点离谱了。 估计是“神棍”当久了,连世界都以为他是真的天命之子了。 【职阶技能:】 【阵地建造:A】 【作为Caster的基本技能。可以制造出对自己有利的,名为“神殿”的阵地。】 【道具作成:B+】 【可以制作带有魔力的器具。因为本人更擅长于“攻心”,对于实体道具的制作并不算顶尖。但极其擅长制作,能对人的精神产生影响的“概念武装”。】 【固有技能:】 【神言:EX】 【并非与神对话的能力,而是让自己的话语,拥有“如同神谕般”的强制力的能力。通过语言,对目标进行精神上的暗示、诱导、甚至支配。对于信仰虔诚,或者精神脆弱的目标,拥有近乎绝对的控制效果。是一种究极的,精神攻击类魔术。】 【无辜的怪物:A】 【源于其“圣童”的传说。其本人并非神之使者,但因为其所行的“神迹”太过深入人心,导致其存在本身,已经被世人扭曲为了“行走在人间的神明”。这个技能让他天然地就拥有了极高的“神圣”属性,以及对民众的,绝对的“领袖魅力”。】 【幕后黑手:A++】 【作为终结了百年战争的幕后总导演,所拥有的复合型技能。包含了“谋略”、“领导力”、“煽动”等多种效果。在进行大规模的“计策”或“舆论战”时,会对己方全体,产生巨大的增益效果,并对敌方全体,施加“恐惧”、“混乱”、“士气降低”等多种负面状态。】 【虚假的圣剑:B】 【源于其凡人时期的特殊天赋。可以将任何一件平凡的物品,通过“故事”和“仪式”,赋予其“神圣”的属性。被赋予属性的物品,将在短时间内,拥有宝具级别的效果。但效果会随着“故事”的破绽,而大幅度减弱。】 看着这一长串,每一个都突出一个“脏”字的技能,诺维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特别是那个【神言】,这不就是嘴炮版的“言出法随”吗? 还有那个【无辜的怪物】,自己一个冒牌神棍,最后竟然真的被扭曲成了“神明”?这世界也太好骗了吧!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宝具一栏。 【持有宝具:】 【虚假的圣骸布(Shroud of Deception)】 【等级:EX】 【种类:对人(对军、对国)宝具】 【距离:1~99】 【最大捕捉:一个“文明”】 【——谎言亦是真实的世界(The World Where Lies Be Truth)。】 【此为“赛雷斯”的最终宝具,也是他作为“欺诈者”与“引导者”的证明。】 【通过解放宝具真名,将一个由“谎言”构筑而成的“故事”,短暂地,投射于现实世界。形成一个绝对的,“认知篡改”的结界。】 【在该结界内,所有被卷入的生命体,其“认知”都将被强制扭曲。他们会毫不怀疑地,相信施术者所讲述的任何“故事”,并将这个“故事”,当成绝对的“真实”。】 【其本质,并非“幻术”,而是“篡改现实”。是将一个虚假的“概念”,强行地,烙印在“世界”之上。】 【此宝具的威力与范围,会根据施术者所构筑的“故事”的“逻辑严谨度”,以及所要“欺骗”的对象,而发生变化。】 【在法兰西的传说中,赛雷斯曾以此宝具,让整个法兰西,都相信了“圣女殉道”的“真实”,从而终结了百年战争。】 【代价是每一次使用,施术者自身的存在,都将因为动用了这篡改现实的“理”,而变得更加“虚假”,最终甚至可能被自己所构筑的“谎言”,彻底吞噬。】 【是一件一旦解放,就必然会将自己,也一同拖入深渊的,禁忌的宝具。】 看完宝具的介绍,诺维尔沉默了。 又是一件EX级别的,规则类宝具。 上次是终结万物的“伊尔卡拉之柱”。 这次是篡改现实的“虚假圣骸布”。 自己这是要在“规则破坏者”这条路上一路走到黑了吗?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正在回归现实世界……】 周围的虚无空间,开始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 熟悉的,冬木市酒店房间的景象,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回来了。 诺维尔看着自己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缓缓握紧。 曾经那种灵基崩溃的虚弱感,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两份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庞大的力量。 终结,与欺诈。 死亡,与新生。 他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后他扭头扫视四周,却并没有没有看见那个金发女神。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笨蛋女神 入目是酒店房间那洁白的天花板,还有那盏造型奢华却没什么卵用的水晶吊灯。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某个笨蛋女神的甜香。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充满了力量。 诺维尔缓缓地从那张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大床上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曾经血肉模糊,甚至连骨头都暴露出来的右手。 此刻,那只手已经完好如初。皮肤光洁,指节修长,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缠在上面的绷带,不知何时已经散落在了床边。 他试着握了握拳,一种久违的、充满了力量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灵基崩溃的虚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在他体内完美融合的庞大力量。 一股,是属于“多罗斯”的,那如同深渊般死寂、能够终结万物的根源之力。 而另一股,则是全新的,属于“赛雷斯”的,充满了秩序、引导,甚至……欺骗意味的奇特力量。 “感觉……还不错。” 拼好基说是。 诺维尔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嘎嘣”的脆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基不仅被修复了,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稳固,更加强大。 那场长达二十多年的“模拟人生”,就像是一场最高效的灵魂理疗,将他因为强行剥离“兽”之概念而产生的裂痕,彻底抚平,甚至还顺手帮他打了好几层补丁。 “就是这后遗症有点烦人。” 诺维尔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还回响着“圣女万岁”的狂热呐喊,和那个乡下丫头最后看自己时,那复杂的眼神。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暂时压下。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扭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那里空空如也。 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艾蕾?” 诺维尔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没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从床上一跃而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跑哪去了?”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很整洁,完全不像那个笨蛋女神会搞出来的样子。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阳台的落地窗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整个套房里,除了他自己,再也感觉不到第二个人的气息。 诺维尔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开始在他的心底蔓延。 他快步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东西。 一杯喝了一半,已经融化了的草莓芭菲。 还有一个……用酒店的信纸,写的歪歪扭扭的小纸条。 诺维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纸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字迹很稚嫩,甚至还有几个拼错的单词,就像小孩子写的一样。 “多罗斯:” “等你醒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你这个笨蛋!大笨蛋!明明自己的身体都快碎掉了,还要逞强!你知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就要死了!” “我看到了,你的身体里面,都是裂缝。都是因为我……才变成那样的。” “所以,我决定了。” “我才不要当你的累赘!我可是冥界的女神!才不需要你那点破魔力养着!”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你不用再管我,我也不用再看你那张讨厌的脸!” “哼!” “……草莓芭菲很好吃,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我请你吃。” “——伟大的冥界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留。” 纸条的最后,还画了一个很丑的,气鼓鼓的鬼脸。 诺维尔静静地看着这张纸条,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 他才缓缓地,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对折起来,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哈……噗呲……” 一阵压抑的,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的古怪声音,从他的指缝间传了出来。 “这个……白痴女神……” 诺维尔慢慢地放下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却又带着几分暖意的苦笑。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进行“模拟人生”修复灵基的时候,这具身体,在外界看来,无疑是处在一种濒临崩溃的假死状态。 而那个笨蛋女神,肯定是一直守在他身边。 她看到了他灵基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 然后,那个脑袋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家伙,就自顾自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她,拖累了他。 是她作为从者的存在,在不断地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所以,她做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伟大”,也最“正确”的决定。 单方面地,切断了他们之间的契约。 以自我消散为代价,来为他减轻负担。 “真是……自作主张的……混蛋啊……” 诺维尔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听不出丝毫的责怪。 他能想象到,那个笨蛋女神,在下定决心写下这张纸条的时候,是何等的……纠结与不舍。 她明明害怕得要死,明明舍不得要死。 明明好不容易等来一次相见的机会,却要分别的如此之快。 却还要装出一副“我才不稀罕你”的傲娇模样。 甚至连最后,都不忘提一句草莓芭菲。 诺维尔走到窗边,“唰”的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明亮。 他看着窗外,那片在战火之后,显得有些萧瑟,却又顽强地焕发着生机的城市。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了一片温暖的光斑。 诺维尔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属于“赛雷斯”的力量正在缓缓流淌,修复着他因为强行召唤“神罚”而过度透支的精神力。 很奇妙的感觉。 “多罗斯”的力量,是终结,是死寂,是让一切回归虚无的绝对权能。 而“赛雷斯”的力量,却是引导,是秩序,是用谎言构筑真实的欺诈之术。 一阴一阳,一死一生,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却在他体内,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让他对力量的理解,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但是,现在他没心情去研究这些。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笨蛋女神留下的那张,字迹歪歪扭扭的纸条。 “两清了?” 诺维尔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那句赌气般的话,忍不住又低声骂了一句。 “谁要跟你两清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连接着他和埃列什基伽勒的,无形的契约之线,已经彻底断了。 那是一种很空虚的感觉。 就像身体里,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块。 虽然他的灵基,因为不再需要供给魔力而变得更加稳固,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个笨蛋。 她根本就不知道,维持她现界的这点魔力消耗,对他这个等级的存在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真正让他濒临崩溃的,是强行剥离“兽”之概念时,所受到的规则层面的反噬。 那就像是,你徒手去拆一个正在运转的核反应堆,就算你穿着再厚的防护服,也免不了要被辐射得半死不活。 跟她有没有契约,根本就没关系。 可那个笨蛋,她不懂这些。 她只看到了他身上的裂痕,然后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诺维尔缓缓的伸了个懒腰,旋即看向了他手腕上那个一直被他当成装饰品的,迦勒底的通讯器。 找人,还是得靠人类恶组织。 第一百五十章 把我召唤过去 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迦勒底。 中央控制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罗马尼·阿基曼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双眼无神地盯着巨大的观测仪“示巴”。 示巴的屏幕上,代表着冬木市特异点的红色警报,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修复完成”的柔和绿光。 但是,没有人为此感到高兴。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亲眼“观测”到了一场,足以被记录进神话史诗的,恐怖的“神战”。 Beast候补的暴走,冠位灵基的解放,还有最后那个金闪闪的家伙,用他那夸张的宝具库,硬生生撑起了整个天空。 每一个画面,都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和应对的范畴。 “罗曼,别发呆了,过来帮我分析一下这组数据。” 莱昂纳多·达·芬奇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这位万能的天才,正以前所未有的狂热姿态,处理着从冬木市回收的海量数据。 “那个诺维尔,最后使用的那个能力……太不可思议了!竟然真的能从灵魂层面,剥离‘Beast’的概念!这简直是,对世界规则的一次,外科手术式的修改!如果能解析出其中的原理……” “达芬奇亲!”罗曼有气无力地打断了她,“现在不是研究那个的时候吧?我们连那个诺维尔到底是敌是友都还没搞清楚。 而且,立香君和玛修他们,已经出发前往下一个特异点了,那可是……” 就在这时。 “嘀嘀嘀——!”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控制室。 “怎么回事?!”罗曼吓得手里的咖啡杯都差点掉了。 “是……是外部通讯请求!”一名操作员惊慌地喊道,“信号源……是冬木市!是那个被我们标记为‘最高威胁等级’的独立通讯器!” 整个控制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通讯请求上。 是他! 那个怪物! 他竟然主动联系我们了? “接……接通吗?医生?”操作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罗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表情凝重的达芬奇。 达芬奇对他点了点头。 “……接通。”罗曼深吸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喂?有人吗?” “我找你们有点事。我女朋友,离家出走了,你们帮我找一下。” 迦勒底的顶级警报 “……” “……” “……哈?” 中央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脸上挂着同款的,呆滞的表情。 刚才……他们听到了什么? 找人? 这是那个,随手就能引来天罚,一句话就能终结战争,一个人就单挑了Beast的恐怖存在,该说出来的话吗? 画风不对啊! 这剧本拿错了吧?! “喂?喂?信号不好吗?”通讯器里,诺维尔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怎么没人说话?你们那个什么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还管不管售后了?” “噗——!” 终于,还是达芬奇亲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售后?哈哈哈哈!罗曼,你听到了吗?他问我们管不管售后!” “我……我听到了……”罗马尼·阿基曼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被反复地碾压,重塑,然后再碾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做梦。 “那个……诺维尔先生,是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刚才说……那个人,是您的女朋友,离家出走了?” “对啊。”诺维尔的语气,理所当然,“就是那个金头发的,红眼睛的,有点啰嗦,还有点笨的女神。她留了张纸条就跑了。你们迦勒底不是号称能观测整个人理吗?帮我看看,她现在在哪。” 金头发……红眼睛……女神……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就在所有迦勒底员工的脑海里,勾勒出了那个,曾经在观测屏幕上,差一点就把整个冬木市都拖入冥界的,恐怖的Beast候补的身影。 所有人的后背,再次冒出了一股冷汗。 “您……您是说,埃列什基伽勒女士?”罗曼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敬语。 “除了她还有谁。”诺维尔的语气里,充满了“你这不是废话吗”的意味,“赶紧的,我赶时间。” “是!是!”罗曼连忙应道,然后立刻对着身旁的操作员大声喊道,“快!立刻启动示巴!以埃列什基伽勒的灵基波动为目标,进行全时空轴,广域搜索!” “明白!” 控制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巨大的观测仪“示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达芬奇也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她戴上特制的机械手套,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如舞。 “目标灵基特征已锁定!神性A++,地域:美索不达米亚” “正在进行现世坐标匹配……匹配失败!” “正在进行灵子虚构世界坐标匹配……匹配失败!” “正在进行平行世界坐标匹配……匹配失败!” 屏幕上,一排排红色的“FAILED”字样,不断地跳出。 “怎么回事?”罗曼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奇怪……”达芬奇的脸上,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示巴的搜索范围,是覆盖了整个人类史的。只要她还存在于这个星球的任何一个时间点,任何一个空间里,都绝对不可能逃过示巴的眼睛。” “除非……”达芬奇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范畴里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可能,返回了她原本所属的那个,独立于现世之外的‘神域’。也就是……” “冥界。”通讯器里,诺维尔的声音,平静地接过了话头。 “没错。”达芬奇点了点头,“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她主动切断了与现世的联系,回归了她自己的神国。所以,示巴才会搜索不到。” “那……那我们岂不是,就找不到她了?”罗曼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 诺维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她在哪。” “你知道?”达芬奇和罗曼,都愣住了。 “既然在现世找不到,那她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一个了。”诺维尔的声音,变得有些深邃。 “那个正在被你们拼命修复的,第七个特异点。” “——巴比伦尼亚。”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诺维尔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现在,回到正题。我要去第七特异点,找我那个笨蛋女朋友。而你们,需要我的力量,去帮你们那个菜鸟御主,解决掉那个大麻烦。” “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可……可是……”罗曼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您是冠位,要去哪里,应该……很容易吧?”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确实很容易。”诺维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但是,我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 “我的灵基,在前几天的战斗里,受了点损伤。而且,我并不是被你们迦勒底召唤出来的从者,不属于你们的系统。我没办法像你们的从者一样,通过‘灵子转移’,直接被传送到特异点。” “我需要一个‘坐标’,一个‘锚点’。” “换句话说,”诺维尔用一种更简单的方式解释道,“你们需要,在那个时代,重新‘召唤’我一次。” “重新召唤?!” 这一次,惊叫出声的,是达芬奇。 她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狂热”与“为难”的复杂表情。 “这……这不可能!”达芬奇几乎是吼着说道,“召唤仪式,需要圣杯,或者类似的,巨大的魔力源!第七特异点虽然魔力浓度很高,召唤您这种等级的存在,所需要的魔力,绝对是天文数字!而圣杯的话,目前藤丸君他们还在寻找。” “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您的‘圣遗物’!没有圣遗物作为触媒,我们怎么可能在数千年前的古代,精准地召唤出您?!” 达芬奇一口气,说出了一大堆技术上的难题。 每一个,在现有的理论和技术下,都是无解的。 然而,通讯器那头的诺维尔,却只是平静地听着。 等达芬奇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谁说,没有圣遗物了?” “嗯?”达芬奇愣住了。 “美索不达米亚,苏美尔王朝,乌鲁克时期。”诺维尔的声音,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在引导着自己的学生。 “在那个时代,那片土地上,确实,存在着一件,和我有着极深因果的东西。” “一件,足以作为我‘圣遗物’的东西。” 达芬奇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脑子里,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思维,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了,那本刚用来做完攻略不久的那本吉尔伽美什史诗。 无数的线索,在她的脑海里,飞快地串联,组合。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猜测,渐渐浮现了出来。 美索不达米亚……乌鲁克……那个男人自称“多罗斯”……冥界…… “一个,代表着‘死亡’与‘瘟疫’的,不祥之地。” “——库撒(Cuthah)。” 听到这话诺维尔微微一笑, “不愧是天才达芬奇亲!一下就猜到了。” “作为报答,我会协助你们解决这个特异点,怎么样,迦勒底的各位?” 第一百五十一章 紧急任务 罗曼和达芬奇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疯狂”的光芒。 “立香君!玛修!”罗曼猛地抓起通讯器,对着另一头的频道大声喊道,“紧急任务!紧急任务!” “你们现在的首要目标,不是寻找圣杯,也不是对抗三女神同盟!” “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库撒的遗迹!然后,在那里,举行一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召唤仪式!” 公元前2655年,古代美索不达米亚。 灼热的阳光,像一盆融化的铁水,毫不留情地泼洒在这片龟裂的赤红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硫磺、尘土以及淡淡血腥味的焦糊气息。 “哈……哈……” 藤丸立香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不要钱一样从他的额角滑落,瞬间就被滚烫的地面蒸发。 “前辈!你没事吧?” 玛修·基列莱特,这位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亚从者少女,此刻的脸上也写满了疲惫。她那身紫色的战斗服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魔兽的体液,巨大的十字盾牌杵在地上,支撑着她那有些摇晃的身体。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十几只外形如同黑色巨狼,背上长满了骨刺,口中能喷吐出腐蚀性酸液的怪物,从地平线的尽头,毫无征兆地向他们发起了突袭。 这些怪物,被当地人称为“乌力迪穆”,是那位“魔兽女神”麾下最常见的炮灰。但即便是炮灰,它们那悍不畏死的冲锋,和堪比装甲车的恐怖力量,也足以让任何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感到绝望。 要不是玛修的宝具足够坚固,他们两个,恐怕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我没事……”藤丸立香摆了摆手,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从腰间的补给包里,掏出了一瓶水,递给了玛修。 “前辈,你先喝吧。”玛修摇了摇头。 藤丸立香不由分说地将水瓶塞到她的手里,“你是从者,我是御主,保持你的状态,是我的责任。” 玛修看着他那张虽然布满汗水和灰尘,但却异常坚定的脸,心里一暖,没有再推辞。 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水后,她才感觉自己那因为魔力消耗而有些发干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些。 “这里……就是第七特异点吗?”藤丸立香抬起头,环顾着四周。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荒芜。 没有绿色的植被,没有流淌的河流,只有一望无际的,被战火和魔兽蹂躏得千疮百孔的赤色荒原。 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昏黄的颜色。 太阳,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如同黄昏般的光。 绝望。 这是藤丸立香踏上这片土地后,最直观的感受。 纯粹的,不带一丝希望的,绝对的绝望。 他去过燃烧的法兰西,见过被黑龙女王支配的奥尔良。 他去过永恒的罗马帝国,见过尼禄那穷奢极欲的黄金剧场。 他去过风暴肆虐的北美大陆,见过凯尔特女王与爱迪生那荒诞的“神代再临”。 但是,没有一个特异点,能像这里一样,让他感到如此的……窒息。 这里,仿佛是,人类文明的坟场。 “前辈……”玛修走到他的身边,轻声说道,“我们……真的能,修复这个时代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见的迷茫。 “当然能。”藤丸立香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但却异常灿烂的笑容。 “别忘了,我们可是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迦勒底啊。” “拯救世界,可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他的话,像一缕阳光,驱散了玛修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阴霾。 “是!前辈!”玛修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就在这时,藤丸立香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是罗曼医生的声音。 但这一次,医生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懒散和不着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激动”、“紧张”与“疯狂”的,古怪的语调。 “立香君!玛修!紧急任务!紧急任务!” “啊?医生?怎么了?”藤丸立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你们现在的首要目标,不是寻找圣杯,也不是对抗三女神同盟!” “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一个叫‘库撒’的城市遗迹!然后,在那里举行一场召唤仪式!” “哈?” 藤丸立香和玛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款的懵圈。 库撒? 召唤仪式? 医生在说什么胡话? “那个……医生,您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藤丸立香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还没搞清楚,而且,我们也没有圣遗物啊,怎么进行召唤?” “圣遗物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通讯器那头,传来了一个,同样充满了狂热与兴奋的,属于达芬奇亲的声音。 “那个城市本身,就是最好的圣遗物!” “你们只需要,找到它,然后在那里,画一个标准的召唤法阵,剩下的,交给我们来解决!” “可是……我们要召唤谁啊?”玛修忍不住问道。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罗曼医生那有些尴尬的,干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咳咳……这个嘛……总之,是一位,非常强大的,足以逆转整个战局的‘援军’!” “他的任务是……来找他那个,离家出走的女朋友。” “……” “……” 藤丸立香和玛修,再次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个,昏黄得,跟个假的一样的太阳。 “前辈,我没听错吧?”玛修呆呆地问道。 “……应该,没有吧。”藤丸立香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我们在这里,冒着生命危险,跟那些长得跟异形一样的魔兽,打生打死。 结果,迦勒底给我们派发的,最高优先级的紧急任务,竟然是…… 帮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举行召唤仪式,让他来这里,找他那个,离家出走的女朋友? 这是什么三流的,都市恋爱喜剧的剧情啊?! 我们是来拯救人理的啊喂!不是来当情感纠纷调解员的! “医生!达芬奇亲!你们没开玩笑吧?!”藤丸立香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我们没有开玩笑!”罗曼医生的声音,异常的严肃,“立香君,请你相信我们!这次的召唤,关系到我们能否成功修复第七特异点,甚至……关系到整个人理的未来!” “请务必,完成这个任务!” 说完,通讯器就“啪”的一声,被单方面地挂断了。 只留下藤丸立香和玛修,两个可怜的娃,在灼热的荒原上面面相觑,风中凌乱。 “……前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玛修看着藤丸立香,一脸的不知所措。 藤丸立香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三道,鲜红的令咒。 他知道,医生和达芬奇亲,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他开玩笑。 虽然这个任务听起来,是那么的离谱,那么的荒诞。 但是,既然他们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还能怎么办。” 藤丸立香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黑色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觉悟”的光芒。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那件因为战斗而有些破损的迦勒底制服,重新整理好。 “当然是,去找那个叫‘库撒’的城市了。”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连个路标都没有的荒原,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虽然,我们连它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就在两人,对着这片陌生的土地,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个突兀的,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两位,是外乡人吗?” “看你们的样子,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藤丸立香和玛修的身体,猛地一僵。 第一百五十二章 恩奇都 “两位,是外乡人吗?” 这个声音,就像一块被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突兀,却又异常清晰。 藤丸立香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一个转身,将还半跪在地上的玛修护在了身后。 有人! 什么时候?! 背后!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和玛修的感知,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在这片连风声都带着杀气的鬼地方,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身后,这本身就代表了绝对的恐怖。 是敌人吗?新的魔兽?还是……? 无数个念头在立香的脑子里炸开,他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仅剩的几颗令咒,准备随时拼命。 “请不要紧张。”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没有恶意。” 立香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男人? 他的外表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甚至可能还要小一些。 一头柔顺的,如同初春新叶般的翠绿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看不出材质的白色长袍,赤着双脚,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龟裂的赤红大地上。 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清澈得像一汪湖水,仿佛能倒映出天空的颜色。 他看起来……太干净了。 干净得,与这片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荒原,格格不入。 “你是谁?!”玛修已经站了起来,巨大的十字盾牌横在身前,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她同样震惊于对方的悄然出现,作为亚从者的战斗本能,让她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我?”绿发男人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不变,“我只是一个,住在这附近的人而已。” 住在这附近? 立香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附近?这片连草都不长一根,到处都是吃人怪物的荒郊野外?你管这叫“附近”?你家住火山口吗? “看你们的样子,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男人没有在意他们的戒备,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身上那沾满尘土和血迹的战斗服,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几只乌力迪穆的尸体上,“而且,你们的身上,有股很特别的味道。不属于这片土地。” “我们是……”立香刚想开口解释。 “吼——!!!” 一阵令人牙酸的咆哮,打断了他的话。 地平线的尽头,又有十几只黑色的乌力迪穆,如同捕食的狼群,向着这边疯狂地冲了过来!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立香和玛修这两个,充满了“生命”气息的“食物”。 “前辈!小心!”玛修立刻举起了盾牌,准备迎接冲击。 藤丸立香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又来?而且这次数量更多!他和玛修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体力都还没恢复,再来这么一波,是真的会死的!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绿发的男人,动了。 不,或许,他根本就没动。 立香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只看到,那个男人,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手。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琴弦拨动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 无数道金色的,如同锁链般的光影,从男人的脚下,毫无征兆地,向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那些锁链的速度,快到连立香的动态视力都无法捕捉。它们就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缠绕住了每一只正在冲锋的乌力迪穆。 然后,收紧。 “叽——?!”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气势汹汹的魔兽,就像是被渔网网住的鱼一样,瞬间被金色的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它们发出了惊恐的,不解的悲鸣,疯狂地挣扎着,但那金色的锁链,却如同神明的枷锁,无论它们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不可思议。 从魔兽出现,到它们被全部制服,甚至没超过三秒钟。 “这……这是……”立香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好了,现在安静了。”绿发男人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头,继续用那温和的笑容看着立香和玛修。 “那么,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吗?” “……” “……” 立香和玛修,彻底石化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十几只连玛修的宝具都感到吃力的魔兽,就这么……被他抬抬手,就给秒了? 立香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他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笑容温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绿发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绝对不能惹他生气。 “那个……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最终,还是立香,这位身经百战的御主,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他对着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叫藤丸立香,是……一个旅行者。”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隐瞒自己迦勒底御主的身份。 “这位是我的同伴,玛修。” “你好。”玛修也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藤丸立香,玛修。”绿发之人念了一遍他们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很好听的名字。” “我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字,你们可以叫我, ———恩奇都。”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绝望的时代 恩奇都。 当这三个字,从那个绿发男人的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时。 藤丸立香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恩……恩奇都? 哪个恩奇都? 是那个……神话传说里,由众神创造,为了束缚英雄王吉尔伽美什而降临大地的,“天之锁”?是那个,与最古之王并肩作战,共同讨伐了神兽芬巴巴的,唯一的挚友? 开……开玩笑的吧? 立香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气质干净得不像话的绿发之人,怎么也无法将他,和传说中那个,由泥土构成的,拥有着恐怖力量的“神造兵器”,联系在一起。 神话里的人物,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虽然他已经见过好几个了,但每一次,这种冲击感,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前辈……恩奇都……”一旁的玛修,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紫色眼眸,此刻瞪得老大,写满了不敢置信。 “嗯?你们知道我?”自称为“恩奇都”的男人,看到他们那副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是“好奇”的表情。 “不……不是……”立香连忙摆手,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只是……在一本很古老的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同名的人。” “是吗?书吗?”恩奇都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那么,两位旅行者。”他转过头,看向地平线的方向,“天色不早了,这片荒原的夜晚,可比白天要危险得多。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先到我的‘住处’,休息一下?” 住处? 立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赤红色的荒原,和远处那几座光秃秃的山,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他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拒绝一个,刚刚才救了他们,而且实力深不可测的,疑似“神话本人”的家伙的好意? 然后,继续在这片随时可能冒出吃人怪物的荒原上,当无头苍蝇? 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那就打扰了。”立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边请。”恩奇都笑了笑,转身,在前面带路。 立香和玛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警惕,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立香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个自称“恩奇都”的男人,到底是真的恩奇都,还是只是一个同名的,碰巧实力很强的当地人? 而且,他对自己这些“外来者”的态度,也太友好了吧? 友好得,让人有点心里发毛。 立-香一边走,一边偷偷地打量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 他的步伐很轻,赤着脚走在那滚烫的,甚至有些硌脚的砂石地上,却像是走在柔软的草坪上一样,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般的,清新的味道。让人闻了,不自觉地,就感到一阵心安。 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一个,坏人。 “那个……恩奇都先生。”立香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开口,试探一下。“您一直,都住在这附近吗?” “嗯,算是吧。”恩奇都的脚步没有停,他一边走,一边回答道,“这片土地,虽然看起来荒芜,但对我来说,却很亲切。” “亲……亲切?”立香更不解了。这片连鬼都懒得来的地方,哪里亲切了? “因为,我也是由‘泥土’构成的啊。”恩奇都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 立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他这是在暗示什么? 就在立香的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 “吼——!!!” 又是一阵咆哮声,从侧面的山丘后面传来。 又是乌力迪穆!而且这次,数量更多!足足有二三十只!它们从山丘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将三人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前辈!”玛修再次举起了盾牌,脸色凝重。 “别紧张。”恩奇都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下,只是随意地,向着那些冲过来的魔兽,挥了挥手。 “回去吧,孩子们。”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命令。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随着他的话语。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充满了暴虐气息的乌力迪穆,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 它们站在原地,歪着脑袋,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茫然。仿佛,是在思考着,眼前这个绿头发的生物,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在立香和玛修,那已经完全麻木了的,呆滞的目光中。 那群乌力迪穆,竟然……像是听懂了话的狗狗一样,夹着尾巴,呜咽了两声,然后,转过身,灰溜溜地,跑了。 跑……跑了? 立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地,按在地上摩擦。 用锁链秒杀,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竟然……光靠说话,就把这群吃人的怪物,给劝退了? 这叫什么?嘴遁?还是王者之气? “那……那是什么力量?”立香看着那些魔兽远去的背影,结结巴巴地问道。 “力量?”恩奇都笑了笑,“那不是什么力量。” “我只是,跟它们‘聊了聊’而已。” “毕竟,我也是‘野兽’啊。”他说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在昏黄的阳光下,闪烁着一丝,如同动物般,纯粹而又野性的光芒。 “聊了聊……吗?” 藤丸立香嘴巴半张着,看着恩奇都那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那群看起来就没什么智商的魔兽聊天,还把它们聊跑了?这比直接动手把它们打跑还要离谱好吗? 立香现在已经有九成的把握,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的“天之锁”恩奇都本人了。 除了那个由众神创造,与自然万物共通的神造兵器,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前面就到了。”恩奇都的声音,打断了立香的思绪。 立香抬起头,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一座巨大山丘的脚下。 山丘的侧面,有一个被藤蔓和岩石巧妙遮掩住的洞口。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是……” “一个临时的避难所。”恩奇都说着,拨开藤蔓,率先走了进去。 立香和玛修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洞穴的通道很狭窄,但走了十几米后,眼前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顶部,镶嵌着许多会发出柔和白光的矿石,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洞穴的中央,有一条清澈的地下暗河缓缓流过。 而在河的两岸,竟然搭建着许多简陋的,由木头和兽皮构成的帐篷。 一些穿着破旧麻衣的人,正在帐篷之间穿梭忙碌着。 他们有的在处理魔兽的皮毛,有的在打磨石器,还有的,则围在篝火旁,烤着不知名的兽肉。 这里,竟然是一个,幸存者的营地! “恩奇都大人!您回来了!”一个正在河边打水的少年,第一个发现了他们,他惊喜地叫了一声,然后扔下手中的水桶,飞快地跑了过来。 随着他的叫声,整个营地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与喜悦。 “恩奇都大人,今天收获如何?” “恩奇都大人,这位是……?” 人们七嘴八舌地问着,目光好奇地,落在了立香和玛修这两个陌生人的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因为长期的苦难和压迫,而形成的,深深的麻木与疲惫。 “这两位,是我在外面遇到的旅行者。”恩奇都微笑着,对众人说道,“他们的旅途劳顿,需要一个地方休息。大家,不要吓到他们。” 听到恩奇都的话,众人眼中的警惕,才稍微消散了一些。 “既然是恩奇都大人带回来的人,那一定不是坏人。”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对着立香和玛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叫乌伽,是这里的头儿。欢迎来到‘希望’。” “希望?”立香看着这个,藏在地下的,简陋得甚至有些原始的营地,一时间没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 “是啊,希望。”乌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在这个连神都抛弃了的时代,我们这些还能喘气的人,除了抱着这点可怜的‘希望’,还能做什么呢?“ 神都抛弃了的时代…… 立香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在乌伽的安排下,立香和玛修被带到了一个空着的帐篷里。 帐篷很小,里面只有两张用干草铺成的床,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 “两位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乌伽说道,“食物等会儿会有人送过来。虽然只是一些烤肉和野果,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非常感谢。”立香由衷地说道。 “不用客气。”乌伽摆了摆手,“是恩奇都大人救了我们所有人。没有他,我们早就成了那些怪物的食粮了。” “能跟我们说说,现在外面的情况吗?”立香看着他,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对这里……一无所知。” 乌伽闻言,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立香,又看了一眼玛修,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悲哀与绝望。 “情况?”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还有什么情况可言?” “这个世界,已经完了。” 乌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立香和玛修的心上。 “大约半年前,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三位女神。” “一位,是自称为‘魔兽女神’的存在。她带来了无穷无尽的,你们刚才也见过的,那种叫‘乌力迪穆’的怪物。 它们从北方而来,像蝗虫一样,吞噬着大地上的一切。城市,村庄,森林……所有的一切,都被它们摧毁了。” “另一位,是‘羽蛇神’。她占据了南方的土地,将那里,变成了一片,充满了阳光和鲜花的乐园。听起来很美好,对吧? 但是,她却要求所有进入她领地的人,都必须进行一种,极其残酷的‘仪式’。只有最强者,才能活下来,成为她的子民。而弱者,则会当场被献祭。” “至于最后一位……”乌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我们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在哪。” “我们只知道,所有试图反抗,或者试图逃跑的人,都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他们的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就像是……灵魂被偷走了一样。” “我们称她为,‘密林的主宰’。” 三女神同盟! 立香和玛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果然,和迦勒底观测到的一样。 “那……乌鲁克呢?”立香追问道,“传说中,最伟大的城市,乌鲁克,也……” “乌鲁克……”提到这个名字,乌伽那张麻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与向往。 “乌鲁克还在。” “我们的王,吉尔伽美什王,他带领着乌鲁克的军队,在北方的平原上,建立起了一道,长达数百里的‘绝对魔兽战线’!” “他以一座城的力量,硬生生地,挡住了那无穷无尽的魔兽大军,整整半年!” “他是我们人类,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吉尔伽美什…… 听到这个名字,立香的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在冬木市,高傲的视凡人为杂种的英雄王。 在这个时代,竟然是,守护人类的最后的英雄吗? “那你们……” “我们?”乌伽苦笑道,“我们都是从被魔兽摧毁的城市里,逃出来的难民。要不是在路上,遇到了恩奇都大人,我们恐怕早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就在这时,恩奇都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两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和一些看起来很新鲜的红色野果。 “先吃点东西吧。”他将木盘放在地上,微笑着说道。 乌伽见状,对着恩奇都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了三人。 “都听到了吧?”恩奇都看着立香和玛修,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起来。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状’。” “一个,连神都在猎杀人类的绝望时代。”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不知道库撒在哪 三女神同盟、绝对魔兽战线、人类最后的希望乌鲁克……这些关键词在立香的脑子里盘旋,拼凑出一个令人绝望的时代图景。神明不再是庇护者,而是猎手。 大地不再是摇篮,而是坟场。 他们是来拯救人理的,可当人理本身都只剩下这一点微弱的烛火时,又要从何救起? “都听到了吧?”恩奇都看着立香和玛修,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起来,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立香沉默了。 他看着木盘上那还在冒着热气的烤肉,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食欲,他的脑子里,全是迦勒底出发前,罗曼医生和达芬奇亲那段听起来荒诞无比的对话。 ——“紧急任务!找到一个叫‘库撒’的城市遗迹!” ——“在那里举行一场召唤仪式!” ——“他的任务是……来找他那个,离家出走的女朋友。” 女朋友…… 立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在这样一个人类都快要灭绝的时代,他们接到的最高优先级任务,竟然是帮人找女朋友?这听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地狱笑话。 但是他知道,罗曼医生他们不会无的放矢,那个要被召唤的“援军”,一定拥有着足以逆转这一切的,恐怖的力量。 可问题是……库撒在哪? “那个……恩奇都先生。”立香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温和,实力却深不可测的绿发男人,鼓起勇气问道,“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个地方。” “哦?”恩奇都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一个叫‘库撒’的城市,您知道在哪里吗?” 当“库撒”这两个字,从立香的口中说出来时。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恩奇都脸上的那丝温和,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藤丸立香,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与好奇,而是一种立香无法理解的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怀念”、“悲伤”,甚至还有一丝……“警惕”的审视。 他身边的空气,都仿佛因为他情绪的变化,而变得凝重了起来。 立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说错什么了吗? “前辈……”玛修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下意识地向前站了一步,将立香护在了身后,手中的盾牌,也微微抬起。 “你们……找那个地方干什么?” 良久,恩奇都才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温和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我们……”立香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说实话。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对“库撒”这个词,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我们在一本古老的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据说,那里曾经是一座非常繁荣的城市,所以……想去看一看。”立香编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的理由。 “繁荣的城市?”恩奇都听到这个词,脸上露出了一丝,仿佛是自嘲般的,古怪的笑容,“繁荣……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个地方,早就已经不存在了。”他淡淡地说道,“早在几百年前,那里就已经变成了一片,连魔兽都不会靠近的,被诅咒的废墟。” “被诅咒的废墟?” “没错。”恩奇都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因为那里曾经诞生过一个,连众神都为之震怒的,大罪人。” “他以凡人之躯,行弑神之举。将那个时代,最强大的神王,连同他的国度,一同埋葬在了那片土地之下。” “从那以后,库撒,就成了‘不祥’的代名词。是所有苏美尔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禁忌之地。” 恩奇都的话,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敲在立香和玛修的心上。 弑神? 神王? 他们要找的那个城市,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骇人听闻的历史? 难道…… 立香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股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医生和达芬奇亲,在提到那个“援军”的时候,语气会那么古怪了。 他们要召唤的,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 而是一个被这个时代,所有的人与神,都视为“禁忌”的最恐怖……“罪人”! “我劝你们,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恩奇都看着立香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淡淡地说道,“那个地方,对你们这些‘外来者’来说,太危险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立香想都没想,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 恩奇都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知道库撒具体位置的人。 “我们必须去那里!”立香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意,“我们有,必须去那里的理由!” 恩奇都看着他,没有说话。 帐篷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理由吗?”良久,恩奇都才轻声地,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黑发少年,看着他那双,与那个男人,何其相似的充满了“愚蠢”却又无比“耀眼”的,为了守护什么而存在的眼睛。 那颗由神明创造,本应冰冷无情的心,在这一刻微微地刺痛了一下。 “好吧。” 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一样。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 “但是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谁?”立香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片大地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王。” 恩奇都转过身,看向了北方的方向,。 “——乌鲁克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吉尔,你要找的人,我可帮你带过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乌鲁克 “吉尔伽美什……” 当恩奇都说出这个名字时,藤丸立香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是终于找到了线索的激动。 另一方面,则是对即将要面对那个传说中的“暴君”的,深深的忐忑。 在冬木市的经历,让他对那位英雄王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高傲、自大、视凡人为杂种,一言不合就开王财洗地。虽然最后,他确实展现出了王者的一面,用宝具撑起了整个天空,但那份骨子里的傲慢,还是让立香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现在,要去求他办事? 立香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感觉自己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前辈,我们真的要去见那位英雄王吗?”玛修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她还清楚地记得,在冬木市,那位金闪闪的王者,是如何用他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审视着他们的。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立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看着恩奇都,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恳求:“恩奇都先生,您能带我们去乌鲁克吗?” 恩奇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让立香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孩,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去乌鲁克,可以。” 良久,恩奇都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立香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到了乌鲁克,见到了吉尔之后。”恩奇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必须,将你们来这里真正的目的,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包括你们要在库撒进行‘召唤’这件事。” 立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他怎么会知道?! 立香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竟然从一开始就被人看穿了? “你……您……”立香结结巴巴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虽然不像吉尔那样,拥有‘全知全能之星’。”恩奇都看着他那副,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丝,仿佛是恶作剧得逞般,淡淡的笑容。 “但是,我能‘听’到大地的声音。” “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一切,它都会告诉我。” “包括,你们这些‘天外来客’的降临,以及你们身上那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奇特气息。” 他伸出手轻轻地点在了立香手腕上的通讯器上。 “也包括这个小东西里,传出来的那些有趣的对话。” 立香和玛修,彻底石化了。 完了。 老底都被人揭干净了。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两个自作聪明的小丑,在一个全知全能的观众面前,表演着一出漏洞百出的滑稽戏。 “为……为什么?”立香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帮助我们?” “因为……”恩奇都收回了手,他转过身,看向帐篷外那片,昏黄而又死寂的天空。 “……我也想知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也想看看,你们这些被那个时代所选中的‘最后的希望’,到底能为这个,已经绝望的世界,带来什么。” “是更深的绝望,还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立香却从他那孤单的背影中,读出了一丝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期盼。 …… 第二天一早,在与乌伽等人告别后,藤丸立香和玛修,便跟着恩奇都,踏上了前往乌鲁克的路。 有了恩奇都的带领,这段原本危机四伏的旅途,变得异常的顺利。 那些在荒原上游荡的乌力迪穆,在感受到恩奇都的气息后,都会远远地避开,根本不敢靠近。 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从地底钻出来的,长得跟蝎子和蜈蚣结合体一样的恶心魔兽,也都在恩奇都那看似随意的一挥手之下,被从大地之中凭空冒出来,无数尖锐的锁链,给穿成了肉串。 立香和玛修跟在他的身后,除了赶路,什么都不用做。 这让立香,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神话传说中那些顶级英雄,恐怖的实力。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一路上他们也看到了更多,这个时代的惨状。 被魔兽摧毁的,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城市废墟。 被鲜血染成黑色的,堆满了人类和魔兽尸骨的古战场。 以及,那些像乌伽的营地一样,躲藏在各种隐蔽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幸存者的聚落。 每看到一处,立香的心,就沉重一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特异点,会被迦勒底评定为最高等级的“EX”了。 因为这里的敌人,不是某一个,或者某几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从者。 而是整个世界都在与人类为敌。 “前面,就是‘绝对魔兽战线’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恩奇都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立香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他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在地平线的尽头。 一道巨大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宏伟城墙,拔地而起,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将整个北方的天空,都与这片赤红色的荒原,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那城墙,不知有多高,也不知有多长。 立香的视力,根本看不到它的尽头。 他只能看到,那黑色的墙体,在昏黄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般光泽。 墙体之上,无数的造型狰狞的巨型弩炮和投石机,如同钢铁的森林般,密密麻麻地林立着。 无数的士兵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着长矛和盾牌,如同蚂蚁般在城墙之上来回巡逻。 而在城墙之外,那片广袤的平原之上。 黑色的,由无穷无尽的魔兽组成的“海洋”,正在疯狂地冲击着那道看起来是那么单薄的防线。 震天的咆哮声,兵器碰撞的轰鸣声,士兵们的怒吼声,濒死的哀嚎声…… 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了铁与血的交响乐。 “这……这就是……”立香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话史诗般,宏伟而又惨烈的景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绝对魔兽战线。”恩奇都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豪与骄傲。 “吉尔,以一座城的力量,对抗着整个北方的魔兽狂潮。” “他在这里守了整整半年。” 立香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看着那些在城墙之上浴血奋战的士兵。 他们中的很多人看起来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但是他们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只有一种为了守护自己身后的家园而悍不畏死的决然。 “走吧。”恩奇都拍了拍他的肩膀,“王,还在等着我们呢。” 穿过那片,充满了血与火的战场,当藤丸立香和玛修,真正踏入那座,被誉为“人类最后的希望”的城市时。 他们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与城外那,如同地狱般的惨烈景象截然不同。 城内,竟然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宽阔而整洁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和泥土的芬芳。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处于战争之中的城市。 反而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乌托邦。 “这……怎么可能?”立香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景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因为,这里是乌鲁克。”恩奇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是吉尔的城市。” “只要王还在,乌鲁克就永远不会陷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祭司袍,有着一头棕色长发,气质温婉而又干练的女性,带着几名卫兵快步地迎了上来。 “恩奇都大人!您回来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立香和玛修的身上,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好奇与审视。 “这两位是……” “他们是我的朋友,西杜丽。”恩奇都介绍道,“从很远的地方来。” “王,现在在哪?” “王他……正在神塔顶端的议事厅,处理政务。”西杜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带我们去见他。”恩奇都说道。 “是。” 在西杜丽的带领下,三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一座巨大到仿佛能直插云霄的宏伟神塔之下。 这就是乌鲁克的王之神塔。 也是吉尔伽美什的居所。 当立香踏入那间位于神塔最顶层的宽阔议事厅时。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位传说中的英雄王。 而是……堆积如山的泥板。 那些刻满了楔形文字的泥板,从地面,一直堆到了天花板,几乎将整个议事厅,都给淹没了。 而在那“泥板山”的后面,一个金色的身影,正趴在一张巨大的石桌上,手里拿着一根芦苇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新的泥板上,飞快地刻画着什么。 他的身上,没有了那身标志性的黄金铠甲。 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 那头耀眼的金发,也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 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眼下是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与暴虐的猩红眼眸,此刻却写满了不耐烦和……生无可恋。 “下一个!还有多少?!赶紧的!” 他头也不抬地对着门口的方向,大声地咆哮着。 那声音里充满了属于社畜的深深怨念。 立香和玛修看着眼前这个,与传说中的形象,还有冬木截然不同的英雄王。 再次呆住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们要去库撒 这声充满了怨念的咆哮,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股浓浓的社畜气息,让藤丸立香和玛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顶着黑眼圈,被泥板公文淹没,抓狂得像个普通上班族的金发男人,真的是那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传说中的暴君呢?那股视万物为杂种的王霸之气呢? “王,恩奇都大人回来了。” 还是西杜丽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嗯?恩奇都?” 听到这个名字,那个趴在泥板山里的男人,才终于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穿过那堆积如山的公文,落在门口那个绿发身影上时,那双原本充满了不耐烦和疲惫的猩红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喜悦。 “你这家伙,总算回来了!”他抱怨了一句,但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的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北边那群蠢狼,又开始不安分了。我还以为你又被什么稀奇古怪的花花草草给绊住脚了呢。” “只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些有趣的小家伙。”恩奇都微笑着走了进去。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跟在恩奇都身后的,藤丸立香和玛修的身上。 当他看到这两个,穿着打扮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外乡人”时,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那丝刚刚浮现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是一种属于王者的审视与威严。 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事厅。 立香和玛修的心脏,猛地一紧。 来了。 这才是,传说中的英雄王,该有的气场。 “他们是谁?”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们是旅行者,吉尔。”恩奇都替他们回答道,“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来。” “旅行者?”吉尔伽美什冷笑一声,“这片大地上,除了乌鲁克,已经没有可以‘旅行’的地方了。”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锋利的尖刀,死死地刺在了藤丸立香的身上。 “说出你们的来历,异乡人。” “否则,本王不介意,让你们成为,城外那些魔兽的晚餐。”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威胁,立香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了。 在这样一位,拥有着“全知全能之星”的王者面前,任何的谎言,都毫无意义。 “我们来自未来。” 立香抬起头,迎向了吉尔伽美什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 “我们的名字是,迦勒底。是为了修正被扭曲的人类史,而存在的组织。” “未来?迦勒底?” 吉尔伽美什听到这两个词,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仿佛,他早就知道了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充满了轻蔑的语气说道。 “哼,还算诚实。” “说吧,你们这些未来的老鼠,跑到本王的时代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立香看了一眼身旁的恩奇都,回想起他的那个“条件”。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那股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威压,向前踏出了一步。 “伟大的乌鲁克之王,吉尔伽美什。”他学着西杜丽的样子,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还是尽量标准地行了一个苏美尔的礼节。 “我们来这里,是想向您打听一个地方。” “打听地方?”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本王是乌鲁克的王,不是给你指路的老头子。想知道路,自己去城里找地图。” “我们要找的那个地方,恐怕只有您才知道。”藤丸立香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他抬起头,迎着那双猩红的眼眸,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叫‘库撒’的城市。” “……” 当“库撒”这两个字,从藤丸立香的口中说出来的瞬间。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了。 吉尔伽美什脸上的那丝嘲讽,瞬间凝固。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慵懒的猩红眼眸,猛地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 一股恐怖,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威压,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属于王者的审视。 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绝对的“杀气”! “唔——!”藤丸立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玛修更是第一时间,将盾牌挡在了他的身前,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骇然。 怎么回事? 为什么……王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吉尔伽美什那,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你……” 良久,吉尔伽美什才缓缓地,从那张巨大的石桌后面,站了起来。 他那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了一片,如同山脉般,充满了压迫感的阴影。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藤丸立香走来。 每走一步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立香和玛修的心上。 “你刚才……说什么?” 他走到藤丸立香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黑发少年。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不再有任何的疲惫和慵懒。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看穿的深渊。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藤丸立香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最顶级的捕食者给死死盯住了。 那股无形的压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着,催促他立刻逃跑。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说错话了。 绝对是说错话了。 “库撒”这个名字,对眼前的这个王来说,绝对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 怎么办?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说自己是口误?还是说自己听错了? 不,不行。 立香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这样一位拥有着“全知全能之星”的王者面前,任何的谎言和狡辩,都只会显得更加愚蠢,只会激怒他。 而且,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去库撒。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绕不开。 既然如此……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因为直面死亡威胁而产生的本能的恐惧。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虽然还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我说,吉尔伽美什王。” “我们想去库撒。” 他没有退缩,而是直视着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猩红眼眸,再一次,清晰地重复了自己的目的。 “……” 吉尔伽美什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苍白,但却写满了“坚定”的脸。 在自己恐怖的神威压迫下,依旧没有丝毫躲闪的黑色眼睛。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试炼 那眼神…… 吉尔伽美什的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很熟悉,却又很久……很久没有再看到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明知自己所求之事,是何等的异想天开,却依旧会为了某个“理由”,而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一步的…… 愚蠢的却又无比耀眼的,属于“人”的光辉。 “……呵。” 良久,吉尔伽美什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嘲讽与玩味的弧度。 那股几乎要将整个议事厅都冻结的恐怖杀气,也如同潮水般,缓缓地退了回去。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他伸出手,用那根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挑起了藤丸立香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们只是……必须要去那里。” “必须?”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事,是本王认为‘必须’的。” “给本王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本王信服的理由。” “如果你的理由,不能让本王满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再次闪烁起的危险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理由…… 藤丸立香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吉尔。”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恩奇都。 他走到了吉尔伽美什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他那放在立香下巴上的手上。 “他们没有恶意。” 恩奇都看着自己的挚友,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平静而又温和。 “而且,他们要找的那个人,或许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吉尔伽美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恩奇都,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一脸紧张的黑发少年。 “你这是什么意思?恩奇都。” “他们的身上,有股很特别的味道。”恩奇都说道,“一股既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属于神,更不属于魔兽,纯粹的属于‘人理’的味道。” “而且,他们要去库撒召唤的那个人……” 恩奇都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的身上,有股和我们那位‘老朋友’,很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老朋友?”吉尔伽美什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当然知道,恩奇都口中的“老朋友”,指的是谁。 那个名字,是比“库撒”,更加禁忌的存在。 “……多罗斯。” 当这个名字,从吉尔伽美什的口中,时隔数百年,再一次被念出来时。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西杜丽的脸上写满了骇然。 而藤丸立香和玛修,则是一脸的懵圈。 “你确定吗?恩奇都。”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沙哑。 “我确定。”恩奇都点了点头,“虽然很微弱,但我不会认错的。那股充满了‘终结’与‘死寂’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看着有点不对劲的场面,立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那个,听起来最离谱,但却最真实的理由说了出来。 “……是因为,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去寻找一个离家出走的女神。” “……” “……噗。” “哈哈……哈哈!” 这一次笑出声的,不再是吉尔伽美什。 而是一直站在他身旁,那个气质温和,总是面带微笑的恩奇都。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笑得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吉尔,你听到了吗?” “好了,事情本王已经清楚了。” 吉尔伽美什挥了挥手,止住了恩奇都那,已经快要笑到抽筋的笑声。 他看着藤丸立香,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重新恢复了属于王者的绝对威严与平静。 “杂种,你很不错。” 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于“认可”的语气说道。 “虽然弱小,愚蠢,而且看起来,脑子也不太好使。” “但是你那份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人理’,而敢于直面本王的勇气,本王认可了。” “既然是那个家伙。” “那本王就破例帮你一次。” 藤丸立香的眼睛,瞬间亮了! “您的意思是……” “库撒的位置,本王可以告诉你们。” 吉尔伽美什说道。 “甚至,你们进行召唤仪式所需要的魔力,本王也可以,为你们提供。” “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本王,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立香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很简单。” 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玩味的笑容。 “在你们去完成你们那可笑的‘任务’之前。” “你们必须先作为乌鲁克的士兵,去北方的‘绝对魔兽战线’,给本王好好地杀上一批魔兽。” “什么时候,你们能活着,从那片地狱里回来。” “什么时候,本王再告诉你们库撒在哪。” “怎么样,迦勒底最后的御主?” “你,敢接受,本王的这个‘试炼’吗?” “我接受。” 藤丸立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给出了回答。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的坚定。 开玩笑,跟那动不动就想把世界压扁的女神比起来,区区魔兽战线,简直就像是新手村一样安全。 更何况,来这里的路上,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了这个时代的惨状。 就算吉尔伽美什不提这个要求,他也不可能对那些,正在城墙之外浴血奋战的士兵们,视而不见。 “前辈……”玛修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 “放心吧,玛修。”藤丸立香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的笑容,“我们可是,跨越了六个特异点的,迦勒底的‘老兵’了啊。” “区区魔兽,怎么可能,拦得住我们。” “哼,有意思。” 吉尔伽美什看着这个,明明弱小得像只蚂蚁,但眼神却比谁都坚定的少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西杜丽。” “在。” “带他们下去,安排最好的房间和食物。然后把战线最新的战报,拿给他们看。” “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我乌鲁克的‘客卿’。拥有仅次于本王的最高指挥权限。” 西杜丽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座上的吉尔伽美什。 最高的指挥权限? 王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权力,交给两个,刚刚才见面的外乡人?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她还是恭敬地,低下了头。 “遵命,吾王。” ………… “吉尔,你说他们能行吗?” “恩奇都,虽然我的眼睛只看到了一瞬,但相信我,他们或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第一百五十八章 魔兽战线 在西杜丽的带领下,藤丸立香和玛修,被带到了神塔中一间无比奢华的房间里。 房间的面积比他们在迦勒底的整个宿舍加起来还要大。 中央甚至还有一个引来了活水的小小室内温泉。 “这……这里真的是,给我们住的吗?” 立香看着眼前这堪比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房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是的。”西杜丽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是王的命令。” “王虽然,嘴上总是说得很刻薄。但他的内心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加认可拥有‘勇气’的人。” 她看着立香,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中,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刚才您敢于直面王的威严,甚至还敢于与他对视。” “这份勇气已经很久没有人拥有过了。” “或许您真的能为这个时代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说完,她便将一叠厚厚的泥板,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 “这是,北方战线最近三天的战损报告和魔兽的种类分析。” “王说让您在休息之前务必看完。”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通过墙上的那个传声筒呼叫我。” 说完,她便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了立香和玛修两人。 “前辈,我们好像……被那位王,给认可了呢?”玛修看着这奢华的房间,还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或许吧。”立香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桌边,拿起了那叠厚厚的泥板。 当他看清上面的冰冷的数字时。 他脸上的那丝苦笑瞬间凝固了。 “……阵亡士兵,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负伤,三千五百六十四人。” “城墙损毁度,百分之十七。” “箭矢储备,剩余百分之三十。” “粮食消耗,超出预期百分之二十。” “……这,还仅仅只是,三天的损失?” 立香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吉尔伽美什,会变成那个样子了。 每天都要面对这样血淋淋的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报告。 每天都要绞尽脑汁去思考,如何用有限的兵力和资源,去抵挡那无穷无尽的魔兽大军。 每天都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自己的子民,成百上千地死去。 这种压力,这种痛苦,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精神,都彻底压垮。 而他吉尔伽美什,竟然硬生生地扛了整整半年。 那个男人…… 或许他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暴君。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当之无愧的伟大的“王”。 …… 第二天。 当藤丸立香和玛修,在西杜丽的带领下,第一次踏上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宏伟城墙时。 他们才真正地理解了,“地狱”这两个字的含义。 脚下的墙体被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所浸透。 那是魔兽与人类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经过长时间的凝固,而形成的“血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 城墙之上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 断裂的长矛破碎的盾牌,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墙垛。 无数的士兵正靠在墙边,抓紧这短暂的战斗的间隙,狼吞虎咽地啃着干硬的面包。 脸上,身上,都沾满了已经干涸的黑色的血迹。 他们的眼神麻木,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 而在城墙之外。 那片广袤的平原,已经彻底被黑色的“潮水”,所淹没。 无穷无尽的乌力迪穆,如同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向着这道,单薄的城墙,发起着自杀式的冲锋。 它们用自己的爪牙,撕咬着墙体。 用自己的身体,撞击着城门。 甚至还有一些,更加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长着十几条腿的缝合怪一样的魔兽,在用它们那如同攻城锤般的脑袋,疯狂地轰击着城墙的根基。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城墙,都为之剧烈地颤抖。 “攻击!!” 城墙之上,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斯巴达壮汉,正站在墙垛之上,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他手中的长矛,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将一只企图爬上城墙的魔兽,狠狠地钉死在墙体之上。 在他的指挥下,无数的箭矢和巨石,如同雨点般,从城墙之上倾泻而下。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魔兽,在城墙之下被撕成碎片。 但同样也有无数的士兵,因为脱力,或者被魔兽喷吐的酸液击中,而发出一声声惨叫,从那高达百米的城墙之上,坠落下去,瞬间就被下方那黑色的兽潮所吞没。 这里就是魔兽战线。 一个用人命去填的血肉磨坊。 藤丸立香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那……那位是……”玛修看着那个,如同战神一般,在城墙之上来回冲杀的斯巴达壮汉,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位,是列奥尼达。” 一个清脆的如同银铃般悦耳,但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立香回过头,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穿着日式铠甲(?),身形娇小,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果决的黑发少女。 她的手上提着一把与她身体极不相称的巨大太刀。 刀刃之上还在滴着黑色的魔兽鲜血。 “请问……你是?” “在下,牛若丸。” 少女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爽朗的却又带着一丝凄美笑容。 “欢迎来到,人类最后的战场,乌鲁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做得到吗?小子。 “那位大人,是比在下更早被王召唤出来的英灵。这道防线,可以说就是由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英灵?立香的心猛地一跳。 果然,能在这里对抗魔兽大军的,不可能是普通的凡人。 “你们是王请来的客人吧?”牛若丸收回目光,看向他们,“西杜丽大人已经通知我了。在下奉命,负责引导两位熟悉战线的情况。” “啊,是的,麻烦你了。”立香连忙回应。 “不必客气。”牛若丸笑了笑,那笑容充满了武士特有的爽朗与洒脱,“在这片地狱里,每一个愿意拿起武器战斗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同伴。” 她说着,转过身,手中的太刀随意地向着城墙下一指。 “这里,就是绝对魔兽战线。如你们所见,一个用人命和魔兽的尸体,堆砌起来的绞肉机。”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介绍自家的后花园一样。但立香却从那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股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悲凉。 “吼——!!!” 就在这时,城墙之下,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魔兽猛地撞在了城墙之上! 轰! 整座城墙,都为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立香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一旁的玛修及时扶住。 “那是什么?!”立香惊恐地看着下方那个,光是脑袋就比一辆卡车还要巨大的怪物。 “是新型的魔兽,我们叫它‘破城者’。”牛若丸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力量极大,外壳坚硬无比,普通的箭矢和投石机,根本伤不到它。” “弩炮!对准那家伙的眼睛!放!”城墙的另一头,传来了列奥尼达那如同洪钟般的怒吼。 嗡—— 几架架设在城墙上的,如同小型吊车般的巨型弩炮,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嗡鸣。 数根如同电线杆般粗细的,闪烁着魔力光辉的巨大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向着那只“破城者”激射而去! 噗!噗! 其中两根弩箭,精准地命中了那只怪物的复眼! “叽——!!!” 破城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疯狂地扭动着,将周围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乌力迪穆,都碾成了肉泥。 然而,它并没有倒下。 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它那如同镰刀般锋利的前肢,疯狂地刨挖着城墙的根基,大块大块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它轻易地挖开,剥落。 “该死!这家伙,是想挖穿城墙!”列奥尼达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在下去了。”牛若丸对着立香和玛修,淡淡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立香只感觉眼前一花,下一秒,那个娇小的身影,竟然已经出现在了百米之下的城墙之外! 她是怎么下去的?! 只见牛若丸的身影,在那如同垂直峭壁般的城墙之上,如履平地般飞速下坠。 她的双脚,在那几乎没有落脚点的墙体之上,轻盈地,快速地交替点了几下,每一次借力,都让她的速度,更快一分! 转瞬之间,她就已经冲到了那只正在疯狂刨墙的“破城者”的头顶! “八艘跳。”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地响起。 下一刻,立香看到了,此生他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牛若丸的身影,在空中,竟然一分为八! 八个一模一样的她,从八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向着那只巨大的魔兽,挥出了手中的太刀! 那不是幻影! 那是,快到了极致,超越了人类视觉极限的真正“分身”! 噗嗤——! 八道凄美的血线,在那只“破城者”的头顶,同时绽放! 那颗比卡车还要巨大的,坚硬的头颅,就在这匪夷所思的八次连续斩击之下,被硬生生地斩成了无数块碎肉!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溅起的黑色血液,如同下了一场暴雨。 城墙之下,那片黑色的兽潮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小小空缺。 “……好……好强……”立香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持太刀,静静地立于魔兽尸体之上的娇小身影,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这,就是从者的实力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源氏天才,牛若丸的宝具吗? “别发呆了!小子!” 一声怒吼,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是列奥尼达,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立香的身边,那双充满了压迫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里是战场!不是让你来观光的地方!” “派你们来,是让你们来战斗的!不是让你们来当观众的!” 他伸出那只比立香大腿还要粗的手臂,指着城墙之下,那片再次被填满的兽潮。 “看到了吗?那就是你们的敌人!”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拿起武器,像个男人一样去杀了它们。” “要么,就夹着尾巴,滚回乌鲁克去!我们这里不需要懦夫!” 他的声音,充满了斯巴达人特有的粗暴与直接。 立香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脸色凝重的玛修。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了列奥尼达王那充满了压迫感的目光。 “我们战斗。”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的坚定。 列奥尼达王看着他,那张总是充满了严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仿佛是“认可”的弧度。 “很好。”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武器架上,抽出了一面看起来就很沉重的青铜盾牌和一把简陋的短剑,扔到了立香的脚下。 “拿着。”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麾下的一个小兵。” “你的任务很简单。” 他指着一段,刚刚被魔兽的酸液,腐蚀出了一个缺口的墙垛。 “守住那里。” “在下一波攻击来临之前别让任何一只怪物从那个缺口爬上来。” “做得到吗?小子。” 立香看着脚下的盾牌和短剑,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不断有魔兽,试图向上攀爬的缺口。 这是吉尔伽美什,给他的第一个“试炼”。 这个时代的英雄们,对他的“考验”。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面比他想象中还要沉重得多的盾牌。 然后他对着列奥尼达,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决意的笑容。 “是,长官。” 第一百六十章 菜鸟御主的初战 盾牌入手的感觉,比藤丸立香想象中要沉重百倍。 他看着列奥尼达王那宽阔得如同山脉般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已经被魔兽的酸液腐蚀得不成样子的墙垛,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前辈……”玛修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充满了担忧。 她手中的巨大十字盾牌,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散发着淡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我没事。”立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颤栗。 他双手握紧了那面沉重的青铜盾牌,将它死死地顶在自己的身前。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从他踏上这座城墙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躲在从者身后,下达指令的御主了。 在这里,他是一个士兵,一个和周围那些,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的乌鲁克士兵一样,需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守护这道防线的,最普通的小兵。 “吼——!!!” 又一波攻击来了。 黑色的兽潮,再次如同海啸般,向着城墙拍击而来。 这一次,兽潮之中,出现了一种新的魔兽,它们的体型比乌力迪穆要小一些,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它们的四肢上长着如同壁虎般的吸盘,竟然能无视那近乎垂直的墙体,如同蜘蛛般,在墙壁之上飞速地向上攀爬! “是‘攀登者’!弓箭手!射击!别让它们爬上来!”城墙之上,传来了士兵们惊慌的怒吼声。 咻!咻!咻! 无数的箭矢,如同雨点般,从城墙之上倾泻而下。但是那些“攀登者”的动作实在是太灵活了,它们在墙壁之上,如同鬼魅般,大部分的箭矢都落了空。 很快,就有几只“攀登者”,突破了箭雨的封锁,爬到了立香他们所在的这段城墙之下。 然后它们的目标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刚刚被腐蚀出来的缺口上! “来了!”立香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将盾牌死死地顶在缺口的前方,双腿用力地扎在地上,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像一块石头。 第一只“攀登者”,从缺口处,猛地探出了它那狰狞的,长满了倒钩和利齿的脑袋! 一股浓郁的充满了腐臭与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立香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吐。 但是,他不能。 他死死地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盾牌向前猛地一顶! 砰! 盾牌与魔兽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冲击力,从盾牌之上传来。 立香感觉自己的双臂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前辈!”玛修惊呼一声,想冲上来帮忙。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攀登者”,在撞开立香的盾牌后,整个身体,都从那个缺口里,挤了进来。 它那双猩红的复眼,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已经失去了所有防御的御主。 它张开了那张,布满了粘液和利齿的血盆大口,向着藤丸立香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完了。 立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的狰狞巨口。 他甚至能闻到,从那巨口之中喷吐出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腥风。 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色的光芒,如同闪电般,从他的身侧一闪而过。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清脆声响。 那只“攀登者”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那狰狞的脑袋,僵在了半空中,距离立香的脖子,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然后在立香那已经完全呆滞了的目光中。 那颗巨大的头颅从中间齐刷刷地裂开了。 一道笔直的血线,从它的头顶一直延伸到它的下颚。 紧接着,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疯狂地喷涌而出。 牛若丸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魔兽的身后。 她手中的太刀保持着一个挥出的姿势。刀刃之上一滴黑色的血液缓缓滑落。 “发什么呆呢?”她转过头,看着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立香,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在战场上走神,可是会死的哦。” “我……”立香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才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 那种冰冷的绝望,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的感觉。 “站起来。”一个更加冰冷,更加严厉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是列奥尼达。 他那高大的身影,如同山脉般挡在了立香的面前,将那只还在抽搐的魔兽尸体,一脚踹下了城墙。 “你的盾牌,是让你用来防御的,不是让你用来当摆设的!”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立香,那双充满了压迫感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刚才那一顶,根本没有用力!你只是在害怕!你在用你那可怜的懦弱身体,去对抗一头比你强壮百倍的怪物!” “你以为光靠蛮力就能守住这里吗?!” “用你的脑子!小子!” “观察!思考!找到它的弱点!然后,用你手中的剑,给它致命一击!” “这,才是战斗!” 列奥尼达的话,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敲在立香的心上。 是啊。 他刚才只是在被动地防御。 他只是被那怪物的气势给吓破了胆。 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反击。 “再有下次,就不用等魔兽来杀你了。” “我会亲手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列奥尼达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立香,转身,再次投入到了,与魔兽的惨烈厮杀之中。 立香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如同战神一般,在兽潮之中来回冲杀的斯巴达之王。 又看了看,那个身形娇小,却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走数只魔兽生命的天才武士。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这些真正的“英雄”,到底差在哪里了。 那不是力量的差距。 而是,觉悟的差距。 “……前辈。”玛修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想要将他拉起来。 “我没事,玛修。”立香却摇了摇头,他没有借助玛修的力量,而是用自己的双手,撑着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地面,缓缓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捡起那面,沾满了魔兽粘液的盾牌。 又捡起了那把,他从始至终,都未曾拔出过的短剑。 他走到那个,依旧在不断有“攀登者”,试图爬上来的缺口前。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恐惧和迷茫。 只剩下一片如同钢铁般的决然。 “来吧。” 他低声地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将盾牌,死死地卡在缺口的左侧,只留下一个,刚好可供一只魔兽探出脑袋的空隙。 而他的右手,则紧紧地握着那把短剑,藏在了盾牌的后面。 像一个最老练的猎人在等待着猎物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