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相对之战场》 第0001章新城风雨到任时 第一卷:临危受命,暗礁初现 沪杭新城的六月,裹挟着长三角特有的湿热气息,炙烤着这片正在飞速崛起的土地。双向八车道的迎宾大道上车流不息,道路两侧,塔吊林立的建筑工地与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写字楼交相辉映,勾勒出这座新兴都市的蓬勃轮廓。然而,在这份喧嚣与繁华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市委大院三号办公楼的电梯里,买家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上。三十九岁的年纪,鬓角尚未染霜,眼神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锐利。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历练的硬朗气质。 就在半小时前,市委书记周明轩在办公室里,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家峻,沪杭新城是长三角一体化的核心节点,是咱们市未来十年的发展引擎。组织上把你派过去,担任工委书记,是信任,更是考验。那里情况复杂,机遇与风险并存,你要守住底线,放开手脚,把新城的发展扛起来。” 这番话,看似是常规的任职嘱托,却让买家峻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他从基层乡镇一步步走到今天,历任多个关键岗位,深知“情况复杂”四个字背后,往往藏着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和难以言说的暗流涌动。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门口早已站着两人。左侧一人身着浅灰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温和,笑容恰到好处,正是市委一秘韦伯仁。他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家峻书记,一路辛苦!周书记特意吩咐我来接您,送您去新城工委报到。” 韦伯仁的手温暖而有力,握感沉稳,言谈举止间透着老练的分寸感,不愧是在市委核心岗位上历练多年的人。买家峻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平和:“麻烦韦秘书了,劳你跑一趟。” 右侧那人年纪稍长,约莫五十出头,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深邃,带着审视的意味,正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家峻书记,欢迎到沪杭新城任职。新城的工作不好做,接下来还要多费心。” “解秘书长过奖了,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以后还要请您多指导。”买家峻客气回应,心中却暗自留意着解宝华的态度。作为市委秘书长,本应是协调各方、热情周到的角色,可解宝华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欢迎,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三人走出办公楼,韦伯仁亲自为买家峻拉开车门,笑着说:“家峻书记,车子已经备好,咱们直接去新城工委。路上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新城的基本情况,也好让您心里有个底。” 车子平稳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车流。韦伯仁果然健谈,从新城的规划面积、人口规模,到产业布局、重点项目,娓娓道来,条理清晰,显然做足了功课。 “目前新城最核心的项目,是东部片区的‘未来科技谷’,总投资三百亿,要是能顺利落地,能带动上万个就业岗位,还能吸引一批高新技术企业入驻。还有城西的民生安置房项目,涉及八千多户居民的回迁,是市里重点督办的民生工程。”韦伯仁说着,话锋微微一转,“不过,这两个项目最近都遇到了点小麻烦,‘未来科技谷’的土地出让环节,有几家企业对招标流程有异议,一直在申诉;安置房项目则是因为资金问题,暂时停工了,不少居民已经开始上访反映情况。” 买家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资金问题?安置房项目是民生工程,资金应该有保障才对,怎么会停工?”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韦伯仁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好像是开发商那边出了点状况,资金链断了。解秘书长一直在协调,但涉及的部门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没个结果。” 买家峻看向坐在副驾驶座的解宝华,后者似乎没听到两人的对话,正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神色淡然,仿佛对这两个棘手的项目漠不关心。 车子行驶了约莫四十分钟,渐渐驶入沪杭新城的核心区域。与市区的成熟配套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新生”的气息——宽阔的道路两旁,部分路段还在进行绿化施工;新建的居民小区外,商铺大多还在装修;远处的“未来科技谷”项目工地,只有零星几台塔吊在运转,显得有些冷清。 而城西方向的安置房项目工地,则更是一片沉寂。几栋刚封顶的楼房孤零零地矗立着,工地大门紧闭,门口挂着“暂停施工”的牌子,旁边还聚集着十几个神情激动的居民,正在与值守的保安理论。 “家峻书记,您看,那就是安置房项目工地。”韦伯仁指着窗外,语气有些凝重,“这些居民已经来上访好几次了,要求尽快复工,保证按时回迁。之前的工委书记就是因为这事儿,压力太大,才申请调走的。”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那些居民身上,他们脸上满是焦虑和不满,有的人手里还举着写有“要求复工”“还我家园”的纸牌。民生为本,安置房项目停工,不仅影响居民的切身利益,更会动摇群众对新城发展的信心。 车子绕过工地,径直驶向新城工委办公楼。这是一栋十层楼高的现代化建筑,外观简洁大气,门口悬挂着“沪杭新城工作委员会”的牌子。办公楼前的广场上,已经站着几位工委的领导班子成员,等候迎接新书记的到来。 车子停稳,韦伯仁率先下车,再次为买家峻拉开车门。解宝华也缓缓走下来,对着等候的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位班子成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程式化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各有心思。 “家峻书记,欢迎您!”带头的是工委副书记***,他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买家峻的手,“我们早就盼着您来了,有您坐镇,新城的工作肯定能打开新局面。” “李书记太客气了,”买家峻笑着回应,“我是新人,以后还要靠各位班子成员齐心协力,共同把新城的工作做好。” 随后,***逐一为买家峻介绍了其他班子成员:分管经济的副主任张海涛,分管民生的副主任王丽,还有工委办公室主任赵刚。每个人都客气地与买家峻寒暄,言辞间充满了礼貌,却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解宝华在一旁淡淡开口:“好了,大家都先回办公室吧。家峻书记刚到,一路辛苦,先安排他熟悉一下办公环境,下午两点,召开工委班子扩大会议,正式介绍家峻书记与大家见面,再研究一下近期的重点工作。” “是,解秘书长。”众人齐声应道。 ***连忙说道:“家峻书记,我带您去办公室看看。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顶楼十楼。” 买家峻点了点头,跟随着***朝着办公楼走去。韦伯仁笑着说:“家峻书记,那我就先回市委了,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麻烦韦秘书了。”买家峻颔首示意。 走进办公楼,大厅宽敞明亮,装修简洁大方。电梯直达十楼,走出电梯,迎面便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上挂着“工委书记办公室”的牌子。 ***推开门:“家峻书记,您看看,还满意吗?要是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马上让人安排。” 买家峻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四周。办公室面积很大,分为办公区、会客区和休息区。办公桌上收拾得一尘不染,摆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和一套办公用品。墙上挂着一幅沪杭新城的总体规划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个功能区域,一目了然。 “很好,麻烦李书记费心了。”买家峻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笑着说,“那您先休息一下,熟悉熟悉环境。下午的会议,我会提前通知您。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全景,塔吊、高楼、道路、河流,交织成一幅充满希望的画卷。但他知道,这幅画卷背后,隐藏着太多的矛盾和问题。 安置房项目停工、未来科技谷招标争议、群众上访不断,还有解宝华的疏离、韦伯仁的刻意周全、班子成员的貌合神离,这一切都在暗示着,他的上任之路,绝不会平坦。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陈,帮我查两个人,山树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解迎宾,还有山顶‘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花絮倩。另外,再帮我了解一下城西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向,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放心吧,家峻,我这就去查,有结果了马上告诉你。”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他没有急于浏览文件,而是再次看向墙上的总体规划图。手指轻轻落在城西安置房项目的位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资金链断裂?这背后真的只是开发商的问题吗?还是说,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未来科技谷的招标争议,又牵扯到哪些利益方? 他隐隐觉得,这两个项目的问题,绝不是孤立存在的,背后很可能牵扯着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而他的到来,无疑是闯入了这个网络的中心,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买家峻拿起话筒,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威胁:“买家峻,识相的话,就安安分分做好你的官,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查的人别查。沪杭新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心引火烧身,丢了乌纱帽事小,要是连小命都没了,可就不值当了。”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买家峻握着话筒,脸色平静,眼神却愈发坚定。威胁?这才刚刚开始。他既然敢来沪杭新城,就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挑战的准备。 他放下话筒,重新看向窗外的新城。阳光依旧刺眼,但他的心中,却燃起了一股斗志。针锋相对又如何?不管前方有多少暗礁险滩,多少明枪暗箭,他都要一往无前,肃清黑暗,还沪杭新城一片清明,让这座新兴都市,真正走上健康发展的轨道。 下午两点,工委班子扩大会议准时召开。会议室里,二十多位工委领导和各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目光都集中在坐在主位上的买家峻身上。 解宝华坐在他的左侧,面色平静地主持会议:“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是向大家正式介绍新任工委书记买家峻同志。家峻同志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和较强的领导能力,组织上派他来主持新城工委的工作,是对新城发展的高度重视。下面,让我们欢迎家峻书记讲话。”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带着几分敷衍。买家峻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稳而有力:“各位同仁,大家好。今天,我正式加入沪杭新城这个大家庭。沪杭新城是一片充满希望的土地,能在这里工作,我感到非常荣幸。但同时,我也清楚地知道,新城的发展面临着诸多挑战。安置房项目停工、重点项目推进受阻、群众诉求亟待解决,这些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击要害。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没想到这位新书记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毫不避讳问题。 “接下来,我的工作重点,第一,全力推动安置房项目复工,保障居民的回迁权益;第二,彻查未来科技谷招标争议,确保项目公平公正推进;第三,加强干部作风建设,打造一支廉洁高效的干部队伍。”买家峻的目光变得锐利,“我知道,这些工作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会遇到很多阻力,甚至可能会有风险。但我想说的是,既然组织信任我,把我派到这里,我就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势力,只要触犯了群众的利益,违反了党纪国法,就必须受到追究!”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决心和魄力。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买家峻的气势所震慑。解宝华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而坐在角落里的工委办公室主任赵刚,悄悄拿出手机,手指快速地敲击着屏幕,发送了一条信息。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手机便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买家峻,你太狂妄了。记住,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买家峻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警告?这恰恰说明,他的方向是对的。他已经触碰到了某些人的痛处,这场针锋相对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沪杭新城总体规划图,手指重重地落在了“云顶阁”酒店和未来科技谷的位置上。解迎宾、花絮倩、杨树鹏,还有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保护伞”,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的网络有多庞大,我买家峻,来了。 第0002章下马威 翌日,清晨七点半。 买家峻提前半小时走进了位于沪杭新城管委会大楼十一层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初升朝阳下熠熠生辉的新城轮廓,远处塔吊林立,近处绿树成荫。室内陈设却略显朴素,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类政策文件和城市规划图册,靠墙摆放着一组皮质沙发和一张茶几,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新装修材料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显然是昨夜他离开后,后勤部门连夜又做了一次彻底的清洁整理。 他喜欢这种简洁、高效、务实的风格。 将公文包放在桌上,买家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俯瞰着这片即将由他主导其未来发展的热土。晨曦为楼宇街道镀上了一层金边,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但他知道,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昨夜那份关于“锦绣家园”安置房项目停工的报告,如同一个不和谐的杂音,已经在他心头敲响了第一记警钟。 八点整,办公室主任李正海准时敲门进来,一位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 “买书记,早上好!这是今天的日程安排,您过目。”李正海双手递上一张打印纸,语气恭敬,“另外,按照惯例,新书记到任,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会在九点半过来,做个简单的汇报,也算是认认门。您看……” 买家峻接过日程表,快速扫了一眼,上午是部门负责人见面汇报会,下午原本安排的是调研两个重点招商项目。 “汇报会照常。”买家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下午的调研安排取消,改成去‘锦绣家园’安置房项目工地,现场看看。” 李正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自然,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啊,去工地?买书记,那边……那边情况比较复杂,道路可能不太好走,而且停工期间,工地管理有些松懈,安全问题……” “正因为停工,才更要去看。”买家峻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正海,“老百姓等着入住的新房,为什么停了?问题出在哪里?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永远看不到真实情况。安全问题你协调相关部门做好保障,通知下去,轻车简从,不要搞形式主义。” 李正海被买家峻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是是,我马上安排,马上通知建委和项目承建方那边做好准备。” “不是让他们做准备迎接检查,”买家峻强调,“是让他们准备回答问题,解决问题。” “明白,明白。”李正海额角微微见汗,应声退了出去。 买家峻看着李正海略显仓促的背影,眼神微凝。这个办公室主任,看起来圆滑周到,但刚才那瞬间的迟疑和推诿,已经透露出一些信息——要么是习惯了按部就班、怕担责任,要么就是……对“锦绣家园”项目的情况有所顾忌。 九点半,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分别是发改、财政、规划、建设、国土等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气氛看似融洽,彼此间低声寒暄,交换着眼神,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观望情绪。 买家峻在李正海的引导下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站起来。 “都坐吧。”买家峻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将他们的神态尽收眼底——有好奇,有审视,有敬畏,也有几分不以为然的淡漠。 “我叫买家峻,是新到任的工委书记。”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算是和大家正式见个面,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看重的是效率和结果。沪杭新城是长三角一体化的战略要地,上级对我们寄予厚望,新城几十万老百姓更对我们充满期待。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来做官当老爷的,是来干事创业、解决问题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初来乍到,情况不熟,需要各位鼎力相助。希望大家在其位,谋其政,负其责,尽其事。把各自分管领域的情况,特别是当前面临的主要问题、瓶颈制约,都摊开来,说实在话,讲真问题。” 简单的开场白,没有冗长的官样文章,却让在座的部门负责人们精神一紧。这位新书记,似乎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汇报按照座位顺序开始。发改主任侃侃而谈宏观规划和重点项目布局,财政局长汇报财政收支和融资情况,规划局长展示着精美的城市规划沙盘和效果图……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美好,成绩斐然,前景辉煌。 轮到建委主任赵志坚发言时,气氛有了细微的变化。赵志坚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干瘦男人,眼袋很深,说话语速不快,显得有些谨慎。 “我们建委主要围绕‘保竣工、保交付、保民生’开展工作,目前新城范围内在建的重大基础设施和民生项目共二十七项,总体推进……嗯,还算顺利。”他避重就轻地总结道。 “锦绣家园安置房项目,也算顺利吗?”买家峻忽然插话,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赵志坚脸上。 赵志坚喉咙滚动了一下,勉强笑道:“买书记,您也关注到这个项目了?这个项目……确实遇到了一点暂时的困难。主要是承建方山树房地产公司那边,反映建设成本上涨过快,资金周转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施工进度有所放缓。” “放缓?”买家峻拿起手边那份报告,“我看报告上说,是完全停工,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涉及一千两百多户拆迁群众的回迁安置,这是小问题吗?成本上涨是普遍现象,为什么别的项目能克服,唯独这个项目停摆了?建委作为行业主管部门,采取了哪些具体措施来协调解决?” 一连串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问得赵志坚有些措手不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我们一直在积极协调,也约谈了山树公司的负责人解迎宾好几次。但是企业有企业的难处,我们也要考虑优化营商环境……而且,这个项目当初的土地出让和承建方确定,是经过……经过统一决策的。”赵志坚的话语有些支吾,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坐在买家峻左手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解宝华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仿佛没有听到赵志坚的话,也没有接触到他那求助般的目光。 “哦?统一决策?”买家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却没有深究,转而问道,“山树公司提出的具体困难是什么?要求是什么?” “他们……他们希望管委会能适当提高回购价格,或者给予一定的资金补贴,否则难以维持。”赵志坚回答。 “回购价格是合同明确约定的,单方面违约停工,反过来要挟提高价格?”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建委的初步意见呢?” 赵志坚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会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这时,解宝华终于放下了茶杯,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又疏离的笑容,开口道:“买书记,志坚同志说的也是实际情况。山树公司是我们新城招商引资来的重点企业,解迎宾解总也是知名企业家,为新城发展还是做出过贡献的。安置房项目涉及民生,固然重要,但处理企业关系,尤其是和重点企业的关系,也需要讲究方式方法,把握好平衡。毕竟,发展是硬道理,稳定压倒一切嘛。我的建议是,是不是可以由管委会出面,再组织一次正式的协调会,邀请山树公司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争取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毕竟,闹得太僵,对各方都没有好处。”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山树公司的“重要性”和“贡献”,又抬出了“发展”和“稳定”的大帽子,最后给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偏向企业的“协调”方案。 买家峻心中冷笑,这位秘书长,果然是个和稀泥的高手,轻描淡写之间,就把山树公司违规违约的责任模糊掉了,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宝华秘书长的意见,听起来很稳妥。”买家峻语气不变,目光却锐利地看向解宝华,“但是,我想请问,如果每次企业遇到所谓的‘困难’,都可以用停工的方式来要挟政府提高价码,那还要合同做什么?还要法律法规做什么?政府的公信力何在?那些眼巴巴等着入住的拆迁群众,他们的利益和稳定,谁来保障?” 他停顿了一下,不给解宝华反驳的机会,直接看向赵志坚,斩钉截铁地命令道:“赵主任,建委立刻给山树公司下发正式通知,限期三天内全面复工!同时,组织第三方审计和质检机构,立即进驻工地,对已完工程质量和已拨付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全面核查!如果发现质量问题或者资金挪用问题,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三天?”赵志坚失声惊呼,脸色发白。 “怎么?有困难?”买家峻盯着他。 “没……没有!坚决执行买书记指示!”赵志坚接触到买家峻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心头一颤,连忙应承下来。 解宝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他没想到,这位新书记如此强硬,丝毫不给他这个秘书长面子,更不顾及所谓的“平衡”和“稳定”。 其他部门负责人更是噤若寒蝉,心中凛然。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得如此猛烈,直接烧向了背景深厚的山树房地产和解迎宾! 汇报会在一种异样的沉寂中结束。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主任李正海又敲门进来,脸色比早上更加为难。 “买书记,山树房地产的解迎宾解总……来了,说想当面向您汇报工作,您看……” 买家峻眉峰一挑。消息传得可真快。这边刚散会,那边人就到了门口。这是迫不及待要来施加压力,还是来探探虚实? “让他进来吧。”买家峻平静地说。 片刻后,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昂贵休闲西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玉戒指的中年男人,带着一阵香风,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买书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鄙人解迎宾,山树房地产的,欢迎您来沪杭新城主持大局!”他伸出双手,想要和买家峻握手,姿态放得很低,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倨傲和精明。 买家峻没有起身,只是抬手与他轻轻一握,便收了回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解总,请坐。” 解迎宾对买家峻的冷淡似乎并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地掏出烟盒,弹出一支:“买书记,来一支?特供的。” “谢谢,不抽。”买家峻淡淡拒绝。 解迎宾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烟圈,笑道:“买书记,您刚来,可能对我们山树公司还不太了解。我们公司是沪杭新城最早一批入驻的开发企业,可以说是和新城一起成长起来的!管委会之前的几任领导,对我们公司都非常关心和支持,包括解秘书长,那也是我们本家,一直教导我们要为新城建设多出力呢!” 他看似随意地提起解宝华,话语中的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买家峻不动声色:“解总今天来,有什么事?” “哎呀,也没什么大事。”解迎宾摆摆手,“就是听说买书记对我们公司承建的‘锦绣家园’项目有点误会,所以特地过来解释一下。现在建材、人工成本涨得太厉害了,完全是亏本在做!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暂时停了工,希望管委会能体谅企业的难处,适当提高一点回购价,哪怕就按成本价给我们,让我们少亏点也行啊!不然这么干下去,公司真要垮了,到时候项目烂尾,对大家都不好,您说是不是?” 他语重心长,一副推心置腹、为公司存亡担忧的模样。 “合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买家峻语气依旧平淡,“如果确实因为不可抗力导致成本重大变化,可以依据合同条款和相关法律规定,提出协商或仲裁。但单方面无限期停工,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建委已经通知你们,限期三天复工。”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买家峻如此油盐不进,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买书记,您这话就有点……有点不近人情了吧?”解迎宾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们在沪杭新城深耕这么多年,上上下下关系都处得不错。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必把事做得这么绝呢?再说了,这项目牵扯方方面面,真要较起真来,恐怕……对谁都不好看。” 话语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意味。 买家峻目光骤然锐利,如两道冷电射向解迎宾:“解总,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我哪敢威胁书记您啊!”解迎宾皮笑肉不笑,“我这是实话实说,提醒您一下。沪杭新城这地方,水浑得很,有些事,不是光靠原则和规定就能办成的。您初来乍到,还是稳当点好。” “该怎么做事,我自有分寸。”买家峻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解总,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三天,必须复工。同时,审计和质检人员会进驻。如果核查出问题,一切依法依规处理。请回吧。” 解迎宾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猛地站起身,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盯着买家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买书记果然铁面无私!那咱们就走着瞧!” 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解迎宾那辆耀眼的黑色宾利轿车疾驰而去,消失在车流中。 他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嘴角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解迎宾的嚣张跋扈,远超他的预料。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人的有恃无恐,其背后必然牵扯着更深、更复杂的利益网络和保护伞。秘书长解宝华,甚至可能还有更多人,都或明或暗地站在他的身后。 这沪杭新城的水,果然很深。 但这更加坚定了他要啃下这块硬骨头的决心。如果连一个违规的房地产商都震慑不住,连一个关乎群众切身利益的安置房项目都推进不了,那他这个工委书记,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还谈什么革新吏治,护航发展?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办公室主任李正海:“正海主任,下午去‘锦绣家园’工地的行程不变。另外,通知纪委的负责同志,下午和我一起去。” 挂断电话,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后,拿起笔,在那份关于“锦绣家园”项目的报告上,用力写下一行批语: “民生之事,无小事。限期复工,严查到底,无论涉及谁,一追到底,绝不姑息!”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 第0002章 完 第0003章暗潮汹涌 场景一:威胁的阴影 凌晨两点,市委大楼的灯光在冷雨中显得飘摇不定。买家峻握着保温杯站在办公室窗前,玻璃上的雨痕将远处的霓虹扭曲成诡异的色块。三天前那份匿名报告里的照片又浮现在眼前——解迎宾与市国土局副局长在“云顶阁”顶楼包间举杯的瞬间,落地窗外正对着停工安置房的烂尾楼群。 “买书记,王组长家属那边……”秘书小李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买家峻扫过屏幕,眉头骤然收紧。是专项调查组副组长王磊的妻子发来的彩信:客厅玻璃窗碎成蛛网的照片上,红漆喷的“适可而止”四个字在闪光灯下泛着血光。 “备车。”买家峻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碎玻璃在指节处硌出红印,“通知公安局老陈,我要调用三号安全屋。”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度,买家峻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皮质公文包。里面躺着花絮倩今早派人塞进他车里的U盘,说是“杨老板的生意伙伴名单”,他还没敢在办公室电脑上查看。后视镜里突然刺入远光灯的亮斑,黑色越野车毫无征兆地加速逼近,轮胎在积水上拉出尖锐的摩擦声。 “靠边!”司机老周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隔离带窜进辅路。越野车却在即将撞上的瞬间急刹,刺耳的刹车声中,后车窗降下半掌宽的缝隙,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伸出三根手指,缓缓划过喉咙。 买家峻按住要掏枪的老周,“记下车牌。”他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掌心的冷汗却在手机屏上晕开一片水雾。后视镜里,越野车的尾灯在路口拐角拖出猩红的残影,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场景二:裂变的盟友 市委小会议室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常军仁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倒映着投影仪里不断切换的账户流水。“省纪委三室的人明早到,这是绕过市纪委直插心脏啊。”他手指悬在解宝华签字的工程验收报告复印件上,忽然转头看向买家峻,“你知道解秘书长有个侄女在加拿大读贵族中学吧?每年光学费就够买栋别墅。” 墙角的老式挂钟敲响九下,买家峻摩挲着陶瓷杯沿的手顿了顿。三天前常军仁还拿着干部轮岗方案劝他“注意工作方法”,此刻却将印有市委保密章的内部文件推到他面前。文件袋边缘残留着被碎纸机啃噬的痕迹,显然是临时拼凑的残件。 “解迎宾上个月请审计局老赵吃过三顿饭。”常军仁的圆珠笔尖戳在某个日期上,墨水在纸面晕开黑色的旋涡,“第二次饭局后,南岸地块的容积率调整公示提前了五天。”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门被推开时,韦伯仁的领带歪斜地挂在胸口,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界面。“买书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杨树鹏的人...在码头仓库。” 场景三:致命交易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钻进鼻腔,买家峻贴着集装箱的阴影移动,耳边传来刑侦队长压低的声音:“A组到位。”望远镜里,七号仓库的卷帘门隙间漏出暖黄的光,搬运工推着的木箱突然倾斜,掉出的不是走私香烟,而是印着外文的医用冷藏箱。 花絮倩的情报准确得可怕——每周三凌晨两点,冷冻车会在这里交接“特殊药品”。买家峻想起法医提到的新型致幻剂,那些从安置房工地失踪的农民工尸检报告里,有三人血液中检测出类似化合物。 对讲机突然爆出电流杂音,仓库顶棚的探照灯毫无预兆地亮如白昼。“条子!”嘶吼声划破夜色,子弹击中集装箱的火星擦过买家峻耳际。他翻滚着撞开备用门,冷库的白雾中,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将试管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的脆响被枪声淹没,买家峻扑上去时嗅到刺鼻的酸味。冷藏箱倾倒的瞬间,某个蓝光闪烁的物体滚落脚边——微型摄像机还在录像,镜头里杨树鹏捏着解迎宾的名片,正往红酒瓶塞进某个U盘。 关键转折:?买家峻在搏斗中发现冷冻箱夹层里的实验记录,显示某生物公司与解迎宾控股的基金会存在资金往来,而项目的名义竟是“安置房居民心理健康工程”。常军仁紧急汇报省纪委时,韦伯仁突然失联,办公室电脑里留着未发送的邮件草稿:“他们知道我去过云顶阁......” 场景四:燃烧的账簿 浓烟裹挟着烧焦的皮革味从窗户涌出,消防车的警笛声与晨雾搅成一团混沌。买家峻攥着抢救出来的半本账簿,碳化的纸页上“教育基金专项“几个字在灰烬中格外刺眼。今早四点,市档案馆突发大火,偏偏烧毁了沪杭新城土地置换协议的全套副本。 “消防通道被备用钥匙反锁了三道。“刑侦队长递过证物袋,里面是熔化的铜锁,“值班员说半夜接到匿名电话,要求清空监控室电源。“ 买家峻的手指抚过账簿残页的锯齿状边缘,某串被火舌舔舐的数字让他瞳孔骤缩——解迎宾控股的博康生物,竟在安置房项目启动前三个月,收到过八笔海外汇款。汇款方代码与半年前扫黄缴获的赌场洗钱账户惊人相似。 “买书记!“技术员的声音穿透警戒线,平板电脑上的监控截图正在解帧:火焰腾起的瞬间,有道西装身影在档案馆后门闪过,袖扣的菱形反光与韦伯仁上周市委会议戴的完全一致。 场景五:淬毒的晚宴 水晶吊灯在红酒杯里折射出支离破碎的光斑,花絮倩的银丝旗袍扫过买家峻膝头,“杨老板让我问问,新港码头的冷链检测还要多久?“她指尖蘸着红酒,在桌布上画出血色箭头,正指向宴会厅二楼露台。 买家峻按亮手机,屏幕上的GPS红点显示常军仁正在二十米外的贵宾室。这是市政商联谊晚宴,杨树鹏居然混在赞助商名单里。他起身时,花絮倩突然拽住他的领带,蔻丹染红的指甲刮过喉结:“别碰海鲜拼盘。“ 露台寒风灌得人清醒。常军仁的背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身旁穿貂皮大衣的女人捧着蓝皮文件夹。买家峻刚靠近两步,女人突然将文件夹抛向楼下,纸页如蝶群散落在喷泉池中。他飞扑抓到的半页纸写着“器官移植特许经营“,落款日期正是三号安置区动工前夜。 泳池边的安保突然骚动,有人指着二楼惊叫。常军仁僵硬地转身,嘴角溢出黑色血线,栽倒时碰翻的香槟塔发出玻璃的悲鸣。 场景六:迷雾密钥 太平间的白炽灯管在常军仁青灰的脸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买家峻捏着从死者掌心抠出的U盘,金属表面的掐痕里凝着血痂。法医报告还锁在档案室,市局却突然宣布系心脏病突发。 “瞳孔扩散速度不对。“市局陈队长用棉签蘸取死者耳后分泌物,“要不要送省厅毒检?“话音未落,走廊传来密集脚步声。两个戴监委胸牌的男人堵住门:“请买书记配合离岗审查。“ U盘在掌心发烫。买家峻借口如厕闪进隔间,手机摄像头对准U盘接口的瞬间,屏幕炸开无数乱码。某个隐藏分区被激活,四十秒自毁倒计时开始跳动。模糊的监控视频里,解宝华正将牛皮纸袋塞给常军仁,纸袋缺口露出的照片一角——是买家峻女儿学校的校徽。 倒计时归零前的刹那,某个地理坐标在乱码中浮现:沪杭新城地下管廊第97号检修口,经纬度精准对应三号安置区化粪池的位置。 场景七:深渊凝视 管廊渗出的污水在防毒面具上敲出粘稠的节奏,买家峻踩着齐膝深的腐殖质,手电光束刺破的黑暗里突然晃过苍白人脸。特警的枪口瞬间锁定声源——漂浮的塑料模特穿着安置房承建方制服,胸腔裂口处塞满防水账簿。 “三号安置区实际建筑面积超批42%...”技术员的声音在防爆对讲机里失真,买家峻用密封袋装起被福尔马林浸泡的工程签证单。突然,锈蚀的梯子传来震颤,管廊深处响起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应急灯突然全灭,红外镜头里浮现数道热源。“散开!”老周拽着买家峻撞向水泥柱,***砸在刚才的位置爆开幽蓝火焰。浓烟中传来变声器的怪笑:“买书记喜欢在粪坑里找金子?” 场景八:血色账簿 市局物证科的紫外线灯下,账簿缝隙浮现的荧光标记组成矩阵图。技术员额头沁汗:“这是瑞士银行2014版暗码,对应境外离岸公司...”打印机突然吐出解迎宾的基金会在开曼群岛的注册信息,投资人名单第三个拼音让买家峻瞳孔骤缩——Hua Xuqian。 手机在凌晨三点震动,花絮倩的短信只有经纬度坐标。烂尾楼顶层的强风灌满西装,她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站在护栏外:“杨树鹏的冷链车每周二运的是活体器官,但冷库里还有三层加密区。” 警笛声由远及近,花絮倩突然纵身跃向对面楼体。买家峻抓住的珍珠项链在空中崩断,掌心的定位器红灯开始闪烁。楼下警车急刹,杨树鹏的律师举着摄像机高喊:“买书记深夜私会涉黑嫌犯!” 场景九:倒吊者 殡仪馆停尸柜的寒气在镜片凝出白霜,法医划开常军仁后颈皮肤时镊子突然僵住——米粒大小的金属装置闪着冷光。“神经信号捕捉器,荷兰军方最新款。”省纪委的技术专家调整显微镜,“死亡前两小时的记忆数据已擦除,但残留的应激反射显示他曾重复书写某个字形。” 买家峻在证物照片堆里抬头,常军仁最后攥着的U盘投射在墙上的凌乱线条,竟与地下管廊发现的塑料模特制服编号暗合。夜探市委档案室时,通风管道里的血腥味突然浓烈,吊在天花板风扇上的尸体缓缓转动——是失踪的档案馆值班员,舌头钉着解迎宾的名片。 解密电脑弹出新邮件:常军仁车祸现场360度监控修复完成。视频里,载重卡车撞击前两秒,常军仁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发送的邮件界面,缩略图能分辨出省某领导在“云顶阁”的侧影。 场景十:黑太阳 台风裹挟咸腥气扑向临海别墅,买家峻的雨衣在悬崖狂风中猎猎作响。特警爆破门锁的瞬间,地下室传来婴儿啼哭。三百平米空间被改造成无菌实验室,培养舱里漂浮的器官浸泡着淡蓝液体,墙上的运营许可证赫然盖着省卫健委公章。 杨树鹏在防弹玻璃后举起遥控器:“你说这些心脏肝脏里,有没有当年安置房那些闹访群众的基因片段?”显示屏亮起实时画面:女儿校车正经过跨海大桥,桥墩监控器红点同步闪烁。 花絮倩的银色跑车撞破落地窗,挡风玻璃被击穿的弹孔后是解迎宾惊愕的脸。买家峻在爆炸气浪中抓住服务器硬盘,碎玻璃划破的脖颈滴在键盘上,唤醒的AI合成音冰冷宣布:“黑太阳计划第二阶段启动,实验体已植入全市供水系统。” 第0004章暗流涌动,情报交锋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地笼罩了沪杭新城。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透着神秘与不安。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灯光昏黄而温暖,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那股沉重的压抑感。 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都是关于近期调查的进展以及各方势力的动向。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这段时间,他仿佛置身于一场无形的风暴之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买家峻抬起头,看到花絮倩站在门口,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进来吧。”买家峻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警惕。 花絮倩轻轻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 “买家书记,最近局势很紧张啊。”花絮倩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却又让人感觉有些刻意。 买家峻微微皱眉,看着她说道:“你今天来,不会只是跟我感慨局势吧?”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妩媚,却又带着几分神秘。“买家书记果然聪明。我这次来,是想给你一些有用的情报。” 买家峻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深知花絮倩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情报背后往往隐藏着其他目的。“什么情报?说来听听。” 花絮倩走到买家峻的办公桌前,俯下身,轻声说道:“我听说,解迎宾和杨树鹏最近正在策划一个大的动作,他们打算在市委的一次重要会议上,联合一些官员向您施压,逼您放弃对他们的调查。” 买家峻的眼神一冷,心中暗自思索。这个情报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如果真的如花絮倩所说,那么接下来的会议将是一场硬仗。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买家峻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花絮倩。 花絮倩直起身子,嘴角微微上扬,“买家书记,我有我的渠道。不过,您也知道,我帮您也是有条件的。” 买家峻心中一沉,他早就料到花絮倩不会平白无故地帮他。“什么条件?说吧。” 花絮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缓缓说道:“我希望在事情结束后,您能保证我的酒店不受牵连。毕竟,我在这中间也只是个小角色,不想惹上太大的麻烦。”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花絮倩的要求并不过分,但也不能轻易答应她。“这件事我不能马上答应你。不过,只要你提供的情报真实可靠,在合理范围内,我会考虑保护你的酒店。” 花絮倩转过身,看着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好,我相信买家书记的为人。另外,我还知道他们这次会议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以及可能会参与的官员名单。” 说着,花絮倩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买家峻。买家峻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详细地记录了会议的相关信息。 “这个情报很重要,谢谢你。”买家峻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真诚。 花絮倩笑了笑,“希望这个情报能对您有帮助。不过,买家书记,您也要小心,解迎宾和杨树鹏都不是好惹的,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买家峻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也要注意安全,他们可能会怀疑到你。” 花絮倩微微点头,“我会的。那我先走了,有什么情况我再联系您。” 说完,花絮倩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买家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花絮倩的情报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但也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场斗争的复杂性和危险性。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买家峻拿起电话,是常军仁打来的。 “买家书记,我刚得到一个消息,韦伯仁最近和解迎宾走得很近,他们似乎在密谋什么。”常军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买家峻的眉头一皱,“你确定吗?有什么具体的证据吗?” 常军仁说道:“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的线人看到他们几次在秘密场所见面,而且韦伯仁最近的行为有些反常,对调查的事情也不像之前那么积极了。” 买家峻心中暗自思索,韦伯仁的动摇让他有些意外。之前韦伯仁虽然暗中设障,但至少表面上还在协助他,现在却和解迎宾走得这么近,难道是他已经彻底倒向了利益集团? “好的,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韦伯仁,有什么新情况马上告诉我。”买家峻说道。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陷入了沉思。花絮倩和常军仁提供的情报相互印证,让他更加确定解迎宾和杨树鹏正在策划一场大的阴谋。而韦伯仁的动摇,无疑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他打开电脑,开始仔细研究花絮倩提供的会议信息。会议时间就在三天后,地点是市委的一个小型会议室。参与会议的官员除了解迎宾和一些他的盟友外,还有一些中立派的官员。买家峻知道,这场会议将是他和对立势力的一次正面交锋。 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不仅要应对解迎宾等人的施压,还要防止他们采取其他极端的手段。买家峻拿起笔,在纸上列出了一些应对策略,包括争取中立派官员的支持、提前做好舆论准备、加强自身的安全保卫等。 就在他专注地思考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买家峻抬起头,看到秘书站在门口。 “买家书记,外面有个自称是杨树鹏手下的人,说要见您,有重要的事情要谈。”秘书说道。 买家峻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杨树鹏的手下突然来找他,会有什么目的呢?是来威胁他,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让他进来吧。”买家峻说道,他决定会一会这个不速之客。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走进了办公室。他看着买家峻,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慢和挑衅。 “买家书记,我是杨树鹏的手下,我叫阿强。我们老大让我来给您带个话。”阿强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说吧,什么话?” 阿强冷笑一声,“我们老大说,您最近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利益。如果您继续调查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希望您能悬崖勒马,放弃对解总的调查,否则……” 阿强的话还没说完,买家峻就打断了他,“否则怎样?威胁我吗?” 阿强微微一愣,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强硬。“买家书记,我不是威胁您,只是给您一个忠告。您应该清楚,在这沪杭新城,有些势力不是您能轻易撼动的。” 买家峻站起身来,走到阿强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买家峻从来不怕威胁。你们做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我劝你们还是早日收手,否则等待你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阿强的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不识好歹。“买家书记,您这是自寻死路。既然您不听劝告,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阿强转身就要离开。买家峻叫住了他,“等等。你回去告诉杨树鹏,我买家峻不会退缩,这场斗争我会坚持到底。让他做好接受法律制裁的准备。” 阿强冷哼一声,走出了办公室。买家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充满了斗志。他知道,这场斗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必须坚定信念,勇往直前。 接下来的三天,买家峻忙碌地准备着即将到来的会议。他一方面积极争取中立派官员的支持,向他们说明调查的重要性和解迎宾等人的违法事实;另一方面,他通过媒体和群众,营造了强大的舆论氛围,让解迎宾等人的行为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和谴责。 同时,他也加强了自身的安全保卫措施,安排了可靠的干警暗中保护他,以防解迎宾和杨树鹏采取极端的手段对他不利。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市委的重要会议如期举行。买家峻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会议室,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和从容。他知道,这场会议将决定他在沪杭新城的命运,也将决定这场肃贪除恶斗争的走向。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而压抑。解迎宾、韦伯仁等人坐在一侧,眼神中透着一股敌意和挑衅;而中立派官员则坐在另一侧,表情各异,有的在观察局势,有的在暗自思索。 买家峻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我想就近期沪杭新城的一些重要问题和大家进行交流。特别是关于安置房项目停工以及相关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的事情,我们已经进行了深入的调查……” 买家峻的话还没说完,解迎宾就打断了他,“买家书记,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城市的发展上,而不是纠结于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您这样不顾发展大局,一味地调查,只会影响沪杭新城的形象和投资环境。” 解迎宾的话一出口,他的一些盟友纷纷附和。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声音。 买家峻等他们说完,然后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解迎宾等人,“解总,您说这些事情已经过去,那我请问,那些因为安置房项目停工而无家可归的群众,他们的困难过去了吗?那些因为工程质量问题而可能面临的生命安全隐患过去了吗?那些被挪用的资金,它们本应该用于改善民生,现在却进了某些人的口袋,这能算过去吗?” 买家峻的话掷地有声,让解迎宾等人一时语塞。中立派官员们也纷纷点头,对买家峻的观点表示认同。 解迎宾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强硬地反驳他。“买家书记,您不要强词夺理。我们也是为了沪杭新城的发展着想,只是方法上可能有些不同。” 买家峻冷笑一声,“方法不同?解总,您的方法就是和某些官员勾结,谋取私利,置群众的利益于不顾吗?我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您在安置房项目中存在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行为。您最好还是老实交代,争取从宽处理。” 解迎宾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直接地揭露他的问题。“买家书记,您这是污蔑。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买家峻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扔在桌子上,“这些是调查组查到的证据,包括工程质量检测报告、资金流向明细以及相关人员的证词。解总,您还想抵赖吗?” 解迎宾看着桌上的文件,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买家峻真的掌握了这么多证据。这时,韦伯仁站起身来,说道:“买家书记,这些证据还不能说明问题。也许其中存在一些误会,我们应该进一步调查核实。” 买家峻看着韦伯仁,心中暗自警惕。他知道韦伯仁已经彻底倒向了解迎宾。“韦秘书,这些证据都是经过严格调查和核实的,不存在任何误会。而且,我怀疑您也参与了其中的勾当,否则为什么您一直暗中阻挠调查,现在还为解迎宾说话?” 韦伯仁的脸色一变,“买家书记,您不要血口喷人。我一直都是秉公办事,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情。” 买家峻冷笑一声,“是吗?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会‘无意’地把工作机密泄露给利益方吗?还有,最近您和解迎宾走得这么近,你们在密谋什么呢?” 韦伯仁被买家峻问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了解他的行踪。这时,常军仁站起身来,说道:“我支持买家书记的调查工作。这些证据确实充分说明了问题,我们应该严肃处理,给群众一个交代。” 常军仁的表态让中立派官员们纷纷点头,他们开始意识到解迎宾等人的问题确实严重。解迎宾看到局势不妙,心中暗自焦急。他决定采取最后的手段,威胁买家峻。 “买家书记,您不要以为您掌握了这些证据就能为所欲为。在这沪杭新城,我们还是有能力的。如果您继续纠缠不休,后果您自己承担。”解迎宾恶狠狠地说道。 买家峻毫不畏惧地看着他,“解总,您这是在威胁我吗?我告诉你,我买家峻从来不怕威胁。你们做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今天,我就在这里明确表态,这场肃贪除恶的斗争我不会退缩,一定要将你们这些害群之马绳之以法。” 买家峻的话赢得了中立派官员们的阵阵掌声。解迎宾等人见势不妙,知道这场会议他们已经输了。他们纷纷起身,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 买家峻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场会议他成功地顶住了压力,争取了中立派官员的支持,让解迎宾等人的阴谋没有得逞。但他也知道,这场斗争还没有结束,解迎宾和杨树鹏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不过,买家峻并不害怕。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将坚定地走下去,为了沪杭新城的公平正义,为了群众的切身利益,战斗到底。 第0005章风波未平,暗涌再起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虽在正面交锋中占据上风,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丝毫不敢放松。解迎宾等人离场时那阴鸷的眼神,仿佛在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袭来。 舆论漩涡中的反击与诋毁 买家峻刚回到办公室,秘书便匆匆赶来,神色焦急:“买家书记,现在网上出现了一些对您不利的言论。有人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散布谣言,说您在会议上强词夺理,是为了个人政绩而不顾城市发展大局,还恶意抹黑解总等企业家对城市的贡献。” 买家峻眉头紧锁,他深知这是解迎宾一伙的反击。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舆论的力量不容小觑,一旦处理不好,之前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他迅速打开电脑,查看网上的言论。那些帖子图文并茂,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漏洞百出,全是断章取义和恶意编造。 “立刻联系宣传部门和网络监管部门,对这些不实信息进行监控和清理。同时,组织一支专业的网络评论员队伍,用事实和数据反驳这些谣言,引导正确的舆论方向。”买家峻果断地下达指令。 秘书点头记录后迅速离开。买家峻知道,仅靠被动应对是不够的,必须主动出击。他决定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向公众公开调查的进展和证据,让群众了解真相。 他开始整理资料,将安置房项目的工程质量检测报告、资金流向明细以及相关人员的证词等关键证据进行分类和总结,准备在新闻发布会上以最清晰、最有力的方式呈现出来。 内部阵营的分化与考验 与此同时,市委内部也并非风平浪静。韦伯仁在会议上失利后,回到办公室便大发雷霆。他将桌上的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怒吼道:“买家峻这个家伙,简直是不知死活!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时,解宝华走了进来,脸色阴沉:“韦秘书,现在情况对我们很不利。买家峻掌握了那么多证据,我们得想办法应对。” 韦伯仁咬了咬牙:“解秘书长,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不我们再联合一些官员,向上级部门反映,说买家峻滥用职权,破坏城市发展环境,要求上级对他进行调查。” 解宝华犹豫了一下:“这能行吗?万一上级认真调查起来,我们自己也可能暴露。” 韦伯仁冷笑一声:“只要我们操作得当,把责任都推到买家峻身上,就不会有问题。而且,我们还可以利用一些媒体朋友,把水搅浑,让上级难以判断。” 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常军仁却陷入了沉思。他在会议上公开支持买家峻后,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站在了利益集团的对立面。虽然他内心渴望正义,但也担心会遭到报复。 常军仁的秘书走进办公室,轻声说道:“常部长,最近韦伯仁和解宝华走得很近,他们好像在密谋什么。您要不要小心点?” 常军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帮我留意一下他们的动向,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秘书离开后,常军仁拿起电话,拨通了买家峻的号码:“买家书记,我是常军仁。最近韦伯仁和解宝华可能会有一些小动作,您要多注意。另外,我这边掌握了一些他们违规操作干部考核的线索,等整理好后给您送过去。” 买家峻在电话那头说道:“常部长,谢谢你的提醒和支持。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很重要,一定要确保安全。” 地下势力的疯狂反扑 而在城市的阴暗角落,杨树鹏得知会议上的失败后,气得暴跳如雷。他召集手下,恶狠狠地说道:“买家峻这个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们好事。不能再对他客气了,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我们该怎么做?” 杨树鹏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安排一些人,在他下班的路上制造点‘意外’。记住,要做得隐蔽,不能留下证据。” 手下点头称是,迅速去安排。与此同时,杨树鹏还联系了解迎宾:“解总,我这边准备对买家峻动手了。你那边也要配合一下,在网上继续制造舆论压力,让他分身乏术。” 解迎宾在电话那头说道:“好,我这边会加大力度。不过,你一定要小心,买家峻身边可能有保护他的人。” 杨树鹏冷笑一声:“放心,我杨树鹏做事什么时候失手过。” 新闻发布会上的真相较量 几天后,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买家峻站在讲台上,神情坚定而从容。台下坐满了记者,他们的镜头和话筒都对准了买家峻。 “各位记者朋友,今天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是为了向大家公开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调查的进展和真相。”买家峻开场说道,声音洪亮而清晰。 接着,他开始展示证据。大屏幕上依次出现了工程质量检测报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各项指标不合格;资金流向明细显示,大量资金被挪用到了与解迎宾相关的其他项目;还有相关人员的证词视频,他们亲口承认了在项目中的违规操作。 “这些证据充分证明,安置房项目停工和出现质量问题,是由于解迎宾等人的违法违规行为导致的。他们为了谋取私利,不惜牺牲群众的利益,这种行为必须受到严厉的制裁。”买家峻义正言辞地说道。 台下记者们纷纷记录,有的还举手提问。一位记者问道:“买家书记,现在网上有一些对您不利的言论,说您是为了个人政绩而不顾城市发展大局,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买家峻微微一笑:“这些言论完全是恶意抹黑。我开展调查,是为了维护群众的合法权益,是为了让沪杭新城健康发展。如果为了个人政绩而忽视问题,那才是对城市发展最大的不负责任。而且,事实证明,我们的调查是正确的,也是必要的。” 另一位记者问道:“买家书记,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会继续深入调查吗?” 买家峻点了点头:“当然会。我们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违法违规行为。同时,我们也会加快安置房项目的复工进度,让群众早日住上安心房。”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舆论开始逐渐转向。群众对买家峻的支持声越来越多,对解迎宾等人的谴责声也不绝于耳。 危机四伏的归途 然而,危险并没有因为新闻发布会的成功而远离买家峻。下班后,他像往常一样走出办公大楼,准备乘车回家。 当他走到停车场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有几个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买家峻心中一紧,他知道这可能是杨树鹏派来的人。 他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车。就在这时,那几个可疑的人突然冲了过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朝着买家峻的头部挥去。买家峻反应迅速,侧身一闪,躲过了这一击。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公然行凶!”买家峻大声喝道。 那几人并不回答,继续挥舞着武器向他攻来。买家峻虽然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暗中保护他的干警们及时出现。他们迅速冲过来,与行凶者展开了搏斗。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干警们终于将行凶者制服。 买家峻看着被制服的行凶者,心中后怕不已。他知道,这次是幸运,有干警保护,但下一次呢?他必须更加小心,同时加快调查的进度,将解迎宾、杨树鹏等人的犯罪行为彻底揭露,让他们受到法律的严惩。 深入虎穴的艰难抉择 回到办公室后,买家峻陷入了沉思。他知道,仅仅依靠现有的证据和手段,还不足以将解迎宾等人一网打尽。他决定冒险深入“云顶阁”酒店,获取更多关键证据。 “云顶阁”酒店一直是解迎宾和杨树鹏接头的重要地点,也是地下组织活动的据点之一。买家峻知道,这里戒备森严,危险重重,但为了正义,他别无选择。 他联系了花絮倩,希望她能提供一些帮助。花絮倩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买家书记,那里很危险,您真的要去吗?” 买家峻坚定地说道:“我必须去。只有掌握了更多的证据,才能将他们彻底打败。” 花絮倩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尽量帮您。不过,您一定要小心。” 几天后,在花絮倩的安排下,买家峻伪装成一名商人,进入了“云顶阁”酒店。他小心翼翼地在酒店里穿梭,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在一个隐蔽的房间里,他听到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谈话。 “解总,买家峻这次新闻发布会搞得我们很被动。我们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杨树鹏说道。 解迎宾冷笑一声:“扭转局面?没那么容易。不过,我们可以再制造一些事端,把水搅浑。比如,煽动一些群众去市政府闹事,说安置房项目复工是为了掩盖问题。” 杨树鹏点了点头:“好主意。另外,我们还得加快转移资金,把证据都销毁掉。” 买家峻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解迎宾等人如此狡猾。他赶紧拿出手机,将他们的谈话录了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买家峻心中一惊,他知道可能被发现了。他迅速躲到一旁,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门被推开了,几个打手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们四处查看,没有发现买家峻的踪迹。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买家峻看准时机,冲了出去,与打手们展开了搏斗。 虽然买家峻身手不凡,但对方人多势众,他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原来是花絮倩担心他的安全,提前报了警。 警察迅速冲进房间,将打手们制服。买家峻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虽然冒险,但收获颇丰。他手中的录音,将成为揭露解迎宾等人罪行的关键证据。 正义之路的曙光初现 买家峻带着录音证据回到了办公室。他立刻联系了纪检部门和相关执法机构,将证据交给了他们。纪检部门和执法机构对此高度重视,迅速展开了进一步的调查和抓捕行动。 随着调查的深入,解迎宾、杨树鹏等人的犯罪网络逐渐被揭开。他们不仅在安置房项目中违法违规,还涉及多起其他经济犯罪和暴力犯罪活动。 在铁证面前,解迎宾、杨树鹏等人终于低下了头。他们被依法逮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韦伯仁、解宝华等官员,也因为与解迎宾等人的勾结,受到了党纪国法的处分。常军仁因为及时提供线索,支持调查工作,得到了上级的表扬和肯定。 沪杭新城的天空,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朗。安置房项目顺利复工,群众们看到了希望,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买家峻站在城市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感到无比的欣慰。他知道,这场肃贪除恶的斗争虽然艰难,但正义终究战胜了邪恶。而他的使命还没有结束,他将继续为沪杭新城的发展和群众的幸福而努力奋斗。 第0006章初露锋芒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椭圆形的长桌旁,围坐着沪杭新城开发区的十几位核心干部。主位空着,那是留给新任管委会主任买家峻的。会议还没开始,气氛已经有些凝滞。几个部门的头头儿互相递着烟,低声交谈,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买家峻踩着点,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行政夹克,熨烫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先前那些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了。 他在主位坐下,将手中的笔记本和茶杯放好,动作不疾不徐。 “开会。”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会议由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解宝华主持。他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胖胖的脸上总是挂着弥勒佛似的笑容,此刻正热情地张罗着。 “首先,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买家峻同志正式到任,主持我们沪杭新城管委会的全面工作!”解宝华带头鼓掌,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热烈掌声。 掌声稍歇,解宝华继续着他的开场白,语调抑扬顿挫:“家峻主任是省委组织部精心选拔、重点培养的优秀年轻干部,政治过硬,能力突出,经验丰富。他的到来,为我们沪杭新城注入了新的活力,增添了强大的力量!我们坚信,在家峻主任的带领下,新城的各项工作一定能够开创崭新局面,迈上新的台阶!下面,就请家峻主任为我们做重要指示!” 又是一阵程序性的掌声。 买家峻微微抬手,向下压了压,待掌声停息,他才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指示谈不上。初来乍到,情况还不熟悉,今天主要是和大家见个面,听听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与会众人。有人正襟危坐,有人低头记录,也有人目光游离。 “我初到新城,第一印象是气势恢宏,规划超前,省里市里都寄予厚望。能来这里工作,与同志们一起奋斗,是我的荣幸,也深感责任重大。” 开场白简洁而得体,随即他话锋一转:“既然是工作会,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看了上周的工作简报,‘未来芯城’的招商落地推进,似乎比原计划滞后了?还有,临江片区那几个民生安置房项目的建设进度,简报里语焉不详。谁分管这块?说说具体情况。” 问题直接、具体,没有任何铺垫,让原本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绷紧了几分。 分管招商和建设的两名副主任先后发言。关于“未来芯城”,汇报的内容和买家峻在简报上看到的差不多,无非是“正在积极与投资方对接”、“部分细节还在磋商”、“总体态势良好”之类的套话,对于滞后的核心原因,避而不谈。 轮到安置房项目,分管城建的副主任钱永辉咳嗽一声,扶了扶眼镜,开始照本宣科:“主任,临江片区的三个安置房小区,目前都在按计划推进。其中,A-07地块主体结构已经封顶,正在进行内部砌筑;B-12地块……” “钱主任,”买家峻打断了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问的是进度,准确的,最新的进度。你刚才说的‘内部砌筑’,砌筑完成百分比是多少?B-12地块,你只说‘基础施工’,是完成了桩基,还是开始了底板浇筑?还有,我收到的群众来信反映,C-08地块好像已经停工快一个月了,怎么回事?” 钱永辉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这位新主任如此较真,问得这么细,而且显然做过功课,连群众来信都知道。 “这个……具体数据,我需要回去再核实一下。C-08地块……主要是,主要是施工方和材料供应商在款项支付上有点小纠纷,正在协调,很快就能解决,不影响大局。”钱永辉支吾着,试图蒙混过关。 “小纠纷?停工一个月还是小纠纷?”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那些等着回迁的群众,他们会不会觉得这是小纠纷?钱主任,民生工程是头等大事,拖不得,也马虎不得!我要准确的进度数据,每天一报。C-08地块的问题,你牵头,三天之内必须拿出解决方案,给我明确的复工时间表!” “是,是,主任,我马上落实!”钱永辉连连点头,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会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收起了那点若有若无的轻视,真正意识到,这位新来的“***”,绝非易与之辈。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他适时地插话打圆场:“家峻主任批评得对,我们的工作确实存在不够细致的地方。永辉主任,你要严格按照家峻主任的要求,立刻把安置房项目抓起来,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巧妙地将买家峻的严厉质问,转化成了对具体分管领导的工作要求,试图缓和气氛,也维护一下班子的“团结”表象。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深究,但目光中的锐利并未减少。他转向众人,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分量:“同志们,新城开发,千头万绪,困难肯定不少。但我希望大家都记住一点,我们坐在这里,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用来解释问题的。以后汇报工作,少讲空话套话,多谈问题,多拿数据,多提实实在在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韦伯仁侧身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先是对买家峻微微欠身示意,然后快步走到解宝华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同时将一个文件夹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解宝华面前。 解宝华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舒展开,对韦伯仁点了点头。 韦伯仁再次向买家峻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干部的目光。 这个小插曲打断了会议的节奏,也似乎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来自市委层面的关注,无处不在。 会议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继续。买家峻又听取了几个部门的汇报,针对几个具体问题做了简短的指示,便宣布散会。 干部们陆续离开,不少人经过买家峻身边时,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买家峻坐在原位,没有立刻起身,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落在对面解宝华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那个文件夹上,眼神深邃。 解宝华收拾好东西,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走过来:“家峻主任,雷厉风行啊,这一下就把有些同志的懒筋给抽紧了。好!太好了!就需要您这样的魄力!” 买家峻放下茶杯,淡淡一笑:“在其位,谋其政罢了。有些问题,早发现比晚发现好。” “那是,那是。”解宝华连连附和,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对了,家峻主任,刚才韦秘过来,是传达市委主要领导的一个意思。关于‘未来芯城’那个项目,领导希望我们管委会这边,近期还是以稳定为主,不要有太大的动作,毕竟涉及几十个亿的投资,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买家峻抬起头,看着解宝华那双藏在镜片后、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平静地问:“以稳定为主?具体是指什么?项目滞后的问题,就不管了?” “哎呦,不是不管,是要讲究方式方法嘛。”解宝华搓着手,“投资方那边,可能也有些内部的困难,我们催得太急,反而不好。领导的意思是,先放一放,观察观察。安置房的事情,您抓得对,这是当务之急。‘未来芯城’嘛,可以稍微缓一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买家峻咀嚼着这四个字,不置可否,“好,我知道了。谢谢解秘书长传达。” 解宝华观察着买家峻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立刻反驳的意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寒暄了两句,便拿着文件夹离开了。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买家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片正在如火如荼建设中的新城。高楼林立,塔吊旋转,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他已然感受到了暗流的涌动。 安置房停工背后的隐情,“未来芯城”项目诡异的停滞,下属汇报工作的含糊其辞,解宝华看似维护实则掣肘的圆滑,还有韦伯仁那恰到好处打断会议带来的“上级指示”……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沪杭新城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他这“临危受命”,面临的恐怕不仅仅是发展的问题,更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和人为设置的障碍。 那个房地产商解迎宾,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和解宝华之间,是否真如老领导隐晦提醒的那样,关系匪浅? 还有那个神秘的“云顶阁”酒店,以及它的老板花絮倩……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尽数排出。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不管这水有多深,礁石有多暗,他都要一步一步,把这潭水搅清,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礁石,一块一块地挖出来。 第一把火,就从群众呼声最高、也最能检验干部执行力的安置房项目烧起吧。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茶杯,步履坚定地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的会议桌上,那明暗交错的光影,依旧在无声地变幻着。 第007章暗室密谋 买家峻前脚刚离开会议室,解宝华后脚就进了市委秘书长办公室,反锁了门。 “他比我们想的难缠。”解宝华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解迎宾冰冷的声音:“安置房那块地,必须拿下。” “但他已经盯上了……” “那就让他知难而退。”解迎宾冷笑,“沪杭新城的水,深得很。” 窗外,乌云压城,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方才一个多小时里唇枪舌剑的硝烟与无形的压力尽数关在里面。买家峻步履沉稳,皮鞋踏在光可鉴人的走廊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底深处未曾散去的锐利,泄露出刚才那场交锋绝非寻常。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背,带来一丝清醒。镜子里映出的男人,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出的、近乎本能的警惕。解宝华最后那几句打着“大局”旗号,实则绵里藏针的话,韦伯仁那份看似详尽、关键处却语焉不详的汇报材料,还有那几个常委或躲闪或暧昧的眼神……都在他脑海里快速闪过。 这沪杭新城,果然不是一片坦途。这才第一天,暗礁就已经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渍,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无论前方是什么,他既然来了,就没有轻易退却的道理。 …… 几乎就在买家峻离开会议室的同时,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另一侧的解宝华,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腕表。他脸上那惯常的、属于资深官员的温和笑容,在买家峻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换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沉凝。 他没有和任何同僚做眼神交流,甚至没有理会身边一位副局长欲言又止的试探,只是动作略显急促地收拾起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和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褐色的叶片沉在杯底,如同他此刻有些发沉的心绪。 起身,离开座位,他的步伐比平时要快上几分,径直走向位于同一楼层东侧的市委秘书长办公室。那是他的地盘,权力的象征之一,此刻却更像是一个急需寻求屏障的堡垒。 “咔哒。” 一声轻响,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又迅速关上。解宝华反手熟练地拧动了门锁的保险钮,将外面走廊的一切声响与窥探彻底隔绝。办公室隔音极好,刹那间,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加速跳动的心脏。 他没有开灯,窗外乌云密布的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渗进来,给宽敞奢华、摆满红木家具的办公室蒙上了一层压抑的灰调。他几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甚至来不及坐下,便一把抓起了桌上的保密电话听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翻腾的情绪,但开口时,声音依旧不自觉地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比我们想的难缠。”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着连接的存在。这沉默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解宝华的神经。他甚至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的人,此刻正如何眯起眼睛,权衡着局势。 几秒钟后,听筒里终于传来了解迎宾那把特有的、带着金属般质感的冰冷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安置房那块地,必须拿下。”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解宝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当然知道那块地的重要性,不仅仅是巨大的经济利益,更关乎后续一系列链条的运转,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是…… “但他已经盯上了……”解宝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和担忧,“今天的会上,他问得很细,直接点了工程质量和管理混乱的问题,态度很强硬。我这边……压力很大。” “盯上?”解迎宾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温度,只有浓烈的讥讽和某种狠厉,“那就让他知难而退。找个机会,让他好好见识见识,沪杭新城的水,深得很。淹死个把不懂规矩的愣头青,不是什么新鲜事。” 话语中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隔着电话线直刺过来。 解宝华握着听筒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买家峻的背景,比如可能引发的后续震荡,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咽回了肚子里。他了解解迎宾,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意味着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明白了。”他涩声回应,声音干巴巴的。 “明白就好。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干净点。”解迎宾丢下最后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在寂静无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解宝华缓缓放下话筒,仿佛那听筒有千斤重。他颓然跌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体深陷进去,抬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里没有开空调,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抬眼望向窗外。 天空中,铅灰色的乌云层层堆积,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棉絮,不断向下压来,几乎要触碰到远处高楼的天线。天色昏暗得如同傍晚,远处建筑物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偶尔有惨白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地亮起,短暂地撕裂这令人窒息的昏暗,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狂风开始呜咽着掠过楼宇间的缝隙,吹得窗户玻璃发出轻微的震颤声。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寻找着避雨的场所。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解宝华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中闪烁不定的光芒,显示着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激烈的天人交战。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栋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大楼之内,暗流汹涌,远比窗外的天气更加诡谲难测。 买家峻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空间宽敞,陈设却简单,透着股临时安置的冷清。他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办公桌上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晕在文件堆上圈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却驱不散周身弥漫的寒意。 解宝华最后那几句语重心长的“提醒”,韦伯仁滴水不漏的汇报,还有那几个常委或明或暗的态度,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这不是简单的推诿扯皮,更不是寻常的工作阻力。安置房项目停工,表面是资金链问题,底下牵扯的,恐怕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秘书科,声音平稳如常:“小陈,麻烦你把近半年来,涉及临江新区安置房项目、云顶阁酒店,以及‘宏远建设’的所有群众来信、信访材料,还有相关会议纪要、批示复印件,整理一下,送到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秘书小陈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办!”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买家峻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宏远建设,就是解迎宾的公司。而云顶阁……那个叫花絮倩的女人,还有她身上那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圈圈疑虑的涟漪。 材料送来得很快,厚厚一摞,几乎堆满了办公桌的一角。小陈放下文件时,眼神有些闪烁,没敢多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买家峻并不在意。他需要的就是这些未经“加工”的第一手信息。他埋首进去,一页一页地翻看。信访信件字字泣血,多是反映安置房迟迟不交房,过渡费发放不到位,工程质量堪忧,投诉无门。会议纪要上,关于重启项目、解决资金的提议屡被“研究研究”、“时机不成熟”等理由搁置。而涉及到云顶阁和宏远建设的部分,材料却少得可怜,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直到他看到一份不起眼的、来自市住建局质安站的内部简报复印件,日期是两个月前。简报里用极其隐晦的措辞,提到对临江新区几个在建项目(未点名)进行抽检时,发现“个别项目”存在“不符合设计规范”的“瑕疵”,建议“进一步核查”。而这份简报的批示栏,只有市委秘书长解宝华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已阅。酌处。” “酌处”?买家峻盯着那两个字,眼神锐利起来。这就是所谓的“维稳”?用含糊的批示,将可能引爆的问题轻轻压下? 他拿起红笔,在那份简报上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在旁边空白处批注:“请住建局、审计局会同纪委相关同志,立即组成联合调查组,针对临江新区安置房项目停工原因、工程质量及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彻查。限期一周内拿出初步报告。买家峻。”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 几乎在买家峻批阅那份内部简报的同时,市委秘书长办公室内,解宝华刚刚结束与解迎宾的通话。 他烦躁地松开领带结,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买家峻的强硬和敏锐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不是一个初来乍到、需要站稳脚跟的官员该有的姿态,那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直指要害。 他再次抓起电话,这次拨给了组织部长常军仁。 “老常,”解宝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买书记刚开完会,对临江新区那边,很关心啊。” 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谨慎和圆滑:“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理解。买书记年轻有为,想尽快打开局面,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解宝华话锋一转,“就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临江新区的情况复杂,牵涉面广,处理不好,容易影响稳定大局。你是管干部的,有些情况,还是要多提醒一下买书记,注意方式方法。”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希望常军仁能以组织名义,对买家峻进行“规劝”,至少是让他有所顾忌。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呵呵一笑:“秘书长放心,组织上肯定会全力支持买书记工作的。至于提醒嘛……买书记自有他的考量,我们做好配合就是了。” 这番滴水不漏的官场套话,让解宝华心里一沉。常军仁这个老滑头,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轻易站队,甚至可能存了隔岸观火的心思。 挂了电话,解宝华脸色更加阴沉。常军仁的态度,让他感到一种孤立。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同时也是他一秘韦伯仁的电话。 “伯仁,今天会议的精神,要尽快传达落实。特别是买书记的指示,”解宝华特意加重了“指示”二字,“要原原本本,记录下来,形成纪要。” “秘书长放心,纪要正在整理,很快就能送您审阅。”韦伯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谨干练。 “嗯,”解宝华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买书记刚来,对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你平时多留意,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情况,及时向我汇报。要确保买书记的工作顺利开展,不能出任何岔子,明白吗?” “明白,秘书长。”韦伯仁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放下电话,解宝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韦伯仁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他的心腹。有这双眼睛在买家峻身边,他才能稍微安心。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刻的韦伯仁,正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屏幕上打开的正是那份会议纪要的草稿。他盯着买家峻要求彻查安置房项目的那段记录,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最终,他还是按照解宝华的暗示,在纪要的措辞上做了几处极其微妙的“处理”,让买家峻的强硬态度显得……不那么突兀和针对性。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吁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 夜色渐深,市委大院逐渐安静下来。 买家峻终于看完了桌上大部分材料,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台灯的光晕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却愈发清亮。拼图的碎片正在他脑中慢慢汇聚,虽然模糊,但一个大致的轮廓已经开始显现——以解迎宾的宏远建设为核心,牵扯到项目审批、土地出让、资金监管等多个环节,而解宝华、乃至更多隐藏在幕后的人,则构成了一张或明或暗的保护网。云顶阁,很可能就是这张网的重要连接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开始是豆大的雨点急促地敲打着玻璃,很快就连成了雨幕,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白茫茫的水汽。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 风雨已至。 他拿起外套,决定今晚就去那个“云顶阁”看一看。有些东西,光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是永远看不清的。 他没有叫司机,也没有用单位的车,而是在市委大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顶阁。”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声音平静。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闻言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道:“老板去云顶阁潇洒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就是消费贵了点。” 买家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 司机却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啊,听说那地方背景硬得很,一般人可开不起那么大的场子。我们开车的,晚上经常在那边接到喝得醉醺醺的老板,还有……嘿嘿,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司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讪笑两声,转移了话题,“这雨下得真大,路都不好走了。” 买家峻心中一动,状似随意地问道:“哦?看来那老板确实有点本事。” “那可不?”司机压低了些声音,“听说是个女的,姓花,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但手段可不一般。跟好多……咳,反正路子野得很。” 买家峻不再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些零碎的信息。出租车在雨幕中穿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座灯火辉煌的建筑前停下。即便是在雨夜,“云顶阁”三个流光溢彩的大字依然夺目,门前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撑着伞,殷勤地为从豪车上下来的客人遮挡风雨。 买家峻付了车费,推门下车。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肩头。他站在雨中,抬头望向这座在沪杭新城声名显赫,也疑云重重的酒店,它的轮廓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朦胧,也格外森然。 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买家峻迈步,踏上了云顶阁门前那光滑如镜、此刻却被雨水浸润得倒映着迷离灯光的台阶。 脚步沉稳,踏碎一地霓虹。 第0008章会场惊雷 浓稠的暮色像融化的沥青糊在钢化玻璃上,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哮喘病人般的嘶鸣。买家峻松了松深灰色领带结,青筋突起的右手按在檀木桌沿。指节下方三厘米处,三道深浅不一的划痕组成了等边三角形——那是他上周用拆信刀留下的暗记。 会议室西侧的红木博古架突然传来细微响动,仿宋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与会议记录本同时共振。解宝华捻着翡翠貔貅手把件的指节微微泛白,青瓷茶杯里的太平猴魁正在舒展第三片叶子。 “今年第三季度的安置房建设进度报表显示,“住建局副局长钱明哲翻动文件时,指甲在“87.6%“的红色数字上划出月牙形折痕,“幸福里项目目前处于...“他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头,因为住建局长赵立军正在桌下用鳄鱼皮鞋尖碾他的左脚趾。 买家峻的视线掠过钱明哲痉挛的脚背,停留在赵立军腕间那抹冰蓝色幽光上。百达翡丽5271P的表冠正指向罗马数字IV,鳄鱼皮表带勒进浮肿的腕部,像条蜷缩的银环蛇。 “赵局长,“买家峻屈指敲了敲面前那叠泛黄的《工程监理日志》,枯叶般的纸页间簌簌掉出几片锈渣,“监理单位记录的钢材复检报告,是迎宾集团提供的俄标钢材。但我昨天在二号基坑看到的,是印着''南亚特钢''的螺纹钢。“他突然探身向前,鼻尖几乎触到转盘中央的玉雕貔貅,“您吃过俄式红菜汤吗?用叙利亚甜菜熬的汤,应该叫叙利亚红菜汤才对。“ 赵立军的喉结像卡住的电梯轿厢般上下抖动,保温杯盖“当啷“一声滚到解宝华面前。市委秘书长捡杯盖的动作慢得惊人,灰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金丝楠木佛珠——那是去年云顶阁酒店开光时,迎宾集团老总解迎宾亲自给每位领导配的“护身符“。 “家峻同志可能不太了解地方财政的难处。“解宝华吹开茶汤表面的银杏叶,杯底沉积的枸杞像凝固的血点,“迎宾集团为新城贡献了12%的税收,上个月刚中标地铁七号线.....“ 会议室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档案管理员小张的尖叫刺穿双层中空玻璃:“别推那个柜子!八三年的规划图纸还在里面!“ 八名保安的橡胶警棍与防暴盾牌撞击声,混着人群的怒骂如泥石流般灌入会议室。穿褪色迷彩服的刘翠花第一个冲进来,左裤管上还沾着工地红泥。她身后戴黄安全帽的老汉举起开裂的诺基亚手机,外放喇叭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间杂着婴儿的啼哭。 “我们的过渡板房漏了七次水!“刘翠花把褪色的拆迁协议拍在转盘上,塑料封皮边角的磨损处露出里面泛黄的“2009年“字样,“赵局长说雨停了就复工,可工地上连只耗子都饿跑了!“ 韦伯仁的转椅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啸叫。这个刚调任半年的市委一秘突然捂住右下腹,公文包侧袋里露出一角瑞士莲巧克力包装纸——买家峻记得他入职体检报告上的“胆囊息肉3mm“。 “保安!先带群众去信访办!“解宝华起身时,佛珠串突然断裂,六十四颗珠子在玻化砖上蹦跳成诡异的卦象。赵立军弯腰捡珠子的动作像是行三跪九叩大礼,后颈堆积的脂肪在阿玛尼衬衫领口挤出三叠褶痕。 买家峻按住试图收拾文件的王勤,食指在“清廉若水“的杯口抹过——那里有道发丝般的裂纹。“我是买家峻,“他的声音盖过所有嘈杂,“幸福里12栋的准业主刘翠花女士,您儿子的婚期是九月十八?“ 原本混乱的人群突然陷入短暂寂静,刘翠花攥着协议的手停在半空:“你...你怎么知道?“ “令郎的婚宴订在云顶阁酒店牡丹厅,“买家峻从内袋掏出万宝龙149钢笔,镀金笔尖在协议背面划出锐利的折线,“但牡丹厅同一天有市委老干部茶话会。您要是不介意,我帮您协调到二楼的郁金香厅——那里铺的是防滑地砖,适合穿婚纱走路。“ 笔尖悬停在半空的瞬间,解宝华的瞳孔突然收缩。五年前改建云顶阁时,牡丹厅地板确实因为偷工减料导致多人滑倒,这事本该只有历任管委会主任知晓。 钢笔落款的刹那,韦伯仁手机再次震动,《克罗地亚狂想曲》的旋律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年轻人手忙脚乱按静音时,买家峻看到屏幕上的加密号码以“0085“开头——澳门国际长途的区号。 “都拍下来!“举着华为手机的拆迁户突然喊道,“那个戴表的一直在桌子底下发消息!“七八个手机镜头立刻对准赵立军油光发亮的额头,百达翡丽表盘在闪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 买家峻转身时碰倒了青瓷茶杯,暗黄色的茶汤在协议上泅出“水灾“二字。“王主任,“他的声音像淬火的钢,“通知纪委党风室的同志,把2023年所有涉工程领域的廉政档案调出来——包括已归档的。“ 赵立军的手机突然从裤袋滑落,锁屏壁纸是家人在马尔代夫白沙湾的合影。照片角落显示拍摄时间2024年3月——正是幸福里项目获得施工许可的次月。 当人群散去后,买家峻站在窗前凝视着云顶阁的穹顶。远处工地塔吊的红绿指示灯在雾霾中忽明忽灭,像是某种求救信号。王勤递来的文件袋上粘着根银白色卷发——那是解宝华秘书小周今早来送材料时留下的。 铁盒密码锁转动的嗒嗒声里,买家峻摸到盒底有道新鲜的划痕。上周封存的停工报告扉页上,多出枚芝麻大的油渍,散发着云顶阁招牌佛跳墙的鲍鱼腥气。 钨丝灯泡在通风口摇晃,投下的光斑在王勤颤抖的睫毛上碎成金粉。买家峻用裁纸刀挑开文件袋封口,牛皮纸撕裂声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这叠安置房验收报告本该保存在防潮柜中。 “七号楼剪力墙的水泥送检记录被撕了。“王勤指着页脚处锯齿状的残痕,“监理单位说原始记录归档时淋了雨......“ 窗外的霓虹灯突然熄灭,整栋办公楼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解宝华的冷笑从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飘来:“我说最近电费超标,原来有人加班到这么晚。“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买家峻瞥见王勤后颈沁出的汗珠在蓝光下泛着金属色泽。年轻科员的喉结滚动三次才挤出声音:“主、主任,要不我们明天......“ “明天幸福里12栋的承重柱就要浇筑了。“买家峻按下手机手电筒,冷白光束照在报告内页的混凝土配比表上,“C30混凝土写着42.5标号水泥,实际采购的是32.5——差价够买三百吨螺纹钢。“ 安全通道的门轴突然发出缺油的吱呀声。韦伯仁的影子被应急灯拉得细长如竹节虫,他公文包侧袋露出的瑞士莲金箔纸反射着诡异的光:“秦主任让我来取防汛预案......“ 买家峻的钢笔尖在王勤手背轻轻一点,后者触电般抽回按在“迎宾建材“公章上的手指。那个本应鲜红的印鉴此刻呈现出古怪的褐红色,像是掺了过期印泥的血。 “防汛预案在赵局长保险柜第三层。“买家峻突然抬高声调,“密码是他女儿生日倒序——不过韦秘书应该早就知道?毕竟上周二你去儿童医院送果篮时,碰见过赵夫人?“ 韦伯仁的瞳孔在镜片后缩成针尖。那天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躲在住院部消防通道拍了半小时照——原来防火门后的摄像头不是摆设。 手机在此时震动,匿名彩信又发来一张照片:老家院墙新刷的“拆“字被泼了红漆,八十岁母亲的藤椅边散落着玻璃碴。拍摄角度显示对方翻进了院子,而智能门锁的警报系统毫无反应。 “替我谢谢解总。“买家峻将钢笔重重插回内袋,笔帽上的雪山标志在王勤瞳孔映出迷你冰峰,“他找的业余摄影师该换设备了——逆光拍摄连院墙上的爬山虎都糊成马赛克。“ 子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买家峻独自走进地下车库。他的黑色帕萨特引擎盖上用油性笔写着“小心水鬼“,O和口被刻意描成眼睛形状。车载导航突然自动开启,屏幕跳出正在规划的回家路线,途经的高架桥段标满红色叹号。 “解秘书长挺舍得下本钱。“他对着后视镜轻笑,伸手扯松领带时摸到领口别着的微型信号***——今早更衣时发现的,磁吸式,产自深圳某安防公司。 车子启动瞬间,车库顶棚的LED灯管集体爆闪。余光瞥见立柱后闪过半截檀木佛珠,买家峻猛打方向盘,车尾甩出时刮掉了解宝华秘书的半片西装下摆。后视镜里,那个总爱穿尖头皮鞋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捡佛珠,腕表表面裂成蛛网状。 当帕萨特冲进雨幕,车载广播突然跳频到《玉堂春》选段。苏三起解的唱腔里混进电流杂音:“......洪洞县里无好人......“买家峻关掉收音机,发现雨刮器下压着张字迹晕染的纸条:“云顶阁B座1704,有你要的混凝土样本。“ 等红灯时,他摇下车窗深呼吸。裹挟着铁锈味的空气里,混进一丝熟普洱的沉香——后巷茶馆二楼,解宝华的司机老陈正在用紫砂壶浇灌窗台上的鹤望兰,眼睛却盯着这边路口。 转向云顶阁的路上,买家峻给纪委副书记发了条加密信息:“申请调用三年前旧城改造的审计底稿,重点查报废车辆拍卖明细。“发信瞬间,车载显示屏突然蓝屏,跳出一串不断增殖的乱码,像极了当年香港僵尸片里的符咒。 推开B座1704房门时,霉味混着混凝土气息扑面而来。客厅中央摆着三块钻芯取样标本,断面处的蜂窝状气孔像无数张呐喊的嘴。手机闪光灯下,标本侧面用红漆写着“12-1-2024“,正是幸福里12栋开工日期。 浴室传来水龙头滴答声。买家峻摸到开关面板时,指尖触到尚未凝固的玻璃胶——这个精装房交付不到两周。突然,卧室衣柜门吱呀敞开,十几个混凝土试块轰然滚落,最大那块砸在他脚边,飞溅的碎屑中露出半截锈蚀的钢筋。 “设计寿命五十年?“他用鞋尖拨动钢筋,红褐色粉末簌簌掉落,“埋在混凝土里十八个月就锈成这样,南亚特钢真是名不虚传。“ 正要拍照取证,窗外忽然射来刺目远光灯。两辆未挂牌的黑色奥迪堵住消防通道,车上下来的壮汉手持冲击钻,工装裤口袋里露出半截钢丝钳。买家峻退到阳台,发现安全绳不知被谁换了登山扣——本该银白色的铝合金扣此刻泛着诡异的铜绿。 买家峻站在阳台边缘,身后是手持冲击钻步步紧逼的壮汉,面前是二十多层高的落差。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登山扣上的铜绿,心中涌起一股不祥之感。他知道这登山扣大概率已被做了手脚,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缓缓蹲下,双手握住登山扣,用力拉了拉,登山扣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买家峻皱了皱眉头,咬了咬牙,将安全绳系在腰间,然后翻过阳台栏杆。就在他身体悬空的瞬间,那登山扣突然发出一声脆响,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好在登山扣只是出现了一道裂缝,暂时还能承受住他的重量。买家峻双脚蹬着墙壁,快速向下滑去。楼下的壮汉们发现他的动作,纷纷跑到楼下,拿着冲击钻对着他挥舞。 “你跑不了的!”一个壮汉喊道。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快速下滑。当他滑到十几层的时候,安全绳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用力拉扯,却无济于事。此时,楼下的壮汉们已经找来了梯子,开始往上爬。 买家峻心急如焚,他四处张望,发现旁边有一个空调外机。他咬了咬牙,松开安全绳,向空调外机扑去。他的双手死死地抓住空调外机的边缘,身体在空中晃荡着。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买家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停在了楼下。车门打开,王勤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看到买家峻的处境,立刻大喊道:“主任,坚持住,我来救你!” 王勤从车上拿出一根长绳,将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抛向买家峻。买家峻伸手抓住绳子,用力一拉,将自己拉到了旁边的窗户边。他一脚踹开窗户,跳进了房间。 房间里是一个普通的住户,一对老夫妇被突然闯入的买家峻吓了一跳。买家峻来不及解释,对他们说道:“大爷大妈,对不起,我遇到了危险,能不能借我从你们家出去?” 老夫妇看到他一脸焦急的样子,点了点头。买家峻从他们家的房门出去,和王勤会合。 “主任,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勤问道。 “先离开这里,这些人肯定和解家脱不了干系。我们得尽快掌握他们更多的犯罪证据。”买家峻说道。 两人上了车,快速离开了云顶阁。在车上,买家峻给纪委副书记打了个电话:“老林,我这边遇到了点麻烦,但是也有了新的发现。幸福里项目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混凝土质量严重不达标,钢筋也锈蚀得厉害。我怀疑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 “好,我这边也在加紧调查,有了新的进展会及时和你沟通。你自己注意安全。”纪委副书记说道。 买家峻挂断电话,对王勤说道:“我们去幸福里工地,我要亲自看看那里的情况。”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很快就到了幸福里工地。工地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买家峻和王勤下了车,走进工地。 他们来到12栋楼前,看到那几根已经浇筑好的承重柱,表面坑坑洼洼,有明显的蜂窝麻面。买家峻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明显质量不过关。 “这些柱子根本承受不了整栋楼的重量,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买家峻说道。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王勤警惕地说道:“主任,有人来了。” 买家峻和王勤躲到了一旁。不一会儿,几个黑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买家峻定睛一看,发现其中一个人是赵立军。 “赵局长,这事儿怎么办?买家峻那家伙太棘手了。”一个人说道。 “怕什么,他能查到什么?我们做得天衣无缝。”赵立军说道。 “可是他现在一直在追查,万一查到我们头上......”另一个人说道。 “哼,他没那么容易查到证据。只要我们把该销毁的都销毁了,他就拿我们没办法。”赵立军说道。 买家峻和王勤在一旁听着,心中更加确定了他们的罪行。买家峻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就在这时,一只老鼠突然从他们身边跑过,发出一阵声响。赵立军等人听到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谁在那里?”赵立军喊道。 买家峻和王勤知道已经暴露了,他们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赵局长,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买家峻说道。 赵立军看到买家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看我负责的项目,有什么问题吗?”买家峻说道。 “没......没问题。我们就是来看看工地的情况。”赵立军说道。 “是吗?我看你们是来销毁证据的吧。”买家峻说道。 “你别血口喷人,我们能销毁什么证据?”赵立军说道。 “赵局长,你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还有你女儿在马尔代夫的照片,这些都是证据。还有这工地的混凝土质量问题,你们以为能瞒天过海吗?”买家峻说道。 赵立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恶狠狠地说道:“买家峻,你别以为你能把我们怎么样。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赵立军,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告诉你,我不会被你吓倒的。我一定会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买家峻说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原来买家峻在来工地之前,已经通知了警方。 赵立军等人听到警笛声,脸色变得惊恐万分。他们想要逃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警方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将他们全部抓获。 买家峻看着被带走的赵立军等人,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场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但是他有信心将解家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还沪杭新城一个公平正义的环境。 第二天,买家峻按照约定,来到了幸福里项目部门口。刘翠花等拆迁户早已在那里等候。买家峻走上前去,对他们说道:“各位乡亲,我向大家保证,幸福里项目一定会尽快复工,大家一定能早日住进新房。” 刘翠花等人听了,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芒。他们纷纷说道:“买主任,我们相信你。” 买家峻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件事彻查到底,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 随着赵立军等人被警方带走,买家峻知道,这只是这场复杂斗争的一个开端。解家在沪杭新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背后的利益链条错综复杂。他明白,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打算。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还没来得及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市委书记秦远打来的:“家峻啊,幸福里项目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对。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别把局面闹得太僵。解家在新城有些根基,处理不好会引发一系列问题。” 买家峻握着电话,语气坚定:“秦书记,我明白要讲究方式方法,但群众的利益必须保障。幸福里项目存在这么多问题,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黑手。我不能坐视不管。” 秦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支持你的工作,但你也要小心。最近市里可能会有一些人事变动,你自己多留意。” 挂了电话,买家峻陷入了沉思。秦书记的话让他意识到,这场斗争不仅仅局限于项目本身,还涉及到更深层次的权力博弈。他决定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在人事变动之前掌握更多的证据。 他把王勤叫进办公室:“小王,我们接下来要重点调查迎宾集团的资金流向。我怀疑他们在项目中存在严重的资金挪用和利益输送问题。” 王勤点头:“主任,我已经联系了几家银行,准备调取迎宾集团的账户流水。不过,银行方面可能会有阻力,需要一些手续。” 买家峻皱了皱眉头:“手续方面我来协调,你尽快拿到流水。另外,安排人去调查迎宾集团的供应商,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不正当的交易。” 就在这时,秘书小张匆匆走进来:“主任,云顶阁酒店的解迎宾求见,说有重要事情和您谈。” 买家峻和王勤对视了一眼,买家峻说道:“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不一会儿,解迎宾走进了办公室。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脸上挂着微笑,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紧张。 “买主任,久仰大名。今天冒昧来访,是想和您谈谈幸福里项目的事情。”解迎宾说道。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解总,有话直说。幸福里项目的问题,你应该比我清楚。” 解迎宾尴尬地笑了笑:“买主任,我承认项目中存在一些小问题,但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我愿意积极整改,确保项目尽快复工。” 买家峻冷笑一声:“小问题?解总,你觉得混凝土质量不达标、钢筋锈蚀、资金挪用这些都是小问题吗?” 解迎宾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买主任,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拿出一部分资金来弥补项目的损失,也会加强对项目的管理。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买家峻看着他,心中明白他是在试图用金钱来解决问题。他严肃地说道:“解总,我要的不是你的钱,而是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幸福里项目涉及到几百户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我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 解迎宾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恨:“买主任,你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 买家峻站起身来,走到解迎宾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解总,我只认法律和原则。如果你们继续违法乱纪,我会一查到底。你可以试试我有没有这个决心。” 解迎宾被买家峻的气势所震慑,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买主任,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话。希望我们能够和平解决这件事情。” 解迎宾离开后,王勤说道:“主任,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我们要小心他背后使坏。” 买家峻点了点头:“我知道。接下来我们要更加谨慎,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接下来的几天,买家峻和王勤等人日夜奋战,收集了大量关于迎宾集团的证据。银行账户流水显示,迎宾集团将大量资金转移到了一些不明账户,供应商的调查也发现了很多猫腻,一些供应商和解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的时候,麻烦却接踵而至。买家峻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警告他不要再继续调查幸福里项目,否则他和他的家人将会有生命危险。 买家峻把信扔在桌上,对王勤说道:“看来他们开始着急了。不过,我不会被这些威胁吓倒的。” 与此同时,市委内部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一些领导开始对买家峻的做法表示不满,认为他过于激进,影响了新城的稳定发展。 秦远再次把买家峻叫到办公室:“家峻,现在市里的情况有些复杂。你在调查过程中要注意平衡各方利益,不要让矛盾进一步激化。” 买家峻看着秦远,诚恳地说道:“秦书记,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放弃对违法犯罪行为的追查。幸福里项目的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老百姓的生活,如果不解决,会引发更大的社会问题。” 秦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新城好。但你也要学会在复杂的环境中生存。解家在市里有些关系,他们可能会在背后搞小动作。你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从秦远的办公室出来,买家峻感到压力巨大。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就在这时,王勤兴奋地跑过来:“主任,我们有新发现。通过对迎宾集团资金流向的深入调查,我们发现他们和一家境外公司有密切的资金往来。这家公司很可能是解家用来洗钱的工具。” 买家峻眼睛一亮:“太好了,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我们要尽快掌握更多关于这家境外公司的信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调查时,买家峻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家里又被人骚扰了,门口被泼了红漆,还收到了恐吓信。 买家峻心中一阵愤怒,但他还是安慰母亲:“妈,您别害怕。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您和爸爸先去亲戚家避一避。” 挂了电话,买家峻知道这是解家对他的又一次威胁。但他没有被这些吓倒,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将解家势力一网打尽的决心。 他找到警方,要求他们加强对家人的保护。同时,他和王勤等人继续深入调查境外公司的情况。 经过几天的努力,他们终于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解家通过这家境外公司进行洗钱和非法资金转移。买家峻决定将这些证据提交给纪委和司法部门,彻底揭开解家背后的黑幕。 在提交证据的前一天晚上,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思考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但他不后悔,因为他是为了正义,为了沪杭新城的老百姓。 第二天,买家峻带着证据来到了纪委。纪委领导对他提供的证据非常重视,立刻成立了专案组,对解家相关人员展开调查。 随着调查的深入,解家的罪行逐渐浮出水面。除了幸福里项目的问题,他们还涉及到土地出让、工程招标等多个领域的违法犯罪行为。 解家在沪杭新城的势力开始土崩瓦解。解迎宾等主要涉案人员被依法逮捕,他们的财产也被依法查封。 幸福里项目在买家峻的努力下,终于顺利复工。刘翠花等拆迁户看到挖掘机重新开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买家峻站在项目部门口,看着忙碌的工地,心中感慨万千。这场斗争虽然艰难,但他最终取得了胜利。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但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信念和勇气,为沪杭新城的发展创造一个更加公平、公正的环境。 在庆祝幸福里项目复工的大会上,买家峻发表了讲话:“同志们,幸福里项目的复工,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重启,更是我们对违法犯罪行为的一次有力回击。我们要以此为契机,加强对各类项目的监管,确保每一个项目都能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沪杭新城的明天会更加美好。”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买家峻知道,他的坚持和努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而他也将继续在这条充满挑战的道路上前行,为了心中的正义和理想而奋斗。 第0009章九处隐患 铅云压得工地铁皮围挡摇摇欲坠,买家峻弯腰穿过警戒线时,灰西装下摆蹭到生锈的铁钉上,撕开寸许裂口。 “小心脚下。“办公室小陈想上前搀扶,被买家峻抬手制止。他径直走向三号楼裸露的混凝土承重柱,指尖抚过横贯柱体的裂缝,粗粝的水泥渣滓沾在掌纹里。裂纹深处隐约能看到弯曲变形的钢筋,像被捏瘪的蚯蚓。 市建工集团总经理邱明远擦着汗解释:“上周地勘报告显示这里土质......“ “第七层楼板用C30混凝土?“买家峻突然发问,弯腰拾起块碎渣在掌心掂了掂,“这种粉末化的骨料,标号有没有C15都是问题。“ 工棚突然窜出十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领头的汉子挥着锈迹斑斑的钢筋吼道:“说好的竣工结算,凭什么克扣工伤保险!“人群里不知谁砸出半截砖头,正撞在买家峻脚边的钢筋堆上,迸出刺目的火星。 韦伯仁闪身挡在前面,却故意慢了半拍。混乱中,买家峻瞥见六层未封顶的楼板上闪过两道黑影,方才还叫嚣的工人像被按下暂停键,面面相觑着后退。 邱明远额头的汗珠顺着松弛的脸颊滑落,在灰白西装领口洇开深色痕迹。买家峻掏出笔记本,用钢笔尖挑起地上散落的硬化剂包装袋:“2019年的生产批号?这批早被质检总局通报过重金属超标。“ 小陈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警报,天气预报显示橙色暴雨预警。狂风卷起混凝土车尾残留的废料,在买家峻的会议纪要本上落下一片墨色痕迹——那只停在他肩头片刻的乌鸦,在泥泞里拖出长长的爪痕。 暗红色捷豹XJ拐过工地围挡时碾到钢管,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花絮倩下车时七寸高跟陷进泥里,玫色丝巾拂过买家峻沾着水泥灰的袖口:“秦主任说您爱喝宜兴红茶,我们云顶阁刚到批明前茶......“ 买家峻转身走向工程监理办公室,墙上泛黄的施工图纸被穿堂风吹得簌簌作响。档案柜最底层抽屉挂着断掉的锁头,他抽出标着“材料检测“的文件夹,内页却只剩几缕碎纸。 雨点砸在彩钢瓦上的脆响中,有人往买家峻公文包里塞了张皱巴巴的纸条。字是用报纸上剪下的铅字拼贴的:“江边风景虽好,当心涨潮湿了鞋。“ 暴雨裹挟着钢筋碰撞的脆响倾泻而下,买家峻站在监理办公室窗前,手里报纸剪贴的铅字被渗进来的雨水晕染成墨团。小陈举着伞追上来时,他正半跪在露台的排水口旁,食指抹过铁篦子上粘稠的黑色沉积物。 “去请环境监测站的同志。“买家峻把沾着油污的指尖举到鼻端,刺鼻的化学气味让太阳穴突突直跳,“带上光谱分析仪。“ 韦伯仁撑着黑伞匆匆赶来,伞骨故意偏转十五度,把买家峻半边肩膀淋在雨幕里:“防汛办通知说运河水位......“ “叮——“手机提示音截断话语。买家峻划开屏幕,实时监控画面里,戴着黄色安全帽的老工人正对着镜头比划三根手指。那是三天前在信访局见过的张德海,此刻他身后货梯井的承重梁正簌簌掉落水泥碎屑。 邱明远突然抢到两人中间,肥硕身躯撞得韦伯仁踉跄后退:“雨天巡视太危险,不如......“ “您来得正好。“买家峻掏出证物袋,里面封着从排水口刮下的油泥:“二甲基甲酰胺溶剂,我记得安置房施工合同里明确禁止使用含苯系物的防水涂料。“ 瓢泼大雨中传来金属撕裂的哀鸣。三号楼悬挑脚手架的连墙件突然崩裂,八层高的钢管骨架如多米诺骨牌般倾塌。烟尘混着雨雾腾起时,买家峻已经冲进雨幕——十五分钟前巡视过的基坑,此刻正汩汩冒出泛着油花的黑水。 花絮倩的红底高跟鞋踩进泥潭,香奈儿套装却纤尘不染。她举着镶钻手机对准买家峻:“市电视台民生频道想做期灾情直播,秦主任特意让我......“ “劳驾让让。“买家峻拨开横亘在检测仪器前的倩影。突然落下的惊雷照亮她耳后蜿蜒的疤痕,那道伤疤在云顶阁朦胧灯光下本该完美隐藏在妆容里。 小陈在基坑边缘摆开三脚架,激光测距仪显示积水正在以每分钟三厘米的速度上涨。当光谱分析仪亮起刺目红光时,几个戴白手套的男人突然从搅拌站方向快步奔来。 “别动证物!“买家峻厉喝。领头那人却抢先拔掉检测仪电源,溅起的泥水糊住仪器标签。韦伯仁不知何时出现在搅拌车顶棚,手里对讲机滋滋响着防汛警报,正好挡住监控探头角度。 张德海沙哑的吼叫刺破雨幕:“抽水机都被锁在西区库房!“老工人挥舞着断齿的管钳,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浑身湿透的汉子。人群分开时,买家峻看见库房铁链上新换的密码锁闪着寒光。 邱明远的胖手伸向配电箱的动作忽然僵住——买家峻的钢笔不知何时抵在他后腰,金属笔帽折射着监控探头的红光。“密码是201907?“笔尖轻点他西装内袋露出的酒店门卡,正是云顶阁的开业日期。 当最后一台抽水机轰鸣着启动时,暗红色的捷豹车却轧过散落的水泥袋。花絮倩从车窗递出个雕花木匣:“秦主任说您该换支笔了。“掀开的丝绒垫上,金制钢笔笔夹处镶着的微型摄像头泛着冷光。 雨瀑在钢结构上敲击出密集鼓点,买家峻抓过安全帽扣在花絮倩头顶时,瞥见她颈动脉处细微的针孔痕迹。基坑里翻涌的黑水突然漫过警戒线,裹着施工废料的浊流扑向配电箱,却在即将触到高压电闸的刹那被沙袋墙拦住——张德海带着工人用身体筑成了人墙。 “接着!“老工人抛来串挂着泥浆的钥匙。买家峻捏住钥匙齿纹处细微的划痕,这是三天前他亲自交给信访局的标记物。邱明远肥胖的身躯突然抽搐着栽倒,口中白沫混着黑水喷在韦伯仁裤腿上。 花絮倩的高跟鞋精准踢开邱明远下颚,玫色丝巾卷住他抽搐的舌头:“异丙嗪过量,云顶阁医务室有解毒剂。“她说话时耳后疤痕在闪电中泛青,那道月牙形痕迹与三年前缉毒警卧底档案里的特征完全重合。 基坑对面忽然亮起三十七盏矿灯,刺眼的光柱将买家峻困在明暗交界线上。戴白手套的男人们推着混凝土搅拌车逼近,车斗里尚未凝固的C60高标号砂浆正在暴雨中急速凝固——这是要制造结构性冷缝的完美犯罪证据。 “闪开!“张德海突然撞开买家峻。老工人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控制台,激活了塔吊紧急制动装置。七十吨重的配重块呼啸着砸下,将搅拌车吞进钢铁与混凝土的坟墓。气浪掀翻安全帽时,买家峻看见塔吊操作室里晃过半张刀削般的侧脸——是省纪委通报里失踪半年的审计处长。 韦伯仁的对讲机突然传出加密频段的电流声,他在雨中倒退着踩碎了自己的眼镜:“防汛堤正在溃坝!“尖叫未落,远处运河方向传来闷雷般的巨响,混着化工原料的黑水开始倒灌工地。 买家峻扯过监理办公室的硫酸纸蓝图,钢笔尖扎在桩基坐标点上:“通知应急管理局,爆破拆除二号楼减压井。“笔锋扫过花絮倩苍白的唇,她突然咬破舌尖将血抹在图纸角落——那里有枚指甲盖大小的荧光标记,正是地下排污管网的暗桩位置。 当防爆小组冲进现场时,买家峻正将金制钢笔摄像头对准排污管接缝处的新鲜焊痕。突然断电的工地陷入漆黑,只有他别在衣领的微型执法记录仪闪着红光。三十米深的蓄水池里,三百吨被篡改检测报告的防水涂料正在析出***气体。 “接着这个!“张德海掷来的管钳上缠着半截施工日记,泛黄的纸页记载着混凝土试块被调包的全程。买家峻翻身滚进通风管道的刹那,花絮倩的玫色丝巾缠住他手腕,丝巾内衬的防弹纤维在钢筋上擦出火花。 爆破引发的震荡波中,买家峻听见两个频率相同的通讯信号——韦伯仁藏在后槽牙里的微型对讲机,正与花絮倩耳钉上的接收器产生共振。被炸塌的减压井露出半截密码箱,液晶屏上跳动的倒计时停在07:39,箱体表面赫然印着云顶阁的鎏金LOGO。 第0009章危机升级(续) 危机升级 巨大的轰鸣声中,减压井被炸塌,扬起的尘土和着雨水弥漫开来。买家峻从通风管道中艰难爬出,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他顾不上整理自己,立刻冲向那半截露出的密码箱。 周围的人也都围拢过来,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买家峻蹲在密码箱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数字和标识。密码箱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每一秒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这密码会是什么呢?”小陈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买家峻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云顶阁的鎏金LOGO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工地发现的种种线索,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云顶阁背后隐藏的秘密。 “会不会和云顶阁的某个重要日期有关?”买家峻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韦伯仁突然凑了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买领导,这太危险了,说不定里面是炸弹,还是等专业人员来吧。”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心中对他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不用等了,时间来不及了。”他坚定地说道,继续在脑海中搜索着可能的密码。 突然,他想到了花絮倩之前提到的秦主任,以及云顶阁开业时的一些细节。“云顶阁开业大典的日期!”买家峻猛地一拍大腿,迅速在密码箱上输入了那个日期。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密码箱的锁扣弹开了。众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买家峻缓缓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叠文件和几个优盘。 买家峻拿起一份文件,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文件上详细记录着房地产商解迎宾与部分官员勾结,挪用安置房建设资金、违规操作工程的证据,还有大量关于地下组织与云顶阁之间资金往来的账目。 “这些就是他们的罪证!”买家峻咬牙切齿地说道。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原来,减压井的爆破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附近的化工原料储存罐受到震动,开始泄漏出有毒气体。 “大家快撤离!”买家峻大声喊道。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人们纷纷朝着安全地带跑去。买家峻一边指挥着疏散,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他发现韦伯仁趁乱悄悄地溜走了,心中暗叫不好。 “小陈,你去追韦伯仁,别让他跑了!”买家峻果断地命令道。 小陈领命,朝着韦伯仁消失的方向追去。买家峻则继续组织工人和救援人员有序撤离。 在撤离的过程中,买家峻突然发现张德海不见了。他心急如焚,大声呼喊着张德海的名字。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废墟中传来。 买家峻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发现张德海被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压住了腿。他立刻冲过去,试图搬开混凝土板。 “张师傅,坚持住,我马上救你出来!”买家峻喊道。 周围的几个工人也赶了过来,大家一起用力,终于将混凝土板搬开。张德海被救了出来,但他的腿伤得很重,鲜血不停地流着。 买家峻迅速撕下自己的衬衫,为张德海包扎伤口。“张师傅,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送到医院的。”买家峻安慰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救援队伍终于赶到了,买家峻指挥着救援人员将张德海抬上救护车,然后又投入到了现场的救援和清理工作中。 幕后黑手 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援和清理,工地的情况终于暂时稳定下来。买家峻带着从密码箱中找到的证据,立刻返回了市政府。 在市政府的会议室里,买家峻将证据摆在了市委领导们的面前。市委书记脸色阴沉地看着那些文件和账目,眼中充满了愤怒。 “没想到,我们的内部竟然存在这么严重的腐败问题!”市委书记拍案而起,“必须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买家峻向市委领导们详细汇报了在工地的所见所闻,以及对整个事件的初步调查情况。市委领导们一致决定,成立专门的调查组,对解迎宾、韦伯仁等涉案人员展开全面调查。 与此同时,小陈也带回了一个消息。他在追赶韦伯仁的过程中,发现韦伯仁与一个神秘人接头,两人交谈了几句后,韦伯仁将一个文件袋交给了神秘人,然后神秘人便匆匆离开了。 “那个神秘人长什么样?”买家峻问道。 小陈回忆了一下:“他戴着帽子和墨镜,看不清楚脸,但身材很高大,感觉很神秘。” 买家峻陷入了沉思,他意识到,这个神秘人很可能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一定要尽快找到这个神秘人!”买家峻坚定地说道。 调查组迅速展开了行动,对解迎宾的公司、云顶阁以及相关人员进行了全面调查。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解迎宾与部分官员的勾结行为逐渐清晰起来。 解迎宾为了谋取暴利,通过贿赂部分官员,获得了安置房建设项目的承包权。然后,他又与地下组织合作,挪用建设资金,偷工减料,导致安置房工程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而云顶阁则成为了他们进行权钱交易和资金转移的重要场所。 在调查过程中,调查组还发现,花絮倩在云顶阁的身份并不简单。她不仅是云顶阁的老板,还与解迎宾和地下组织有着密切的联系。但奇怪的是,她在某些时候又似乎在暗中帮助买家峻。 买家峻决定亲自找花絮倩了解情况。在云顶阁的一个包间里,买家峻见到了花絮倩。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会儿帮我,一会儿又好像在阻碍我?”买家峻开门见山地问道。 花絮倩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秘:“买领导,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呢?其实,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原来,花絮倩曾经是一名缉毒警察,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她的身份暴露,遭到了毒贩的报复。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她不得不隐姓埋名,来到了沪杭新城,接手了云顶阁。 然而,她发现云顶阁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犯罪集团,解迎宾和地下组织就是这个集团的一部分。她想要揭露这个集团的罪行,但又担心自己的安全和家人的安危。 “所以,我只能在暗中给你一些提示,但又不能太明显,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花絮倩解释道。 买家峻听了她的话,心中对她的看法有了一些改变。“那你现在愿意和我们合作,一起揭露这个犯罪集团吗?”买家峻问道。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愿意。我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为非作歹了。” 有了花絮倩的配合,调查组的工作进展得更加顺利。他们通过花絮倩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更多关于犯罪集团的证据,包括他们的资金流向、人员名单和犯罪计划。 生死较量 随着调查的深入,犯罪集团察觉到了危险。解迎宾和地下组织的头目杨树鹏决定孤注一掷,对买家峻等人进行报复。 一天晚上,买家峻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遭到了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的袭击。这些人手持凶器,向买家峻扑来。买家峻奋力反抗,但对方人数众多,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冲了过来,撞倒了几个袭击者。车门打开,一个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正是小陈。 小陈加入了战斗,与买家峻一起对抗袭击者。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他们终于将袭击者击退。 “买领导,你没事吧?”小陈关切地问道。 买家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我没事。看来,他们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 回到家后,买家峻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犯罪集团不会轻易放弃,他们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果然,没过几天,调查组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警告买家峻,如果他继续调查下去,就会让他和他的家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买家峻将匿名信交给了调查组的同事们,大家都意识到,这场斗争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我们不能被他们的威胁吓倒,一定要坚持查下去!”买家峻坚定地说道。 就在这时,调查组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有人举报,杨树鹏正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策划新的犯罪计划。 买家峻决定带领调查组的成员们突袭这个废弃工厂。夜幕降临,他们悄悄地来到了工厂附近。 工厂里灯火通明,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声。买家峻和队员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工厂,准备发起攻击。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工厂时,突然被一群武装人员发现了。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买家峻和队员们奋勇抵抗,但对方火力很猛,他们陷入了困境。就在这时,一辆辆警车呼啸而来,原来是市委领导们得知了情况,调来了支援部队。 支援部队的到来,让局势发生了逆转。买家峻和队员们趁机冲进了工厂,与犯罪集团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 在工厂的一个房间里,买家峻终于找到了杨树鹏。杨树鹏手里拿着一把枪,恶狠狠地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你今天死定了!”杨树鹏喊道。 买家峻毫不畏惧,他冷冷地看着杨树鹏:“杨树鹏,你以为你还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小陈从背后悄悄地靠近了杨树鹏。突然,小陈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了杨树鹏手里的枪。 杨树鹏恼羞成怒,他朝着小陈扑了过来。买家峻趁机一脚踢在杨树鹏的身上,将他踢倒在地。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买家峻和队员们终于将杨树鹏制服。与此同时,其他队员也在工厂里找到了大量的犯罪证据,包括毒品、枪支和现金。 真相大白 随着杨树鹏的落网,整个犯罪集团被彻底摧毁。解迎宾、韦伯仁等涉案人员也纷纷被抓获,他们的罪行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沪杭新城的安置房建设项目重新启动,在买家峻的监督下,工程质量得到了严格保证。群众们对买家峻的工作表示了高度的认可和赞扬。 在庆功会上,市委书记对买家峻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买家峻同志,你在这次反腐斗争中表现出色,为我们沪杭新城的稳定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表示感谢!” 买家峻谦虚地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还有很多同事和群众也为这次斗争付出了努力。” 经过这次事件,买家峻也深刻地认识到,反腐斗争是一场长期而艰巨的任务。他决心继续努力,为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和人民的利益而奋斗。 而花絮倩,在事件结束后,也重新回到了警察的岗位上。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正义和勇气。 沪杭新城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买家峻和他的同事们将继续为这座城市的繁荣和发展而努力工作,让沪杭新城成为一个更加美好的地方。 第0010章深水区 深水惊雷 跨海大桥工地爆破的硝烟还未散尽,国家审计署特派员带来的文件让会议室陷入死寂。买家峻盯着投影幕布上跳动的数据链,青筋从紧握的签字笔下蜿蜒爬向手腕。 “金汇控股在过去三年里向海外支付环境维护费1.2亿元。“特派员用激光笔圈住柱状图峰值,“但我们核验了污水处理厂的设备清单,“红色光圈突然分裂成八芒星,“实际采购金额与账目差额刚好就是这个数字。“ 副市长江鹤年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晃,热茶在瓷杯边缘画出不规则的圆弧:“小买牵头成立的专项整治组,对环保项目的监审是卓有成效的嘛。“ 会议室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所有电子屏幕同时泛出诡异的蓝光。文员小李惊呼着扔开平板——设备正在自主运行清除程序。买家峻飞扑向主控台,扯断电源线的瞬间,看见加密会议系统里闪过半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 “地下管网发现反监控装置!“应急管理局的电话震醒了凝固的时空。当买家峻带人冲进第三污水处理厂的泄洪井时,腥臭的污水正从破开的电缆套管中喷涌。技术员用磁场探测仪扫过管壁,荧光标记显示出一串摩斯密码:D.O.A. 潜水员在五米深的管道接缝处找到微型电磁脉冲器,内置的延时装置还在滴答作响。法医老邢用镊子夹起黏附在电路板上的透明薄膜:“这是最新型生物降解芯片,遇水就会激活数据湮灭程序。“ “三个月前滨江新区的管网改造工程。“买家峻擦拭着护目镜上的污渍,“负责验收的就是金汇旗下的环保公司。“暴雨击打着安全帽,他忽然想起杨树鹏在审讯室里诡异的微笑——那位江湖大佬戴着手铐哼唱的戏文,此刻在雨声中愈发清晰:“海龙王要借东风,凌霄殿自有人通......“ 黑客帝国 数据中心三十六层的防弹玻璃幕墙正在接受暴雨洗礼,三十七个服务器机柜的冷却系统发出暗哑嗡鸣。戴金色工牌的密码专家操作着量子破译平台,突然被数据流里迸出的血色莲花惊得后仰。 “不是常规的区块链加密。“专家敲击键盘的手速越来越快,“这里藏着一个镜像云系统,对方在量子信道设置了相位陷阱......“ 安全主管的手机突然亮起:监控显示地下二层的备用柴油发电机正在自动预热。没等他发出警报,二十三条数据光缆同时爆出电火花。逃生通道的防火卷帘开始急速下坠,把惊慌失措的技术团队切成两半。 “别碰门禁系统!“买家峻扯住想要强行突破的侦查员,“这是空间电磁诱导陷阱!“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钛合金钢笔,笔尖在消防栓玻璃上刻出凹痕,镜面折射出天花板上方正在旋转的红外线矩阵。 技术科终于破解了安全闸机的生物锁,当众人冲进冒烟的服务器机房时,最先抵达的密码专家正躺在地板上抽搐——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即将湮灭的云端账本,喉咙被植入式通讯器的自毁装置烧灼出环状焦痕。 买家峻在冒着青烟的终端机前蹲下,烧熔的键盘缝隙里卡着半张磁片。法证组用液态氮固定住即将裂解的存储介质,恢复出零星数据:三十七个以“青蚨“命名的离岸公司,账户代码后缀都带着J.H.的暗记。 “江鹤年名字首字母。“小陈将证据袋举到阳光下,“但需要更多物证链。“ “物证就在眼前。“买家峻指向窗外仍在运转的冷却塔,“他们挪用环保资金升级量子计算机,却忘了一个致命弱点——超算中心的散热系统必须直连市政管网。“他掰开排水管道的检修盖,污水中漂浮着尚未降解的示踪粒子正泛着绿光。 无间道 云顶阁顶层的环形会议桌中央,青花瓷香炉升起螺旋状烟雾。花絮倩脖颈后的蝴蝶纹身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细看竟是由纳米级电路构成的生物芯片。三小时前,这个伪装成会所的密室刚经历断电重置,此刻正沐浴在备用电源的血色应急灯中。 “他们拿到了境外资金的流动节点。“黑衣人操控着全息沙盘,“三天后货轮就会经过马六甲海峡,必须在这之前清洗所有数据锚点。“ 花絮倩的珍珠耳坠随着点头轻颤,藏在耳道深处的谐振器正在录音。她突然按住太阳穴:“既然江市长提议转移主服务器,何不启用那个''备用港湾''?“尾音未落,咽喉已被冰冷的手枪抵住。 黑衣人撕开她的真丝立领,露出后颈皮肤下闪烁的微型定位器:“精彩的双面表演,秦警官。“他转动枪口的能量环,“不过你忘了一件事——“枪身突然变形为注射器,幽蓝的药剂注入花絮倩的静脉。 半小时后,买家峻在码头集装箱区找到昏迷的花絮倩。她手中紧握的纸条被海水浸透,但仍能辨认出经纬度坐标:28°35''N 121°45''E,对应着公海上的某艘科学考察船。 “这是国际刑警通缉的暗网服务器船!“技术员指着卫星云图,“但需要公海执法权......“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花絮倩手腕的淤青上——五指印痕比正常手掌宽出两厘米。“还记得杨树鹏行刑前那个手势吗?“他在空中虚握,“这不是亚洲人的骨骼结构。“ 当花絮倩在ICU恢复意识,说出的第一句话令所有人震惊:“金汇控股的技术顾问,是二十年前麻省理工脑机接口项目组的叛逃者。“她扯开病号服,锁骨下方露出条形码状的旧伤疤,“他们在我脊椎里植入的不仅仅是追踪器。“ 暗潮复位 城市应急指挥中心的巨幕上,台风路径图与资金流向图正在重合。买家峻将三十七份公证书摊在桌面,每份文件的签名处都带着江鹤年独特的笔锋收尾。 “用BIM系统漏洞篡改工程参数,再用环保评估偷换执行标准。“小陈把激光笔点在三维建模的跨海大桥上,“但他们的致命错误是什么?“ “贪心。“买家峻打开物证箱,江鹤年签发的施工许可证上附着特殊防伪贴片,“他们想让AI监理系统误判桥梁荷载数据,却忘了所有电子签章都要走市政数据池。“他调出区块链存证平台,被篡改的数据包在六小时前自动触发了联邦追溯协议。 抓捕行动在台风登陆前最后一刻展开。当特警冲进金汇大厦顶层时,江鹤年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他按下藏在抽屉里的按钮,落地窗外顿时炸开数十朵电磁脉冲烟花——城市级数据湮灭计划启动。 “你知道整个新城有多少数据备份吗?“买家峻推开冒烟的应急门,“城建档案馆的微缩胶片库,港务局的气象日志,甚至夜市摊贩的二维码收据......“他突然扯下江鹤年的左袖口,铂金袖扣上激光蚀刻的经纬度,正是公海服务器船最后的停泊点。 暴雨如注的码头上,国际刑警的直升机正在降落。买家峻抓住被反铐的江鹤年:“你那位MIT顾问正在太平洋上享受风暴,不知道他设计的抗压服务器能不能扛住十五级台风?“ 终局迷城 跨海大桥十二号桥墩的传感器突然集体报警时,买家峻正盯着雷达图上的双台风眼。调度中心的立体投影里,五万吨级货轮的航向正在修正,甲板集装箱的X光扫描图显现出精密仪器轮廓。 “这不是普通走私船!“小陈划动着触控屏,“每个货柜里都藏着小型核磁共振仪,他们要在公海上建移动数据中心。“ 狂风掀起买家峻的雨衣,他忽然想起花絮倩的警告:“那些设备需要液态氦冷却......“话音未落,应急频道突然传来爆炸声——两艘执法快艇在拦截时触发了智能水雷。 当海巡船冒险靠近货轮,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令人窒息:所有集装箱正在自主解体,沉入海底的设备箱自动锚定在海沟中,启动声呐阵列搭建起水下暗网。 买家峻抓住船舷护栏,看着逐渐消失的货轮轮廓。卫星电话里传来加密频段的电流声,经过量子解密的杂音中,一个合成音正在宣告:“深水永存。“ 海底烽烟 声呐显示屏上的绿色波纹突然扭曲成荆棘状,买家峻按住耳麦大喊:“关闭主动探测!他们改装了亥姆霍兹共振器!“话音未落,整艘海巡船如同撞上隐形礁石般剧烈震颤。 “是气泡幕屏障!“轮机长盯着突然飙升的涡轮温度,“他们在制造空化效应!“此时声学摄像机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血液凝固——沉入海底的集装箱正在喷发高压气体,密集的气泡墙后隐约可见蓝光闪烁的服务器阵列。 花絮倩裹着毛毯冲进指挥舱,湿发贴着脸颊:“还记得防汛堤溃坝模拟实验吗?他们在复刻湍流模型!“她颤抖的手指在电子海图上画出能量漩涡,“这些服务器在利用潮汐能进行液体散热!“ 买家峻突然抓起甲板上的电磁脉冲枪,对着船尾锚链扣动扳机。断开的重锚带着幽蓝电光沉入海底,爆发的EMP冲击波瞬间清空了两百米半径内的气泡云。浑浊的海水中,六边形蜂巢结构的金属建筑群赫然显现。 “准备深潜器!“买家峻扯开安检员的阻拦,“他们的量子计算机必须定时连接海面基站才能维持......“暴雨中飞来的货轮零件擦过他额角,鲜血滴落在卫星定位仪上,显影出异常明亮的荧光轨迹。 硅基巢穴 当潜水器卡进服务器建筑群的外骨骼接缝时,温控系统突然报警。花絮倩的面罩映出恐怖景象——液态金属正沿着观察窗的裂纹渗透,纳米机器人组成的银色触手正在破解舱门密码。 “关掉所有电子设备!“买家峻将紧急逃生斧塞进花絮倩手中,“还记得杨树鹏那套金蝉脱壳吗?“他猛地扯断潜水器内壁上印着“青蚨集团“logo的盖板,布满铜绿的机械阀门露了出来。 花絮倩突然用斧背砸向自己左肩,人造皮肤碎裂处迸出电火花:“他们给我装的拟真痛觉系统,反而能当EMP用!“剧烈抽搐的身体撞向主控台,跃动的电弧让纳米机器人矩阵瞬间瘫痪。 潜水器坠落在服务器主架构的缓冲层,透过泛着荧光的硼硅玻璃,他们看到三十五米高的量子计算机塔楼正在自主更换芯片组。买家峻将激光切割枪调至紫外线波段:“不是要销毁,要在第八代光子芯片写入反向指令......“ 突然亮起的血红色警报灯中,中央屏幕浮现江鹤年扭曲的面容:“真该给秦警官的植入系统加个自毁协议。“整栋建筑开始倾泻冷却液,液氮洪流裹挟着服务器碎片在通道内形成冰雪龙卷。 灼痕碑界 当买家峻把花絮倩推上逃生舱,自己却被钢筋贯穿左肩。极寒中他听见加密频道传来断续电波——是三十年前父亲牺牲前用的摩尔斯电码。滚烫的血液在液氮里凝结成珊瑚状晶体,居然意外阻断了主电缆的光传导。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笑着咳出血沫,用牙齿撕开应急照明弹的拉环。镁粉燃烧的强光照亮了量子芯片上的蚀刻纹路,那是用梵文书写的佛经《因缘品》。颤抖的左手握住光子刻录笔,在芯片表层刻下古蜀国金文对应的拓扑序列。 整座海底建筑突然剧烈抽搐,光子芯片的量子比特在佛经与密码的双重冲击下陷入逻辑死循环。江鹤年在监控画面里捂住突然喷血的鼻孔:“你做了什么?!“ “西南联大物理系的毕业论文......“买家峻用最后力气按下腕表,“《宗教符号在量子纠错码中的拓扑映射》......“爆炸的火焰吞没了他的呢喃,海面上正在形成的巨型漩涡却突然静止——所有服务器同步进入了无限递归的停机状态。 暗线重启 三个月后的庆功宴上,小陈发现花絮倩的茶杯垫印着奇怪的斐波那契螺旋。“买家组长的血样检测报告。“她将平板电脑推向副局长,“超氧化物歧化酶浓度是正常值的十七倍。“ 法医老邢突然打翻咖啡杯,泼洒的液体在桌面显影出荧光标记的DNA链。“还记得海底建筑里那些血肉组织的基因测序吗?“他翻开保密档案,“二十年前失踪的麻省理工科研船''蓝脑号''全体乘员......“ 此刻的保密会议室里,花絮倩正将神经链接插头刺入后颈。全息投影里,本该死亡的MIT顾问正站在北冰洋观测站微笑:“你体内的端粒酶逆转录病毒正在重组,亲爱的一号实验体。“ 第0011章暗流涌动,初探端倪 买家峻正式到任沪杭新城,在简短而庄重的欢迎仪式后,便马不停蹄地召开了工作会议。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气氛却略显压抑,各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眼神中透露出对新领导的审视与好奇。 买家峻身着笔挺的西装,步伐沉稳地走上**台,目光扫视一圈后,微笑着开口:“各位同仁,我初来乍到,但深知沪杭新城的发展重任在肩。今天这个会,就是想听听大家对当前工作的看法,以及面临的问题和困难。” 话音刚落,负责招商的部门负责人率先发言:“领导,咱们核心的招商项目,原本进展顺利,可不知为何,突然就搁浅了。合作方态度暧昧,各种理由拖延,再这样下去,之前的努力可能就白费了。” 紧接着,负责民生安置房建设的负责人也满脸愁容:“安置房项目也停工了,材料供应商突然停止供货,施工队伍也因为拿不到钱闹着要撤场。现在群众投诉越来越多,我们压力很大啊。” 买家峻眉头紧锁,一边认真记录,一边思索着问题背后的原因。会议持续了几个小时,各部门负责人纷纷反映问题,从资金短缺到审批流程繁琐,从外部干扰到内部协调不畅,各种难题摆在了买家峻面前。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没有片刻休息,决定立刻前往安置房项目现场实地查看。当他的车驶入工地,眼前的景象让他心情愈发沉重。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此刻一片寂静,塔吊静静地矗立着,建筑材料杂乱地堆放在一旁,几名工人围坐在一起,满脸无奈。 买家峻走下车,径直走向工人们。一位年长的工人看到他,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说:“领导啊,我们都几个月没拿到工资了,家里都等着钱用呢。这活儿干不下去了。” 买家峻安慰道:“大家放心,政府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让项目尽快复工,你们的工资也会一分不少地拿到。” 与工人们交谈后,买家峻又来到项目指挥部,与相关负责人进一步了解情况。负责人无奈地表示:“我们也着急啊,可资金被卡住了,供应商催款,施工队闹事,我们实在没办法。” “资金为什么会被卡住?背后有没有其他原因?”买家峻追问道。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领导,我听说这事儿和房地产商解迎宾有关,他好像和上面某些官员关系不一般,在背后捣鬼。” 买家峻心中一凛,他意识到,这个解迎宾可能就是问题的关键。离开安置房项目现场后,买家峻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核心招商项目的合作方公司,希望能与对方负责人当面沟通,了解项目搁浅的真正原因。 在公司豪华的会议室里,买家峻见到了合作方负责人解迎宾。解迎宾身材高大,穿着考究,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微笑。他看到买家峻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起身迎接。 买家峻主动伸出手,微笑着说:“解总,久仰大名,今天特意来和您沟通一下咱们的招商项目。” 解迎宾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说:“哦,是买领导啊,坐吧。不过这个项目嘛,目前遇到了一些问题,暂时无法推进。” 买家峻坐直身子,认真地说:“解总,我了解到项目之前进展顺利,突然搁浅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政府一直致力于为企业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解迎宾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说:“买领导,您刚来可能不太清楚情况。现在市场环境不好,我们公司资金紧张,这个项目风险太大,我们不得不重新考虑。” 买家峻看着解迎宾,目光坚定地说:“解总,市场环境确实有变化,但我们的项目优势也很明显,而且政府会给予一定的政策支持。我希望我们能坦诚沟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解迎宾却不为所动,不耐烦地说:“买领导,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项目我们暂时无法继续。您还是请回吧。” 首次与解迎宾正面交涉,买家峻就遭到了冷遇。他心中明白,解迎宾这是在故意刁难,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离开解迎宾的公司后,买家峻的心情格外沉重,他深知自己面临的将是一场艰难的斗争。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刚坐下,秘书就匆匆走进来,递给他一封邮件。买家峻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邮件里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家门口的场景,旁边还附着一行威胁的话:“别再管闲事,否则后果自负。”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将邮件放在桌上,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愤怒。他知道,这是利益集团对他的警告,但他绝不会因此退缩。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纪检部门的号码:“喂,是纪检部门吗?我是买家峻,我有一些重要的情况想向你们反映……” 与此同时,市委一秘韦伯仁的办公室里,解迎宾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满脸得意地说:“韦秘书,那买家峻已经收到警告了,我看他接下来还敢不敢继续查下去。” 韦伯仁微微皱眉,说:“解总,这件事还是要小心为妙。买家峻刚来,势头很猛,我们不要把他逼得太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解迎宾不屑地笑了笑:“韦秘书,您就是太谨慎了。他一个外来户,能掀起什么风浪?我们有上面的支持,怕什么?” 韦伯仁沉默片刻,说:“解总,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做好应对准备。你那边也要注意,不要留下什么把柄。” 解迎宾点点头:“放心吧,韦秘书,我心里有数。不过,那个花絮倩那边,还得麻烦您再沟通一下,让她继续配合我们。” 韦伯仁说:“好,我会和她说的。不过,你也要提醒她,不要露出破绽。”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云顶阁”酒店的豪华套房里,花絮倩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复杂的斗争中,而买家峻的出现,让局势变得更加难以预测。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是继续与解迎宾等人同流合污,还是选择站在正义的一边…… 买家峻在向纪检部门反映情况后,并没有坐等结果。他决定亲自深入调查,从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向入手,寻找突破口。他带领工作人员日夜奋战,查阅大量的文件和账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经过几天的努力,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原来,安置房项目的资金被层层转手,最终流入了一个神秘账户。而这个账户的背后,似乎与解迎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买家峻兴奋不已,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然而,他也清楚,自己的调查已经触碰到了利益集团的红线,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他坚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沪杭新城的天空一定会重新晴朗起来…… 买家峻在向纪检部门反映情况后,并没有坐等结果。他深知,在这场复杂且激烈的利益博弈中,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自己必须主动出击,才能在这看似错综复杂的迷局中找到关键线索,撕开利益集团精心编织的伪装。 他带领着调查小组日夜奋战,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文件和账目堆积如山。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真相的细节。买家峻亲自参与每一项数据的核对和每一份文件的审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执着,仿佛要将这些看似毫无头绪的资料看穿,找出其中隐藏的秘密。 经过几天几夜不间断的努力,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原来,安置房项目的资金在流转过程中,被层层转手,每一层都以各种看似合理的名义进行抽成和截留。而这些资金的最终流向,指向了一个神秘账户。这个账户的开户信息十分模糊,开户人身份也难以查证,但调查人员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该账户在资金流入后,频繁与解迎宾名下多家公司的账户有资金往来。 买家峻兴奋不已,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然而,他也清楚,自己的调查已经触碰到了利益集团的红线,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他坚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沪杭新城的天空一定会重新晴朗起来。 就在买家峻准备进一步深入调查这个神秘账户时,他突然接到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电话。解宝华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热情而关切:“买领导啊,最近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我听说你一直在加班加点地调查安置房项目的事情。其实啊,有些事情不用那么较真,维稳才是当前的首要任务嘛。安置房项目停工,群众有情绪,我们多做一些安抚工作,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再慢慢推进也不迟。” 买家峻心中冷笑,他明白解宝华这是在暗示他停止调查,为利益集团争取时间。他语气坚定地回答道:“解秘书长,维稳固然重要,但查明问题根源,解决问题才是真正的维稳之道。如果我们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任由其发展下去,只会让矛盾越来越激化,到时候维稳的难度会更大。” 解宝华见劝说无效,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买领导,你这是固执己见。你要考虑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上面也有上面的考虑,你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买家峻毫不畏惧地回应道:“解秘书长,我来到沪杭新城,就是为了给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如果因为害怕得罪人、影响前途就放弃原则,那我还不如不来。我坚信,只要我是为了正义和公平,就一定会得到群众的支持。”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知道,自己与利益集团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坚定了继续调查的决心。 与此同时,解迎宾得知买家峻没有听从解宝华的劝告,依然在深入调查安置房项目资金问题,顿时恼羞成怒。他召集了韦伯仁和杨树鹏等人在“云顶阁”酒店的一个秘密包间里商议对策。 包间里灯光昏暗,气氛压抑。解迎宾满脸愤怒地拍着桌子说:“这个买家峻简直是不知好歹,我们给他台阶下,他却不领情。现在他正在顺着资金线索查我们,如果让他继续查下去,我们都得完蛋。必须想办法阻止他!” 韦伯仁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后说:“解总,我们不能直接对他下手,这样太明显了,容易引起上面的注意。我们可以从侧面入手,给他制造一些麻烦,让他分身乏术,无法继续调查。” 杨树鹏阴险地笑了笑,说:“我手下有一帮人,可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比如制造一些群众闹事的事件,把矛头指向买家峻,让他陷入舆论的漩涡。” 解迎宾眼睛一亮,说:“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要做得巧妙一些,不要留下把柄。另外,花絮倩那边也要利用好,让她在适当的时候给买家峻提供一些错误的信息,误导他的调查方向。” 三人商议完毕后,便开始分头行动。 几天后,买家峻正在办公室里与调查小组讨论下一步的调查计划时,秘书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领导,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群众,说是安置房项目停工让他们无家可归,要求政府立即解决问题,还拉着横幅,情绪非常激动。” 买家峻心中一沉,他意识到这可能是利益集团策划的一场闹剧。他站起身来,冷静地说:“走,我们出去看看。” 当他来到政府大楼前时,看到一群群众聚集在那里,情绪激动地喊着口号。买家峻走上前去,大声说道:“大家安静一下,我是买家峻。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安置房项目停工给大家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我们政府一定会尽快解决问题,让大家早日住上新房。” 一位群众大声质问道:“那你说说,什么时候能解决问题?我们等得起,家里的老人孩子等不起啊!” 买家峻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正在深入调查项目停工的原因。目前已经发现了一些问题线索,一旦查明真相,我们会立即采取措施,督促项目复工。请大家相信我们政府,给我们一些时间。” 然而,群众们并不买账,情绪依然十分激动。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扔出一个鸡蛋,正好砸在买家峻的身上。接着,更多的杂物纷纷飞来,现场秩序一度陷入混乱。 买家峻身边的工作人员急忙围过来,保护他离开现场。买家峻心中明白,这是利益集团在故意煽动群众情绪,给他制造压力。他回到办公室后,立刻联系了公安部门,要求他们维持现场秩序,同时调查幕后黑手。 经过公安部门的调查,发现这次群众闹事事件确实是由杨树鹏手下的人煽动组织的。买家峻得知这个结果后,更加坚定了肃贪除恶的决心。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群不择手段的敌人,但他不会退缩,他要为了沪杭新城的未来,为了老百姓的利益,与他们斗争到底。 而在“云顶阁”酒店里,花絮倩看着窗外发生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解迎宾等人的所作所为是不道德的,但她又害怕自己如果不配合他们,会遭到报复。然而,买家峻的坚定和正义也让她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丝动摇。她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是继续在这黑暗的泥沼中挣扎,还是勇敢地站出来,走向光明… 第0012章风波迭起,暗战升级 舆论漩涡中的坚守 买家峻在遭遇群众闹事事件后,深知这背后是利益集团的恶意操弄。尽管身上还带着被砸鸡蛋的狼狈痕迹,但他顾不上整理,立刻召集宣传部门和调查小组的负责人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买家峻目光坚定地扫视着众人,说道:“这次的事件明显是有人蓄意策划,目的是给我们施压,干扰调查工作。我们不能被他们的手段打乱节奏,宣传部门要迅速行动起来,通过官方渠道向群众解释我们正在做的努力和取得的进展,争取群众的理解和支持。” 宣传部门负责人点头回应:“领导放心,我们马上制定宣传方案,利用政府网站、社交媒体平台等多种渠道,及时发布调查动态和安置房项目的后续计划,让群众看到我们的决心和行动。” 买家峻接着说:“同时,调查小组要加快进度,尽快将杨树鹏等人煽动群众闹事的证据固定下来,移交司法机关处理。我们要让这些人知道,违法犯罪必将受到严惩。” 然而,利益集团并不会轻易罢休。解迎宾得知杨树鹏的行动被买家峻察觉后,气急败坏地在“云顶阁”酒店的密室里大发雷霆:“这个买家峻就像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我们必须要给他更沉重的打击!” 韦伯仁阴沉着脸,思索片刻后说:“解总,我们可以利用媒体的力量,制造一些对买家峻不利的舆论。现在网络传播速度快,影响范围广,只要我们稍加引导,就能让他陷入舆论的漩涡。” 解迎宾眼睛一亮,拍手叫好:“这个主意不错!你马上联系一些媒体朋友,给他们提供一些所谓的‘内幕消息’,就说买家峻在安置房项目中存在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等行为,导致项目停工,群众利益受损。” 韦伯仁点头称是,立刻着手去安排。很快,一些不实报道开始在网络上流传开来,标题醒目且具有煽动性,如“沪杭新城领导买家峻:贪腐黑手致安置房停工,百姓流离失所”“买家峻滥用职权,背后隐藏惊人利益链”等。这些报道迅速引发了网友的关注和热议,一时间,买家峻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买家峻的家人也受到了影响。他的妻子在单位里被同事们指指点点,孩子在学校也被同学嘲笑。妻子打电话给买家峻,声音带着哭腔:“老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该怎么办?” 买家峻心中一阵刺痛,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情绪,安慰妻子道:“老婆,你别担心,这些都是有人故意编造的谣言。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组织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我们清白的。你和孩子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场舆论战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攻击,更是利益集团对他调查工作的阻挠。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他再次召集宣传部门和法律顾问开会,说道:“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我们要迅速做出回应。宣传部门要整理我们调查安置房项目的详细资料,包括项目审批流程、资金使用情况、调查进展等,以官方声明的方式发布出去,用事实驳斥那些不实报道。法律顾问要准备好法律文书,对那些恶意造谣、传播不实信息的媒体和个人,追究其法律责任。” 在买家峻的指挥下,宣传部门迅速行动起来,一份详细的官方声明很快发布出去。声明中详细阐述了安置房项目停工的真正原因,是房地产商解迎宾与部分官员勾结,挪用项目资金、偷工减料导致的,而买家峻到任后积极调查,努力推动问题解决。同时,声明还附上了相关的证据和调查进展情况,让群众能够清楚地了解事情的真相。 法律顾问也向几家恶意传播不实报道的媒体发出了律师函,要求他们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这一系列举措起到了一定的效果,部分网友开始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件事情,舆论风向逐渐有所转变。 调查路上的惊险遭遇 在应对舆论危机的同时,买家峻并没有放松对安置房项目资金的调查工作。他得知有一条重要线索指向了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工厂,据说那里可能隐藏着解迎宾等人转移资金的证据。 买家峻决定亲自前往调查。他带着两名调查人员,驱车前往废弃工厂。当他们到达工厂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工厂周围杂草丛生,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买家峻小心翼翼地走进工厂,里面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光线十分昏暗。 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向前走去,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买家峻示意大家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就在这时,从黑暗中冲出几个手持棍棒的蒙面人,二话不说就朝着他们砸来。 买家峻和两名调查人员迅速躲避,与蒙面人展开了搏斗。买家峻虽然身材不算高大,但他身手敏捷,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勇气,与蒙面人周旋着。一名调查人员在搏斗中不小心被棍棒击中,摔倒在地。买家峻见状,大声喊道:“你们先走,去报警!” 但两名调查人员不肯丢下买家峻,坚持与他一起战斗。就在他们陷入困境时,突然听到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原来,买家峻在出发前担心会有危险,已经提前通知了公安部门,让他们在附近待命。 蒙面人听到警笛声,顿时慌了手脚,纷纷逃窜。公安人员迅速赶到,将受伤的调查人员送往医院治疗,并开始在工厂里进行搜查。经过一番仔细的搜查,他们在工厂的一个隐蔽角落里发现了一些文件和账本,这些资料正是与安置房项目资金转移有关的重要证据。 买家峻看着这些证据,心中既兴奋又愤怒。兴奋的是终于找到了关键线索,愤怒的是解迎宾等人为了谋取私利,竟然如此不择手段,不惜雇凶伤人。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解迎宾得知买家峻在废弃工厂找到了证据后,更加疯狂了。他决定孤注一掷,再次指使杨树鹏对买家峻进行更严重的报复。 感情线的微妙变化 在买家峻忙于应对各种危机和调查工作的同时,他与花絮倩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花絮倩在看到买家峻为了沪杭新城的发展和老百姓的利益,不顾个人安危,坚定地与利益集团斗争时,内心深处被深深触动了。 她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意识到自己一直被解迎宾等人利用,卷入了一场不道德的斗争中。她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想要摆脱解迎宾的控制,走向正义的一边。 一天晚上,花絮倩约买家峻在“云顶阁”酒店的一个安静包间见面。买家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赴约。他想知道花絮倩到底有什么目的。 当买家峻走进包间时,看到花絮倩穿着一袭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她看到买家峻进来,站起身来,轻声说:“买领导,谢谢你能来。” 买家峻点了点头,坐在她对面,说道:“花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买领导,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被解迎宾他们利用了。但我现在后悔了,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我想向你坦白一些事情,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他说:“花老板,如果你真的愿意坦白,那最好不过。但你要清楚,这不是儿戏,你必须为你所说的话负责。” 花絮倩用力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其实,解迎宾他们有一个秘密据点,在那里存放着很多重要的文件和资料,这些资料与他们的违法犯罪行为有关。我可以带你去那里。” 买家峻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警惕地问:“你为什么要突然转变态度?这背后有没有什么阴谋?” 花絮倩眼中闪烁着泪花,说:“买领导,我是被他们逼的。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会对我和我的家人不利。但看到你为了正义如此执着,我被感动了。我不想再做一个坏人,我想为自己赎罪。” 买家峻看着花絮倩真诚的眼神,心中的警惕渐渐放松了一些。他说:“花老板,如果你真的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帮助我们打击违法犯罪行为,我会向组织为你求情,争取从轻处理。但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后果你是知道的。” 花絮倩连忙点头说:“我明白,我绝对不敢耍花样。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买家峻思考片刻后说:“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我们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确保行动的安全和成功。你先回去等我消息,我会尽快安排。” 花絮倩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包间。买家峻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打破利益集团防线的重要突破口,但同时也充满了危险。他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让花絮倩陷入危险之中,也要确保调查人员的人身安全。 内部矛盾的浮现 就在买家峻积极筹备对解迎宾等人秘密据点的行动时,内部却出现了一些矛盾。组织部长常军仁在看到买家峻在调查工作中取得了一些进展,并且得到了群众的支持后,心中开始产生了复杂的想法。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过去与解迎宾等人有一些不正当的往来,担心买家峻的调查会牵连到自己;另一方面,他又看到买家峻的正义和坚定,内心深处受到了一定的触动,有一种想要改过自新的冲动。 在这种矛盾心理的作用下,常军仁的行为变得有些摇摆不定。他在一些会议上,对买家峻的工作既不公开支持,也不明确反对,态度十分暧昧。这让调查小组的一些成员感到困惑和不满。 一天,调查小组的一名成员找到买家峻,气愤地说:“领导,常部长最近的态度很奇怪。我们在调查工作中遇到了一些困难,需要他的支持和配合,但他总是推三阻四,这明显是在故意刁难我们。” 买家峻皱了皱眉头,说:“我注意到了常部长的变化。他可能有自己的顾虑。我们不能强求他立刻站在我们这一边,但我们要做好自己的工作,用事实和成绩说话。只要我们坚持正义,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然而,常军仁的矛盾心理并没有因为买家峻的宽容而得到缓解。解迎宾得知常军仁的犹豫后,担心他会倒戈相向,于是派韦伯仁去找常军仁,对他进行威胁和拉拢。 韦伯仁见到常军仁后,阴阳怪气地说:“常部长,最近买家峻的风头很盛啊。但他能不能笑到最后还不好说呢。你可要想清楚自己的立场,不要站错了队。如果你现在回头,我们还可以既往不咎,并且给你更多的好处。” 常军仁听了韦伯仁的话,心中十分愤怒,但他又不敢轻易表露出来。他沉默片刻后说:“韦秘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想再参与你们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了。” 韦伯仁冷笑一声,说:“常部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现在能摆脱我们吗?你要是敢背叛我们,后果你是知道的。” 常军仁脸色苍白,但他还是坚定地说:“我不会害怕你们的威胁。我要为自己的错误行为负责,我要走向正义的一边。” 韦伯仁见威胁不成,气冲冲地离开了。常军仁坐在那里,心中既感到害怕,又感到一丝解脱。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坚定地站在买家峻这一边,与利益集团斗争到底。 行动前的紧张筹备 经过一番思考和准备,买家峻决定对解迎宾等人的秘密据点展开行动。他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联合公安部门、纪检部门等多方力量,确保行动的成功。 在行动前的晚上,买家峻召集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开会。会议室里气氛紧张而严肃,买家峻站在前面,目光坚定地说:“同志们,这次行动关系到我们能否打破利益集团的防线,揭开他们违法犯罪的真面目。我们一定要严格按照计划行动,确保万无一失。在行动过程中,大家要注意安全,遇到突发情况要及时报告。” 公安部门的负责人站起来说:“买领导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们的特警队员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配备了先进的装备,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纪检部门的负责人也表示:“我们会密切配合公安部门的工作,对涉及违法违纪的人员依法进行处理。” 买家峻点了点头,说:“好!大家有信心就好。花絮倩会为我们提供秘密据点的具体位置和内部情况,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些信息,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随后,买家峻又与花絮倩进行了沟通,再次强调了行动的安全性和保密性。花絮倩紧张地说:“买领导,我一定会尽力配合你们的行动。但我真的很害怕,万一被解迎宾他们发现了,我和我的家人就完了。” 买家峻安慰她说:“花老板,你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只要你按照计划行事,就不会有问题。这是你赎罪的机会,也是你走向新生活的开始。”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买领导。我会勇敢面对的。” 随着行动时间的临近,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进入了紧张的待命状态。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心中既充满了期待,又感到一丝紧张。他知道,这场行动将是一场激烈的较量,但他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沪杭新城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第0013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 蛛丝寻踪,暗影初窥 买家峻自遭遇“车祸”后,行事愈发谨慎。他深知解迎宾一伙不会善罢甘休,自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深挖黑幕的节奏。 他安排可靠下属秘密调查杨树鹏与解迎宾的资金往来细节。下属经过多日蹲守与排查,终于发现一条关键线索:有一笔巨额资金通过层层转账,最终流向了海外一个神秘账户。而转账的关键节点,竟与“云顶阁”酒店的一笔特殊消费记录有关。 买家峻决定亲自前往“云顶阁”一探究竟。他乔装打扮,以普通客人的身份进入酒店。酒店内装修奢华,弥漫着一种神秘而压抑的氛围。他在大厅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观察着周围的人来人往。 不经意间,他看到解迎宾与一个陌生男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神情鬼祟。买家峻心中一动,他悄悄靠近,试图偷听他们的对话。但由于距离较远,只能隐约听到“资金转移”“海外账户”等关键词。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靠近时,突然感觉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竟是花絮倩。花絮倩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买书记,这里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小心惹上麻烦。”买家峻心中警惕,但表面上故作镇定,说道:“花老板,我只是来消费,能惹什么麻烦?”花絮倩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买家峻知道,自己的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证据浮现,危机四伏 买家峻没有因为花絮倩的警告而放弃调查。他继续深入挖掘,终于从酒店的财务记录中找到了一份关键文件。这份文件显示,有一笔大额资金以“特殊用途费”的名义从解迎宾的公司转入“云顶阁”酒店,然后又通过酒店的账户转到了海外。 买家峻意识到,这份文件是揭露解迎宾等人违法犯罪行为的重要证据。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复制了一份,准备带回办公室进一步分析。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酒店时,突然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个个面色凶狠,其中一人恶狠狠地说道:“买书记,您在这里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最好乖乖交出来,否则别想走出这个门。”买家峻心中一紧,但他没有慌乱。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文件,说道:“你们这是违法犯罪行为,我劝你们悬崖勒马,否则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些人见买家峻不肯就范,便一拥而上,试图抢夺文件。买家峻奋力反抗,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在搏斗过程中,他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子,文件散落一地。那些人趁机抢夺文件,买家峻拼尽全力保护,但还是有部分文件被他们抢走。 就在这时,酒店外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那些人听到警笛声,顿时慌了手脚,纷纷逃离现场。买家峻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自己提前安排的暗线报了警。他迅速捡起剩下的文件,在警察的护送下离开了酒店。 匿名威胁,生死抉择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对剩下的文件进行分析。他发现,这份文件不仅涉及解迎宾的资金转移问题,还牵扯到了市委的一些高层官员。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的核心,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果然,不久后,他收到了一封匿名威胁信。信中写道:“买家峻,你不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否则你和你家人的性命都将不保。识相的话,就赶紧收手,否则后果自负。”买家峻看着这封威胁信,心中没有丝毫畏惧。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否则之前的努力都将白费,那些违法犯罪的人将继续逍遥法外,百姓将继续遭受苦难。 他决定将这份威胁信交给上级部门,同时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尽快将解迎宾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公之于众。然而,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利益集团的疯狂反扑。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在上级部门中散布谣言,诋毁买家峻的名誉,试图阻止他继续调查。 上级部门受到谣言的影响,对买家峻产生了怀疑,要求他暂停调查工作,接受审查。买家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他暂停调查,之前的努力将前功尽弃;如果他继续调查,又将面临更大的压力和危险。 绝境反击,曙光初现 在关键时刻,买家峻想到了常军仁。常军仁之前曾暗中透露过部分干部违纪线索,立场已经开始松动。买家峻决定找常军仁谈谈,争取他的支持。 他约常军仁在一个秘密地点见面。见面后,买家峻向常军仁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调查进展和面临的困境。他诚恳地说道:“常部长,我知道您也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现在解迎宾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如果我们不站出来制止,后果不堪设想。我希望您能支持我,一起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常军仁听了买家峻的话,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点了点头,说道:“买书记,你说得对。我不能再坐视不管了。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站出来,为你提供支持。” 有了常军仁的支持,买家峻信心大增。他开始重新整理调查资料,准备向上级部门进行详细汇报。同时,他联合了一些正直的媒体记者,将解迎宾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曝光,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上级部门不得不重新审视买家峻的调查工作。他们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对解迎宾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深入调查。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调查小组终于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将解迎宾等人绳之以法。 随着解迎宾等人的落网,沪杭新城的天空仿佛拨云见日。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场斗争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将继续坚守自己的信念,为沪杭新城的发展和人民的幸福而努力奋斗。 第0013章深挖黑幕,生死一线(续) 神秘线索,暗流涌动 买家峻在推动沪杭新城项目的过程中,隐隐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强大的暗流在涌动。近期,一些看似平常却又透着蹊跷的事情不断发生,让他心中的疑虑愈发加重。 这天,买家峻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突然,秘书匆匆走进来,递给他一个匿名包裹。买家峻眉头一皱,谨慎地接过包裹,仔细端详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危险标识后,才缓缓打开。包裹里是一份文件和一些照片,文件上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文件详细记录了沪杭新城项目中一些关键环节的资金流向异常情况。原本应该用于民生安置房建设的资金,有一大部分被神秘地转移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而照片上,则是解迎宾与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在豪华场所频繁接触的场景,他们举止亲密,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买家峻意识到,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他们为了谋取私利,不惜牺牲百姓的利益。他深知,一旦自己深入调查这个黑幕,必将面临巨大的危险,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定要将这个黑幕彻底揭开。 初露锋芒,遭遇阻挠 买家峻开始秘密展开调查。他首先从项目的财务部门入手,试图获取更多关于资金流向的详细信息。然而,当他找到财务主管时,却遭到了对方的百般推诿。财务主管眼神闪烁,言语含糊,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提供相关账目。 买家峻察觉到财务主管的异常,他并没有强行逼迫,而是决定另寻途径。他通过自己的关系网,联系上了一位在财务审计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专家。专家在仔细查看了部分能够获取的财务资料后,面色凝重地告诉买家峻:“这些账目存在很多问题,资金流向十分可疑,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 买家峻的调查行动引起了利益集团的注意。一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就发现有几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几个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人站在车旁,眼神紧紧地盯着他。买家峻心中一紧,但他强装镇定,继续向前走去。 当他走近那些人时,其中一人突然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冷冷地说道:“买书记,我们老板想和您谈一谈,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买家峻毫不畏惧,他大声说道:“我没时间跟你们废话,让开!”那些人见买家峻不肯就范,便一拥而上,试图强行将他带走。买家峻奋力反抗,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小区的保安听到动静赶了过来。那些人见势不妙,纷纷钻进轿车,扬长而去。买家峻虽然逃脱了这一劫,但他知道,这只是利益集团对他的第一次警告,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深入虎穴,危机四伏 为了获取更多证据,买家峻决定深入虎穴。他得知解迎宾经常在一个名为“暗夜会所”的神秘场所出没,那里是利益集团进行秘密交易和聚会的地方。买家峻决定冒险潜入这个会所,一探究竟。 他精心伪装后,趁着夜色来到了“暗夜会所”。会所门口戒备森严,有保安在严格盘查每一个进入的人。买家峻凭借着自己的机智和冷静,巧妙地避开了保安的盘查,成功进入了会所内部。 会所内部装修奢华而神秘,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酒味。买家峻小心翼翼地在各个房间之间穿梭,寻找着解迎宾的踪迹。终于,他在一个豪华包间里听到了解迎宾的声音。 买家峻悄悄靠近包间,透过门缝向里面望去。只见解迎宾正与几个穿着昂贵西装的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桌上堆满了现金和各种名贵的礼品。他们一边喝酒,一边低声交谈着,脸上露出贪婪而得意的笑容。 买家峻努力竖起耳朵,试图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突然,他不小心碰到了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声。包间里的人立刻警觉起来,解迎宾大声喊道:“谁在外面?”买家峻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冲了出来,将买家峻团团围住。解迎宾从包间里走出来,看到是买家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笑:“买书记,您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今天你可别想活着出去了。” 买家峻毫不畏惧,他大声说道:“解迎宾,你们的违法犯罪行为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今天来,就是要收集你们的罪证,让你们无处遁形。”解迎宾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太天真了。兄弟们,给我上,好好教训教训他。” 那些打手一拥而上,对买家峻展开了疯狂的攻击。买家峻虽然奋力反抗,但寡不敌众,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警笛声。原来,买家峻在进入会所之前,已经提前通知了警方,让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前来支援。 解迎宾等人听到警笛声,顿时慌了手脚。他们顾不上再对付买家峻,纷纷四处逃窜。警方迅速赶到,将解迎宾等人一举擒获。买家峻虽然受了一些轻伤,但他成功地获取了关键证据,为揭开整个利益集团的黑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舆论风暴,压力重重 解迎宾等人被捕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一时间,各种舆论铺天盖地而来。一些媒体为了吸引眼球,对事件进行了夸大其词的报道,将买家峻描绘成了一个不顾一切、手段强硬的官员。 同时,利益集团在背后暗中操纵,散布各种谣言,诋毁买家峻的名誉。他们说买家峻调查解迎宾等人是为了个人政绩,是为了打压竞争对手。这些谣言在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中传播开来,给买家峻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上级部门也受到了舆论的影响,对买家峻产生了怀疑。他们要求买家峻暂停手头的工作,接受审查。买家峻感到十分委屈和无奈,但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他积极配合上级部门的审查,同时通过各种渠道向社会澄清事实真相。他召开新闻发布会,详细介绍了自己调查解迎宾等人的初衷和过程,出示了大量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行为是为了维护百姓的利益,是为了打击违法犯罪行为。 在买家峻的努力下,舆论逐渐发生了转变。越来越多的群众开始理解和支持他,对他的正义之举表示赞赏。上级部门在经过深入调查后,也还了买家峻一个清白,肯定了他的工作成绩。 连环阴谋,生死一线 然而,利益集团并不甘心失败。他们见舆论攻击和上级审查都没有打倒买家峻,便决定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他们雇佣了一名职业杀手,企图暗杀买家峻。 一天下午,买家峻在参加完一个会议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辆黑色摩托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坐在后座上的杀手掏出一把消音手枪,对准买家峻扣动了扳机。买家峻反应迅速,他侧身一闪,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一个弹孔。 杀手见一击未中,又连续开了几枪。买家峻一边躲避子弹,一边寻找掩护。他躲到了一辆汽车后面,与杀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枪战。杀手不断地寻找机会靠近买家峻,而买家峻则凭借着自己敏捷的身手和顽强的意志,与杀手周旋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警方的支援赶到了。他们迅速将杀手包围起来,经过一番激烈的交火,终于将杀手制服。买家峻虽然受了一些伤,但并无大碍。 经过警方的审讯,杀手交代了是受利益集团的指使来暗杀买家峻的。这一消息再次引起了社会的轰动。人们对利益集团的丧心病狂感到愤怒,同时也对买家峻的英勇无畏表示敬佩。 真相大白,正义伸张 在警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将整个利益集团一网打尽。原来,这个利益集团以解迎宾为首,涉及多个领域和部门,他们相互勾结,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严重损害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随着利益集团的覆灭,沪杭新城项目中的各种问题也得到了彻底解决。民生安置房建设加快推进,百姓们终于能够住上安心舒适的房子。城市的基础设施不断完善,经济发展也迎来了新的机遇。 买家峻因为在这场斗争中的杰出表现,受到了上级部门的表彰和奖励。他的名字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和正义的化身。 然而,买家峻并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他知道,在官场的道路上,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待着他。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正义,秉持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邪恶,为国家和人民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他将继续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挥洒自己的汗水,书写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 第0014章荣誉背后,暗流再涌 荣耀加身,初心未改 经过那场惊心动魄的与利益集团的斗争,买家峻成为了沪杭新城乃至整个地区的英雄。表彰大会上,灯光璀璨,掌声雷动。上级领导亲自为买家峻颁发荣誉证书,赞扬他在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民生利益方面做出的卓越贡献。媒体记者们纷纷围拢过来,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这一刻的荣耀定格。 面对如潮的赞誉,买家峻的脸上始终保持着谦逊的微笑。他深知,这份荣誉不仅仅属于自己,更属于那些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同事、群众,以及所有为了正义而奋斗的人。在接受采访时,他坚定地说道:“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守护百姓的利益、推动城市的发展是我作为一名官员的职责所在。未来,我会继续不忘初心,为这片土地和人民贡献更多的力量。” 然而,买家峻也清楚地意识到,荣誉背后往往隐藏着新的挑战。官场的复杂生态不会因为一次胜利而彻底改变,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可能会因为他的高调而心生嫉恨,伺机报复。 旧敌蛰伏,新患暗生 果然,表彰大会结束后不久,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在官场的日常交往中,买家峻发现部分同事对他的态度变得冷淡起来。曾经与他关系融洽的一些人,如今总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在会议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支持他的提议。 同时,一些新的项目推进过程中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在一个关于城市交通枢纽升级的项目中,原本已经通过初步规划的方案,在提交上级审批时却突然被打了回来。审批部门以各种理由要求重新论证和修改,而那些理由却显得牵强附会。买家峻明白,这背后很可能有人在暗中作梗。 经过一番调查,买家峻发现,这些阻力的背后竟然有之前被打击的利益集团残余势力的影子。他们在暗中串联了一些对买家峻心怀不满的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干扰他的工作,破坏他在官场的声誉,进而达到报复的目的。 谣言四起,形象受损 除了工作上的阻碍,买家峻还遭遇了一场舆论危机。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网络上散布关于他的谣言,说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友谋取私利,在项目招标过程中存在暗箱操作等不正当行为。这些谣言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质疑。 一时间,买家峻的形象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开始对他产生怀疑,甚至有人在公开场合对他指指点点。买家峻的家人也受到了牵连,妻子在单位里承受着同事异样的眼光,孩子在学校里也被同学嘲笑。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买家峻感到压力巨大。但他没有被谣言打倒,而是决定积极应对。他首先收集了大量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包括项目招标的完整流程记录、财务审计报告等。然后,他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他详细地介绍了每一个项目的具体情况,出示了确凿的证据,对谣言进行了有力的回击。 同时,他也借助法律手段,对那些散布谣言的人提起了诉讼,要求他们承担法律责任。在事实和法律的面前,谣言逐渐不攻自破,买家峻的形象也得到了恢复。 内部矛盾,团队危机 然而,就在买家峻刚刚化解了外部的舆论危机时,内部又出现了问题。他的团队中有一名核心成员,因为受到外界利益诱惑,开始对买家峻的领导方式产生不满。这名成员认为自己为团队做出了很多贡献,却没有得到足够的回报和认可,于是心生怨恨,开始在团队内部散布负面情绪,煽动其他成员对买家峻产生抵触心理。 团队的工作氛围变得紧张起来,工作效率也大幅下降。一些原本积极向上的成员开始变得消极怠工,项目推进陷入了停滞状态。买家峻察觉到了团队内部的问题,他决定找这名核心成员谈一谈。 在一个安静的办公室里,买家峻与这名成员面对面地坐了下来。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为团队付出了很多,我也很感激你。但我们的目标是共同的,都是为了推动城市的发展,为百姓谋福利。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和诉求,可以直接跟我说,而不是在背后搞小动作,这样只会破坏我们的团队,影响我们的工作。” 然而,这名成员却并不领情,他态度强硬地表示,自己已经对买家峻失去了信心,想要离开团队。买家峻虽然感到失望,但他还是尊重了这名成员的选择。但他知道,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团队内部的问题,将会给工作带来更大的损失。 凝聚人心,重振旗鼓 为了重新凝聚团队人心,买家峻组织了一次团队拓展活动。他选择了一个风景秀丽的户外拓展基地,希望通过这次活动让团队成员们放松心情,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和信任。 在拓展活动中,买家峻亲自参与到每一个项目中,与团队成员们并肩作战。他们一起攀岩、一起穿越障碍、一起完成团队任务。在这个过程中,团队成员们逐渐放下了彼此之间的隔阂和矛盾,重新找回了曾经的默契和团队精神。 活动结束后,买家峻召集团队成员们开了一个总结会。他在会上说道:“我们是一个团队,是一个整体。在面对困难和挑战时,只有团结一心,才能战胜一切。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要向前看,为了我们的目标继续努力奋斗。” 团队成员们听了买家峻的话,纷纷表示会重新振作起来,积极投入到工作中去。在买家峻的带领下,团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项目推进也重新走上了正轨。 暗流再涌,危机潜伏 就在买家峻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新的危机又悄然潜伏下来。他得知,之前被打击的利益集团残余势力并没有放弃报复的念头,他们正在与外部的一些犯罪组织勾结,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企图再次破坏沪杭新城的发展,打击买家峻的声誉和地位。 买家峻意识到,这场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提前做好应对准备。他加强了与警方和相关部门的信息沟通与合作,建立了更加完善的防范机制。同时,他也在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和素质,以更加坚定的信念和更加顽强的意志,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在官场的道路上,买家峻就像一位孤独的战士,虽然荣誉加身,但却始终面临着暗流的涌动。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正义,团结团队,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困难,守护好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和人民。 神秘线索,初现端倪 买家峻在加强防范的同时,积极调动自己的人脉资源,试图获取更多关于利益集团残余势力与外部犯罪组织勾结的线索。他联系了一位在情报收集方面颇有能力的老友,对方经过一番暗中调查,终于传来了一些模糊却又至关重要的信息。 原来,这个外部犯罪组织是一个跨国犯罪团伙,涉及走私、贩毒、诈骗等多项严重违法犯罪活动。他们与利益集团残余势力勾结,看中了沪杭新城快速发展带来的巨大利益空间,企图通过不正当手段渗透进城市的各个领域,从中谋取暴利。 老友告诉买家峻,目前已经发现有一些可疑人员频繁出现在沪杭新城的一些重要商业区域和建设项目周边。这些人行踪诡秘,经常在夜间活动,与一些不明身份的人进行秘密交易。买家峻意识到,这些可疑人员很可能就是犯罪组织派来打前站的先锋,他们的出现意味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深入调查,险象环生 为了获取更确切的证据,买家峻决定亲自深入调查。他乔装打扮,趁着夜色来到了老友所说的可疑人员经常出没的区域。这里是一片正在建设中的商业综合体,周围灯光昏暗,建筑工地的围挡在夜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买家峻小心翼翼地在周围徘徊,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动静。突然,他听到一阵低沉的交谈声从一处废弃的仓库里传来。他悄悄靠近仓库,透过门缝向里面望去。只见几个身材魁梧、满脸凶相的人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桌上堆放着一些文件和现金。 买家峻努力竖起耳朵,试图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他得知犯罪组织正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诈骗活动,他们打算利用沪杭新城一些企业对资金的需求,以虚假投资项目为诱饵,骗取企业的资金。同时,他们还计划在城市的交通要道和重要场所制造一些混乱,分散警方的注意力,以便顺利实施诈骗计划。 就在买家峻全神贯注地倾听时,不小心碰到了仓库的门。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声,仓库里的人立刻警觉起来。其中一人大声喊道:“谁在外面?”买家峻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逃脱追捕,危机四伏 还没等买家峻反应过来,仓库的门突然被打开,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冲了出来。他们手持棍棒和刀具,气势汹汹地向买家峻扑来。买家峻迅速转身,拔腿就跑。他在黑暗中拼命地奔跑着,身后传来的打手们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买家峻跑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此时他已经气喘吁吁,体力有些不支。而打手们却紧追不舍,距离他越来越近。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一辆出租车恰好经过。买家峻不顾一切地冲到马路中间,挥手拦下了出租车。他迅速钻进车里,对司机喊道:“快开车,有人追我!” 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但看到买家峻焦急的神情和身后追赶的人,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出租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打手们追了几步,无奈地看着出租车远去,只能愤愤地骂了几句。 买家峻坐在出租车里,心还在怦怦直跳。他知道,这次虽然逃脱了打手们的追捕,但犯罪组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自己,同时加快实施他们的犯罪计划。 寻求支援,联合行动 买家峻深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必须寻求警方的支援才能彻底打击犯罪组织。他立刻联系了警方的高层领导,将自己调查到的情况详细地汇报了一遍。警方领导高度重视,迅速成立了专案组,与买家峻一起商讨应对策略。 经过一番分析研究,专案组决定采取联合行动。一方面,警方加强对沪杭新城各个重要区域的巡逻防控,增加警力部署,防止犯罪组织制造混乱;另一方面,他们安排便衣警察暗中监视那些可疑人员的活动,收集更多证据,等待合适的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买家峻也积极参与到行动中,他利用自己对城市情况的熟悉和广泛的人脉关系,为警方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同时,他还与一些企业负责人沟通,提醒他们提高警惕,不要轻易相信来路不明的投资项目,防止上当受骗。 阴谋浮现,生死抉择 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下,犯罪组织的行动逐渐浮出水面。他们果然按照计划,开始在一些企业之间散布虚假投资项目的信息,吸引企业的关注。一些贪图高额回报的企业开始与犯罪组织接触,准备投入资金。 就在犯罪组织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时,警方和买家峻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准备展开收网行动。然而,就在行动前夕,买家峻突然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阴森的声音:“买家峻,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家人和那些与你有关的人受到伤害,就立刻停止警方的行动,否则后果自负。” 买家峻的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犯罪组织对他的威胁。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停止行动,犯罪组织将继续危害社会,给沪杭新城的发展带来巨大的损失;但如果继续行动,家人和朋友的安危将受到威胁。 坚定信念,正义必胜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买家峻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他想起了自己当初选择成为一名官员的初心,想起了那些为了正义而奋斗的日子。他深知,自己不能因为个人的安危而放弃对正义的追求,不能让犯罪组织得逞。 他果断地拒绝了犯罪组织的威胁,并告诉他们:“你们休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阻止我,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你们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说完,他挂断了电话,立刻将情况报告给了警方。 警方得知犯罪组织的威胁后,加强了对买家峻及其家人和朋友的保护措施。同时,他们加快了收网行动的准备速度,确保在保护好群众安全的前提下,将犯罪组织一网打尽。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警方和买家峻带领的联合行动小组悄然出动。他们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迅速包围了犯罪组织的藏身之处。经过一番激烈的交火和搏斗,警方成功地将犯罪组织的主要成员全部抓获,缴获了大量的作案工具和赃款赃物。 随着犯罪组织的覆灭,沪杭新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繁荣。买家峻也因为在这场斗争中的英勇表现,再次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和赞誉。但他知道,官场的道路还很长,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待着他。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正义,勇往直前,就一定能够守护好这片土地和人民,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第0015章暗流涌动,棋局初开 夜色如墨,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像一把斜插在大地上的利刃,锋芒毕露,却透着几分冰冷的疏离。买家峻独自站在市委家属院的阳台上,手中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目光却越过层层楼宇,落在城市边缘那片尚未点亮的工地上——那是被搁浅的“民生安居工程”所在地,如今杂草丛生,塔吊静默,仿佛一座被遗忘的废墟。 风从钱塘江方向吹来,带着湿漉漉的寒意,也带来了这座城市深处隐隐的躁动。 三天前,安置房项目正式宣布复工。消息一出,群众欢呼,媒体争相报道,称“新书记雷厉风行,为民解忧”。可买家峻知道,这不过是风暴前的短暂平静。复工令是他顶着市委常委会上六比三的反对票强行推动的,解宝华当场拍案而起,韦伯仁则在会议记录中刻意模糊了责任划分。而更让他心悸的,是那场“意外”车祸后,在医院醒来时,床头那束没有署名的白菊——花蕊中央,夹着一张字条:“再进一步,便是深渊。” 他轻轻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停留片刻。这城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手机震动,打破了夜的寂静。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买家峻眉头微蹙,接通。 “买书记,这么晚了,还没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刻意压低,却掩不住那股熟悉的腔调——是杨树鹏。 “杨总,深夜来电,有何指教?”买家峻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接到一通寻常问候。 “指教不敢当。”杨树鹏轻笑一声,“只是听说,您最近对‘云顶阁’很感兴趣?那地方,可是个好地方啊,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但有些门,不是谁都能敲开的。” 买家峻眼神一凝,指尖微微收紧:“杨总这话,是提醒我别越界?” “不不不。”杨树鹏语气轻松,却字字如针,“我是提醒您,有些局,一旦入了,就出不来。比如……您现在查的那笔资金流向,牵扯到的,可不只是解迎宾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接着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酒杯碰桌的声音。 “花絮倩昨天晚上,在顶楼包厢见了韦秘书。他们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杨树鹏顿了顿,“她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U盘。” 买家峻心头一震。 花絮倩!那个总是笑意盈盈、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女人。她到底是敌是友?是棋子,还是棋手? “杨总为何告诉我这些?”他缓缓问。 “因为我也想看看,这盘棋,最后是谁赢。”杨树鹏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而且……我欠一个女人一个人情。她说,如果你能活到年底,这城市,或许还有救。”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买家峻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风更大了,吹乱了他的衣角,也吹乱了他脑中的线索。杨树鹏不会无缘无故示好,他背后一定有他的算计。而花絮倩与韦伯仁的密会,更是让他嗅到了背叛的气息。 他转身回屋,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加密文件——那是他秘密委托省纪委老同学帮忙调取的“云顶阁”税务异常报告。数据显示,过去三年,该酒店申报营业额不足实际流水的三成,而大量资金通过境外空壳公司回流,最终流向一个名为“恒远置业”的账户——正是解迎宾控制的壳公司之一。 但更让他警觉的是,资金流中,有几笔小额转账,收款人竟是市委办公厅的普通职员。而这些职员,无一例外,都曾是韦伯仁的下属。 **韦伯仁,你到底在藏什么?** 买家峻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翻开笔记本,写下三个名字: **解迎宾——明面棋手,财阀代表。** **韦伯仁——暗线操盘,信息中枢。** **杨树鹏——地下棋手,双面间谍。** 而花絮倩……她是什么?是杨树鹏的棋子?还是另有一股势力?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花絮倩亲自给他泡茶时,曾不经意地说:“买书记,这茶,是用钱塘江的水泡的。江水看着平静,底下却有暗流,能把人卷进漩涡,连骨头都找不到。” 当时他只当是闲谈,如今想来,那分明是一句警告。 他站起身,拨通电话:“老陈,立刻安排技术组,盯住‘云顶阁’的监控系统,我要知道花絮倩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动向。另外,查一下那个U盘,有没有在任何设备上读取过。” “是,书记。但……风险很大。”电话那头犹豫道,“韦秘书长刚下了令,所有监控调取必须经他审批。” 买家峻冷笑一声:“那就绕过他。用省纪委的通道,直接接入。他韦伯仁,还管不到省级监察系统。”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云顶阁”酒店,像一头蛰伏在城市心脏的巨兽,吞吐着权与钱的腥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棋局的核心。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每一次出招,都可能引来反噬。但他也清楚,若不破局,这城市,将永远被锁在利益的牢笼中。 **既然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他掐灭烟头,眼神坚定如铁。 --- 在那宛如被鲜血浸染的残阳之下,叶凌天傲然屹立于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他的身影仿若一尊不朽的战神。其手中的长剑微微轻颤,似是在为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激烈战斗而欢呼雀跃。然而,这场胜利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不过是一场更为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远处,尘烟滚滚如汹涌的浪潮般翻腾而起,大地亦在微微颤抖。叶凌天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他深知,真正的挑战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 “叶凌天,你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能瞬间冻结人的灵魂。叶凌天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缓缓现身。他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眼睛,犹如暗夜中的寒星般令人不寒而栗。 “你是何人?”叶凌天紧握长剑,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黑袍男子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黑袍男子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叶凌天面前。他的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快得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叶凌天心中一惊,连忙挥剑抵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开来,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火。强大的力量震得叶凌天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好强的力量。”叶凌天心中暗自震惊,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他明白,眼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黑袍男子不给叶凌天丝毫喘息之机,再次发动攻击。他的攻击如疾风骤雨般凌厉,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致命的威胁。叶凌天全力应对,他的剑法如行云流水般灵动,时而刚猛无比,时而飘逸如仙。在两人的激烈交锋之下,周围的空气都被强大的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发出阵阵呼啸之声。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之时,突然,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巨大的闪电如天神的利刃般划破长空,照亮了整个战场。紧接着,一股强大得令人窒息的力量从天空中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毁灭殆尽。 叶凌天和黑袍男子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天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散发着神秘而恐怖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叶凌天心中充满疑惑。 黑袍男子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喃喃自语道:“难道……是那个东西要出现了?”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帝都,一场暗流涌动的阴谋正在悄然进行。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看似威严无比,然而他的心中却充满了不安。近日来,各地频繁传来异动消息,让他深感自己的皇位摇摇欲坠。 “陛下,叶凌天在边关大获全胜,但其势力也日益壮大,恐怕会对我们构成威胁。”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说道。 皇帝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朕早就知道此人留不得。传朕旨意,命人暗中除掉叶凌天。” “陛下英明。”大臣连忙躬身应道。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阴谋早已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洞察。在帝都的某个角落,一个神秘组织正在悄然行动。他们的目标是保护叶凌天,揭露皇帝的阴谋,拯救这个即将陷入混乱的世界。 叶凌天在战场上感受到天空中的异变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他决定暂时放下与黑袍男子的战斗,去寻找答案。 黑袍男子见状,并没有阻拦。他也知道,此刻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必须弄清楚天空中那道裂缝的来历,以及其中所蕴含的力量。 叶凌天一路狂奔,穿越了茫茫的沙漠和险峻的山脉。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危险,但他都凭借着自己的勇气和实力一一克服。终于他来到了一座古老的遗迹之前。这座遗迹散发着神秘的气息,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叶凌天小心翼翼地走进遗迹,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在遗迹的深处,他发现了一本古老的书籍。书籍上记载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原来,天空中那道裂缝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而那个世界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如果有人能够掌握那股力量,便可以统治整个世界。 叶凌天心中震惊不已,他意识到,自己必须阻止任何人打开那道裂缝,否则整个世界都将陷入灾难之中。他决定返回战场,与黑袍男子联手,共同对抗即将到来的危机。 当叶凌天回到战场时,发现黑袍男子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他。两人相视一笑,曾经的敌人此刻成为了战友。他们知道,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战胜强大的敌人。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道裂缝越来越大,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裂缝中涌出。叶凌天和黑袍男子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强大,心中充满了担忧。但他们并没有退缩,而是勇敢地迎了上去。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叶凌天和黑袍男子发挥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他们与从裂缝中涌出的怪物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这场战斗持续了数日之久,整个战场都被鲜血和火焰所笼罩。最终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他们成功地击败了怪物,关闭了裂缝。 随着裂缝的关闭,世界终于恢复了平静。叶凌天和黑袍男子相视一笑,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疲惫的笑容。他们知道,这场战斗虽然结束了,但他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他们必须继续努力,保护这个世界的和平与安宁。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中,叶凌天不仅收获了强大的力量和珍贵的友谊,还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英雄。他的名字将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河中,成为人们传颂的传奇。而这个世界,也将在他的守护下,迎来更加美好的未来。 在那片被神秘光芒笼罩的大陆上,风云变幻,传奇再起。自上次惊心动魄的战役过后,这片土地短暂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主角林羽,在上次的生死历练中,实力已是今非昔比。他身着一袭黑袍,那黑袍随风舞动,宛如夜色中的幽灵。他的眼神深邃如渊,其中透着坚毅与果敢,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此刻他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狂风呼啸着掠过他的身旁,吹得他的发丝凌乱飞扬,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远方那弥漫在天际的乌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我感觉得到,有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在暗中蛰伏。”林羽喃喃自语,声音被狂风卷走,消散在茫茫天地间。 与此同时在大陆的一处幽暗森林深处,一股邪恶势力正在悄然崛起。那是一个被黑暗魔法笼罩的古老城堡,城堡中弥漫着一股腐朽而邪恶的气息。黑暗巫师卡尔斯坐在一把由白骨铸就的宝座上,他的面容隐藏在黑色的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犹如暗夜中的恶狼,透着凶狠与贪婪。 “哼,上次让他们侥幸逃脱,这次我定要让他们全部覆灭,这片大陆终将臣服在我的脚下。”卡尔斯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笑声在城堡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林羽并非孤身作战,他有着一群生死相依的伙伴。聪慧机智的魔法师苏瑶,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擅长操控各种元素魔法,是团队中的智慧担当;勇猛无畏的战士赵刚,身材魁梧如铁塔,肌肉贲张,手持一把沉重的巨剑,剑身宽厚,散发着凛冽的寒光,在战斗中总是冲锋在前,为伙伴们开辟道路;还有灵动敏捷的刺客李悦,她身形如鬼魅,来去无踪,擅长潜行与暗杀,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众人齐聚在林羽身旁,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苏瑶眉头微皱,轻声说道:“我感应到一股强大的黑暗力量在聚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它的源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刚紧握巨剑,豪气干云地吼道:“怕什么,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管他什么黑暗力量,统统斩于剑下。” 李悦则微微点头,眼神冷峻:“我已经去打探过一些消息,那股黑暗势力似乎在筹备一个巨大的阴谋,我们必须赶在他们行动之前阻止他们。” 林羽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好,那我们就出发,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我们都要一起闯过去。” 于是众人踏上了充满未知危险的征程。他们穿越了茂密的森林,那森林中古木参天,枝叶交织,阳光只能透过层层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阴森而静谧。突然一群凶猛的魔兽从四面八方扑来,它们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赵刚大喊一声,率先冲了上去,巨剑挥舞,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与魔兽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林羽也不甘示弱,手中长剑闪烁着寒光,剑法如龙,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魔兽的要害。苏瑶则在后方施展魔法,一道道绚丽的魔法光芒射向魔兽,将它们击退。李悦则如幽灵般穿梭在魔兽群中,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走一只魔兽的生命。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终于成功击退了魔兽的袭击。 然而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在穿越一片荒芜的沙漠时,他们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狂风呼啸,沙尘漫天,视线变得极为模糊,众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但他们紧紧相依,手挽着手,艰难地在沙尘暴中前行。苏瑶施展魔法,在众人周围形成了一层保护罩,抵挡着沙尘的侵袭。经过一番艰难的挣扎,他们终于走出了沙漠。 终于他们来到了黑暗势力的巢穴——那座被黑暗魔法笼罩的古老城堡。城堡外,弥漫着浓烈的黑暗气息,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随时准备将一切吞噬。林羽等人小心翼翼地潜入城堡,城堡内阴森恐怖,到处都布满了各种机关陷阱。李悦凭借着她敏捷的身手,成功地避开了许多陷阱,并为众人指引着前进的道路。 在城堡的深处,他们找到了黑暗巫师卡尔斯。卡尔斯看到他们的到来,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你们终于来了,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说罢他双手一挥,一道道强大的黑暗魔法向林羽等人袭来。林羽等人迅速展开反击,苏瑶施展强大的元素魔法,与卡尔斯的黑暗魔法相互抗衡。赵刚则挥舞着巨剑,冲向卡尔斯,试图近身攻击。李悦则寻找着卡尔斯的破绽,准备给予他致命一击。战斗异常激烈,魔法光芒闪烁,剑影交错,整个城堡都在他们的战斗中颤抖。 在战斗中,林羽发现卡尔斯的黑暗魔法似乎与城堡中的一座神秘阵法有关,只要破坏掉这座阵法,卡尔斯的魔法力量就会大大减弱。于是林羽不顾卡尔斯的攻击,奋力冲向阵法。在伙伴们的掩护下,他成功破坏了阵法。随着阵法的破坏,卡尔斯的黑暗魔法力量逐渐减弱,林羽等人趁机发动猛烈攻击。最终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成功击败了卡尔斯。 随着卡尔斯的倒下,那股邪恶的黑暗势力也随之瓦解,大陆再次恢复了平静。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仿佛为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带来生机与希望。 林羽等人站在城堡的废墟上,望着远方那美丽的风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们做到了,我们又守护了这片大陆。”林羽轻声说道。 苏瑶微笑着点头:“是啊,但这只是开始,我们还要继续努力,守护这片大陆的和平。” 赵刚哈哈大笑:“没错,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不怕。” 李悦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中透着坚定,仿佛也在默默许下守护的誓言。 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了他们的衣角,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高大。而这片大陆上,属于他们的传奇,还在继续,未来还有无数的挑战等待着他们,但他们坚信,只要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续写属于他们的辉煌篇章,让传奇在岁月的长河中永恒闪耀。 当最后一抹余晖洒在那片饱经沧桑的大地上,一切仿佛都归于寂静,却又似在寂静中孕育着新的希望。这场漫长的征程,终于走到了尾声,而所有的故事,也将在这一刻落下帷幕。 我们的主角[主角名字],站在那曾经硝烟弥漫、如今却满是新生的土地上,目光深邃而悠远。他的身旁,是那些一路相伴、生死与共的伙伴们,他们的脸上,也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感慨万千的神情。 回首往昔,那是一段充满艰难险阻的岁月。最初,[主角名字]只是一个怀揣着梦想和正义的普通人,生活在一个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世界。黑暗势力如阴霾般悄然蔓延,侵蚀着人们的希望和未来。身边的人一个个陷入苦难,家园面临崩塌的危机。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中,[主角名字]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反抗之路,宛如一颗划破黑暗夜空的璀璨星辰,虽渺小却散发着坚定而耀眼的光芒。 一路上他遭遇了数不清的挑战。那些强大的敌人,像是无法跨越的高山,一次次地将他逼入绝境。在幽深的森林中,他曾被狡猾的追杀者围困,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树影和冰冷的杀意,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敏捷的身手,在绝境中寻得生机,如灵猫般穿梭于树影之间,成功摆脱追捕。在荒芜的沙漠里,资源匮乏,烈日炙烤着他的身心,干裂的嘴唇和疲惫的身躯几乎让他失去前行的力量,可心中那团不灭的火焰支撑着他,让他在绝望中找到了一片绿洲,为后续征程积蓄了力量。 而伙伴们的出现,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勇敢的战士[伙伴名字1],总是冲锋在前,他的剑如同闪电,在关键时刻斩断敌人的退路,那坚毅的面庞和毫不退缩的身影,是团队最坚实的防线。聪慧的魔法师[伙伴名字2],她用神奇的魔法为团队开辟道路,治愈伤痛,在那神秘的魔法光芒中,蕴含着对生命的敬畏和对伙伴的深情。还有机智的盗贼[伙伴名字3],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凭借他的灵活和狡黠,为大家找到一线生机,他那双灵动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他们一起穿越了古老的城堡,破解了千年的谜题。在那阴森的城堡里,机关重重,陷阱密布,每走一步都可能触发致命的危机。但他们相互协作,凭借着智慧和勇气,闯过了一道道难关,找到了隐藏在城堡深处的神秘力量。他们也曾在神秘的海底世界冒险,与凶猛的海洋生物搏斗,在汹涌的海流中寻找失落的宝藏。那绚烂多彩却又充满危险的海底世界,见证了他们的勇敢和坚韧。 在这过程中他们也经历了背叛与怀疑。曾经信任的朋友,在利益的诱惑下,走上了相反的道路,那一刻,他们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和失望。但他们没有被这些负面情绪打倒,而是在磨难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们明白,真正的正义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只有坚守初心,才能穿越重重迷雾。 随着征程的推进他们逐渐揭开了隐藏在背后的巨大阴谋。原来,那黑暗势力并非只是单纯的邪恶存在,而是由一个古老而邪恶的组织所操控,他们妄图统治整个世界,让一切都陷入永恒的黑暗。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主角名字]和他的伙伴们没有退缩,他们联合了各个种族的勇士,汇聚起一股强大的力量。 最终的大战,如同世界末日的降临。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地在颤抖,仿佛在为这场决战而战栗。双方的势力在战场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主角们身先士卒,冲入敌阵,他们的力量在那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主角名字]的宝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每一剑都带着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斩向敌人的要害。伙伴们也各显神通,魔法、剑术、陷阱……各种技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壮丽的战斗画卷。在战斗中,他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许多勇士倒在了血泊中,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正义事业铺就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经过漫长而艰苦的奋战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黑暗势力被彻底消灭,世界迎来了久违的和平。阳光再次洒在大地上,万物复苏,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主角名字]和他的伙伴们,成为了人们心中的英雄,他们的名字将被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河中。 站在这终序的时刻,[主角名字]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它是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他也明白,和平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他们将继续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 伙伴们围拢在他的身边,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一起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艰难的时刻,那些欢乐的时光,都成为了他们心中最珍贵的回忆。他们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他们都将一起面对,因为他们是生死与共的伙伴,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新的希望正在孕育。孩子们在欢笑中奔跑,重建的家园充满了生机。主角们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欣慰。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正义和勇气的力量,也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新的曙光。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新的挑战会再次出现,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心中有信念,有勇气,有伙伴,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于是,故事在这里画上了一个**,但这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传奇永不落幕,他们的精神将在这片土地上永远传承下去,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为了正义和和平,勇敢地前行。 终序,并非终结,而是一个传奇的延续,一个希望的起航。在那无尽的时空长河中,他们的故事将如璀璨星辰,熠熠生辉,永不停息地闪耀着光芒,照亮每一个追寻梦想和正义的灵魂。 第0016章暗夜交锋,云顶阁的致命邀约 云顶阁的霓虹在暮色中晕染成血色,买家峻站在旋转门前,西装口袋里的录音笔硌得掌心发疼。三天前那场“意外车祸”的刹车痕还在记忆里发烫——失控的渣土车擦着车窗掠过时,他分明看见司机太阳穴处反光的金属耳钉,与解迎宾保镖的装饰一模一样。 “买书记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花絮倩倚在电梯口的红木雕花屏风后,旗袍开衩处露出的腿纹着半朵曼陀罗,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她指尖夹着的女士香烟腾起青雾,在水晶吊灯下凝成诡异的漩涡,“解总在顶楼等您,不过……”她突然贴近,耳语般轻笑,“他今天带了把古董火铳,说是清代的象牙柄。” 电梯数字疯狂跳动时,买家峻摸到后颈渗出的冷汗。上周常军仁塞给他的匿名信还在保险柜里,泛黄的信纸上用报纸剪贴拼出“杨树鹏今晚在云顶阁交易”的字样。这位地下组织首领的势力盘踞沪杭新城三年,却始终像幽灵般抓不住把柄——直到专项组在解迎宾的地产项目账本里发现连续十二笔以“工程款”名义转出的资金,每笔都精准汇入杨树鹏控制的空壳公司。 “叮——” 电梯门开的瞬间,买家峻闻到了血腥味。 顶楼套房的波斯地毯上,解迎宾正用雪白的手帕擦拭金丝眼镜。他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打手,其中一人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买家峻认得那枚虎口处的蛇形刺青,正是车祸现场渣土车司机的标记。 “买书记对古董有研究?”解迎宾突然举起案头那把象牙火铰,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乾隆年间的东西,杀过人。”他吹了声口哨,墙角的鱼缸突然炸裂,玻璃碎片混着血水涌出——两条价值百万的龙鱼正在地上抽搐,鱼鳃间插着两枚刻着“杨”字的飞镖。 买家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三天前常军仁在茶室说的话:“杨树鹏的飞镖,从来不用第二次。”此刻地板上的飞镖刃口还沾着某种暗红物质,与鱼缸里漂浮的褐色颗粒如出一辙。 “解总好雅兴。”买家峻故意忽略地上的惨状,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工程图纸,“不过您这‘维稳’的本事,倒是让我想起韦伯仁秘书长的‘热情’。”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韦伯仁与解迎宾在高尔夫球场的合影——照片角落里,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正将一个密封文件袋递给杨树鹏。 解迎宾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突然扣动扳机,“砰”的一声,象牙火铳喷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团彩色纸屑。“买书记吓着了?”他大笑,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这枪里装的是庆典礼花,不过……”他突然压低声音,“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花絮倩就在这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盏青瓷茶杯。她将茶递给买家峻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留下一张被茶渍浸透的纸条。买家峻趁解迎宾转身整理图纸的瞬间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杨树鹏在隔壁房间,他带了炸药。” 冷汗顺着脊梁滑下。买家峻想起专项组查到的线索:杨树鹏的团伙最近频繁采购硝铵化肥,而解迎宾的工地恰好堆放着大量雷管。他瞥了眼墙上挂钟——距离市里要求的“安置房项目复工协调会”只剩四十七分钟。 “解总,”买家峻突然起身,手机屏幕亮起常军仁刚发来的短信:“杨树鹏的货车已出发,目标云顶阁。”他故意让解迎宾看到短信内容,然后笑着指向窗外,“您看那辆渣土车,像不像三天前那辆?” 解迎宾猛地冲到窗前,买家峻趁机将茶杯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中,四个打手同时扑来,却被解迎宾的怒吼喝止:“等等!他在拖延时间!” 确实在拖延。买家峻盯着解迎宾扭曲的面孔,心里默数:三十、二十九……当倒计时读到“十”时,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常军仁带着二十名便衣警察冲进大厅,为首的队长举起证件:“杨树鹏团伙携带爆炸物,请配合调查!” 解迎宾的火铳“当啷”掉在地上。他转身想抓花絮倩当人质,却发现女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茶几上那盏未动的青瓷茶杯里,漂浮着半片溶解的纸屑,隐约可见“云顶阁地下金库”的字样。 买家峻走出云顶阁时,夜雨正倾盆而下。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藏着花絮倩最后塞给他的U盘——里面存着解迎宾与杨树鹏近三年的通话录音,以及解宝华签署的十二份“维稳专项资金”批文。 雨幕中,他看见常军仁站在警车旁抽烟。对方冲他点了点头,烟头在黑暗中明灭如将熄的火星。“买书记,”常军仁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仗,才刚刚开始。” 雨夜迷局:金库密码的生死博弈 雨砸在云顶阁的霓虹招牌上,像无数颗破碎的玻璃珠。买家峻站在旋转门前,指尖还残留着花絮倩塞给他U盘时的温度。常军仁的警车闪着红蓝相间的光,在雨幕中宛如一头蛰伏的野兽。 “买书记,上车吧。”常军仁撑开一把黑伞,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在他脚边溅起水花,“解迎宾已经被带走,但杨树鹏的炸药……”他突然压低声音,“我们只找到部分,剩下的可能还在云顶阁。” 买家峻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他想起U盘里那段解迎宾与杨树鹏的通话录音——“金库密码是花絮倩的生日,但必须用她的指纹解锁。”录音里还夹杂着解宝华阴恻恻的笑声:“老解,你这招够狠,连自己人都算计。” “我去看看。”买家峻转身要往回走,却被常军仁一把拉住。 “太危险了!”常军仁的眉头拧成疙瘩,“杨树鹏的团伙至少还有五个人潜伏在酒店里,他们手里可能有枪。” 买家峻甩开他的手,目光灼灼:“安置房项目停工三个月,群众上访的投诉信已经堆满我的办公桌。如果今晚不能彻底铲除这个毒瘤,明天就会有更多人遭殃。”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而且……花絮倩还在里面。”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复杂的表情。他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递给买家峻:“小心点。如果遇到危险,优先保命。” 买家峻接过枪,转身冲进雨中。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西装,但他顾不上这些——U盘里还有一段视频,是花絮倩在“云顶阁”地下金库门口偷拍的画面。视频里,解迎宾正将一箱箱现金搬进金库,而杨树鹏则在一旁冷笑:“这些钱,够买下半个沪杭新城的官员了。” 地下迷宫:生死时速的二十分钟 云顶阁的地下停车场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买家峻贴着墙壁慢慢移动,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他记得花絮倩曾提过,地下金库的入口在B区最里面的维修间。 “啪——” 一盏应急灯突然亮起,刺得买家峻眯起眼睛。他迅速躲到一辆报废的轿车后面,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和低语:“……解总被带走,杨哥很生气……必须找到那个U盘……” 买家峻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远去后才继续前进。维修间的铁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他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房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金库,厚重的防弹门上嵌着一个指纹识别器。 “花絮倩的生日……”买家峻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U盘里有一份花絮倩的简历,上面清楚写着她的出生日期:1985年3月15日。 “滴——” 指纹识别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买家峻心头一紧,下意识躲到一旁。防弹门缓缓打开,但不是向内,而是向外弹出——门后站着三个持枪的黑衣人,为首的正是车祸现场那个蛇形刺青的司机! “买书记,好久不见。”司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解总让我们好好‘招待’您。” 买家峻握紧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金库里肯定藏着炸药,一旦这些人引爆,整个云顶阁都会化为废墟。 “你们以为能威胁我?”买家峻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金库内部。果然,墙角堆着几个印有“硝铵化肥”字样的麻袋,旁边还放着几捆雷管和引信。 “解总说了,要么交出U盘,要么大家一起死。”司机一步步逼近,枪口对准买家峻的胸口,“您选哪个?” 致命抉择:花絮倩的真正身份 就在这时,金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买家峻和三个黑衣人同时转头,只见花絮倩从阴影中走出,手里举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正对着蛇形刺青司机的后背。 “放下枪。”花絮倩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我打死他。”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花姐,您开玩笑吧?您可是解总的人……” “解迎宾的人?”花絮倩冷笑一声,慢慢走近,“他连自己亲弟弟都算计,还会在乎我?”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伤疤,“这道疤,是解宝华亲手划的。他为了逼我替他顶罪,差点杀了我。” 买家峻瞪大了眼睛。他想起U盘里那段解宝华的录音——“花絮倩不过是个妓女,死了也没人会在乎。”原来,这个看似风情万种的女人,背后竟藏着如此惨痛的过去。 “所以……”花絮倩的目光转向买家峻,眼神复杂,“我买通了维修工,在金库里装了定时炸弹。还有十分钟,这里就会爆炸。” “你疯了!”蛇形刺青司机怒吼,“解总不会放过你的!” “解迎宾?”花絮倩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她按下按钮,金库里的监控屏幕突然亮起——解迎宾正被警察押上警车,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甘。 “买书记,”花絮倩转向买家峻,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我知道你是个好官。所以……我愿意帮你。”她将遥控器递给买家峻,“这个可以停止炸弹,但只能用一次。你走吧,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不行!”买家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起走!” 花絮倩摇摇头,眼神坚定:“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而且……我还有件事没做完。”她突然凑近买家峻的耳边,轻声说:“解宝华在市委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一份名单。上面写着所有被他收买的官员名字。你必须拿到它,否则这场仗永远打不完。” 买家峻心头一震。他终于明白,花絮倩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她接近解迎宾,混进“云顶阁”,甚至“暧昧”地给他提供情报,都是为了这一天。 “快走!”花絮倩突然推开买家峻,转身对三个黑衣人冷笑,“你们不是想要U盘吗?它在我这里。”她从旗袍里掏出一个U盘,高高举起,“但你们得先过我这关!” 绝地反击:正义的最终胜利 蛇形刺青司机怒吼一声,举枪射击。花絮倩灵活地躲到金库的防弹门后,子弹打在门上,溅起阵阵火花。买家峻趁机冲向维修间的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他必须找到停止炸弹的方法! “买书记,小心!”花絮倩突然大喊。 买家峻转头,只见蛇形刺青司机正举枪瞄准他。千钧一发之际,花絮倩从防弹门后冲出,用身体挡住了子弹。 “不!”买家峻怒吼一声,抬手一枪击中司机的肩膀。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纷纷举枪射击,但买家峻已经滚到一旁,借着麻袋的掩护反击。 “花絮倩!”买家峻爬到花絮倩身边,发现她胸口中弹,鲜血染红了旗袍,“你坚持住!我这就叫救护车!” 花絮倩摇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没用了……买书记……记住……名单在解宝华的保险柜里……密码是……19850315……”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买家峻握紧拳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抬头看向金库里的定时炸弹——倒计时还剩三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抓起花絮倩留下的遥控器,冲向控制台。 “滴——” 炸弹的倒计时终于停止。买家峻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常军仁带着增援部队赶到了。 “买书记!你没事吧?”常军仁冲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住了,“花絮倩……她……” “她是个英雄。”买家峻声音哽咽,“我们必须拿到解宝华的名单,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常军仁点点头,目光坚定:“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 雨停了,天边露出鱼肚白。买家峻站在云顶阁的废墟前,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城市灯光。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但只要心中有正义,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而花絮倩的身影,将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在黑暗中为他点亮一盏灯的女人,那个用生命守护正义的英雄。 第0017章名单迷踪,市委大楼的暗夜潜行 黎明前的风暴前奏 雨后的沪杭新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买家峻站在大楼对面的街角,手里攥着花絮倩用生命换来的密码——19850315。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却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引发一场政治地震。 “买书记,真的要今晚行动?”常军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解宝华在市委经营多年,他的办公室肯定有多重安保措施。” 买家峻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花絮倩最后传给他的解宝华办公室平面图。“我们没有时间了。”他低声说,“安置房项目的复工需要舆论支持,而这份名单是扭转局面的关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市委大楼门口来来往往的官员,“而且……解宝华可能已经察觉我们在查他。” 就在昨天,专项组在解迎宾的地产项目里发现了更多证据——不仅涉及资金挪用和工程质量问题,还有多份向解宝华行贿的记录。但当他们准备深入调查时,关键账目却突然“意外”被销毁,负责保管的会计也在“下班途中”遭遇车祸,至今昏迷不醒。 “买书记,解宝华刚刚进了大楼。”常军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很沉。” 买家峻眯起眼睛。那个公文包他见过——在花絮倩提供的视频里,解宝华就是用它装着那份“维稳专项资金”的批文。现在包里很可能装着那份能彻底扳倒他的官员名单。 “行动。”买家峻按下耳机上的按钮,“我负责引开保安,你带人潜入办公室。” 市委大楼的死亡迷宫 晚上八点,市委大楼的保安开始换班。买家峻穿着一身维修工的制服,推着工具车走向后门。他的心跳得厉害,但脸上保持着镇定的表情——花絮倩在平面图上标出了所有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他必须严格按照路线行走。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保安拦住他,手里举着手电筒。 买家峻低头看了看工具车上的“电路检修”标识,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说:“大哥,三楼会议室的灯坏了,领导让来修。” 保安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工具车。买家峻趁机递上一包烟:“大哥辛苦,抽根烟歇会儿。” 保安接过烟,脸色缓和了一些:“行吧,快点修完下来。最近风声紧,上面查得严。” 买家峻点头哈腰地应着,推着工具车进了大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长舒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三楼会议室空无一人,买家峻迅速关上门,从工具车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攀岩绳和锁扣。他将绳子固定在窗外的排水管上,然后顺着绳子滑到二楼解宝华办公室的窗外。 办公室的窗户是双层玻璃,但花絮倩在视频里提到过,解宝华为了“通风”,经常留一条小缝。买家峻摸了摸窗缝,果然发现了一丝松动。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小心翼翼地撬开窗锁。 “咔嗒——” 窗户开了。买家峻轻轻翻进办公室,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他迅速环顾四周——办公桌、书柜、沙发……一切和花絮倩描述的一模一样。 “买书记,我到了。”常军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解宝华的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但有密码锁。” 买家峻的心跳再次加快。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密码锁是四位数的,而花絮倩留下的密码是六位数。 “试试1985。”买家峻低声说,“花絮倩的生日前四位。” 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是“滴”的一声轻响。 “开了!”常军仁兴奋地说,“但包里只有几份普通文件,没有名单。”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可能……花絮倩明明说名单在解宝华的保险柜里。他抬头看向墙角的保险柜——那是个嵌入式的重型保险柜,门缝紧闭,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 “买书记,保险柜有指纹识别和密码双重锁。”常军仁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我们需要解宝华的指纹和密码。” 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突然落在办公桌上的茶杯上——解宝华刚刚用过,杯沿上肯定留着他的指纹。他迅速戴上手套,用棉签蘸了点茶杯里的茶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涂在保险柜的指纹识别器上。 “滴——” 指纹识别通过,但密码锁还在闪烁。买家峻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不知道密码是什么。花絮倩只给了他办公室的密码,没提保险柜的。 “买书记,时间不多了。”常军仁提醒道,“保安换班还有十分钟结束。”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花絮倩最后说的话——“密码是我的生日……”难道保险柜的密码也是19850315? 他颤抖着手指在密码盘上输入数字,每按一个键,心跳就加快一分。 “滴——” 保险柜的门缓缓打开,买家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标题赫然是《沪杭新城官员受贿名单》。 致命陷阱:身份暴露的生死时刻 “找到了!”买家峻兴奋地低呼,伸手去拿文件。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办公室的灯突然亮了。 “买书记,小心!”常军仁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响,“有陷阱!” 买家峻猛地缩回手,抬头看向天花板——四个红外线瞄准点正对准他的胸口。他迅速躲到办公桌后,同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对话声。 “解秘书长,您怎么这么晚还来办公室?”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市委一秘韦伯仁。 “有点事要处理。”解宝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听说今晚有人闯进了大楼?” 买家峻的心沉到了谷底。解宝华显然已经设下了圈套,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买书记,我们被包围了。”常军仁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保安正在一层层搜查,很快就会到二楼。” 买家峻握紧拳头,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被抓住——否则不仅名单拿不到,整个专项组都会暴露。他低头看了看保险柜里的文件,又看了看窗外的攀岩绳——那是他唯一的出路。 “常军仁,你听好了。”买家峻压低声音,“我引开他们,你带着名单先走。记住,一定要把名单交给省纪委,不能有任何闪失。” “不行!买书记,太危险了!”常军仁反对道。 “这是命令!”买家峻厉声道,“我是总负责人,必须为整个行动负责。”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一些,“而且……花絮倩用生命换来了这个机会,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买书记,你小心。我会把名单安全送到。”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他拉开拉环,将***扔向办公室门口,同时抓起攀岩绳冲向窗户。 “轰——” ***爆炸,浓烟迅速弥漫整个办公室。买家峻听到门外传来咳嗽声和惊呼声,知道自己的计划奏效了。他迅速翻出窗户,顺着攀岩绳滑到一楼。 但就在他的脚触到地面的瞬间,一道强光突然照在他脸上。 “买书记,果然是你。”解宝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得意,“你以为你能骗过我?” 买家峻抬头,看见解宝华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手里举着***枪。他的身后站着韦伯仁和几个持枪的保安,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冷笑。 “解宝华,你完了。”买家峻冷冷地说,“那份名单已经在我同事手里,很快省纪委就会来调查你。” 解宝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名单?你以为我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办公室?那不过是份假名单,真正的名单早就被我转移了。”他举起枪,对准买家峻的胸口,“而你……今晚走不出这个大门。” 买家峻的心一沉。他没想到解宝华会如此狡猾,竟然用假名单引他上钩。他握紧拳头,准备做最后的挣扎——就算死,他也要拉解宝华垫背。 但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解宝华的脸色骤变,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买家峻趁机扑向一旁的保安,夺过他手里的警棍,狠狠砸向解宝华的手腕。 “啊!”解宝华痛呼一声,手枪掉在地上。买家峻迅速捡起枪,对准解宝华的额头。 “放下武器!”常军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省纪委的人到了!” 解宝华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黎明曙光:正义的最终审判 三天后,省纪委的调查组进驻沪杭新城。解宝华和他的利益集团被一网打尽,那份真正的官员受贿名单成了扳倒他们的关键证据。安置房项目重新启动,群众上访的投诉信终于有了回应。 买家峻站在市委大楼的阳台上,望着下方欢呼的群众,心中感慨万千。这场战斗持续了太久,牺牲了太多人——花絮倩、那个昏迷的会计、还有无数被解宝华压迫的百姓……但最终,正义还是战胜了邪恶。 “买书记,省纪委想请您去开个会。”常军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买家峻转过身,笑了笑:“好,我这就去。”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花絮倩的墓地?” 买家峻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她是个英雄。我想亲自告诉她……我们赢了。” 两人并肩走下市委大楼的台阶,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买家峻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但只要心中有正义,他就无所畏惧。 而花絮倩的身影,将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在黑暗中为他点亮一盏灯的女人,那个用生命守护正义的英雄。她的精神,将激励着他继续前行,直到最后一刻。 墓前的誓言与未竟的使命 买家峻和常军仁驱车来到城郊的公墓,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整个墓园被一层薄纱般的雾气笼罩,显得格外静谧肃穆。他们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一座崭新的墓碑前。墓碑上刻着“花絮倩之墓”几个大字,旁边还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那是花絮倩生前最爱的花。 买家峻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花絮倩的温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花絮倩生前最喜欢的一条丝巾,那是他们在一次行动中,花絮倩为了掩护他,丝巾被树枝划破,他却一直珍藏着。 “絮倩,我来看你了。”买家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赢了,解宝华和他的团伙都被绳之以法,安置房项目也重新启动了。你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一切,大家都不会忘记你。” 常军仁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买家峻,眼中满是敬佩和感动。他知道,买家峻对花絮倩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战友之情,那是一种生死与共、刻骨铭心的牵挂。 “絮倩,你放心。”买家峻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我会继续战斗下去,把那些还藏在暗处的腐败分子一个一个揪出来,让沪杭新城真正成为一个干净、公平、有希望的地方。” 一阵微风吹过,墓园里的松柏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着买家峻的誓言。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常军仁说:“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隐藏的暗线:新危机悄然浮现 回到市委大楼,买家峻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虽然解宝华的落马让沪杭新城的政治生态得到了净化,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解宝华在市委经营多年,他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可能轻易被彻底清除。 果然,几天后,一份匿名举报信送到了买家峻的办公桌上。信中称,解宝华在落马前曾将一份重要文件转移到了一个神秘人手中,这份文件涉及更多高层的腐败证据,如果落入坏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买家峻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立刻召集专项组成员开会,分析这份举报信的可信度。 “买书记,我觉得这份举报信可信度很高。”常军仁皱着眉头说,“解宝华这种人,肯定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肯定还留着后手,以防万一。” “我同意常队长的看法。”另一名成员附和道,“而且,解宝华落马后,我们虽然查封了他的一些资产和文件,但还有一些关键证据没有找到。这份神秘文件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买家峻点点头,沉思片刻后说:“大家说得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份文件,不能让它落入坏人手里。常军仁,你负责调查解宝华落马前的行踪,看看他最后接触过哪些人;其他人分组行动,排查他可能藏匿文件的地方。” “是!”大家齐声应道,立刻开始行动。 追踪与反追踪:与神秘人的较量 经过几天的调查,常军仁终于发现了一些线索。解宝华落马前,曾与一个神秘人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见面。监控录像显示,两人交谈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神秘人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离开了。 “买书记,我怀疑那个公文包里装的就是我们要找的文件。”常军仁指着监控画面说,“我已经派人去调查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但目前还没有结果。” 买家峻盯着监控画面,眉头紧锁。那个神秘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但从他的身形和举止来看,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人。 “继续调查,一定要找到这个神秘人。”买家峻坚定地说,“同时,加强安保措施,防止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危害社会的事情。” 就在专项组全力追查神秘人的同时,神秘人也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必须尽快将文件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天晚上,神秘人悄悄来到一个废弃的工厂。他警惕地四处张望,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走进工厂深处的一间仓库。仓库里堆满了杂物,神秘人熟练地拨开一堆破旧的纸箱,露出一个隐藏在墙角的保险箱。 他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将黑色公文包放了进去,然后重新锁好。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好,被发现了!”神秘人心中一惊,迅速躲到一旁的阴影里。 生死对决:正义与邪恶的最终碰撞 买家峻和常军仁带着几名特警冲进仓库,他们的手中握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搜!”买家峻一声令下,特警们立刻开始在仓库里搜索起来。 神秘人躲在阴影里,心跳得厉害。他知道,自己一旦被发现,就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了。他握紧手中的匕首,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一名特警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破旧的纸箱,纸箱滚到一旁,发出“哐当”一声响。神秘人趁机冲出阴影,挥舞着匕首向最近的特警刺去。 “小心!”常军仁大喊一声,迅速举枪射击。“砰!”一声枪响,神秘人应声倒地。 买家峻立刻冲过去,检查神秘人的情况。发现他只是受了伤,并没有生命危险后,买家峻松了一口气。 “快,找找保险箱在哪里!”买家峻对特警们说。 特警们迅速在仓库里搜索起来,很快找到了隐藏在墙角的保险箱。买家峻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里面果然放着那个黑色公文包。 他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份厚厚的文件。买家峻仔细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份文件不仅涉及更多高层的腐败证据,还牵扯到一些跨国犯罪集团。如果这份文件落入坏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好险。”买家峻长舒一口气,“幸好我们及时找到了这份文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买书记,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常军仁问道。 买家峻沉思片刻后说:“立刻将这份文件交给省纪委,同时加强安保措施,防止那些腐败分子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危害社会的事情。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必须继续战斗下去,直到将所有腐败分子一网打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买家峻的脸上,映照出他坚定而执着的眼神。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相信,只要心中有正义,就一定能战胜一切邪恶。 第0018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在沪杭新城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猛兽,伺机而动,买家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不可避免地深陷在这复杂的局势漩涡之中。 自从上次调研途中遭遇那场“意外”车祸后,买家峻表面上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各项工作,但内心深处却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深知,那场车祸绝非偶然,而是解迎宾利益集团对他发出的严重警告,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他继续深挖背后的黑幕。 这一日,买家峻正在办公室里专注地审阅着专项调查组送来的最新报告。报告里详细记录着关于安置房项目资金挪用的更多细节,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就在他沉浸在这些复杂的信息中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请进。”买家峻抬起头,说道。 门缓缓打开,走进来的竟是花絮倩。她依旧身着一袭华丽的旗袍,身姿婀娜,脸上带着那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买书记,好久不见,我来看看您。”花絮倩轻声说道,声音婉转动听。 买家峻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微笑着示意她坐下。“花老板,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儿了?有什么事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饮水机旁,为花絮倩倒了一杯水。 花絮倩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买家峻,说道:“买书记,我听说您最近在调查安置房项目的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 买家峻心中一动,他没想到花絮倩会直接提及此事。他看着花絮倩,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端倪,缓缓说道:“还算顺利,不过也遇到了一些阻力。花老板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件事来了?” 花絮倩轻轻笑了笑,说道:“买书记,您在沪杭新城可是大名鼎鼎啊,您做的这些事,大家都在关注呢。我只是觉得,您这样得罪那些人,会不会太危险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却又让买家峻感觉有些别样。 买家峻坐回椅子上,目光坚定地说道:“花老板,我既然接下了这个担子,就不会害怕这些危险。这些项目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我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花絮倩看着买家峻坚定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又恢复了那抹神秘的微笑。“买书记,您真是令人敬佩。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有些事情,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您可要小心啊。”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买家峻一些。 买家峻心中警惕起来,他感觉到花絮倩似乎知道一些内情,但又不确定她是否会真心相告。“花老板,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您愿意的话,不妨说出来,也许对调查会有帮助。”他目光紧紧地盯着花絮倩,说道。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买书记,其实我知道一些关于解迎宾和那些官员之间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勾结远比您想象的还要深,而且,他们背后似乎还有一个更大的势力在支持着。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人,不想卷入这些是非之中,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敢说。但是看到您这样坚持,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买家峻心中一喜,他没想到花絮倩会在这个时候透露这些信息。“花老板,您能说出来,这对我非常重要。您放心,我会保护您的安全,不会让您受到任何伤害。”他认真地说道。 花絮倩点了点头,说道:“买书记,我相信您。其实,解迎宾他们经常在‘云顶阁’酒店的一个秘密包间里进行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那个包间布置得非常隐蔽,而且有专门的安保人员守着,一般人根本进不去。我偶尔会听到一些他们的谈话,知道他们正在谋划一些对你不利的事情。” 买家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花老板,您能告诉我那个包间的具体位置和一些其他细节吗?这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非常关键。”他急切地问道。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买书记,我可以告诉您,但是您一定要小心。那个包间在酒店的顶层,只有通过一部特定的电梯才能到达。而且,电梯需要特殊的密码和指纹识别才能启动。解迎宾他们每次进去的时候都非常谨慎,周围都有很多人暗中保护。您如果要去调查,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买家峻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花老板,谢谢您提供的这些信息。您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的。不过,您以后也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他说道。 花絮倩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买书记,您也要保重。我相信您一定能够揭开这些黑幕,还沪杭新城一个清朗的天空。”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买家峻的办公室。 看着花絮倩离去的背影,买家峻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花絮倩提供的信息虽然重要,但也充满了风险。解迎宾利益集团既然能够在沪杭新城只手遮天,背后肯定有着强大的势力支撑。他接下来的行动必须要更加小心谨慎,否则不仅无法揭开黑幕,还可能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专项调查组的组长打来的电话。“买书记,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解迎宾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在调查他,他正在四处活动,试图转移一些关键证据。我们该怎么办?”组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买家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峻,他果断地说道:“立刻加强对相关人员的监控,同时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在他们转移证据之前找到更多的线索。另外,通知所有调查组成员,一定要注意安全,防止解迎宾他们狗急跳墙。” “好的,买书记,我这就去安排。”组长说完,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却又暗藏危机的城市,心中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危险,我都一定要揭开这背后的黑幕,让沪杭新城重新焕发出应有的生机与活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暗下决心的时候,解迎宾利益集团也已经得知了花絮倩向他透露信息的事情。一场更加激烈、更加危险的交锋,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第0019章险象环生,绝地反击 利益集团的疯狂反扑 解迎宾在得知花絮倩竟暗中向买家峻透露关键信息后,气得暴跳如雷。他在自己的豪华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这个贱女人,竟敢背叛我!还有那个买家峻,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好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一旁的心腹手下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解迎宾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转头对其中一个手下说道:“去,给我把杨树鹏叫来,就说我有紧急事情找他商量。”手下如获大赦,连忙点头称是,匆匆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办公室。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延伸至脸颊,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不屑地说道:“解老板,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啊?不会是又遇到什么小麻烦了吧?” 解迎宾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杨老大,这次的事情可不小。那个花絮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把我们在‘云顶阁’的一些事情告诉了买家峻。现在买家峻那边调查得越来越紧,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应对啊。” 杨树鹏听了,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道:“哼,这个花絮倩,当初看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又有些手段,才让她在‘云顶阁’帮我打理一些事情。没想到她竟敢胳膊肘往外拐。解老板,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解迎宾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说道:“杨老大,如今之计,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了。一方面,你要派人盯紧花絮倩,找个机会把她处理掉,不能让她再给买家峻提供任何信息;另一方面,我们要给买家峻制造一些更大的麻烦,让他自顾不暇,无法继续调查我们。” 杨树鹏点了点头,说道:“行,解老板,你就放心吧。花絮倩那娘们交给我,我保证让她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买家峻那边,我也会安排人给他点颜色看看。”说完,杨树鹏站起身来,带着手下们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办公室。 花絮倩的生死危机 花絮倩自从向买家峻透露信息后,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她深知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为人,知道自己一旦背叛他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但她还是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边,因为她也不想再继续在这个黑暗的漩涡中沉沦下去。 这一天,花絮倩像往常一样在“云顶阁”酒店里忙碌着。她刚走进一个偏僻的走廊,突然,几个黑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将她团团围住。花絮倩心中一惊,定睛一看,原来是杨树鹏的手下。她强装镇定,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手下冷笑一声,说道:“花老板,你最近干的好事自己心里清楚。杨老大让我们来请你走一趟,有些事情,你得给个交代。” 花絮倩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但她并没有放弃抵抗。她趁其中一个手下不注意,突然猛地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然后转身向走廊尽头跑去。那些手下们没想到花絮倩会反抗,愣了一下后,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叫喊着追了上去。 花絮倩拼命地跑着,她的心跳急剧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知道,只要被那些人抓住,自己就必死无疑。就在她快要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突然,前面又出现了几个杨树鹏的手下,挡住了她的去路。花絮倩绝望地停下了脚步,前后受敌,她已经无路可逃了。 就在那些手下们一步步逼近花絮倩,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警笛声。那些手下们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花絮倩趁机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原来,买家峻在得知解迎宾可能会对花絮倩不利后,一直暗中派人保护着她。当他得知花絮倩被杨树鹏的手下围堵后,立刻报警,并亲自带着一些手下赶了过来。 不一会儿,警察和买家峻的人赶到了现场。那些杨树鹏的手下们见势不妙,纷纷四散逃窜。买家峻连忙跑到花絮倩身边,关切地问道:“花老板,你没事吧?” 花絮倩看到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欣慰,她摇了摇头,说道:“买书记,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买家峻说道:“花老板,你不用客气。你为我们提供了那么重要的信息,我们保护你是应该的。不过,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先跟我走,我会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暂时住下。” 花絮倩点了点头,跟着买家峻离开了“云顶阁”酒店。 买家峻遭遇致命陷阱 解迎宾和杨树鹏得知花絮倩被买家峻救走后,更加恼羞成怒。他们决定孤注一掷,给买家峻设下一个致命的陷阱。 这一天,买家峻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说有一份关于安置房项目的重要证据藏在沪杭新城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让他亲自去取。买家峻心中一动,他知道这很可能是解迎宾利益集团设下的陷阱,但他又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证据的机会。于是,他决定带上几个得力的手下,一起去那个废弃工厂一探究竟。 当买家峻等人来到废弃工厂时,发现里面一片漆黑,寂静得有些可怕。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工厂,四处搜寻着那份所谓的证据。突然,工厂里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涌出了一群手持武器的打手。这些打手们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杀手。 买家峻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中了埋伏。他立刻大声喊道:“大家小心,保持警惕!”然后,他迅速掏出手枪,与那些打手们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枪战中,买家峻的手下们虽然英勇奋战,但由于对方人数众多,火力凶猛,他们渐渐陷入了困境。买家峻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寻找着突围的机会。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工厂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通风管道,也许可以从那里逃出去。 他大声对手下们喊道:“大家往那边靠,从通风管道突围!”手下们听了,纷纷向通风管道的方向靠拢。然而,就在他们快要到达通风管道时,突然,从管道里又钻出了几个打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买家峻等人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情况十分危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原来,是买家峻事先安排在外面接应的增援部队赶到了。他们与工厂里的打手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逐渐扭转了局势。 在增援部队的帮助下,买家峻等人终于突出了重围。他们虽然成功逃脱了,但也有几个手下在战斗中受了伤。买家峻看着受伤的手下们,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愧疚。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解迎宾利益集团搞的鬼,他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绝地反击,揭开黑幕一角 经过这次惊心动魄的遭遇后,买家峻并没有被吓倒,反而更加坚定了揭开黑幕的决心。他开始重新梳理调查线索,寻找解迎宾利益集团的破绽。 在调查过程中,买家峻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解迎宾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之间存在着不正当的经济往来。原来,解宝华一直在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为解迎宾的房地产项目大开绿灯,从中收取巨额贿赂。而解迎宾则通过这些项目赚得盆满钵满,然后又用一部分钱来贿赂其他官员,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 买家峻决定从这个线索入手,深入调查解宝华的违纪违法行为。他秘密收集了解宝华受贿的证据,并将这些证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准备向上级部门举报。 然而,就在他准备举报的时候,解迎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再次联合部分官员,对买家峻进行施压。他们通过上级部门的一些关系,试图阻止买家峻举报解宝华,并威胁他说如果他不收手,将会让他身败名裂。 买家峻面对这些压力和威胁,毫不退缩。他坚定地说道:“我既然选择了正义,就不会害怕任何威胁和压力。我一定会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你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在买家峻的坚持下,他终于将解宝华受贿的证据提交给了上级纪检监察部门。上级部门对此高度重视,立即成立了专案组,对解宝华展开了调查。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入调查,专案组掌握了大量确凿的证据,证实了解宝华的违纪违法行为。 解宝华被依法双规,他的落马在沪杭新城引起了轩然大波。解迎宾利益集团也因为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保护伞,开始出现了松动和瓦解的迹象。买家峻趁胜追击,继续深入调查其他官员的违纪问题,逐渐揭开了这个庞大利益集团的黑幕一角。 然而,买家峻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解迎宾利益集团在沪杭新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要想将他们彻底铲除,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地斗争下去,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沪杭新城一定会迎来一个清朗的明天。 舆论漩涡中的挣扎与坚守 解宝华被双规的消息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沪杭新城乃至整个地区掀起了轩然大波。媒体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涌来,各种报道铺天盖地。然而,解迎宾利益集团并未坐以待毙,他们利用手中掌控的媒体资源和人脉关系,开始在舆论场上兴风作浪。 一时间,网络上、报纸上出现了大量诋毁买家峻的言论。有的说他为了个人政绩不择手段,故意捏造证据陷害解宝华;有的说他与黑恶势力勾结,妄图独揽沪杭新城的大权;甚至还有人编造出他生活作风糜烂、贪污受贿等子虚乌有的丑闻。这些谣言和虚假报道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播,让买家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舆论困境。 在市政府大楼里,买家峻的办公室门被敲得砰砰作响。走进来的是市委宣传部部长赵文轩,他一脸焦急地说道:“买书记,现在外面的舆论对您非常不利啊。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被那些虚假报道误导,已经开始对我们市政府的工作产生质疑了。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平静,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沉稳。他缓缓说道:“赵部长,我知道这是解迎宾利益集团在背后捣鬼。他们想用舆论压力逼我们就范,让我们放弃对他们的调查。但我们不能被他们的谣言所左右,我们要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们坚持做正确的事情,真相迟早会大白于天下。” 赵文轩皱了皱眉头,说道:“买书记,话虽如此,但现在的舆论形势对我们确实很不利。如果我们不采取一些措施来应对,恐怕会影响到我们后续的工作开展啊。” 买家峻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却又暗流涌动的城市,沉思片刻后说道:“赵部长,你安排一下,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我要亲自向媒体和群众说明情况,澄清事实真相。” 赵文轩有些犹豫地说道:“买书记,现在召开新闻发布会,风险很大啊。那些媒体可能会在发布会上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如果您回答不好,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买家峻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赵文轩,说道:“赵部长,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退缩。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那些谣言就会越传越真,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被动。我相信,只要我们以诚相待,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大家,群众会理解我们的。” 几天后,新闻发布会在市政府的大会议室里隆重举行。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早早地来到了现场,长枪短炮对准了**台。买家峻身着整洁的西装,精神抖擞地走上**台。他首先向在场的记者们微微鞠躬,然后开始了他的发言。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今天我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是为了回应近期网络上和报纸上关于我的一些不实报道。我知道,这些报道是有人故意编造出来,企图抹黑我和市政府,破坏我们正在进行的反腐倡廉工作。在这里,我要郑重声明,这些报道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和虚假信息。” 买家峻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会议室里回荡。他接着详细地介绍了调查解宝华违纪违法案件的经过和证据,以及解迎宾利益集团在背后的种种勾结和违法行为。他还展示了一些关键的证据材料,让在场的记者们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就在买家峻发言的过程中,一个记者突然站起来,大声问道:“买书记,您说这些报道是谣言,那您有什么证据证明您的清白呢?还有,您在调查过程中,有没有受到过任何外部压力呢?” 这个记者的问题尖锐而犀利,会场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买家峻身上。买家峻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位记者朋友,我理解你的疑问。关于我的清白,我相信时间和事实会证明一切。至于调查过程中是否受到外部压力,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不正当的压力。我之所以坚持调查下去,是因为我深知自己肩负着党和人民赋予的重任,我要为沪杭新城的老百姓负责,要还他们一个清朗的政治环境。” 买家峻的回答赢得了在场记者们的阵阵掌声。接着,其他记者们也纷纷提问,买家峻都一一耐心地回答。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各大媒体纷纷对发布会的内容进行了客观公正的报道,舆论形势开始逐渐向有利于买家峻的方向转变。 解迎宾的疯狂反扑与阴谋 解迎宾看到舆论攻势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让买家峻在群众中树立了更加坚定的形象,气得暴跳如雷。他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召集了手下的核心成员,开了一个秘密会议。 “这个买家峻真是太顽固了,我们用了那么多手段都没能把他打倒。现在舆论攻势也失败了,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想个更狠的办法来对付他。”解迎宾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解老板,要不我们再找一些人去市政府门口闹事,制造一些混乱,让买家峻下不来台?” 解迎宾摇了摇头,说道:“这种方法太老套了,而且很容易被警方控制。我们要想一个更隐蔽、更致命的办法。” 另一个手下眼珠一转,说道:“解老板,我听说买家峻有一个女儿,正在外地读大学。我们能不能从他女儿身上下手,给他制造一些心理压力,让他分心,从而影响他的工作?” 解迎宾听了,眼睛一亮,说道:“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们要做得隐蔽一些,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你去安排一下,找几个可靠的人,想办法接近他女儿,给她制造一些麻烦,但不要伤害到她的性命。” 那个手下点了点头,说道:“解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会办好的。” 几天后,买家峻的女儿在学校里突然收到了一些恐吓信和匿名电话。信上和电话里都威胁她说,如果她父亲不停止对解迎宾利益集团的调查,就会对她不利。买家峻的女儿吓得惊慌失措,她立刻给买家峻打了电话。 买家峻接到女儿的电话后,心中一紧。他深知这是解迎宾利益集团在对他进行威胁和报复。他安慰女儿不要害怕,告诉她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情。挂断电话后,买家峻立刻联系了当地的警方,请求他们保护女儿的安全。同时,他也意识到,解迎宾利益集团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开始不择手段了,他必须加快调查进度,尽快将他们绳之以法。 深入虎穴,获取关键证据 为了获取解迎宾利益集团更关键的证据,买家峻决定亲自深入虎穴,展开一次秘密调查。他通过一些线人得知,解迎宾经常在一个秘密的地下赌场里与一些官员和黑恶势力头目进行交易和勾结。这个地下赌场位于沪杭新城的一个偏僻角落,戒备森严,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 买家峻精心策划了一番,他化装成一个富商,带着几个得力的手下,来到了地下赌场附近。他们先在附近的一个酒店里租了几个房间,作为临时指挥部。然后,买家峻派手下们去赌场周围进行侦察,了解赌场的布局和安保情况。 经过几天的侦察,手下们摸清了赌场的情况。赌场一共有三层,一楼是大厅,摆放着各种赌桌和赌博设备;二楼是一些豪华包间,是解迎宾等人进行交易和密谈的地方;三楼是安保人员的宿舍和监控室。赌场周围有大量的打手巡逻,还有先进的监控设备,想要进入赌场内部非常困难。 买家峻根据侦察到的情况,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行动计划。他决定在晚上赌场人最多、安保人员最放松的时候,潜入赌场的二楼包间,获取解迎宾等人交易的关键证据。 行动的那天晚上,买家峻和手下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带着先进的侦察设备和武器,悄悄地来到了赌场附近。他们先绕过了赌场周围的巡逻打手,然后利用绳索和攀爬工具,从赌场后面的一扇窗户爬进了赌场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赌博的人。买家峻和手下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向二楼的楼梯口摸去。就在他们快要到达楼梯口的时候,突然,一个打手发现了他们,大声喊道:“什么人?站住!” 买家峻和手下们立刻掏出武器,与打手们展开了激烈的枪战。枪声在赌场里回荡,惊动了其他打手。一时间,大量的打手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买家峻等人团团围住。 买家峻临危不惧,他指挥着手下们一边还击,一边寻找突围的机会。在激烈的枪战中,有几个手下不幸受伤,但他们依然顽强地战斗着。买家峻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突围,否则就会全军覆没。 就在他们陷入绝境的时候,买家峻突然发现赌场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通风管道。他大声喊道:“大家往那边靠,从通风管道突围!”手下们听了,纷纷向通风管道的方向靠拢。在买家峻的掩护下,手下们顺利地进入了通风管道。 买家峻最后一个进入通风管道,他在管道里一边爬行,一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当他爬到二楼的一个通风口时,发现下面正好是解迎宾等人进行交易的一个包间。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通风口的盖子,向下望去。 只见包间里,解迎宾正与几个官员和黑恶势力头目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子上摆放着大量的现金和文件。他们正在商讨着如何应对买家峻的调查,以及如何进一步扩大他们的利益集团。买家峻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关键证据。 他悄悄地从通风管道里爬了出来,然后躲在包间的门口,等待时机。过了一会儿,解迎宾等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包间。就在他们打开包间门的那一刻,买家峻突然冲了进去,用手枪指着他们,大声喊道:“都不许动!你们被捕了!” 解迎宾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他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买家峻的手下们也从通风管道里爬了出来,将解迎宾等人团团围住。买家峻迅速地收集了桌子上的现金和文件,作为证据。然后,他命令手下们将解迎宾等人押解回了市政府。 真相大白,正义终将胜利 买家峻将解迎宾等人押解回市政府后,立刻对他们进行了审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解迎宾等人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们交代了与部分官员勾结,进行权钱交易、操纵房地产市场、组织黑恶势力等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 随着解迎宾利益集团的覆灭,沪杭新城的政治生态得到了极大的净化。那些曾经被解迎宾利益集团腐蚀的官员纷纷落马,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而买家峻则因为他在反腐倡廉工作中的突出贡献,受到了上级部门的高度赞扬和表彰。 在解迎宾等人被宣判的那一天,沪杭新城的街头巷尾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群众们纷纷走上街头,庆祝这场反腐斗争的胜利。买家峻站在市政府大楼的阳台上,望着欢呼雀跃的群众,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场反腐斗争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未来的道路还很长。在沪杭新城的发展过程中,还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正义,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就一定能够带领沪杭新城的人民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在阳光的照耀下,买家峻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和坚定。他将继续在沪杭新城这片土地上,书写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为正义和公平而奋斗不息。 第0020章新程启幕,暗流再涌 城市新貌与民生新篇 随着解迎宾利益集团的覆灭,沪杭新城如同挣脱了沉重枷锁的骏马,开始在发展的道路上奋蹄疾驰。曾经被违规建筑占据的土地,如今已规划成一个个充满活力的商业区和宜居的住宅小区。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街道变得宽敞整洁,绿化带里鲜花盛开,绿草如茵,整个城市焕发出勃勃生机。 在民生方面,政府加大了对教育、医疗、就业等领域的投入。新建的学校里,宽敞明亮的教室配备了先进的教学设备,优秀的教师团队为孩子们提供了优质的教育资源。医院里,引进了一批国际领先的医疗设备,医护人员的技术水平和服务质量也有了显著提升,让老百姓看病更加方便、放心。就业市场也呈现出繁荣景象,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扶持创业和促进就业的政策,吸引了大量的人才回流和企业入驻,为城市的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买家峻走在沪杭新城的街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欣慰和自豪。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而自己只是在这场变革中尽了一份绵薄之力。然而,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城市的发展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前方还有许多挑战等待着他们去面对。 内部隐患与权力博弈 尽管沪杭新城取得了显著的成就,但在政府内部,一些潜在的隐患也开始逐渐浮现。随着解迎宾利益集团的覆灭,一些原本依附于他们的官员虽然受到了惩处,但他们的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试图寻找机会重新崛起。同时,在政府内部的权力结构中,也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市委副书记李志强,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一直觊觎着买家峻的位置,认为自己在资历和能力上都不比买家峻差,却始终得不到应有的晋升机会。在解迎宾利益集团覆灭后,他看到了一些可乘之机,开始暗中拉拢一些对现状不满的官员,试图形成一个自己的小团体,在政府内部制造分歧和矛盾。 一天,李志强将几个心腹官员召集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开了一个秘密会议。他阴沉着脸说道:“各位,解迎宾利益集团虽然覆灭了,但我们政府内部的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买家峻书记虽然做出了一些成绩,但他的一些做法也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管了,必须采取一些行动,争取我们在政府中的话语权。” 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问道:“李书记,那我们该怎么做呢?买家峻书记现在威望很高,我们直接与他对抗,恐怕不太好吧。” 李志强冷笑一声,说道:“我们当然不会直接与他对抗。我们可以从一些小事入手,在一些政策决策上提出不同的意见,制造一些分歧和矛盾。同时,我们还可以利用媒体和网络,散布一些对买家峻不利的言论,影响他在群众中的形象。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做下去,总有一天会达到我们的目的。” 其他官员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从那以后,李志强等人开始在政府内部和外部展开了一系列的活动,试图削弱买家峻的影响力,为自己的晋升铺平道路。 外部压力与经济挑战 除了内部隐患,沪杭新城还面临着来自外部的经济挑战。随着城市的发展,周边的一些城市也感受到了压力,他们开始采取一些措施来遏制沪杭新城的崛起。其中,邻市滨江市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滨江市与沪杭新城在地理位置上相邻,在经济结构上也有一定的相似性。为了争夺市场份额和资源,滨江市出台了一系列针对沪杭新城的贸易保护政策。他们提高了对沪杭新城出口产品的关税,限制了沪杭新城企业在滨江市的投资和经营,同时还加大了对本地企业的扶持力度,试图打造一个封闭的经济环境。 这些政策给沪杭新城的企业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许多企业的产品出口受阻,订单量大幅下降,资金周转困难。一些企业甚至不得不面临裁员和倒闭的风险。同时,滨江市的贸易保护政策也影响了沪杭新城的招商引资工作,一些原本打算在沪杭新城投资的企业开始犹豫观望,甚至选择了其他城市。 买家峻得知这些情况后,心急如焚。他知道,如果不能及时应对这些外部压力,沪杭新城的经济发展将会受到严重影响。他立刻召集了政府相关部门和企业代表,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在会议上,企业代表们纷纷诉苦,表达了对滨江市贸易保护政策的不满和担忧。买家峻认真地听取了大家的意见,然后说道:“各位,滨江市的贸易保护政策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积极应对,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接着提出了几点应对措施:一是加强与滨江市的沟通和协商,争取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解决贸易争端;二是加大对本地企业的扶持力度,鼓励企业进行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提高产品的竞争力;三是积极开拓其他市场,减少对滨江市的依赖;四是加强与其他城市的合作,实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共同应对外部压力。 企业代表们听了买家峻的话,纷纷表示赞同。他们相信,在政府的支持下,他们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企业的可持续发展。 舆论风波与形象危机 就在沪杭新城努力应对外部经济挑战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波又给城市带来了新的危机。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网络上散布谣言,说沪杭新城在城市建设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一些新建的楼房出现了裂缝和倾斜,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同时,他们还指责政府在处理解迎宾利益集团案件时存在不公正的行为,一些涉案人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些谣言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引起了广大群众的恐慌和不满。许多市民开始对政府的工作产生质疑,对城市的发展前景感到担忧。一些媒体也闻风而动,纷纷对这件事情进行了报道,进一步加剧了舆论的负面影响。 买家峻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知道,如果不能及时澄清事实真相,将会严重影响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给城市的发展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他立刻成立了专门的舆情应对小组,负责调查事情的真相,并及时向社会公布。 舆情应对小组迅速展开行动,他们对网络上传播的谣言进行了深入调查,发现这些谣言都是毫无根据的虚假信息。那些所谓的质量问题和不公正处理案件的说法,都是一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编造出来的。同时,他们还发现,这场舆论风波的背后,很可能有李志强等人的影子。 买家峻决定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媒体和群众澄清事实真相。在新闻发布会上,他详细介绍了城市建设的质量监管措施和解迎宾利益集团案件的处理情况,并展示了相关的证据材料。他还邀请了专业的建筑专家和法律人士对质量问题和不公正处理案件的说法进行了驳斥。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各大媒体纷纷对发布会的内容进行了客观公正的报道,舆论形势开始逐渐得到扭转。群众们也逐渐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对政府的工作重新恢复了信任。然而,这场舆论风波也给买家峻敲响了警钟,他意识到,在信息时代,舆论的力量是巨大的,必须高度重视舆情工作,及时回应群众的关切,维护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 坚守初心,砥砺前行 面对内部隐患、外部压力和舆论风波的多重挑战,买家峻没有退缩,而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和决心。他深知,作为沪杭新城的领导者,自己肩负着党和人民赋予的重任,必须坚守初心,牢记使命,为城市的发展和人民的幸福不懈奋斗。 在内部管理方面,买家峻加强了政府内部的团结和协作,严肃纪律,整顿作风,坚决打击拉帮结派、搞小团体的行为。他注重培养和选拔优秀的年轻干部,为政府注入新鲜血液,提高政府的工作效率和服务水平。 在经济建设方面,买家峻积极推动产业升级和创新发展。他鼓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引进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提高产品的附加值和竞争力。同时,他还加强了与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合作,建立了一批产学研合作基地,为企业的技术创新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在社会民生方面,买家峻继续加大对教育、医疗、就业等领域的投入,不断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质量。他关注弱势群体的需求,积极开展扶贫帮困工作,让每一个市民都能感受到城市的温暖和关怀。 在舆情应对方面,买家峻建立了完善的舆情监测和预警机制,及时掌握舆论动态,回应群众关切。他注重与媒体的沟通和合作,积极引导舆论导向,营造良好的舆论环境。 在买家峻的带领下,沪杭新城逐渐走出了困境,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城市的建设日新月异,经济实力不断增强,人民生活水平显著提高。然而,买家峻知道,未来的道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待着他们。但他坚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坚守初心,砥砺前行,就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实现沪杭新城的繁荣昌盛,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在夕阳的余晖下,买家峻站在市政府大楼的顶楼,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灯火,心中充满了希望和憧憬。他知道,新的一天又将开始,而他将继续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0021章暗流初涌 晨雾如薄纱般笼罩着沪杭新城,给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平添了几分朦胧。然而,市政府门前的空气却紧张得仿佛凝固了一般,丝毫没有清晨的宁静与祥和。 买家峻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近,车窗外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市政府那扇庄严的铁艺大门,此刻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上百名群众聚集于此,情绪激动,声浪阵阵。他们大多是因安置房项目停工而陷入困境的普通百姓,其中不乏风尘仆仆的农民工。 “让一让,请大家让一让!”秘书小吴在前方艰难地为买家峻开出一条路。 买家峻没有丝毫犹豫,他推开人群,径直走向最前方。没有警卫开道,没有领导簇拥,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双脚和坚定的意志,来到了民众的面前。他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冰,让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乡亲们,我是买家峻,是新来的市长。”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汇报的,我是来听你们说话的。有什么难处,大家尽管跟我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满脸焦急与愤慨,他高举着一块写着“还我血汗钱”的硬纸板,声音嘶哑地喊道:“王市长,我们等了三个月了!安置房说停就停,我们一家老小就指望这房子安身呢!这可怎么办啊!” “老哥,你的心情我理解。”买家峻走到他面前,语气诚恳,“请相信我,这个项目,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轻轻地搭在了那根作为横幅支架的竹竿上。这个不经意的举动,拉近了他与民众之间的距离。他身上那件白色衬衫的袖口,因为常年穿着,已经磨出了细微的毛边。这一幕,被现场一位敏锐的记者捕捉下来,成为了第二天《沪杭日报》头版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的主角,配文是——《市长的衣袖与民心》。 就在买家峻耐心安抚群众情绪,试图了解具体情况时,人群中一个看似普通的工人大汉突然提高了嗓门,喊道:“政府的话我们听够了!上次也说要拨款,结果钱都进了哪个口袋,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声煽动立刻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原本稍有平息的群情再次激愤起来。买家峻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市委一秘韦伯仁正站在不远处,一手拿着手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神情,仿佛在为眼前的混乱局面而忧心忡忡。然而,买家峻的视线却精准地落在了他手机的屏幕上——那是一条停留在编辑界面的短信,收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三个字:“按计划。” 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他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记在了心里。他深知,眼前的混乱,绝非单纯的民生问题,背后必然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耐心沟通与现场办公,买家峻当场拍板,成立专项工作组,承诺三天内给出调查方案。群众的情绪这才逐渐平复,开始有序散去。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王市长,您好!我是解迎宾啊。今天早上我听说市政府门口出了点状况,您辛苦了!”电话那头,解氏集团的董事长解迎宾声音洪亮,语气热情得近乎谄媚,“为了表达我对您工作的支持,今晚我在云顶阁略备薄宴,还请您务必赏光啊!”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放着一份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信的内容语焉不详,但矛头直指解氏集团在安置房项目中的资金问题。他用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解总的心意我领了。”买家峻平静地说道,“不过今晚我还有别的安排,要去安置房工地看看夜班的工人们。他们的生活和工作,我得亲自去看看。” 电话那头的解迎宾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王市长真是勤政爱民,令人钦佩!那我就不勉强了,改日,改日我再单独为您接风!” 买家峻刚放下电话,韦伯仁便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谦恭笑容:“王市长,处理了这么大事,您肯定累了吧。我让后勤煮了点提神的咖啡。” “有心了,韦秘。”买家峻接过咖啡,目光却直视着他,“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你说,一个成功的商人,为什么会如此热衷于慈善事业呢?” 韦伯仁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没想到买家峻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略显尴尬地搓了搓手,答道:“这……大概是出于一种社会责任感吧。毕竟,企业做大了,回馈社会也是应该的。” “社会责任感……”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说得很好。那韦秘,麻烦你帮我查三件事。” “您说,王市长。”韦伯仁立刻挺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解氏集团近五年来的所有慈善捐款的详细流向;第二,云顶阁酒店的消防验收和特种行业许可证的记录;第三……”买家峻顿了顿,目光如炬,“今晚解总在云顶阁宴请的宾客名单。” 韦伯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点头应道:“好的,王市长,我这就去办。” 买家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而今晚的云顶阁,或许会是一个观察这座城市的另一个窗口。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买家峻没有如约前往安置房工地,也没有光明正大地赴解迎宾的宴。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装,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云顶阁酒店的后巷。 云顶阁,这座沪杭新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从后门看去,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没有前门的金碧辉煌,只有紧闭的铁门和墙头闪烁的监控探头,透着一股拒人**里之外的森严。 买家峻凭借早年在基层锻炼出的敏捷身手,翻过了一处监控死角的矮墙,潜入了酒店的后院。这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他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扇半掩的地下室通风口。 一阵阵隐约的喧哗声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从通风口传了出来。买家峻的心跳不由加快。他凑近了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条向下的楼梯。 他屏住呼吸,沿着楼梯向下走去。地下室的隔音做得极好,但当他走到一扇厚重的木门时,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是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赌厅。巨大的绿呢赌桌上,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围坐在一起,脸上带着或狂热或贪婪的表情。而在主位上,他白天刚刚在电话里“见过”的解迎宾,正与一个手臂上纹着狰狞青龙的光头男子碰杯。那男子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善类。 买家峻认得他,杨树鹏,沪杭道上赫赫有名的“龙哥”,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他们旁边的茶几上,随意地扔着几份文件,文件的抬头,赫然是市委的红头文件,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公章。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王市长,深夜不睡,是喜欢我们后巷的桂花香吗?” 买家峻猛地转身,看到一个身着红色旗袍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她妆容精致,红唇似火,眼神却像猫一样,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她正是云顶阁的老板娘,花絮倩。 “花老板,好雅兴。”买家峻不动声色地回应道。 花絮倩轻笑一声,递过来一杯红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凉地触碰到了买家峻的手指。“王市长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人啊,表面上敬您一杯酒,背地里……”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意味深长地打住了,眼神却瞟了一眼那扇赌厅的门。 买家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花絮倩见买家峻不为所动,便又恢复了那副职业性的微笑:“王市长既然来了,不如进去坐坐?解总和杨老板可是很期待与您‘偶遇’呢。” “不必了。”买家峻淡淡地拒绝了她,“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恰好与闻声赶来的韦伯仁撞了个正着。 “王市长?您……您怎么在这里?”韦伯仁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但买家峻却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慌乱。 “我随便走走。”买家峻面不改色地说道,然后从容地从正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空无一人的市长办公室,买家峻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他走到窗边,想要透口气,却看到门缝下塞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他捡起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少年背着书包,正走在放学的路上,那正是他远在老家读书的独子。 照片的背面,是一行用打印机打出来的、毫无感情的宋体字: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沪杭水深,莫做捞尸人。”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张照片捏得皱成一团。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全身。从政二十余载,他经历过无数风浪,也收到过威胁与恐吓,但将矛头直接对准他家人的,这还是第一次。 他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翻涌的怒火与担忧。他拨通了省纪委一位老友的电话。 “老陈,是我。帮我查两个人,解迎宾和杨树鹏,越快越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信号突然中断,屏幕上只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他抬头望去,对面那栋漆黑的大楼楼顶,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 买家峻默默地将那张威胁信和照片投入烟灰缸,划燃火柴。火苗跳跃着,吞噬了那行冰冷的警告,也吞噬了买家峻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掐灭烟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沪杭的水,的确很深。 但,是时候清一清了。 第二天一早的市政府常务会议上,组织部长常军仁在汇报完干部培训计划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王市长,我听说您儿子在××中学读书?那可是我们省的重点中学,教学质量没得说。” 买家峻正在翻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常军仁。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与决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第0022章暗流下的博弈 市委常务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买家峻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光斑,落在深褐色的会议桌上,也落在他面前那份关于安置房项目复工的可行性报告上。距离他收到那封匿名威胁信,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但信纸上的油墨味似乎还残留在鼻尖,挥之不去。 --- #### **一、协调会:钢丝上的平衡术** 会议由买家峻主持,议题直指核心——安置房项目停工风波的解决方案。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同志们,百户家庭的安居梦不能悬在半空,三十家下游供应商的生计不能断在半路。项目必须尽快复工,这是底线,也是责任。” 话音未落,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便轻轻咳嗽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惯常的“稳重”:“王市长心系民生,我们理解。但维稳是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这个项目背后牵扯的资金链、利益链,错综复杂。如果贸然复工,再次出现资金断裂或者工程质量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担?市委担,还是您担?” 他说话时,眼神并未直视买家峻,而是投向了投影幕布。幕布上,正是那处停工工地的卫星云图。画面中央,那栋只建到一半的安置楼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城市的版图上,无声地诉说着危机。 买家峻神色不动,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纸页上是他昨夜走访工人宿舍时记下的只言片语:老周说,娃儿的学费是押了房子借的;小李说,媳妇因为这事天天跟他吵架……这些琐碎而真实的苦难,是他此刻最坚实的底气。 “解秘书长的顾虑不无道理。”买家峻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所以,我提议成立由市纪委、审计局、住建委三方组成的联合审计组,对项目资金进行全面审查。只有查清问题,才能对症下药,才能让复工有章可循,责任分明。” 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组织部长常军仁:“常部长,干部是干事创业的中坚力量。我想了解一下,项目前期负责干部的廉政档案,能否在现场调取关键信息?我们需要确保,接下来负责推进此事的,是干净的、靠得住的同志。” 常军仁的身体明显一僵。他一直刻意保持着低调,试图将自己融入会议室的背景色中。此刻被点名,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茶杯,指尖却在触碰到杯壁时微微颤抖。他迅速收回手,假装整理面前的文件,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个……”常军仁的声音有些干涩,“干部的廉政档案属于内部机密,按照规定……不过,”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核心岗位人员的公示信息和重大事项报告,我可以授权审计组查阅。” 买家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知道,对于常军仁这样的“墙头草”,能逼出这一步已是不易。 会议继续进行,审计处处长开始汇报前期摸底情况。当汇报到“解氏集团近三年通过‘慈善’名义对外捐赠资金达2.3亿元,其中67%流向了注册于开曼群岛的‘仁爱基金会’”时,解宝华突然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各位,抱歉打断一下。市政协那边临时有个紧急协调会,点名要求我参加。关于审计组的组建,我完全拥护王市长的决定,具体工作我让秘书全力配合。我先失陪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甚至没等买家峻表态。他身后的椅子因为起身过猛,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离去时带起的风,将会议桌中央那份关于复工方案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有一页甚至飘落在地。 买家峻弯腰捡起文件,轻轻抚平,眼神却愈发锐利。解宝华的“逃离”,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心虚的表现。 --- #### **二、云顶阁:暗流下的交易** 夜色如墨,细雨无声地洒落在沪杭新城的霓虹灯上,晕染出一片片迷离的光晕。买家峻的黑色轿车没有驶向市委家属院,而是拐进了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他此行的目的,是花絮倩。这个游走于黑白两道、消息灵通的老板娘,是他撬开杨树鹏资金链条的关键支点。 电梯直达七楼。走廊尽头的“松鹤厅”包厢内,灯火通明,笑语喧哗。买家峻站在门外,便能听到解迎宾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江湖气的爽朗笑声。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入。 包厢内,解迎宾正与一位气质儒雅的港商林先生举杯相谈,桌上山珍海味,杯盘狼藉。见到买家峻,解迎宾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便化为更加热情的惊喜:“哎呀!王市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他口中的“林先生”也立刻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眼神却带着审视与戒备。在与买家峻擦肩而过,准备告辞时,那人挽起的西装袖口下,露出了一截小臂。买家峻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上面纹着一条青色的龙,鳞爪飞扬,栩栩如生。 买家峻的心头一震。这纹身,与他昨夜在云顶阁地下室所见杨树鹏手臂上的纹身,如出一辙。 “王市长,您和林先生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林先生的声音很轻,带着粤语的腔调,说完便匆匆离去。 买家峻“无意”中打量着包厢的环境,目光落在那瓶只喝了一半的罗曼尼·康帝上,状似随意地对解迎宾说道:“解总真是好兴致,这酒,怕是得七位数吧?” 解迎宾打着哈哈:“王市长好眼力,朋友送的,朋友送的,尝个新鲜。” 买家峻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深邃的酒液。他知道,这场“偶遇”的戏码,才刚刚开始。 半小时后,买家峻在酒店电梯间“偶遇”了准备离去的花絮倩。镜面墙壁映出两人身影,一高一矮,一正一媚。 “王市长,好巧。”花絮倩率先开口,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与香水混合的气息。 “花老板,借一步说话。”买家峻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两人走进了隔壁的消防通道,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花絮倩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显得更加迷离:“王市长想问什么?是想问解总和那位‘林先生’的‘合作’,还是想问……别的?” 她吐出一个烟圈,目光落在买家峻西装袖口那处不易察觉的磨损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上次那件衬衫,我让人熨好了,可惜一直没机会还给您。” 买家峻对她的旁敲侧击置若罔闻,直截了当地说:“我要杨树鹏的洗钱路径。从他手上流出去的每一笔黑钱,最终去了哪里。” 花絮倩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王市长,您可真会开玩笑。杨树鹏是谁?我一个开酒店的,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花老板,”买家峻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云顶阁的规矩,我懂。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痛快!”花絮倩掐灭香烟,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我要的不多。一张能让我安全离开这里,永不返程的通行证。以及……”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解氏集团在缅北‘金三角’地区那家赌场的全部原始账本。” --- #### **三、车祸:升级的警告** 离开云顶阁时,雨势渐大。买家峻坐在车里,脑海中反复盘旋着花絮倩提出的条件。缅北赌场的账本,这无疑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刺向敌人,也可能伤及自身。 司机小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沉默的市长,轻声问道:“王市长,是回市委大院吗?” “回家。”买家峻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轿车平稳地驶上跨江大桥。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的雨水。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从辅路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直直地撞向买家峻的专车! “小心!”司机小张惊呼一声,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踩死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买家峻的身体狠狠地向前撞去,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一阵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两辆车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惊险地擦着桥栏停下,火花四溅。 “王市长!您没事吧?!”小张的声音都在发抖,他顾不上自己的安危,第一时间回头查看买家峻的伤势。 买家峻按住流血的额头,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冷静。他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死死盯着那辆肇事车辆。对方的车牌被厚厚的泥浆完全覆盖,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了出来,将一个黑色的小方块物体,不紧不慢地抛入了下方滔滔的江水中。 “别管我,记下车牌和对方特征!”买家峻沉声命令道,同时摸出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 几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买家峻没有等待交警,而是坚持亲自勘查现场。在肇事车辆的保险杠凹陷处,他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拓下了一枚半模糊的指纹。这枚指纹上,还沾染着一丝暗红色的印泥痕迹。 “通知刑侦支队,”买家峻将拓有指纹的手帕递给赶来的公安局长,雨水和着额头的血水顺着他坚毅的脸颊滑落,像一道猩红的泪痕,“重点排查近期购买过‘星辰’牌针式打印机的单位和个人。特别是那些,能接触到市委内部文件打印权限的。” --- #### **四、对峙:撕裂的面具** 第二天的市委常委会,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 买家峻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啪”的一声拍在会议桌上,里面装着的,正是那枚带血的指纹拓片。 “各位常委,”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昨天夜里,我乘坐的公务车在跨江大桥遭遇了‘车祸’。这枚指纹,就是从肇事车辆上提取的。” 他示意秘书打开投影仪,昨夜车祸现场的监控视频被逐帧放大。画面定格在肇事车辆车牌被泥浆覆盖的特写上,随后,买家峻调出了公安系统内部查询的结果:“经过技术比对,该车辆登记在解氏集团旗下‘宏远建筑’公司名下,驾驶员为该公司员工,名叫赵强。” 买家峻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解宝华:“而这位赵强同志,此刻并不在看守所,而是在您名下的‘碧海蓝天’高尔夫俱乐部里,和您的秘书一起打球。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解秘书长,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解宝华“腾”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强作镇定,但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王市长!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只能说明我下属公司的车辆管理不善,车辆被盗用!您这是在无端指控,我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是吗?”买家峻冷笑一声,展示第二份证据。他将一个加密U盘插入电脑,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系列复杂的资金往来图表和照片,“那么,解秘书长,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儿子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宝华国际投资’公司,与解氏集团通过‘仁爱基金会’捐出的那1.5亿善款之间,存在的这笔金额完全吻合的资金闭环?这些钱,最后都流向了哪里?”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如纸一样惨白,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组织部长常军仁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挣扎,最终化为决绝。他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音响系统。 一段录音清晰地播放出来。正是昨夜,在那个高尔夫俱乐部的包厢里,解宝华与一个神秘人密谈的声音: “……车祸必须做成意外,买家峻那个小子太难缠了……” “……钱的事情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干净。你只要确保,审计组查不到任何东西……” “……实在不行,就让赵强‘消失’一段时间……” 录音结束,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解宝华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椅子,指着常军仁嘶吼道:“你……你们串通好了!这是栽赃!是陷害!” “是不是陷害,纪委的同志自然会查清楚。”买家峻看都没看疯狂的解宝华,而是平静地转向会议室的门口。 两名身穿深色夹克的纪检干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神色肃穆。 “解秘书长,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干部亮出了证件。 --- #### **五、暗线:浮出水面的网** 当晚,买家峻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用创可贴草草贴住额头的伤口,对面坐着的,是神色复杂的花絮倩。 “杨树鹏的地下钱庄,只是个中转站。”花絮倩摊开一张手绘的关系图,铺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他通过缅北‘金三角’的赌场,将黑钱洗白,然后以‘投资’的名义,注入解氏集团的‘智慧城市’项目。而这个项目,是您上任后力推的重点工程。” 她的指尖点在图纸上一个空白的区域,那里本该写着一个名字,却被一片墨迹涂黑了:“但是,真正操控这张网的,不是解迎宾,也不是杨树鹏。而是藏在这个位置的‘大人物’。他才是解氏集团在省里的最大靠山。” 买家峻凝视着图纸上那片刺眼的空白,以及周围密布的、象征着金钱与权力的连线,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经营了十年的生意?云顶阁对你来说,应该不只是个赚钱的地方吧?”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一只珍珠耳环,露出了耳后一道早已淡化的陈年疤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十五年前,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叫花语。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个人的背后,就是这张网。最后,他们逼得她从这栋楼的顶楼跳了下去,伪造了自杀现场。” 她的眼中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直视着买家峻:“王市长,您收到的那封威胁信,我已经找人做了笔迹分析。信上的打印字体,与省委某位领导办公室专用的‘星辰’牌打印机型号完全吻合。他们用同样的手段,毁了我的妹妹。现在,他们又想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您。”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买家峻紧锁的眉头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简短的一句: “陈书记,是我。沪杭的‘捞尸人’,准备收网了。” 第0023章暗流下的第一封信 市委家属院的梧桐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买家峻站在窗前,指尖夹着半截未点燃的香烟。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解宝华被带走已过去十二小时,市委大院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买家峻知道,这只是一场风暴的开端。 --- #### **一、常委会余波:人心浮动** 上午九点,市委小会议室。 买家峻推开会议室门时,与会的常委们纷纷抬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沉默,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组织部长常军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他的眼神躲闪,不敢与买家峻对视。 “同志们,”买家峻在主位坐下,声音沉稳,“解宝华同志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但我们的工作不能停,安置房项目必须尽快复工,民生问题等不起。” 他翻开会议纪要,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今天会议的议题有三个:第一,成立安置房项目专项督导组,由我任组长,常务副市长徐建国任副组长;第二,对全市在建工程项目开展廉政风险排查;第三,调整解宝华同志原先分管的工作。” 话音刚落,宣传部长李静便开口了:“王市长,我建议暂缓第二个议题。眼下舆论敏感,大规模排查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买家峻抬眼看向她:“李部长,什么叫‘不必要的猜测’?群众的质疑才是最应该重视的。我们做工作,不是怕不怕猜,而是经不经得起查。” 李静的脸微微发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三项议题全部通过。散会后,常军仁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等其他人都走光了,才走到买家峻身边,低声说:“王市长,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 “说。” “解宝华……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可能有东西。”常军仁的声音压得极低,“昨晚我路过他办公室,看见他的秘书鬼鬼祟祟地在里面翻东西。” 买家峻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九点左右。” “你确定?” 常军仁点点头,额角渗出细汗:“我……我当时没敢声张。” 买家峻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常军仁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买家峻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解宝华的保险柜,会藏着什么?他的秘书又在找什么? --- #### **二、保险柜的秘密:蛛丝马迹** 下午两点,买家峻来到解宝华的办公室。 门没锁,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了出来。办公室布置得古色古香,博古架上摆着青花瓷瓶、紫砂壶,墙上挂着一幅“厚德载物”的书法。 买家峻径直走向墙角的保险柜。柜门虚掩着,果然被人动过。他戴上手套,轻轻拉开柜门。 里面的东西不多,却触目惊心: - 三本护照,持有人分别是解宝华、其妻、其子,护照上的照片是五年前的,但签证页上布满了近期出入境的印章; - 一个U盘,贴着“会议纪要”的标签; -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日期、金额,看起来像是一本账本; - 还有一份《沪杭市智慧城市项目投资协议》,签署方是解氏集团和一家名为“宏远建筑”的公司。 买家峻拿起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一份名为“名单.doc”的文档。 文档打开后,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二十个人的名字,都是沪杭市的中层干部,从市直机关到区县,涵盖组织、财政、城建等多个要害部门。名单的备注栏里,标注着每个人的“价码”: - 张明远(市财政局副局长):50万,已收; - ***(区住建委主任):30万,待付; - 王海涛(市委组织部干部处处长):80万,已收…… 名单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省级联系人:陈。” 买家峻的心跳陡然加快。“陈”是谁?省委的哪位领导? 他迅速将U盘内容备份,然后将原件放回原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买家峻迅速关掉电脑,将U盘藏进衣袋。 门被推开,韦伯仁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惯常的谦恭笑容:“王市长,您在这儿啊?我找解秘书长有点事……” 他的目光扫过敞开的保险柜,笑容僵了一瞬。 “解秘书长涉嫌违纪,已经被带走调查了。”买家峻语气平静,“你找他什么事?” “啊?哦……没什么,一份文件需要他签字。”韦伯仁的眼神闪烁,“那……我先走了。” 他退了出去,脚步有些慌乱。 买家峻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 **三、花絮倩的筹码:交易与试探** 晚上七点,买家峻来到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 花絮倩已经等在那里。她穿着一身黑色丝绒长裙,坐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沪杭的夜景。 “王市长,这么晚找我,是想通了?”她转过身,红唇勾起一抹笑意。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这是你要的通行证。瑞士,永久居留权。” 花絮倩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王市长办事,果然利落。那……缅北的账本呢?” “你先告诉我,杨树鹏的洗钱路径,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花絮倩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晃了晃酒杯:“杨树鹏在缅北‘金三角’地区开了家赌场,叫‘金龙赌场’。赌客们用人民币换筹码,赢了钱,就用赌场的‘合作渠道’把钱转回国内。这些钱,名义上是‘投资’,实际上是解氏集团的‘智慧城市’项目的资金来源。” 她顿了顿,继续说:“解氏集团通过‘宏远建筑’公司,把项目分包给杨树鹏的地下钱庄,钱庄再把钱洗白,回流到解氏集团。这样一来,黑钱就成了‘干净’的投资款。” 买家峻问:“账本在哪里?” “在缅北赌场的保险柜里。”花絮倩看着买家峻,“不过,想拿到账本,不容易。赌场有武装守卫,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赌场的实际控制人,是省委的某位领导。”花絮倩的声音压低了,“他才是解氏集团的真正靠山。” 买家峻沉默了。他想起U盘名单末尾的那行小字:“省级联系人:陈。” “陈是谁?” 花絮倩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陈,是省委的高层。” 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非要拿到账本?仅仅是为了报复?”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王市长,您还记得我妹妹花语吗?” 买家峻点头。 “花语不是自杀的。”花絮倩的声音变得冰冷,“她是被陈的人逼死的。他们想通过花语,拿到我在云顶阁的股份,然后控制云顶阁,作为他们在沪杭的‘钱袋子’。花语不肯,就被他们从楼顶推了下去。”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要拿到账本,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花语报仇。我要让陈付出代价。”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道:“好,我帮你拿到账本。但你要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联系杨树鹏,告诉他,我想和他谈一笔‘生意’。” --- #### **四、与虎谋皮:杨树鹏的试探** 晚上九点,买家峻坐在云顶阁的包厢里,对面是杨树鹏。 杨树鹏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手臂上纹着一条青龙,眼神凶悍。他盯着买家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王市长,久仰大名。听说您想和我做生意?” 买家峻点点头:“杨老板在缅北的生意做得不小,我想入股。” 杨树鹏哈哈大笑:“王市长,您可真会开玩笑。我的生意,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哦?为什么?” “因为……”杨树鹏凑近买家峻,压低声音,“我的生意,是‘黑’的。王市长是政府官员,怎么能做‘黑’生意呢?” 买家峻面不改色:“杨老板,这年头,‘黑’和‘白’,不过是相对的。只要能赚钱,谁管它是‘黑’是‘白’?” 杨树鹏盯着买家峻,眼神里带着审视:“王市长,您想入股多少?” “一千万。” 杨树鹏吹了声口哨:“王市长,手笔不小啊。不过,我得先看看您的诚意。” “什么诚意?” “明天晚上,我有批‘货’要从缅北运过来,需要您帮忙‘疏通’一下海关。”杨树鹏说,“只要您能办到,我就信您是真心想合作。” 买家峻知道,杨树鹏说的“货”,不是别的,是钱——从缅北赌场洗白的钱。 “可以。”买家峻点头,“不过,我要五五分成。” 杨树鹏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王市长,够爽快!好,就这么定了!” 他伸出手,买家峻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买家峻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 #### **五、暗流涌动:匿名信的真相** 晚上十一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插入从解宝华保险柜里拿到的U盘,再次打开那份名单。 他仔细看着名单上的每一个人名、每一个金额,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名上: - 赵强(宏远建筑公司员工):10万,已收。 赵强?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买家峻迅速调出公安系统的资料库,输入“赵强”这个名字。 资料库跳出一个档案:赵强,男,35岁,宏远建筑公司司机,曾因盗窃罪被判刑三年,去年出狱。 买家峻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想起昨晚的车祸——肇事司机,就叫赵强。 原来,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买家峻继续往下看,发现名单的末尾,除了“省级联系人:陈”之外,还有一行小字,被刻意用修正液涂掉了,但仔细辨认,还能看出痕迹: “执行人:韦。” 韦?韦伯仁?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韦伯仁今天在解宝华办公室门口的慌乱,想起他总是恰到好处的“提醒”,想起他无处不在的“关心”。 原来,韦伯仁才是那个真正执行谋杀计划的人。 买家峻迅速拨通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老张,立刻派人去控制韦伯仁!他可能要逃跑!”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很急促:“王市长,我们已经晚了一步。韦伯仁刚刚从机场出境了!目的地是泰国!”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 他挂掉电话,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 买家峻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 第0024章风暴之眼 夜雨敲打着市委家属院的窗棂,买家峻站在窗前,指尖夹着半截未点燃的香烟。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模糊了窗外的梧桐树影,也模糊了他的思绪。 韦伯仁的出逃,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新的暗流已在深处涌动。买家峻知道,对方已经亮出了第一张牌,而他,必须接招。 --- #### **一、常委会:权力的真空** 上午九点,市委小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常委们的座位似乎比往日更加疏离,每个人都在刻意保持着距离,仿佛谁靠近了权力的真空地带,谁就会被无形的漩涡吞噬。 买家峻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解宝华的位置空着,像一张沉默的嘴。韦伯仁的位置也空着,但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惯常的谦恭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同志们,”买家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韦伯仁同志涉嫌严重违纪,目前已外逃。公安机关正在全力追捕。在此期间,市委秘书处的工作,由副秘书长刘明暂代。” 他翻开会议纪要,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今天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加快推进安置房项目复工。专项督导组已经成立,但进度缓慢。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宣传部长李静低头翻看文件,常务副市长徐建国盯着自己的指尖,常军仁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接触。 “怎么,都没意见?”买家峻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这时,一直沉默的纪委书记周正清开口了:“王市长,我有个疑问。韦伯仁同志外逃前,曾负责保管市委的机要文件。目前我们正在清点,发现一份关于‘智慧城市’项目的内部评估报告不见了。” 买家峻的心头一紧。“智慧城市”项目,又是这个项目。它像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解宝华、韦伯仁、解氏集团,甚至可能还有更高级别的“大人物”。 “什么内容的评估报告?”他问。 “是关于项目资金来源的合规性审查。”周正清推了推眼镜,“报告指出,解氏集团注入项目的部分资金,来源不明,存在洗钱嫌疑。” 买家峻的目光锐利起来:“这份报告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我没有看到?” “是三个月前做的。”周正清说,“按照流程,应该由韦伯仁呈送给您。” 买家峻明白了。这份报告,被韦伯仁扣下了。而扣下它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掩盖真相。 “立刻成立专案组,”买家峻当机立断,“由纪委牵头,公安、审计配合,彻查‘智慧城市’项目的资金流向。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掷地有金声。常委们纷纷点头,但买家峻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各异的神色——有支持,有犹豫,也有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这场斗争,已经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 #### **二、失踪的报告:线索的迷宫** 下午两点,买家峻来到市委秘书处。 韦伯仁的办公室已经上了锁,门上的玻璃窗贴着封条。买家峻出示证件,让管理员打开了门。 办公室里很整洁,一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书架上的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办公桌上的文具摆放得井井有条,甚至连电脑屏幕都擦得一尘不染。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买家峻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搜查。一个习惯将办公室收拾得如此整洁的人,怎么会忘记带走自己的私人物品?抽屉里,还放着韦伯仁的剃须刀、备用领带,甚至还有他常喝的那款润喉糖。 这说明,他的离开,并非有预谋的潜逃,而是仓皇出逃。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的抽屉上。抽屉有三个,都上了锁。他让管理员找来钥匙,一一打开。 前两个抽屉里,都是些普通的办公用品和文件。但第三个抽屉里,却空空如也。 “这个抽屉平时放什么?”买家峻问管理员。 “韦秘说,这里放着他的工作日志和一些重要文件。”管理员回答,“但今天打开时,里面是空的。”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工作日志,重要文件?恐怕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吧。 他转身走向书架。书架上,一排排精装书籍整齐地排列着,有政治经济学、有领导艺术、有历史传记。买家峻一本本地抽出来,翻看。 在第三排书架的中间位置,他发现了一本《资治通鉴》。书的封面有些磨损,看起来经常被翻阅。他随手翻开,一张纸条从书页中飘落。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079321**。 买家峻的心跳陡然加快。这串数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未知的锁。 他立刻让管理员拿来韦伯仁的个人物品清单。清单上,有一项是“保险柜钥匙一串”。 买家峻立刻赶往市委的保险柜室。这里的保险柜,是给常委们存放重要文件用的。每个常委都有一个独立的保险柜,而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有一把备用钥匙,可以打开任何一个保险柜。 买家峻让管理员打开韦伯仁的保险柜。柜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买家峻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U盘。 他将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一份名为“智慧城市项目资金流向图”的文档。 文档打开后,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数十家公司。图的起点,是解氏集团;终点,是“智慧城市”项目。而中间的节点,则包括了“宏远建筑”、“仁爱基金会”、“金龙赌场”等名字。 更令他震惊的是,在图的最上方,用红色的字体标注着一个名字:**陈立国**。 陈立国,省委副书记。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终于找到了那条隐藏在最深处的线,那条连接着沪杭与省城的线。 --- #### **三、云顶阁:最后的筹码** 晚上七点,买家峻再次来到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 花絮倩已经等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沪杭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闪烁,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王市长,这么晚找我,是拿到账本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这是你要的通行证。加拿大,永久居留权。” 花絮倩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王市长办事,果然利落。那……缅北的账本呢?” “我需要你的帮助。”买家峻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要你联系杨树鹏,告诉他,我想和他做一笔更大的生意。” 花絮倩笑了:“王市长,您想做什么生意?” “我要他把‘金龙赌场’的账本,交给我。” 花絮倩的笑容凝固了:“王市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和杨树鹏彻底撕破脸。他会杀了我,也会杀了您。” “我有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买家峻说,“我告诉他,只要他交出账本,我就帮他拿到‘智慧城市’项目的全部控制权。” 花絮倩愣住了:“您……您怎么帮他拿到?” “解氏集团的资金链,已经快断了。”买家峻说,“只要我以政府的名义,暂停项目的后续拨款,解氏集团就会陷入资金危机。到时候,杨树鹏作为项目的实际出资方,自然可以顺势接管。” 花絮倩盯着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王市长,您可真是个疯子。您这是在玩火。” “火烧起来了,才能照亮黑暗。”买家峻说,“你只管告诉他,他只有二十四小时考虑。”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我联系他。” --- #### **四、与虎谋皮:杨树鹏的抉择** 晚上九点,买家峻坐在云顶阁的包厢里,对面是杨树鹏。 杨树鹏的脸色很阴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盯着买家峻,眼神里充满了杀意:“王市长,你这是在逼我。” “杨老板,我这是在帮你。”买家峻语气平静,“解氏集团已经不行了,你继续跟着他们,只会被拖下水。不如自己单干,把‘智慧城市’项目变成你自己的摇钱树。” 杨树鹏冷笑道:“王市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想利用我,拿到账本,然后把我一网打尽。” “杨老板,你错了。”买家峻说,“我不是想利用你,我是想和你合作。你交出账本,我给你项目;你继续做你的赌场生意,我继续做我的市长。我们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杨树鹏盯着买家峻,久久不语。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好,我信你一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这是‘金龙赌场’的账本。王市长,希望你说话算话。” 买家峻拿起U盘,插入电脑。 U盘里,是一个加密文件夹。他输入花絮倩给的密码,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数十个文件,都是“金龙赌场”的原始账本,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资金的进出,包括从沪杭流入的巨额资金,以及这些资金如何被洗白,回流到解氏集团。 买家峻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杨老板,你放心,”买家峻合上电脑,“明天,我就会以政府的名义,暂停‘智慧城市’项目的后续拨款。项目控制权,会移交给你的公司。” 杨树鹏站起身,冷冷地说:“王市长,希望你不要后悔。”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买家峻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U盘,久久不语。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 #### **五、风暴前夕:电话那头的声音** 晚上十一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 他将两个U盘并排放在桌上,一个来自韦伯仁的保险柜,一个来自杨树鹏。两个U盘,像两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纪委陈书记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小买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陈书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陈书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买家峻的声音很沉,“关于沪杭的案子,我拿到了关键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什么证据?” “是关于‘智慧城市’项目的资金流向,以及……”买家峻顿了顿,“以及省委陈立国副书记的。” 陈书记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小买,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陈立国同志是省委常委,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资金流向图,有赌场账本,还有……”买家峻说,“还有解宝华保险柜里的那份名单。” “名单?”陈书记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什么名单?” 买家峻将名单的内容简要汇报了一遍。 陈书记沉默了许久,久到买家峻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小买,”陈书记终于开口,“你把这些证据,立刻封存起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副手。我会派专人去取。” “陈书记,我担心……”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我担心证据会被人截获。” “你放心,”陈书记说,“我会派最可靠的人去。记住,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是。” “另外,”陈书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买,你要注意安全。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我明白。”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清冷的月亮。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 买家峻深吸一口,烟头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他缓缓吐出烟雾,视线穿透那层薄薄的屏障,落在窗外。雨后的夜空澄澈如洗,乌云散尽,一轮清冷的上弦月高悬,将清辉洒在市委大院的梧桐树梢上,也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 他知道,自己刚刚拨动的,是一根足以震动整个沪杭,甚至波及省城的高压线。 那两份U盘里的内容,不再是模糊的线索或间接的证据,而是足以将一个个位高权重者拖入深渊的铁证。省委副书记陈立国的名字,不再是猜测,而是白纸黑字、有凭有据的指控。这份重量,买家峻心知肚明。他拨出的那个电话,不是求援,而是一份投名状,一份将自己彻底绑在战车上的决心书。 他没有选择。 从他踏上沪杭这片土地,从他看到那些无家可归的上访群众,从他收到那张儿子的背影照片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可以容忍官场的庸碌与懈怠,可以理解发展的阵痛与代价,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将人民赋予的权力,变成巧取豪夺的工具,变成残害异己的刀刃,更不能容忍,自己的家人成为被威胁的目标。 这不仅仅是一场反腐斗争,这是一场关乎底线、关乎尊严、关乎他从政初心的保卫战。 烟抽到一半,他放在烟灰缸里,没有再吸。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混合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清新空气涌入,瞬间冲淡了室内的烟味。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无数个家庭在那光芒下享受着安宁。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平凡,却无比珍贵。 他拿出手机,翻到妻子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老买?这么晚了,有事吗?”妻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和关切。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和孩子,最近怎么样。”买家峻的声音放得很柔。 “我们都好,在家呢,能有什么事。你呢?听说沪杭那边事情多,别太累了。”妻子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言语间满是家的温暖。 “嗯,我知道。你们照顾好自己。”买家峻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家中的灯火。 “对了,”妻子忽然想起什么,“昨天孩子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说他最近学习进步很大,还当了小组长呢。” “是吗?”买家峻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那得好好奖励他。” “奖励什么?你说,我替你奖励。”妻子笑着问。 买家峻沉默了。他能奖励孩子什么?一个玩具,一件新衣服?他忽然觉得,自己能给孩子的,或许只有一片干净的天空,一个清朗的未来。 “就……奖励他一个承诺吧。”买家峻缓缓说道,“告诉他,爸爸在外面,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等爸爸做完了,就回去陪他,给他讲很多很多故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妻子的声音有些哽咽:“老买,你……你注意安全。家里,有我呢。” “嗯。”买家峻应了一声,将所有的情感都压在这一声简单的回应里。 他挂了电话,重新关上窗户,隔绝了外界的清冷。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规律而沉稳。 他走回办公桌前,将那两份U盘用一个干净的证物袋仔细装好,在标签上写下“智慧城市项目核心证据,绝密”几个字。然后,他打开保险柜,将证物袋放入最底层,锁好。 他没有再坐回椅子,而是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着这个他工作了不到一个月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寸墙壁,每一件家具,似乎都浸染着复杂的气息。有权力的威严,有阴谋的阴冷,也有他带来的,一丝尚待证明的清风。 风暴即将来临。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陈立国那张惯于在镜头前展现亲民笑容的脸,在看到这些证据时的狰狞与恐慌;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那些依附于大树的猢狲们,在树倒猢狲散时的哀嚎与奔逃;他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当真相大白于天下时,那些受害者的泪水与感激。 这风暴,会摧毁一些东西,也会重塑一些东西。 他走到门口,熄灭了办公室的灯。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银白的光栅,像一道道等待破译的密码,也像一道道通往未来的路径。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按部就班、徐徐图之的市长。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战士,一个执棋者,一个被卷入历史洪流的弄潮儿。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下降,他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支烟。但他没有拿出来。那支烟,是给过去一个**。而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走出市委大楼,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大楼的台阶下,他的司机小张正靠在车边等他,见到他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王市长,回家吗?”小张快步上前,为他打开车门。 买家峻点了点头,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吩咐开车,而是降下车窗,再次看了一眼这座沉睡中的市委大楼。在月光下,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开车吧。”他轻声说。 轿车缓缓驶离市委大院,汇入城市稀疏的车流。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不再是复杂的案情和狡猾的对手,而是妻子的叮嘱,是儿子的笑脸,是无数个像他们一样,期盼着公平与安宁的普通家庭。 他知道,前路艰险,暗箭难防。 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是组织,是人民,是那份从未改变的初心。 轿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的道路。买家峻睁开眼,目光如炬。 风暴,来吧。 我已准备好了。 第0025章暗流初涌 沪杭新城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买家峻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安置房项目的停工报告和近期激增的群众投诉记录。他刚到任不到一周,扑面而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宝华同志,安置房项目停工已经半个月了,群众的情绪很大。施工方宏远建设给出的理由是‘资金周转问题’,据我所知,市里的专项拨款是按时足额拨付的。这个问题,你怎么看?”买家峻看向坐在他左侧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解宝华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他轻轻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开口:“买书记,这个问题很复杂啊。宏远建设是我们市的老牌企业,承建过不少重点项目,信誉一向是好的。这次突然停工,他们内部肯定是遇到了实际的困难。我们政府这边,一方面要督促企业尽快解决问题,恢复施工;另一方面,也要考虑企业的实际难处,毕竟稳定压倒一切嘛。如果逼得太紧,企业撂了挑子,项目彻底停摆,那对等待入住的群众,岂不是更大的伤害?”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站在群众立场,实则处处为施工方开脱,将“维稳”作为拖延的借口。 买家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目光转向组织部长常军仁:“军仁同志,宏远建设的背景,以及项目负责人解迎宾的情况,组织部这边有没有更详细的了解?” 常军仁是个面相敦厚的中年人,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有些含糊:“这个……宏远建设是本地知名企业,解迎宾同志也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为我市经济发展做出过贡献的。具体的经营状况和项目细节,我们组织部……主要还是从宏观上把握干部队伍建设,具体的业务层面,了解得不是那么深入。”他巧妙地避开了实质问题,将皮球踢了回去。 买家峻不再追问,又听取了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的汇报,无一例外,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套话,要么将责任推给施工方,要么强调客观困难,对于如何实质性解决问题,都语焉不详。 会议在一种沉闷而敷衍的气氛中结束。众人纷纷离去,只有市委一秘韦伯仁留了下来,手脚麻利地帮着收拾桌上的文件。 “买书记,您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熟悉。”韦伯仁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宝华秘书长和军仁部长他们,考虑问题可能更……稳妥一些。宏远建设的解总,在沪杭新城根基很深,和市里很多领导关系都不错。这个安置房项目,牵涉面广,处理起来还是要慎重。” 买家峻抬眼看了看韦伯仁。这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看起来很精明,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对他这个新来的书记也表现得格外恭敬勤快。但不知为何,买家峻总觉得他那热情的笑容背后,藏着点什么。 “嗯,我知道了。”买家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伯仁,你把近半年来所有关于安置房项目和宏远建设的群众来信、投诉记录,还有相关的资金拨付文件,都整理一下,送到我办公室。” 韦伯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立刻应道:“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办。” 下午,买家峻没有待在办公室听汇报,而是只带了司机,轻车简从,直接去了安置房项目的工地。 工地一片死寂。几栋盖了半截的楼房像灰色的巨兽骨架矗立在那里,塔吊静止,搅拌机生锈,工地上散落着各种建材,却不见一个工人。工地外围,拉着几条白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黑心企业,还我家园!”“政府为民,主持公道!”等字样,墨迹已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几个住在附近临时板房里的群众,看到有轿车过来,纷纷围了上来。得知是新来的区委书记,情绪立刻激动起来。 “书记,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房子说停就停,我们租着房子,每个月都要交租金,眼看就要露宿街头了!” “宏远建设就是骗子!拿了政府的钱不办事!” “听说那个老板解迎宾背景硬得很,没人敢动他……” 七嘴八舌的控诉,充满了焦虑和无奈。买家峻耐心地听着,不时询问几句细节,脸色越来越凝重。 离开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回到办公室,韦伯仁已经将他要的资料整齐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买家峻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查阅这些文件。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他皱了皱眉,点开邮件。 里面只有一行字,鲜红刺目: 【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心烧着自己。沪杭的水,深得很,不该碰的别碰。】 没有落款。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目光锐利如刀。沉默了片刻,他移动鼠标,将邮件拖入了加密文件夹。 威胁?警告?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窗外,沪杭新城的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新兴城市繁华的表象。 但这光鲜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解宝华的“维稳”推诿,常军仁的回避闪烁,韦伯仁看似好心的“提醒”,还有这封突如其来的匿名威胁信……一切都指向那个停工的项目,指向那个叫解迎宾的房地产商。 买家峻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了“安置房项目”、“宏远建设”、“解迎宾”这几个关键词,然后在后面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知道,自己这第一把火,已经不可避免地,点燃了某些人的神经。 这沪杭新城的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 夜幕彻底笼罩了沪杭新城。 买家峻没有离开办公室。那封匿名的威胁邮件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执拗。他打开韦伯仁送来的文件,一页页仔细翻阅起来。 群众来信和投诉记录堆积如山,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宏远建设、对解迎宾的愤怒,以及对政府迟迟不作为的失望。资金拨付文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问题,专项款项确实按照合同节点拨付给了宏远建设。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后一笔用于主体结构封顶的款项,是在项目停工前一周拨付的。也就是说,宏远建设在拿到这笔钱后,几乎立刻就停止了施工。 这不合常理。任何一家正常运作的企业,在收到工程款后,首要任务都应该是推进工程进度,尽快达到下一个拨款节点,而不是立刻停工。 他拿起内线电话:“伯仁,你进来一下。” 韦伯仁很快推门而入,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容:“买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宏远建设在收到最后一笔工程款后,资金流向有没有监管记录?”买家峻直接问道。 韦伯仁似乎早有准备,回答道:“按照流程,专项资金的使用是需要接受审计部门监管的。不过,企业内部的具体资金调度,尤其是非直接用于工程款的部分,我们这边很难实时掌握。审计局那边或许有更详细的资料,需要我帮您联系吗?” 他的话依旧滴水不漏,将责任推给了审计流程和企业自身。 “嗯,我知道了。”买家峻没有表露情绪,“另外,我明天上午想去审计局和住建局调研一下,你安排一下。” “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协调。”韦伯仁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买书记,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审计局的赵局和住建局的李局,他们……和宝华秘书长,还有宏远建设的解总,私交都挺不错的。您刚来就去这两个部门,会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韦伯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看似是为买家峻考虑,提醒他注意人际关系。 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韦伯仁:“我是去调研工作,了解情况,不是去搞人际关系。按我说的安排吧。” 韦伯仁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不变,连忙点头:“是是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说完,便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买家峻的眼神冷了下来。韦伯仁这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警告和施压。这个市委一秘,果然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片欣欣向荣。但这繁荣之下,那个停滞的工地,那些焦急的群众,还有这暗流涌动的官场,都像是一块块丑陋的疤痕。 必须做点什么。 他拿起外套,决定去那个传说中的“云顶阁”酒店附近看看。根据他之前了解到的一些零碎信息,这个酒店似乎不仅仅是个高档消费场所那么简单,很多政商界的私下往来都在那里进行。解迎宾也是那里的常客。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打了个车,来到了位于新城核心区域的“云顶阁”酒店。酒店装修得极尽奢华,金碧辉煌,门口停满了豪车,进出之人非富即贵。 买家峻没有进去,只是在马路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观察着进出的车辆和人流。他注意到,酒店不仅有正门,还有一个相对隐蔽的侧门,偶尔有车辆直接驶入地下车库,显然是为了某些不想暴露行踪的客人准备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了酒店正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考究西装、身材微胖、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在一众酒店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进去。 虽然只是远远一瞥,但买家峻认出,那人正是宏远建设的老板,解迎宾。在他之后,又有一辆奥迪A6停了下来,车上下来的人,买家峻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市里某个局的副局长。 看来,韦伯仁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这里的的水,确实很深。 买家峻没有久留,默默记下了一些细节,便转身离开,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并不知道,在他观察“云顶阁”的同时,酒店顶层一间豪华套房的窗帘后,也有一双眼睛,注意到了马路对面那个驻足良久、气质与众不同的陌生身影。 套房内,一个穿着紫色旗袍、风韵犹存的女人放下望远镜,微微蹙起了秀眉。她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去查一下,刚才马路对面那个人是谁。”她对着身后阴影处吩咐道。 “是,花姐。”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 花絮倩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不像是一般的路人。他身上有一种……体制内人才有的独特气场,而且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看来,这沪杭新城,要来新风雨了。”她抿了一口红酒,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他打开电脑,发现又收到了一封新邮件,依旧是乱码发件人。 点开,内容比上一封更简短,也更森冷: 【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好自为之。】 买家峻盯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威胁升级了? 很好。 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猎物即将出现的兴奋感。这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已经触碰到了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 他关掉邮件,在笔记本上,在“解迎宾”的名字旁边,又加上了“云顶阁”、“花絮倩”,以及“韦伯仁?”。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开始落位。 这场在沪杭新城上演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买家峻,注定不会是那个退缩的棋手。 --- 接下来的几天,买家峻按计划走访了审计局和住建局。 审计局局长赵德明是个圆滑的中年人,对买家峻的到来表现得异常热情,汇报工作时口若悬河,引用的数据详实充分,将审计工作的流程和规范讲得头头是道。但当买家峻具体问及宏远建设安置房项目的资金监管细节时,赵德明便开始打起太极,强调企业自有资金的独立性,审计的滞后性,以及“需要更深入的专项审计才能厘清”,总之,核心信息一点没透露,还顺手把皮球踢给了“需要更上级的指示或者更明确的举报线索”。 住建局局长李爱国则显得更加谨慎,甚至有些惶恐。他汇报时眼神闪烁,不断用纸巾擦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对于项目停工,他反复强调已多次下发督办通知,约谈企业负责人,但企业以“资金链紧张”、“原材料涨价”等理由搪塞,他们作为行业主管部门,“缺乏有效的强制手段”,言语间充满了无奈。当买家峻追问宏远建设过往的业绩和是否存在其他违规行为时,李爱国更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最后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买家峻,暗示这里面“情况复杂”,牵涉甚广,希望领导“慎重处理”。 两次调研,无功而返。买家峻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堵无形的墙,这堵墙由官僚体系的自保、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恐惧共同构筑。解宝华、韦伯仁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但他们的影响力无处不在,像一张无形的网,束缚着这些部门负责人的手脚和嘴巴。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心情沉重。他知道,常规的调研和询问,已经无法打破这僵局。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厚厚的群众投诉信。或许,真正的线索,就隐藏在这些最基层、最直接的呼声之中。 他不再依赖韦伯仁整理,而是亲自一头扎进信访办,花费了大量时间,一份份仔细阅读、归类、分析这些信件。信访办主任老周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同志,见新来的书记如此重视信访工作,既惊讶又有些感动,配合地将所有原始记录都对买家峻开放。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堆积如山的信件中,买家峻发现了几封看似不起眼,却指向异常的信件。有群众反映,在项目停工前,曾看到夜间有不明车辆频繁出入工地,搬运一些“不像建筑材料”的东西;还有住在工地附近的居民抱怨,停工前后,夜里常听到工地深处传来奇怪的机械轰鸣声,不像正常的施工声音;更有一封匿名信,措辞隐晦地提到,宏远建设可能“在工地下面动了手脚”。 “工地下面?”买家峻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安置房项目的地基工程早已完成,正常情况下,后期施工不会涉及地下深层作业。这些异常的车辆、声音,以及“动了手脚”的暗示,指向了一个可能性——这个工地,或许并不仅仅是在盖房子那么简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需要亲自去工地现场,进行一次不打招呼的夜间查探。 就在买家峻暗中筹划夜探工地的时候,韦伯仁再次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这次带来的却是一个“好消息”。 “买书记,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一下。”韦伯仁脸上带着喜色,“宏远建设的解总刚才主动联系我了,他对之前项目停工给区和群众带来的困扰表示歉意,解释说主要是因为前段时间资金周转确实遇到了一些临时性困难,现在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他表示,愿意尽快恢复施工,并且为了弥补延误,愿意额外投入资金,提升小区的绿化率和公共设施标准。”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哦?解总态度转变很快嘛。他有没有说,资金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解总没说太细,只说是通过内部调整和一些朋友的帮助,渡过了难关。”韦伯仁笑道,“买书记,这是好事啊。企业愿意主动解决问题,恢复施工,这对稳定群众情绪、推进项目进展都是最有利的。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缓和一下之前的紧张气氛?毕竟,发展才是硬道理。” 买家峻心中冷笑。解迎宾这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一方面摆出积极配合的姿态,试图将之前的停工轻描淡写为“临时困难”;另一方面,通过韦伯仁传递出“朋友帮助”的信息,既是展示肌肉,也是某种程度的警告。如果他买家峻顺势而下,接受这个“台阶”,那么之前所有的调查和质疑都可以暂时搁置,项目“顺利”重启,皆大欢喜。但如此一来,资金被挪用的真相、工地可能存在的猫腻、以及背后的利益链条,都将被彻底掩盖。 “企业有解决问题的意愿,当然是好事。”买家峻语气平稳,“不过,项目停工这么久,原因需要查清楚,责任需要明确。恢复施工不能稀里糊涂地恢复,相关的核查工作还是要继续。你回复解总,他的态度我们收到了,但区委区政府需要对项目和群众负责,该走的程序必须走完。”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好的,买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妥善回复解总。”他顿了顿,又看似无意地补充道,“不过买书记,解总在沪杭经营多年,人脉很广,和市里很多领导关系都不错。如果核查过程中有什么……误会,可能会影响后续很多工作的开展。”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的威胁了。 买家峻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韦伯仁:“伯仁同志,你的职责是协助我处理好区委的日常工作,准确传达和执行区委的决定。至于其他方面,不该你操心的事情,不要过多考虑。明白吗?” 韦伯仁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凛,连忙低头:“是,买书记,我明白了。” 看着韦伯仁退出办公室,买家峻知道,对方已经彻底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所谓的“主动恢复施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反制和压力测试。 他更加坚定了夜探工地的决心。 是夜,月黑风高。 买家峻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了白天踩过点的安置房工地外围。工地被高高的围墙围住,大门紧锁。他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靠近那片反映有异常声响区域的围墙,借助旁边一棵老树和围墙本身的凹凸,身手矫健地翻了进去。 工地内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楼体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尘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买家峻打开准备好的强光手电,光束如同利剑,刺破黑暗。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散落的建材,朝着记忆中有居民反映异常的区域摸去。那里是几栋已经完成地基和部分主体结构的楼宇之间的一片空地,按照规划,应该是未来的中心花园或者活动区域。 地面上看起来并无异常,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买家峻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仔细观察。很快,他发现了问题。在一片看似平整的土地上,车轮的痕迹异常杂乱和密集,而且痕迹较新,与周围长期停滞的状态不符。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些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土腥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工地的机油味。 他沿着车轮痕迹最密集的方向搜寻,在一栋楼体的背阴处,发现了一个被伪装过的入口。那原本应该是一个地下管道的检修井,但井盖被巧妙地用一块与周围地面颜色相近的厚重帆布覆盖,上面还撒了一层薄薄的浮土,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买家峻心中一动,用力掀开帆布,露出了下面锈迹斑斑的铸铁井盖。他尝试着用力撬动井盖,发现它异常沉重,而且边缘有近期被移动过的磨损痕迹。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查看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阴影处传来。 买家峻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关掉手电,身体如同猎豹般向旁边一滚,躲到了一堆水泥管后面。 几乎在他躲开的同时,他原来站立的位置,一道凌厉的风声掠过,似乎是什么棍棒类的东西砸在了空处。 黑暗中,买家峻屏住呼吸,心脏剧烈跳动。对方不止一个人,而且动作悄无声息,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或者极其熟悉黑暗环境的老手。 “妈的,跑哪去了?”一个压低的、粗哑的嗓音骂道。 “别出声,仔细找!老板说了,必须给他个教训!”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回应。 光束在黑暗中扫过,对方也打开了手电。买家峻借着对方光束晃过的间隙,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衣服、蒙着面的身影,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管,正在小心翼翼地搜索。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对方的警惕性和反应速度。自己的夜探行动,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这更说明,这个工地底下,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能硬拼。买家峻冷静地判断着形势。对方有备而来,地形不熟,自己孤身一人,处境极其不利。 他悄悄从水泥管后探出头,观察着两人的搜索路线和彼此间的距离。就在两人背对着他,搜索另一个方向时,买家峻猛地从藏身处窜出,没有选择来的方向,而是朝着工地更深处、地形更复杂的废弃材料堆放区狂奔而去。 “在那边!追!”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发现,怒吼着追了上来。 买家峻凭借着手电关闭前对地形的短暂记忆,在杂乱的工地中左冲右突,利用各种障碍物阻挡对方的视线和追击。钢管砸在铁架上的刺耳声响,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凉风袭来,下意识地向前一扑,一根钢管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顾不上疼痛,买家峻连滚带爬地继续前冲,眼看就要被逼到一堆巨大的、覆盖着防雨布的建材前,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骤然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追击的两个黑衣人猛地停下脚步,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妈的,怎么有条子?” “快撤!” 两人毫不犹豫,立刻放弃追击,转身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楼宇阴影中,显然对工地的逃脱路线极为熟悉。 买家峻靠在冰冷的建材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警笛声在工地外停下,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和嘈杂的人声传来。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派出所的!听到请回答!”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建材后走了出来:“我是区委买家峻。” 带队警察看到买家峻,明显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遇到区委书记。 “买书记?您……您怎么在这里?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这边工地有异常动静和打斗声……” 买家峻心中了然,所谓的“群众报警”,恐怕没那么简单。或许是一直暗中关注此事的人,或许是……那个“云顶阁”的花絮倩?他暂时无法确定。 “我接到一些群众反映,不放心工地的情况,晚上过来看看。”买家峻没有透露夜探的真实目的,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刚才确实遇到了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可能想盗窃工地建材,已经被警笛吓跑了。” 警察将信将疑,但也不好追问,只是表示会加强这一带的巡逻。 回到住处,已是凌晨。买家峻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后背被钢管擦过的地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依旧锐利、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自己。 今晚的行动虽然冒险,甚至险些遭遇不测,但收获巨大。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被伪装的地下入口,就是关键所在。宏远建设,或者说解迎宾,绝对在工地下面进行了某种非法的勾当,而且事情败露,不惜动用暴力手段来阻止调查。 对手的凶残和肆无忌惮,超出了他的预期。那封“好自为之”的邮件,不再是空洞的威胁。 但他买家峻,从来就不是被吓大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老领导,是我,家峻。”买家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沪杭这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我需要支援,需要更专业的调查力量……对,就从那个工地,从宏远建设的地下开始……”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买家峻知道,天,就快要亮了。而这场在沪杭新城打响的战役,随着他这通电话,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激烈和危险的阶段。 第0026章血色黎明 **1. 暴雨将至**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沪杭新城的雨下得愈发狂暴。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夹着半截燃尽的烟——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破戒。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缭绕,模糊了他眼底的血丝。窗外,城市被暴雨冲刷得扭曲变形,霓虹灯在积水的街道上碎成一片片猩红的光斑,像极了昨夜那场未遂暗杀中溅在墙上的血。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尚未批阅的《新城中央商务区土地出让补充协议》上。协议封面是刺目的红色,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天真。三天前,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杨树鹏的资金链,以为那份由陈国栋冒死送来的银行流水足以掀翻整个腐败网络。可就在两小时前,他收到匿名邮件——附件里,是蒋梅和小宇在老家超市购物的高清照片,拍摄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地点是他们居住小区旁的“惠民连锁超市”。照片角落,一个穿雨衣的模糊身影站在货架后,右手戴着枚银色戒指,戒指上刻着棵小树——杨树鹏的标记。 买家峻的指尖微微发抖。他以为自己足够谨慎,让老陈安排了三组便衣24小时贴身保护家人,甚至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络方式。可对方还是找到了缝隙,像毒蛇一样钻了进来。这不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一场精准的心理绞杀——他们在告诉他:你保护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他掐灭烟头,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打开,里面除了那份《权力地图》U盘,还有一把***警用手枪。他取出枪,拉开保险,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有任何犹豫。对方已经亮出了底牌,而他,必须在天亮前做出抉择。 是继续按部就班收集证据,等待上级支援,还是孤注一掷,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想起陈志远——那位至今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前任书记。据说他昏迷前,曾对秘书说过一句话:“新城的水,不是人能趟的。”可买家峻当初嗤之以鼻,认为陈志远是胆怯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这水不是深,是毒。沾上一点,就会腐蚀掉所有理智和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你死我活。 桌上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老陈的号码。 “买书记,出事了。”老陈的声音沙哑,背景音里有急促的警笛声,“杨树鹏的人控制了春风里工地,绑了二十多个工人,说是要‘清理内鬼’。公安特警已经到场,但解宝华下了命令,不让强攻。”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工人是无辜的!他们凭什么抓人?” “借口是‘窝藏逃犯’。”老陈冷笑,“他们说,昨晚有个参与群殴的工人失踪了,怀疑是被工友藏了起来。实际上……”他顿了顿,“我刚收到线报,那个工人昨晚被杨树鹏的人灭口了,尸体扔进了城西的废弃矿井。现在这么做,是做给所有人看的——谁敢配合你调查,谁就是下场。” 买家峻的手紧紧攥住手机,指节发白。他明白了,这是杨树鹏的反击。用二十多个工人的命,逼他退缩。如果他强行救人,就会被扣上“不顾人质安全”的帽子;如果他退缩,那么之前建立的所有威信都会崩塌,百姓会认为他不过是个纸老虎。 “我马上到。”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 “买书记!”小林从值班室冲出来,脸色煞白,“您不能去!太危险了!解秘书长说……” “解秘书长的话,不如二十条人命重要。”买家峻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通知宣传部,带上摄像机,全程记录。另外,联系市电视台,我要在天亮前做一场直播。” 小林愣在原地:“直播?可……可这不合程序……” “程序?”买家峻按下电梯按钮,眼神锐利如刀,“当有人用活人当筹码时,程序就是狗屁。” 电梯门合上,下降的失重感让买家峻的胃部一阵抽搐。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蒋梅的照片。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可如果连这条路都不敢走,那么他和那些跪着求生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 **2. 工地对峙** 春风里工地被暴雨浇得透亮,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划出惨白的轨迹。买家峻的车刚停下,就被一群穿雨衣的保安围住。他们戴着黑色头套,手持橡胶棍,棍子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退后!”公安局长冲上前,挡在买家峻身前,“这是工委书记!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保安头目冷笑一声,掀开头套——是张买家峻熟悉的脸:刘大勇,原市刑侦支队队员,三年前因暴力执法被开除,没想到竟成了杨树鹏的打手头子。 “买书记,好久不见。”刘大勇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们鹏哥说了,您要是想救人,得先过我这关。” 买家峻推开公安局长,上前一步:“刘大勇,你当过警察,知道绑架是重罪。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刘大勇哈哈大笑,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买书记,您是不是搞错了?这里不是您说的算的地方。我们鹏哥说了,您要是敢踏进工地一步,就先剁掉一个工人的手指。您看,这是什么?”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昏暗的集装箱里,二十多个工人被绑着双手,跪在地上。杨树鹏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刀刃上滴着血。他对着镜头,缓缓举起一根血淋淋的手指,扔在地上。 “买书记,看到了吗?”刘大勇的声音阴冷,“这是第一个。您每耽误一分钟,我就剁一根。我倒要看看,是您的良心硬,还是工人的手指硬。”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盯着视频里那个被砍掉手指的工人——是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右手中指不翼而飞,伤口处血肉模糊。工人的哭喊声透过手机传来,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你敢!”公安局长怒吼,“立刻放人!否则我们强攻!” “强攻?”刘大勇笑得更欢了,“你们试试?工地里埋了炸药,引线在我们鹏哥手里。他一声令下,这里所有人都得陪葬。哦对了,还有您家那位——”他凑近买家峻,压低声音,“蒋梅女士今天买的苹果,甜吗?” 买家峻浑身一僵。 刘大勇直起身,大笑:“买书记,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现在,跪下,给我们鹏哥磕三个响头,说您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管新城的事。我们就放了这些工人,怎么样?” 周围的保安跟着起哄:“跪下!磕头!” 雨越下越大,买家峻的头发湿透,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他的膝盖微微弯曲,仿佛真的要跪下去。 公安局长急了:“买书记!不能跪啊!”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越过刘大勇,落在工地深处的集装箱上。那里,有道微弱的红光在闪烁——是摄像头。杨树鹏在监视这里,他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忽然,买家峻笑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刘大勇的肩膀:“回去告诉杨树鹏,他赢了。” 刘大勇一愣:“什么意思?” “我不救人了。”买家峻转身,走向摄像机,“告诉所有人,春风里工地发生的一切,与政府无关。这些工人私自聚集,扰乱治安,后果自负。” 所有人都傻了。 刘大勇反应过来,怒吼:“你敢耍我?” “我耍你?”买家峻冷笑,“是你太蠢。你以为,我会为了二十个人,赌上整个新城的未来?” 他对着摄像机,声音沉稳:“各位市民,我是买家峻。今晚,一群不法分子绑架了二十多名工人,试图要挟政府。我在此郑重声明:政府绝不向犯罪分子妥协!公安部门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法律尊严。至于这些工人……”他顿了顿,眼神冰冷,“他们是自愿参与非法活动的,后果自负。” 摄像机后的宣传部长目瞪口呆,但还是按照事先的安排,将这段话实时传到了市电视台。 刘大勇的脸色变了:“你……你疯了?” “我疯了?”买家峻盯着他,“是你疯了。你以为,我会为了这些工人,放弃我的原则?放弃新城的未来?” 他转身走向公安局长,低声说:“准备强攻。记住,目标是活捉杨树鹏,其他人能抓就抓,抓不了……就地击毙。” 公安局长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 买家峻又转向小林:“通知所有媒体,直播现场。我要让全市人民看看,这些‘英雄’是怎么保护他们的。” 刘大勇终于反应过来,他掏出对讲机,大喊:“鹏哥!他要强攻!快动手!” 对讲机里传来杨树鹏的狂笑:“买家峻,你他妈是个疯子!好,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突然,工地深处传来一声巨响,集装箱的门被踹开,杨树鹏带着十几个打手冲了出来,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买家峻!你他妈以为我是吓大的?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新城的王!” 买家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对着摄像机,声音清晰:“各位市民,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新城的‘保护伞’。他们绑架工人,威胁政府,甚至试图炸平工地。而我,买家峻,以工委书记的名义发誓:今天,我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公安特警从四面八方冲出,枪声、喊杀声、雨声混成一片。刘大勇挥舞着橡胶棍,朝买家峻扑来。买家峻侧身躲过,反手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刘大勇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杨树鹏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买家峻拔出手枪,大喊:“杨树鹏!站住!” 杨树鹏回头,举起砍刀:“买家峻!你他妈以为你能赢?我告诉你,新城的根已经烂透了!你扳不倒我的!” 他冲进一辆黑色SUV,发动引擎。买家峻追上去,一枪打在轮胎上。SUV猛地一歪,撞在围挡上。杨树鹏从车里爬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朝买家峻扑来。 买家峻举枪瞄准,却犹豫了。 他知道,只要扣下扳机,一切就结束了。可他不能。他需要杨树鹏活着,需要他指认同伙,需要他揭开整个腐败网络。 就在这时,杨树鹏的匕首已经刺到眼前。 买家峻侧头躲过,匕首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涌出。他反手一枪托砸在杨树鹏的胳膊上,夺下匕首,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你输了。”买家峻踩着杨树鹏的胸口,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杨树鹏哈哈大笑,吐出一口血沫:“买家峻,你赢了?你看看周围!” 买家峻抬头,愣住了。 雨中,工地四周的围挡上,不知何时挂满了横幅,上面写着:“买家峻草菅人命!”“工人死于强攻!”“新城要真相!” 更远处,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正朝这里涌来,手里拿着棍棒和石头,喊着:“放了杨总!”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是杨树鹏的后手——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制造群体事件。如果他强行带走杨树鹏,就会被扣上“镇压百姓”的帽子;如果他放手,那么之前的努力都将白费。 杨树鹏笑得更欢了:“买家峻,你看看,这才是新城的人民!他们爱我,就像爱他们的爹!你算什么东西?” 买家峻死死盯着那些横幅,忽然笑了。 他对着摄像机,大声说:“各位市民,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杨树鹏的‘民意’。他用钱收买群众,用谎言欺骗百姓。而我,买家峻,今天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是陈国栋刚发来的:画面里,杨树鹏坐在“云顶阁”的包厢里,面前摆着一箱现金,对一群农民工模样的人说:“明天去工地,喊‘放了杨总’,每人给五千。要是敢不来,你们家的房子,就别想要了。” 视频播放完毕,买家峻对着镜头:“这些横幅,这些群众,都是杨树鹏花钱雇来的。他绑架工人,威胁政府,甚至试图炸平工地。而他所谓的‘民意’,不过是一场交易。” 周围的群众愣住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杨树鹏的脸色变了:“你……你他妈放屁!” 买家峻不理他,继续说:“我知道,很多人被他蒙蔽了。但我要告诉你们,政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那些被绑架的工人,我们会全力营救。而杨树鹏这样的犯罪分子,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他转身对公安局长下令:“带走杨树鹏!保护现场!” 公安特警上前,将杨树鹏押了起来。杨树鹏疯狂挣扎,大喊:“买家峻!你不得好死!解秘书长不会放过你的!花絮倩不会放过你的!你全家都得死!” 买家峻走到他面前,低声说:“告诉解宝华和花絮倩,我等着他们。”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买家峻站在工地中央,脸上带着血,衣服湿透,却站得笔直。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切,镜头里的他,像一尊从血雨中走出的雕像。 #### **3. 暗流涌动** 上午八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 他刚换上干净的衣服,小林就急匆匆进来:“买书记,出事了!” “说。” “解宝华召集了市委常委会,说要讨论‘春风里事件’的处理方案。韦伯仁、花絮倩都去了,还有……常军仁。”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常军仁?他不是一直保持中立吗? “他们说什么了?” “解宝华说,您‘滥用职权,导致工人伤亡’,要追究您的责任。韦伯仁附和,说要‘暂停您的职务,配合调查’。常军仁……他没表态。” 买家峻冷笑:“常军仁在等。等我拿出证据,或者等我倒台。” 他走到窗前,望着市委大楼的方向。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杨树鹏被捕,只是撕开了一个口子。而口子后面,是更庞大的腐败网络——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保护伞”。 他必须在常委会前,拿到足够的证据。 “老陈呢?”他问。 “他在楼下,说有重要线索。”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陈国栋走进办公室。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拿着一个U盘。 “买书记,我查到了。”他将U盘插入电脑,“杨树鹏的‘树鹏安保’公司,近三年承接了17个政府项目,合同总额超2亿元。其中,6个项目由解宝华亲自签字批准。资金流向显示,其中有8000万流入了‘新远贸易’等空壳公司,最终去了境外账户。” 买家峻盯着屏幕:“这些钱,是不是和解宝华有关?” “暂时没直接证据。”陈国栋摇头,“但我知道,这些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解宝华的远房亲戚。而且……”他顿了顿,“我查到,解宝华的儿子在澳大利亚留学,每年学费生活费超过200万。他一个秘书长,哪来这么多钱?” 买家峻点头:“继续查。另外,查查花絮倩的‘云顶阁’酒店。我怀疑,那里是他们的洗钱中心。” “已经查了。”陈国栋调出一份文件,“‘云顶阁’近三年的营业额超过5亿元,但纳税记录只有5000万。剩下的4.5亿,通过‘会议费’‘招待费’等名义,开给了17家国企和政府部门。其中,最大的客户是山树地产——解迎宾的公司。” 买家峻的眼神冷了下来:“解迎宾也参与了?” “不止。”陈国栋冷笑,“我查到,解迎宾的山树地产,有3块核心地块是通过‘定向出让’拿到的。招标文件显示,评标委员会的专家,都是解宝华指定的。而其中两个专家,和花絮倩有资金往来。” 买家峻的拳头紧紧攥住:“证据呢?” “都在这里。”陈国栋指了指U盘,“银行流水、合同、录音、视频,足够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好。把这些证据,全部备份。另外,通知纪委王书记,我要在常委会上,当场揭穿他们。” 陈国栋犹豫了一下:“买书记,你要小心。解宝华在常委会上,很可能已经拉拢了其他人。常军仁的态度还不明确,如果他倒向解宝华,你可能会……”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不在常委会上摊牌,等他们缓过劲来,我们就没机会了。” 他走到保险柜前,取出那份《权力地图》U盘,和陈国栋的U盘放在一起。 “老陈,如果我出事,把这些交给省纪委。”他说,“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张书记,别通过任何渠道。” 陈国栋看着他,眼神复杂:“买书记,你真的……不考虑退一步吗?” “退一步?”买家峻笑了,“退到哪里去?退到蒋梅和小宇身边,看着他们被杨树鹏那样的人威胁?退到办公室里,看着新城的百姓被腐败吞噬?” 他拍了拍陈国栋的肩膀:“老陈,你还记得我们查第一起贪腐案时,那个跳河的农民吗?他因为征地补偿款被克扣,走投无路,抱着孩子跳了河。那时候你说,当官的要是都像他们,不如全枪毙了。” 陈国栋的眼眶红了:“记得。” “所以,我不能退。”买家峻的声音很轻,却像铁一样硬,“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走。” #### **4. 常委会交锋** 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买家峻推门而入时,所有人都抬头看他。解宝华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表情,韦伯仁坐在他旁边,眼神阴冷,花絮倩则坐在角落,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仿佛这场会议与她无关。常军仁坐在对面,低头看着文件,看不出情绪。 “买书记,你来了。”解宝华叹了口气,“关于春风里事件,我们正在讨论处理方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买家峻坐下,将U盘放在桌上:“我有证据,证明杨树鹏、解迎宾、花絮倩等人,涉嫌贪污、绑架、洗钱等多项犯罪。我建议,立即成立专案组,对他们进行调查。” 会议室一片哗然。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买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树鹏是犯罪分子,我们当然要查。但解迎宾是企业家,花总也是合法经营者。你凭什么指控他们?” “凭这个。”买家峻将U盘推到桌中央,“里面有银行流水、合同、录音、视频,证明他们与杨树鹏勾结,侵吞政府资金,操纵土地出让,甚至策划了春风里工地的绑架案。” 韦伯仁冷笑:“买书记,你不会以为,一个U盘就能定罪吧?谁知道这些证据是不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查一下就知道了。”买家峻盯着他,“韦秘书,你这么紧张,是不是怕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里面?” 韦伯仁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我紧张什么?我只是觉得,买书记你太冲动了。没有确凿证据,就随意指控同志,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买家峻笑了,“刘大勇用橡胶棍打工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程序?杨树鹏绑架工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程序?现在我拿出证据,你却跟我讲程序?” 他转向常军仁:“常部长,你怎么看?” 常军仁抬起头,眼神深邃:“买书记,你的证据……可靠吗?” “绝对可靠。”买家峻直视他,“如果你不信,可以当场查。我建议,现在就通知纪委、公安、审计,成立联合专案组,现场核查。” 解宝华猛地一拍桌子:“够了!买家峻,你不要太过分!你一个工委书记,有什么权力指挥纪委和公安?” “我有权力。”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我有省委的授权,有百姓的信任,有法律的支持。而你,解秘书长,你有什么?你有的,不过是杨树鹏给你的钱,解迎宾给你的股份,花絮倩给你的‘招待’!”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花絮倩和解宝华的对话:“……那批地的事,你放心,我已经和评标专家打过招呼了。事成之后,三成干股,一分不会少……”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煞白。 花絮倩猛地站起来:“买家峻!你他妈偷录?” “我这不是偷录。”买家峻冷笑,“这是合法取证。花总,你以为你的‘云顶阁’是保险箱?我告诉你,里面每个包厢,都有摄像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常军仁缓缓站起身 第0027章暗涌 常委会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常军仁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解宝华惨白的脸,又落在买家峻镇定的神色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买书记,”常军仁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我建议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您提出的线索进行彻查。在调查期间,相关涉事人员应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解宝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常军仁!你什么意思?凭一段来路不明的录音,就要停我的职?我可是市委常委!” “正因为你是市委常委,才更应该以身作则,配合调查。”常军仁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如刀,“解秘书长,如果你心里没鬼,又何必害怕调查?” 韦伯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解宝华,又看了看买家峻,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花絮倩则死死盯着买家峻,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着包,指节发白。 买家峻站起身,环视全场:“我同意常部长的建议。现在,我以工委书记的名义,宣布成立‘新城反腐联合调查组’,由常军仁同志任组长,纪委王书记任副组长,公安、审计、检察等部门配合。调查期间,解宝华同志暂停秘书长职务,韦伯仁同志暂停市委办一秘职务,花絮倩同志……”他顿了顿,“因非公职人员,由公安部门依法传唤。” “你没这个权力!”解宝华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我要向省委投诉你!你这是滥用职权!” “我的权力,来自省委的任命,来自百姓的信任。”买家峻直视着他,“解宝华,你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包庇犯罪,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 他转身对常军仁点头:“常部长,行动吧。” 常军仁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我是常军仁,联合调查组现在成立,按预案行动。” 不到十分钟,几名纪检干部走进会议室,对解宝华和韦伯仁说:“解秘书长,韦秘书,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解宝华颓然坐下,脸色灰败。韦伯仁则浑身发抖,差点站不稳。 花絮倩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买家峻,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新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你扳不倒所有人的!” 买家峻冷冷看着她:“带走。” 两名公安干警上前,架住花絮倩的胳膊。她挣扎着,高跟鞋掉在地上,鲜红的指甲刮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常军仁和几名纪检干部。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解宝华和韦伯仁被带上警车,花絮倩则被押上另一辆车。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常军仁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买书记,接下来怎么办?解迎宾那边……” “解迎宾?”买家峻冷笑,“他跑不了。通知公安,立刻对山树地产进行搜查,冻结所有资产。另外,派人去机场和海关,别让他跑了。” 常军仁点头:“明白。” 买家峻转身,看着常军仁:“常部长,谢谢你。” 常军仁愣了愣,随即苦笑:“买书记,你不用谢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新城的百姓。我常军仁当了二十年组织部长,见过太多腐败,也做过太多违心的事。这次……我想做一回对的事。” 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常部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权力地图》U盘,递给常军仁:“常部长,这里面是新城所有官员的档案,包括他们的背景、关系网、可能的腐败线索。你看看,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需要重点调查。” 常军仁接过U盘,眼神复杂:“买书记,你这是……” “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团队。”买家峻说,“接下来,我们要彻底清理新城的腐败,重建秩序。这需要很多人一起努力。” 常军仁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会尽快组建团队,开始工作。” 买家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常部长,还有一件事——蒋梅和小宇那边,麻烦你再安排一下保护。我怕……” “放心。”常军仁说,“我已经派了最可靠的人,24小时贴身保护。他们会安全的。” 买家峻点头,推门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小林正焦急地等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买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买家峻笑了笑,“走,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国栋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买书记,解宝华他们……” “已经控制住了。”买家峻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老陈,接下来,我们要打一场硬仗。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只是冰山一角。后面还有更多人,更复杂的利益网。” 陈国栋点头:“我明白。我已经让兄弟们开始查了,解迎宾的资金流向、山树地产的账目,还有那些和杨树鹏有关的官员,都在查。” 买家峻看着他:“老陈,这次行动,可能会牵连很多人。你怕吗?” 陈国栋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买书记,我当警察三十年,抓过无数坏人。这次,是我最想抓的一次。我不怕。” 买家峻也笑了:“好。那我们就一起,把新城的这潭水,彻底搅浑。”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工地。春风里项目的围挡已经拆除,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施工,塔吊缓缓转动,像一个个不知疲倦的巨人。阳光照在工地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的倒台,会让很多人感到恐慌,也会让很多人蠢蠢欲动。接下来的日子,会有更多的暗流涌动,更多的阴谋诡计。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常军仁的支持,有陈国栋的帮助,有百姓的信任。他还有那份《权力地图》,还有蒋梅和小宇的等待。 他摸出手机,点开儿子小宇的照片。照片里,小宇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画,画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高楼前,头顶写着“我爸爸是英雄”。 买家峻的眼眶有些发热。他轻声说:“小宇,爸爸在打坏人。等爸爸打完,就回家陪你。”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林探进头来:“买书记,宣传部的同志来了,说要拍个采访。” “让他们进来。”买家峻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服。 宣传部的摄像机架好,记者拿着话筒,对着镜头说:“各位市民,今天上午,市委召开常委会,决定成立‘新城反腐联合调查组’,对近期发生的腐败案件进行彻查。工委书记买家峻同志接受了我们的采访。” 记者转向买家峻:“买书记,您能谈谈这次反腐行动的意义吗?” 买家峻看着镜头,眼神坚定:“这次行动,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为了保护百姓的利益,为了重建新城的秩序。我买家峻在此郑重承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腐败分子,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好人受到冤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稳:“新城的百姓们,请相信政府,相信法律。我们会用行动,证明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采访结束,记者收拾设备离开。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工地。阳光越来越强,驱散了最后一点阴霾。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依然充满荆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是买家峻,是新城的工委书记,是百姓的希望。 他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买家峻站得笔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第0028章暗涌下的交易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被咖啡烫出的焦痕。这是今早蒋梅视频时抱怨的“第三次失手”——她总说他心不在焉,却不知他正盯着楼下那辆停了半小时的黑色奔驰。车牌被泥浆糊得严实,但副驾上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袖口露出的蛇形纹身,和昨夜监控里潜入档案室的身影一模一样。 “买书记,常部长来了。”小林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买家峻收回目光,转身时已换上惯常的沉静:“请他进来。” 常军仁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个牛皮纸箱,眉头紧锁。他将箱子放在茶几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摞泛黄的信封,最上面那封的邮戳显示是三年前,收件人写着“解宝华亲启”,寄件人栏却是一片空白。 “这是我在老干部局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常军仁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解宝华当组织部长时,每月十五号都会收到这样的信。我查过邮局记录,寄件地址是城西的‘惠民超市’——蒋梅常去的那家。”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拿起最上面的信,指尖触到信封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像被刀片划开又重新封好。他忽然想起蒋梅上周抱怨的“超市丢了会员卡”,当时他只当是小事,如今想来,那或许是某种警告。 “信里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常军仁从箱底抽出一份复印件,纸页已经发脆:“我没敢拆原件,怕破坏证据。这是当年拆过的一封,内容……”他顿了顿,眼神复杂,“是陈志远的笔迹。”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志远,那个至今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前任书记。 复印件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在极度慌乱中写下: **“宝华,钱已按你说的打到开曼账户。但杨树鹏的人盯上了我,昨晚我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如果我出事,这些信就是证据——你和解迎宾、花絮倩分赃的记录,都在里面。别逼我鱼死网破。”** 日期是陈志远车祸前一周。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一直以为陈志远是因查案得罪了人,却没想到这场腐败的漩涡,早在三年前就已开始吞噬灵魂。 “还有这个。”常军仁又从箱底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解宝华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云顶阁”酒店的包厢。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笑容温厚,右手戴着枚银色戒指——戒指上刻着棵小树,和买家峻收到的威胁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是谁?”买家峻问。 “杨树鹏的哥哥,杨树森。”常军仁的声音像浸了冰水,“十年前移民澳大利亚,据说是成功的商人。但我在海关系统查到,他每月都会从境外汇款给解宝华,备注是‘咨询费’。” 买家峻盯着照片上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极了杨树鹏,却更冷,更沉,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搞错了对手——杨树鹏不过是台前的棋子,真正的操盘手,或许一直是这个躲在幕后的哥哥。 “通知公安,立刻查杨树森的入境记录。”他转身去拿外套,“另外,派人保护蒋梅和小宇,让他们暂时不要出门。” 常军仁却站着不动:“买书记,还有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纸页被揉得皱巴巴的,像被人慌乱中塞进他办公室门缝: **“想救你老婆孩子,今晚十点,一个人来城西废弃矿井。别耍花样,否则他们活不过天亮。”** 买家峻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抢过字条,指尖触到纸页上残留的淡淡香气——是蒋梅常用的茉莉花香水。 “什么时候收到的?”他声音沙哑。 “十分钟前。”常军仁的脸色苍白,“我查了监控,是个穿外卖服的人送的,脸被头盔遮住了。买书记,这显然是陷阱……”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已经走向门口,“但这是我老婆孩子的命。” “我陪你去!”常军仁抓住他的胳膊,“至少带上公安……” “不。”买家峻摇头,眼神像淬了火的刀,“他们要的是我一个人。如果带别人,蒋梅和小宇会有危险。” 他推开常军仁的手,从抽屉里取出那把***警用手枪,拉开保险:“常部长,如果我今晚没回来,这份《权力地图》U盘就交给你。”他将U盘塞进常军仁手里,“记住,杨树森才是主谋,解宝华只是他的棋子。” 常军仁的手抖得厉害:“买书记,你不能去!这是送死!” “我不去,才是送死。”买家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常部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说新城需要‘有骨头的人’。现在,我得去证明,我的骨头还没被腐蚀干净。” 他转身走向电梯,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常军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忽然想起买家峻上任第一天说的话:**“我这条命,早就不打算活着退场。”** 那时他以为这是句豪言壮语,如今才明白,那是早已写好的遗言。 --- ### **2. 矿井深处的对峙** 晚上九点五十分,城西废弃矿井。 买家峻的车停在矿井入口,车灯照亮了前方坍塌的矿道。他熄了火,拎着枪下车,冷风裹着煤渣味扑面而来。矿井深处传来滴水声,像某种不详的倒计时。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在矿道墙壁上,露出斑驳的涂鸦——全是扭曲的树形图案,和威胁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他沿着矿道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矿井里回荡,像无数个影子在跟着他。 走到矿道尽头,他停住了。 矿井中央摆着两张椅子,上面绑着两个人——蒋梅和小宇。他们的嘴被胶带封着,眼睛被蒙住,小宇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穿着西装的***在高楼前,头顶写着“我爸爸是英雄”。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缩。他扑过去,刚要撕开蒋梅嘴上的胶带,身后传来脚步声。 “别动。”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进他的后背。 他缓缓转身,看到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男人穿着灰色风衣,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术刀,刀刃在手电光下泛着寒光。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杨树森。” 男人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买书记,久仰大名。” 买家峻盯着他:“你哥哥杨树鹏呢?” “他啊……”杨树森耸耸肩,“在澳大利亚晒太阳呢。他胆子小,受不了这种刺激。” 买家峻的拳头紧紧攥住:“你绑架我家人,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杨树森晃了晃手术刀,“就想和你做个交易。” 他走到蒋梅身边,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你放了我弟弟,我放了你老婆孩子。怎么样?” 买家峻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想起杨树鹏被捕时的狂笑:“买家峻,你赢了?你看看周围!” 原来那不是垂死挣扎,而是哥哥的布局。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杨树森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凭这个。”他按下按钮,矿井深处传来“滴”的一声,买家峻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彩信——照片里,陈国栋被绑在椅子上,脸上全是血,旁边立着块牌子:**“买家峻不放人,就杀他。”** 买家峻的手微微发抖:“你敢动他,我让你全家陪葬!” “我全家?”杨树森哈哈大笑,“我全家都在澳大利亚,你找得到吗?” 他走到买家峻面前,刀尖抵住他的胸口:“买书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放了我弟弟,我放了你家人,再给你一千万,让你带着他们远走高飞。否则……” 他转身,用刀尖划破蒋梅的袖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我就让你看着,他们怎么死在你面前。” 买家峻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看着蒋梅的血,看着小宇吓得发抖的身体,看着手机里陈国栋的惨状,忽然笑了。 “杨树森,你以为我怕死?”他掏出枪,对准杨树森的脑袋,“我告诉你,我从当官第一天起,就没打算活着退场。” 他扣下扳机。 枪声在矿井里炸开,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杨树森没想到他会开枪,慌忙躲闪,子弹擦过他的肩膀,血溅在矿道墙壁上,像一朵妖异的花。 “你疯了!”杨树森怒吼,“你不怕他们死吗?”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扑过去,用枪托砸向杨树森的脑袋。杨树森侧头躲过,手术刀划向他的胳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买家峻闷哼一声,反手一拳砸在杨树森的太阳穴上。杨树森踉跄着后退,撞在矿道墙壁上,手中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买家峻扑过去捡遥控器,杨树森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他的后心刺来。 “小心!” 是蒋梅的声音。 买家峻猛地转身,看到蒋梅挣脱了绳子,扑过来挡在他的身前。匕首刺进她的肩膀,鲜血立刻染红了她的衣服。 “梅子!”买家峻抱住她,声音发抖,“梅子,你怎么样?” 蒋梅的脸色苍白,却笑着摇了摇头:“峻子……我没事……你快……快带小宇走……” 买家峻的眼眶红了。他抱起蒋梅,用牙齿撕开她眼上的胶带,又去解小宇的绳子。杨树森趁机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手术刀,朝他们扑来。 “我杀了你们!” 买家峻抱起蒋梅,将她护在身后,举起枪。 又是一声枪响。 杨树森的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杀我……” 买家峻的枪口冒着青烟,声音冷得像冰:“我敢杀所有伤害我家人的人。” 杨树森缓缓倒下,手里的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买家峻抱起蒋梅和小宇,冲出矿井。远处传来警笛声,常军仁的车正朝这里疾驰而来。 他抱着家人,跪在车前,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梅子,小宇,我们安全了……安全了……” 蒋梅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峻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小宇哭着说:“爸爸,你不是英雄……你是超人……” 买家峻抱着他们,望着远处的警笛灯光,忽然笑了。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杨树森死了,但他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解宝华倒了,但新城的腐败网络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人,有常军仁,有陈国栋,还有那些相信他的百姓。 他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风从矿井深处吹来,带着煤渣的气味,却不再冰冷。买家峻抱着家人,站在车灯下,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第0029章余烬与星火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城西废弃矿井的死寂。买家峻抱着蒋梅和小宇,跪在常军仁的车前,路灯的光晕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蒋梅的血浸透了他的衬衫,温热而黏腻,小宇的哭声闷在他的颈窝里,像受伤的小兽。 “买书记!”常军仁跳下车,脸色煞白,手里攥着对讲机,“梅姐!小宇!” 买家峻抬起头,脸上混着血和泪,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叫救护车!快!” 常军仁这才如梦初醒,对着对讲机嘶吼:“医疗组!医疗组!城西矿井!一级伤员!快!” 公安特警的车队呼啸而至,车灯将矿井口照得亮如白昼。陈国栋从最后一辆车上跳下来,脸上还带着血痕,却精神抖擞。他冲到买家峻面前,一把抱住他:“买书记!你没事吧?梅姐!小宇!” 买家峻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老陈,你……” “我没事!”陈国栋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杨树森那帮人想动我,也不看看我是谁!”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拍了拍陈国栋的肩膀:“好,好,没事就好。”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买家峻将蒋梅轻轻放在担架上,又抱起小宇,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常军仁和陈国栋也想跟上,买家峻却拦住了他们:“你们留下,处理现场。” 他指着矿井:“杨树森的尸体在里面,还有他带来的那些人。另外,查查他的手机和电脑,看看有没有境外联系记录。” 常军仁点头:“明白。买书记,你去吧,这里有我。” 买家峻又看向陈国栋:“老陈,帮我盯着点,别让任何人动蒋梅和小宇的病房。我怕……” “放心。”陈国栋拍着胸脯,“我就是睡在病房门口,也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他们。” 买家峻点头,转身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救护车呼啸着驶离矿井。买家峻坐在蒋梅身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医护人员为她包扎伤口。小宇蜷缩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画。 他低头看着画,画上的***在高楼前,头顶写着“我爸爸是英雄”。他的眼眶又热了,轻轻吻了吻小宇的额头。 “小宇,爸爸在呢。” --- 救护车驶入市人民医院,买家峻抱着小宇,跟着蒋梅的担架冲进急诊室。医生检查后说:“伤口不深,没有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 买家峻这才松了口气,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蒋梅熟睡的脸。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常军仁的短信:“杨树森尸体已确认,现场抓获其同伙七人,缴获枪支三支、现金两百万。他的手机和电脑已送往技术科,正在破解。” 买家峻回复:“好。通知纪委,立刻对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进行突击审讯,重点问杨树森的境外资金和联系人。”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却睡不着。脑海中不断闪过矿井里的一幕幕:杨树森的刀,蒋梅的血,小宇的哭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如果蒋梅出了事,如果小宇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 他睁开眼,看着蒋梅熟睡的脸,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手心捂着,希望能给她一点温暖。 “峻子……”蒋梅忽然轻声唤他,眼睛还闭着。 “我在。”他凑过去,轻声说,“梅子,我在呢。” “峻子……我好怕……”蒋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和小宇……” “不会的。”买家峻吻了吻她的手,“梅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我发誓。” 蒋梅睁开眼,看着他,眼泪滑落:“峻子,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这里太可怕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疼。他想起他们刚来新城时,蒋梅笑着说“这里比我们老家漂亮多了”,想起小宇兴奋地说“爸爸,这里的高楼比电视里还高”。那时的他们,满怀希望,以为新城会是他们的新家。 可现在,蒋梅却说“这里太可怕了”。 他轻声说:“梅子,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回家。我带你和小宇去旅游,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蒋梅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峻子,我只想和你还有小宇在一起……别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买家峻抱住她,轻声说:“好,好,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小宇被他们的声音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 蒋梅擦干眼泪,笑着抱住小宇:“妈妈没事,小宇乖。” 小宇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忽然说:“爸爸,你是英雄!你救了我和妈妈!” 买家峻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小宇,爸爸不是英雄,爸爸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小宇摇头,“爸爸是英雄!老师说,英雄就是保护大家的人!” 买家峻的眼眶又热了。他抱住小宇和蒋梅,轻声说:“好,爸爸是英雄。爸爸会一直保护你们,好不好?” 小宇点头:“好!” 蒋梅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峻子,我相信你。” --- 上午九点,买家峻离开病房,回到市委。 办公室里,常军仁和陈国栋已经等在那里。见他进来,常军仁立刻起身:“买书记,你没事吧?梅姐和小宇怎么样?” “没事了。”买家峻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常部长,情况怎么样?” 常军仁翻开文件夹:“杨树森的手机和电脑已经破解。他的境外联系人是澳大利亚的一个华人黑帮头目,叫‘老K’。资金流向显示,杨树森通过‘云顶阁’酒店和山树地产,将新城的腐败资金洗到澳大利亚,再通过老K投资房地产和赌场。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都是他的‘合伙人’。” 买家峻冷笑:“果然是这样。解宝华他们呢?” “正在审讯。”常军仁说,“解宝华一开始还嘴硬,但看到杨树森的尸体照片后,就崩溃了。他交代了和杨树森、解迎宾、花絮倩分赃的细节,还有他们操纵土地出让、侵吞安置房资金的罪行。韦伯仁和花絮倩也招了,还供出了几个和他们有勾结的官员。” 买家峻点头:“好。把这些证据整理好,移交给检察院。另外,通知公安,立刻对解迎宾进行抓捕。他跑了没有?” “还没。”陈国栋说,“我们的人盯着他呢。他昨晚去了机场,但没敢登机,又回了家。现在他家里门窗紧闭,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买家峻站起身:“走,去他家。” --- 解迎宾的别墅位于新城富人区,四周种着高大的梧桐树。买家峻的车停在别墅门口,公安特警已经将别墅团团围住。 买家峻走到门口,按了按门铃。没人应答。 他转身对特警队长说:“撞开。” 特警队长点头,挥了挥手。两名特警上前,用撞锤砸向大门。“砰”的一声,门开了。 买家峻走进别墅,客厅里空无一人,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他皱了皱眉,走向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愣住了。 解迎宾坐在床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看到买家峻,他笑了:“买书记,你来了。” 买家峻停下脚步,声音沉稳:“解迎宾,放下枪。你还有机会。” “机会?”解迎宾哈哈大笑,“买书记,你以为我还有机会吗?杨树森死了,解宝华招了,我完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这把枪,是杨树森给我的。他说,如果走投无路,就用它结束一切。他说,这样至少能保住我的家人。” 买家峻看着他:“解迎宾,你还有家人。你妻子和孩子还在澳大利亚,他们需要你。” “需要我?”解迎宾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害了他们!我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却也让他们成了罪犯的家属!我……我是个混蛋!” 买家峻往前走了一步:“解迎宾,放下枪。只要你配合调查,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你妻子和孩子不会受影响。” 解迎宾摇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突然举起枪,对准买家峻:“买书记,我恨你!我恨你!” 买家峻站着不动,眼神像深潭:“解迎宾,你开枪吧。但你想想,你妻子和孩子怎么办?” 解迎宾的手抖得厉害,枪口晃来晃去。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买书记,你赢了。我……我放不下他们。” 他放下枪,捂着脸哭了起来:“我……我该怎么办?” 买家峻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解迎宾,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我会帮你联系律师,帮你照顾你的家人。” 解迎宾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买书记,我……我听你的。” 买家峻点头:“好。” 他转身对特警队长说:“带他走,好好照顾。” 特警队长点头,上前扶起解迎宾。解迎宾突然转身,对买家峻说:“买书记,我有个秘密……关于杨树森的。” 买家峻停下脚步:“什么秘密?” 解迎宾压低声音:“杨树森在新城还有个保险箱,里面装着他的‘账本’。他说,那是他的‘保命符’。”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保险箱在哪里?” “在……”解迎宾刚要说话,突然瞪大了眼睛,身体猛地一颤。 买家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 卧室的窗户上,出现了一个红点——是***的瞄准镜。 “趴下!”买家峻大喊,扑向解迎宾。 “砰”的一声,子弹穿透窗户,击中解迎宾的胸口。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西装。 买家峻抱住他,大喊:“叫救护车!快!” 解迎宾的嘴里涌出鲜血,他看着买家峻,声音微弱:“买书记……保险箱……在……云顶阁……总统套房的……壁画后面……” 买家峻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坚持住!” 解迎宾笑了,眼泪滑落:“买书记……我……我是不是……也能当一回英雄?” 买家峻的眼眶红了:“是,你是英雄。你帮了我们大忙。” 解迎宾的笑容渐渐凝固,头一歪,没了呼吸。 买家峻抱着他,望着窗外的梧桐树,眼神像淬了火的刀。 “查!”他声音冷得像冰,“给我查!是谁开的枪!” 常军仁和陈国栋冲过来,脸色煞白。常军仁说:“买书记,狙击手跑了!我们的人追过去了,但没追上!” 买家峻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血:“不用追了。” 常军仁愣了:“为什么?” 买家峻望着窗外:“因为他是冲着我来的。解迎宾只是个警告。” 他转身,对常军仁说:“通知公安,立刻封锁云顶阁酒店。另外,调集所有特警,保护市委大楼和医院。” 常军仁点头:“明白。” 买家峻又看向陈国栋:“老陈,跟我去云顶阁。” 陈国栋愣了:“买书记,太危险了!我们带特警一起去吧!” “不。”买家峻摇头,“杨树森的人肯定在酒店埋伏着。我们带太多人,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从腰间掏出枪,拉开保险:“我们悄悄进去,找到保险箱,拿到账本。” 陈国栋看着他,咬了咬牙:“好!我跟你去!” --- 云顶阁酒店,总统套房。 买家峻和陈国栋躲在消防通道里,透过门缝观察着走廊。走廊里空无一人,但买家峻知道,危险就在附近。 “老陈,你从左边绕,我从右边。”买家峻低声说,“注意隐蔽。” 陈国栋点头:“明白。” 两人分开,悄悄摸向总统套房。买家峻贴着墙壁,一步步靠近套房的门。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举起枪。 “别开枪!是我!”常军仁的声音传来。 买家峻松了口气:“常部长?你怎么来了?” 常军仁跑过来,气喘吁吁:“我放心不下,跟过来了。” 买家峻皱眉:“这里危险,你快回去!” “不!”常军仁摇头,“我是组织部长,也是新城的干部。我不能看着你们冒险。” 买家峻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那你跟紧我。” 三人悄悄靠近总统套房的门。买家峻掏出****,轻轻插入门锁。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买家峻愣了愣,和陈国栋对视一眼。他举起枪,慢慢推开门。 套房里空无一人,但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短信: **“买家峻,欢迎来到我的‘客厅’。账本在壁画后面,但你敢拿吗?——杨树森”**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走到壁画前,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暗格。他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保险箱,密码锁闪烁着红光。 “怎么办?”常军仁问,“要不要叫技术科的人来?” 买家峻摇头:“来不及了。” 他盯着密码锁,忽然想起解迎宾的话:“杨树森说,这是他的‘保命符’。他不会把密码告诉任何人。” 陈国栋忽然说:“买书记,你看!” 他指着壁画上的一幅画。画上是一棵大树,树根盘根错节,像一张巨大的网。买家峻盯着那棵树,忽然想起杨树森戒指上的树形标记。 “树根……”他轻声说,“密码会不会和树根有关?” 常军仁说:“杨树森的生日?” 买家峻摇头:“太简单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出陈志远的那封信。信上写着:“……你和解迎宾、花絮倩分赃的记录,都在里面……” 他盯着“分赃”二字,忽然明白了。 “密码是‘1983’。”他说。 常军仁愣了:“为什么?” 买家峻说:“解宝华、解迎宾、花絮倩,他们分赃的日期是每月的19号、8号、3号。杨树森用这个当密码,是提醒自己,这些人都是他的‘棋子’。” 他输入“1983”,保险箱“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写着“账本”二字。买家峻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上面写着: **“2018年,新城中央商务区土地出让,解宝华受贿500万,解迎宾行贿300万,花絮倩洗钱200万。”** **“2019年,春风里安置房项目,解宝华受贿800万,解迎宾行贿500万,花絮倩洗钱300万。”** **“2020年,新城污水处理厂项目,解宝华受贿1000万,解迎宾行贿700万,花絮倩洗钱300万。”** …… 买家峻一页页翻下去,手微微发抖。账本里记录了杨树森、解宝华、解迎宾、花絮倩等人近三年的所有腐败交易,金额高达数亿元。每一笔交易后面,都附着银行流水、合同、录音、视频的存储路径。 “这些混蛋!”陈国栋怒吼,“他们把新城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常军仁的脸色煞白:“买书记,这些证据……足够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了!” 买家峻合上账本,眼神像淬了火的刀:“把这些证据整理好,移交给检察院。另外,通知纪委,立刻对账本里提到的所有官员进行调查。” 常军仁点头:“明白。” 买家峻又看向陈国栋:“老陈,通知公安,立刻对杨树森在澳大利亚的资产进行冻结。另外,联系国际刑警,请求协助抓捕老K。” 陈国栋点头:“明白。” 买家峻转身,望着窗外的云顶阁酒店。远处,市委大楼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巨兽。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杨树森死了,解迎宾死了,但他们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账本里的官员倒了,但新城的腐败网络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人,有常军仁,有陈国栋,还有那些相信他的百姓。 他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云顶阁酒店的香气,却不再冰冷。买家峻站在窗前,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第0030章尘埃未定 **1. 账本之后的暗影** 买家峻站在云顶阁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份黑色账本的硬质封面。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账本上的“账本”二字镀上一层淡金色,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常军仁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屏幕上是账本里记录的银行流水截图:“买书记,我刚让技术科核对了,这些境外账户的IP地址,大部分都指向澳大利亚的墨尔本。但有一个……”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指向北京。”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北京?” “是。”常军仁指着屏幕上的一串代码,“这个账户的开户行是北京的一家外资银行,开户人叫‘李默’。我查了工商登记,这个李默是‘华远投资’的法人代表。而华远投资……”他深吸一口气,“是京城李家的产业。”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李家,那个在京城盘踞了三代的政治世家,据说其家族成员遍布中央各部委,甚至在军方也有深厚背景。他一直以为杨树森的靠山只是个普通的黑帮头目,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到了李家。 “继续查。”他声音沙哑,“查这个李默的所有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和杨树森的联系。” 常军仁点头:“已经在查了。但买书记,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买家峻冷笑:“复杂?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复杂。” 他转身走向门口:“常部长,你留在这里,继续整理证据。老陈,跟我去一趟纪委。” 陈国栋愣了愣:“买书记,纪委那边不是已经派人去抓人了吗?” “抓人是小事。”买家峻的眼神锐利如刀,“我要的是证据链的闭环。账本里的每一笔钱,每一个项目,都要有对应的银行流水、合同、录音、视频。我要让这些人,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陈国栋点头:“明白。” 两人走出总统套房,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买家峻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地毯上的一小块水渍——水渍的形状很奇怪,像一个箭头,指向消防通道的方向。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水渍,凑到鼻尖闻了闻。是雨水的味道,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老陈,你看这个。”他指着水渍。 陈国栋凑过来,皱眉:“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买家峻站起身,望向消防通道的方向:“走,去看看。” 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买家峻轻轻推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楼梯间里空无一人,但地面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二楼。 买家峻顺着脚印走下楼,陈国栋紧跟在后面,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二楼的走廊里,脚印消失在一扇铁门前。买家峻推了推门,门锁着。他掏出枪,对陈国栋使了个眼色。陈国栋会意,退后一步,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上。 “砰”的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买家峻走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忽然愣住了。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照片,照片上是新城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春风里工地、市委大楼、云顶阁酒店,还有……买家峻的家。 每个红圈旁边,都写着一行小字: **“春风里:计划失败,刘大勇被捕。”** **“市委大楼:解宝华倒台。”** **“云顶阁:账本被夺。”** **“买家峻家:目标未完成。”** 买家峻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盯着那行“目标未完成”,手指紧紧攥住手电筒。 “他们想干什么?”陈国栋的声音发抖,“难道……他们还想对蒋梅和小宇下手?”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那些红圈。忽然,他发现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计划B:必要时,启动‘清道夫’。”** “清道夫?”陈国栋皱眉,“是什么?” 买家峻的脸色煞白:“是杀手组织。十年前,我在中央党校学习时,听过一个案子——一个省部级干部被杀,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警方调查了很久,最后只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清道夫到此一游’。” 他转身就往门外走:“老陈,立刻通知医院,让特警加强保护!另外,通知常部长,让他马上带人来医院!” 陈国栋愣了愣:“买书记,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去停车场开车。”买家峻已经冲向楼梯,“你们先走!” 他冲下楼梯,刚跑到停车场,就看到自己的车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术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买家峻停下脚步,手伸向腰间的手枪:“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声像砂纸摩擦:“买家峻,你很聪明,可惜……太晚了。” 他猛地掀开鸭舌帽,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右嘴角。 “清道夫。”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 刀疤男没有说话,他举起手术刀,朝买家峻冲了过来。 买家峻拔出手枪,扣下扳机。 “砰!” 子弹击中刀疤男的肩膀,他踉跄着后退,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朝买家峻扑来。 买家峻转身就跑,他知道,清道夫是职业杀手,中了一枪根本不会影响他的战斗力。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 他刚跑到停车场出口,就看到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清道夫。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弩,弩箭的尖端闪着幽蓝色的光——是毒。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身往回跑,却发现身后的刀疤男已经追了上来。 他被堵在了停车场的角落里。 刀疤男和弩手慢慢逼近,买家峻背靠着墙壁,举着手枪,枪口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刀疤男笑了:“我们要你的命。” 他猛地扑了过来。 买家峻扣下扳机。 “砰!” 子弹击中刀疤男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弩手趁机射出弩箭。 买家峻侧身躲过,弩箭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在墙壁上。他趁机冲向弩手,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弩手踉跄着后退,买家峻抢过他手中的弩,对准他的脑袋。 “说!谁派你们来的?” 弩手冷笑:“买家峻,你赢了……但你赢不了所有人……” 他突然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囊,嘴角流出黑色的血,倒在地上。 买家峻愣住了。他蹲下身,翻开弩手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已经死了。 他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医院方向,眼神像淬了火的刀。 “来吧,”他轻声说,“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风从停车场吹过来,带着一丝血腥味。买家峻站在原地,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买家峻站在停车场的血泊中,晨风裹挟着铁锈味灌进他的领口。他握着那把染血的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断裂。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医院方向跑去,皮鞋踩过地上的血迹,在地面拖出两道暗红的痕。 --- #### **2. 病房里的暗战** 市人民医院VIP病房外,两名特警笔直地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买家峻冲到门前时,其中一名特警伸手拦住他:“买书记,常部长交代了,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是我。”买家峻喘着气,扯下领带露出脸,“蒋梅和小宇怎么样?” 特警认出他,立刻敬礼:“报告买书记,蒋女士和小宇先生一切正常,陈国栋同志在里面守着。” 买家峻推开门。 病房里,蒋梅靠在床头,小宇蜷在她怀里睡着了。陈国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枪,眼睛布满血丝。看到买家峻,他立刻站起来:“买书记!你没事吧?我听到停车场那边有枪声……” “我没事。”买家峻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小宇的头。孩子的呼吸平稳,脸颊上还带着泪痕。他转向蒋梅:“梅子,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蒋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抓住买家峻的手,声音发抖:“峻子……我刚才听到外面有警笛,还有……还有枪声……是不是又出事了?” 买家峻坐在床边,把她搂进怀里:“没事了,都过去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杨树森的人想对我下手,但被公安拦住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蒋梅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峻子,我好怕……我怕你出事,怕小宇出事……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回老家,或者去别的城市……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买家峻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想起他们刚来新城时,蒋梅站在阳台上,指着远处的高楼说:“峻子,你看,这里的天比老家蓝。”那时她的眼睛里有光,有对未来的期待。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恐惧。 他轻声说:“梅子,再等等,等我把手头的事做完,我们就离开新城,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蒋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买家峻擦掉她的眼泪,“我发誓。” 这时,陈国栋走过来,压低声音:“买书记,常部长来了电话,说纪委那边出了点问题。” 买家峻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常部长,怎么了?” 常军仁的声音带着焦虑:“买书记,我们按照账本上的记录,去抓几个涉案官员,但……他们都不在办公室。我查了监控,他们昨天晚上就离开了市委大楼,行踪不明。”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行踪不明?” “是。”常军仁说,“我怀疑……有人通风报信。” 买家峻的目光扫过病房,落在蒋梅苍白的脸上。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常部长,账本的副本你放在哪里了?” “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常军仁说,“密码只有我和纪委王书记知道。” “立刻转移。”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把副本带到医院,交给我。” 常军仁愣了愣:“买书记,你是说……” “我不相信任何人。”买家峻盯着窗外,“包括纪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的声音重新响起:“明白。我马上去办。” 买家峻挂了电话,转身对陈国栋说:“老陈,你留在这里,保护蒋梅和小宇。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这个病房。” 陈国栋点头:“放心吧,买书记。” 买家峻又走到床边,对蒋梅说:“梅子,我得出去一趟。老陈会在这里陪着你,等我回来。” 蒋梅抓住他的手:“峻子,你一定要回来。” 买家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一定回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小宇的哭声:“爸爸!” 买家峻回头,看到小宇揉着眼睛坐起来,脸上带着泪:“爸爸,你要去打坏人吗?” 买家峻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是啊,爸爸要去打坏人。” 小宇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画,递给买家峻:“爸爸,你带着这个。老师说,英雄拿着这个,就能打败所有坏人。” 买家峻接过画,画上的***在高楼前,头顶写着“我爸爸是英雄”。他把画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好,爸爸带着它。” 他转身走出病房,对门口的特警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如果有人强行闯入,格杀勿论。” 特警敬礼:“是!” 买家峻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陈国栋站在病房窗前,手里握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 --- #### **3. 市委大楼的暗流** 买家峻的车停在市委大楼门口,常军仁正站在台阶上等他。看到买家峻下车,常军仁立刻迎上来:“买书记,我刚把账本副本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就发现……”他压低声音,“有人动过我的办公室。”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抽屉的锁被撬开了。”常军仁说,“但我放账本副本的保险柜没事,密码没被人动过。” 买家峻点头:“副本呢?” “在我车上。”常军仁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我让司机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了,钥匙在我这里。” 买家峻看着市委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新城时,站在这座大楼前,对常军仁说:“常部长,我要让新城的天,比谁都蓝。”而现在,这座大楼里却藏着无数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他。 “走,进去。”他说。 两人走进大楼,电梯里空无一人。买家峻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常军仁站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手心里全是汗。 “买书记,”他忽然开口,“我昨晚查了李默的背景。他是李家的旁系子弟,但……他和李家的嫡系关系并不好。据说,他是因为得罪了李家的老爷子,才被发配到京城的边缘企业。” 买家峻冷笑:“得罪了李家?那他哪来的胆子,敢插手新城的事?” 常军仁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在工商登记里发现,华远投资在新城有一个项目——‘华远金融中心’,就在春风里工地旁边。这个项目……是解宝华亲自批的。” 买家峻的眼睛眯了起来:“查这个项目。” “已经在查了。”常军仁说,“但买书记,我怕……” “怕什么?”买家峻盯着他,“怕李家?” 常军仁苦笑:“怕。我当了二十年组织部长,见过太多人倒台,也见过太多人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买书记,你是个好官,但……李家不是我们能惹的。” 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常部长,你还记得我上任第一天说的话吗?” 常军仁愣了愣:“你说……‘新城的水,我来趟’。” “对。”买家峻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不怕李家,也不怕任何人。我只知道,有人贪污受贿,有人草菅人命,有人想杀我的家人。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电梯“叮”的一声停了,顶层到了。 买家峻走出电梯,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办公桌上的文件整整齐齐,茶几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但他知道,这里有人来过。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的东西都没动过,但抽屉底部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被人用刀片撬开过。 “老常,”他喊,“叫技术科的人来。” 常军仁点头,掏出手机:“我马上打。” 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春风里工地。工地上,塔吊正在缓缓转动,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着。他忽然想起陈志远——那个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前任书记。据说,陈志远出事前,曾对秘书说过一句话:“新城的水,不是人能趟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技术科的人很快来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买家峻指着抽屉:“查一下,有没有指纹。” 年轻人点头,拿出工具开始检查。常军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抬起头:“买书记,抽屉上有两组指纹。一组是您的,另一组……”他顿了顿,“是解宝华的。” 买家峻冷笑:“果然是他。” 常军仁皱眉:“解宝华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被抓了,不代表他不能通风报信。”买家峻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里面放着那份《权力地图》U盘,还有他的手枪。 他拿起U盘,对常军仁说:“老常,把账本副本从你车里拿出来,放到我的保险柜里。” 常军仁愣了愣:“买书记,这里不安全……” “安全。”买家峻说,“解宝华知道我的保险柜密码,但他不知道,我早就换了密码。” 他输入一串新的数字,保险柜“咔哒”一声开了。他把账本副本放进去,关上柜门:“现在,只有我知道密码。” 常军仁看着他,忽然笑了:“买书记,你比我想象的更谨慎。” 买家峻也笑了:“常部长,你比我想象的更胆小。” 常军仁的脸红了:“买书记,我……” “好了。”买家峻打断他,“现在,我们去纪委。” “纪委?”常军仁愣了愣,“去纪委干什么?” 买家峻的眼神冷了下来:“去抓内鬼。” --- #### **4. 纪委的暗斗** 纪委大楼在市委大楼后面,是一座灰色的六层小楼。买家峻的车停在楼前,纪委王书记正站在台阶上等他。看到买家峻下车,王书记立刻迎上来:“买书记,常部长,你们怎么来了?” 买家峻盯着他:“王书记,我问你,昨天晚上,你有没有把账本的事告诉别人?” 王书记愣了愣:“买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买家峻冷笑,“昨天晚上,我们按照账本上的记录去抓人,但那些人全都跑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书记的脸色变了:“买书记,我……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发誓!”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王书记,我相信你。” 王书记松了口气:“买书记,我就知道……” “但是,”买家峻打断他,“有人动了常部长的办公室,撬开了他的抽屉。而抽屉里,放着账本副本的保险柜密码。” 王书记的脸色又变了:“买书记,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买家峻的眼神锐利如刀,“王书记,你是纪委的***,你的大楼里出了内鬼,你不知道?” 王书记低下头:“买书记,我……我马上查。” “不用查了。”买家峻转身走向纪委大楼,“我自己来。” 他走进大楼,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走到纪委的档案室门前,推开门。档案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坐在电脑前,看到买家峻进来,立刻站起来:“买书记!” 买家峻走到电脑前,指着屏幕:“这些是什么?” 工作人员愣了愣:“买书记,这些是……是涉案人员的档案。”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着几个名字:解宝华、韦伯仁、花絮倩……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这些档案,是谁让你们整理的?”他问。 工作人员看了看王书记,王书记点头:“说。” 工作人员咽了咽口水:“是……是韦伯仁。他昨天晚上来过,让我们把这些档案整理好,说是要……要移交给检察院。” 买家峻冷笑:“移交检察院?他一个市委办一秘,有什么权力移交档案?” 王书记的脸色煞白:“买书记,我……我不知道……” 买家峻转身,对常军仁说:“老常,把这些电脑都封了,带回去查。另外,把昨天晚上值班的工作人员都叫来,我要问话。” 常军仁点头:“明白。” 买家峻又看向王书记:“王书记,你跟我来。” 两人走进王书记的办公室,买家峻坐在沙发上,指着对面的椅子:“王书记,坐。” 王书记坐下,手心里全是汗:“买书记,我……我真的不知道……” “王书记,”买家峻的声音很轻,“我相信你。但你的纪委里,有内鬼。” 王书记的脸色更白了:“买书记,我……我马上查。” “不用查了。”买家峻说,“我知道是谁。” 王书记愣了愣:“是谁?”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是你。” 王书记猛地站起来:“买书记!我……” “坐下。”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王书记,你当纪委书记十年,从一个普通科员爬到***,靠的是什么?” 王书记的脸色煞白,慢慢坐下:“买书记,我……” “你靠的是解宝华。”买家峻说,“解宝华当组织部长时,是你把他拉进纪委的。后来他当了秘书长,又把你扶上***的位置。你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对不对?” 王书记低下头,声音发抖:“买书记,我……我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买家峻冷笑,“你把账本的事告诉了解宝华,让他通风报信,对不对?” 王书记的肩膀垮了下来:“买书记,我……我是被逼的……解宝华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揭发我……揭发我十年前的事……” 买家峻的眼神像冰一样冷:“十年前,你为了当上纪委副书记,诬陷了当时的副书记贪污受贿。后来那个副书记跳楼自杀了,对不对?” 王书记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买书记,你……你怎么知道?” 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放在桌上:“我儿子画的。他说,英雄拿着这个,就能打败所有坏人。” 他盯着王书记:“王书记,你也是个父亲,对不对?” 王书记愣了愣,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买书记,我……我有错……但我真的不想害人……解宝华逼我……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杀了我的女儿……”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疼。他想起蒋梅,想起小宇,想起他们蜷缩在矿井里的样子。 他轻声说:“王书记,只要你配合我,我保证,你女儿会安全。” 王书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买书记,你……你真的能保证?” 买家峻点头:“我保证。” 王书记深吸一口气:“买书记,我……我什么都告诉你。解宝华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让我把账本的事告诉他。他还说,如果我不同意,他就让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会……” 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书记,没事了。现在,你带我去见解宝华。” 王书记愣了愣:“见解宝华?” “对。”买家峻站起身,“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惹的。” --- #### **5. 看守所的暗局** 市看守所的审讯室里,解宝华坐在铁桌前,手里拿着一杯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看到买家峻进来,他笑了:“买书记,你怎么来了?是来审问我吗?” 买家峻坐在他对面,常军仁和王书记站在他身后。 买家峻盯着解宝华:“解宝华,你很得意?” 解宝华笑了:“买书记,我当然得意。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输了。” 买家峻冷笑:“我输了?” “对。”解宝华说,“你以为你拿到了账本,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账本里的东西,我早就备份了。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些备份就会被送到省纪委、中纪委,还有各大媒体。到时候,新城的天,就真的塌了。” 买家峻的眼神像冰一样冷:“解宝华,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解宝华的笑容更得意了,“买书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放了我,把账本交给我,我可以保证,新城的事不会闹大。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否则,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同事,都会跟着你一起完蛋。” 买家峻忽然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放在桌上:“解宝华,你看这是什么?” 解宝华愣了愣,盯着那张画:“这是……我儿子画的?” 买家峻点头:“对。他说,英雄拿着这个,就能打败所有坏人。” 他盯着解宝华:“解宝华,你也有儿子,对不对?” 解宝华的脸色变了:“买书记,你……你什么意思?” 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什么意思?解宝华,你儿子在澳大利亚留学,每年学费生活费超过200万。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解宝华的手微微发抖:“买书记,我……我是靠工资……” “工资?”买家峻冷笑,“你一个秘书长,哪来的这么多工资?” 他转身对常军仁说:“老常,把解宝华的银行流水拿出来。” 常军仁点头,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纸,放在解宝华面前:“解秘书长,这是你的银行流水。过去五年,你每月都会从一个境外账户收到20万的汇款。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杨树森的哥哥,杨树鹏。” 解宝华的脸色煞白:“买书记,我……我是被逼的……杨树森逼我……” “逼你?”买家峻的声音像冰一样冷,“解宝华,你收了杨树森的钱,帮他操纵土地出让,侵吞安置房资金,还绑架工人,威胁政府。这些,都是你自愿的,对不对?” 解宝华低下头,声音发抖:“买书记,我……我是一时糊涂……” 买家峻盯着他:“解宝华,只要你配合我,我保证,你儿子会安全。” 解宝华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希望:“买书记,你……你真的能保证?” 买家峻点头:“我保证。” 解宝华深吸一口气:“买书记,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杨树森的境外资金,都存在澳大利亚的‘南太平洋银行’,账户密码是他的生日。还有……还有李默,他是李家的旁系子弟,但他和李家的嫡系关系并不好。他插手新城的事,是因为……因为李家的老爷子想在新城搞个‘试点’,试试他们的‘新玩法’。” 买家峻的眼睛眯了起来:“新玩法?” “对。”解宝华说,“李家想在新城搞‘政商一体化’,就是让官员和商人合作,官员出政策,商人出钱,一起赚钱。这个‘华远金融中心’项目,就是他们的第一个试点。” 买家峻冷笑:“李家的野心不小。” 解宝华点头:“买书记,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你能不能放过我儿子?” 买家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解宝华,只要你配合调查,我保证,你儿子会安全。” 他转身走向门口,常军仁和王书记跟在他后面。 走出审讯室,常军仁问:“买书记,接下来怎么办?” 买家峻的眼神锐利如刀:“去澳大利亚。” 常军仁愣了愣:“去澳大利亚?” “对。”买家峻说,“去冻结杨树森的资产,抓李默,还有……见见李家的老爷子。” 常军仁的脸色变了:“买书记,李家的老爷子……不是我们能惹的。” 买家峻笑了:“常部长,你还记得我上任第一天说的话吗?” 常军仁愣了愣:“你说……‘新城的水,我来趟’。” “对。”买家峻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我不怕李家,也不怕任何人。我只知道,有人贪污受贿,有人草菅人命,有人想杀我的家人。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走向看守所的大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常军仁和王书记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风从看守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咸湿的味道。买家峻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杨树森死了,解宝华倒了,但李家还在。他们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新城的腐败网络,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人,有朋友,有百姓的支持。 他轻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丝咸湿的味道。买家峻站在看守所门口,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第0031章云顶迷局 沪杭的夜,是浸在钱塘江潮声里的。买家峻的黑色公务车停在云顶阁门前,旋转门吞吐着衣香鬓影,他整了整深色中山装的领口,抬步走了进去。 “买书记,这边请。”韦伯仁早已候在大堂,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笑容可掬,“解总他们都在‘听潮轩’等着了。” 买家峻微微颔首,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云顶阁,沪杭新城最神秘的销金窟,传闻中多少政商勾兑的协议在此落笔,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在此拍板。今天,他主动踏入这个局,就是要看看,这潭水究竟有多深。 “听潮轩”包厢,落地窗外是钱塘江的粼粼波光,室内却隔绝了所有喧嚣,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威士忌酒杯里融化的声音。沪杭地产界的几位重量级人物已在座,主位上坐着的,正是解氏集团董事长解迎宾。他五十开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见买家峻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买书记,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啊。”解迎宾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腔调,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请坐。”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在他对面落座,这个位置,恰好能将所有人尽收眼底。 “今天这局,主要是为买书记接风。”韦伯仁端起酒杯,笑容满面,“买书记是咱们新城的父母官,以后还望解总这样的企业家多多支持啊。” “韦秘这话就见外了,”解迎宾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眼皮都没抬,“支持政府工作,是我们企业家的本分。不过嘛,这本分也得分个轻重缓急,你说是吧,买书记?” 话里有话。 买家峻也举起杯,杯中的红酒像凝固的血:“解总说得对,为官一任,自然要分清什么是民生大事,什么是发展要务。比如城西的安置房项目,拖了这么久,几百户拆迁户还住在临时板房里,这就是我这个父母官的头等大事。” 空气瞬间凝固。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打圆场道:“买书记心系百姓,令人敬佩。不过这项目牵涉复杂,解总他们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买家峻的目光转向解迎宾,“解总,我看过项目规划,土地款已缴清,施工许可也已下发,不知道这苦衷从何说起?” 解迎宾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侍应生立刻凑上前,用长火柴为他点燃。他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悠悠道:“买书记初来乍到,有些情况还不了解。这盖房子,不是搭积木。资金链、材料供应、施工队调度,哪一环卡住了,都得耽误工期。我们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砸锅卖铁去垫资吧?” “资金链?”买家峻微微一笑,“我听说,解总的‘盛世华庭’项目上个月刚开盘,日光盘,资金回笼得很快啊。难道,解总是想告诉我,新城的安置房,还不如一个商品房项目重要?” 解迎宾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买家峻,看起来文质彬彬,问起话来却像***术刀,精准而狠辣。 “买书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解迎宾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解某人做事,向来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政府。至于安置房的困难,我们企业内部会想办法克服,就不劳您费心了。” 言下之意,是让他别多管闲事。 买家峻正要开口,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黑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出头,云鬓高挽,妆容精致,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正是云顶阁的老板娘,花絮倩。 “哎呀,怠慢了各位贵客。”花絮倩的声音像浸了蜜,她走到买家峻面前,微微欠身,“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买家峻书记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我叫花絮倩,是这里的老板,今天这顿饭,算我请,就当是给买书记接风了。”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混合着香水和体香的暖风拂过买家峻的鼻尖。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她。这个女人,是解开云顶阁秘密的关键。他来之前,已经看过她的资料。孤儿出身,几年前突然出现在沪杭,接手了濒临倒闭的云顶阁,短短几年,便将其打造成新城最顶级的会所。她的背后,究竟站着谁? “花老板客气了,”买家峻淡淡一笑,“公款吃喝,是纪律所不容的。这顿饭,我私人请。” 一句话,便划清了界限。 花絮倩眼波流转,似乎对买家峻的不买账并不意外,她轻笑一声:“买书记果然是清官。不过,今天这局是韦秘和解总设的,我不过是个跑堂的。来,我敬买书记一杯,祝您在新城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她举起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桌上的交锋暂时告一段落,转入了“下半场”。 “买书记,听说您喜欢品茶?”花絮倩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我们云顶阁有一款特供的‘云雾仙茗’,是用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的枝条嫁接培育的,产量极低,一年不过几两,我给您沏一壶尝尝?” “有劳花老板了。” 花絮倩亲自去沏茶,韦伯仁和解迎宾则开始与买家峻谈一些无关痛痒的经济数据,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买家峻端起茶杯,茶汤澄澈,香气清远,的确是好茶。他正要品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花絮倩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的名字只有一个字——“仁”。 买家峻的心头猛地一跳。 仁?是组织部长常军仁,还是秘书长解宝华?亦或是其他人?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状若无意地问道:“花老板,这云顶阁的安保措施,看起来很严密啊。” 花絮倩正在为他续茶,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做我们这行的,三教九流都得接触,安全是第一位的。买书记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买家峻笑了笑,“就是好奇。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有个门,好像和别的包厢不太一样。” “哦,那是我们的‘藏珍阁’,”花絮倩解释道,“里面放了一些贵重的字画和古董,怕有闪失,所以安保级别高一些。” “原来如此。”买家峻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又坐了片刻,买家峻起身告辞。解迎宾和韦伯仁也站了起来,双方握手道别,脸上都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仿佛今晚的交锋只是一场普通的饭局。 “买书记,我送您。”花絮倩一直将买家峻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买家峻突然开口:“花老板,你的手机,好像又亮了。” 花絮倩的脸色,在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刻,终于变了。 买家峻回到车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今晚的收获不小。他不仅正面领教了解迎宾的嚣张,还意外地发现了花絮倩与“仁”的联系。这个“仁”,会是谁呢? “回市委。”他对司机说。 车子汇入车流,买家峻睁开眼,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是我。帮我查一个人,云顶阁的老板娘,花絮倩。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尤其是她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对,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向窗外。沪杭的夜,依旧繁华似锦,但在这繁华之下,却涌动着无数暗流。他今晚撕开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口子。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微型录音笔,这是他今晚最大的收获。在饭桌上,他故意激怒解迎宾,就是为了套他的话。他相信,解迎宾那句“买书记初来乍到,有些情况还不了解”,一定会成为日后扳倒他的有力证据。 车子驶过钱塘江大桥,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网址。 他点开网址,是一个加密的网盘链接。好奇心驱使下,他输入了密码——那是他办公室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网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是一段视频。 买家峻点开视频,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的。地点,似乎是某个酒店的走廊。一个他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进入一个房间。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频里的人,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而他进入的那个房间,门牌号赫然是——云顶阁,8888。 买家峻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江风从车窗缝隙渗入,带着钱塘江特有的湿咸。视频里的画面像一根淬毒的针,刺入他疲惫的神经。解宝华,这个在常委会上永远温吞水般的老好人,此刻正借着走廊幽暗的壁灯,将一张鎏金名片塞进8888号房门的缝隙——那手法熟练得如同呼吸。买家峻关掉视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掉头,回云顶阁。”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方向盘猛地一转,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黑色帕萨特在高架桥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重新扎进城市璀璨的霓虹里。买家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在飞速拆解这盘棋:匿名短信、精准的密码、解宝华鬼祟的背影……这绝不是简单的投诚,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他,正站在网中央。 云顶阁的旋转门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比来时更显森然。大堂经理迎上来,职业笑容僵在脸上——买家峻去而复返,像一记无声的耳光。他径直走向电梯,刷卡的手指稳定得可怕。8888号房在顶层,电梯镜面映出他中山装笔挺的轮廓,领口第二颗纽扣微微松动,那是他习惯性思考时的小动作。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走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吸尽了所有声响。买家峻站在8888号房门前,那张被解宝华塞进门缝的鎏金名片还斜插在那里,烫金的“云顶阁”三个字在顶灯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碰它,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十点十七分。从他离开包厢到此刻返回,恰好四十三分钟。足够一场密谈结束,也足够一场布局开始。 “谁?”门内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带着警惕的沙哑。 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后退半步,抬脚踹向门锁下方——那里是木门最脆弱的承重点。一声闷响,门应声而开。 房间内,解宝华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部卫星电话。见买家峻闯入,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电话藏到身后。窗外的钱塘江在夜色中如一条墨色巨蟒,江面上货轮的航灯像巨蟒冰冷的眼睛。 “买……买书记?”解宝华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会……” “解秘书长,”买家峻走进房间,顺手关上门,目光扫过茶几上未收拾的茶具——两只青瓷茶杯,一杯见底,一杯尚满。“这么晚了,还在‘藏珍阁’品茶?” 解宝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强作镇定地放下电话,干笑道:“买书记说笑了,我……我就是来取份文件。” “哦?”买家峻踱到茶几旁,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只空茶杯,“取文件需要带‘云雾仙茗’?花老板的待客之道,果然与众不同。”他话音未落,突然抓起那只满杯的茶,猛地泼向解宝华。 解宝华猝不及防,被泼了个正着。滚烫的茶水浸透他的高档西装,他狼狈地后退,撞在落地窗上:“你干什么!” “解秘书长,”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打电话的姿势,很像一个准备叛逃的间谍?”他逼近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微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解迎宾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买书记初来乍到,有些情况还不了解……” 解宝华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偷录?” “是解总自己说的,”买家峻收起录音笔,目光如刀,“倒是解秘书长,深夜与利益相关方密会,还带着加密卫星电话,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咱们新城的‘招商引资’?” “你血口喷人!”解宝华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眼神里的慌乱出卖了他。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扑向落地窗边的电话,但已经晚了。 买家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韦伯仁。他当着解宝华的面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买书记,”韦伯仁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关切,“您怎么又回云顶阁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解总刚才还说,要让我派人上去帮您找找呢。” “韦秘有心了,”买家峻的目光锁死解宝华,“我回来找点‘文件’,不过好像被一只老鼠吓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笑道:“老鼠?云顶阁这么高档的地方,怎么会有老鼠。买书记您可别吓我。”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买家峻缓缓道,“一只穿着阿玛尼的老鼠,居然会怕茶水。” 解宝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死死盯着买家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了,韦秘,”买家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解总在找我?他在哪个包厢?” “啊,解总他……他刚喝多了,去休息了。” “这样啊,”买家峻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停车场,“那正好,我看到解总的宾利刚开出地下车库,是不是喝多了不能开车?要不要我派司机送送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像是玻璃杯掉在地上。韦伯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买书记,您……您在8888?” “是啊,”买家峻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宾利汇入车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和解秘书长正在‘取文件’,要不,韦秘也上来坐坐?” “不……不了,”韦伯仁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突然想起还有份文件要处理,买书记您忙。” 电话被匆匆挂断。 买家峻收起手机,转身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解宝华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跌坐在沙发上。他扯了扯领带,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像探照灯,“从城西安置房项目开始,所有和解氏集团有关的会议纪要、审批文件,以及……你和解迎宾的所有资金往来记录。” “不可能!”解宝华猛地抬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些文件……”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那些文件能让你下半辈子在牢里数蚂蚁。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保证,你只是‘因病辞职’,体面地退下去,还能保住你儿子在国外的那套别墅。” 解宝华的脸剧烈地抽搐着。他死死盯着买家峻,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你怎么知道我儿子……” “我还能知道更多,”买家峻的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比如,你上周三在‘云顶阁’的8888号房,和解迎宾谈的‘这次更换的人事安排’;比如,你上个月通过花絮倩的账户,转给你儿子的那笔‘留学费用’……解秘书长,你真的以为,云顶阁的每一块砖,都是干净的吗?” 解宝华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我没办法……他们握着我的把柄……解迎宾他……他威胁我……” “把柄?”买家峻冷笑,“在这个位置上,谁没有把柄?区别在于,你是选择做把柄的奴隶,还是做自己的主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色宾利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条潜入深海的鱼。买家峻知道,今晚的交锋,他赢了第一局。他拿到了解宝华这个突破口,也撕开了云顶阁的一角黑幕。但真正的猎物,还在更深的水里。 “明天早上九点,”买家峻回头看向解宝华,“我要看到所有文件,放在我的办公室。记住,是所有。”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了,解秘书长,下次藏东西,别藏在‘藏珍阁’。”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解宝华绝望的喘息。 买家峻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市纪委副书记周正的号码。 “老周,准备一份对解宝华的‘双规’文件,”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另外,从现在开始,24小时监控解迎宾和韦伯仁。”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着电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知道,从他踏入云顶阁的那一刻起,这场棋局就再也无法回头。他用解宝华做刀,劈开了利益集团的第一道防线,但也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口下。 电梯门打开,大堂经理还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买家峻径直走过他身边,突然停下脚步。 “花老板呢?”他问。 “花……花总在顶楼茶室。”经理的声音有些发抖。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走出云顶阁,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城市特有的燥热。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 这是他戒烟三年来,抽的第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看着云顶阁巨大的玻璃幕墙,那些璀璨的灯火,此刻在他眼里,都成了棋盘上森然的格子。他深吸一口,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知道,花絮倩还在顶楼等着他。那个神秘的女人,手里握着比解宝华更致命的秘密。今晚的棋局,才刚刚走到中盘。 烟抽到一半,买家峻将烟头摁灭在台阶的石缝里。他转身,重新走向云顶阁旋转的玻璃门,身影没入那片璀璨的灯火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 第0032章茶烟起 买家峻掸了掸中山装上并不存在的烟灰,步履沉稳地踏入云顶阁的专属电梯。镜面轿厢映出他冷峻的轮廓,领口那颗松动的纽扣已被仔细扣好。电梯无声上升,数字跳动间,他指尖轻点手机屏幕,一条加密信息瞬间发往市纪委内网:**“目标转移,茶室。准备‘清道夫’协议。”** 顶楼茶室“听松”,檀香袅袅。花絮倩一袭月白色旗袍,正跪坐于茶台前,青瓷茶针灵巧地拨弄着茶则上的茶叶,动作如行云流水。见买家峻推门而入,她头也未抬,只轻声道:“买书记折返,可是寻到了想要的‘文件’?” “文件在何处,花老板心里清楚。”买家峻在她对面落座,目光掠过茶台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建盏,“解宝华已答应配合,云顶阁的‘藏珍阁’,也该换个主人了。” 花絮倩拨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嫣然一笑:“买书记说笑了。云顶阁是正经生意,哪有什么‘藏珍阁’。”她提起紫砂壶,为买家峻斟上一杯茶汤澄澈的岩茶,“这是今年的‘大红袍’母树茶,书记尝尝,可比那半温不火的‘云雾仙茗’更有滋味。” 茶香氤氲,买家峻却未动杯。他盯着花絮倩涂着豆沙色甲油的手指,缓缓道:“花老板,你七岁父母双亡,十五岁辍学打工,二十三岁接手濒临破产的云顶阁,三年内将其打造成沪杭新城的‘地下金库’。这样的履历,比你这杯茶更耐人寻味。” 花絮倩端茶的手骤然僵住。 “你名下有十三家空壳公司,通过‘云顶阁’的会籍费、天价茶水费,为解氏集团洗钱超过二十亿。解宝华的‘留学基金’、韦伯仁的‘海外投资’,都是经你的手流转出去的。”买家峻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而你真正的靠山,不是解迎宾,而是省里的‘大人物’——对吗?” “啪嗒”一声,花絮倩手中的茶针掉落在茶台上,溅起几滴滚烫的茶水。她脸色煞白,强作镇定道:“买书记……血口喷人也要有证据……” “证据?”买家峻从怀中取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茶台上,“这里面,有你与解迎宾的资金往来记录,有解宝华签字的‘资金拆借协议’,还有……你与省里某位领导秘书的通话录音。”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花老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花絮倩死死盯着那个U盘,胸口剧烈起伏。良久,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婉如杜鹃啼血:“买家峻……你比我想象的更狠。”她抬眼看向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你真的以为,扳倒了解宝华,就能动得了云顶阁?动得了背后的人?” “能不能,不是花老板说了算。”买家峻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汤醇厚,回甘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像极了此刻的局势。 “好茶。”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茶室墙上那幅《松鹤延年图》,“这画,是赝品吧?” 花絮倩一愣,随即苦笑:“买书记果然眼光毒辣。真迹……在8888号房的暗格里。” “带我去。” “现在?” “现在。” 花絮倩沉默片刻,缓缓起身。她走到那幅画前,伸手在画框右下角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画后的墙壁竟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暗格。暗格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台黑色的服务器,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 “所有的资金流水、客户名单、录音录像……都在里面。”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买家峻,你赢了。但你要小心,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买家峻走到暗格前,正要伸手触碰服务器,突然—— “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是一条紧急短信。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他瞳孔骤缩: **“省纪委调查组已出发,目标:沪杭新城。——周正”** 买家峻猛地抬头,看向花絮倩。后者脸上也满是惊愕,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他们……怎么会……”花絮倩喃喃自语。 买家峻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解迎宾!他离开云顶阁时,韦伯仁在电话里的异常反应!这一切,都是调虎离山!他们早就知道他会折返,所以故意放出解宝华这个“饵”,让他误以为掌控全局,实则将他困在云顶阁,为省里的人马争取时间! “走!”买家峻一把抓住花絮倩的手腕,拽着她就往门外跑,“这里不能待了!” “可……可是服务器……”花絮倩踉跄着跟上,声音里带着慌乱。 “来不及了!” 两人冲出茶室,电梯口却突然冲出四名黑衣壮汉,个个面无表情,手持甩棍。为首一人冷声道:“买书记,花总,深夜在此叙话,不如同我们去个更清净的地方?” 买家峻眼神一凛,将花絮倩护在身后。他环顾四周,茶室走廊尽头有一扇应急出口的门。他抬脚踹向最近的一盏壁灯,火花四溅间,整层楼的灯光瞬间熄灭。 “跑!”买家峻低喝一声,拽着花絮倩冲向应急出口。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怒骂声。买家峻拉着花絮倩冲下消防通道,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心跳声。他们刚冲到一楼后门,就听见云顶阁正门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从这边!”花絮倩熟悉地形,拽着买家峻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绕,身后追兵的呼喝声渐渐远去。 最终,他们在一处废弃的自行车棚后停下,大口喘着气。买家峻掏出手机,给周正发了条定位:“我在老城区‘梧桐巷’,带人来接应。” “买家峻……”花絮倩靠在潮湿的砖墙上,旗袍被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肩膀,“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 “省里有人通风报信,”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而沪杭新城,有他们的‘内鬼’。” 他看向花絮倩,月光下,她精心描画的妆容有些花了,眼角的泪痣却愈发清晰。买家峻突然想起一份旧档案里的照片——十五年前,省纪委查处的一起贪腐案中,有个涉案官员的遗孀,就长着这样一双眼睛。 “你姓陈,对吗?”买家峻突然问,“十五年前,陈国栋的女儿?” 花絮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没有再追问。他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他知道,周正来了。但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省纪委调查组的到来,非但没有让局势明朗,反而让水更深了。 买家峻拉起花絮倩,走向巷口。警笛声在巷口停下,周正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买家峻迎上去,低声对周正道:“立刻控制市委所有关键岗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派人保护好解宝华。” “那她……”周正看向花絮倩。 “她会配合我们。”买家峻的目光扫过花絮倩,“对吗,花老板?” 花絮倩看着买家峻深邃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买家峻转身,最后看了一眼云顶阁的方向。那栋灯火辉煌的大楼,此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下一场厮杀。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向警车。夜风掀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第0033章暗流下的第一滴血 沪杭新城的深秋,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钢筋水泥味道的凉意。买家峻站在市委大楼二十三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霓虹与雾霾交织笼罩的城市。窗外,钱江新城的灯火如星河倾泻,璀璨夺目,勾勒出一幅现代化都市的繁华图景。然而,这光芒越是耀眼,买家峻心中那片名为“暗礁”的阴影便越是浓重。他刚刚结束一场令人窒息的常委会,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冰冷的巨石。 他刚刚履新沪杭新城代市长不过月余,便已真切地感受到,这座被誉为“未来之城”的地方,其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早已被蛀虫侵蚀得千疮百孔。他接到的第一个烫手山芋,便是城西“安居乐苑”安置房项目全面停工的烂摊子。数千户拆迁户的怒火与绝望,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而他,买家峻,就是那个被推到火山口上的人。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市委一秘韦伯仁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永远无懈可击的微笑。他将一杯新沏的龙井轻轻放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那双总是藏着几分探究的眼睛。 “买市长,这是您要的,关于‘安居乐苑’项目所有承建商的背景资料,以及近期的财务流水分析报告。”韦伯仁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 “辛苦了,韦秘书。”买家峻转过身,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夹,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他知道,这份文件里,很可能藏着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翻开了文件。韦伯仁很有眼力见地打开了办公室的投影仪,将一份更为详尽的电子图表投射在了会议室的幕布上。图表上,一条条资金流向的红线,如同毒蛇的信子,贪婪地舔舐着“安居乐苑”项目专户的资金。 “买市长,您看这里。”韦伯仁用一支激光笔,指向了图表的核心,“项目第一笔拨款,共计三点七亿元,通过‘宏远建设’这个主体,经过了七层复杂的股权和债权关系,最终,流向了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一家名为‘太平洋远景’的投资公司。而这家公司,在我们国内的唯一业务,就是为‘宏远建设’提供所谓的‘战略咨询服务’。” 买家峻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张资金流向图上。宏远建设,解迎宾的公司。这个名字,他已经从无数份举报信和群众的哭诉中,听闻了太多次。他是沪杭新城的房地产大亨,是政商两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更是新城建设的“功臣”。 “谁能给我一个解释?”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安置房的钱,会跑到一家离岸公司的口袋里?”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核心成员:常务副市长解宝华,组织部长常军仁,以及市住建局局长。解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刮着漂浮的茶叶,避开了买家峻的视线。常军仁则显得有些局促,他推了推眼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买市长,这里面可能有些复杂的商业操作……”市住建局局长试图打圆场,“宏远建设毕竟是我们市的重点企业,他们的一些融资手段,我们……我们也不太好过多干涉。” “干涉?”买家峻冷笑一声,“看着老百姓的血汗钱被这样掏空,看着他们无家可归,我们还要考虑‘干涉’会不会影响到某些‘重点企业’的心情?”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我不管他是什么宏远建设,还是远洋建设!我只认一条,谁动了老百姓的安居钱,谁就是与人民为敌!这份报告,立刻形成专报,抄送省纪委和省审计厅。同时,成立专项调查组,由我亲自挂帅,彻查此事!”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然而,就在他说出这番话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韦伯仁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买家峻拒绝了司机,独自一人驱车前往位于城西的“安居乐苑”工地。他需要亲眼看看,那片被荒草和钢筋水泥包围的废墟,以及那些在废墟上徘徊、等待的绝望面孔。 夜色渐深,买家峻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那片死寂的工地。这里没有了往日机器的轰鸣,只有风吹过钢筋的呜咽声,像是在为这座夭折的安居工程哀悼。工地上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走下车,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远处,几间简易的工棚里还亮着灯,那是留守的工人和一些不愿离开的拆迁户。他们看到一辆陌生的豪车,纷纷探出头来。 “请问……您是哪位?”一个略带警惕的声音响起。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人,拄着一根木棍,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买家峻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老人家,您好。我是新来的市长,买家峻。” “市长?”老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巨大的愤怒和悲伤所取代。他没有去握买家峻的手,而是用木棍狠狠地戳着脚下的土地。 “市长?市长来了又怎么样?我们的房子呢?说好了去年年底就能住进去的!我老婆子就是在这工地上,活活等死的!”老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们这些当官的,就会画大饼!什么安居乐业,都是骗人的!” 周围的工棚里,更多的人围拢过来,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愤怒和绝望。指责声、哭诉声,像潮水一样将买家峻淹没。他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那些饱含血泪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在老单位时,也曾处理过类似的群体事件。但那时,他面对的更多是程序上的问题,是沟通上的障碍。而在这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赤裸裸的、被精心设计过的掠夺。这种掠夺,不仅夺走了人们的房子,更夺走了他们对未来的希望,对政府的信任。 “乡亲们,请大家相信我!”买家峻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买家峻,今天站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一定会查清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如果我做不到,我这个市长,就不配坐这个位置!” 他的话音落下,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个白发老人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分辨出这句话的真伪。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蹒跚地走回了自己的工棚。 人群渐渐散去,买家峻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工地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沉重。他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入了那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而今晚的常委会,不过是一场前哨战。 他回到车上,正准备发动引擎,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长发被风吹起。这个背影,买家峻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的妻子,林晚。 照片的下方,是一行用红色字体打出来的话:“悬崖勒马,为时不晚。有些风景,不是谁都能看得。”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脊椎一路窜上头顶。他知道,这是警告,是赤裸裸的、针对他家人的威胁。对方不仅在监视他,还在监视他的家人。他引以为傲的、保护家人的能力,在这个无形的对手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然后,他发动了汽车,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了一家名为“云顶阁”的私人会所门前。这里地处城市的一角,闹中取静,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内部却是另一番天地。这里是沪杭新城真正的“名利场”,是权贵们进行私下交易和密谈的“安全屋”。 买家峻没有预约,但当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时,前台的服务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反而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恭敬地将他引向了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顶层是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沪杭新城的夜景。买家峻被带到一个靠窗的卡座,他的对面,已经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妆容精致,眼神却像一汪深潭,看不出深浅。她就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买市长,久仰大名。”花絮倩举起面前的酒杯,杯中是深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没想到,您会主动来找我。” “花老板,”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想知道,是谁让你把我的照片,发给我妻子的?” 花絮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没有回答,而是优雅地晃动着酒杯,看着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买市长,您这话我可听不懂。”她轻声说,“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谁给钱,我就为谁服务。至于您说的那些,与我何干?” “是吗?”买家峻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如果我说,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会所老板,而是三年前在东南亚‘消失’的某位高官的私生女呢?你还会觉得,这与你无关吗?”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一种被戳穿秘密的震惊和警惕。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买家峻靠回椅背,端起服务生刚刚为他倒上的清水,喝了一口,“花老板,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云顶阁’,不会受到任何牵连。甚至,我可以帮你拿回你父亲当年被冻结的那笔海外资产。” 花絮倩沉默了。旋转餐厅的音乐是肖邦的夜曲,优雅而忧伤,与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买市长,你很聪明。”许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你太小看他们了。他们不是你能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吗?” 她将一张金色的卡片,轻轻推到了买家峻的面前。那是一张云顶阁的至尊会员卡,卡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串数字编码。 “今晚十点,解迎宾会在1808号包厢,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花絮倩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自己去看。但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再看买家峻一眼,转身走进了身后的电梯。 买家峻拿起那张冰冷的会员卡,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数字。他知道,这是一张通往深渊的门票,也可能是他手中唯一的、可以反戈一击的筹码。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指向九点二十分。他没有犹豫,起身走向另一个电梯,按下了18楼的按钮。 1808号包厢在走廊的尽头。买家峻走到门口,发现门并没有完全关紧,留着一道缝隙。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站在门外,屏住呼吸,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包厢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买家峻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而入,突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与物体摩擦的声音。 “咔哒。” 那声音很轻,像是剪刀剪断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气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血液凝固。 包厢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暗的光线。巨大的餐桌上,杯盘狼藉,显然刚刚结束一场宴会。而在餐桌旁的地毯上,躺着一个人。 是解迎宾。 他穿着一身名贵的西装,胸口插着一把餐刀,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在身下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湖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而在他的尸体旁,站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似乎正在用什么东西,擦拭着自己的手。 听到开门声,男人猛地转过身。 买家峻只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买家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下一秒,男人做出了一个让买家峻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没有攻击买家峻,也没有试图逃跑,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朝着买家峻的方向扔了过来。 买家峻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是一个U盘。 男人做完这一切,便迅速地从买家峻身边闪了过去,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买家峻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U盘,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地上的解迎宾,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U盘,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不仅仅是一场谋杀,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几乎就在同时,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韦伯仁打来的。 “买市长!买市长!您在哪里?”韦伯仁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无比焦急,“出大事了!解迎宾先生在云顶阁被人杀害了!现场……现场有目击者说,看到您进了1808包厢!” 买家峻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韦伯仁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冰冷的U盘,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回头,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孤单。他迅速将U盘塞进西装内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马上下来。”他对着电话简短地说道,然后挂断了通话。 他没有在包厢里做任何停留,快步走出1808,反手将门带上,仿佛要将身后那个血腥的修罗场暂时隔绝。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买家峻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解迎宾的死,来得太突然,也太“及时”了。自己前脚刚到云顶阁,后脚解迎宾就在自己即将进入的包厢里被谋杀,现场还有人“目击”了自己。这出戏,环环相扣,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张天罗地网。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楼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警笛声由远及近,闪烁的红蓝灯光透过巨大的玻璃门,在天花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韦伯仁正站在大厅中央,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买家峻从电梯里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买市长!您可算下来了!您没事吧?”韦伯仁的演技堪称精湛,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他一把扶住买家峻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您怎么会去1808?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目光扫过大厅里惊慌失措的客人和闻讯而来的保安,最后落在了门口那群迅速冲进来的警察身上。 “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约我在这里见面。”买家峻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他迎上韦伯仁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没人了。我只看到……解总倒在里面。” 他没有提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也没有提那个U盘。在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身边这位看似忠心耿耿的市委一秘。 为首的警察已经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出示了警官证:“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赵刚。请问哪位是买家峻市长?” “我是。”买家峻站了出来。 赵刚的神情很严肃:“买市长,非常抱歉以这种方式与您见面。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发生了命案。您是现场的目击者吗?” “我不是目击者,但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解迎宾先生活着的人。”买家峻坦然说道,“我接到一个电话,约我来这里谈事情,但我到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遇害了。” 他的话一出口,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韦伯仁的脸色更是变得煞白,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赵刚队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能详细说说吗?是谁约您来的?电话内容是什么?” “是一个陌生号码,对方没有自报家门,只是说有‘安居乐苑’项目的重要线索要告诉我,让我一个人来1808包厢。”买家峻的说辞滴水不漏,“我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前来。但我到达时,包厢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就看到了那幅景象。”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他看到人群中有几个穿着考究的男人 exchanged 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看到花絮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楼的栏杆旁,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赵刚队长点了点头,他知道面对一位市长,不能像对待普通嫌疑人那样进行盘问。他换了一种更为恭敬的语气:“买市长,为了调查的需要,我们需要对您进行例行询问,并且……暂时需要您留在现场配合我们调查。” “我理解。”买家峻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我会全力配合警方的工作,尽快查明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也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听到了,也听出了他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心。 警方很快封锁了现场,法医和痕检人员开始进入1808包厢进行勘查。买家峻被请到了一间独立的休息室,由两名警员“陪同”。韦伯仁也留在了休息室里,他不停地打着电话,向上级汇报情况,同时安抚着闻讯而来的市委领导。 买家峻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他的手,一直放在西装内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U盘。这个U盘里,到底装着什么?是陷害他的证据,还是可以反戈一击的武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沪杭新城的天,彻底变了。解迎宾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深潭,激起的滔天巨浪,将会吞噬掉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赵刚队长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买市长,”他走到买家峻面前,神情复杂地说道,“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对您不太有利的证据。” 买家峻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哦?什么证据?” “我们在包厢的门把手上,提取到了您的指纹。”赵刚队长说道,“而且,根据我们初步的调查,解迎宾先生今晚并没有任何商务应酬的安排。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被人约到1808包厢,这些都是疑点。” “我的指纹?”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队长,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被人约到这里来的。我推开了那扇门,自然会留下指纹。这能说明什么?” “还有一件事,”赵刚队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在解迎宾先生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他死前不久发出的短信。短信的内容是:‘游戏开始了,猎物已经入笼。’而短信的接收人,是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号码。我们技术部门正在全力追踪这个号码的信号来源,但初步判断,信号发出的位置,就在云顶阁附近。”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游戏开始了,猎物已经入笼。”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的心脏。他就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而这场谋杀,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他的狩猎。 “赵队长,”买家峻缓缓站起身,他的身高比赵刚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气势让赵刚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我想,你们可能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是凶手,”买家峻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这个犯罪现场?我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隐蔽的方式,或者,在杀人之后立刻逃离?我这样做,岂不是太愚蠢了?” 赵刚被问得哑口无言。买家峻说的没错,从逻辑上讲,买家峻的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法都充满了矛盾。 “买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买家峻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一场栽赃陷害。有人想借解迎宾的死,把我拖下水。你们要找的,不是我,而是那个真正想置我于死地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他的脸色铁青 解宝华的出现,让本就压抑的休息室空气更加凝重。他没有看买家峻,而是径直走向赵刚队长,低声耳语了几句。赵刚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点了点头,带着两名警员退出了房间,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买家峻一眼。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买家峻和解宝华。 “买市长,”解宝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和一丝疲惫,“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他一改往日的圆滑世故,情绪罕见地失控了。 买家峻重新坐回沙发,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没听见解宝华的质问。 “解秘书长,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他放下水杯,目光如炬,“你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不是来配合警方调查的,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代表的是市委,还是你个人?” “你!”解宝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他走到买家峻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买家峻,我不管你有什么计划,现在,立刻,给我停下来!上面已经震怒了,你明白吗?一个企业家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杀了,而你,作为市长,成了头号嫌疑人!这像什么话!新城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企业家?”买家峻冷笑一声,“一个侵吞数亿安置房款、草菅人命的蛀虫,也配称企业家?解秘书长,你这么维护他,是因为他死了,你少了一条得力的狗,还是说,他的死,让你感到了恐惧?” “放肆!”解宝华猛地一拍桌子,“买家峻,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买家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解迎宾的死,不过是个开始。你们以为除掉了他,就能高枕无忧?不,你们只是亲手撕开了一个口子,一个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万劫不复的口子。”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闪烁的警灯,声音低沉而冰冷:“有人想让我当替罪羊,想用解迎宾的血,彻底淹没我。好啊,那我就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解宝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买家峻的背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本以为买家峻只是一个初来乍到、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凭借着几分锐气和上面的支持,就想在沪杭新城这块铁板上撬开一道缝。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买家峻不仅仅有锐气,他还有胆识,有城府,甚至……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到底想怎么样?”解宝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怎么样?”买家峻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想破局。想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暴露在阳光下。解秘书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现在站队,还来得及。” 解宝华沉默了。他颓然地靠在沙发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知道买家峻话里的意思。买家峻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是继续和那个已经死了的解迎宾绑在一起,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是……赌一把,站在买家峻这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解宝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着。几十年来构建的世界观和利益链,在这一刻,正在轰然崩塌。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想活命,带着东西,一个人来钱江的三桥底。”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钱江的三桥底?那是什么地方?他迅速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他看向解宝华,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解宝华问。 买家峻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赵刚队长正靠在墙边抽烟,看到他出来,立刻掐灭了烟头。 “赵队长,”买家峻的语气急促,“我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不行,买市长,”赵刚为难地说,“您现在是重要嫌疑人,我不能让您离开我们的视线。”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买家峻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接到一条新的威胁信息,对方指名道姓要我一个人去钱江的三桥底!如果我不去,我家人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赵刚大惊失色,“威胁信息?给我看看!” 买家峻把手机递给他。赵刚看完短信内容,脸色变得异常严峻。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同时安排技术部门追踪短信来源。 “买市长,您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们警方会部署警力,保证您的安全!”赵刚急切地说。 “不行!”买家峻断然拒绝,“对方明确要求我一个人去!如果我发现有警察,我立刻掉头就走!我的家人,我赌不起!” 他看着赵刚,眼神里充满了决绝:“赵队长,你是个警察,你的职责是维护法律。但现在,有人用我家人来威胁我,法律保护不了他们!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说完,他不顾赵刚的阻拦,快步向电梯走去。韦伯仁从另一个房间冲出来,想拦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谁也别拦我!” 他冲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解宝华苍白的脸,看到赵刚焦急的神情,也看到人群里,花絮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电梯急速下降,买家峻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钱江的三桥底等着他的是什么,是家人的平安,还是一场新的杀局?但他别无选择。 他只知道,这场游戏,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回头。而那个在暗中操控一切的对手,终于要露出他的真面目了。 黑色奥迪A6如离弦之箭,驶离云顶阁。买家峻将油门踩到底,窗外的霓虹灯拉成模糊的光带。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条短信:“想活命,带着东西,一个人来钱江地桥底。”——“东西”指的是什么?是那个U盘吗?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钱江i的三桥下。这里是一片废弃的货运码头,杂草丛生,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像巨兽的骸骨,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买家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风吹过铁皮的哗啦声,再无其他动静。他慢慢走近,用脚尖踢了踢旅行袋。袋口散开,里面露出的不是他预想中的枪支或炸弹,而是一摞摞泛黄的文件。 买家峻蹲下身,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的标题让他瞳孔骤缩——《沪杭新城地下管网改造工程承建协议(内部草案)》。签署方,甲方是市城建局,乙方是……解迎宾的宏远建设。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翻开协议。工程预算高达十五亿,而根据协议附件里的成本核算,实际成本不会超过五亿。这意味着,有十个亿的巨额资金,将通过这个项目被悄无声息地吞噬。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工程协议,这是一份赤裸裸的、针对整个城市基础设施的掠夺计划!而这个计划,竟然已经进入了实施阶段! 买家峻继续翻找旅行袋里的其他文件。更多的证据呈现在他眼前:城建局某位副局长与解迎宾的秘密通话录音的文字稿、一份参与利益分赃的官员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圈出,其中一个,赫然是解宝华)、甚至还有几份伪造的工程验收报告模板。 这些文件,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买家峻的脑海中接连引爆。他终于明白了。解迎宾的死,不仅仅是为了栽赃他。更是因为,解迎宾已经知道了这个更大的计划,或者,他试图从这个计划里分走更多的利益,触碰了某些人的底线,所以,他被灭口了。 而自己,不过是那个被推出来,为这场权力与资本的盛宴收尾的“清道夫”。 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东西,你看到了。现在,带着它,去江里喂鱼。否则,你女儿的下场,会和解迎宾一样。” 信息后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他的女儿林小满,正坐在她卧室的书桌前,认真学习。拍摄的角度,是从窗外,透过她房间的玻璃。 买家峻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协议。夜风吹过,带来江水的腥味。他看着眼前滔滔的江水,脑海中一片空白。 跳下去,把这些足以掀翻整个新城的证据,和自己一起,沉入江底。这是对方想要的结局。 还是……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西装内袋上。那里,还揣着那个从解迎宾命案现场得到的U盘。他几乎要忘了它的存在。 他缓缓地,将U盘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线下,这个小小的黑色U盘,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带着一丝疯狂,一丝决绝。 “想让我跳下去?”他对着黑暗,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啊。不过,在我跳下去之前,我会先让你们,全都下地狱!” 他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他的掌心生疼。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汽车。引擎再次轰鸣,黑色奥迪掉头,没有驶向江边,而是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他手里的这些证据,变成最锋利武器的地方。 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他原本以为是敌人,但现在看来,或许是唯一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汽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轨迹,像两道流血的伤口,撕开了沪杭新城这幅华丽而腐朽的夜幕。 买家峻知道,从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他与这座城市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第0034章血色黎明 # 一 天还没亮,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买家峻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微光。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钢笔尖戳破了纸面,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像夜空里一颗孤星。 周正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脚步放得很轻,但地板还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买家峻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在寒夜里的火。 “买书记。”周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周正拉开椅子,坐下时听见皮革摩擦的声响。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解宝华的尸检报告,刚出来。” 买家峻拿起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很薄,带着打印机油墨的气味。他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死亡原因”那一栏:急性心肌梗塞。下面跟着一串医学术语,他没细看,直接翻到下一页。法医的结论很明确:自然死亡,无外伤,无中毒迹象。 “自然死亡?”买家峻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哑得厉害。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摔,纸张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周正,你信吗?” 周正没吭声。他盯着桌上的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当然不信。解宝华才四十八岁,体检报告一向正常,怎么可能在“双规”的房间里突发心梗?这太巧了,巧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监控呢?”买家峻问。 “调了,”周正说,“从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房间门口的监控没拍到任何人进出。守在外面的两个同志也说,没听见任何异常声响。” “不可能。”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拉开一条窗帘缝,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周正,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在这个位置上,没有‘巧合’,只有‘设计’。” 周正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买家峻刚到新城上任时,就跟他谈过话。那时买家峻说:“周正,这里的水很深,我们要做的,不是趟水,是清淤。”周正当时没太懂,现在他懂了。这水不是深,是黑,黑得能吞人。 “花絮倩那边呢?”买家峻问。 “还在控制中,”周正说,“她昨晚被我们带回市纪委后,一直很配合。她说她愿意交待一切,但前提是……” “但什么?” “她要见你。”周正顿了顿,“她说,只有见到你,她才肯开口。” 买家峻沉默了。他盯着窗外,目光穿过薄雾,落在远处的云顶阁上。那栋楼在晨光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像巨兽的眼睛。他知道,花絮倩要见他,不是为了交待,是为了谈条件。她手里有东西,能要挟他,也能帮她。 “安排一下,”买家峻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上午十点,我见她。” 周正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把这个交给技术科,让他们破解。里面是云顶阁的服务器数据,我昨晚从花絮倩那里拿到的。” 周正拿起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可能装着新城官场的半壁江山,也可能装着买家峻的棺材板。 “小心点,”买家峻说,“别让任何人知道。” 周正点点头,拿着U盘走了。办公室的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 买家峻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钢笔。他盯着笔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李维民临走时说的话:“买书记,云顶阁是个是非之地,你要小心啊。”那时李维民的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同情,还有一丝……怜悯? 买家峻不喜欢那种眼神。他不喜欢被人怜悯,尤其不喜欢被一个“空降”的纪委干部怜悯。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赵铁军吗?是我。”他说,“立刻对云顶阁进行突击检查,所有账目、所有电脑、所有文件,全部封存。另外,派人二十四小时监控解迎宾、韦伯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他们接触。” 电话那头传来赵铁军的声音:“是!” 买家峻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解宝华的脸。那张脸苍白浮肿,嘴角还带着一丝血沫,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想起昨天下午,解宝华还在他办公室里,哭着说要交待一切,要戴罪立功。那时解宝华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像一只被猎人追到绝境的兔子。 “买家峻,你救救我……”解宝华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买家峻甩开他的手,说:“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安全。” 解宝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安全?在这个地方,谁能安全?” 现在,解宝华死了。买家峻盯着天花板,白色的石膏板上有细小的裂纹,像一张网。他突然觉得累,一种深入骨髓的累。他来新城半年了,本以为能掀开这层黑幕,却发现自己只是捅了个马蜂窝。马蜂们嗡嗡地飞起来,围着他的头转,随时准备蜇他一口。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带着一股涩味。他想起花絮倩泡的茶,那茶汤澄澈,香气清远,像她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花絮倩的了解,可能还不如对解迎宾的了解多。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背后的人是谁?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的脑子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张探进头来:“买书记,早餐。” 小张把早餐放在桌上,是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还有一碟咸菜。买家峻看着那些食物,突然没了胃口。他摆摆手,小张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买家峻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面皮很软,馅料是猪肉大葱的,味道很普通。他嚼着嚼着,突然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每天早上吃食堂的包子,也是这个味道。那时他刚从学校毕业,满怀理想,以为能改变世界。现在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却发现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把包子放下,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老师发来的:“小峻,解宝华的事,我听说了。你要稳住,别乱了阵脚。”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传来一声鸟叫,清脆悦耳。他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桌上的文件上,像一条金色的线。 #### 二 上午十点,市纪委谈话室。 买家峻推开谈话室的门时,花絮倩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没有化妆,显得很素净。她看见买家峻进来,放下茶杯,站起身。 “买书记。”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买家峻走到她对面坐下,说:“坐。” 花絮倩坐下,双手放在桌上。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买家峻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上有淡淡的茶渍,像一个褐色的小月亮。 “你找我?”买家峻问。 花絮倩点点头。她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雾里的湖,看不真切。“买书记,我昨晚想了一夜,”她说,“我决定交待一切。”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说:“云顶阁的服务器里,有所有资金往来的记录,有解迎宾和官员的交易明细,还有……一些录音和视频。” “我知道,”买家峻说,“我拿到了。” 花絮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动作真快。不过,你拿到的只是备份。真正的服务器,在省里。”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省里?” “对,”花絮倩说,“云顶阁的真正老板,不是解迎宾,是省里的一个大人物。解迎宾只是他的‘白手套’。服务器放在省纪委的一间机房里,有专人看管。我这里的,只是个‘镜像’。”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李维民,想起他那句“云顶阁是个是非之地”。原来,李维民早就知道,只是不说。 “是谁?”买家峻问。 花絮倩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见过他一次,是在三年前。他戴着面具,声音也经过处理。我只知道,他叫‘先生’。” 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想看出她是否在说谎。但花絮倩的眼神很坦然,像一潭静水。 “你为什么帮我?”买家峻问。 花絮倩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买家峻,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女人?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买家峻没说话。他确实这么想过。 花絮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七岁的时候,父母在一场车祸里死了。我被送到孤儿院,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十五岁那年,我辍学去打工,在一家小餐馆洗碗。后来,我遇到了‘先生’。他给了我钱,让我接管云顶阁,说只要我听话,就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我那时候太傻了,以为他真的是我的‘救世主’。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让我做的,都是违法的事。我想逃,但已经逃不掉了。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有我的……犯罪证据。” 买家峻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她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挣扎得越厉害,缠得越紧。 “解宝华的死,是不是‘先生’干的?”买家峻问。 花絮倩点点头:“是。他昨晚给我发了消息,说如果我敢交待,解宝华就是我的下场。他还说……”她顿了顿,声音发抖,“他还说,你也会是下一个。”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昨晚办公室里的那杯凉茶,想起早上秘书送来的早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身处险境。 “他怎么杀的解宝华?”买家峻问。 “我不知道,”花絮倩摇头,“他没说。但我知道,他有办法。他在市纪委有人,甚至……在你身边也有。” 买家峻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想起周正,想起赵铁军,想起秘书小张。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先生”的眼线。 “买家峻,”花絮倩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你斗不过他的。他太强大了。你还是放弃吧,离开新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 买家峻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谈话室里回荡,像一阵风。“放弃?”他说,“花絮倩,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买家峻’吗?” 花絮倩摇摇头。 “我父亲是个农民,”买家峻说,“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像山一样坚定,不被风雨动摇。我从农村考到省城,从基层干到市委书记,靠的就是‘不放弃’。现在,你让我放弃?” 他站起身,走到花絮倩面前,俯视着她:“花絮倩,你记住,我买家峻,从来不怕死。我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怕的是,让那些坏人逍遥法外。” 花絮倩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火。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买家峻不是猎物,他是猎人。 “我帮你,”花絮倩说,“我会交待我知道的一切,包括‘先生’的联系方式,他的习惯,他可能的身份线索。” 买家峻点点头:“好。从现在开始,你24小时待在市纪委,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周正会安排人保护你。”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你的儿子,在国外读书吧?” 花絮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买家峻:“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买家峻说,“我会安排人,把他接到国内,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结束了,你就可以和他团聚。” 花絮倩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买家峻没再看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周正等在那里。他看见买家峻出来,迎上前:“买书记,都安排好了。” 买家峻点点头:“通知技术科,立刻分析服务器数据,重点找‘先生’的线索。另外,派人去查省纪委的机房,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服务器。” “是!” 买家峻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寒意。他看着外面的院子,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像几只垂死的蝴蝶。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 三 下午两点,买家峻的办公室。 秘书小张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买书记,省纪委的李维民来了,说要见你。” 买家峻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抬起头,说:“请他进来。” 李维民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他走到买家峻面前,伸出手:“买书记,打扰了。” 买家峻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李组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有点事,想跟买书记聊聊。”李维民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买家峻给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退出去,带上门。 “李组长,有什么事,直说吧。”买家峻说。 李维民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买书记,这是省纪委对解宝华案的初步调查报告。” 买家峻拿起报告,翻了翻。报告的内容和周正给他的差不多,结论也是“自然死亡”。但他注意到,报告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建议进一步核查死者生前接触人员。 “李组长的意思是?”买家峻问。 “买书记,”李维民的身体前倾,声音压低,“解宝华的死,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买家峻的眉头挑了一下:“哦?” “我昨晚查了市纪委的监控记录,”李维民说,“发现了一个问题。从昨晚七点到八点,监控有十分钟的空白。而这十分钟,正好是解宝华死亡的时间。”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他盯着李维民,想看出他的意图。但李维民的眼神很坦然,像一潭静水。 “李组长,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买家峻问。 李维民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买书记,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来‘空降’抢功的?” 买家峻没说话,但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实话跟你说吧,”李维民说,“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抢功,是为了查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涉及省里的高层。” 买家峻的呼吸停了一瞬:“谁?” “我不能说,”李维民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解宝华的死,和他有关。云顶阁的服务器,也和他有关。” 买家峻盯着李维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怪了他。李维民不是敌人,是盟友。 “你想要什么?”买家峻问。 “我要你手里的服务器数据,”李维民说,“我需要它来佐证我的调查。” 买家峻沉默了。他看着李维民,脑子里飞速地权衡着利弊。如果把数据给李维民,可能会加快调查的进度,但也可能让数据落入“先生”的手里。如果不给,可能会失去一个重要的盟友。 “我需要时间考虑,”买家峻说。 李维民点点头:“我理解。买书记,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对了,买书记,小心你身边的人。有些人,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盯着关上的门。他想起李维民的话:“小心你身边的人。”他想起周正,想起赵铁军,想起小张。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先生”的眼线。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小张探进头来:“买书记,周正来了,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周正进来时,脸色很凝重。他走到买家峻面前,说:“买书记,技术科那边有发现。” “什么发现?” “他们在服务器数据里,找到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些录音和视频,涉及省里的几个领导。”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是谁?” “还没破解,”周正说,“加密技术很高级,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24小时。” 买家峻点点头:“让他们加紧。另外,派人去查省纪委的机房,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服务器。” “已经安排了。”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看着外面的院子,天色又暗了下来,像一块浸了墨的布。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一步走错,就会粉身碎骨。 “周正,”买家峻说,“你跟了我多久了?” 周正愣了一下,说:“五年了,买书记。” “五年了,”买家峻笑了笑,“时间真快。” 他转身看着周正:“周正,我问你,你是不是‘先生’的人?” 周正的脸色变了:“买书记,你怎么……” “回答我。” “不是!”周正的声音很大,“买书记,我周正对天发誓,我绝不是‘先生’的人!”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周正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委屈,像一只被冤枉的狗。 “好,”买家峻说,“我相信你。” 他走到周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正,从现在开始,你24小时待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 周正点点头:“是!” 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小张,给我准备一份晚餐,就在办公室吃。” “是,买书记。” 买家峻挂了电话,看着桌上的文件。文件上有一张云顶阁的照片,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像一只眼睛。他突然觉得,那只眼睛在盯着他,像在嘲笑他。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张端着晚餐进来。是一碗米饭,一盘青菜,还有一碗汤。买家峻看着那些食物,突然没了胃口。他想起花絮倩的话:“你也会是下一个。”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青菜很嫩,带着一股甜味。他嚼着嚼着,突然觉得嘴里有一股怪味,像铁锈的味道。他吐出来,发现青菜里有一根细小的针,针尖上带着一丝血迹。 “小张!”买家峻吼道。 小张从外面跑进来:“买书记,怎么了?” 买家峻指着桌上的针:“这是什么?” 小张的脸色白了:“我……我不知道……” 买家峻盯着他,突然发现他的手在发抖。他想起李维民的话:“小心你身边的人。” “小张,”买家峻的声音很冷,“你跟了我多久了?” “两……两年了,买书记。” “两年了,”买家峻笑了,“时间真短。” 他站起身,走到小张面前:“小张,你是不是‘先生’的人?” 小张的脸色煞白,他扑通一声跪下:“买书记,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他们抓了我的家人,逼我这么做的!”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小张,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挣扎得越厉害,缠得越紧。 “他们是谁?”买家峻问。 “我……我不知道,”小张哭着说,“他们蒙着脸,声音也经过处理。他们给了我这根针,说只要我把它放进你的食物里,就会放了我的家人。” 买家峻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花絮倩,想起解宝华,想起那些被“先生”控制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张网,一张覆盖了整个新城的网。 “起来吧,”买家峻说,“我不怪你。” 小张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买书记……” “去吧,”买家峻说,“回家去,带着你的家人,离开新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小张哭着磕了个头,爬起来跑了出去。 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小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拿起桌上的针,放在手心里。针很细,却很锋利,像一条毒蛇的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正探进头来:“买书记,你怎么了?” 买家峻转身,把针递给他:“看看这个。” 周正接过针,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 “是‘先生’的手段,”买家峻说,“他想杀我。” 周正的脸色很凝重:“买书记,你没事吧?” “我没事,”买家峻说,“但小张……他被‘先生’控制了,逼他给我下毒。” 周正的拳头握紧了:“这些混蛋!” 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赵铁军” 电话接通的瞬间,买家峻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根闪着幽光的毒针上。他听见听筒里传来赵铁军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赵局,”买家峻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派人保护小张的家人,马上送他们去安全屋。另外,通知所有市纪委人员,即刻起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没有我的指纹和口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办公区。” “是!”赵铁军的声音像块生铁,“买书记,您那边……” “我没事。”买家峻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但我们的对手按捺不住了。通知技术科,不惜一切代价,天亮前必须破解那个加密文件夹。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让暗线‘夜莺’启动,我要知道省纪委机房过去24小时的所有进出记录。”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如墨,远处的云顶阁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玻璃幕墙反射着零星的灯火,像巨兽冰冷的眼睛。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 周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根毒针,指节泛白:“买书记,他们这是要……” “要我的命,”买家峻转过身,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可惜,他们选错了时候。”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小张,进来一下。” 片刻后,秘书小张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如纸。他低着头,不敢看买家峻的眼睛,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份文件:“买书记,这是……这是您要的市委通讯录更新版本。”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小张新近拍的工作照——笑容青涩,眼神清澈。他想起两年前小张刚来时的样子,也是这样拘谨而真诚。人心易变,还是人心本就复杂?买家峻合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小张,”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跟了我两年,还记得我第一天上任时说的话吗?” 小张的肩膀猛地一抖,声音细若蚊蚋:“记得……您说,要我们做‘清淤的人’,不做‘趟水的人’。” “还记得就好。”买家峻点点头,“清淤的人,难免会沾上泥污,甚至会被淤泥里的毒物咬伤。但只要骨头是硬的,心是干净的,就不怕。”他走到小张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带着你的家人,去南方那个小城。那里没有权谋,没有阴谋,只有干净的海风和踏实的日子。” 小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买书记……我……” “去吧,”买家峻转身,不再看他,“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小张爬起来,踉跄着跑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 周正看着小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声说:“买书记,他……” “他只是个棋子,”买家峻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这是他戒烟三年来第二次破戒,“一颗被‘先生’捏在手里的棋子。但现在,这颗棋子脱局了。”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周正,你信不信,今晚之后,会有很多棋子脱局?” 周正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买家峻说的是真的。解宝华的死,毒针的出现,李维民的倒戈,花絮倩的投诚……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先生”,已经慌了。他开始不择手段,开始暴露破绽。 “买书记,”周正突然想起什么,“技术科那边传来消息,说加密文件夹的破解遇到了麻烦。对方使用的是一种军用级加密算法,需要……需要您的虹膜验证才能继续。”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军用级加密?这说明服务器背后的人,绝不仅仅是省里的某个领导,很可能涉及更高层,甚至……军方?他掐灭烟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通知技术科,我马上过去。另外,让赵铁军派一个特警小队,在技术科外围警戒。” “是!” 买家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他看向墙上的镜子,镜中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像两簇火。他想起父亲送他去省城读书时说的话:“峻娃子,记住,做人要像山,风刮不倒,雨淋不垮。”那时的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心里满是豪情。如今,他站在风暴的中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的位置。 “走吧,”买家峻对周正说,“去看看‘先生’到底藏了些什么宝贝。”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电梯下行时,买家峻盯着跳动的数字,突然说:“周正,如果有一天,我也像解宝华一样……” “不会的!”周正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买书记,您不会有事的!” 买家峻笑了笑,没再说话。电梯“叮”的一声停在 basement 一 层,门开时,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技术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站着四个特警,手持微冲,神情肃穆。赵铁军站在门口,见买家峻过来,迎上前:“买书记,都安排好了。” 买家峻点点头,推开技术科的门。室内灯光刺眼,几台服务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像一群窥探的眼睛。技术科长小王坐在电脑前,见买家峻进来,立刻站起来:“买书记,您来了。” 买家峻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加密界面,正中央有一个虹膜扫描框。他坐下来,把眼睛凑到扫描框前。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虹膜验证成功,开始解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买家峻盯着屏幕,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前进。10%……30%……60%……就在进度条达到90%时,屏幕突然黑了。 “怎么回事?”赵铁军吼道。 小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脸色越来越白:“不好!对方触发了自毁程序!服务器数据正在被格式化!” “能阻止吗?”买家峻的声音很冷。 “我……我试试!”小王的额头冒出冷汗,手指颤抖着输入一串代码。但屏幕上的进度条依旧在前进,95%……98%……100%…… 屏幕彻底黑了。 小王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里带着哭腔:“买书记……数据……数据全没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买家峻站在原地,盯着黑掉的屏幕,一动不动。他的拳头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买书记,”周正低声说,“我们……” “我们输了。”买家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转身走出技术科,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时,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买书记,”赵铁军追上来,“接下来怎么办?” 买家峻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他的声音从逐渐合拢的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决绝:“准备车,去云顶阁。” 电梯门彻底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买家峻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正走向一个陷阱,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但他别无选择。解宝华的死,数据的丢失,毒针的威胁……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云顶阁,指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先生”。 电梯下行时,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网址。 他点开网址,是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窗口里只有一条消息,发信人是一个骷髅头头像,内容是:“买家峻,你输了。来云顶阁顶层,我等你。一个人来。” 买家峻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好。”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层。买家峻走出电梯,大堂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他的眼睛。他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寒意。他抬头看向夜空,乌云密布,看不见一颗星星。 赵铁军的车停在门口,见买家峻出来,立刻迎上来:“买书记,我送您!” “不用,”买家峻说,“我自己去。” “买书记!”赵铁军急了,“太危险了!我带人跟您一起去!” 买家峻摇摇头:“这是我和‘先生’之间的事,你们插不上手。”他拍了拍赵铁军的肩膀,“照顾好大家,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就按B计划行动。” 赵铁军的眼眶红了:“买书记……” 买家峻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车流。后视镜里,赵铁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买家峻开着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路边的霓虹灯闪烁着,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他想起花絮倩,想起她那双带着泪痣的眼睛。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买书记?您……” “花絮倩,”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听着,我马上要去云顶阁见‘先生’。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你儿子,去我之前说的那个地方。那里有人会保护你们。” “买书记,不要去!”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是魔鬼!他会杀了你的!”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买家峻说,“花絮倩,你记住,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迷了路。现在,路找到了,你要好好走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花絮倩的哭声:“买书记……我……”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他看着前方的道路,云顶阁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他踩下油门,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片黑暗。 云顶阁顶层,天台。 买家峻推开天台的门时,一个人正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那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瘦削,头发花白。他听见门开的声音,缓缓转过身。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那人的脸清晰可见——是他的老师,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国栋。 “老师?”买家峻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怎么会是您?” 陈国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小峻,你来了。” “为什么?”买家峻的声音发抖,“您……您就是‘先生’?” 陈国栋点点头,走到买家峻面前:“小峻,你很聪明,但你还是太年轻了。”他指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你看,这座城市多美啊。但在这美丽的外表下,藏着多少肮脏?多少腐败?我这么做,是为了清除这些肮脏,为了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用杀人的方法?”买家峻吼道,“解宝华呢?他做错了什么?小张的家人呢?他们做错了什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陈国栋的声音很平静,“小峻,你跟我一样,都是理想主义者。但理想主义者,往往要付出代价。” “我不是你!”买家峻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厌恶,“老师,我尊敬您,但您错了。用肮脏的手段,实现不了干净的理想!” 陈国栋笑了,笑得很大声:“错了?小峻,你看看这个世界,谁不是在用肮脏的手段?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那些腰缠万贯的商人,他们哪个的手是干净的?我只是比他们更聪明,更狠而已。” 他走到买家峻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峻,跟我一起吧。我们可以一起改变这座城市,改变这个省,甚至改变整个国家。你有魄力,有胆识,只有你配做我的接班人。” 买家峻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决绝:“我宁愿死,也不会跟你同流合污!” 陈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峻,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拍了拍手,天台的门被推开,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持甩棍,将买家峻团团围住。 买家峻看着那些黑衣人,突然笑了:“老师,您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陈国栋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买家峻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出陈国栋的声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那些腰缠万贯的商人,他们哪个的手是干净的……” 陈国栋的脸色变了:“你……你录音?” “从你承认自己是‘先生’的那一刻起,”买家峻晃了晃手机,“这段录音,已经通过云端,发送给了省纪委、市纪委,以及几家主流媒体。老师,您的‘理想’,该结束了。” 陈国栋的脸扭曲了,他扑向买家峻:“你这个混蛋!” 买家峻侧身躲过,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陈国栋踉跄着后退,撞在栏杆上。他捂着脸,眼神里满是疯狂:“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黑衣人扑了上来。买家峻虽然练过格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就被打倒在地,嘴角渗出血迹。他看着陈国栋,笑了:“老师……您输了……” 陈国栋走到他面前,抬起脚,踩在他的胸口:“我不会输!我永远不会输!” 他弯腰,去抢买家峻的手机。买家峻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就在陈国栋快要抢到手机时,天台的门被猛地踹开。 “不许动!警察!”赵铁军的声音传来,带着怒吼。 陈国栋浑身一僵,回头看见赵铁军带着一队特警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他。他脸色煞白,松开买家峻,后退几步:“你们……你们怎么……” 买家峻挣扎着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老师,忘了告诉你,我出门前,给赵局发了定位。” 陈国栋看着买家峻,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峻,你赢了。但你真的以为,你赢了?” 他转身,爬上栏杆,站在天台边缘。夜风吹起他的风衣,像一只黑色的蝙蝠。 “小峻,记住,”陈国栋的声音在风中飘散,“理想不死,黑暗永存。”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买家峻冲到栏杆边,看见陈国栋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坠向地面。他闭上眼睛,耳边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赵铁军跑到他身边,看着下面的地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买书记……他……”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看着夜空。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明月,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像一层薄霜。他想起陈国栋的话:“理想不死,黑暗永存。”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这场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无尽的黑暗。 “买书记,”赵铁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接下来怎么办?” 买家峻转身,走向天台的门。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背影依旧挺拔:“收队。通知省纪委,陈国栋畏罪自杀,案件告破。” “是!” 买家峻走到天台门口,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夜空,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父亲,想起老师,想起那些为了理想而倒下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孤岛,被黑暗的海水包围。 他走进楼梯间,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芒闪烁,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买家峻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走向未知的黎明。 第0035章孤岛无岸 #### 一 陈国栋坠楼的残影还黏在视网膜上,买家峻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警戒线外攒动的人头。晨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云顶阁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目的光斑。他抬起手,挡在眼前,指尖触到一层细密的血珠——不知何时划破的伤口,血已凝固,像一条暗红的虫子趴在手背上。 “买书记,省纪委的车到了。”周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买家峻没有回头。他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的警戒线重叠,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解脱。像一个完成仪式的祭司,心甘情愿地献祭了自己。 “让他们上来。”买家峻说。 周正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通知医院,全力抢救陈国栋。另外,封锁现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他的遗体。” 周正愣了一下:“买书记,他……” “他没死。”买家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周正心上,“以他的性格,不会选择自杀。那扇窗户……”他指着对面楼顶的空调外机,“他跳下去的时候,抓住了排水管。下面的血迹,是提前准备好的鸡血。” 周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对面楼顶的空调外机上,果然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他倒吸一口冷气:“买书记,您是说……他是故意制造自杀假象?” “对。”买家峻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要金蝉脱壳。用‘死亡’来摆脱所有嫌疑,然后在暗处继续操控一切。”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帽上还沾着一点血迹:“周正,你记得陈国栋最后说的话吗?” “‘理想不死,黑暗永存’?”周正问。 买家峻点点头:“这不是疯话,是宣言。他在告诉我,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他只是换了个战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省纪委的调查组成员鱼贯而入。领头的是李维民,他穿着一件灰色风衣,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他走到买家峻面前,伸出手:“买书记,节哀。” 买家峻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李组长,陈国栋没死。” 李维民的眉头皱了起来:“买书记,现场的法医鉴定……” “是假的。”买家峻打断他,把钢笔放在桌上,“他跳下去的时候,抓住了排水管。下面的血迹是鸡血,遗书是提前打印的。他要制造自杀假象,然后金蝉脱壳。” 李维民盯着买家峻的眼睛,看了很久:“买书记,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这里。”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云顶阁服务器的备份数据,里面有陈国栋与解迎宾的资金往来记录,有他指示‘灭口’解宝华的录音,还有……他与省里其他领导的交易明细。” 李维民拿起U盘,手指微微发抖:“买书记,你……” “我早就怀疑他了。”买家峻说,“从他第一次提醒我‘小心云顶阁’开始。一个真正的‘清官’,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别人。他是在试探我,看我是否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李组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陈国栋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他只是个‘白手套’,真正的‘先生’,还在暗处。” 李维民的脸色变了:“买书记,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买家峻转身,看着李维民的眼睛,“这场仗,我们才刚刚开始。” 李维民沉默了。他盯着桌上的U盘,像盯着一条毒蛇。良久,他抬起头,说:“买书记,我需要时间核实这些数据。” “可以。”买家峻说,“但我建议你,立刻控制陈国栋的家人,以及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另外,派人去查省纪委的机房,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服务器。” 李维民点点头:“我这就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买书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警察:“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孤儿院。”买家峻说,“陈国栋的女儿,就在那里。” 李维民愣住了:“陈国栋的女儿?他不是……” “他有个私生女,”买家峻说,“叫陈雨。今年十六岁,在城西的‘晨光孤儿院’读书。陈国栋很疼她,每个月都会去看她一次。如果他要金蝉脱壳,一定会去找她。” 李维民的脸色变得凝重:“买书记,我派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买家峻摇摇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们去了,只会打草惊蛇。”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穿上:“李组长,记住,如果我今晚没回来,就立刻发布对陈国栋的通缉令。另外,把U盘里的数据,全部公开。” 李维民看着买家峻,突然说:“买书记,你小心。” 买家峻笑了笑,没说话。他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他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只孤狼,走向未知的黑暗。 #### 二 城西的“晨光孤儿院”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红砖墙爬满了常春藤,铁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丝。买家峻的车停在巷口,他下车,走到铁门前。门没锁,他推开一条缝,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跳皮筋,一个小女孩坐在台阶上,低头画着什么。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红色的头绳。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那是陈雨,陈国栋的女儿。他在陈国栋的办公室里见过她的照片,和现在一模一样。 “小朋友,你在画什么?”买家峻走进院子,轻声问。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我在画爸爸。” 她举起画板,上面是一幅蜡笔画: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站在一棵大树下。男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你爸爸呢?”买家峻问。 小女孩的眼睛红了:“爸爸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他就会回来找我。” 买家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想起陈国栋,想起他坠楼前的眼神。那个冷酷的“先生”,在女儿面前,却是个温柔的父亲。 “小朋友,”买家峻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如果爸爸做了错事,你会原谅他吗?” 小女孩摇摇头:“爸爸不会做错事。他说,他是好人,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买家峻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是啊,他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连自己女儿都要欺骗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秋千旁。秋千的铁链上挂着一个小布偶,是只白色的兔子,耳朵上缝着一块补丁。买家峻记得,陈国栋的办公桌上,也摆着一只同样的布偶。他说,那是女儿送他的生日礼物。 “叔叔,”小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来找爸爸的吗?” 买家峻转过身,看见小女孩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幅画:“爸爸说,如果有个穿中山装的叔叔来找我,就把这幅画给他。” 买家峻接过画,画纸背面有一行小字,是陈国栋的笔迹:“小峻,如果你看到这幅画,说明我已经‘死了’。别找我,我不会伤害雨雨。等风头过去,我会回来接她。” 买家峻的手指颤抖着,捏皱了画纸。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拼命地追查真相,却忽略了最简单的事实——陈国栋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金钱,只是为了保护这个女儿。 “叔叔,”小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买家峻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很快就会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铁门前。推开铁门时,他听见小女孩在身后喊:“叔叔,再见!” 买家峻没有回头。他走出小巷,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维民的号码:“李组长,取消对陈国栋的通缉令。另外,派人保护好‘晨光孤儿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陈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李维民的声音才传来:“买书记,你……” “我没事。”买家峻说,“我只是……累了。”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天空。乌云不知何时聚拢过来,遮住了太阳。他能感觉到,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 三 买家峻回到市委大院时,天已经黑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口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买书记,”周正站起来,“你回来了。” 买家峻点点头,走到窗边。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他想起陈雨的画,想起陈国栋的字条。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这场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周正,”买家峻说,“你跟了我五年,后悔吗?” 周正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后悔。买书记,我周正这条命,是您救的。当年要不是您,我早就死在矿井里了。” 买家峻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是啊,当年你在矿井里被困了三天,是我带人把你救出来的。你说,要跟着我,做‘清淤的人’。” 他走到周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正,如果有一天,我也像陈国栋一样……” “不会的!”周正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买书记,您不会有事的!”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是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夜莺”,内容只有一句话:“目标出现,位置:云顶阁顶层。”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他盯着那句话,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回复:“确认身份。”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确认。陈国栋。”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越下越大,云顶阁的玻璃幕墙在雨中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他知道,陈国栋在等他,等他去完成最后的对决。 “周正,”买家峻说,“备车,去云顶阁。” 周正的脸色变了:“买书记,太危险了!我带人跟您一起去!” “不用。”买家峻摇摇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穿上:“周正,如果我回不来,就按B计划行动。另外,照顾好陈雨。” 周正的眼眶红了:“买书记……” 买家峻笑了笑,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他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只孤狼,走向未知的黑暗。 云顶阁顶层,天台。 买家峻推开天台的门时,陈国栋正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花白,在雨中像一只孤寂的鹤。他听见门开的声音,缓缓转过身。 “你来了。”陈国栋说。 买家峻点点头:“你没走。” “我走了,”陈国栋笑了笑,“但我又回来了。因为我想见你。” 他走到买家峻面前,递给他一支烟:“抽吗?” 买家峻接过烟,点燃。烟雾在雨中弥漫,像一层薄纱:“为什么?” “为什么?”陈国栋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因为我想看看,是谁把我逼到了绝路。” 他指着买家峻:“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有理想,有魄力,不怕死。但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扳倒了我,就能改变这座城市?”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因为我女儿。雨雨她……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但匹配的骨髓,在国外,要三百万。我没有那么多钱,只能……”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所以,你用权力换钱,为了救女儿?” “对。”陈国栋点点头,“我本以为,我可以全身而退。但你出现了,像一把刀,刺进了我的心脏。” 他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满是痛苦:“小峻,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雨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喊着‘爸爸,救我’。我没办法,我只能继续走下去,哪怕这条路是黑的。” 买家峻的手指颤抖着,烟灰掉在雨水中,瞬间熄灭。他想起陈雨的画,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刽子手,亲手杀死了她的父亲。 “小峻,”陈国栋的声音很轻,“我求你,别伤害雨雨。她什么都不知道。等我死了,你就告诉她,她的爸爸是个好人,只是……走错了路。” 买家峻的眼泪掉了下来,混在雨水里:“老师……我……” “别叫我老师。”陈国栋摇摇头,“我不配做你的老师。我只是一个……为了女儿不择手段的父亲。” 他转身,走向栏杆:“小峻,记住,理想不死,黑暗永存。但愿……你能找到一条干净的路。” 他爬上栏杆,站在天台边缘。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像一颗颗冰冷的子弹。 “老师!”买家峻吼道。 陈国栋回头,笑了笑:“小峻,再见。”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雨夜中。 买家峻冲到栏杆边,看见陈国栋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坠向地面。他闭上眼睛,耳边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雨越下越大,买家峻站在天台上,任由雨水浇透他的衣服。他想起父亲,想起老师,想起那些为了理想而倒下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孤岛,被黑暗的海水包围。 “买书记!”周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买家峻没有回头。他看着雨夜中的城市,灯火辉煌,却照不进他的心里。他知道,这场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座永远无法靠岸的孤岛。 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像一颗颗冰冷的泪。 第0036章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筹备 在沪杭新城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全面反击与反扑暗自筹备。买家峻深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肃贪除恶的决心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买家峻的办公室里,灯光昏黄而静谧,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前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这些资料详细记录着近期调查所取得的进展,以及解迎宾、杨树鹏等利益集团的种种劣迹。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此时,专项调查组的成员们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他们深知,随着调查的深入,面临的阻力会越来越大,危险也会与日俱增。但他们没有退缩,因为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还沪杭新城一个清朗的政治生态。 调查组的小李,正对着电脑屏幕,仔细分析着解迎宾旗下公司的资金流向。他的眼神紧紧盯着那些复杂的数字和图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突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发现了一笔异常的资金转账。这笔资金从解迎宾的公司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转账时间恰好是在调查组开始调查安置房项目停工问题之后。小李心中一紧,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于是立刻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买家峻。 买家峻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线索,要揭开解迎宾背后的黑幕,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他立刻安排小李和其他几名调查组成员,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深入调查,同时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防止被对方察觉。 与此同时,解迎宾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异常压抑。解迎宾坐在豪华的办公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面前站着韦伯仁和解宝华,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买家峻这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解迎宾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说道,“他以为他能在沪杭新城只手遮天吗?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解总,现在买家峻背后有纪检部门和督导组的支持,我们直接对他动手,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解宝华也附和道:“是啊,解总。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先想办法阻止他继续调查下去。” 解迎宾冷哼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从长计议?等买家峻把我们的底都查清楚了,我们还有机会吗?不行,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在沪杭新城,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说完,解迎宾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杨老大,我这边有点麻烦,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买家峻那小子越来越嚣张了,我们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杨树鹏低沉的声音:“解总放心,我杨树鹏在沪杭新城混了这么多年,还轮不到一个小小的买家峻来撒野。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解迎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说道:“你安排一些人,给调查组制造点麻烦,让他们知道调查我们是没有好下场的。另外,想办法警告一下买家峻,让他收敛一点。” 杨树鹏冷笑一声:“没问题,解总。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挂断电话后,解迎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买家峻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而在买家峻这边,他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做着准备。他深知解迎宾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肯定会采取一些手段来阻止调查。为了确保调查组的安全,他特意安排了警力暗中保护调查组成员,同时加强了办公室的安保措施。 此外,买家峻还积极与纪检部门和督导组沟通协调,争取更多的支持和资源。他向他们详细汇报了调查的进展和遇到的困难,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指导和帮助。纪检部门和督导组对买家峻的工作表示了肯定,并承诺会全力支持他的调查工作。 然而,就在买家峻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一天晚上,买家峻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当他走到小区门口时,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有几个可疑的人影在暗处晃动。买家峻心中一紧,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盯上了。 他加快了脚步,试图尽快回到家中。但那几个可疑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也开始加快速度向他靠近。买家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应对之策。 就在他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那几个可疑的人影突然冲了出来,将他围在了中间。买家峻冷静地看着他们,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冷笑一声,说道:“买家峻,你别以为你在沪杭新城能掀起什么风浪。识相的话,就赶紧停止调查,否则有你好看的!” 买家峻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坚定地说道:“我身为沪杭新城的干部,有权也有责任调查违法违纪行为。你们要是敢阻拦我,就是与法律为敌!” 那人听了,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地说道:“好你个买家峻,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给他点教训!” 说完,那几个人便一拥而上,向买家峻扑了过来。买家峻虽然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就在他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那几个可疑的人影听到警笛声,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迅速逃离了现场。买家峻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自己事先安排的警力及时赶到了。 这次遭遇让买家峻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危险的临近。他知道,解迎宾和杨树鹏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同时加快调查的进度,争取早日揭开黑幕,将那些违法违纪的人绳之以法。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买家峻一边加强自身的安全防范,一边继续指挥调查组开展工作。调查组在小李等人发现的异常资金转账线索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入调查,逐渐揭开了解迎宾与海外势力勾结、转移非法资产的冰山一角。 同时,花絮倩也在暗中观察着局势的变化。她深知自己掌握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许多核心秘密,一旦这些秘密被泄露出去,自己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因此,她在犹豫着是否要彻底倒向买家峻,将手中的证据全部交给他。 而解迎宾和杨树鹏也没有闲着。他们在策划着新的阴谋,试图再次对买家峻和调查组进行打击报复。一场更加激烈的风暴,正在沪杭新城的上空悄然酝酿…… 调查组内部的隐忧与奋进 在买家峻遭遇威胁之后,调查组内部的气氛愈发凝重。尽管大家表面上都强装镇定,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 小李在继续追踪那笔异常资金转账线索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调查组的动作,开始对资金流向进行精心伪装。原本清晰的转账路径变得错综复杂,涉及多个海外空壳公司和复杂的金融衍生品交易。小李每天对着电脑屏幕,眼睛布满血丝,却只能从海量的数据中艰难地梳理出一些模糊的线索。 “这简直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迷宫,每一步都可能陷入死胡同。”小李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无奈地对身边的同事说道。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灰心,再复杂的迷宫也有出口。我们一定能找到关键证据,让那些家伙无处遁形。” 然而,就在调查组全力以赴的时候,内部却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个别成员开始动摇,担心继续调查下去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危险。这种情绪在小组中悄然蔓延,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但工作氛围明显变得压抑起来。 买家峻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他决定召开一次内部会议,稳定军心。会议上,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大家,说道:“我知道大家最近压力很大,也面临着很多危险。但我们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我们是为正义而战,为沪杭新城的百姓而战。如果我们退缩了,那些违法违纪的人就会更加肆无忌惮,百姓们的生活将会更加困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继续说道:“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请相信,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纪检部门和督导组都在全力支持我们,还有正义的干警在暗中保护我们。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买家峻的话如同一股暖流,温暖了调查组成员们的心。大家纷纷表示,会坚定信念,继续投入到调查工作中去。 解迎宾与杨树鹏的疯狂反扑 解迎宾和杨树鹏在得知买家峻没有被威胁吓倒,调查工作仍在继续推进后,气急败坏。他们意识到,如果不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自己的罪行迟早会被揭露。 杨树鹏召集了手下的一群打手,在一个秘密据点里商讨对策。“买家峻这小子软硬不吃,我们必须给他来个狠的,让他彻底闭嘴。”杨树鹏恶狠狠地说道。 一个打手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大,这样做会不会闹得太大,引起更大的麻烦?” 杨树鹏瞪了他一眼,怒声道:“现在还有比我们被查出来更大的麻烦吗?如果不搞定买家峻,我们都得完蛋。你们给我听好了,这次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打手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他们开始策划一场针对买家峻的致命袭击,准备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动手。 与此同时,解迎宾也没有闲着。他利用自己在官场的人脉关系,四处活动,试图给纪检部门和督导组施加压力,让他们停止对买家峻的支持。他找到了一些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官员,向他们诉苦,声称买家峻的调查工作严重影响了沪杭新城的发展,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 “你们想想,如果买家峻继续这样调查下去,那些企业都会人心惶惶,不敢再投资了。到时候,沪杭新城的经济就会陷入瘫痪,我们大家都得承担责任。”解迎宾声泪俱下地说道。 一些官员被他的言辞所打动,开始动摇起来。他们纷纷表示会向上级反映情况,要求重新评估买家峻的调查工作。 花絮倩的内心挣扎与抉择 花絮倩在“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里,来回踱步,内心十分纠结。她掌握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许多核心秘密,这些秘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一方面,她担心如果继续与解迎宾和杨树鹏同流合污,一旦他们的罪行被揭露,自己也会受到牵连。而且,她看到买家峻为了正义不惜一切代价,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丝敬佩和好感。 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彻底倒向买家峻后,会遭到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疯狂报复。她深知这两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解迎宾打来的电话。花絮倩心中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花老板,最近怎么样啊?”解迎宾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听起来似乎很平静,但花絮倩却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威胁。 “解总,我……我挺好的。”花絮倩有些结巴地说道。 解迎宾冷笑一声,说道:“花老板,我听说你和买家峻走得有点近啊。你可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你敢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后果你是知道的。” 花絮倩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她连忙说道:“解总,您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只是和他偶尔见见面,没什么别的意思。” 解迎宾满意地笑了笑,说道:“那就好。你最好清楚自己的立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挂断电话后,花絮倩感到一阵恐惧和绝望。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犹豫下去了,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花絮倩终于下定决心,彻底倒向买家峻。她决定将自己掌握的所有证据都交给买家峻,帮助他揭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黑幕。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买家峻的电话:“买家书记,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我掌握了一些关于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关键证据,希望能当面交给你。” 买家峻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好的,花老板。我们约个时间见面,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致命伏击的前奏 杨树鹏的手下在秘密据点里经过一番精心策划,终于制定出了一套详细的袭击方案。他们准备了先进的武器和交通工具,准备在买家峻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他们提前对路段进行了勘察,选择了一个人烟稀少、光线昏暗的地方作为袭击地点。他们还在周围布置了一些障碍物,以便在袭击成功后能够迅速逃离现场。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潜伏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买家峻的出现。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凶狠和残忍,仿佛已经看到了买家峻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而此时,买家峻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他还在办公室里与调查组成员们讨论着下一步的调查计划。他的脸上洋溢着坚定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大家再加把劲,我们离揭开黑幕已经越来越近了。”买家峻鼓励着大家。 调查组成员们纷纷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信心和决心。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刻都至关重要,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将那些违法违纪的人绳之以法。 然而,一场致命的风暴即将来临,买家峻和他的调查组能否在这场生死较量中化险为夷,揭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黑幕,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0037章晨光微熹 买家峻的车停在孤儿院门口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打开车门,扶着陈雨坐进副驾驶,女孩的手指紧紧攥着画筒,指节泛白。 “叔叔,我们要去哪?”陈雨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先找个地方住下。”买家峻发动车子,目光扫过后视镜——周正的车紧跟在后,车窗摇下一条缝,露出他警惕的眼睛。 陈雨没再问,只是将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孤儿院的红砖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她的画筒里装着那幅蜡笔画,画中男人的空白脸庞,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买家峻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一看,是李维民的短信:“省纪委已控制陈国栋名下三处房产,未发现异常。但……” 他停下打字的手指,抬头看向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周正。”买家峻按下通话键,“注意后面那辆车。” “明白。”周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让小队分两组,前后夹护。” 买家峻嗯了一声,方向盘微微转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他没有直接回市委大院,而是绕向城西的旧城区——那里有他名下一套闲置的公寓,钥匙压在书房第三块地砖下,连周正都不知道。 公寓在七楼,推窗能看见整片旧城区的屋顶。买家峻放下陈雨的行李箱,拉开窗帘。阳光立刻涌了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暂时住这里。”他说,“学校那边,我会安排转学。” 陈雨点点头,走到窗边。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上凝结的水雾,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叔叔,”她突然回头,“爸爸是不是坏人?” 买家峻正在整理书架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想起陈国栋坠楼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他……是个犯了错的人。”买家峻最终说,“但他是爱你的。” 陈雨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院长妈妈说,犯了错的人要坐牢。” “有些错,”买家峻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寸寸爬上对面的屋顶,“不用坐牢,也能赎。” 他没有告诉陈雨,陈国栋的赎罪方式,是用自己的命,为她铺一条生路。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匿名号码,只有一张照片——云顶阁顶层的天台,栏杆上挂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布偶,耳朵上的补丁在风中飘荡。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冲到窗边,看向云顶阁的方向。那座玻璃巨塔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一只窥探全城的眼睛。 “周正!”他吼道,“带人去云顶阁!天台!” 耳机里传来周正急促的脚步声:“买书记,李组长刚来电,说陈国栋的遗书有新内容……” “先去天台!”买家峻打断他,抓起外套,“带上技术科,我要知道那只布偶是谁挂上去的!” 他转身要走,却撞上了端着水杯的陈雨。温水洒在中山装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陈雨慌忙用袖子去擦,眼泪吧嗒嗒掉在衣襟上。 买家峻握住她的手腕,蹲下身:“听着,待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锁好门,有人敲门也不要开,知道吗?” 陈雨点点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像两颗晶莹的露珠。 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塞进她手心:“如果……如果我没回来,就去找周正叔叔。他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站起身,拉开门。周正的手下已经守在门外,两男一女,穿着便衣,神情肃穆。 “保护好她。”买家峻对为首的女警说,“用你的命。” 女警敬了个礼:“是!” 买家峻最后看了陈雨一眼。女孩抱着画筒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电梯下行时,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是李维民发来的遗书照片——陈国栋的笔迹,写在一张泛黄的信纸背面: **“小峻,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别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云顶之事,我一人承担。但你要记住,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雨雨……拜托了。另外,小心‘夜莺’。”** 最后四个字,被重重地圈了起来,像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那四个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夜莺。 那个给他发送匿名邮件、帮他锁定陈国栋位置的线人。 那个他以为是盟友的人。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层。买家峻冲出楼道,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周正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着。 “买书记!”周正从驾驶座探出头,“天台的监控被黑了,但技术科在布偶上发现了这个。” 他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微型SD卡,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给买书记的见面礼”**。 买家峻接过SD卡,指尖触到一丝凉意。他抬头看向云顶阁,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像无数只嘲笑的眼睛。 他知道,陈国栋的死,不是终点。 而是一场更加凶险的游戏的开端。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 二 SD卡里的内容,让买家峻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 视频是加密的,技术科花了三个小时才破解。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用手机偷拍的。镜头对准的是一间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下是一张红木书桌。 书桌后,坐着陈国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神情很平静,像一个正在批阅文件的领导,而不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小峻,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走了。”陈国栋放下钢笔,抬头看向镜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别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买家峻的手指紧紧攥着鼠标,指节泛白。他看着视频里的陈国栋,想起那个雨夜,他站在天台边缘,最后回头时的笑容。 “云顶之事,我一人承担。”陈国栋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意,“但你要记住,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雨雨……拜托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他注意到,陈国栋说这句话时,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和他教陈雨弹钢琴时的节拍一模一样——三长两短,是莫扎特《小星星变奏曲》的开头。 “另外,”陈国栋的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了镜头上,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小心‘夜莺’。”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买家峻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盯着黑掉的屏幕,心脏狂跳不止。他想起那个匿名邮件,想起“夜莺”发来的精准情报,想起李维民说的“小心线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陈国栋用他的死,为他设下了一个局。而“夜莺”,就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正:“买书记,陈雨的学校安排好了,就在市委大院旁边的实验中学。我让小张去办转学手续,但……” “但什么?”买家峻的声音很冷。 “但小张说,教育局那边推三阻四,说没有陈雨的户籍证明。”周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陈国栋的案子刚爆出来,他们这是怕沾上麻烦。” 买家峻的拳头慢慢握紧:“告诉小张,如果教育局不办,就让李维民亲自去办。另外,查一下陈雨的户籍在哪,把所有手续补齐。” “是!” 买家峻挂了电话,走到窗边。天已经黑了,市委大院的路灯亮了起来,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他想起陈雨今天早上的眼神,想起她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 他不能让她失去一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维民:“买书记,你让我查的‘夜莺’,有线索了。”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说。” “‘夜莺’不是一个人,”李维民的声音很沉重,“是一个代号。陈国栋生前,用这个代号联系过三个人——省纪委的王秘书,市公安局的赵副局长,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你身边的周正。” 买家峻的呼吸停滞了。 周正? 他想起周正跟了他五年,从矿井里被救出来,到成为他的贴身警卫。想起他今天早上还说“买书记,我周正这条命,是您救的”。 “不可能。”买家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正是我信得过的人。” “我也希望不可能。”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技术科在周正的手机里,发现了和‘夜莺’的加密通信记录。时间就在陈国栋死的那天晚上。”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窗玻璃上的水雾,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和陈雨早上画的一样。 “我知道了。”他说,“别打草惊蛇。” 他挂了电话,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窗外的灯光透过他的身体,像一把刀,将他劈成两半。 一半是 buyer峻 ,那个坚信正义、信任伙伴的市委书记。 另一半,是那个被背叛、被算计、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必须找出“夜莺”。 无论代价是什么。 ### 三 第二天早上,买家峻回到旧城区的公寓时,陈雨正在画画。 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支蜡笔,专注地在纸上涂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头发上,像一圈金色的 halo。 “叔叔!”她看见买家峻,眼睛亮了起来,“你看,我画了我们的新家!” 买家峻走过去,看见画纸上是一座小小的房子,屋顶冒着炊烟,门前有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这是你,这是我。”陈雨指着两个小人,笑着说,“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buyer峻 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好。” “叔叔,”陈雨突然抬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昨天晚上没回来,是不是去抓坏人了?” buyer峻 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正叔叔说的。”陈雨放下蜡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包,“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纸包里是一个油纸包着的包子,还带着一丝温热。上面有一张便条,是周正的笔迹:“买书记,早上买的,趁热吃。” buyer峻 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李维民的话,想起“夜莺”的通信记录。 “周正叔叔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说有事要办,让我跟你说‘小心身边人’。”陈雨歪着头,“叔叔,‘身边人’是谁呀?” buyer峻 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周正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他的手机响了。是周正的号码,但来电显示的名字,却是“夜莺”。 buyer峻 的心跳加快了。他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正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买书记,我知道你在查我。” buyer峻 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为什么?” “因为我要保护你。”周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陈国栋死了,但‘先生’还在。他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市委的每一个角落。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帮你清除障碍。” “所以,你就是‘夜莺’?” buyer峻 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周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买书记,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这座城市!” “那你现在在哪?” buyer峻 问,目光扫过楼下的街道。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看着他的窗户。 “我在……”周正的声音突然中断,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周正!” buyer峻 吼道,“周正!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buyer峻 冲到窗边,看见楼下的黑色轿车猛地加速,消失在街角。他转身就往门外跑,却被陈雨拉住了衣角。 “叔叔……”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恐惧,“周正叔叔……他是不是出事了?” buyer峻 蹲下身,握住她的肩膀:“听着,待在屋里,锁好门,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知道吗?” 陈雨点点头,眼泪挂在睫毛上。 buyer峻 站起身,拉开门。守在门外的女警立刻迎上来:“买书记,出什么事了?” “周正出事了。” buyer峻 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通知李维民,封锁全城,查找这辆车。” 他掏出手机,调出刚才那辆黑色轿车的照片:“另外,查一下周正的手机定位,我要知道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女警敬了个礼,转身去办。 buyer峻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像一片金色的沙漠。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周正,可能是第一个被漩涡吞噬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包子,已经凉了。 就像周正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转身走向电梯,脚步沉重。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陈雨站在窗边,手里抱着那只白色的兔子布偶,眼睛里满是担忧。 他想对她笑一笑,却发现自己的脸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电梯下行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李维民:“买书记,周正的定位在城西的废弃工厂区。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但……” “但什么?” buyer峻 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我们在那里发现了这个。”李维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 buyer峻 的心上,“是周正的警徽。” buyer峻 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眼睛里一片血红。 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周正了。 而“夜莺”的真面目,依旧隐藏在黑暗中,像一只窥探的秃鹫,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层。 buyer峻 冲出楼道,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不知何时聚拢过来,遮住了太阳。 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第00038章血色的工厂 #### 一 买家峻的车在废弃工厂区的铁门前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眼前是一座废弃的机械厂,红砖墙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口,破碎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买书记!”李维民的手下迎上来,脸色凝重,“周正的警徽在第三车间的地上发现的,附近还有拖拽痕迹。”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证物袋,里面的警徽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边缘有明显的刮擦痕迹。他想起周正昨天还笑着说“买书记,我周正这条命,是您救的”,可现在,这枚警徽却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得他胸口生疼。 “调监控了吗?”买家峻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厂区的监控早就废了。”李维民的手下摇摇头,“不过我们在隔壁街道的摄像头里,拍到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泥糊住了,但车型和您描述的一致。” 买家峻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街角的画面。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条缝,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侧过脸,露出半截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刀疤。”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陈国栋坠楼那天,警戒线外一个鬼祟的身影,也是这样一道刀疤。 “买书记,我们要不要进去?”李维民的手下指着第三车间的铁门,“里面可能有埋伏。” “不用。”买家峻收起警徽,大步走向铁门,“你们在外面守着,谁也不准进来。” 他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车间里光线昏暗,阳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漂浮着无数尘埃。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零件和断裂的传送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周正!”买家峻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激起一阵嗡鸣。 没有回应。 他沿着拖拽痕迹往前走,靴子踩在地上的油污里,发出黏腻的声响。痕迹在一台巨大的冲压机前消失,机器的底座上,有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买家峻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是人血,还带着体温。 他的心跳加快了。 “出来!”他站起身,对着空荡荡的车间吼道,“我知道你在这里!”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匿名号码,一条短信: **“想救周正,来顶楼。一个人。”**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回复:“好。”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车间的楼梯。铁质楼梯盘旋而上,消失在黑暗中。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极轻,靴子与铁板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死神的心跳。 顶楼是一个露天平台,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护栏。买家峻走上平台时,风正大,吹得他的中山装猎猎作响。平台中央,周正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头垂着,脸上全是血,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周正!”买家峻冲过去,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周正缓缓抬起头,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中山装上。他看见买家峻,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买……书记……” “别说话。”买家峻撕下自己的衬衫袖子,按住他额头上的伤口,“我带你出去。” “不……”周正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冰凉得像一块铁,“小心……‘夜莺’……”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你到底是谁?” 周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我……我是……”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空气。 周正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了下去。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抱住周正逐渐冰冷的身体,低头看向他的胸口——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暗红色的血浸透了中山装。 “周正!”买家峻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 周正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他看着买家峻,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买书记……小心……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从买家峻的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 买家峻抱着他的尸体,一动不动。风掀起他的衣角,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抱着周正,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买家峻缓缓抬起头,看向平台的护栏。护栏上,放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布偶,耳朵上的补丁在风中飘荡。 布偶的怀里,塞着一张纸条。 买家峻放下周正的尸体,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陈国栋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小峻,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周正已经死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别为他难过,他只是提前走了一步。记住,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保重,孩子。”** 最后那个“孩子”,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买家峻的心里。 他攥紧纸条,指节泛白。 风更大了,吹得他的中山装猎猎作响。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眼睛里一片血红。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周正,只是第一个被漩涡吞噬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警徽,已经凉了。 就像周正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转身走向楼梯,脚步沉重。 楼梯间里,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吞没。 #### 二 买家峻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房门,陈雨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叔叔!你回来了!” 她跑过来,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中山装上。买家峻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周正叔叔呢?”陈雨仰起脸,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买家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蹲下身,平视着陈雨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周正叔叔……有任务,要出差一段时间。” “哦。”陈雨点点头,似乎相信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买家峻摸了摸她的头,“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买好吃的。” 陈雨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呀!”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周正死前的话:“小心……‘夜莺’……” “叔叔,”陈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饿不饿?我给你留了饭。” 买家峻转身,看见陈雨端着一碗米饭和一盘青菜,放在桌上。米饭已经凉了,青菜也蔫了,但那是他见过的最温暖的晚餐。 “谢谢。”他说,坐到桌边。 陈雨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帮子看他吃饭。买家峻扒了一口饭,米饭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却带着一丝苦涩。 “叔叔,”陈雨突然说,“周正叔叔是不是出事了?” 买家峻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今天下午听见你和李叔叔打电话。”陈雨的声音很轻,“你说‘周正死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碗筷,看着陈雨的眼睛:“你听错了。” “我没有。”陈雨摇摇头,眼泪吧嗒嗒掉在桌上,“我听见了,你还哭了。” 买家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陈雨哭得通红的眼睛,想起周正死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他……”买家峻最终说,“他是为了保护我,才……” “就像爸爸一样吗?”陈雨打断他,眼泪挂在睫毛上,“爸爸也是为了保护我,才……” 买家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抱住陈雨,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陈雨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买家峻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的头发。 他想起陈国栋坠楼的雨夜,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那些为了他而死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护谁。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走下去。 为了陈雨,为了周正,为了所有相信过他的人。 窗外,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像一条血色的河流。 #### 三 第二天早上,买家峻醒来时,陈雨已经起床了。 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支蜡笔,专注地在纸上涂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头发上,像一圈金色的 halo。 “叔叔,”她听见买家峻的脚步声,回头笑了笑,“我画了一幅画,送给你。” 买家峻走过去,看见画纸上是一座小小的房子,屋顶冒着炊烟,门前有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孩,还有一个男人。 “这是你,这是我,”陈雨指着前两个人,“这是周正叔叔。他说过,要和我们一起住的。” 买家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好,我们一起住。” “叔叔,”陈雨突然抬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坚定,“我要去上学。” 买家峻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要像周正叔叔一样,保护你。”陈雨放下蜡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包,“周正叔叔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要好好学习,将来保护买书记’。” 买家峻接过纸包,里面是一个油纸包着的包子,还带着一丝温热。上面有一张便条,是周正的笔迹:“陈雨,好好学习,将来保护买书记。”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油纸上。 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好。”买家峻擦干眼泪,对陈雨笑了笑,“我送你去上学。” 他拿起外套,穿上。中山装的口袋里,周正的警徽和陈国栋的纸条硌着他的大腿,像两块冰冷的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新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可买家峻却感觉,自己依旧被困在那个无边无际的血色夜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四周是密不透风的高墙。 陈国栋的死,周正的死,像两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 而“夜莺”的真面目,依旧隐藏在黑暗中,像一只窥探的秃鹫,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他转身走向门口,陈雨立刻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 买家峻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份微弱的暖意,一点点传递过去。 “走吧。”他说。 他拉着陈雨的手,走出公寓。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低的两个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仿佛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 买家峻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多了一个需要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 他的前方,不再是简单的“清淤”之路,而是一条布满荆棘、危机四伏的险途。 他抬头看向远方,天空已经完全放亮,但他的心里,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血虽然干了,但黑暗的潮水,才刚刚开始涌动。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0039章档案里的幽灵 # 一 买家峻的车停在实验中学门口时,晨雾正从操场的草坪上缓缓升起,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校园。他解开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着陈雨——女孩抱着书包坐在后座,羊角辫上系着崭新的红头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上的兔子挂件。 “叔叔,”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周正叔叔说要来开家长会的。”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周正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句未说完的“小心你……”。他转过身,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铁质饭盒,递过去:“今天我陪你吃午饭,吃完我送你去教室。” 陈雨接过饭盒,指尖触到盒身雕刻的牡丹花纹——和陈国栋遗物里那块手帕的图案一模一样。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叔叔,这个饭盒是新的吗?” “旧的。”买家峻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爸爸……以前用过。” 他没说这是从陈国栋办公室保险柜里找到的,更没说打开保险柜的密码,是陈雨的生日。 校门口的电子钟跳到七点二十分,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走进校门。买家峻推开车门,帮陈雨背上书包。书包带有些沉,里面装着崭新的课本和一只保温杯——杯子里是买家峻今早熬的红枣粥,陈雨以前在孤儿院时最爱喝。 “进去吧。”他轻声说,“放学我来接你。” 陈雨点点头,刚要转身,又停下脚步:“叔叔,你会不会……也像爸爸和周正叔叔一样,突然不见了?” 买家峻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晨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不会。”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中山装的口袋里,“我的口袋里有颗子弹,是周正留下的。他说,只要带着它,就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其实口袋里只有一枚生锈的警徽,和一张陈国栋的遗照。 陈雨似乎相信了,她踮起脚尖,在买家峻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那我进去了。” 买家峻看着她蹦跳着跑进校门,马尾辫在风里一甩一甩的,像只欢快的小鸟。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他才直起身,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周正的座位上,还放着半包没吃完的花生牛轧糖——是买家峻去年生日时,陈雨偷偷塞给周正的。 “买书记。”司机小张递来一杯热豆浆,“李组长刚来电,说档案室发现了新线索。” 买家峻接过豆浆,杯壁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像周正最后一次握住他手腕时的温度:“什么线索?” “陈国栋的档案里,夹着一张1993年的现场照片。”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一个遇害女学生的尸体旁,有块印着牡丹花的手帕——和您给陈雨的饭盒,是同一个图案。”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豆浆溅在手套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但你太天真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去市委档案室。”买家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另外,通知李维民,我要见他。” 轿车缓缓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实验中学的铁门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 二 市委档案室的霉味里,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墨香。 买家峻戴着白手套,翻开发黄的案卷。1993年的现场照片上,女学生的尸体倒在小巷里,右手紧紧攥着块牡丹花纹手帕,血迹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图案。 “技术科比对过了。”李维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手帕的布料,和陈国栋办公室找到的那块,是同一批次的。这种牡丹花纹,在九十年代初的国营商店卖过两年,后来就停产了。”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照片上女学生的脸。她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擦净的血痕。他想起陈雨昨天晚上画的画——画里周正站在他和陈雨身边,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 “陈国栋和这个女孩,是什么关系?”买家峻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有关系。”李维民翻开另一页档案,“女孩叫林晓萍,是纺织厂的夜班工人,家住在城东的棚户区。案发时,她刚满十七岁。”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但我们在陈国栋的遗物里,发现了这个。” 是一张泛黄的汇款单,收款人是林晓萍的母亲,汇款人署名“周正”。日期是1993年10月——林晓萍遇害后的第三个月。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周正?” “不是我们的周正。”李维民的声音很轻,“是另一个人。1993年,陈国栋手下有个叫周正的刑警,负责林晓萍案的外围调查。但案发两个月后,他突然申请调离,后来下海经商,再也没回过警队。” 买家峻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陈国栋办公室的合影里,站在最角落的那个年轻警察,眉眼和周正有七分相似。 “他现在在哪?”买家峻问。 “死了。”李维民翻开另一页档案,“1995年,他在南方的一场车祸里丧生。车里发现了大量现金和毒品,警方定性为贩毒团伙内斗。” 买家峻的手指紧紧攥着汇款单,纸张边缘割得掌心生疼。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 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 “陈国栋为什么要汇款给林晓萍的母亲?”买家峻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但我们查了林晓萍的母亲,她三年前就搬离了棚户区,现在住在城西的养老院。要不要……” “我去。”买家峻打断他,合上案卷,“另外,查一下1995年那场车祸的详细报告,我要知道司机的姓名和背景。” 他站起身,摘掉手套。手套的指尖沾着一点档案室的霉灰,像一滴干涸的血。 李维民看着他:“买书记,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买家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雨前的土腥味。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原来,他不是在夸他。 他是在说:你和我一样,都被困在同一个局里。 “李组长,”买家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帮我查一个人——‘夜莺’。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身份,所有的联系方式,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 李维民的脸色变了:“买书记,你……” “去做。”买家峻转身,看着他的眼睛,“用你自己的人,不要惊动纪委。” 李维民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明白。” 买家峻走出档案室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雨。他没有打伞,任由雨点打在脸上,像一颗颗冰冷的泪。 小张举着伞追上来:“买书记,车在那边。” 买家峻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路边的黑色轿车。他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座上,周正的花生牛轧糖掉在地上,糖纸被雨水浸湿,粘在地毯上。 “去城西养老院。”买家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小张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买书记,陈雨小姐那边……” “你去接她放学。”买家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告诉她,我有任务,晚上可能回不去。” “是。” 轿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雨点打在车窗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生锈的警徽,警徽上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是周正的。 他想起周正第一次跟他去矿井时,也是这样的雨天。那时周正刚从医院出来,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却坚持要跟着他下去。 “买书记,”周正的声音从记忆里传来,带着一丝少年的倔强,“我这条命是您救的,以后我就是您的影子,您去哪,我去哪。” 后来,他真的成了他的影子。 直到,他死在那个血色的清晨。 轿车拐过一个街角,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像一把切割时间的刀。买家峻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落,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张张泛黄的照片。 他突然想起陈国栋的遗书里,有一句话被划掉了:“小峻,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别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云顶之事,我一人承担。但你要记住,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雨雨……拜托了。另外,小心‘夜莺’。” 被划掉的,是“另外,小心‘夜莺’”。 可为什么,又在SD卡里,留下了同样的警告? 轿车停在养老院门口时,雨下得更大了。买家峻推开车门,撑开伞,走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养老院的铁门上挂着一把旧锁,锁上生满了铁锈。 他按了按门铃,等了很久,才有一个护工模样的女人走过来:“你找谁?” “我找林晓萍的母亲。”买家峻说,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我是市公安局的。”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林婆婆……她上周就去世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 “上上周。”女人说,“她走得很安详,就是临走前,一直念叨着什么‘手帕’‘汇款’之类的。”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林婆婆留了样东西,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交给这个人。” 是一把铜钥匙,钥匙齿上沾着一点红色的印泥。 “这是……”买家峻问。 “她说,这是‘赎罪的钥匙’。”女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买家峻接过钥匙,指尖触到一丝凉意。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原来,他不是在夸他。 他是在说:你和我一样,都被困在同一个局里。 “林婆婆的遗物在哪?”买家峻问。 “在房间里。”女人转身,“我带你去。” 买家峻跟着她走进养老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浓,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霉味。林晓萍母亲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女人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这就是林婆婆的遗物,我们没动过。” 买家峻接过铁盒子,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锁,锁孔的形状,和他手里的铜钥匙一模一样。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只有一块牡丹花纹的手帕,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手帕的布料,和陈国栋办公室找到的那块,是同一批次的。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陈国栋站在中间,左边是年轻的周正,右边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眉眼和周正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有一行陈国栋的笔迹:“1993年,林晓萍案结案后,与周正、周正阳合影。”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得皱了起来。 周正阳。 1995年车祸里丧生的“周正”,真名是周正阳。 而他的弟弟,叫周正。 而“夜莺”,是周正阳。 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 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 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 而陈国栋的警告:“小心‘夜莺’”,是让他小心周正阳。 可周正阳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的“夜莺”,是谁? 他转身,看向护工女人:“林婆婆临走前,还说过什么?” 女人摇摇头:“她就念叨着‘赎罪’‘手帕’之类的,还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还说,‘那个人说,只要把手帕交给买书记,就能赎罪’。”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女人摇摇头,“林婆婆没说。” 买家峻的手指紧紧攥着铁盒子,盒子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原来,他不是在夸他。 他是在说:你和我一样,都被困在同一个局里。 而这个局,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陈国栋用他的死,为他设下了一个局。 而“夜莺”,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买书记,”护工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不要……看看林婆婆的日记?” 买家峻转身,看见女人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笔记本,封皮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 “这是林婆婆的日记,她临走前,让我交给你。” 买家峻接过日记,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林晓萍母亲的笔迹,写着一行字:“1993年10月,女儿晓萍遇害。警察说,凶手是张金柱。可我知道,不是他。”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继续往下翻。 “1993年11月,陈国栋来找我,说要给我一笔钱,让我不要再追究晓萍的案子。我收下了,因为我要给晓萍的弟弟治病。” “1993年12月,周正阳来找我,说他哥哥周正参与了晓萍的案子,但他不相信凶手是张金柱。他问我,晓萍遇害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1994年1月,周正阳又来了。他说,他查到晓萍遇害前,曾和一个叫‘夜莺’的人通信。信里提到,有人要对她不利。” “1994年2月,周正阳说,他要调离警队,去查‘夜莺’。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把手帕和照片交给买书记。” “1995年3月,周正阳死于车祸。新闻说,他是贩毒团伙内斗的受害者。我不信。” “1995年4月,陈国栋又来了。他说,周正阳的死是个意外,让我不要多想。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买书记来找我,就把手帕和照片交给他。” “2025年11月,我快死了。希望买书记能看到这本日记,查出晓萍的真相。” 买家峻的手指紧紧攥着日记,纸张边缘被捏得皱了起来。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原来,他不是在夸他。 他是在说:你和我一样,都被困在同一个局里。 而这个局,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陈国栋用他的死,为他设下了一个局。 而“夜莺”,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0040章棋局 铜钥匙在掌心硌出深痕,买家峻站在养老院的窗前,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叩问。他凝视着铁盒中的照片——陈国栋、周正、周正阳三人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容凝固在泛黄的相纸上。1993年的阳光仿佛穿透了二十五年的时光,照在他手背上,带着一种冰冷的灼痛。 “买书记?”护工女人轻声唤他,“您还好吗?” “我没事。”买家峻合上铁盒,声音沙哑,“林婆婆的日记,我带走了。” “您……要查出真相吗?”女人犹豫着问,“林婆婆临走前说,真相会害死人。” 买家峻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也会救活人。” 他走出养老院时,雨已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小张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露出他年轻的脸:“买书记,陈雨小姐放学了,我接她去了市委大院。” “好。”买家峻点头,拉开车门,“去市委。” 轿车驶过湿漉漉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滴着水,像在流泪。买家峻坐在后座,手指摩挲着铁盒上的铜锁。他想起周正死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像在说:“买书记,我做到了。” 做到了什么?是保护他,还是……完成某个更庞大的计划? 手机震动起来,是李维民的短信:“‘夜莺’的通信记录已调取,加密方式为军用级,需技术科破译。另,周正的档案有涂改痕迹,1993年曾被调至云顶阁项目组。” 云顶阁。又是云顶阁。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手机屏幕,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轿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时,天色已晚。buyer峻 推开车门,看见陈雨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手里抱着那只白色的兔子布偶。她看见他,立刻跑过来,马尾辫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叔叔!”她扑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湿透的中山装上,“我等了你好久。” “对不起。”buyer峻 抱住她,嗅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任务耽搁了。” “周正叔叔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陈雨仰起脸,眼睛里带着一丝泪光,“小张叔叔说,他……牺牲了。” buyer峻 的心猛地一紧。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是的。” “那爸爸呢?”陈雨的声音很轻,“他是不是也……牺牲了?” buyer峻 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他最后那句“再见”,想起遗书里“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的。” 陈雨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像一颗滚烫的石子:“他们都是英雄吗?” “是的。”buyer峻 擦去她的眼泪,“他们都是英雄。” 陈雨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buyer峻 抱着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云层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叔叔,”陈雨抽泣着说,“我以后能当警察吗?像周正叔叔一样?” buyer峻 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周正第一次跟他去矿井时,也是这样的雨天,少年倔强地说:“我这条命是您救的,以后我就是您的影子。”后来,他真的成了他的影子,直到死在那个血色的清晨。 “等你长大了,”buyer峻 轻声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抱着陈雨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李维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光。 “进来。”李维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buyer峻 放下陈雨,推开门。李维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技术科破译了部分‘夜莺’的通信记录。” 他将文件推过来:“你看。” buyer峻 拿起文件,上面是一串加密的代码,下面是破译后的内容: **“1993年10月15日,夜莺致周正阳:林晓萍案有隐情,凶手非张金柱。云顶阁项目组涉黑,陈国栋知情。——夜莺”** **“1993年12月3日,周正阳致夜莺:已调离警队,将追查到底。若我出事,照顾我弟周正。——周正阳”** **“1995年3月20日,夜莺致周正阳:小心司机王强,他与云顶阁有染。——夜莺”** buyer峻 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纸张边缘割得掌心生疼:“周正阳的车祸,是云顶阁策划的?” “技术科比对了司机王强的背景,”李维民的声音很轻,“他1994年曾是云顶阁的保安,1995年调至南方分公司,三个月后,周正阳死于他驾驶的车。”他顿了顿,“巧合吗?” buyer峻 想起周正死前的话:“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而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 “周正的档案涂改痕迹,是谁做的?”buyer峻 问。 “陈国栋。”李维民翻开另一页文件,“1993年,周正被调至云顶阁项目组,是陈国栋的批示。但档案里,这段记录被涂改了,时间改为1995年。” “为什么?”buyer峻 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但周正阳死前,曾给陈国栋写过一封信,说‘若我出事,周正即‘夜莺’’。” buyer峻 的瞳孔骤然收缩:“周正是‘夜莺’?” “不。”李维民的声音很冷,“周正不是‘夜莺’。他是周正阳的替身。真正的‘夜莺’,是周正阳。” buyer峻 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陈国栋办公室的合影里,站在最角落的那个年轻警察,眉眼和周正有七分相似。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一部分。 “陈国栋为什么要涂改周正的档案?”buyer峻 问。 “保护他。”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周正阳死前,曾要求陈国栋照顾周正。陈国栋涂改档案,是让周正远离云顶阁的漩涡。” buyer峻 想起周正第一次跟他去矿井时,少年倔强的眼神。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最后那句“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不是在警告他,而是在……保护他。 “‘夜莺’的通信记录,还有吗?”buyer峻 问。 “有。”李维民递来另一份文件,“1995年3月21日,周正阳死前最后一封信。” buyer峻 接过文件,上面是周正阳的笔迹: **“夜莺致陈国栋:我已察觉王强的异常,若我出事,周正即‘夜莺’。云顶阁的黑暗,需有人终结。——周正阳”** buyer峻 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纸张边缘被捏得皱了起来。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周正知道自己的身份吗?”buyer峻 问。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周正阳死时,周正才十八岁。他只知道哥哥死了,不知道哥哥是‘夜莺’。” buyer峻 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陈国栋为什么选择我?”buyer峻 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因为你像他。”李维民的声音很轻,“也像周正阳。你们都是……棋子。” buyer峻 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他最后那句“再见”,想起遗书里“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陈国栋用他的死,为他设下了一个局,而“夜莺”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而你,已经没有退路。” buyer峻 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笼罩着市委大院,路灯像一颗颗孤独的星。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李组长,”buyer峻 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帮我查一个人——司机王强。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已经死了。”李维民的声音很轻,“1995年周正阳车祸后,他被云顶阁灭口,尸体扔进了江里。” buyer峻 的心猛地一沉:“云顶阁的涉黑证据,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部分。”李维民翻开文件,“但关键证据,在周正阳的遗物里。” “在哪?”buyer峻 问。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周正阳死前,曾将遗物交给一个朋友,但朋友后来失踪了。” buyer峻 的手指紧紧攥着窗台,水泥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周正的遗物里,有什么?”buyer峻 问。 “一个笔记本。”李维民递来一份清单,“里面记录了周正阳的调查笔记,还有……云顶阁的账本。” buyer峻 的瞳孔骤然收缩:“账本在哪?” “在周正的遗物里。”李维民的声音很轻,“但周正的遗物,在他死后失踪了。” buyer峻 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他最后那句“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陈国栋知道账本的下落吗?”buyer峻 问。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但他曾试图寻找,所以才被云顶阁视为威胁。” buyer峻 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而你,已经没有退路。” buyer峻 转身,看向窗外的夜色。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李组长,”buyer峻 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帮我查一个人——周正的朋友。我要知道他是谁,现在在哪。” “是。”李维民点头,“另外,陈雨小姐的学校,需要家长签字。” buyer峻 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陈雨抱着兔子布偶站在办公楼前的样子,想起她问“我能当警察吗”时的坚定眼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让她卷入这个漩涡。 “我来签。”buyer峻 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另外,安排一个女警,24小时保护她。” “是。”李维民顿了顿,“买书记,你……要小心。” buyer峻 转身,看着他:“我从来都小心。” 他走出办公室时,陈雨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兔子布偶睡着了。她的脸颊贴在布偶的耳朵上,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一个甜美的梦。buyer峻 走过去,脱下中山装,轻轻盖在她身上。衣服上沾着雨水的凉意,和周正死时的风一样冷。 陈雨动了动,睁开眼睛:“叔叔……” “睡吧。”buyer峻 轻声说,“我在这儿。” 陈雨点点头,又闭上眼睛。buyer峻 坐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buyer峻 坐在长椅上,看着陈雨熟睡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叔叔……”陈雨在梦中呢喃,“爸爸……周正叔叔……” buyer峻 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我在。”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buyer峻 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buyer峻 抱着陈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而这个局,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buyer峻 抱着陈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叔叔……”陈雨在梦中呢喃,“爸爸……周正叔叔……” buyer峻 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我在。”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buyer峻 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雨点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buyer峻 抱着陈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而这个局,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第0041章暗流下的名字 凌晨三点,市委家属院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低语。买家峻坐在书房的台灯下,指尖抚过周正阳遗物清单上的字迹——“军绿色笔记本,内含云顶阁项目资金流水及涉黑人员名单”。清单是李维民今夜送来的,纸页边缘还带着技术科复印机的余温。 “笔记本在哪?”买家峻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维民站在窗边,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周正阳死前,将遗物托付给了他的战友——张建国。但1995年周正阳车祸后,张建国带着遗物失踪了,从此再无音讯。”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清单上“张建国”三个字上,笔迹被复印机印得有些模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查张建国的背景。”买家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他当过兵,在哪个部队?” “西南边防团,侦察连。”李维民掐灭烟头,走到桌边,“1990年退伍,回沪杭后在云顶阁当过保安,1993年调至后勤部。” 买家峻的指尖顿了顿:“云顶阁?” “是。”李维民的声音很轻,“周正阳1993年调离警队后,曾和张建国联系密切。我们怀疑,周正阳将遗物交给张建国,是让他藏在云顶阁。” 买家峻想起云顶阁顶层的天台,栏杆上挂着的白色兔子布偶,耳朵上的补丁在风中飘荡。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 “张建国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哪里?”买家峻问。 “城西的棚户区。”李维民翻开另一页档案,“1995年周正阳死后,张建国曾回过老家,但第二天就消失了。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块牡丹花纹的手帕,和陈国栋办公室找到的那块,是同一批次的。手帕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这是……”买家峻问。 “张建国的血。”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们在手帕上发现了他的DNA,还有……周正阳的指纹。”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周正阳的指纹?” “是。”李维民点头,“周正阳死前,曾和张建国见过面。我们怀疑,他将遗物交给张建国后,张建国遭到了云顶阁的追杀。” 买家峻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张建国的家人呢?”买家峻问。 “他妻子1994年病逝,女儿张小雨被送到了孤儿院。”李维民的声音很轻,“1995年张建国失踪后,张小雨也失踪了,从此再无音讯。” buyer峻 的手指紧紧攥着照片,纸张边缘被捏得皱了起来。他想起陈雨抱着兔子布偶站在办公楼前的样子,想起她问“我能当警察吗”时的坚定眼神。他突然意识到,陈雨和张小雨的年龄相仿,都是1995年左右出生的。 “查一下孤儿院的记录。”buyer峻 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看看张小雨是不是在实验中学附近的孤儿院待过。” 李维民愣了一下:“买书记,你……” “去做。”buyer峻 转身,看着窗外的夜色,“另外,查一下张建国的战友,看看他有没有联系过谁。” 李维民点头:“是。” 他转身要走,buyer峻 又叫住他:“李组长,小心‘夜莺’。” 李维民的身体僵了一下:“买书记,你怀疑……” “周正不是‘夜莺’。”buyer峻 的声音很轻,“周正阳才是。但周正阳死了,现在的‘夜莺’,可能是张建国,也可能是……别人。” 李维民的脸色变了变:“我明白。” 他走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buyer峻 站在窗边,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心脏狂跳不止。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小张的短信:“买书记,陈雨小姐醒了,说要见你。” buyer峻 收起照片,走出书房。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他走到陈雨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陈雨坐在床上,抱着兔子布偶,眼睛里带着一丝泪光:“叔叔……” “怎么了?”buyer峻 走过去,坐在床边,“做噩梦了吗?” 陈雨点点头,扑进他怀里:“我梦见爸爸和周正叔叔,他们说……他们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buyer峻 的心猛地一紧:“什么地方?” “一个有很多花的地方。”陈雨的声音很轻,“爸爸说,那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我。” buyer峻 抱住她,嗅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别怕,叔叔在这儿。” 陈雨抽泣着说:“叔叔,我是不是……很麻烦?” “不是。”buyer峻 擦去她的眼泪,“你是叔叔最重要的人。” 陈雨仰起脸,眼睛里带着一丝坚定:“叔叔,我要当警察,像周正叔叔一样,保护你。” buyer峻 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周正第一次跟他去矿井时,少年倔强的眼神。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最后那句“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不是在警告他,而是在……保护他。 “等你长大了,”buyer峻 轻声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抱着陈雨,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而这个局,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桌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李维民的短信:“买书记,查到了。张建国的女儿张小雨,1995年被送到城东孤儿院,1996年被一对夫妇领养,去了国外。” buyer峻 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道冰冷的刀痕。他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想起她抱着兔子布偶站在办公楼前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陈雨和张小雨的命运,似乎在某个节点上重合了。 “另外,”李维民的短信又来了,“张建国的战友说,1995年张建国失踪前,曾联系过一个人——陈国栋。” buyer峻 的瞳孔骤然收缩:“陈国栋?” “是。”李维民回复,“张建国说,他要把遗物交给陈国栋,让陈国栋保护张小雨。” buyer峻 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买书记,”李维民的短信又来了,“我们要不要……查一下陈国栋的遗物?” buyer峻 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回复:“查。” 他抱着陈雨,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叔叔……”陈雨在梦中呢喃,“爸爸……周正叔叔……” buyer峻 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我在。”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buyer峻 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第0042章遗物中的密码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买家峻坐在陈国栋办公室的皮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李维民站在一旁,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纸袋封口用蜡封着,印着“绝密”二字。 “陈国栋的遗物都在这里了。”李维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昨晚连夜整理的,除了日常用品,只有这个。” 他从纸袋里取出一个军绿色笔记本,封皮磨损得厉害,边角卷曲。买家峻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封皮上一道深深的划痕——像被刀子划过,又像某种符号。他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页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1993-10-15,云顶阁项目,资金流入:500万,来源:杨树森,去向:张金柱(代号‘夜莺’)”** **“1993-12-3,林晓萍案,封口费:20万,支付人:陈国栋,收款人:林母”** **“1995-3-20,周正阳车祸,司机:王强(云顶阁保安),资金来源:解迎宾”**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夜莺”二字,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卷曲。他想起周正死前的话:“买书记……小心……你……”原来他想说的是“小心周正”,因为周正是周正阳的弟弟,也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技术科破译了部分代码。”李维民递来一份报告,“这些代号对应的人名,我们已经整理出来了。” 买家峻接过报告,上面是一张表格: | 代号 | 真实姓名 | 身份 | |------|----------|------| | 夜莺 | 周正阳 | 前刑警 | | 金丝雀 | 张小雨 | 张建国之女 | | 猫头鹰 | 陈国栋 | 市委前书记 | | 狐狸 | 解迎宾 | 云顶阁实际控制人 | 买家峻的目光死死盯着“金丝雀”三个字。张小雨——张建国的女儿,1995年被领养后去了国外,如今应该二十八岁了。他想起陈雨抱着兔子布偶站在办公楼前的样子,想起她问“我能当警察吗”时的坚定眼神。 “查张小雨的下落。”买家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另外,通知国际刑警,协助调查。” 李维民点头:“是。” 他顿了顿,从纸袋里取出另一样东西——一个老式U盘,金属外壳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和笔记本封皮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我们在陈国栋的保险柜夹层里找到的。”李维民说,“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买家峻接过U盘,指尖触到金属外壳的冰凉。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密码是什么?”买家峻问。 “不知道。”李维民摇摇头,“但我们试过陈国栋的生日、陈雨的生日,都不对。”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些数字和代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他突然注意到,每行记录的末尾,都有一个小小的符号——“Δ”。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买家峻问。 “不知道。”李维民凑过来看,“我们查了技术科,他们说可能是某种加密方式。” 买家峻的指尖抚过“Δ”符号,突然想起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陈雨给他的蜡笔画——画上是三个人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树下的草地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陈雨画的。”买家峻说,声音有些沙哑,“她说,这是‘家’的符号。” 李维民的脸色变了变:“陈国栋的遗书里,也有这个符号。” 他从纸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是陈国栋的遗书复印件。在“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那句话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他最后那句“再见”,想起遗书里“雨雨……拜托了”。原来,这个三角形,是陈国栋留给他的密码。 “试试‘三角形’。”buyer峻 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李维民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他输入“三角形”三个字,按下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一行字: **“欢迎回来,猫头鹰。”** 然后,是一份视频文件。 李维民点开视频,画面晃动了一下,出现陈国栋的脸。他坐在一张桌子前,背景是云顶阁顶层的落地窗,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却很平静。 “小峻,当你看到这段视频时,我已经走了。”陈国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因为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固执,天真,以为正义一定能战胜邪恶。” buyer峻 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角,木头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视频里的陈国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一定在查‘夜莺’,查周正阳,查张建国。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夜莺’,可能不是一个人?” buyer峻 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莺’不是周正阳,也不是周正。”陈国栋的声音很轻,“‘夜莺’是一个计划——一个由我、周正阳、张建国共同策划的计划。” 画面切换,出现一张照片——陈国栋、周正阳、张建国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容凝固在泛黄的相纸上。日期是1993年10月,林晓萍遇害后的一个月。 “1993年,林晓萍遇害,凶手张金柱被定罪。”陈国栋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但我知道,张金柱是被陷害的。真正的凶手,是云顶阁的幕后黑手——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掩盖云顶阁项目的涉黑资金。” buyer峻 想起林晓萍母亲的日记,想起她写“警察说,凶手是张金柱。可我知道,不是他”。 “周正阳发现了真相。”视频里的陈国栋继续说,“他查到,林晓萍遇害前,曾和一个叫‘夜莺’的人通信。信里提到,有人要对她不利。周正阳意识到,‘夜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云顶阁涉黑资金的‘清道夫’,负责处理所有威胁到项目的人。” 画面切换,出现一份文件——是云顶阁项目的资金流水,上面用红笔圈出几个名字:杨树森、解迎宾、花絮倩。 “我和周正阳策划了‘夜莺计划’。”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们让周正阳假装调离警队,实际上,他以‘夜莺’的身份,继续追查云顶阁的涉黑证据。同时,我以市委书记的身份,暗中保护他。” buyer峻 想起周正阳死前给陈国栋的信:“若我出事,周正即‘夜莺’。”原来,周正阳不是让周正当“夜莺”,而是让他继承“夜莺计划”。 “但周正阳低估了云顶阁的势力。”视频里的陈国栋声音沙哑,“1995年,他查到司机王强与云顶阁的联系,准备将证据交给张建国。但云顶阁先下手为强,制造了车祸,杀死了周正阳。” 画面切换,出现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扭曲的车身,散落的文件,和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周正阳死前,将遗物托付给了张建国。”陈国栋说,“遗物里有云顶阁的账本,还有‘夜莺计划’的全部资料。张建国带着遗物失踪了,云顶阁的人追杀他,他被迫将女儿张小雨送进孤儿院,自己躲了起来。” buyer峻 想起张建国妻子的病逝,想起张小雨被领养后去了国外。他突然意识到,陈雨和张小雨的命运,似乎在某个节点上重合了——她们都在孤儿院待过,都被陈国栋保护过。 “我一直在找张建国和遗物。”视频里的陈国栋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但云顶阁的人比我更快。他们杀死了张建国,抢走了遗物。我只拿到了这个U盘——里面是‘夜莺计划’的备份,还有周正阳的调查笔记。” 画面切换,出现陈国栋的脸。他看起来更苍老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小峻,我快死了。云顶阁的人不会放过我,就像他们不会放过周正阳、张建国一样。但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把‘夜莺计划’交给你。” buyer峻 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角,木头边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小峻。”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固执,天真,以为正义一定能战胜邪恶。但你比我更勇敢,更坚定。所以,我把‘夜莺计划’交给你——不是让你复仇,而是让你终结它。” 画面闪烁了一下,出现一行字: **“U盘密码:三角形。遗物下落:云顶阁顶层天台,兔子布偶。”** 然后,视频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沙沙作响。buyer峻 坐在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U盘上的划痕。他想起周正死在平台的风里,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陈雨问“爸爸是不是坏人”时的困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买书记……”李维民的声音很轻,“我们……要去云顶阁吗?” buyer峻 站起身,走到窗边。云顶阁酒店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 “去云顶阁。”buyer峻 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另外,通知技术科,准备破译U盘里的所有资料。” 李维民点头:“是。” 他转身要走,buyer峻 又叫住他:“李组长,小心‘夜莺’。” 李维民的身体僵了一下:“买书记,你怀疑……” “‘夜莺’不是一个人。”buyer峻 的声音很轻,“是一个计划。而计划的继承者,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李维民的脸色变了变:“我明白。” 他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buyer峻 站在窗边,看着云顶阁的方向,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小张的短信:“买书记,陈雨小姐醒了,说要见你。” buyer峻 收起U盘,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他走到陈雨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陈雨坐在床上,抱着兔子布偶,眼睛里带着一丝泪光:“叔叔……” “怎么了?”buyer峻 走过去,坐在床边,“做噩梦了吗?” 陈雨摇摇头,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纸:“我昨晚画的。” buyer峻 接过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三个人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树下的草地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这是叔叔,这是周正叔叔,这是爸爸。”陈雨指着画上的人说,“三角形是家,爸爸说,只要画了三角形,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buyer峻 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陈国栋坠楼时的身影,想起他最后那句“再见”,想起遗书里“雨雨……拜托了”。原来,这个三角形,是陈国栋留给陈雨的“家”的符号,也是留给他的密码。 “叔叔,”陈雨仰起脸,眼睛里带着一丝坚定,“我要去云顶阁,找爸爸和周正叔叔。” buyer峻 抱住她,嗅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好,叔叔带你去。” 他抱着陈雨,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市委书记,而是“夜莺计划”的继承者。 而这个计划,从1993年,林晓萍遇害时,就开始了。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buyer峻 抱着陈雨,站在窗边,看着云顶阁的方向,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周正的死,只是漩涡的边缘。 “叔叔……”陈雨在梦中呢喃,“爸爸……周正叔叔……” buyer峻 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我在。”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原来不是夸赞,是警示。他像陈国栋,也像周正阳,像所有被困在这个局里的人。 “现在,棋子已经落定。”buyer峻 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而我,已经没有退路。” 风掀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第0043章云顶阁的兔子 云顶阁顶层的风,带着钢筋和混凝土的冰冷气息,吹动着陈雨羊角辫上新系的红头绳。她紧紧抱着那只白色的兔子布偶,耳朵上的补丁在风中轻轻飘荡,像一面小小的、不屈的旗帜。 “叔叔,”她仰起小脸,眼睛里映着沪杭新城灰蒙蒙的天空,“爸爸和周正叔叔,是不是就在这里?”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陈雨,落在天台边缘那道曾经被陈国栋的身体撞出的缺口上。栏杆已经修复如初,但那片虚空感,却仿佛永远地留在了那里。他握紧了口袋里的U盘,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一颗沉寂的子弹。 “我们来找一样东西。”buyer峻蹲下身,平视着陈雨的眼睛,“一样你爸爸留下的东西。” “是给我的吗?”陈雨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兔子布偶的耳朵。 buyer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想起陈国栋视频里那张疲惫而温柔的脸,想起他最后的嘱托——“不是让你复仇,而是让你终结它”。可终结这一切的钥匙,却要从一个孩子手中取走。 “是给我的。”buyer峻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但需要你帮我找到它。” 他按照陈国栋视频里的指示,走向天台角落那个废弃的通风管道。管道口被一块生锈的铁板盖着,上面落满了灰尘和鸟粪。buyer峻弯下腰,用力掀开铁板。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机油和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箱子,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和一只小小的、塑料的黄色小鸭子玩具。 buyer峻的心猛地一沉。他拿起油布包裹,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防锈油味。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军绿色的铁盒,和周正阳遗物清单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叔叔,你看!”陈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惊喜。 buyer峻回头,看见陈雨正踮着脚,从通风管道口的上方够着什么。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轻轻一拨,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物体掉了下来,落在她怀里。 是另一只兔子布偶。 和陈雨怀里那只不同,这只兔子布偶的耳朵是完整的,身上没有补丁,但白色的绒毛已经有些发黄,一只纽扣眼睛也松动了,摇摇欲坠。它静静地躺在陈雨怀里,像一个沉睡了太久的幽灵。 陈雨抱着两只兔子布偶,看看这只,又看看那只,小脸上满是困惑:“叔叔,它们……是一样的吗?” buyer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接过那只旧的兔子布偶,指尖触到绒毛下硬硬的填充物。他想起陈国栋办公室里那只兔子布偶,想起陈雨第一次见到它时,眼睛里闪过的光。原来,那只布偶里的“遗物”,早就被陈国栋转移了,而真正的遗物,一直藏在这里,和这只旧的布偶在一起。 他捏了捏旧兔子布偶的肚子,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叔叔,它肚子里有东西。”陈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buyer峻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兔子布偶的缝线剪开。白色的填充棉絮飘散出来,像一场微型的雪。里面是一叠用塑料袋包好的纸张,和一个老式的、圆形的录音磁带。 纸张是云顶阁项目的原始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涉黑资金的流向,从1993年到2025年,从未间断。每一笔账目后面,都对应着一个代号——狐狸、豺狼、秃鹫……这些代号,buyer峻在陈国栋的笔记本上都见过。 而录音磁带的标签上,只有一个名字:张建国。 “叔叔,这只小鸭子是你的吗?”陈雨举起那只从通风管道里找到的黄色小鸭子。 buyer峻接过小鸭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给小雨,爸爸。”字迹有些歪斜,像是在匆忙中刻下的。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张建国的女儿,也叫小雨。 “叔叔?”陈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找到东西了吗?” “找到了。”buyer峻收起账本和磁带,将旧兔子布偶的残骸放进铁盒里。他抱起陈雨,走向天台的出口,“我们该走了。”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陈雨一直抱着那只新的兔子布偶,安静得出奇。buyer峻看着她小小的侧脸,突然问:“陈雨,如果你见到另一个和你一样名字的小女孩,你会和她做朋友吗?” 陈雨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会。我可以把兔子布偶分给她一只耳朵。” buyer峻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他抱着陈雨走出云顶阁酒店,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小张的车停在门口,李维民站在车旁,脸色凝重。 “买书记,”李维民快步迎上来,“技术科破译了U盘里的资料,发现了‘夜莺计划’的最终目标。” 他递来一份文件,上面是一张照片——解迎宾站在云顶阁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照片的日期,是昨天。 “解迎宾准备跑路。”李维民的声音很急,“他买了今晚飞往新加坡的机票,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在转移。” buyer峻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铁盒的边缘。他想起陈国栋视频里的话:“终结它。” “通知国际刑警,”buyer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拦截解迎宾。”他顿了顿,看向怀里的陈雨,“另外,联系国外的领养机构,找到张小雨。” 李维民愣了一下:“买书记,你……” “去做。”buyer峻打开车门,将陈雨放进后座,“另外,把账本和磁带交给技术科,我要在今晚之前,看到完整的证据链。”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陈雨抱着兔子布偶,靠在他怀里,小声问:“叔叔,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buyer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起云顶阁天台那只旧的兔子布偶,想起它那只摇摇欲坠的纽扣眼睛。他突然意识到,陈国栋留给他的,不仅仅是“夜莺计划”,还有这个需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名为“家”的符号。 “我们回家。”buyer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 轿车汇入车流,朝着市委家属院的方向驶去。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陈雨的羊角辫上,红头绳像一簇跳动的火焰。buyer峻抱着她,看着窗外的街景,心脏依然在狂跳,但那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他知道,解迎宾的落网,只是“夜莺计划”的一个**,而不是整个故事的终结。那些隐藏在代号背后的“豺狼”、“秃鹫”,那些被云顶阁项目吞噬的无辜生命,那些像张建国一样被迫消失的普通人,他们的故事,还需要有人去书写。 而他,buyer峻,既是市委书记,也是“夜莺”的继承者,更是陈雨的“叔叔”。 他低头,看着陈雨熟睡的脸,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一个甜美的梦。他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掌心传来她温暖的温度。 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一丝初夏的暖意。buyer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国栋、周正、张建国的脸。他们站在一片开满花的树下,笑着向他挥手。 “我们做到了。”buyer峻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 轿车驶过市委家属院的大门,梧桐树的影子在车身上斑驳地晃动。buyer峻抱着陈雨,走进家属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知道,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 而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0044章尘埃落定 市委家属院的梧桐树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买峻抱着陈雨走上楼梯,孩子的呼吸均匀而轻柔,脸颊贴在他胸前,睡得香甜。那只白色的兔子布偶被她紧紧搂在怀里,一只耳朵微微翘起,像在倾听风的低语。 他轻轻推开家门,屋内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他将陈雨放在沙发上,用薄毯盖好,又从厨房端来温水和毛巾,仔细地替她擦去脸上的尘灰。陈雨动了动,呢喃了一声:“峻叔叔……” “在。”买峻低声应道,手指轻抚过她额前微湿的发丝。 他坐在沙发旁的矮凳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铁盒上。盒盖打开,里面是那叠从兔子布偶中取出的账本,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却清晰地记录着二十五年来云顶阁项目每一笔见不得光的资金流转。狐狸、豺狼、秃鹫……一个个代号背后,是权力与资本交织的暗网,是无数被碾碎的普通人命运的残骸。 他翻动账 本,指尖在“狐狸”二字上停顿良久——解迎宾。这个名字,像一根深埋的刺,贯穿了陈国栋、周正阳、张建国、周正,乃至他自己的一生。 “终于要拔出来了。”买峻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 手机震动起来,是李维民的来电。 “买书记,国际刑警已拦截解迎宾,他在新加坡樟宜机场被扣留,正准备引渡回国。技术科已完成证据链整合,云顶阁项目所有涉黑资金、行贿记录、人员名单,全部归档,明天就能提交检方。” “好。”买峻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通知媒体,明天上午十点,市委新闻发布厅,我要亲自召开新闻发布会。” “是。”李维民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另外……张小雨找到了。” 买峻猛地睁开眼。 “她在英国,剑桥大学读社会学博士。我们联系了驻英使馆,她答应回来,说……想见见陈雨。” 买峻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安排一下,让她们见一面。地点由她们选,安全由我们负责。” “明白。” 挂断电话,买峻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曾被黑暗笼罩的城市。他想起陈国栋坠楼前夜,在云顶阁顶层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那时他以为那是夸赞,后来才懂,那是托付,是警示,是将一副千斤重担,悄然压在了他肩上。 他不是第一个背负这重担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是第一个,让这重担见光的人。 手机再次震动,是小张。 “买书记,陈雨小姐的学校来电,说她今天缺席,您没去签到。” 买峻这才想起,早上匆忙间忘了这事。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回话,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陈雨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兔子布偶,静静地看着他。 “峻叔叔,”她轻声说,“我梦见爸爸了。他说,他不是坏人。” 买峻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将她搂入怀中:“他不是。” “那为什么,别人说他是坏人?” “因为……”买峻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有些人做的事,不能让人知道。他们像夜里的灯,只能悄悄亮着,照亮别人,却不能被看见。” 陈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从布偶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峻叔叔,这是我在布偶里找到的。” 买峻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极小的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致小雨:若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长大。爸爸没能陪你长大,但有人会替我,护你周全。——张建国” 买峻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那只旧的兔子布偶,想起它那只摇摇欲坠的纽扣眼睛。原来,张建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将女儿的名字,缝进了布偶的口袋,像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他将纸条轻轻折好,放回陈雨手中:“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信。你要好好收着。” “峻叔叔,”陈雨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也会像我爸爸一样,护着我吗?” 买峻看着她,良久,郑重地点头:“会。我以市委书记的身份承诺,也会以一个叔叔的身份,守着你长大。” 陈雨笑了,像春日初绽的花。她靠进他怀里,轻声说:“那……我能当警察吗?像周正叔叔那样?” 买峻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坠在陈雨的发间。 “等你长大,”他轻声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记住——正义不是复仇,而是终结黑暗。” 次日清晨,市委新闻发布厅外已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入口,闪光灯如雷闪烁。十点整,买峻身着深色中山装,缓步走上发布台。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投影出“云顶阁项目专项调查结果通报”几个大字。 “各位媒体朋友,”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今天,我以市委的名义,向全市人民通报一起历时二十五年的重大涉黑案件调查进展……”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着调查结果,念出一个个代号背后的真实姓名,公布每一笔赃款的去向,宣布对解迎宾等主要涉案人员的逮捕令。台下记者哗然,笔尖飞动,镜头对准他坚毅的侧脸。 发布会结束时,已近正午。 买峻走出发布厅,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看见李维民站在台阶下,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八岁,穿着素净的米色风衣,眉眼温婉,眼神却透着一股书卷气的坚定。 “买书记,”李维民迎上前来,“这位是……张小雨。” 张小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买峻手中的兔子布偶上,眼眶微微泛红。 “我母亲临终前,”她轻声说,“一直念着林晓萍的名字。她说,那孩子死得冤。我父亲……也一直想查清真相。” 买峻将布偶递给她:“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说,护你周全的人,会替他完成未竟的事。” 张小雨接过布偶,指尖抚过那只完好的纽扣眼睛,忽然笑了:“那……我能做点什么?” “回来吧。”买峻看着她,“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重建。云顶阁项目将被拆除,原址上,我们要建一座‘正阳小学’,纪念那些被遗忘的人。我们需要一个有良知、有学识的人,来负责这个项目。” 张小雨怔住,眼中渐渐泛起光。 “你愿意吗?” “我愿意。”她郑重地点头。 一周后,城西养老院旧址。 买峻站在林晓萍母亲的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菊。墓碑旁,立着一块新碑,上书:“周正阳同志之墓——谨以此纪念一位在黑暗中执灯前行的警察。” 张小雨站在他身旁,手中捧着那只旧兔子布偶。她将布偶轻轻放在墓碑前,低声说:“爸爸,我回来了。我不会让你们白死。” 买峻转身,望向远处。云顶阁酒店的招牌已被拆除,工人们正忙着清拆顶层。风里,似乎还回荡着陈国栋最后那句“再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生锈的警徽,轻轻放在周正阳的墓前。 “你们的影子,”他轻声道,“终于可以安息了。” 陈雨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手中举着一幅新画:画上是三个人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树下,一只白色的兔子静静蹲着,耳朵上,系着一条红头绳。 “峻叔叔,”她仰起脸,笑得灿烂,“这是我们的家。” 买峻蹲下身,将她紧紧抱住。 风拂过旷野,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带着一种久违的、名为“安宁”的气息。 他知道,职场的棋局,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较量,而是无数人在权力、良知与责任之间,用一生走出的艰难步履。 而他,终于走到了终点。 也走到了新的起点。 第0045章余波与新生 晨光熹微,透过市委家属院梧桐树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买峻立于窗前,目光沉静地望着那片光影,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明。 昨日新闻发布会的喧嚣犹在耳畔,如今却已归于平静。这场持续了二十五年的暗战,终于在昨夜,随着解迎宾被引渡回国的消息,画上了一个沉重的**。 但买峻知道,这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转身,看见陈雨正坐在客厅的小桌前,小心翼翼地用胶水粘补着那只旧兔子布偶被剪开的口子。孩子的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 “峻叔叔,”陈雨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盼,“等它好了,我可以把它送给小雨姐姐吗?” 买峻的心头一暖,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当然可以。”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李维民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文件袋,神色间既有疲惫,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买书记,解迎宾已经押解回国,现在正送往市局。审讯组已经准备就绪。” “好。”买峻点头,“你辛苦了,先进来坐吧。” 李维民走进屋,目光落在陈雨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小雨,又长高了。” 陈雨礼貌地叫了声“李叔叔”,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她的“修复工作”。 李维民将文件袋放在桌上,从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解迎宾名下资产的冻结清单,还有他交代的部分涉案人员名单。牵涉很广,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买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杨树森、花絮倩……这些曾经只存在于账本代号里的名字,如今都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等待审判的罪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李维民叹了口气,“接下来的工作,恐怕比抓他更难。” “是啊。”买峻将文件放下,目光投向窗外,“树倒猢狲散,但猢狲们手里,还攥着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一件件都掏出来。” “您有什么打算?” “分两步走。”买峻的语气沉稳而坚定,“第一,成立专案组,由你牵头,联合纪委、检察院、公安,对解迎宾案进行深挖彻查,务必做到‘一案双查’,既要查清他的违法犯罪事实,也要查清背后的所有‘保护伞’。” 李维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明白。我今天就去组织人手。” “第二,”买峻继续说道,“启动‘正阳计划’。云顶阁项目原址的拆迁工作要尽快开始,同时,着手筹备‘正阳小学’的建设。这件事,要公开透明,接受社会监督。张小雨已经答应回国,由她来负责项目的具体执行。” 李维民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太好了。张小雨有学识,有情怀,由她来负责,最合适不过了。” 两人正说着,买峻的手机响了。是局长打来的。 “小峻,来一趟局里。有件棘手的事情,需要你亲自处理。”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买峻对李维民说:“局里有事,我得过去一趟。你先回去准备专案组的事情,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好。” 买峻简单交代了陈雨几句,便与李维民一同出门。驱车前往市局的路上,他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知道,局长口中的“棘手事情”,绝非小事。 市局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局长坐在主位,身旁坐着几位市里的领导。看到买峻进来,局长起身,将他引到座位上。 “小峻,你来了。”局长的语气有些沉重,“事情是这样的。解迎宾被押解回国的消息,昨晚已经传开了。今天一早,我们收到了几封举报信。” 他将几封信推到买峻面前。 买峻拿起信,一封封看去。信是用剪报拼凑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官官相护”、“正义难伸”的控诉,而被举报的对象,赫然是几位在解迎宾案发后,表现得最为“义愤填膺”的市领导。 “他们的动机很明显。”一位领导沉声说道,“想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打击异己。” “但这几封信里提到的事情,有些确实查有实据。”另一位领导皱着眉头,“如果我们不处理,恐怕难以服众。可如果处理,又怕引发更大的动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买峻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买峻沉默了片刻,将信轻轻放在桌上:“查。”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只要是违法违纪的,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炬:“我们启动这场反腐风暴,不是为了打击某个人,某个派系,而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为了还老百姓一个公道。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先搞起了选择性执法,那我们和那些被我们审判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他的话所震撼。 局长率先点头:“小峻说得对。就按他说的办。成立专项调查组,由李维民同志负责,对这几封举报信,逐一进行核查。查实一件,处理一件,绝不手软。” “是!” 会议结束后,局长单独留下了买峻。 “小峻,”局长的语气缓和下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关于陈国栋同志的追悼会,”局长看着他,“市里准备为他举行一个隆重的追悼会,恢复他的名誉,表彰他的功绩。” 买峻的心头一颤。 陈国栋……那个将他引入这场漩涡,又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平道路的男人。 “他值得。”局长叹了口气,“他是个好同志,只是……方式有些极端。” “我同意。”买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应该得到这个荣誉。” “好。”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准备一下,作为他的继任者,也是这场斗争的主要推动者,你来致悼词。” “我……”买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市局,已是中午。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买峻却没有丝毫暖意,心中反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云顶阁酒店旧址。 这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工人们正在拆除顶层的招牌。曾经高耸入云的建筑,如今只剩下钢筋水泥的骨架,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凄凉。 他站在警戒线外,久久凝视着。 “峻叔叔。”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买峻回头,看见陈雨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那只已经粘补好的兔子布偶。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正是张小雨。 “小雨,你怎么来了?”买峻快步走过去。 “我……我想来看看。”陈雨将手中的兔子布偶递给张小雨,“小雨姐姐,这是我送给你的。” 张小雨接过布偶,指尖抚过布偶耳朵上那条崭新的红头绳,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你,小雨。” “小雨姐姐,”陈雨仰起脸,认真地问,“你爸爸,是不是也在这里?” 张小雨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点了点头:“是。他和很多叔叔一样,为了揭开这里的秘密,牺牲了。” “我知道。”陈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徽章,递给张小雨,“这是我爸爸的。他说,要送给最勇敢的人。” 张小雨接过徽章,那是她父亲张建国的警徽,上面还残留着陈雨的体温。 “小雨,”买峻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害怕吗?” “不怕。”陈雨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周正叔叔说过,只要我们心里有光,就不怕黑暗。” 买峻的心头一热,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风拂过空旷的工地,带着一丝尘土的气息。买峻抱着陈雨,看着张小雨手中那只系着红头绳的兔子布偶,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光芒。 他知道,这场斗争虽然告一段落,但余波仍在,挑战仍在。解迎宾案背后,还有更多的“狐狸”、“豺狼”等待着被揪出。而他,买峻,将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为了陈国栋,为了周正,为了张建国,也为了所有那些在黑暗中执灯前行的人。 他要让这束光,照亮更多的黑暗角落,让正义,不再是少数人的孤勇,而是所有人的信仰。 夕阳西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云顶阁旧址的土地上,像三棵在风中挺立的小树,正向着光明,努力生长。 第0046章告别与启程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买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有些生锈的警徽。桌上的文件已经堆积如山,每一份都等待着他批示,但他此刻却无心处理。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上午陈国栋追悼会上的情景。 追悼会很隆重,市里的主要领导都来了。他作为致悼词的人,站在台上,面对着陈国栋的遗像,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男人,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台。他知道,任何语言,在陈国栋所做的一切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将买峻的思绪拉了回来。 “进。” 李维民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买书记,解迎宾的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复杂:“他交代了,但只是一部分。他想和我们做交易。” “交易?”买峻冷笑一声,“他想干什么?” “他想戴罪立功,换取减刑。”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他提供了一个名单,是这些年和他有利益往来的人员名单。但他说,这只是‘小鱼’,他还知道‘大鱼’是谁。” 买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想保谁?” “还不清楚。”李维民摇了摇头,“但他很狡猾,说只有见到您,才肯说。” 买峻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枚警徽上。他想起了陈国栋坠楼前夜,递给他那支烟时说的话:“小峻,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好。”买峻抬起头,目光坚定而锐利,“我见他。” 李维民愣了一下:“您要亲自去?” “对。”买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就现在。”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解迎宾坐在铁椅上,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看到买峻进来,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买书记,你终于来了。”他沙哑着嗓子说。 买峻在他对面坐下,将那枚警徽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解迎宾看到警徽,身体微微一颤。 “你想要什么?”买峻开门见山地问。 解迎宾的目光在警徽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买峻:“我要保一个人。” “谁?” “我的儿子。”解迎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参与我的任何事情。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只求你们放过他。” 买峻的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解迎宾这个冷血的枭雄,最后想保的,竟然是他的儿子。 “你的儿子?”买峻皱起眉头,“他在哪里?” “他在国外,他已经改名换姓,和过去的一切都没有关系了。”解迎宾急切地说,“我所有的非法所得,我都愿意上交,只求你们放过他,让他平安地生活下去。” 买峻沉默了。 他看着解迎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曾经闪烁着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恳求。 他想起了陈雨,想起了她问“我能当警察吗”时的坚定眼神。 “我不能答应你。”买峻最终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但如果你能彻底交代你的罪行,检举揭发所有和你有关的人员,我会向法院说明情况,争取对你从轻处理。至于你的儿子,只要他没有违法,法律自然会保护他。” 解迎宾的身体颓然地向后靠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好。”他闭上眼,声音沙哑,“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他开始交代,从最初的行贿,到后来的涉黑,再到后来的杀人灭口。他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将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买峻静静地听着,李维民在一旁认真地做着记录。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解迎宾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都说完了吗?”买峻问。 “说完了。”解迎宾睁开眼,看着买峻,“我该说的,都说了。” 买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警徽,重新别回口袋。 “你放心。”他说,“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他转身,向审讯室的门口走去。 “买峻。” 解迎宾突然叫住他。 买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国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解迎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 买峻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明亮。 李维民跟在他身后,轻声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按照他说的,去查。”买峻的脚步没有停下,“一个都不放过。” “是。” 买峻走出市局,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他抬头望向天空,繁星点点。 他知道,这场斗争还远未结束。 但他也知道,只要心中有光,就一定能照亮黑暗。 他迈开脚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陈雨还在等他。 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初夏的暖意。买峻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浸染着城市的轮廓。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个沉默的守望者。买峻走出市局大门,李维民紧随其后。 “买书记,我送您回去吧。”李维民提议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买峻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灯火点缀的居民区:“不用了,我想走一走。” 李维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您注意安全。解迎宾交代的名单,我会连夜整理,明天一早向您汇报。” “好。”买峻应了一声,迈步汇入了稀疏的人流。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巷子深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他走了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他靠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看着外面偶尔驶过的车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解迎宾那张写满疲惫与绝望的脸。那个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在幕后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终于坍塌了。可这坍塌,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畅快,反而让买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知道,解迎宾的倒下,只是冰山一角。那张由利益编织的大网,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和坚韧。那些隐藏在“小鱼”背后的“大鱼”,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才是接下来最艰难的挑战。 他想起了陈国栋。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眼神却深邃如海的男人。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步步将自己推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他又究竟知道了多少,预见到了多少? 买峻掏出那枚有些生锈的警徽,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枚警徽,承载了太多人的期望与托付。周正、张建国、陈国栋……他们的身影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仿佛都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买峻在心中默默地说。 他将警徽收回口袋,推开店门,重新走进夜色中。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初夏的暖意,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迷茫。 回家的路上,他给小张打了个电话。 “买书记。” “小张,是我。”买峻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明天一早,你去办一件事。” “您说。” “去查一个叫‘张小雨’的女孩。她大概二十八岁,十年前被一对夫妇领养,去了国外。想办法找到她的下落,然后……”买峻顿了顿,“然后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可以回来。这里,有人在等她。” “是。”小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服从。 挂断电话,买峻抬头望向天空。夜幕深邃,繁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大地。他忽然觉得,那其中一定有几颗,是属于陈国栋、周正和张建国的。他们并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着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和人民。 走到家属院门口时,他看见自家的窗户还亮着灯。柔和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他知道,那是陈雨在等他。 他加快脚步,走进楼道,爬上楼梯。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 “峻叔叔!” 陈雨清脆的声音立刻传来。她正坐在客厅的小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画册,手中拿着一支蜡笔,显然是一直在等他回来。 “怎么还没睡?”买峻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等你啊。”陈雨放下蜡笔,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他身边,仰起小脸,“峻叔叔,你今天很忙吗?” “是啊,有点忙。”买峻弯腰将她抱起来,走向沙发,“不过,现在不忙了。” 他将陈雨放在腿上,拿起她画的画。画上是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树下,还有一只白色的兔子,正仰着头,仿佛在看着他们。 “这是你,这是我,这是……周正叔叔吗?”买峻指着画上的人问。 陈雨摇了摇头,小手指着中间那个最高的男人:“这是爸爸。这是周正叔叔,这是峻叔叔。我们三个,是好朋友。” 买峻的心头一热,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对,我们是好朋友。” “峻叔叔,”陈雨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糯糯的,“我今天梦见爸爸了。他跟我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让我好好听你的话。” 买峻的喉咙有些发紧,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还说,”陈雨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他说,你是个好人。” 买峻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将脸埋在陈雨的颈窝里,久久没有说话。只有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良久,他才抬起头,看着陈雨认真的眼睛,郑重地承诺:“峻叔叔会一直做个好人的。为了你,也为了……所有相信峻叔叔的人。” 陈雨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她开心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牙的豁口:“那……峻叔叔,我们拉钩。” “好,拉钩。” 一大一小两只手勾在一起,清脆的童声在温馨的客厅里回荡。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夜深了,买峻将熟睡的陈雨抱进卧室,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一片安宁。 他轻轻走出卧室,来到阳台。夜风拂面,带着花草的清香。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月光下缭绕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最终停留在“潘婶”的号码上。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买峻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声:“喂?” 是潘婶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仿佛带着一丝江南烟雨的湿润。 “是我。”买峻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潘婶轻柔的笑声:“小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还好吗?”买峻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我很好啊。”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每天晒晒太阳,浇浇花,日子过得悠闲得很。怎么,你有什么事要求我这个闲人吗?” 买峻沉默了。他确实有事要求她。他想让她帮忙找一个人,一个可能知道很多内情,却又选择隐姓埋名的人。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峻?”潘婶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没什么。”买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就是……很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想跟你打个招呼。” “哦?”潘婶的笑声更妩媚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些肉麻的话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真的没有。”买峻的嘴角,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就是……想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很真诚。 电话那头,潘婶似乎也愣了一下。片刻的沉默后,她轻声说:“我也想你。还有……小雨。” “她也想你。”买峻看着卧室的方向,“她经常念叨你做的桂花糕。” “是吗?”潘婶的笑声里带着一丝温柔,“那等下次你们来,我多做些给她吃。” “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买峻站在阳台上,抽完了剩下的半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陈雨,有李维民,有小张,还有远在天边的潘婶……他们都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后盾。 夜更深了,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买峻掐灭烟头,转身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阳台的门。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0047章暗涌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买峻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回到了云顶阁顶层的天台。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陈国栋就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身影在风中显得单薄而孤寂。 “老陈!”买峻喊道。 陈国栋缓缓转过身,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小峻,”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而飘渺,“你看,这风……多像当年我们初见时的风啊。” 买峻想走近他,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老陈,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为了终结。”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小峻,你要记住,黑暗的尽头,未必不是光明。只是……你要小心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买峻一愣,“谁?” “嗡——” 刺耳的手机震动声划破了梦境。 买峻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维民”的名字。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买书记,出事了!”李维民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带着一丝慌乱,“解迎宾……解迎宾死了!” 买峻的心猛地一沉,睡意瞬间全无:“怎么回事?” “就在刚刚,看守所的狱警发现他没有动静,进去一看……他已经没气了。初步判断,是……是服毒自杀。” “自杀?”买峻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身上有没有搜出毒药?” “没有。我们检查了他全身,包括口腔、指甲,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那瓶毒药,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买峻沉默了。 解迎宾死了?就在他刚刚交代完一切之后?而且死得如此离奇? 这绝不是自杀。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谋杀。 “现场有没有可疑人员?”买峻问,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看守所的监控显示,昨晚除了定时巡逻的狱警,没有任何人进出过他的牢房。而且,牢房的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我知道了。”买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迅速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经过陈雨的卧室时,他停顿了一下,轻轻推开房门。孩子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而香甜,小脸上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买峻轻轻关上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还孩子一个安宁的世界。 驱车赶往看守所的路上,买峻的脑海中飞速地旋转着。解迎宾的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条重要的线索断了。 意味着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大鱼”,暂时松了一口气。 也意味着,他身边,有内鬼。 看守所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局长和李维民已经在门口等候,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小峻,你来了。”局长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节哀顺变。” 买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看守所。 解迎宾的牢房里,法医正在做最后的尸检。尸体还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眼睛微微睁着,仿佛在嘲笑着所有人的无能。 “死因确定了吗?”买峻问法医。 法医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初步判断,是***中毒。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毒药的剂量很大,几乎是瞬间致命。” “毒药是从哪里来的?”买峻的目光扫过牢房的每一个角落。这里除了床板、马桶,什么都没有。 “我们正在查。”法医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买峻走到床边,仔细观察着解迎宾的尸体。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白色的粉末,指甲缝里也沾着一点同样的东西。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掰开解迎宾的嘴,仔细查看着他的口腔。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解迎宾的后槽牙上。 那颗牙齿,似乎比其他的牙齿颜色要深一些。 “把他的牙齿撬开。”买峻对法医说。 法医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用工具轻轻一撬,那颗后槽牙应声而碎,里面掉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胶囊。 法医接过胶囊,用镊子夹住,仔细看了看:“这里面,就是***。” 买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毒药一直藏在这里。 这是一个标准的间谍手法,一个死士才会用的自杀方式。 解迎宾,什么时候变成了死士? “通知所有人,立刻到会议室开会。”买峻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冰。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市局的主要领导,看守所的负责人,技术科的专家,都到齐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买峻的目光对视。 买峻站在投影仪前,将那颗后槽牙的照片,以及胶囊的照片,一张张投射在大屏幕上。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解迎宾,昨晚凌晨三点,在看守所内,用藏在牙齿里的***,自杀身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我有几个问题。” “第一,是谁,在什么时候,给解迎宾安装了这颗假牙?” “第二,这颗假牙里的***,是谁提供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谁,给了他自杀的指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 “我知道,这很难查。”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但这不是我们不查的理由。我不管他背后的人是谁,有多大的势力,我都要把他挖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从现在开始,成立‘解迎宾死亡案’专案组,由我亲自负责,李维民同志协助。技术科、网监科、刑侦支队,所有部门,全力配合!”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会议结束后,局长单独留下了买峻。 “小峻,”局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你打算怎么查?” “从头查。”买峻的眼神锐利如刀,“解迎宾从被捕,到押解回国,再到看守所,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接触过他的人,都给我查!” “这……”局长皱起了眉头,“这工作量太大了,而且……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 “恐慌?”买峻冷笑一声,“比起让一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这点恐慌,算得了什么?” 局长沉默了。他知道买峻说得对,但他更知道,这样做,会触动多少人的神经,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小峻,”局长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你要考虑大局。” “大局?”买峻看着局长的眼睛,“让一个杀人凶手死得不明不白,这就是大局?让那些躲在幕后的黑手,继续为所欲为,这就是大局?” 他的话,像一把把利刃,刺得局长无地自容。 “我不是这个意思。”局长避开他的目光,“我是说……你要注意方式方法。” “我的方式方法,就是查个水落石出!”买峻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如果这会得罪人,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那我认了!” 他不再看局长,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李维民正在等他。 “买书记,”李维民递过来一杯水,“您别太激动,局长他……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买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但他更应该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 “那……我们接下来,从哪里查起?”李维民问。 买峻的目光投向窗外。天色更阴沉了,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从看守所的内部人员查起。”买峻的声音冰冷而坚定,“特别是昨晚值班的狱警,以及负责看押解迎宾的人员。我要他们的全部资料,包括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经济状况,以及……他们最近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是!”李维民点头,“我这就去办。” “还有,”买峻叫住他,“通知国际刑警,继续调查解迎宾的海外资产,特别是他转移给儿子的那部分。我怀疑,他儿子的下落,可能是一个幌子。” “明白。” 李维民快步离去,买峻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解迎宾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他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最终停留在“潘婶”的号码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小峻?”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潘婶,”买峻的声音有些低沉,“解迎宾死了。” 电话那头,潘婶明显愣了一下:“死了?怎么死的?” “自杀。用藏在牙齿里的毒药。” “牙齿里的毒药?”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这听起来……像电影里的情节。” “是啊。”买峻苦笑了一下,“所以,我怀疑,他背后有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潘婶很直接。 “帮我查一个人。”买峻的声音压低了,“解迎宾的儿子。他叫解航,十年前被送到国外,据说已经改名换姓。我需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有联系。” “解航……”潘婶沉默了片刻,“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听过?”买峻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嗯……让我想想。”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思索,“好像是在……对了!是在林晓萍的日记里!” “林晓萍的日记?”买峻的脑海中,像有一道闪电划过,“哪一篇?”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1993年5月12日。她提到过一个叫‘航’的男孩,说他是她最好的朋友,还说……他要被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 买峻的心跳得更快了。1993年5月12日,那正是林晓萍遇害前的一个月。 “潘婶,”买峻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还能找到那篇日记吗?” “应该可以。”潘婶说,“我回去翻翻。小峻,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还不确定。”买峻深吸了一口气,“但我觉得,这个解航,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好,我尽快联系你。”潘婶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谢谢。” 挂断电话,买峻的心依然无法平静。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飘落的雨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他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什么,一个关键的线索,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他立刻给李维民打了个电话。 “买书记。” “李维民,你立刻去查林晓萍的日记!”买峻的声音急促而坚定,“特别是1993年5月12日那一篇!看看她提到的‘航’,到底是谁!” “是!我马上去办!” 买峻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焦躁和期待。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 一个小时后,李维民的电话来了。 “买书记,我查到了!林晓萍的日记里确实提到了一个叫‘航’的男孩!” “内容是什么?”买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写道:‘今天,航来找我了。他看起来很不开心,说他爸爸要送他去国外,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他送给我一只小海豚的发卡,说这是他最喜欢的玩具。我也把我最喜欢的兔子布偶送给了他。我希望他到了国外,能过得开心。’” “小海豚的发卡?”买峻的脑海中,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陈雨!” 他猛地挂断电话,冲出办公室,开车往家赶。 他回到家时,陈雨刚刚起床,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峻叔叔,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陈雨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面包。 “小雨,”买峻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一个海豚形状的发卡?” “海豚发卡?”陈雨歪着头想了想,“有啊,在我的首饰盒里。是爸爸以前送给我的。” “能拿给峻叔叔看看吗?” “嗯。” 陈雨跑进卧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粉色的发卡跑了回来。发卡上,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海豚,正张着嘴,仿佛在微笑。 买峻接过发卡,指尖微微颤抖。他认得这个发卡。林晓萍日记里描述的,就是这个发卡。 “小雨,”买峻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发卡,是你爸爸什么时候送给你的?” “我记不太清了,”陈雨想了想,“好像是我很小的时候。爸爸说,这是一个朋友送给他的,他希望我能喜欢。” “朋友?”买峻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有没有说,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航?”陈雨努力回忆着,“对,是叫航!爸爸说,航哥哥是个好人。” 买峻彻底愣住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林晓萍,解航,陈国栋,解迎宾…… 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迷宫的入口,而这个发卡,就是开启迷宫的第一把钥匙。 “峻叔叔,你怎么了?”陈雨看到他脸色不对,有些担心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事。”买峻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峻叔叔只是……太高兴了。” 他将陈雨紧紧搂入怀中,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这个秘密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陈雨,为了陈国栋,为了所有那些被卷入这场漩涡的人。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买峻抱着陈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雨幕中的世界,一片模糊。 新的谜团,已经展开。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0048章惊雷乍响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刮器开到最快档,也只能勉强扫出一小片清晰的视野。买峻将油门踩到底,黑色轿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如离弦之箭般飞驰。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那个小小的海豚发卡,像一道惊雷,炸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 林晓萍、解航、陈国栋、解迎宾、张建国……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闪现,他们之间的联系,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逐渐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似乎明白了陈国栋临终前那句“再见”的深意,也似乎明白了张建国为何要将那只藏着账本的兔子布偶,交给陈雨。 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 一场持续了近三十年的布局。 而他,买峻,是那个被选中,来揭开真相的人。 轿车一个急转弯,拐进了市委家属院。买峻将车停好,顾不上打伞,推开车门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家门。 “峻叔叔!” 陈雨听到声音,从客厅跑过来,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别着凉了!”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连忙去拿毛巾。 买峻关上门,蹲下身,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下,那双清澈而关切的眼睛。 “小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那个海豚发卡,你还有没有别的?比如,配套的另一只?” 陈雨被他问得一愣,摇了摇头:“没有了。就只有这一只。” 买峻的心沉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林晓萍和解航互赠信物,一个给了海豚发卡,一个给了兔子布偶,那海豚发卡应该是一对。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峻叔叔,你怎么了?”陈雨用毛巾擦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难看。” “我没事。”买峻挤出一丝笑容,握住她的小手,“小雨,你先去房间画画,或者看会儿动画片,峻叔叔要打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好吗?” “好。”陈雨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画本和蜡笔,跑回了卧室。 买峻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拨通了李维民的电话。 “买书记?”李维民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音很嘈杂,似乎还在看守所忙碌。 “李维民,你立刻去查一件事。”买峻的语气急促而严肃,“查解迎宾的儿子,解航。十年前,他被送到国外时,具体是哪家机构办理的手续?接收他的国外家庭,是谁?所有资料,我要最详细的。” 李维民愣了一下:“解航?就是林晓萍日记里提到的那个?” “对。”买峻的目光盯着窗外的雨幕,“我怀疑,他根本没出国,或者,他早就回来了。” “明白!”李维民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我马上去查!” “还有,”买峻补充道,“顺便查一下,十年前,负责办理陈雨父亲,张建国同志后事的,是哪个部门,具体经办人是谁。” “是!” 挂断电话,买峻的心依然无法平静。他走到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只兔子布偶上。 布偶的纽扣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拿起布偶,翻来覆去地看。这一次,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预感。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布偶胸口处,那一圈细密而整齐的针脚上。 这针脚,和林晓萍日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找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针脚,将布偶的胸口剪开。 棉花散落出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 买峻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屏住呼吸,打开油纸。 里面,不是他想象中的账本,也不是什么文件。 而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钥匙。 钥匙很普通,只有几厘米长,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买峻翻来覆去地看着,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是什么钥匙?开什么的? 张建国为什么要把这把钥匙,藏得这么深? 他忽然想起,陈雨曾经说过,张建国留给她的信里,提到了一个地址。 他立刻走进陈雨的卧室。 孩子正趴在小桌子上,认真地画着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甜甜地笑了:“峻叔叔。” “小雨,”买峻蹲下身,轻声问,“你还记不记得,爸爸留给你的信里,写的那个地址?” “记得啊。”陈雨放下蜡笔,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被她视若珍宝的纸条,“就是这个。” 买峻接过纸条,上面是张建国的笔迹: “致小雨:若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长大。爸爸没能陪你长大,但有人会替我,护你周全。——张建国” 下面,是一行小字: “箱号:A037,沪杭新城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 银行保险箱! 买峻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李维民打电话。 “买书记?” “李维民,不用查十年前的经办人了。”买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立刻去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查一下,箱号A037的保险箱,是谁在保管!” “是!” 买峻挂断电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明白了。 张建国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陈雨。 他只给了她一半的线索。 另一半,就是这把钥匙。 而林晓萍的日记,解航的海豚发卡,就是开启这另一半线索的钥匙。 这是一个双重保险。 只有当这两条线索汇聚到一起,真相,才能被揭开。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势渐小,天边似乎有了一丝亮光。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转身,看着陈雨那张纯净的小脸,心中默默承诺: “小雨,叔叔一定会查清真相,给你一个交代。给所有关心你的人,一个交代。” 他拿起那枚小小的银色钥匙,紧紧握在手心。 钥匙的棱角,硌得他的掌心微微发疼。 但这疼痛,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真实。 新的线索,已经到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必须,一往无前。 雨点敲打窗户的节奏渐渐放缓,屋内的空气却愈发凝重。买峻握着那枚银色钥匙,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金属的冰冷与棱角。这小小的东西,此刻仿佛重逾千斤,承载着即将掀翻一切的秘密。 他走到陈雨身边,看着她画纸上歪歪扭扭却充满童真的线条——依旧是那棵开满花的大树,树下站着三个手拉手的人影。 “峻叔叔,你看,这是我,这是你,这是爸爸。”陈雨指着画,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等雨停了,我们去公园好不好?我想去看真正的花。” 买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蹲下身,将孩子轻轻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而沙哑:“好,等雨停了,峻叔叔带你去。” 他不敢想象,当真相彻底揭开,这双清澈的眼睛里,会映照出怎样的世界。 怀中的陈雨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峻叔叔,你是不是累了?” “有一点。”买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松开她,站起身,“小雨,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峻叔叔去打个电话,处理一点工作,好吗?” “好。”陈雨乖巧地点点头,又低头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世界里。 买峻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孩子的天真,也隔绝了片刻的安宁。他掏出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李维民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买书记?” 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背景音依旧嘈杂,似乎还在看守所忙碌。 “李维民,”买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解迎宾死亡案的调查,先放一放。”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放一放?”李维民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可是……买书记,这案子现在是重中之重,局长和上面都在盯着,我们必须尽快……” “我知道。”买峻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们现在,可能找到了一条更重要的线索。” “线索?”李维民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什么线索?” 买峻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雨已经停了,乌云正在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湿漉漉的窗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你还记得林晓萍的日记吗?”买峻缓缓开口。 “记得。”李维民的声音变得凝重,“1993年5月12日那篇,提到了一个叫‘航’的男孩。” “对。”买峻点了点头,尽管他知道李维民看不见,“我怀疑,这个‘航’,就是解迎宾的儿子,解航。” “解航?”李维民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是……他十年前就被送到国外了啊。而且,林晓萍遇害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他能知道什么?” “他或许不知道什么,但他手里,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或者,他本身就是一把钥匙。” “钥匙?”李维民彻底糊涂了,“什么钥匙?” 买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小小的银色钥匙,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李维民,你还记不记得,张建国同志牺牲后,我们整理他的遗物时,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封信,或者一个地址?”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李维民似乎在努力回忆。 “特别的东西……”他喃喃自语,“好像没有。他的遗物很简单,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工作笔记。我们都按照规定,交给了他的家人。” “家人……”买峻的目光落在书房门缝下,陈雨那双小小的拖鞋上,“他唯一的亲人,就是陈雨了。” “对,陈雨。”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伤感,“张建国同志牺牲的时候,陈雨还很小,什么都不懂。我们当时……唉,也是怕刺激到孩子,就没怎么跟她提她爸爸的事。” “不,她知道。”买峻的声音很轻,“她爸爸留给她的信里,提到了一个地址。” “信?地址?”李维民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什么信?什么地址?” 买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缝,看到陈雨正背对着他,趴在小桌子上,认真地涂涂画画,小小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坚韧。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书桌前。 “箱号:A037,”买峻一字一顿地说,“沪杭新城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 “银行保险箱?”李维民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张建国同志留下的?” “对。”买峻握紧了手中的钥匙,“我怀疑,他把一些重要的东西,存放在了那个保险箱里。” “那……钥匙呢?”李维民急切地问,“钥匙在哪儿?” 买峻看着手中的银色钥匙,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钥匙,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玩具。” “玩具?”李维民彻底懵了,“什么玩具?” 买峻没有再卖关子。他走到客厅,拿起那只被他剪开的兔子布偶,声音低沉而沙哑:“就是陈雨一直抱着的那只兔子布偶。钥匙,一直藏在它的身体里。”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李维民才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说道:“买书记……你是说,张建国同志,早在十年前,就预料到今天?” “不是预料,”买峻缓缓地摇了摇头,尽管他知道李维民看不见,“是布局。他和陈国栋同志,或许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我们看不懂的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去银行,打开保险箱?” “不。”买峻否定了他的提议,“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李维民不解,“既然我们找到了钥匙和地址,为什么不立刻打开保险箱,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因为危险。”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解迎宾的死,绝不是终点。他的背后,还有人。那些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看守所里毒死一个重犯,就一定有办法,在我们打开保险箱之前,把东西拿走。” “你是说……银行里有他们的人?”李维民的声音一紧。 “不是银行,”买峻摇了摇头,“是任何地方。我们身边,任何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手。” “那……我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李维民有些焦急。 “不,我们要做。”买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那我们该怎么做?”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买峻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远处的天边,一道彩虹横跨天际,绚烂而短暂。 “李维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查到的,关于解航的海外资产?”买峻忽然问道。 “记得。”李维民立刻回答,“解迎宾通过复杂的金融操作,将很大一部分非法所得,转移到了海外,名义上的受益人,就是他的儿子解航。” “对。”买峻点了点头,“这笔钱,现在在谁的手里?” “目前还在海外的信托公司托管,解航本人似乎并没有动用过这笔钱。”李维民回答道,“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他可能真的在国外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对父亲的罪行一无所知。” “不,他不是一无所知。”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买峻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建筑,看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物,“等一个能把这笔钱,光明正大拿回来的时机。” “时机?”李维民喃喃自语,“什么时机?” “解迎宾的死。”买峻一字一顿地说,“当解迎宾死了,所有的罪责,都由他一人承担。解航,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这笔‘合法’的遗产。” 李维民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解迎宾的死,可能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不完全是。”买峻摇了摇头,“他或许预料到自己会死,但他没想到会死得这么快,这么突然。他的死,打乱了那个人的计划。” “那个人?”李维民的声音一紧,“你是说……解航?” “对。”买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他原本的计划,或许是让解迎宾在法庭上,把所有的罪责都揽下来,然后他再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回国继承遗产,甚至可能还会为他父亲的‘罪行’公开道歉,博取同情。这样一来,他既能拿到钱,又能洗白身份,甚至还能在新城立足。” “好深的心机!”李维民忍不住惊叹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父亲是犯罪分子,他难道就不恨他吗?” “恨?”买峻冷笑一声,“或许他恨,或许他不恨。但对他来说,钱,才是最重要的。权力和金钱,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当然不会。”买峻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想等一个时机,那我们就给他创造一个时机。” “创造时机?”李维民不解。 “对。”买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放出风声,就说解迎宾的案子已经结案,他的所有资产,包括海外资产,都将依法拍卖,用于赔偿受害者和国家损失。” “第二,秘密联系国际刑警,让他们密切监控解航的一举一动。他如果有什么动作,立刻向我汇报。” “是!”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这就去办!” “还有,”买峻补充道,“关于保险箱的事,暂时保密。除了你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挂断电话,买峻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彩虹渐渐消散,天空恢复了澄澈的蓝色。 他知道,自己刚刚布下了一个局。 一个针对解航的局。 他不知道这个局,会不会引来那只隐藏在暗处的狐狸,但他知道,只要他动了,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他转身,看着客厅里,陈雨正抱着那只被剪开的兔子布偶,小声地跟它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天真的笑容。 买峻的心,忽然变得无比柔软。 他走过去,蹲在孩子身边,轻声问:“小雨,你在跟它说什么呢?” “我在跟它道歉。”陈雨抬起头,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我把它剪坏了,它会不会疼啊?” 买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又疼,又暖。 他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柔声说:“不会的。它是一只勇敢的兔子,它知道,小雨是为了找到更重要的东西,所以它不会疼,也不会怪你。” “真的吗?”陈雨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买峻郑重地点了点头,“它还会很高兴,因为它终于完成了爸爸交给它的任务。” “任务?”陈雨歪着头,一脸天真,“什么任务?” 买峻看着她纯净的眼睛,微微一笑:“一个守护秘密的任务。现在,秘密找到了,它的任务就完成了。” “哦。”陈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轻轻抚摸着兔子布偶的脑袋,小声说:“谢谢你,小兔子。你真棒。” 买峻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 为了陈雨,为了所有那些在黑暗中执灯前行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最终停留在“潘婶”的号码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小峻?”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沙哑,似乎刚刚睡醒,“怎么了?这么急?” “潘婶,”买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恳求,“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潘婶的声音立刻变得清醒起来,“什么事?你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让你查的,关于林晓萍的日记?”买峻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谁?” “解航。”买峻一字一顿地说,“解迎宾的儿子。” “解航?”潘婶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你怎么突然要找他?” “我怀疑,他和林晓萍的死,有直接关系。”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他和林晓萍的死有关系?”潘婶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怎么可能?他当年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买峻冷笑一声,“有些孩子,比大人更可怕。” 他将林晓萍日记里关于“航”的描述,以及陈雨的海豚发卡,还有张建国留下的保险箱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潘婶。 电话那头,潘婶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说道:“小峻……你是说,林晓萍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买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是谋杀。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那……解航,就是凶手?”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他不是凶手。”买峻摇了摇头,“他或许只是个知情人,或者,是个帮凶。”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我不知道。”买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我知道,只要找到解航,就能找到答案。” “好。”潘婶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我帮你找。” “谢谢。”买峻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什么?”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晓萍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早就说过,只要能找到凶手,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知道。”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潘婶,有你真好。” “傻孩子。”潘婶的笑声里带着一丝温柔,“你和小雨,也是我的亲人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买峻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消散,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转身,走进房间,看着陈雨已经抱着那只被剪开的兔子布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孩子的脸上,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买峻走过去,轻轻将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心中默默承诺: “小雨,叔叔一定会查清真相,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给所有关心你的人,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轻轻走出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那只被剪开的兔子布偶,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纽扣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 买峻走过去,拿起布偶,轻轻抚摸着它胸口处被剪开的口子。 他仿佛能听到,布偶里,那个被尘封了十年的秘密,在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的心。 像一声声,来自远方的,惊雷。 第0049章云顶之局 暮色四合,沪杭新城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 秦默站在市政府办公大楼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的目光越过楼下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投向城市边缘那片被高高围挡圈起的庞大工地。那里,本该是塔吊林立、机器轰鸣的建设热土,此刻却一片死寂,只有几面褪色的彩旗,在晚风中无力地飘荡。 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二期,停工已经整整七天了。 七天前,承建商“迎宾建设”的老板解迎宾,以“资金链断裂”、“材料供应不上”为由,突然宣布项目无限期停工。上千户翘首以盼的拆迁居民,每日聚集在工地门口,从最初的耐心询问,到如今的群情激愤。市政府的投诉热线,几乎被电话打爆。 秦默,作为刚刚从省里空降到沪杭新城担任常务副市长的官员,他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尚未点燃,便被这盆兜头浇下的冷水,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 “秦市长,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群众联名信,又有五十多户居民签字了。”一个略带怯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他的新任秘书,小李。一个刚从大学毕业分配到政府办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去的书生气。 秦默转过身,接过那厚厚一叠信纸。最上面一页,是用毛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几个大字:“还我家园!”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迎宾建设那边,还是没有新的回应吗?”他沉声问道。 小李摇了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解总还是那套说辞,说银行贷款没批下来,自己垫付的资金已经见底,再干下去,公司就要破产了。他让我们政府先拨付下一笔工程款,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他就只能申请破产清算,项目彻底烂尾。” 秦默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申请破产清算?解迎宾这只老狐狸,打的倒是好算盘。项目烂尾,他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能从银行和供应商那里卷走最后一笔钱,至于那些等着住进新房的百姓,他才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这已经是他到任后,收到的第三封类似的“威胁信”了。前两封,一封是匿名的电子邮件,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另一封,则是直接塞进了他办公室的门缝里,用剪刀剪出的报纸字,拼凑成了一句恶毒的诅咒。 秦默不怕威胁。他在省纪委工作了十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怕的是,这看似平静的沪杭新城,水面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而他,就像一个刚刚踏入雷区的排雷兵,每一步,都可能引爆隐藏的炸弹。 “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市长专题办公会,议题就是安置房二期项目。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必须准时参加。”秦默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是。”小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秦默叫住了他,“帮我查一下,今晚解迎宾的行程。” 小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秦默会问这个。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秦市长,解总今晚好像在‘云顶阁’酒店有个饭局。” “云顶阁?” 秦默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那是一家开在城郊山顶的高端私人会所,据说装修得富丽堂皇,消费更是高得吓人,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他来沪杭新城的第一次市委会议上,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就曾半开玩笑地邀请过他去“云顶阁”坐坐,被他婉言谢绝了。 “是的,‘云顶阁’酒店。对方是哪家公司,暂时还没查到。”小李回答。 秦默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帮我订一桌菜,就订在‘云顶阁’,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位解总。” 小李吓了一跳:“秦市长,这……这不太合适吧?公款吃喝是违纪的……” 秦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放心,我私人请客。你只管去订,就说我久闻‘云顶阁’大名,想去见识见识。另外,告诉他们,我要一个能‘看风景’的包厢。” 小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领命而去。 秦默重新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工地。他不知道今晚的“云顶阁”之行,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想要解开安置房项目的死结,就必须从解迎宾这个源头下手。而“云顶阁”,或许就是那个隐藏着真相的、最关键的“风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沪杭新城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流光溢彩,绚烂夺目。然而,秦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辉煌的宫殿式建筑前。 “云顶阁”酒店。 三个烫金的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门口,两个穿着旗袍、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秦默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走进了酒店。 一进大堂,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氛、名贵木材和金钱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大堂的装潢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快步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我姓李,”秦默用了秘书的姓氏,“下午订过包厢。” 经理立刻查到了记录,态度变得更加恭敬:“原来是李先生,贵宾包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他亲自引路,带着秦默,乘坐电梯,来到了酒店的顶层。 顶层只有一个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沪杭新城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果然是一处绝佳的“看风景”的地方。 “先生,请问现在可以点菜了吗?”经理递上了一份烫金的菜单。 秦默接过菜单,只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合上了:“我不太饿,你们看着上几道招牌菜吧。另外,给我来一瓶你们这里最好的红酒。” “好的先生,请问您是一个人用餐吗?”经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默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看向隔壁那个同样拥有绝佳视野的包厢。那个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 “不,”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还有客人。” 他等的“客人”,显然就是隔壁包厢的解迎宾。 经理心领神会,没有再多问,恭敬地退了出去。 很快,精致的菜肴和昂贵的红酒,便陆续被端了上来。 秦默却没有动筷,他只是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红酒,轻轻地摇晃着,侧耳倾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的谈话声,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地传来。 “……解总,您放心,只要事情办成,好处少不了您的……” “……哼,好处?我听说,新来的那位秦市长,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一个空降兵而已,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只要我们咬死了资金问题,他总不能自己掏腰包给我们吧?” 是解迎宾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商人的狡黠和官场老油条的油滑。 秦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他慢慢地喝着红酒,静静地听着,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出巢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隔壁的酒局,似乎进入了尾声。 秦默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走出了包厢。 他没有走向电梯,而是径直走向了隔壁那个虚掩着的包厢门。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显然,里面的人准备散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默没有等待回应,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内,烟雾缭绕。 一张巨大的圆形餐桌旁,坐着四五个人。主位上,是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片浓密的胸毛。他正是“迎宾建设”的老板,解迎宾。 秦默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解迎宾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你是什么人?”解迎宾身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模样的人,立刻站了起来,语气不善地问道。 秦默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解迎宾,然后,微微一笑,伸出手。 “解总,你好。我是秦默,刚到沪杭新城任职。久闻解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默!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在原本安静的包厢里,激起了一片涟漪。 解迎宾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位新来的常务副市长,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只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默:“哦?原来是秦市长。失敬失敬。不知道秦市长深夜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敌意和挑衅。 秦默也不以为意,他收回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在解迎宾的对面坐了下来。 “没什么,”他笑了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是听说解总的项目遇到了困难,作为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我这个‘父母官’,理应来关心一下,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解迎宾的痛处。 关心?帮忙? 解迎宾心中冷笑。他才不信秦默会有这么好心。他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敢劳烦秦市长,”解迎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生硬地说道,“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资金周转不灵,暂时停工而已。等我筹措到资金,自然会复工。就不麻烦政府操心了。” “解总这话就见外了。”秦默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解迎宾的眼睛,“上千户百姓,眼巴巴地等着住进新家。这可不是小事。我们政府,有责任,也有义务,帮解总排忧解难。”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解迎宾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他强作镇定,打了个哈哈:“秦市长真是爱民如子。不过,这钱的事,可不是说帮就能帮的。总不能让政府替我这个商人还债吧?” “那倒不至于。”秦默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听说,解总最近在和一家海外投资公司接触,对方很有诚意,愿意注资解总的新项目。如果能把这笔资金,先挪一部分到安置房项目上,不就解了燃眉之急了吗?” 秦默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解迎宾的脑海中炸响。 海外投资公司?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只有几个心腹知道。秦默,是怎么知道的? 他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秦市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他强撑着说道。 “解总,你懂的。”秦默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喜欢研究点‘闲事’。比如,研究一下解总的公司账目,研究一下解总的资金流向,再研究一下,解总和某些官员的‘私人交情’。” 他每说一句,解迎宾的脸色,就白一分。 秦默,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他! “你……”解迎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默没有理他,他站起身,拍了拍解迎宾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解总,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安置房项目,是民生工程,是红线,谁碰,谁就要倒霉。我希望,解总是个聪明人,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说完,不再看解迎宾那张铁青的脸,转身,从容地走出了包厢。 包厢内,一片死寂。 解迎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鲜红的酒液,溅了一地,像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他知道,他小看了这个新来的常务副市长。 这根本不是一头可以随意拿捏的绵羊,而是一头嗅觉敏锐、行动果断的狮子。 而他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踏入了对方的领地。 秦默走出了“云顶阁”酒店。 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清醒。 他知道,今晚的这次“偶遇”,已经给了解迎宾一个下马威。但这远远不够。这只是一场漫长博弈的开始。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道:“回市委。” 车子缓缓驶离“云顶阁”,汇入了山下的车流。 秦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回想着今晚解迎宾的表情,回想着包厢里那些人的身份,回想着“云顶阁”酒店里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 他相信,今晚的“偶遇”,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座看似平静的沪杭新城,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秦默,将作为这场战争的主角,亲手撕开那层笼罩在繁华之下的、腐朽而黑暗的幕布。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然而,在这璀璨的灯火之下,暗流,正在汹涌。 第0050章暗流汹涌 秦默回到市委家属院的临时住所时,已是深夜。 这座为他这位新任常务副市长准备的“家”,是一栋位于市委大院深处的独栋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客厅的灯亮着,柔和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 他刚推开院门,一个身影便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这深夜的私人场合,也依旧保持着官场上的严谨与一丝不苟。他手中端着一杯茶,正站在窗边,似乎在欣赏着院子里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秦市长,您可算回来了!我等您半天了。” 秦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想到,解宝华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解秘书长,这么晚了,有事?”秦默的语气,平静而疏离。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 “也没什么事,”解宝华笑着走过来,将自己手中的茶杯递过去,“就是听说您今晚去‘云顶阁’了?那地方,消费高,东西却不咋样。我寻思着您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怕您被人糊弄了,就过来看看,顺便给您提个醒。”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一个真心为领导着想的老下属。 秦默却没有接他的茶杯,只是自己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白水。 “有心了,”他淡淡地说道,“不过,我今晚是私人聚会,就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喝点酒,放松一下。解秘书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将“私人聚会”四个字,咬得极轻,却极重。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当然知道秦默去“云顶阁”不是为了吃饭。他作为市委秘书长,整个市委大院的消息,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他更知道,秦默在“云顶阁”里,与解迎宾发生了正面冲突。 他今晚来,名义上是“关心”,实则是“试探”,也是“警告”。 “秦市长刚来沪杭,能有这份闲情逸致,真是难得,”解宝华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了下来,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沪杭新城,水深着呢。有些人,有些事,还是离远点好。不然,一不小心,就容易湿了鞋,陷进去,可就不好拔出来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秦默:“来一支?提提神。” 秦默摇了摇头:“谢谢,我不会。” 解宝华也不以为意,自己将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秦市长,您是省里来的高材生,有文化,有魄力,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干部,都佩服,”他缓缓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不过,这地方上的工作,和省里不一样。讲究的是一个‘稳’字。步子迈太大了,容易扯着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的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 秦默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喝着水,看着解宝华。他想看看,这位市委秘书长,今晚到底想唱一出什么戏。 解宝华见秦默不接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安置房项目的事,我也听说了。解迎宾这个人,我了解,就是个认钱的主。他既然说没钱,那就是真没钱。您啊,也别太为难他。给他点时间,让他去筹措,总比把人逼急了,项目彻底烂尾要好,是不是?” 他这是在为解迎宾说话,也是在为他自己说话。秦默知道,解宝华和解迎宾,是本家,据说还有点远亲关系。更重要的是,他这个秘书长,能在沪杭新城这个“富得流油”的地方,坐稳位置,背后少不了像解迎宾这样的商人“孝敬”。 “解秘书长说得对,”秦默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稳定,是发展的前提。这个道理,我懂。” 解宝华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以为秦默听懂了他的“暗示”。 然而,秦默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解秘书长,您说的‘稳定’,和我说的‘稳定’,可能不是一个意思。您说的‘稳定’,或许是让某些人,继续安安稳稳地赚钱,继续维持现有的‘秩序’。而我说的‘稳定’,是让上千户等着住进新房的百姓,能安居乐业,是让这座城市的建设,能平稳有序地进行,是让那些试图破坏规则、损害公共利益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每说一句,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就消退一分。 “解迎宾的项目,为什么停工?真的是因为没钱吗?我看未必。他名下还有好几个在建的商业楼盘,资金运转得不是挺好吗?为什么偏偏政府的安置房项目,就‘没钱’了?”秦默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我听说,他最近在和一家海外投资公司接触,对方愿意注资好几个亿。这笔钱,如果先挪一部分到安置房项目上,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解宝华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今晚来,是想劝秦默“放手”,没想到,秦默却把问题抓得更紧了。 “秦市长,您……”他想说什么,却被秦默打断了。 “解秘书长,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秦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来沪杭新城,不是来当‘太平官’的。我的职责,是为这座城市的发展,为这里的百姓谋福祉。谁要是想在这中间,使绊子,搞破坏,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解宝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今晚的“劝说”失败了,而且,还把秦默彻底得罪了。 他“腾”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秦市长,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秦默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解宝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今晚的谈话,意味着他与沪杭新城本地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彻底的决裂而告终。 但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不怕撕破脸。他怕的是,对方一直躲在暗处,不露头。 现在,解宝华这只“螃蟹”,总算是露出了他的第一只钳子。 秦默回到书房,打开台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书桌上那张沪杭新城的地图。 他拿出一支红笔,在地图上,“云顶阁”酒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迎宾建设”公司总部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最后,在市委大院的位置,画了第三个圈。 三个圈,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 秦默的目光,在这三个点之间来回移动。他相信,这个三角关系中,隐藏着解开安置房项目死结的关键。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在上面记录着今晚的细节。 “解迎宾,情绪波动大,对‘海外投资公司’一事反应过度。——关键点。” “解宝华,深夜到访,言语威胁,为解迎宾说情。——关联点。” “云顶阁酒店,环境奢华,信息集散地。——观察点。” 他一边写,一边思考。 今晚的交锋,虽然短暂,但他已经获取了足够的信息。解迎宾的慌乱,证明他心中有鬼;解宝华的深夜到访,证明他们之间关系紧密;而“海外投资公司”这个信息,就像一把钥匙,或许能打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需要,将这个信息,放大。 第二天一早,秦默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办公室,而是让司机开车,去了市信访局。 他刚到信访局门口,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场景。几十个情绪激动的拆迁居民,围在信访局门口,举着“还我家园”的横幅,高声呼喊着。 看到秦默的车停下,人群立刻涌了上来。 “秦市长!您可算来了!” “秦市长,我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盖好啊?” “我们一家老小,都等不起啊!” 一张张焦急的面孔,一声声急切的呼喊,像一块块巨石,压在秦默的心头。 他推开工作人员的阻拦,走到人群面前,高声说道:“乡亲们,大家静一静!我是常务副市长秦默,我来处理你们的问题!”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我知道大家的难处,”秦默看着他们,语气诚恳地说道,“大家放心,安置房项目,绝对不会烂尾!我们政府,已经在和承建商积极沟通,争取尽快复工!我在这里,给大家一个承诺,最多一个月,如果项目还不能复工,我秦默,亲自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激动的群众,渐渐平静了下来。 “秦市长,您说的是真的?” “一个月?真的能复工吗?” “我以我的人格和党性担保!”秦默的声音,掷地有声。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处理完信访局的事情,秦默回到办公室,立刻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内部协调会。 参会的,是他的心腹,市建委主任张涛,市财政局局长李伟,以及他的秘书小李。 “秦市长,您昨天在信访局的承诺……是不是有点太……”张涛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干部,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解迎宾那边,软硬不吃,我们……” “张主任,李局长,”秦默打断了他,“我既然敢承诺,就有我的把握。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配合我,演一出戏。” 他将自己的计划,简单地说了一遍。 张涛和李伟听完,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秦市长,这……这能行吗?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李伟的声音,有些发颤。 “放心,出了事,我一人承担。”秦默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只管去做。记住,动作要快,声势要大。” “是!”两人虽然心有疑虑,但还是领命而去。 秦默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的天空。他知道,他即将走出的这一步,是一步险棋。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要的,就是让解迎宾,坐立不安。 下午,市里突然传出消息。 市政府决定,为了解决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问题,将动用财政应急资金,先行垫付一部分工程款,确保项目尽快复工。市建委和市财政局,已经联合下发了红头文件,相关资金,正在紧急调拨中。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沪杭新城。 最先坐不住的,是解迎宾。 他第一时间,给解宝华打去了电话。 “老哥!出事了!秦默那个疯子,他要动用财政资金,给咱们垫付工程款!”解迎宾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愤怒。 电话那头,解宝华的声音,也充满了焦虑:“我刚得到消息。这个秦默,他疯了!他这是要公然违规操作!” “违规?他要是真把钱垫上了,我们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解迎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笔海外投资,我们说好了,是用来开发新地块的,要是被他用去填了安置房的窟窿,我们拿什么去开发?” “你先别急,”解宝华强作镇定,“他秦默,一个常务副市长,他敢公然违规?我就不信,他不怕上面追责!” “不怕!我看他就是个疯子!什么都不怕!”解迎宾在电话那头咆哮着,“老哥,你得想想办法啊!绝对不能让他把钱垫上!” “我知道!你先稳住,别轻举妄动!我来想办法!”解宝华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他知道,秦默这步棋,走得太狠了。他这是在逼他们,要么复工,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政府用他们的钱,去给他们擦屁股。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事情有变,秦默要动用财政资金。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对,就按原计划……”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电话,交代着什么。 而这一切,秦默都了如指掌。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小李从“特殊渠道”传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他知道,鱼,已经上钩了。 他要的,就是解宝华和解迎宾的“行动”。 只要他们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夜色,再次笼罩了沪杭新城。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悄然酝酿。 秦默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云顶阁”酒店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在无声地挑衅着什么。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准备收网。”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酷。 风,越来越紧了。 而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第0051章三城联盟 黎明前的市行政中心,灯火通明。五楼的市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如战场硝烟。 买家峻站在城市地图前,指尖划过沪杭新城与周边两座城市的交界线:“临江市的水产加工产业,湖州市的电子配件集群,这是我们的机会。三城经济联盟不是空话,是活路。” “买书记,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王海峰掐灭烟头,“光咱们自己这摊子就够头疼了,还要拉着别人一起玩?别到时候竹篮打水——” “正因为自己这摊子难,才要找外援。”买家峻转过身,窗外天色正从墨黑转为深蓝,“解迎宾之所以能卡住我们的脖子,就是因为我们的产业太单一,就业渠道太窄。他控制的房地产一停,几千工人就没饭吃,这是命门。”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过去一周,三个停工工地的工人们已经两次围堵区政府大门。昨天下午,更有几十个妇女带着孩子坐在市行政中心广场上,沉默地举着“要工作,要吃饭”的纸牌。 那沉默比呐喊更让人心惊。 “王副市长,你的顾虑我明白。”买家峻重新落座,将一份连夜整理的资料推到桌中央,“但你看,临江的水产加工厂缺工人,他们的年轻人都往沿海跑了。我们新城那些建筑工人,哪个不是从工厂转行出来的?培训三个月就能上岗。” “湖州那边呢?”常务副市长李志强问。 “湖州的电子厂需要配套物流,而我们新城的港口闲置率是多少?47%。”买家峻调出投影,“解迎宾卡住房地产,我们就另开通道。三条路:一是促成临江的水产企业在我们这里设立分厂,吸纳建筑工人转型;二是与湖州共建电子产业物流园,盘活港口;三是联合申报三城一体化示范区,争取省级特别政策。” 有人倒吸凉气。这三条,每一条都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解迎宾会坐视不管?”王海峰苦笑,“他背后那些人,能让咱们这么折腾?” “所以才要快。”买家峻的眼神锐利起来,“明天上午,我亲自带队去临江。李副市长,你负责湖州那条线。王副市长,你留在家里,盯紧那几个停工工地,确保工人们的基本生活保障——记住,要亲自送物资到工地食堂,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解决就业问题。” “这是要打明牌?”李志强皱眉。 “暗牌我们已经打输了。”买家峻站起身,“从今天起,每一张牌都摊在桌面上打。他们要博弈,我们就奉陪到底。” 散会时,天已大亮。晨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影分界线。 --- 上午九点,两辆公务车驶出市行政中心。买家峻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手里翻看着临江市委书记赵立春的材料——这位老书记以务实著称,但在地方保护主义上也是出了名的强硬。 “书记,您真的不提前打个电话?”副驾驶座上的秘书小陈回头问,“这样突然造访,会不会……” “打电话,他们就有时间准备说辞了。”买家峻合上材料,“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突然’。”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景色飞掠。买家峻闭上眼睛,脑中复盘昨晚花絮倩提供的那个信息——解迎宾与临江某位副市长有资金往来,具体是谁,她没说清,只说“很快就知道了”。 这个“很快”,让买家峻决定不能再等。 两小时后,临江市委大院。门卫看到沪杭新城的车牌,明显愣了一下,匆匆打电话请示。五分钟后,一位副秘书长小跑着出来:“买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赵书记今天在下面调研,您看这……” “那我等他。”买家峻下车,“顺便参观一下你们的工业园区,学习学习。” “这……我请示一下。”副秘书长额头冒汗。 参观是假,探查是真。临江工业园规模不小,但买家峻注意到,不少厂房外挂着招工横幅,条件优厚得不像话——包吃住,月薪六千起步,还有年终奖。 “招工很难?”买家峻看似随意地问。 带路的园区管委会主任叹了口气:“年轻人都往大城市跑,留下的都是四五十岁的,流水线上干不动啊。我们这儿有三家水产加工厂,订单排到明年,就是缺人。” 买家峻记在心里。 中午十二点半,赵立春匆匆赶回。这位五十出头的老书记头发花白,但眼神矍铄,握手时力道十足:“买书记,你这突然袭击搞得我措手不及啊!” “事急从权,赵书记见谅。”买家峻开门见山,“我是来求援的,也是来送资源的。” 会议室里,听完买家峻的三城联盟构想,赵立春沉默了很久。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直到烟灰缸堆满烟蒂。 “买书记,你这是在玩火。”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解迎宾在临江也有投资吗?去年刚建成的临江商贸城,他占股30%。” 买家峻心中一凛,表面不动声色:“所以赵书记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联盟,动的不只是沪杭新城的蛋糕。”赵立春掐灭烟,“临江这边也有阻力。你刚才看到的招工难是真,但为什么招工难?因为解迎宾的商贸城把临江的物流、批发全垄断了,小企业生存困难,工资开不上去,年轻人当然要走。” 原来如此。买家峻迅速在脑中调整方案:“那如果我们联手打破这个垄断呢?我们新城提供港口物流支持,你们的水产直接出海,绕过解迎宾的商贸网络。利润空间大了,工资就能提上来,工人自然留住。” “说得轻巧。”赵立春苦笑,“解迎宾在省里也有人。上次我们想建自己的冷链物流,省商务厅卡了半年没批。” “那如果三城联合申报呢?”买家峻身体前倾,“一个城市卡你,三个城市一起,他们还敢卡吗?省级特别政策、一体化示范区,这些名头拿下来,就是尚方宝剑。” 赵立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买家峻知道,他心动了。 谈判持续到下午四点。最终,赵立春同意派代表团去沪杭新城考察,但要求买家峻“先把家里的事摆平”——意指解迎宾那边的压力。 回程车上,买家峻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小陈递来保温杯:“书记,咱们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算是踩进泥潭里了。”买家峻喝了口水,“赵立春答应得太痛快,我反而有点不放心。” “您是说……” “他在等我先和打解迎宾。”买家峻看向窗外飞掠的田野,“我们赢了,他顺势加入联盟;我们输了,他也能撇清关系。老江湖啊。” 手机震动,李志强发来消息:“湖州那边态度暧昧,提出要先看到临江的实质性动作。” 果然,都在观望。 买家峻正要回复,另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跳出来:“今晚八点,云顶阁三楼兰花厅,有人要见你。关于临江的真相。——花” 花絮倩。 买家峻盯着那条信息。这是陷阱,还是转机?去,可能落入圈套;不去,可能错过关键信息。 天色渐暗,车灯在暮色中划出光带。远方沪杭新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灯火点点,像散落的棋子。 在这盘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上,买家峻知道自己已经过了河,没有回头路可走。 “小陈,掉头。”他忽然说。 “书记?” “不去市委了,直接去工地。”买家峻收起手机,“在去见任何人之前,我得先见见那些真正等饭吃的人。”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转向,驶向城市边缘那片沉寂的工地。那里没有云顶阁的流光溢彩,只有简陋的工棚和等待的工人们——而他们,才是这盘棋上最真实的棋子,也是买家峻不能忘记的初心。 夜色彻底降临。买家峻不知道今晚的云顶阁会有什么等着他,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去。 因为这盘棋,已经开始动了。 第0052章暗流下的棋局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沪杭新城的霓虹,在这无边的黑暗中,闪烁着迷离而诱惑的光芒。但对于秦默而言,这璀璨的夜景,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盏亮着的灯,都可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办公室的黑暗中,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烟盒就放在手边的文件上,旁边,是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的思绪,却不像办公室这般安静。白天在信访局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那些焦急的面孔,那些期盼的眼神,还有他许下的那个“一个月”的承诺,都像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他的肩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与解迎宾、解宝华的正面交锋,已经让他彻底站到了本地利益集团的对立面。昨晚解宝华的深夜到访,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最后的“通牒”。而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现在,他走出了“动用财政资金”这步险棋,目的,就是要逼对方出手。 他相信,解迎宾和解宝华,绝对不会坐视政府真的为他们“垫资”。那笔海外投资,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这笔钱,被用在安置房这个“只出不进”的民生项目上。 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而他们阻止的方式,就是秦默等待的“破绽”。 秦默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沉静的脸庞。他翻看着通讯录,最终,停留在一个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上。 这是一个他很少使用的号码,属于一个在公安系统工作的老朋友。来沪杭之前,他已经拜托对方,帮忙留意一些事情。 他没有拨出去,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将手机放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多的、更直接的证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花絮倩。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轻手轻脚地走到秦默的办公桌前。她今天没有穿酒店里那种正式的职业装,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秦市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过平静的湖面。 秦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花絮倩也不以为意,她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在秦默对面坐了下来。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地放在秦默的桌上。 “这是什么?”秦默的声音,平静无波。 “一些您或许会感兴趣的东西。”花絮倩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昨晚,‘云顶阁’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包下的包厢,就在解迎宾隔壁。我无意中,录下了一些声音。” 秦默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拿起桌上的U盘,指尖能感受到那小小的塑料外壳的冰凉质感。 “为什么给我?”他看着花絮倩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找到她的真实意图。 “我说过,我想和您做一笔交易。”花絮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我帮您拿到您想要的东西,您,帮我离开这里。”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秦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将U盘收进抽屉里,没有当场查看。他相信花絮倩没有骗他。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她知道,什么才是她真正的“护身符”。 “还有事吗?”秦默问道。 花絮倩摇了摇头,站起身:“没有了。希望我们的合作,能愉快。” 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秦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门被轻轻带上,才收回目光。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U盘,插入电脑的USB接口。 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音频文件。 他点开文件,戴上耳机。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乐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解迎宾。 “……事情有变,秦默要动用财政资金。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有些含糊,但秦默却听得出来,是解宝华。 “……我知道!你先稳住,别轻举妄动!我来想办法!” 虽然只有短短几句,但已经足够了。 秦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个。 这短短的几句话,足以证明,解迎宾和解宝华,在背后有不可告人的勾结。他们不仅对安置房项目停工负有直接责任,更在试图阻挠政府的正常工作。 他将音频文件复制了一份,然后,将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重新放进抽屉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小李的号码。 “小李,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市长专题办公会,议题还是安置房项目。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必须准时参加。另外,通知市审计局,让他们派个工作组,明天上午,直接到会。” “是,秦市长。”小李在电话那头,恭敬地回答。 秦默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新一轮的交锋,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他将掌握主动权。 第二天一早,市政府小会议室。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秦默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他的左手边,是市建委主任张涛、市财政局局长李伟。他的右手边,则是姗姗来迟的解宝华,以及脸色有些苍白的解迎宾。 解迎宾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秦默,又迅速躲开,显得心神不宁。 解宝华则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只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也多了几分阴霾。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秦默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还是老问题,安置房二期项目。昨天,我已经在信访局向群众做了承诺,一个月内,必须复工。今天,我希望大家,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张涛和李伟,都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仿佛那上面写着解决问题的答案。 解宝华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秦市长,昨天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政府动用财政资金,这不符合规定,风险太大了。我看,还是应该让解总自己去想办法,筹措资金。” “筹措资金?”秦默的目光,转向解迎宾,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解总,你昨天不是说,已经筹措到一笔海外投资了吗?这笔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解迎宾的身子,微微一颤。他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秦市长,那笔投资……还在洽谈中,具体什么时候能到位,我……我也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秦默的声音,冷了下来,“解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句‘不敢确定’,上千户百姓,就要在焦虑和等待中度过?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政府的公信力,带来多大的损害?” 他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像一把把重锤,敲在解迎宾的心上。 解迎宾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秦市长,我……我也是没办法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公司真的没钱了……” “没钱?”秦默冷笑一声,“解总,你名下那几个商业楼盘,卖得不是挺火的吗?怎么,赚的钱,都拿去填别的窟窿了?”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向解迎宾的痛处。 解迎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解宝华见状,连忙打圆场:“秦市长,您也别太着急。解总他,毕竟是我们市的重点企业,我们还是要多给他一些支持和帮助的嘛。” “支持?帮助?”秦默的目光,转向解宝华,眼神锐利如鹰,“解秘书长,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支持他?是帮他把海外投资找来,还是帮他把其他项目的资金,挪过来?” 解宝华被他问得一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小李推开门,探进头来,对秦默说道:“秦市长,市审计局的工作组到了。” 秦默点了点头,对在场的人说道:“正好,人都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市审计局派来的工作组,组长是王处长。他们这次来,是奉市政府的命令,对‘迎宾建设’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一次专项审计。” 他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原本就凝重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解迎宾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地说道:“审计?秦市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解宝华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死死地盯着秦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什么意思?”秦默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着解迎宾,“解总,你心里没鬼,怕什么审计?我怀疑,你挪用安置房项目的专项资金,用于其他商业项目的开发,导致安置房项目资金链断裂。现在,我代表市政府,正式通知你,接受审计局的审查!” 他的话,字字千钧,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解迎宾的心上。 “我……我没有……”解迎宾的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解宝华“腾”地站起身,指着秦默,声音颤抖地说道:“秦默!你……你这是滥用职权!” “滥用职权?”秦默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子上,“解秘书长,你看看这个!” 文件,是市信访局的群众联名信,厚厚一叠。 “上千户百姓,在等着住进他们的新家!而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拖延,在推诿,在包庇!”秦默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愤怒,“我今天,就是要动真格的!谁再敢阻挠安置房项目,谁就是和全市人民作对!”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解宝华和解迎宾,都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不甘。 秦默站起身,不再看他们,对审计局的王处长说道:“王处长,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请秦市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王处长站起身,恭敬地回答。 秦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死寂和绝望。 秦默走在市政府的走廊里,脚步,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知道,他赢了。 这一局,他用一场精心设计的“阳谋”,逼得解迎宾和解宝华,无路可退。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能感觉到,在解迎宾和解宝华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在操控着一切。 而他,将顺藤摸瓜,将这只黑手,彻底揪出来。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洒了进来,照亮了他坚定的背影。 风,渐渐地,要变了。 第0053章风暴前夕 会议室的门在秦默身后关上,将解迎宾的面如死灰与解宝华的愤怒不甘一同隔绝。走廊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下,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秦默的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鼓面上,宣告着风暴的临近。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走向了天台。 天台的风,比室内要大一些,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尘埃与远方草木气息的味道。他扶着栏杆,俯瞰着整个市政府大院。院子里,人来人往,车辆穿梭,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然而,秦默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他刚刚在会议室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市审计局的工作组,此刻应该已经进驻“迎宾建设”,开始对他们的账目进行地毯式的审查。这不仅仅是一次审计,更是一次精准的打击。他要的,就是打解迎宾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销毁或篡改任何证据。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此机会,逼出背后的人。 解迎宾不过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商人,解宝华也只是地方利益集团的一颗重要棋子。在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那只手,或许来自更高层,或许来自更隐秘的角落。 秦默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秦默,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是他在省纪委的老领导,也是他这次空降沪杭新城的直接支持者。 “李局,我刚刚在会上,宣布了对‘迎宾建设’的专项审计。”秦默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笑:“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解宝华和解迎宾,估计现在脸都绿了吧?” “他们应该会想办法反扑。”秦默的目光,望向远处,“我担心的是,他们的反扑,会超出我们的预料。” “你放心,”李局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省里已经注意到了沪杭的情况。你放手去做,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记住,你的背后,是组织。” “是!”秦默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李局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了。 回到办公室,小李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秦市长,市审计局的王处长刚来电话,说他们已经进驻‘迎宾建设’,工作进展很顺利。解迎宾那边,完全懵了,根本没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嗯,”秦默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让他们加快进度,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关键证据。” “是!”小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还有事?”秦默问道。 “是……是关于花絮倩的。”小李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刚才,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见您。” 秦默的眉头,微微一挑。 花絮倩? 她在这个时候,找自己做什么? “她说了什么事吗?” “没有,”小李摇了摇头,“她只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您说。” 秦默沉吟了片刻。 花絮倩这个女人,像一朵开在暗处的幽兰,看似无害,却总能嗅到最危险的气息,也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最致命的一击。昨晚,她送来那个U盘,无疑是将解迎宾和解宝华,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她现在,又想做什么? “告诉她,我下午四点,在办公室等她。”秦默说道。 “是。”小李领命而去。 整个上午,秦默都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但他的心思,却始终无法完全集中。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这三天来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的潜台词。 他像一个棋手,在脑海中复盘着刚刚结束的这一局。他走的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从信访局的承诺,到“动用财政资金”的***,再到审计局的雷霆一击。每一步,都环环相扣,精准地打击在对手的要害上。 然而,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种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神经末梢,让他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中午,他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又回到了办公室。 他没有休息,而是打开了电脑,调出了“云顶阁”酒店的监控录像。 这是他昨天让市公安局的那位朋友,帮忙调取的。录像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看到了昨晚自己进入酒店,看到自己被引到顶层的包厢。他也看到了解迎宾一行人,在另一个包厢里推杯换盏。他还看到了,在他进入解迎宾包厢之前,有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从解迎宾的包厢里出来,径直走进了隔壁的卫生间。 那个女人,身形窈窕,步伐轻盈。 是花絮倩。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解迎宾的包厢里?她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她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秦默将录像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注意到,在花絮倩进入卫生间后不久,解迎宾的一个手下,也跟着进了卫生间。几分钟后,那个手下先出来了,而花絮倩,则在十几分钟后,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她出来后,没有回自己的包厢,而是直接离开了酒店。 她离开酒店后,不到十分钟,秦默就进入了解迎宾的包厢。 这一切,是巧合吗? 秦默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花絮倩的出现,不是偶然。她或许,在解迎宾和解宝华的谈话中,扮演了某种关键的角色。 下午四点,花絮倩准时出现在了秦默的办公室。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清纯而美好。 “秦市长,下午好。”她微笑着,向秦默打招呼。 秦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花絮倩坐下,自己拿起茶壶,为秦默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秦市长,恭喜你,旗开得胜。”她端起茶杯,向秦默示意。 秦默没有动茶杯,只是看着她:“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花絮倩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我是来,给您提个醒的。” “提个醒?” “是的,”花絮倩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秦市长,您是不是觉得,扳倒了解迎宾和解宝华,就万事大吉了?” 秦默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您太天真了,”花絮倩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解迎宾,不过是一条狗。解宝华,也不过是一个管家。他们背后的人,您还没见到呢。” 秦默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是谁?”他沉声问道。 花絮倩摇了摇头:“我暂时不能告诉您。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您,小心‘云顶阁’。那里,不是您想象的那么简单。它不仅仅是一家酒店,更是一个情报集散地,一个权力交易的场所。您昨天在酒店里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秦默的头上。 他昨天在“云顶阁”的举动,虽然自认为隐秘,但显然,还是没能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还有,”花絮倩继续说道,“解迎宾的那笔海外投资,来源很不简单。对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背景复杂。我怀疑,这家公司背后,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支持。” 秦默的眉头,越皱越紧。 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更强大的势力?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从四面八方向他罩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看着花絮倩的眼睛,试图找到她的真实意图,“你到底是谁?” 花絮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想和您做一笔交易。我帮您拿到您想要的东西,您,帮我离开这里。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仅此而已。” 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秦默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女人。 她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但她说的这些信息,却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惊。 “秦市长,时间不多了,”花絮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他们很快就会有动作。您最好,早做准备。”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秦默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花絮倩刚刚说过的话。 “小心‘云顶阁’。” “解迎宾不过是一条狗。” “那笔海外投资,来源不简单。”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他知道,花絮倩没有骗他。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那位朋友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老周,帮我查一家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名字暂时不知道。查一下最近一个月内,与‘迎宾建设’有过资金往来的所有离岸公司。” “好,我尽快给你消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秦默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办公室的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整个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在这璀璨的灯火之下,暗流,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汇聚、奔腾。 秦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远处“云顶阁”酒店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璀璨,像一颗镶嵌在山巅的宝石,在夜色中,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也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他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风暴,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降临。 但他知道,他必须迎上去。 因为,他是秦默。 是这座城市的副市长,是那些期盼着住进新房的百姓的希望。 夜色,越来越深了。 而风暴,也即将来临。 第0054章天台密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事情办妥了?” 是陈书记。 秦默深吸一口气,夹杂着城市尘埃的风灌入肺腑,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清醒:“陈书记,工作组已经进去了。解迎宾现在就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野狗,虽然还在狂吠,但已经乱了阵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书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小秦,你这步棋走得很险。审计局的介入,等于是在全市掀开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解家在青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你这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知道。”秦默的目光扫过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急速驶出市政府大院,车牌被故意遮挡了一半,但他还是认了出来,那是解宝华的座驾之一。“但他们以为我会按部就班,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好!”陈书记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冲劲。上面给我的压力不小,省里有人打电话过问‘迎宾建设’的事。你要抓紧,必须在舆论发酵之前,拿到实锤!” “明白。”秦默握紧了手机,“只要账目上有问题,审计组就一定能挖出来。我需要您的支持,如果有人试图通过行政手段干预审计组的工作,请您务必顶住。” “这是自然。”陈书记沉声道,“我会亲自给审计局的张局长打招呼,让他的人只对事实负责。你在下面,也要多留个心眼。解家父子不是善茬,狗急了还会跳墙。” 挂断电话,秦默并没有感到轻松。陈书记的话提醒了他,审计组只是明面上的利剑,真正的博弈,往往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转身准备离开天台,却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林秘书?”秦默有些意外。 来人正是陈书记的贴身秘书,林栋。他平时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秦主任,陈书记让您马上下去,省委督导组的车,已经到高速路口了!”林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秦默心中一凛。 省委督导组?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档子事? “什么情况?之前没接到通知啊。”秦默一边快步走向楼梯间,一边问道。 “临时决定的。”林栋苦笑一声,“听说是省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带队,点名要来咱们青阳‘看一看’。这节骨眼上过来,恐怕……” “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秦默接过了话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省委督导组在这个时候到来,绝对不是巧合。要么是来“救火”的,要么是来“观火”的。无论是哪一种,对他刚刚发起的攻势都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陈书记现在什么状态?” “陈书记正在紧急召集班子成员开会,名义上是‘欢迎省委领导工作调研’,实际上大家都在等您回去定调子。” 两人一路疾行,回到会议室时,气氛已经变得凝重无比。 原本因为秦默的强势反击而略显轻松的氛围,此刻已经被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所取代。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没人说话,只有翻动纸张和清嗓子的声音。 陈书记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但秦默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焦躁。 “小秦,来了。”陈书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坐。” 秦默坐下,将手机静音放在桌面上。 “同志们,”陈书记环视一周,声音沉稳有力,“刚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紧急通知,省委督导组由省纪委周副书记带队,正在来青阳的路上。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知道,真正的重量级选手入场了。 “周副书记?”有人小声嘀咕,“他不是一向以铁面无私著称吗?” “是啊,他带队来咱们这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书记抬手压了压:“大家安静。周副书记此次前来,名义上是调研‘基层廉政建设与营商环境优化’。既然来了,我们就要做好接待工作,更要借此机会,向省委领导展示我们青阳在反腐倡廉方面的决心和成果。”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解宝华,接着说道:“特别是最近,我们市里正在开展针对重点企业的财务审计工作,这正是我们廉政建设的重要一环。秦默同志,你来向大家通报一下目前的最新进展,也让督导组的领导们到了之后,能第一时间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默身上。 这是一个信号。 陈书记这是要把刚刚启动的审计风暴,直接摆在省委督导组面前。这是要借督导组的势,也是在试探督导组的底。 秦默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脸色铁青的解宝华脸上。 “各位领导,同志们。”秦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市审计局工作组于十五分钟前正式进驻‘迎宾建设’。截至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该公司涉嫌通过虚假合同、关联交易转移国有资产,以及巨额偷逃税款的初步证据。” “什么?!”?“这么快?” 会场再次骚动起来。 解宝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秦默!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们迎宾建设是纳税大户,是模范企业!你这是在破坏青阳的营商环境!我要向省里告你!” 秦默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解副市长,现在是法治社会,说话是要讲证据的。如果你认为我是诬告,等审计组的报告出来,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我。但现在,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保持安静。” “你……”解宝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秦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坐下!”陈书记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解宝华同志,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省委领导马上就到,你是想让省里的同志看我们的笑话吗?” 解宝华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回去。他知道,今天这一步,他彻底走到了悬崖边上。 秦默继续说道:“至于证据,审计组正在紧锣密鼓地核实。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更详实的材料摆在各位面前。我们青阳的营商环境,绝不允许有‘带病’的企业存在,更不允许有任何腐败分子藏污纳垢!” 他的话掷地有声,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点头赞同。 “好!说得好!”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名身着深色夹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在几名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已经站在了门口。 陈书记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哎呀!周书记!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们正准备去门口迎接呢!” 来人正是省纪委副书记,周正。 周正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陈书记,直接落在了站在会议桌旁的秦默身上。 “不用客套了。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这位就是秦默同志吧?”周正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刚才那番话,很有魄力嘛。” 秦默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头致意:“周书记好。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周正缓步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了解宝华身上,“我看,今天这会议室里的火药味,可不轻啊。” 他走到主位旁边,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对陈书记说道:“陈书记,我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省纪委接到实名举报,反映青阳市个别领导干部,在土地审批、工程建设领域存在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甚至有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嫌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保护伞”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解宝华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周正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定,省督导组的工作重心,就放在你们青阳的‘重点工程项目’和‘重点企业’上。陈书记,我听说你们市里刚刚成立了一个审计工作组,正在对一家叫‘迎宾建设’的企业进行审计?” 陈书记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周正的来意。他这是要直接接管这个案子! “是的,周书记。这是我们市委市政府为了净化营商环境,主动采取的举措。”陈书记顺势将皮球踢了过去,“具体工作是由秦默同志负责牵头的。” “哦?”周正再次看向秦默,“秦默同志,既然你是牵头人,那你就把你们掌握的情况,向督导组详细汇报一下。特别是关于‘迎宾建设’的那些‘初步证据’,我要听最细节的东西。” 秦默心中一凛。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汇报,更是一次站队,一次生死时速的博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解宝华,又看了一眼站在周正身后,正用一种复杂眼神看着自己的林栋。 “好的,周书记。”秦默沉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关于‘迎宾建设’的问题,我们可以从三年前的那起‘城南旧改项目’说起……” 秦默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解宝华的心上。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厚厚的乌云,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要落下来了。 而这场雨,将洗净青阳市上空盘踞已久的阴霾,还是将一切都冲刷得更加泥泞不堪,此刻,无人知晓。 但秦默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只能选择相信眼前这位突然降临的“周书记”,并将手中的火种,彻底引爆。 随着秦默的讲述,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正听得非常仔细,时不时打断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 解宝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看着秦默,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绝望。他知道,这一次,他可能真的完了。 而陈书记则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掩盖住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风暴,终于来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会议室,以及那个正在平静讲述的年轻男人。 第0054章,完。 第0055章风暴眼中的棋局 天光渐暗,乌云压城,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自天际倾泻而下,敲打着市政府会议楼的玻璃幕墙,如同万千细鼓齐鸣。会议室里,却比窗外的风雨更显压抑。 秦默的声音还在回荡:“三年前的城南旧改项目,名义上是政府主导的民生工程,实际操作中,‘迎宾建设’通过虚设施工成本、伪造材料清单、虚增工程量等方式,套取财政资金共计1.2亿元。其中,超过六千万去向不明,疑似流入多个空壳公司账户,最终经层层转移,进入个人海外账户。” 他每说一句,解宝华的脸色就白一分。当“海外账户”四个字出口时,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副市长终于支撑不住,手肘一软,整个人重重地磕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胡说!”他嘶声喊道,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这是诬陷!是政治迫害!我为青阳工作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解副市长。”周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刀,瞬间冻结了所有杂音,“你先冷静。我们省纪委来,不是为了听你喊冤,也不是为了听谁指控。我们要的是证据,是事实。” 他缓缓转身,看向秦默:“秦主任,你继续。你说的这些资金流向,有审计报告支撑吗?” “目前是初步审计结果。”秦默如实道,“资金链条已经梳理出七条主要路径,其中三条已锁定实际控制人。另外,我们还发现,‘迎宾建设’在项目招标阶段,存在围标串标行为,参与竞标的三家公司,法人代表均为解迎宾的远亲或前下属,且注册地址、联系电话高度重合。” “呵。”周正轻笑一声,目光如电扫向解宝华,“这就不只是经济问题了,这是典型的权力寻租、利益输送。解副市长,你分管城建多年,对这些‘巧合’,没有察觉?” 解宝华嘴唇颤抖,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书记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神色平静,但指尖却微微发颤。他知道,这一局,他和秦默赌赢了。但赢的代价,可能是整个青阳官场的地震。 “周书记,”秦默忽然道,“还有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立即汇报。” “说。” “我们在调查‘迎宾建设’账目时,发现一笔三千万元的‘咨询费’,支付给了‘云顶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花絮倩——也就是‘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该酒店长期承接市里部分接待任务,但账目混乱,存在大量无法核验的‘接待支出’。” “云顶阁?”周正眉头一皱,“我听说过这个地方。表面上是高端会所,实则……是个权钱交易的中转站。”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立刻成立临时调查组,由省纪委牵头,市纪委配合,全面彻查‘迎宾建设’与‘云顶阁’的资金往来。同时,对解宝华同志暂时采取限制措施,配合调查。” “是!”省纪委随行人员立刻应声,上前两步,站在了解宝华两侧。 解宝华终于崩溃,猛地站起,咆哮道:“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省委张书记!我有他的亲笔批示!” “张书记?”周正冷笑,“张书记现在在中央党校学习,他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理青阳问题。你所谓的‘批示’,如果是违规违纪的庇护,那正是我们要查处的对象。” 话音落下,两名纪检干部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解宝华。 “我不服!秦默!你给我等着!”解宝华被拖出会议室时,仍在嘶吼,声音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最终被暴雨声吞没。 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一场原本只是针对企业的审计,竟在短短几小时内,演变成对副市长的直接调查。 秦默站在原地,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秦默同志。”周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解宝华背后的人,不会坐视不管。你要小心。” “我明白。”秦默睁开眼,目光坚定如铁,“只要组织支持,我绝不退缩。” 周正点点头,转身对陈书记道:“陈书记,接下来几天,我们需要借用你们的会议室和部分办公资源。希望配合。” “应该的。”陈书记连忙起身,“我马上安排。” “另外,”周正顿了顿,“关于花絮倩和‘云顶阁’,我会亲自带人去会会她。这种地方,存在太久了。” 说完,他带着省纪委团队离开会议室,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空气和一群尚未回神的官员。 陈书记走到秦默身边,低声问:“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秦默望向窗外的暴雨,轻声道:“挖。把根子挖出来。从解迎宾到解宝华,再到他们背后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云顶阁是钥匙,花絮倩是突破口。” “可她不是普通人。”陈书记皱眉,“她在省里也有关系,背后据说还有京里的影子。” “那就把影子也照进光里。”秦默转过头,眼神冷峻,“我不怕他们有背景,我只怕真相出不来。” 陈书记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好。我支持你。但记住,保全自己,才能继续战斗。” 秦默点头。 雨还在下。 他独自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楼下,解宝华被带上车,车门重重关上,溅起一片水花。那辆车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雨幕中。 秦默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解宝华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了。下一步,我要动花絮倩。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女人低沉而冷静的声音:“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云顶阁的账本,我手里有三本。一本是给税务局看的,一本是给解迎宾看的,还有一本……是给纪委看的。” 秦默嘴角微扬:“好。明天上午十点,市纪委接待室,我等你。” “我会到。”女人顿了顿,又道,“但秦默,一旦这本账本打开,青阳就再也不是原来的青阳了。” “那就让它变。”秦默望着雨中的城市,声音坚定如铁,“有些腐烂的根,不挖出来,新树就长不起来。”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办公室。灯光下,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直指风暴中心。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云顶阁酒店顶层的豪华包间里,花絮倩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市政府的方向。手中一杯红酒,微微晃动。 她轻声自语:“解宝华倒了……秦默,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只可惜,这场棋,你还不知道,自己也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他动手了。按计划,准备第二套方案。” 电话挂断,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0056章云顶之秘,黑帐与暗影 雨,下了整整一夜。 青阳市的天空被洗刷得铅灰而低沉,仿佛一块浸透了污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一夜之间,副市长解宝华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官场震荡,商界噤声。 所有人都在观望,观望那个敢于掀起这场风暴的年轻人——秦默,接下来会做什么。 而秦默,没有让他们失望。 清晨七点,天光未亮。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驶出了市政府大院。车里,秦默闭目养神,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文件袋。 那是花絮倩昨晚派人送来的——“给纪委看的那本账”。 车上,随行的除了司机,只有陈书记派来协助的纪委二室主任老郑。老郑是个老纪检,眼神浑浊却锐利,手里办过的案子能摞成山。他看着秦默手里那个薄薄的文件袋,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怀疑。 “秦主任,咱们就这么贸然行动?”老郑的声音沙哑,“云顶阁不是普通地方,那是青阳的‘会客厅’,也是‘销金窟’。没有确凿的搜查令,甚至连周书记那边都还没来得及报备,咱们直接上门……万一扑空,或者打草惊蛇,这责任……” “老郑,”秦默睁开眼,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吓人,“你觉得,解宝华倒了,云顶阁会不知道?” 老郑一愣,没说话。 “他们肯定知道。”秦默冷笑,“所以,如果我们按部就班,等搜查令、等批示、等层层开会研究,等我们到了,云顶阁留给我们的,可能只有一堆空白的硬盘和烧成灰的账本。” “可……” “没有可是。”秦默打断他,“周书记昨晚走的时候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青阳这潭水太深,如果我们不快,就永远别想看到底下的泥。” 老郑看着秦默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果决,还要……疯狂。 黑色轿车在雨后的街道上疾驰,直奔城西的云顶阁。 一、突袭:空城计? 上午八点,云顶阁。 这座青阳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此刻大门紧闭,门口那对平日里擦拭得光可鉴人的石狮子,此刻在晨光中也显得有些落寞。 秦默推开车门,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 “看来,我们来晚了。”老郑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一沉。 秦默没说话,径直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厚重的雕花木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年轻侍应生惶恐的脸:“两……两位,请问有预约吗?我们今日……” 秦默直接亮出了证件:“市纪委。开门。” 侍应生看到那本深红色的证件,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拿稳门栓。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领……领导,我们老板说了,今日会所内部整修,暂停营业……” “整修?”秦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整修,还是想把不该留的东西清理干净?” 他不再废话,一把推开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老郑紧随其后,带着几名早已埋伏在周边的纪检干部,迅速控制了现场。 大厅里,金碧辉煌,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雪茄与红酒的混合气味。但此刻,偌大的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几名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和清洁工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 “人呢?”老郑厉声喝问,“你们老板呢?解迎宾呢?” 侍应生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秦默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二楼那间挂着“经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间上。 “上去。” 一行人踩着柔软的地毯,悄无声息地向二楼逼近。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办公室门口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花絮倩,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未施粉黛,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碧玉簪子。此刻的她,没有了往日那种风华绝代、八面玲珑的气场,反而显得有些憔悴和……平静。 她看着秦默,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秦主任,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秦默看着她,眼神复杂:“花老板,你这是在等我?” “不然呢?”花絮倩侧身让开门口,“请进吧。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秦默和老郑对视一眼,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也没有销毁证据的狼藉。相反,一切都井井有条。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摆放着几台电脑主机,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移动硬盘,以及一摞摞厚度惊人的纸质账本。 而在桌子正中央,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块还在运行的固态硬盘。 “这是……”老郑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云顶阁所有的核心财务数据、客户接待记录,以及……”花絮倩走到桌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透明证物袋,“这里面,是过去五年,云顶阁所有‘特殊接待’的高清无损监控备份。包括音频。”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秦默和老郑的耳边炸响。 监控备份?! 这可是比账本还要致命的东西! “花絮倩,你到底想干什么?”秦默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交出这些?” “我想干什么?”花絮倩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秦主任,我只是一个生意人。现在,我的靠山倒了,我的保护伞破了。如果不拿出点诚意来,我怕我活不到明天早上。”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被控制的会所:“解宝华倒了,下一个就是解迎宾。而我,夹在他们中间,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秦默沉默了。 他看着花絮倩,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她不仅美,不仅有手段,更有一颗在绝境中依然能冷静思考、精准算计的……蛇蝎之心。 她这是在用最核心的秘密,换取一张保命符。 “这些东西,”秦默指着桌上的硬盘和账本,“你确定要交给我们?一旦交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花絮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秦默,“而且,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污点证人’待遇。”花絮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掌握的不仅仅是青阳的秘密,还有省里,甚至……京里的。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保护环境,以及,事成之后,一个新的身份,一笔新的生活费。” 秦默和老郑再次对视。 这不仅仅是一次投案自首,这是一场巨大的交易。 “我可以答应你。”秦默沉声道,“但前提是,你交出的东西,必须是真的,而且是有价值的。” “当然。”花絮倩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装着监控硬盘的透明袋子,递到秦默面前,“这里面的内容,我相信你会感兴趣的。特别是……最后那段。” “最后那段?”秦默接过袋子,指尖能感受到硬盘的冰凉。 “是的。”花絮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那是三天前,解迎宾和一位‘神秘客人’的谈话。那位客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二、黑账本的最后一页 突击搜查变成了有序的证据接收。 老郑带着人,如获至宝地将那些硬盘、账本、电脑主机全部贴上封条,运往市纪委的保密仓库。 而秦默,则带着那个最关键的硬盘,以及花絮倩口中那本“给纪委看的账本”,回到了临时指挥中心。 那是一本手写的账本,纸质泛黄,字迹却异常工整。 秦默坐在办公室里,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翻开了它。 账本的前半部分,记录的是一笔笔看似正常的“咨询费”、“策划费”、“公关费”。每一笔款项的数额、时间、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些,足以坐实解迎宾和解宝华的大部分罪行。 但秦默知道,花絮倩不会只给他这些东西。 他继续往后翻。 终于,在账本的倒数第二页,他看到了异常。 这一页,只记录了一笔账目: 日期: 202X年5月18日 项目: 战略咨询费 金额: 8,000,000.00元 收款方: 某某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空壳公司) 备注: “代号:青鸟。事成之后,再付两千万。” “青鸟?” 秦默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代号。 他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不,在右下角,有一个用铅笔写下的极小的符号,像是一个草写的“Q”,又像是一个鸟的图案。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秦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条线索,但这条线索的尽头,却是一片迷雾。 “青鸟”是谁?是人名?是代号?还是某个组织的名称? 那八百万的“战略咨询费”,到底买了什么“战略”? 还有,花絮倩说的那个“三天前的监控”,里面那个神秘客人,到底是谁? 一个个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技术科的号码:“立刻对那个硬盘进行数据提取和恢复。我要那段三天前的监控录像,一分一秒都不能少!现在!马上!” 挂断电话,秦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停了,太阳挣扎着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投下一道惨淡的光。 他看着窗外,眼神却穿透了时空,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棋盘。解迎宾、解宝华、花絮倩,甚至他自己,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而那只执棋的手,此刻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三、风暴之眼:神秘的“青鸟” 晚上八点,市纪委技术科。 秦默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秦主任,出来了!”技术科的小王兴奋地喊道,“视频恢复成功!” 秦默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豪华包间的画面。正是云顶阁的“天字号”包间。 画面中,解迎宾正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神情焦躁。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摄像头,身形有些佝偻,头发花白,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但秦默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背影上。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心头一紧。 画面中,解迎宾似乎说了些什么,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秦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 “怎么会是他……” 屏幕上,那个男人面带微笑,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精明。他端起酒杯,和解迎宾轻轻碰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在说:“放心,一切有我。” 秦默死死地盯着那张脸,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是他在老单位时,经常去拜访的一位老领导。那位老领导,德高望重,退休前是省里某重要部门的副职,是秦默一直敬重的长辈。 他姓常,名军仁。 常军仁! 组织部长常军仁! 那个在市委会议上,对干部问题避而不谈,对解宝华的胡作非为视若无睹,甚至在秦默初来乍到时,表现得最为“温和”、“中立”的组织部长! 他竟然是解家父子的幕后主使?! 他竟然是那只隐藏在幕后的“青鸟”?! 秦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过很多可能。他想过解家在省里有靠山,想过有京里的影子,但他唯独没有怀疑过常军仁。 因为常军仁看起来太“安全”了。他不争不抢,不站队,不表态,像个老好人。他是市委班子的“老黄牛”,是负责干部选拔任用的“守门人”。 谁能想到,这个“守门人”,竟然就是最大的“贼”? “青鸟”……原来如此! “青”字,取自青阳;“鸟”字,取自常军仁的“常”字拆开,上面是“尚”,下面是“口”,但若取其形,却像一只鸟。 好一个一语双关! 好一个深藏不露! 秦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如果常军仁是幕后黑手,那么青阳市的组织系统,已经被他经营成了什么样子?那些被提拔的干部,那些被安插的亲信,那些被他一手遮天掩盖下来的问题……简直不敢想象! 这不仅仅是经济腐败,这是政治生态的全面溃烂! “秦主任,你没事吧?”小王看着秦默惨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秦默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他声音沙哑,“把这段视频,原封不动地拷贝三份。一份加密上传给周书记,一份存入最高级别保密柜,最后一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亲自送去给陈书记看。”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秦默拿起桌上的硬盘,转身大步走出技术科。 走廊里,灯光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却又无比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战争的性质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反腐”,而是“清君侧”。 他要面对的,不再是解迎宾那样的商人,也不再是解宝华那样的贪官,而是一个深谙官场规则、掌握人事大权、在青阳经营几十年的“政治老手”。 常军仁,就像一条盘踞在洞穴深处的毒蛇,阴险、冷静、致命。 而他秦默,就是那个要拿着火把,走进洞穴,亲手拔掉毒牙的人。 走出办公楼,夜风凛冽。 秦默抬头望向夜空,乌云散去,繁星点点。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拨通了陈书记的电话。 “陈书记,我是秦默。我有重大发现,必须马上向您当面汇报。关于……常军仁。”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最终,传来陈书记一声沉重的叹息:“来我办公室吧。门没锁。” 秦默挂断电话,握紧了手中的硬盘。 夜色如墨,但他的心,却比夜色更黑,也比夜色更亮。 黑的是人心,亮的是信念。 他迈开脚步,向着市委大楼的方向走去。 风暴,才刚刚刮到最核心的地方。 (本章完) 第0057章深夜密谈,陈书记的抉择 夜,深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海绵。 市委大院的灯光,在凌晨两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孤寂。大多数办公楼层早已熄灯,只有陈书记办公室那一扇窗,还透出昏黄而固执的光。 秦默站在门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硬盘的黑色文件袋。文件袋的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 他在等。 等陈书记的一个决定,也等自己命运的又一次转折。 门,开了。 陈书记的秘书林栋探出头来,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复杂地看了秦默一眼,低声道:“秦主任,进去吧。陈书记在等你。” 秦默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陈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整个人都隐在烟雾里,看不清表情。平日里那个沉稳干练、运筹帷幄的市委书记,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疲惫和苍老。桌上,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燃烧过的墓碑。 “小秦,坐。”陈书记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秦默在他对面坐下,将那个黑色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陈书记。 “陈书记,都在里面。” 陈书记没有立刻去拿那个文件袋,而是抬起眼,浑浊的目光透过烟雾,死死地盯着秦默:“你确定吗?” “确定。”秦默的回答斩钉截铁。 “常军仁……是我们的人?” “不。”秦默摇了摇头,眼神冷冽,“他从来都不是我们的人。或者说,他只是他自己的人。解迎宾是他的爪牙,解宝华是他的棋子,而云顶阁,是他的金库。” 陈书记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又点燃了一根烟。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光影在颤抖。 “说说吧,”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从头到尾,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我看出来的,是花絮倩给的证据。”秦默沉声道,“那本黑账本,最后一页提到了一个代号——‘青鸟’。我当时不明白,直到我看到了那个监控视频。” 他将硬盘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视频里,三天前,解迎宾在云顶阁的天字号包间里,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常军仁。” “常军仁……”陈书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老常啊……他跟我搭班子,快五年了。平时话不多,做事谨慎,从不出风头。我一直以为,他是咱们市委里最稳重、最顾全大局的同志。就连你刚来的时候,我还特意提醒你,要尊重常部长,说他是‘老成谋国’。”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有眼无珠:“谁能想到,最不起眼的那条蛇,毒牙最深。” “因为他隐藏得太好了。”秦默分析道,“他利用组织部长的身份,一手遮天。他提拔谁、不提拔谁,看似公允,实则都在为解家的利益服务。那些被他‘照顾’的干部,要么成了他的亲信,要么就成了被拿捏把柄的傀儡。青阳的官场风气,就是被他这样一点点败坏掉的。” 陈书记猛地一拍桌子,烟灰缸里的烟头都跳了起来:“混账!”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 “我就说嘛,”他咬牙切齿,“解宝华一个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胡作非为?解迎宾一个商人,怎么能把触角伸到青阳的每一个角落?原来,背后有常军仁这棵大树!人事权在手,他就是青阳的‘地下组织部长’,甚至是‘地下市长’!”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秦默,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小秦,你这次是立了大功了。如果让常军仁再这么经营下去,用不了几年,咱们市委市政府,就得被他彻底架空!” “陈书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秦默站起身,沉声道,“常军仁既然敢收下解迎宾的八百万‘战略咨询费’,就说明他手里一定有更大的底牌,或者更大的阴谋。我们不知道他和省里、京里那些人到底有多深的勾结。我们现在动他,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连锁反应?”陈书记冷笑一声,“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周副书记顶着!有省纪委撑腰,我们还怕一个小小的组织部长?” “不,陈书记。”秦默摇了摇头,“周副书记是来督导的,他不能常驻青阳。他的权力,更多是道义和上级授权。而常军仁的权力,是实打实的。他在青阳经营五年,他的触角,已经渗透到了组织、人事、财政、公安……几乎每一个要害部门。他就像一棵大树,根须已经盘踞了整座城市。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把他抓起来,那么他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那些被他提拔起来的干部,很可能会引发一场针对我们的、更大规模的反扑。到时候,青阳的官场,真的就要塌方了。” 陈书记的脸色变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凝重地看着秦默:“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智取。”秦默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常军仁是‘青鸟’,那我们就引蛇出洞。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底细,让他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引蛇出洞?”陈书记眯起了眼睛,“怎么个引法?” “欲擒故纵。”秦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假装不知道他是幕后主使。对外宣称,解宝华案已经告一段落,主要嫌疑人已经归案,案情没有进一步扩大化的迹象。甚至,我们可以适当地给常军仁一点‘甜头’,让他放松警惕。” “给他甜头?”陈书记皱眉,“怎么给?” “提拔。”秦默吐出两个字。 “提拔?!”陈书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小秦,你疯了?他都把我们卖了,我们还要提拔他?” “对,提拔他。”秦默的语气异常冷静,“把他从组织部长的位置上挪开,放到一个位高权轻的虚职上。比如,市政协副**,或者市人大副主任。美其名曰‘发挥余热’,实则是明升暗降,剥夺他的实权。同时,在他交接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以‘干部轮岗交流’为名,把他安插在要害部门的亲信,全部调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光杆司令,我们再动手,就容易多了。” 陈书记愣住了。 他看着秦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有如此深的心机,如此狠的手段。 这哪里是“引蛇出洞”,这分明是“温水煮青蛙”,是“釜底抽薪”! “这……”陈书记有些犹豫,“这太冒险了。常军仁不是傻子,他会看不出我们的意图吗?” “他会怀疑,但他会忍不住。”秦默分析道,“第一,他自视甚高,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我们不可能查到他头上。第二,人都有侥幸心理。当他看到我们没有动他,甚至还提拔他,他就会以为我们是想拉拢他,或者是因为忌惮他的势力而选择了妥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权力的诱惑。从实权的组织部长,到虚职的副厅级领导,虽然实权没了,但级别高了,面子有了。对于一个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人来说,这种诱惑,很难抵挡。” 陈书记沉默了。他重新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着,思绪在飞速地运转。 秦默的计划,大胆,凶险,但……有效。 如果成功,他们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常军仁,还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青阳官场的冲击。 如果失败…… “如果我们失败了,”陈书记看着秦默,“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秦默迎上他的目光,“我们会被他反咬一口,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但陈书记,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陈书记看着秦默,良久,长叹一声:“是啊,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好!小秦,这个计划,我批准了。但是,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你我,还有周副书记,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常军仁的耳目遍布市委,我们必须像他一样,学会隐藏。” “明白。” “还有,”陈书记沉思道,“调动他的人,这件事要做得巧妙。不能太明显,要找合理的借口。比如,‘优化干部队伍结构’,‘加强基层力量’,‘干部多岗位锻炼’……这些理由,他常军仁最擅长用,现在,我们就用他的招式,来对付他。” “我已经拟好了一份初步名单。”秦默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些都是常军仁这些年安插在要害部门的亲信,包括市委办、组织部、财政局、公安局……针对每个人,我都准备了相应的调动方案和理由。” 陈书记拿起那份名单,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三十多个人的名字、职务、以及他们与常军仁的关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个精心设计的“调动理由”。 这份名单,就像一张精密的作战地图,清晰地勾勒出了常军仁的势力版图,也规划出了秦默的反击路线。 “小秦啊小秦,”陈书记看着秦默,感慨道,“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来青阳才几天?就能把常军仁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秦默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不能告诉陈书记,这份名单,是他利用未来的信息优势,加上花絮倩提供的内部情报,以及这几天来对人事档案的疯狂查阅,才最终拼凑出来的。 “既然准备得这么充分,”陈书记将名单放下,拍板道,“那就按你的计划办。明天一早,我就以‘市委班子老化,需要新鲜血液’为由,提议召开常委会,讨论常军仁的‘提拔’事宜。你那边,立刻着手准备对那些人的调动,动作要快,要稳,要在常军仁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的羽翼全部剪除!” “是!”秦默立正道。 “还有,”陈书记叮嘱道,“常军仁这个人,老谋深算。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你一定要小心。他既然能做解家的‘青鸟’,就一定还有别的手段。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我会注意的。”秦默点头,“我安排了人,24小时暗中保护我。” 陈书记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他走到秦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秦,你是个人才,也是我们青阳的希望。这场仗,打得漂亮,我给你请功。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你记住,有我陈立远在,就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秦默心中一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陈书记,才算是真正地绑在了一条船上。 “谢谢陈书记。”他郑重地说道。 “去吧,”陈书记挥了挥手,“连夜布置。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是!” 秦默转身,大步走出了陈书记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知道,自己刚刚是在走钢丝。 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计划有变。告诉‘夜莺’,让她立刻启动‘蜂鸟’计划,我要常军仁未来48小时内的所有行程、通话记录、以及……他家里的所有监控。记住,是所有监控。” “明白。” 挂断电话,秦默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而在市委大院的另一端,一座不起眼的家属楼里,常军仁的书房灯,也亮了一整夜。 窗帘紧闭,房间里烟雾缭绕。 常军仁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匿名短信: “风起云涌,青鸟当远翔。”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将手机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睡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秦默……”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猛地砸向墙壁。 “哗啦——” 玻璃碎片四溅。 “游戏,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第0058章常委博弈,笑里藏刀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秋末的凉意,斜斜地洒在市委常委会议室那张长长的椭圆形桌面上。 会议桌光洁的漆面反射着冷冽的光,映照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浓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感。 解宝华的位置,空着。 那张椅子,像一个张开的黑洞,吞噬着在座每一位常委的心理防线。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位置原本属于谁,又因为什么而空了出来。 秦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瓷杯,杯子里是滚烫的浓茶。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茶水表面那一层微微荡漾的涟漪上,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丝动静。 他在等。 等那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却还蒙在鼓里的“主角”。 “哒、哒、哒……” 一阵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会议室门口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常军仁,到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那种温和、甚至有些谦卑的笑容。他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履从容,仿佛根本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生死风暴,即将在这个房间里掀起。 “陈书记早啊。”常军仁进门后,先是对着主位的陈立远点了点头,笑容可掬。 接着,他又环视一周,对在座的其他常委一一颔首致意:“各位同志早。” 他的目光扫过秦默时,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怀疑,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淡淡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秦默心中冷笑。 好一个演技派。这不动声色的功夫,果然炉火纯青。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陈立远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今天的第一项议程,是关于我市领导班子建设和干部人事调整的议题。” 常军仁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和笔,摆出一副认真记录的姿态。作为组织部长,讨论干部人事,那是他的主场。 他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浓了。 “同志们,”陈立远继续说道,“青阳的发展,到了一个关键时期。我们既要有开拓进取的闯将,也要有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发挥余热。根据省委有关精神,结合我市实际,我提议,对市委组织部部长常军仁同志的工作进行调整。” 陈立远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常军仁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疑惑:“陈书记,您这……是怎么个调整法?” 陈立远笑道:“老常啊,你来青阳五年了,为市委组织工作付出了大量心血,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但是,考虑到你的年龄和身体状况,组织上觉得,你该从繁重的一线岗位上退下来,换个环境,休养休养,同时发挥你的经验优势,去市政协担任副**,主持全面工作。这是个正厅级的位子,也是对你工作的肯定嘛。” 陈立远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这就是标准的“明升暗降”? 市政协?那是养老的地方!把一个实权组织部长调去政协,美其名曰“发挥余热”,实则是剥夺了他的人事权! 常军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没想到,风暴没有直接冲着他来,而是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要剥夺他的权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默。 秦默正低着头,似乎在专心致志地喝茶,对常军仁投来的目光毫无察觉。 “陈书记,”常军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我个人服从组织安排。但是,我身体还硬朗,还能在组织部长这个岗位上再干一届。我觉得,我还能为青阳的干部队伍建设,再出一份力。” “老常,你不要有思想包袱嘛。”陈立远摆了摆手,“去政协也是市委班子,也是为人民服务。而且,政协的工作同样重要,需要你这样有经验、有威望的同志去掌舵。” “可是……” “常部长,”一直沉默的秦默,突然开口了。他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陈书记这也是为了你好。最近青阳的局势你也看到了,解宝华案影响恶劣,组织部作为管干部的部门,压力最大。陈书记是怕你操劳过度,身体吃不消啊。” 秦默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在往常军仁的伤口上撒盐。 他是在提醒常军仁:解宝华倒了,你是组织部长,你脱不了干系!现在让你去政协,是保你!你要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常军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秦默那张年轻而真诚的脸,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还要毒!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陈立远一个人的主意,这是陈立远和秦默的合谋! 他们在逼他交权!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常委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桌面,或者假装翻阅文件,没人敢插话。谁都知道,这是书记和组织部长之间的博弈,谁卷进去,谁就可能粉身碎骨。 常军仁的目光,在陈立远和秦默之间来回移动。他在权衡,在计算。 拒绝?那就是公然对抗市委决定,后果不堪设想。 接受?那他就真的成了没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秦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常部长,还有一件事,我得向您汇报一下。”秦默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根据市委‘优化干部队伍结构,加强基层力量’的精神,组织部拟了一份干部轮岗交流的名单。我觉得,这份名单里的同志,都是您的老部下,您最了解他们,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说着,秦默将一份文件,顺着光滑的桌面,推到了常军仁面前。 常军仁低头看去。 那一瞬间,他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二十多个人的名字。 财政局副局长刘伟——他的妻妹夫。 市公安局副局长李强——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市委办副主任张涛——他安插在陈立远身边的眼线。 …… 这些人,全是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自己人”,是他权力的基石! 而现在,这份名单上,每个人的调动去向,都是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闲职。刘伟要去市志办修志,李强要去一个偏远的县局当局长,张涛要去一个贫困乡镇当书记…… 这哪里是“轮岗交流”,这分明是“清洗”! 秦默这是要在他交权之前,先把他的羽翼全部剪除! 常军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默,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秦默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一丝怜悯,还有一丝……胜券在握的自信。 常军仁读懂了那个笑容。 他在告诉自己:“常军仁,你输了。彻底输了。” 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常军仁。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碰硬了。 现在的他,孤立无援。陈立远和秦默已经联手,形成了绝对的压制。如果他现在翻脸,恐怕连去政协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会被送进省纪委的调查组。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招“调虎离山”! 常军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他的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愤怒的人不是他。 “秦主任考虑得真是周到啊。”他拿起那份名单,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嗯,这些同志,都是好同志。去基层锻炼锻炼,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我没意见。” 他顿了顿,看向陈立远,缓缓说道:“陈书记,关于我个人的工作调整,我……服从组织安排。”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谁都没想到,常军仁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陈立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忌惮。 他也没想到,常军仁能这么快就调整心态,做出最明智的抉择。 这个老狐狸,果然不简单。 “好!老常同志**亮节,顾全大局!”陈立远立刻拍板,“那就这么定了。组织部尽快下发文件,做好交接工作。”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 常委们鱼贯而出,没人敢和常军仁说话,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常军仁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着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常委点头打招呼,然后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最后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常军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已经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扭曲得像一张恶鬼的面具。 “秦默……”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陈立远……”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你们以为,我常军仁,是这么好拿捏的吗?”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狠狠地碾在窗台的花盆里,仿佛要将那点火星,连同他的愤怒,一起碾得粉碎。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声:“事情,我都知道了。” 常军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老板’,您的棋子,要被人吃掉了。您……不打算救救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轻笑:“救,当然要救。不过,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他们,最得意的时候。”那个声音阴冷地说道,“常军仁,你记住,猎人要想捕获猎物,往往要先让它尝到甜头。让他们以为自己赢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把脖子伸得更长一点。” “然后,我们再一刀,割断他们的喉咙!” 常军仁的眼睛,亮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你按他们的要求去做。去政协,当你的副**。”那个声音说道,“你手里,不是还有一张没打出去的牌吗?一张……足以让秦默和陈立远,万劫不复的牌。” 常军仁愣住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一个计划。 那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的、最疯狂的后手! “我明白了。”常军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去吧,”那个声音说道,“去当你的‘光杆司令’。在那之前,我会帮你,再送秦默一份‘大礼’。一份……他绝对拒绝不了的‘大礼’。” 电话挂断了。 常军仁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了疯狂与残忍的笑容。 “秦默,你等着。” “这份‘大礼’,希望你……能消受得起。” 与此同时,秦默的办公室里。 老郑正兴奋地向秦默汇报着:“秦主任,成了!常军仁签字了!那份轮岗名单,他也签字了!他这是彻底认怂了!” 秦默坐在椅子上,并没有显得多么高兴。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眉头微锁。 “认怂?”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是啊!”老郑兴奋地说,“他要是不认怂,还能怎么样?现在他孤立无援,我们又占着理,他除了乖乖交权,别无选择!” 秦默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你不了解常军仁。像他这样的人,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让他交出权力,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他在谋划更大的东西。”秦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在下一盘我们看不见的棋。” 老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至于吧?我们都把他逼到这份上了,他还能翻起什么大浪?” 秦默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是我。通知‘夜莺’,提高警惕。常军仁有动静了。他越是安静,就越危险。” “明白。” 挂断电话,秦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常军仁正夹着公文包,步履从容地走出市委大楼。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失败者。 秦默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 常军仁的这份“顺从”,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感到窒息。 他不知道常军仁的后手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因为,猎物和猎人,往往在最后一刻,才会交换角色。 (本章完 第0059章浮出水面的“航” 夜,深得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布。 买峻坐在书房里,台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中,显得轮廓格外冷硬。桌上,那枚从兔子布偶里取出的银色钥匙,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张照片旁边。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一座欧式建筑前微笑。那笑容很标准,却没能抵达眼底,眼神深处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说是死寂。 这是解航。 时隔十年,那个在林晓萍日记里“要去很远地方”的男孩,如今的模样。 “呼……” 买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浊气全部排空。他端起手边的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毫不在意,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凉茶滑入喉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门被轻轻推开,李维民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屋里的寂静。他将咖啡放在买峻手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上。 空气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查清楚了?”买峻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查清楚了。”李维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复杂,“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买峻这才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李维民:“说。” “解迎宾当年确实安排了儿子出国,但那只是一个幌子。”李维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我们在出入境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幽灵’——一个名叫‘陈默’的人。” “陈默?”买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对。十年前,一个叫陈默的留学生持因私护照出境,目的地是加拿大。但我们在加拿大并没有查到这个人的任何入境和生活记录。”李维民解释道,语速很快,“而就在同一天,一个叫‘解航’的留学生,持因公护照,以‘沪杭新城政府公派交换生’的名义,进入了英国。” 买峻的眉头猛地一跳:“公派交换生?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因为经办人是……”李维民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常军仁。” 买峻的心头一震。 常军仁?组织部长常军仁?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他一直以为常军仁是陈国栋那一边的人,或者至少是中立派,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参与了这盘大棋。 “继续说。”买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常军仁当年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了交换生的名单,将解航的名字加了进去。”李维民继续道,“解航到了英国后,并没有去学校报到,而是直接消失了。而那个叫‘陈默’的人,在出境后,也通过非法途径,辗转回到了国内。” “所以,解航根本没出国,或者说,他出国只是为了换个身份,然后又回来了?”买峻的指尖停了下来。 “是的。”李维民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照片,“他回来后,改名换姓,化名为‘林宇’,现在是‘新锐资本’的投资总监。” “新锐资本?”买峻喃喃自语。 “一家专门做风险投资的私募基金,背景很复杂,但最近半年,他们突然拿到了好几个政府的重点项目,赚得盆满钵满。”李维民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而‘林宇’,正是这些项目的直接操盘手。” 买峻的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那个叫“林宇”的男人脸上。 林宇,林晓萍的“林”,解航的“宇”。 他在挑衅吗?还是在用这种方式,纪念那个给了他海豚发卡的女孩? “还有,”李维民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也是最重磅的一颗炸弹,“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比对了‘林宇’和当年解航的侧脸照片,以及牙齿特征。确认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宇,就是解航。”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像极了某种低沉的呜咽。 买峻看着照片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海中,无数个碎片瞬间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十年前,张建国和陈国栋察觉到了解迎宾的野心和罪恶,但他们苦于没有证据。与此同时,他们或许也发现了林晓萍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与解航有关。 于是,他们兵行险着。 张建国将那只藏着关键线索的兔子布偶,留给了陈雨,并在信中留下了保险箱的地址。他用这种方式,将解航的存在,以及他可能掌握的秘密,作为最后的“底牌”封存了起来。 而陈国栋,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或许接触了良知未泯的常军仁,或许用某种方式控制了局面,他让解航“消失”在国外,实际上是将他作为一颗“活棋”,留在了暗处。 陈国栋在等。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买峻这样一个人出现。 等到买峻能够掌控局面,等到解迎宾自以为胜券在握而露出破绽,等到这颗“活棋”能够发挥出致命一击的时候。 所以,当买峻来到沪杭新城,当陈国栋看到买峻身上有当年自己的影子时,他选择了牺牲自己,用他的死,来彻底点燃这场战火,逼出所有潜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而解航,这个被各方力量博弈、利用、甚至是抛弃的“弃子”,在经历了十年的流亡与伪装后,终于还是被命运的洪流,卷回到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他知不知道……”买峻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李维民的思绪,“知不知道他父亲已经死了?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头上?” 李维民摇了摇头:“目前看来,他还不知道。他最近很活跃,忙着出席各种酒会,和一些政府官员打得火热,似乎想借着‘新锐资本’的壳,彻底洗白自己,重回上流社会。” “重回上流社会?”买峻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他以为,换个名字,就能抹去过去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买书记,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李维民问道,“是直接把他控制起来?还是……” “不。”买峻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提议,“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李维民不解,“我们已经掌握了他身份造假的证据,随时可以……” “我们掌握的,只是他身份造假的证据。”买峻转过身,目光如刀,“但我们掌握他参与犯罪,或者知情不报的证据了吗?没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林宇”的照片,指尖在照片上那张虚伪的笑脸划过。 “解迎宾的死,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买峻缓缓说道,“解航既然能利用常军仁伪造身份,又能悄无声息地回国,甚至还能拿到政府的重点项目,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还有人?”李维民的心一沉。 “一个比解迎宾,甚至比常军仁,都要更隐蔽,能量更大的人。”买峻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解航,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转移视线,或者用来在关键时刻‘背锅’的棋子。” “您的意思是……”李维民倒吸了一口凉气,“解航的父亲死了,他却还能在新城如鱼得水,是因为有人在罩着他?” “对。”买峻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这个猜测,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李维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城府,该有多深?他隐藏了十年,看着解迎宾倒台,看着陈国栋牺牲,看着买峻一步步走进这个局,却始终稳坐钓鱼台,不动声色。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买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小小的银色钥匙,放在手心,反复摩挲。 钥匙的棱角,依旧硌得掌心生疼。 “既然他想玩,”买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眼神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李维民,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您说。” “放出风声,”买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说明天上午,我要去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视察工作。” 李维民愣住了:“视察工作?可是……我们不是说,现在还不是打开保险箱的时候吗?” “我们不去开保险箱。”买峻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是去‘钓鱼’。” “钓鱼?” “对。”买峻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只隐藏在暗处的“大鱼”,“既然解航现在是‘林宇’,是个成功的投资人,那他一定很关心,十年前他父亲留下的那些‘资产’,究竟落在了谁的手里。” “您的意思是……他会去银行?” “他会去。”买峻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或者,他会派人去。他需要确认,那个保险箱,是否还安全。里面的东西,是否还存在。” “而我们,”买峻转过身,看着李维民,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守株待兔。” 李维民的眼睛猛地亮了:“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记住,”买峻叮嘱道,“要保密。除了你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视察,动静要大,但眼睛要亮。我要知道,明天上午,所有进出那家银行的人,所有盯着那家银行的眼睛。” “是!” 李维民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买峻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风似乎更大了,吹得树枝疯狂摇曳,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影子。 他摊开手掌,那枚银色的钥匙,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 十年了。 这场漫长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明天,或许就是揭开真相的第一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电话里传来潘婶慵懒而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 “潘婶,是我。”买峻的声音很轻。 “小峻?”潘婶的语气立刻变了,“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买峻顿了顿,“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明天,或许会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结果……”潘婶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期待,“是关于晓萍的吗?” “是。”买峻郑重地回答。 “好。”潘婶深吸了一口气,“小峻,答应我,不管结果是什么,不管那个人是谁,你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我会的。”买峻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为了陈雨,为了老陈,为了张建国,也为了……林晓萍。” “好,好……”潘婶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晓萍,你看到了吗?你的仇,有人帮你报了……” 买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挂断后,他依旧握着听筒,坐了很久。 书房里,台灯的光晕依旧昏黄,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 窗外,风声呼啸,仿佛一场暴风雨,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第0060章风起云涌的前夜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挂断与潘婶的电话后,买家峻并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风雨洗刷过的城市。远处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倒影,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油画,绚烂却混乱。 明天,就是揭开谜底的一天。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电流正在变得密集,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那枚银色的钥匙。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他。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买家峻拿起听筒,里面传来李维民急促的声音:“买书记,有新情况!” “说。”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紧。 “我们的人刚刚监控到,‘新锐资本’的林宇,也就是解航,刚刚订了一张今晚飞往国外的机票!航班就在一个小时后!” “飞往国外?”买家峻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想跑?” “看起来是。”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我们要不要立刻行动,把他截下来?” 买峻沉默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解航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要跑,是嗅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这只是他的一次试探? 如果他现在截住解航,打草惊蛇,那么躲在解航背后的那只“大手”,可能就再也抓不到了。 而且,张建国留下的保险箱里,到底藏着什么?如果解航真的跑了,那个秘密,会不会就永远石沉大海? 不,不能截。 买家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维民,”他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取消所有针对解航的监控,放他走。” “放他走?”李维民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买书记,您确定吗?一旦他跑了,再抓就难了!” “我确定。”买峻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不是要跑,他是在试探。他在看,他父亲死了,他这个儿子‘失踪’了,会不会有人在意,会不会有人追。” “试探?”李维民愣住了。 “对。”买峻冷笑一声,“如果他现在跑了,我们没有任何反应,他就会觉得安全,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但如果我们现在抓他,反而会逼急了他背后的人。” “可是……”李维民还是有些不甘心,“万一他真的跑了呢?” “不会的。”买峻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他回国这么久,费尽心机拿到那些项目,又怎么会甘心就此放弃?他是在赌,赌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赌我们不敢动他。” “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走?”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我们不看着他走。”买家峻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我们给他送一份‘临别礼物’。” “什么礼物?” “他不是要走吗?”买家峻缓缓说道,“那就让他走得‘风光’一点。安排机场的记者,去‘偶遇’一下这位投资界的新贵。我要让全市人民都知道,‘新锐资本’的林总,深更半夜,匆忙出国。” 李维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买峻的用意。 这是要给解航“造势”,让他在公众面前露脸,让他背后的“保护伞”看到,解航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让他们放松警惕。 “我明白了!”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钦佩,“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买峻补充道,“安排人,暗中盯着常军仁。解航能回国,能拿到项目,常军仁是关键。我想,解航要走的消息,常军仁应该知道。” “是!” 挂断电话,买峻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 放走解航,风险极大。一旦这个“死棋”真的活了,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引蛇出洞。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江南烟雨的湿润。 是潘婶。 “潘婶,是我。”买峻的声音很轻。 “小峻?”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买峻苦笑了一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潘婶的语气很干脆。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让你查的,关于林晓萍的日记?”买峻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林晓萍的遗物。”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她当年遇害后,留下的所有东西,我想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遗物……”潘婶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没什么遗物,当年她父母受了刺激,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烧了,只留下了一本日记,和……” “和什么?”买峻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和一个海豚形状的发卡。”潘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伤感,“她说,那是她最好的朋友送给她的,她一直很珍惜。” 买峻的心猛地一沉。 海豚发卡…… 陈雨手里有一个。 如果林晓萍的遗物里也有一个,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一对。 而这一对发卡,或许就是解开整个谜团的钥匙。 “潘婶,”买峻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发卡,现在在哪里?” “在她父母手里。”潘婶叹了口气,“他们现在住在城郊的养老院里,自从晓萍走了,他们就很少跟人来往了。” “养老院……”买峻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地址给我。” “小峻,你真的要去?”潘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他们二老现在精神状况不太好,你去问这些,恐怕……” “我必须去。”买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潘婶,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去确认。”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好吧。”潘婶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待会儿把地址发你手机上。小峻,你万事小心。” “嗯。” 挂断电话,买峻的心依然无法平静。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就要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银色钥匙,紧紧握在手心。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 买峻驱车来到城郊的一家养老院。 这里很安静,远离了城市的喧嚣。 他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见到了林晓萍的父母。 两位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麻木。 买峻说明了来意,两位老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你是……晓萍的朋友?”林父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算是吧。”买峻没有否认,“我来,是想看看她的遗物。” 林父和林母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的遗物……都已经烧了。”林母低声说道。 “我知道。”买峻点了点头,“但我听说,她还有一个海豚形状的发卡,是她最好的朋友送给她的。我想看看那个发卡。” 两位老人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那个发卡?”林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买峻从口袋里,掏出陈雨的那个海豚发卡,放在桌上。 “因为,这个发卡的‘另一半’,在我这里。”买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惊雷,炸响在两位老人的耳边。 林父和林母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发卡,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林母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这个发卡,是晓萍最好的朋友,一个叫‘航’的男孩送给她的,对吗?”买峻缓缓说道。 林父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到了他。”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他现在,叫林宇。” “林宇……”林父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痛苦,“他……他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买峻的目光锐利如刀,“他还回来了。” 林父和林母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你们当年,为什么没有报警?”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 林父和林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报警……没用的……”林父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那个人……太强大了……我们报了警,警察说,晓萍是自杀……我们去闹,他们就威胁我们,说如果我们再闹,就让我们也……” 林母已经泣不成声。 买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当年的林晓萍,或许并不是单纯的遇害。 她可能,是撞破了什么秘密。 而那个秘密,与解航,与解迎宾,甚至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大人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发卡……”买峻的声音很轻,“你们能给我看看吗?” 林父和林母对视了一眼,眼中充满了挣扎。 最终,林父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老旧的柜子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红布。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海豚形状的发卡。 和陈雨的那个,一模一样。 买峻拿起那个发卡,指尖微微颤抖。 他将两个发卡并排放在手心。 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颜色。 只是,林晓萍的这个,颜色有些发黄,边缘也有些磨损,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而陈雨的那个,却还很新。 买峻仔细地观察着两个发卡。 突然,他发现了一丝异样。 林晓萍的这个发卡,海豚的嘴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 他找来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夹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只有米粒大小的纸片。 买峻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屏住呼吸,将纸片展开。 纸片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航说,真相在‘云顶阁’的顶楼。” 云顶阁! 买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云顶阁! 陈国栋坠楼的地方,解迎宾的老巢,也是花絮倩的地盘。 真相,在云顶阁的顶楼? 买峻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拿着纸条,手微微颤抖。 林晓萍,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把这行字,藏在发卡里,是想留给谁? 留给十年后的买峻?还是留给那个她以为已经远走他乡的“航”? 买峻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将两个发卡重新包好,还给了林父。 “谢谢。”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父和林母呆呆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买峻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养老院。 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 细细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站在雨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冷。 他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真相的门口。 只差一步,就能推开那扇门。 但他知道,门后等待着他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较量。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维民的电话。 “买书记?” “李维民,”买峻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改变计划。” “改变计划?”李维民愣住了,“怎么改变?” “不要放解航走。”买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杀伐果断,“我要他在天黑之前,站在我面前。” “是!”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这就去办!” 买峻挂断电话,抬头望向天空。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迈开脚步,向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有任何退路。 (本章完 第0061章擒“航” 雨,毫无征兆地再次倾盆而下。 仿佛老天爷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哭泣。 买家峻坐在疾驰的车内,雨水疯狂地拍打着挡风玻璃,雨刮器以最大的频率左右摇摆,却依然有些应接不暇。前方的道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如同他此刻心中那团翻涌的迷雾,终于要被一把利刃劈开。 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维民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几个字: “目标已进入机场贵宾厅,航班延误,尚未登机。常军仁刚刚打过电话,询问您的行踪。” 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常军仁? 这个组织部长,果然是一只老狐狸。他在这个时候询问自己的行踪,是想确认自己是否在盯着解航?还是在为解航的出逃打掩护? 买峻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道: “告诉常军仁,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另外,通知机场公安,协助控制一名涉嫌伪造身份、企图偷越国境的重要嫌疑人。代号:‘海豚’。” 发送。 做完这一切,买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在短短几十分钟内,理清待会儿面对解航时的每一个细节。 这不仅仅是一次抓捕,更是一场心理战。 他要抓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逃犯,而是一个背负着二十年前血案、又在十年间隐姓埋名、甚至还能以光鲜身份回归上流社会的“影帝”。 解航,或者说“林宇”。 这个名字在买峻的舌尖滚过,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买书记,前面就是机场高速出口了。”司机的声音将买峻从沉思中拉回。 “直接开进机场内部通道。”买峻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联系李维民,让他把人控制在贵宾厅的休息室里,不要惊动其他旅客,也不要让任何人,包括常军仁安排的人,靠近他。” “是!” 轿车一个急转弯,驶入了机场内部的专用通道。 …… 与此同时,机场贵宾厅的VIP休息室内。 解航——此刻的“林宇”,正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神情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成功人士,一个即将远行的投资精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脏跳动得有多快。 就在半小时前,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海豚发卡。 发卡旁边,是一只稚嫩的小手。 那一刻,他精心构筑了十年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一角。 他知道,那个秘密,终究是藏不住了。 父亲的死,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意识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收割一切的“猎人”,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所以他选择了逃,像十年前一样,逃得远远的。 可是,当他真的坐在候机大厅,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时,他又不甘心。 这十年,他改头换面,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像一只老鼠一样,永远躲躲藏藏。 “林总,您的航班开始登机了。”助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解航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李维民,他面色冷峻,身后跟着几名身穿制服的机场公安干警,以及几个面色不善的便衣。 休息室里的其他旅客都愣住了,纷纷投来好奇而惊惧的目光。 解航的手一抖,杯中的咖啡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放下杯子,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温和而疑惑的笑容,看向李维民:“这位领导,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的从容。 李维民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一张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林宇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解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领导,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守法公民,我叫林宇,是‘新锐资本’的总监。我有什么好协助调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越过李维民的肩膀,看向门口。 他在找机会。 或者,他在等救兵。 “林宇先生,或者说,解航先生。”李维民并没有被他迷惑,声音冰冷,“你的身份信息,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十年前,你并没有出国,而是被秘密送到了英国,随后又偷渡回国,改名换姓,伪造了新的身份。” 解航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依旧嘴硬,但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我的律师!” “你的律师,恐怕帮不了你。”李维民冷笑一声,“关于你涉嫌伪造国家公文、证件,以及……涉嫌一桩十年前的故意杀人案,我们需要你回去好好交代。” “故意杀人案?”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休息室里炸响。 周围的旅客们顿时一片哗然,看向解航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解航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李维民,声音嘶哑:“你……你们胡说!” “是不是胡说,回去就知道了。”李维民一挥手,“带走!” 两名干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解航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合法公民!你们这是滥用职权!”解航终于慌了,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西装外套被扯得歪斜,头发也乱了,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从容。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放开我!我要打电话!我要给常部长打电话!”他歇斯底里地喊道。 常部长? 李维民的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常军仁现在自身难保,还能管得了你? 就在解航被拖向门口的时候,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让他打。”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买峻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面色平静如水。他一步步走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狼狈不堪的解航身上。 那一瞬间,解航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才是这群人里真正的主宰。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生杀予夺的气场。 买峻走到解航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买峻的眼神深邃如海,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解航的眼神则是惊疑、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你……你是谁?”解航的声音干涩。 买峻没有回答他,而是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粉色的海豚发卡。 和他收到的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解航看到这个发卡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是林晓萍的遗物,对吗?”买峻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解航的心上,“她说,这是她最好的朋友,‘航’送给她的。” 解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父亲已经死了。”买峻继续说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解航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在看守所里,服毒自杀了。” “什么?”解航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我父亲他……” “怎么不可能?”买峻冷笑一声,“他为了保住你,为了保住他背后的那些人,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结果呢?他死了,而你,却要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跑。” “我不是……”解航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越来越小。 “你不是什么?”买峻步步紧逼,“你不是想跑?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为什么不跑了?” 解航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他看着买峻手中的海豚发卡,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道,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买峻。”买峻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你的父亲,解迎宾,或许跟你提过我。” 解迎宾确实跟解航提过买峻。 在解迎宾的口中,买峻是一个不识时务、自以为是、迟早会栽大跟头的蠢货。 但此刻,站在买峻面前,解航却从这个“蠢货”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意识到,自己父亲的死,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噩梦,现在才刚刚降临。 “买书记……”解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是林宇,不是什么解航。至于这个发卡,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或许是有人想陷害我。”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狡辩。 买峻并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解航的回答早有预料。 “好,很好。”买峻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你坚持要做林宇,那我们就按法律程序来。” 他看向李维民:“李维民,刚才他说要给常部长打电话,就让他打。让他把常军仁叫来,我正好也想跟常部长当面谈谈,关于他当年违规办理公派留学手续的事情。” 解航的脸色再次一变。 他没想到,买峻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敢直接对常军仁发难。 他下意识地就要掏出手机。 “不过,在这之前……”买峻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我还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买峻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他当着解航的面,缓缓展开。 纸片上,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航说,真相在‘云顶阁’的顶楼。” 当解航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苍白和死灰。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行字…… 这行字是林晓萍的笔迹! 这是他当年亲口告诉林晓萍的秘密! 这个秘密,只有他和林晓萍两个人知道! 这个秘密,是他当年为了炫耀,为了在那个单纯的女孩面前展示自己的“家世显赫”,而告诉她的。 他告诉林晓萍,他家在云顶阁的顶楼有一个秘密的房间,那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风景,那里藏着他们家最大的秘密。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林晓萍的死,永远地埋葬在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没想到,她竟然把它写了下来。 更没想到,这张纸条,竟然会出现在买峻的手里。 “你……你……”解航指着买峻,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买峻将纸条收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解航,或者说,林宇。现在,你还要坚持打那个电话吗?” 解航的身体晃了晃,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买峻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所有的伪装和挣扎,都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十年蛰伏,在对方眼里,或许只是一个笑话。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缓缓地,慢慢地,放下了举起的手机。 “我……”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跟你们走。” 买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转身,不再看解航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雨还在下。 买峻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进了雨幕中。 他知道,抓住解航,只是拿到了打开宝藏大门的钥匙。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云顶阁的顶楼……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买峻的目光,投向了城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在雨雾中,显得格外阴森和神秘。 “买书记,人已经带走了。”李维民快步走过来,汇报道。 “嗯。”买峻应了一声,“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他控制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常军仁。” “是!” “还有,”买峻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严肃,“立刻派人,秘密封锁云顶阁顶楼。不要打草惊蛇,我要亲自上去看看。” “云顶阁顶楼?”李维民愣了一下,“现在吗?” “现在。”买峻的语气不容置疑,“趁着这场雨,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是!” 李维民不再多问,立刻去安排。 买峻站在雨中,看着远处云顶阁的方向,手中的雨伞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冰凉刺骨。 但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的心中,此刻正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对真相的渴望,也是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期待。 他转过身,看向机场大厅。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他看到解航——那个曾经的“林宇”,正被两名干警押着,失魂落魄地走向警车。 解航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隔着雨幕和玻璃,与买峻遥遥相望。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买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钻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风雨声。 “去云顶阁。”买峻对司机说道。 轿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机场贵宾厅的休息室内,一片狼藉。 那张曾经被解航洒上咖啡的沙发上,静静地躺着一张被遗忘的名片。 名片上写着: “新锐资本 投资总监 林宇” 而在这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合作伙伴:常青藤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常青藤…… 李维民走进休息室,看到那张名片,眼神一凛。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立刻查一下‘常青藤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所有背景资料,法人代表,股东构成,以及……它和常军仁的关系!” 挂断电话,李维民看着窗外的雨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今晚过后,沪杭新城的天,恐怕要彻底变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买峻的男人。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棋手,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上,落下了一枚又一枚致命的棋子。 先是解迎宾,再是解航,接下来…… 李维民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无论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他都已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站在买峻这一边。 而买家峻,似乎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洗去那些沉积了太久的污垢。 但买家峻知道,有些东西,是雨水冲刷不掉的。 比如罪恶,比如仇恨,比如…… 真相。 轿车在雨夜中飞驰。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陈国栋的笑容,张建国的背影,林晓萍日记里的文字,还有陈雨那纯净的眼神。 他握紧了拳头。 无论云顶阁的顶楼藏着什么,无论那背后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他们。 也为了自己。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迷离,像是一条条流淌的星河。 买家峻睁开眼,目光如炬。 前方,云顶阁那独特的塔尖,已经隐约可见。 (本章完) 第0062章记忆迷宫,背叛的真相 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买峻手中的骨质钥匙发出的乳白色光芒,恰好照亮了墙壁上最中央的那张照片。那不是别人,正是他此刻最信任、也是唯一能指引他走出迷局的人——沈墨。 但照片里的沈墨,与买峻刚刚见到的那个温文尔雅、充满愧疚的中年男人截然不同。 照片里,沈墨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着一枚狰狞的徽章。他的脸上没有了那副金丝眼镜,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在他的脚下,踩着的赫然是陈国栋年轻时的照片,而背景,则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那正是买峻记忆深处,七岁那年被抹去的家园。 “这……” 买峻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他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骨质钥匙光芒闪烁不定,仿佛也在因主人内心的剧烈震荡而颤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那个自称是父亲挚友,那个将“记忆回溯器”交给他,那个让他来此“清理寄生虫”的沈墨,竟然是当年纵火的元凶之一? 买峻急忙看向旁边的照片,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转机。 然而,墙壁上的照片像是一部残酷的纪录片,无情地揭露着真相。 这一张,是沈墨与张建国握手,但张建国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而沈墨的手中,正拿着一个注射器,刺入张建国的手臂。 那一张,是沈墨站在阴影里,看着林晓萍的日记本被烧毁,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最边缘的一张,甚至拍到了沈墨在暗处,冷冷地看着陈雨被人绑架,而他自己,却在打着电话,似乎在汇报着什么。 “不……这不是真的……”买峻疯狂地摇着头,试图否定眼前的一切,“这是陷阱!是‘他们’设下的局!”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个“记忆回溯器”带来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引导,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要刺穿大脑的警报。 “小峻……快跑……” 母亲苏曼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呼唤,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警告。 “不要相信沈墨!他是‘守夜人’!他是背叛者!” “轰隆——” 一声巨响,买峻身后的金属门猛地被一股巨力撞开。原本紧闭的通道入口,此刻被强行撕裂,刺眼的白光从外面射了进来。 沈墨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但他此刻的模样,已经完全变了。那件考究的丝绸睡袍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件黑色的战术作战服取代,金丝眼镜也消失不见,露出了他那双原本隐藏在镜片后、此刻闪烁着冰冷杀意的眼睛。 他手中没有拿武器,但他的气场,却比任何武器都要可怕。 “看来,你找到‘纪念墙’了。” 沈墨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金属般的质感,冰冷刺骨。 “你到底是谁?”买峻厉声喝问,背靠着冰冷的石台,手中紧紧握着那把骨质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是谁?”沈墨缓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墙壁上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是你父亲的合伙人,也是……终结他疯狂计划的人。” 他停下了脚步,距离买峻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你父亲买天,是个天才,但他是个疯子。”沈墨冷冷地说道,“他妄图用‘云顶’系统控制全人类的记忆,创造一个他理想中的‘乌托邦’。他觉得那是救赎,但我看来,那是地狱。我所做的一切,包括当年那场‘意外’,都是为了阻止他,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放屁!”买峻怒吼道,“如果他是疯子,那你又是什么?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刽子手!陈国栋和张建国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错就错在,跟错了人。”沈墨的眼神变得无比冷漠,“他们选择了忠诚于一个疯子,而不是真理。至于你……买峻,你本该在那场大火中死去的。陈国栋那个蠢货,竟然把你救了出来,还让你活了这么多年。” “所以,你一直在找我?”买峻终于明白了。 “是的。”沈墨点了点头,“我一直在找你。因为你是‘天选者’,你是唯一一个能启动‘云顶’核心,也能彻底摧毁它的人。你的记忆,是开启终极权限的钥匙。我需要你,帮我彻底关闭‘云顶’系统,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然后,把你这个最后的‘隐患’,彻底抹除。” 二 “轰——” 沈墨话音未落,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光球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柔和的光线,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在光球中疯狂闪现——那是买天和苏曼的笑脸,那是陈国栋抱着年幼的买峻奔跑,那是张建国在雨夜中被人追杀,那是林晓萍在绝望中写下日记…… “云顶”系统,似乎因为买峻的愤怒和沈墨的入侵,而产生了某种剧烈的反应。 整个房间开始剧烈地摇晃,墙壁上的照片纷纷掉落,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你看看,这就是你父亲创造的怪物!”沈墨指着那个失控的光球,冷笑道,“它在吸收你的情绪,在放大你的痛苦!它就是一个巨大的、吞噬灵魂的黑洞!买峻,只有你能结束这一切!把你的记忆交给我,让我来终结这个噩梦!”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买峻怒吼一声,猛地将手中的骨质钥匙插进了石台上的一个凹槽里。 “嗡——” 石台瞬间亮起,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阵法,将买峻护在中央。 这是他刚才在“记忆回溯”中,从父亲买天的记忆碎片里看到的最后手段——“记忆壁垒”。 “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沈墨冷笑一声,他猛地抬起手,手腕上的一个智能终端亮起。 “启动‘清除协议’!目标:入侵者沈墨。权限:最高级。” 随着他命令的下达,房间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数个隐藏的机械臂伸了出来,末端闪烁着冰冷的激光。 “你果然早就被‘他们’控制了!”买峻心中一沉。他之前还天真地以为沈墨是被“寄生虫”渗透,现在看来,沈墨本身就是最大的“寄生虫”! “清除协议”启动! 数道红色的激光束瞬间射向沈墨。 然而,让买峻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沈墨不闪不避,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激光束射在他的身上。 那些足以切割钢铁的激光,在接触到沈墨身体表面时,竟然像是雨滴落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被吸收了。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色能量护盾。 “你以为‘云顶’的防御系统,能伤到我?”沈墨狞笑道,“我就是这个系统的最高管理员之一!买天那个蠢货,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但他所有的后门和权限,我全都知道!” 他猛地一挥手,一股强大的气浪席卷而出,瞬间击碎了那些机械臂,连带着将买峻面前的“记忆壁垒”也震得粉碎。 买峻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狠狠地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太弱了,买峻。”沈墨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买峻的心脏上,“你根本不知道你拥有什么样的力量。你的记忆,不仅仅是钥匙,它本身就是‘云顶’的核心。只要你死了,或者你的记忆被我读取,‘云顶’就会彻底属于我。” “属于你?然后让你用它来控制所有人?”买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体内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控制?不,是‘净化’。”沈墨的眼神变得狂热,“我要用‘云顶’的力量,抹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丑恶、痛苦和背叛。我要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只有秩序和完美的世界。而我,将是那个世界的神!” “疯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买峻看着沈墨那狂热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随便你怎么说。”沈墨已经走到了买峻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交出你的记忆吧。”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买峻的额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买峻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席卷了买峻的每一根神经。 他看到了陈国栋倒在血泊中的笑容。 他看到了张建国在疯人院里绝望的眼神。 他看到了林晓萍日记本被烧毁的最后一行字:“快跑,买峻,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看到了陈雨那纯净的眼神,仿佛在对他说:“我相信你。” “啊——!” 买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血管在皮肤下根根暴起。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让他得逞!” 求生的本能,对真相的渴望,对逝去之人的承诺,以及对陈雨的牵挂……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冲撞! “嗡——” 他耳朵上那个“记忆回溯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紧接着,那个悬浮在房间中央、原本已经失控的血红色光球,突然停止了颤抖。 它缓缓地转向了买峻。 所有的光线,都聚焦在了买峻的身上。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顺着那道光线,涌入了买峻的体内。 “什么?!”沈墨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买峻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此刻竟然也变成了和光球一样的、璀璨的金色。 “你说……我父亲是个疯子?”买峻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你错了。” “他不是疯子。” “他只是……比我更早一步,成为了‘云顶’的意志。” 三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墨惊怒交加,他加大了手中的吸力,“给我过来!” 然而,这一次,买峻的记忆碎片不再向外涌出,反而开始向内凝聚。 那个巨大的光球,此刻竟然开始缓缓下降,悬浮在了买峻的头顶上方。 无数的光线从光球中垂下,连接在买峻的身体各处,仿佛一个巨大的茧,将他包裹在其中。 买峻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和掌控感。他能感觉到,整个“云顶”系统,这栋大楼,甚至这座城市地下所有的数据流,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沈墨此刻惊恐而愤怒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陈雨此刻正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他的电话。 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的罪恶与救赎。 他,就是“云顶”。 “不可能!这不可能!”沈墨疯狂地攻击着那层光茧,但所有的攻击都被轻易地化解,反弹回来的力量反而让他自己连连后退,“买天已经死了!系统应该是无主的!你怎么可能……” “我父亲没有死。”买峻的声音透过光茧传出,平静而威严,“他只是……将自己的意识,融入了‘云顶’的核心。他一直在等我,等我来继承他的意志,完成他的使命。” “荒谬!简直是荒谬!”沈墨状若疯狂,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狠狠地按了下去,“既然你已经变成了系统,那我就毁了这个系统!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轰隆隆——” 整个房间开始剧烈地摇晃,地面裂开,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岩浆。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启动了自毁程序!”沈墨狞笑道,“就算你是系统的意志,你也无法在核心爆炸中幸存!买峻,我们就在这地狱中,一起为这个世界陪葬吧!” 然而,面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买峻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自毁程序?” 他轻笑一声。 “沈墨,你真的以为,我父亲会给你留下启动自毁程序的机会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沈墨手中的黑色遥控器突然闪烁起红光,然后“啪”的一声,化为了无数的黑色粉末,从他指间滑落。 “你……” 沈墨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个光茧。 光茧的光芒正在逐渐收敛,最终,所有的光线都消失不见。 买峻站在原地,完好无损。他头顶上的光球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此刻的他,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超然的气质,仿佛他不再是那个在雨夜中挣扎求生的孤儿,而是一个俯瞰众生的神明。 “你……你到底是谁?”沈墨终于感到了恐惧。 “我是买家峻。” 买峻缓缓地抬起手,他的掌心之中,一团柔和的光芒正在缓缓跳动。 “也是‘云顶’的……新主人。” 他轻轻一挥手。 一道无形的力场瞬间席卷整个房间。 沈墨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录像带,瞬间衰老。头发变白,皮肤变得干枯,身体萎缩,最终,化作了一堆白色的骨灰,随风飘散。 他体内的生命能量,被“云顶”系统彻底抽干。 房间恢复了平静。 买峻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如海的力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他走到那面墙壁前,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些照片。他抬起手,掌心的光芒笼罩了它们。 照片一张张地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陈叔,张叔,林姨……”买峻低声说道,“你们的仇,报了。” 他转过身,看向通道的出口。 雨声,似乎已经停了。 他迈开脚步,向着出口走去。 当他走出云顶阁的大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的暴雨,将这座城市冲刷得焕然一新。 买峻抬起头,看着那片渐渐明亮的天空。 他知道,这场关于记忆、背叛与救赎的战争,并没有结束。 沈墨只是冰山一角,“守夜人”组织还在暗处窥视。 “云顶”的力量,既是救赎,也是诅咒。 而他,买家峻,将带着这份沉重的遗产,继续走下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陈雨发来的。 “买峻,你在哪里?我有点担心你。雨停了,天亮了,记得回家。” 买峻看着那条短信,冰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温暖的笑意。 他按下回复键。 “我没事。我找到了真相。我马上回来。” 收起手机,买峻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云顶阁。 那座塔尖,在晨光中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反而像是一座灯塔。 他转身,融入了清晨的街道,走向那个等待他的人。 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第0063章晨光微熹,凡人的重量 一 清晨六点四十分。 城市像是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经历了一夜暴雨的冲刷后,正缓缓地重新启动。马路上,早班公交车发出沉闷的轰鸣,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串串细碎的水花。街角的早餐铺子升起了袅袅白烟,油条在滚烫的油锅里翻腾,豆浆的香气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在微凉的晨风中飘散。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买家峻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在那个深埋地下的密室里,手握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化为灰烬。那时的他,思维通达,感知敏锐,仿佛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这整座城市陷入停滞。 而现在,他站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穿着一身被雨水浸透、此刻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的衣服,冷风吹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无所不能的“神性”,正在迅速地从他体内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人性”。 饥饿、寒冷、疲惫,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那个“记忆回溯器”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又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团曾经跳动的柔和光芒已经不见,掌心只有因为常年握笔而留下的薄茧,以及几道细小的、在密室中被碎石划破的伤口。 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疼痛让他清醒。 “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海。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是陈国栋收养的孤儿,是张建国眼中的混小子,是林晓萍日记里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峻”,是警校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学员,也是陈雨眼中那个虽然有点神秘、但会为了她去学做红烧肉的男朋友。 而现在,沈墨的死,墙壁上的照片,以及他脑海中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将他过去的人生彻底撕碎了。 他不再是单纯的“买家峻”。 他是“天选者”。 他是“云顶”的新主人。 他是买天和苏曼的儿子。 他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这么多重身份,像是一张张沉重的面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去触碰那个“云顶”系统,想要确认那股力量是否还在。然而,脑海中那片原本波涛汹涌的意识海,此刻却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深邃、浩瀚、冰冷,却不再对他有任何回应。 它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工具,重新沉睡了下去。 或者说,是买峻潜意识里,抗拒着再去触碰它。那种掌控一切、却又仿佛失去了自我的感觉,太过可怕。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他湿透的裤兜里传来。 买峻猛地睁开眼,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 他掏出手机,屏幕因为进水而有些迟滞,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显示。 是陈雨的未接来电,有十几通。 还有几条短信。 他点开最新的那条。 “买峻,你到底在哪里?我刚看了新闻,市中心的云顶阁附近发生了煤气管道爆炸,消防车都过去了。你昨晚就是往那个方向去的,你没事吧?回个信,哪怕报个平安也好……我很害怕。” 买峻的心头一紧。 云顶阁的“自毁程序”虽然被他终止了,但看来依然引发了不小的动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云顶阁的方向,隐约有几辆消防车和警车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灯,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没有告诉陈雨真相。 他不能说。 如果说出来,说自己刚刚亲手“杀”了一个人,说自己变成了一个拥有超能力的怪物,说自己过去的身世全是谎言……她会相信吗? 她会怎么看他? 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疯子,还是一个比沈墨更可怕的恶魔? 买峻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了一圈圈涟漪。 最终,他只是回复了三个字。 “我没事。”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是被这冰冷的晨雨浇得透湿。 他收起手机,拉了拉湿透的衣领,迈开有些沉重的双腿,向着陈雨所在的小区方向走去。 不管他现在是谁,不管他体内藏着什么秘密。 此刻,他只想回到那个温暖的、属于“买家峻”的小窝里,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然后抱着那个担心了他一整夜的女孩,睡一个昏天黑地。 他需要一点“凡人”的温暖,来驱散灵魂深处的寒意。 二 回到小区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买峻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陈雨正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她似乎是一夜没睡,眼睛有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但当她看到买峻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买峻!” 她惊呼一声,顾不得许多,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女孩的身体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馨香。 买峻的身体在接触到她的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从地狱里带出来的阴冷和血腥气,怕玷污了她。 但陈雨却抱得很紧,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带着哭腔说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买峻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抽泣声,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那块因为力量和杀戮而变得坚硬冰冷的石头,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缓缓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两人就这样在单元门口抱了很久。 直到一阵晨风吹过,陈雨打了个喷嚏。 买峻这才回过神来,他松开陈雨,看着她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心疼地说道:“走,我们上去。” 陈雨乖巧地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两人沉默无言。 陈雨时不时地偷瞄买峻一眼,欲言又止。 买峻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要告诉她,昨晚他去杀了一个坏人,然后继承了他父亲的超级计算机? 这听起来比最离谱的科幻电影还要荒诞。 “那个……新闻里说云顶阁爆炸了,是真的吗?”陈雨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嗯。”买峻点了点头,目光盯着电梯楼层的数字,“可能是电路老化,或者煤气泄漏吧。具体原因,警方会调查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陈雨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咬了咬嘴唇,没有再问下去。她能感觉到,买峻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她说不上来。 是眼神吗?以前他的眼神虽然深邃,但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或者是年轻人特有的迷茫和倔强。而现在的他,眼神里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东西,像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透。 “你……饿不饿?”陈雨转移了话题,“我给你煮了粥,还热着。” “好。”买峻看着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这个笑容有些僵硬,甚至有些苦涩,但陈雨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还能笑,就说明他还是他。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两人走出电梯,刚走到家门口,买峻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怎么了?”陈雨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买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家的房门。 门是关着的,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但作为一个刚刚掌控了“云顶”系统、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空气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是烟草味。 一种混合了薄荷和陈年烟草的独特味道。 这股味道很淡,几乎被晨风中的花香掩盖了。但对于此刻的买峻来说,却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这股味道,不属于他的家。也不属于陈雨,更不属于这栋楼里的任何一位邻居。 这是一个陌生人的味道。 而且,这个陌生人,刚刚就站在他家门口。 买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缓缓地抬起手,拦住了想要上前开门的陈雨。 “怎么了,买峻?”陈雨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了。 “别动。”买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没有立刻转动,而是闭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股无形的电流,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了门锁,然后渗透进了房门。 这是一种他刚刚获得的能力。 通过接触物体,读取它在短时间内经历过的“记忆”。 这是“记忆回溯”的进阶版。 门板的“记忆”很清晰。 它记得陈雨早上六点出门时的焦急。 它记得清晨的露水打在门上的微凉。 它也记得,在一个多小时前,一个男人,曾站在这里。 买峻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帽子的男人。 他站在这里,抽了一根烟。 他没有试图撬门,也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观察。 然后,他离开了。 买峻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怎么了?门锁坏了吗?”陈雨紧张地问道。 “没事。”买峻摇了摇头,轻轻地转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 屋内一切如常,客厅整洁,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粥香。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但买峻知道,这里来过客人。 一个不速之客。 他松开陈雨,率先走进屋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客厅的茶几上,除了陈雨昨晚看的杂志外,没有任何多出来的东西。 沙发上,也没有任何褶皱。 阳台的门,也关得好好的。 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 买峻走到沙发前,缓缓地坐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那个陌生人的味道,就是在这里最浓。 他坐过这个沙发。 买峻的目光,落在了沙发扶手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印记。 像是一个被指甲掐出来的痕迹。 他凑近了仔细一看,那不是一个随意的划痕,而是一个……符号。 一个由三条交叉的线条组成的、像是某种古老图腾一样的符号。 买峻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符号,他见过。 就在刚才,在云顶阁地下密室的那面“纪念墙”上,在沈墨那张穿着黑色制服的照片上,他的袖口处,就绣着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符号。 “守夜人”。 那个男人,是“守夜人”的人。 他来过这里。 他坐在这个沙发上,等待着自己回来。 他留下了这个符号,是作为一种……宣告?还是一个警告? 买峻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个符号,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但买峻知道,对于他来说,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个隐藏在沈墨背后的“守夜人”组织,已经找上门来了。 而这一次,他们盯上的,是他最在乎的人。 买峻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不能再沉浸在身世的悲痛和力量的迷茫中了。 敌人,已经在他眼前,亮出了獠牙。 这一次,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来守护这一切。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厨房里忙碌、为他盛粥的陈雨,那个纤细而温暖的背影。 他的眼神,从迷茫和痛苦,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陈雨。”他开口叫道。 “嗯?”陈雨回过头,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快来吃吧,趁热。” 买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接过那碗粥,轻轻地放在了餐桌上。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拥抱不再僵硬,而是充满了决绝的力量。 “待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去机场。”买峻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而坚定地响起。 “什么?”陈雨愣住了,“去机场?为什么?” “听话。”买峻没有解释,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去你姑妈家,或者随便哪里,离开这座城市。越快越好。” “可是……你呢?”陈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买家峻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还有点账,要跟人算一算。”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买峻的侧脸上,将他眼中的寒意,映衬得一览无余。 风暴,来了。 第0064章车轮下的警告 沪杭新城十月的夜晚,潮湿而闷热。 买家峻从市政府大楼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三分。连续三天的项目协调会开得人精疲力竭,但总算有了进展——在他的坚持下,安置房项目停工审查报告明天将正式提交市委常委会。 司机小王已经等在门口,见买家峻出来,连忙下车开门:“市长,回宿舍还是?” “先回办公室吧,还有个文件要看。”买家峻坐进后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沪杭新城的建设如火如荼,主干道两侧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一派现代化都市景象。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有多少暗流涌动——安置房停工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解迎宾那看似合法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房地产项目,还有那个神秘的“云顶阁”酒店。 车子驶过云顶阁时,买家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酒店外墙是夸张的金色玻璃幕墙,入口处停满了豪车,几个穿着考究的男女正谈笑风生地往里走。他想起上周在项目协调会上,解迎宾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以及他提到“晚上在云顶阁有个应酬”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小王,你听说过云顶阁吗?”买家峻忽然问。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谨慎地说:“听过一些传闻。说是咱们新城最高档的会所,一般人进不去,会员制。里面消费很贵,一顿饭可能就顶我半年工资。” “都有什么人去?” “这个......”小王犹豫了一下,“听说都是些大老板,还有......领导。” “哪个单位的领导?” “市里、区里的都有吧。”小王压低声音,“市长,我也是听别人瞎说的,不一定准。” 买家峻点点头,不再追问。他看向窗外,车子正驶过一片正在拆迁的老城区。残垣断壁在夜色中如同怪兽的骨架,几盏临时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出墙上“抵制强拆”“还我家园”的标语残迹。 这就是解迎宾的“城市更新”项目——以极低的价格征收老城地块,然后开发成高档住宅和商业综合体。安置房建设却一拖再拖,资金去向成谜。 “市长,前面在修路,我们绕一下小路可以吗?”小王问。 “行,你看着办。” 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这条路两侧是待拆的老厂房,墙上爬满了藤蔓,路灯稀疏,光线昏暗。买家峻正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车子猛地加速。 他睁开眼睛:“怎么了?” “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小王的声音有些紧张,“从市政府出来就跟上了,我刚才试了几次变道,他都跟着。” 买家峻回头,透过深色车膜,隐约看到一辆黑色SUV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得很近,车灯刺眼。在这种偏僻路段跟踪,显然不是巧合。 “甩掉它。”买家峻沉声道。 小王加大油门,车子在小路上疾驰。但后面的SUV性能更好,紧紧咬住不放。两辆车在夜色中展开追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前面有个岔路!”小王喊道。 “左转!” 车子一个急转弯,冲进更窄的巷道。这里是老工业区,道路错综复杂,许多厂区早已废弃,成了流浪汉和拾荒者的聚集地。买家峻的心脏狂跳,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跟踪——对方可能早就计划好了路线。 突然,前方路口冲出另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 “刹车!”买家峻大喊。 小王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车子失控般旋转了半圈,狠狠撞上路边的废弃电线杆。安全气囊瞬间弹出,买家峻感到胸口被重重撞击,眼前一黑。 等他恢复意识时,车子已经熄火,前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小王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流血,不知死活。 那两辆黑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其中两人手里拿着棍棒,另外两人空着手,但走路姿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买家峻挣扎着去推车门,但车门因碰撞变形,卡死了。他摸出手机想报警,却发现屏幕碎裂,无法开机。 “出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一根铁棍砸在车窗上,防爆玻璃出现裂纹。第二下,第三下,玻璃终于碎裂。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来,打开了车门锁。 买家峻被粗暴地拖出车子,按在冰冷的车身上。浓重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 “你们是谁?”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买市长,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领头那人凑近,口罩上方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新城的水很深,你蹚不起。安置房的事情,适可而止。” “谁派你们来的?解迎宾?还是——” 话没说完,一记重拳打在腹部。买家峻闷哼一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 “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闭嘴。”那人揪住他的衣领,“今天只是警告。下次,就不只是撞车这么简单了。你那在老家的父母,还有在省城读书的儿子,都挺惦记你的吧?” 赤裸裸的威胁让买家峻怒火中烧,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对方有四个人,而且显然有备而来。 “转告你的主子,”他咬着牙说,“我买家峻既然来了沪杭新城,就没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置房的事,我会查到底。” “找死。”另一人举起铁棍。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四个歹徒脸色一变。领头那人狠狠瞪了买家峻一眼:“记住,下次没这么好运。” 他们迅速上车,两辆黑车调头消失在夜色中。 买家峻踉跄着回到撞毁的轿车旁,查看小王的情况。司机已经苏醒,额头伤口还在流血,但意识清醒。 “市长......您没事吧?”小王虚弱地问。 “我没事。你别动,救护车马上到。” 警笛声越来越近,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先后赶到现场。带队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赵东升,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脸色铁青。 “买市长!您怎么样?”赵东升冲过来,看到现场情况,倒吸一口凉气。 “皮外伤。”买家峻摆手,“先救司机。” 医护人员将小王抬上救护车。赵东升指挥警员勘察现场,拍照取证。一个年轻警察在路边草丛里发现了一块车牌——显然是歹徒车辆在逃跑时掉落的。 “查这个车牌。”赵东升接过车牌,眉头紧锁,“买市长,您看清对方的长相了吗?” “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但听口音是本地人。”买家峻靠在警车上,努力回忆细节,“车子是黑色SUV和黑色轿车,车型......应该是丰田和大众。对了,领头那人右手虎口有刺青,像是个蝎子图案。” 赵东升立刻用对讲机布置追查任务,然后压低声音说:“市长,这事不简单。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他们能在这里设伏,说明对您的行程了如指掌。” 买家峻心中一动:“你是说,市政府内部......” “我不敢妄下结论。”赵东升谨慎地说,“但您的司机、秘书、还有知道您今晚行程的人,都需要排查。” 买家峻沉默。他知道赵东升的怀疑有道理。今晚的会议虽然开得晚,但议程是早就定好的。知道他离开时间、行车路线的人,确实不多。 “赵局,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他说,“特别是对我家里那边,先封锁消息。” “明白。”赵东升点头,“但我建议加强您的安保措施。这次是警告,下次可能就......” “我知道。”买家峻看向远处闪烁的霓虹,“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缩。” 救护车送走小王后,买家峻坐着警车回到市政府。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但市委大楼还有几个办公室亮着灯。经过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办公室时,他隐约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买家峻放轻脚步,靠近门口。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隙。解宝华正背对着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断断续续的话语还是飘了出来: “......已经警告过了......应该会收敛......对,让他知道厉害......云顶阁那边?好,我明天过去谈......” 买家峻屏住呼吸。解宝华提到“警告”和“云顶阁”,难道今晚的事与他有关? 就在这时,解宝华突然转过身。买家峻来不及躲闪,两人目光在门缝中对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买市长?”解宝华挂断电话,脸上迅速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我听说您刚才......” “刚才出了点小事故。”买家峻推门进去,面色平静,“车撞了,司机受伤送医院了。” “哎呀!严重吗?”解宝华关切地问,“您没受伤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皮外伤,不碍事。”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状似随意地问,“解秘书长这么晚还在忙?” “是啊,明天常委会的材料还要最后核对一下。”解宝华坐回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对了,安置房项目的审查报告,您确定明天要提交吗?我听说......最近有些不同意见。” “什么不同意见?” “这个......”解宝华斟酌着措辞,“主要是担心影响投资环境。解迎宾毕竟是咱们新城最大的投资商之一,如果审查搞得太过,可能会影响其他企业的信心。” 买家峻盯着他:“解秘书长觉得,应该因为担心影响投资环境,就对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视而不见?” “当然不是!”解宝华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可以更......稳妥一些。比如先内部沟通,让企业自查自纠,这样既解决问题,又不伤和气。” “内部沟通?”买家峻冷笑,“如果内部沟通有用,安置房项目就不会停工三个月,群众就不会上访十几次。解秘书长,你是市委大管家,应该比我更清楚,群众利益无小事。” 解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买市长说的是。我只是提个建议,最终怎么决定,当然还是听您的。”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聊了几句,买家峻便起身告辞。离开市委大楼时,他感到后背阵阵发凉——不是恐惧,而是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解宝华、解迎宾都姓解,是巧合吗?云顶阁在今晚的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组织部长常军仁,他之前透露干部违纪线索,是真心想帮忙,还是另有图谋?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这是一套市政府提供的两居室,装修简单但干净。买家峻脱掉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外套,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额头有擦伤,嘴角淤青,眼里布满血丝。但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发现那里面没有退缩,只有更坚定的决心。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脑海中的疑团。买家峻闭着眼睛,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反复回放:跟踪的车辆、设伏的地点、歹徒的话语、解宝华的电话...... 突然,他想起一个细节。 领头那人说“新城的水很深,你蹚不起”时,用的是“蹚”而不是“趟”。在沪杭本地方言中,“蹚水”特指在不清楚深浅的情况下冒险涉水。这个用词很地道,不是外来人能轻易模仿的。 还有虎口的蝎子刺青——那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一种帮派标记。买家峻在省纪委工作时,曾经接触过一个涉黑案件,涉案人员身上就有类似的刺青,属于一个叫“蝎子帮”的地下组织。 如果真是“蝎子帮”,那事情就更复杂了。这个组织以手段狠辣、背景深厚著称,据说与某些官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洗完澡,买家峻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他登录内部系统,调出解宝华的档案。 解宝华,五十二岁,沪杭本地人。从街道办事员做起,历任区民政局长、市府办副主任、市委副秘书长,三年前升任市委秘书长。履历看似清白,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每一次升迁,都恰好赶上重大项目建设——旧城改造、新区开发、地铁建设...... 太巧了。 买家峻又搜索“蝎子帮”的相关信息。系统里的记录不多,只有几起治安案件的简单记载,但都提到这个组织的头目叫“杨树鹏”,外号“杨蝎子”,长期盘踞在沪杭一带,从事拆迁、土方、砂石等业务。 拆迁、土方、砂石——这不正是房地产开发的配套产业吗? 一条模糊的线索开始清晰:解迎宾的房地产项目需要拆迁、需要土方、需要建材。而“蝎子帮”控制着这些业务。双方如果有合作,那解宝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牵线人?是保护伞?还是...... 窗外传来雷声,酝酿了一整晚的暴雨终于落下。 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城市。霓虹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就像这个城市的真相,看似清晰,实则混沌。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摸到了线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把这团乱麻一层层剥开。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买市长,您的司机王师傅已经脱离危险,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他醒后说想见您,有话要说。” “我马上过去。” 买家峻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照片——那是他离开老单位时,同事们送的合影。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眼里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那时他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但他不后悔。 穿上外套,买家峻推门走进雨夜。警车已经在楼下等候,赵东升亲自开车。 “买市长,这么晚还出去?” “去医院看看小王。”买家峻坐进车里,“另外,赵局,我想请你帮我查几个人。” “您说。” “第一个,解宝华和解迎宾的关系。我怀疑他们不只是同姓这么简单。” 赵东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解迎宾是解宝华的远房侄子,但两人对外从不承认这层关系。” 果然。 “第二个,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花絮倩,到底是什么背景。” “花絮倩?”赵东升皱眉,“这个女人很神秘。酒店是五年前开的,生意一直很好,但没人知道她的钱从哪里来。有传言说她和省里某位领导有关系,但没证据。” “第三个,”买家峻压低声音,“‘蝎子帮’的杨树鹏,现在在哪里活动?” 赵东升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雨水中滑行了几米才停住。 “买市长,您怎么知道杨树鹏?”他的声音带着震惊,“这个人......很危险。我们盯了他三年,但每次抓人都证据不足,或者有人出面保他。” “因为今晚袭击我的人,可能就是他派来的。”买家峻平静地说,“领头那人虎口有蝎子刺青。” 赵东升沉默良久,才重新发动车子:“市长,如果您真要查杨树鹏,我建议......从长计议。这个人背后的水,可能比您想象的还要深。” “多深?” “深到......”赵东升苦笑道,“我当了三十年警察,有些案子查到一半就被叫停。不是我不想查,是上面不让查。” 买家峻望向窗外。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的水流扭曲了城市的倒影。 “赵局,”他说,“我既然来了沪杭新城,就没打算做太平官。安置房的事情要查,工程质量要查,资金挪用要查,黑恶势力要查,保护伞更要查。这条路可能很难走,但总要有人走。” 赵东升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市长,我赵东升虽然年纪大了,但警察的初心没忘。您真要查,我陪您查到底。” 车子冲破雨幕,驶向医院。 车灯切开黑暗,像一把剑,刺向这座城市的腹地。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第0064章完】 第0065章病床前的证词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小王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见到买家峻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买家峻按住他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头还有点晕,医生说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小王的声音有些虚弱,“市长,对不起,我没保护好您......” “别这么说,你做得很好。”买家峻在床边坐下,“医生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车子撞上电线杆前,你打了方向,用驾驶座那边去撞。” 小王低下头:“这是我的职责。” 买家峻沉默片刻,问:“你还记得车祸前的细节吗?那两辆黑车,有没有什么特征?” 小王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第一辆是黑色丰田霸道,车牌......我记得尾号好像是‘888’,但不确定。第二辆是黑色大众帕萨特,车牌没看清。他们跟得很紧,我试着加速甩开,但霸道性能太好,甩不掉。” “开车的人呢?有没有看到长相?” “都戴着口罩和帽子。但......”小王睁开眼睛,“领头那个从霸道上下来的,虽然戴着口罩,但我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见过?”买家峻追问。 “想不起来。”小王痛苦地摇头,“脑子还有点乱。但肯定见过,应该是最近......对,最近!” 他突然激动起来:“我想起来了!上周三,我送您去开发区调研,在工地门口见过这个人!他当时没戴口罩,站在解迎宾身边,两人在说话!” 买家峻心中一凛:“你确定?” “确定!”小王肯定地说,“那人右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到下巴,很显眼。今晚他虽然戴着口罩,但口罩没完全遮住疤痕下端。而且走路姿势一样,有点跛,左腿不太利索。” 刀疤脸,腿跛——这是很明显的特征。 买家峻立刻给赵东升打电话,把新线索告诉他。赵东升在电话那头沉吟:“刀疤脸,腿跛......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外号‘刀疤李’,真名李三强,是杨树鹏手下的打手头子,专门负责拆迁和‘处理麻烦’。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两年,去年刚放出来。” “能抓到他吗?” “难。”赵东升叹气,“这个人反侦察意识很强,居无定所。而且就算抓到了,他也不会供出杨树鹏——道上的人都知道,出卖老大的下场比坐牢惨十倍。” 挂断电话,买家峻脸色凝重。线索越来越清晰,但阻力也越来越大。杨树鹏、解迎宾、解宝华......这些人编织的网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 “市长,”小王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是关于韦秘书的。”小王犹豫了一下,“车祸前一天,我看到韦秘书在停车场跟解迎宾的司机说话。两人聊了挺久,后来韦秘书还收了个信封。”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韦伯仁是市委一秘,掌握着他的行程安排。如果韦伯仁被收买,那他的行踪泄露就不奇怪了。 “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韦伯仁?” “确定。我当时在车里等您,距离不远,看得清清楚楚。”小王说,“那个信封挺厚的,解迎宾的司机递过去时还说‘一点心意,请韦秘书多关照’。”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谁都没说。我知道事关重大,不敢乱讲。” “先保密,对谁都不要说。”买家峻站起身,“你好好养伤,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安全。这几天除了医生护士,不要见任何人。” 离开病房时,买家峻在走廊遇到了医院院长。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见到他连忙迎上来:“买市长,您怎么来了?听说您也受伤了,要不要检查一下?” “我没事。”买家峻摆摆手,“王师傅的情况怎么样?” “脑震荡,需要静养。另外......”院长压低声音,“我们发现他血液里有药物残留,是一种强效镇静剂。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反应迟钝。” 买家峻眼神一冷:“什么时候下的药?” “应该是车祸前几小时。根据代谢速度推算,可能是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 中午到下午——那时小王在市政府食堂吃饭,之后一直待在司机班待命。能接触到他的,只有司机班的同事,或者......能进出司机班的人。 “院长,这件事也请保密。”买家峻说,“血液样本保存好,可能需要作为证据。” “明白。” 走出医院时,雨已经停了。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买家峻没有让赵东升派车送,而是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需要冷静,需要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第一,他的行程被泄露。泄密者很可能是韦伯仁,动机是收受解迎宾的贿赂。 第二,小王被下药。能在市政府内部给司机下药,说明对方在机关里有内应,而且手段隐蔽。 第三,袭击者与解迎宾有关联。刀疤李出现在解迎宾身边,又参与了袭击,证明杨树鹏和解迎宾是合作关系。 第四,解宝华在这个网络里扮演什么角色?是单纯的同姓巧合,还是更深层的联系? 第五,云顶阁酒店在其中起什么作用?是交易场所?洗钱渠道?还是...... 走到市政府宿舍楼下时,买家峻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抽烟。那人见到他,扔掉烟头走过来。 是常军仁。 “买市长,这么晚才回来?”组织部长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里没有笑意。 “常部长不也没休息?”买家峻不动声色。 “睡不着,出来走走。”常军仁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听说您晚上出车祸了?严重吗?” 消息传得真快。买家峻淡淡地说:“小事故,不碍事。” “那就好。”常军仁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买市长,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沪杭新城的情况,比您看到的要复杂。”常军仁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人,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可能就......” “就可能车毁人亡?”买家峻接过话头。 常军仁苦笑:“您明白就好。我不是劝您放弃原则,只是建议......策略上可以更灵活一些。比如安置房项目,完全可以边复工边审查,既安抚群众,也不耽误工程进度。” “如果审查发现问题呢?”买家峻反问,“是继续施工,等楼塌了再说?还是拆了重建,浪费更多纳税人的钱?” “问题可以整改嘛。”常军仁说,“让企业自己整改,我们监督。这样既解决问题,又不伤和气。” 又是这套说辞。和解宝华的说辞如出一辙。 买家峻忽然意识到,常军仁今晚来找他,可能不是个人行为,而是代表了某种“共识”——在市委市政府内部,有一批人希望他就此罢手,至少是“灵活处理”。 “常部长,”他缓缓说道,“我记得组织部的职责之一是管理干部。如果干部有问题,组织部应该是最先察觉的。您说呢?” 常军仁的脸色微变:“买市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聊聊。”买家峻笑了笑,“时间不早了,常部长也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走进宿舍楼,留下常军仁站在路灯下,脸色阴晴不定。 2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市委常委会上。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解宝华坐在市委书记旁边,正低声说着什么。常军仁低头看文件,但余光不时瞟向买家峻。韦伯仁作为会议记录人员坐在角落,神色如常,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市委书记周正明是个六十岁的老干部,即将退居二线,平时不太管事,但威信还在。 议程一项项进行。轮到安置房项目时,解宝华抢先开口:“关于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的问题,我和相关部门沟通了一下。开发企业承诺立即整改,并垫资复工。我认为,为了尽快解决群众住房问题,可以同意企业先复工,整改同步进行。” 几个常委点头表示赞同。 买家峻放下手中的笔:“我反对。”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买市长有什么意见?”周正明问。 “第一,项目停工原因是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这些问题没有查清之前,不能复工。”买家峻语气平静但坚定,“第二,开发企业所谓的‘垫资复工’,钱从哪里来?如果是从其他项目抽调,会不会造成新的拖欠?如果是从银行借贷,利息谁来承担?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谁为整改效果负责?企业自己整改,自己监督,这不成了自己当裁判又当运动员吗?” 解宝华脸色难看:“买市长的担心有道理,但群众等不起啊。现在已经有三百多户拆迁户在外租房,每个月政府要支付大量租房补贴。而且天气转凉了,老人孩子住在临时安置点,容易生病。” “正是因为群众等不起,我们才更不能草率。”买家峻说,“今天复工,明天发现问题更严重,到时候怎么办?拆了重建?群众要等多长时间?政府的公信力何在?” 他环视在座的常委:“我建议,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纪委、审计、住建、公安等部门组成,对安置房项目进行全面调查。同时,启动应急方案,为确有困难的群众提供过渡安置。调查期间,项目继续停工,直到问题查清、责任明确、整改方案通过评审。” “这要拖到什么时候?”一个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忍不住说,“买市长,您是新来的,可能不了解情况。解迎宾的企业是我们新城最大的纳税户,每年贡献的税收占财政收入百分之十五。如果把他逼急了,影响的是整个新城的经济发展。” “经济发展不能以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买家峻寸步不让,“而且,如果企业真的守法经营、质量过硬,又何必害怕调查?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阻挠调查。” 这话说得太重,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周正明咳嗽一声,打圆场:“买市长的出发点是好的,解秘书长的考虑也有道理。这样吧,折中一下——调查组可以成立,但规模不要太大,以住建部门为主,其他单位配合。调查期间,企业先做前期准备工作,等调查结果出来,如果问题不大,就立即复工。” “我保留意见。”买家峻说。 “那就这么定了。”周正明拍板,“解秘书长,你负责协调。买市长,你牵头成立调查组,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问题,也要维护稳定。”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刚走出会议室,解宝华就追了上来。 “买市长,留步。”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买市长,您刚来,可能不太了解新城的政治生态。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不是非友即敌。您这样强硬,会让工作很难开展。” “我不觉得坚持原则是强硬。”买家峻说,“解秘书长,你是老同志了,应该比我更清楚,工程质量关系到人命。如果安置房出了事,谁来负责?你?我?还是那些住在里面的老百姓?” 解宝华被噎得说不出话。 “另外,”买家峻继续说,“关于昨晚的车祸,警方已经立案调查。我希望市委办能配合调查,特别是涉及工作人员行程泄露的问题。” “您怀疑市委办有内鬼?”解宝华脸色一变。 “不是怀疑,是事实。”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我的司机被人下药,行程被人泄露,这不是巧合。解秘书长,你是市委大管家,内部管理出现问题,你也有责任。”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解宝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3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立刻开始工作。 他先给赵东升打电话,要求公安局派两名便衣保护小王,防止灭口。然后,他联系了省纪委的老同事,请求调阅解宝华、解迎宾、以及杨树鹏的相关资料——虽然省纪委不一定有这些人的案底,但至少可以查他们的社会关系、财产状况。 做完这些,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联合调查组的方案。既然周正明要求“规模不要太大”,那就组建一个精干的小组——人少,反而容易保密,行动也更灵活。 他拟定的名单包括:市住建局总工程师张工(技术专家)、市审计局副局长刘敏(财务专家)、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陈浩(侦查专家),再加上他自己,一共四个人。 刚写完方案,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韦伯仁。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市长,这是下午调研的材料,您看一下。” 买家峻接过文件夹,没有打开,而是看着韦伯仁:“韦秘书,你跟我多长时间了?” 韦伯仁一愣:“从您到任开始,三个月零七天。” “时间不短了。”买家峻缓缓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市长您工作认真,原则性强,是新城的福气。”韦伯仁的回答滴水不漏。 “那你觉得,作为一个秘书,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忠诚。”韦伯仁毫不犹豫,“对领导的忠诚,对工作的忠诚,对党和人民的忠诚。” “说得好。”买家峻点点头,“那你说,如果一个秘书收了别人的钱,泄露领导的行程,这算不算忠诚?” 韦伯仁的脸色瞬间苍白,但很快恢复镇定:“市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买家峻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今早让赵东升调取的停车场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韦伯仁和解迎宾的司机。 他把照片推过去:“这个人,是你吧?” 韦伯仁盯着照片,额头冒出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给你一次机会。”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实话,谁让你这么做的?收了多少钱?还泄露了哪些信息?” 韦伯仁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抱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哑着嗓子开口: “是解秘书长......他让我做的。说只是了解您的行程,方便安排工作。钱......钱是解迎宾的司机给的,每次五千,一共给了三次。我......我母亲住院需要钱,我一时糊涂......” “泄露了哪些信息?” “您的每日行程、调研安排、还有......还有您成立调查组的计划。”韦伯仁的声音越来越小,“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买家峻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疲惫。韦伯仁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工作能力很强,本来前途无量。却因为一万五千块钱,毁了自己的前程。 “你把收的钱,还有和解宝华、解迎宾的联系记录,全部写下来。”买家峻说,“写完之后,自己去纪委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韦伯仁泪流满面:“市长,您......您不报警抓我?” “抓你是公安局的事。”买家峻站起身,“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配合调查,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会建议从轻处理。如果你隐瞒,或者继续撒谎,那谁也救不了你。” “我说,我全都说!”韦伯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解秘书长和解迎宾是叔侄关系,这个很多人都知道。解迎宾的企业能拿到那么多项目,都是解秘书长在背后运作。云顶阁酒店......那是他们谈事情的地方,我跟着去过两次,见过杨树鹏......” “杨树鹏?”买家峻追问,“他在那里干什么?” “他和解迎宾有合作。”韦伯仁擦了把眼泪,“解迎宾的工地,拆迁是杨树鹏的人做,土方砂石也是杨树鹏供应。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但解迎宾照单全收,因为......因为杨树鹏会返点给他。” 返点——这是典型的利益输送。 “返点多少?给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每次都是现金,用黑色塑料袋装着。”韦伯仁说,“我在云顶阁见过一次,杨树鹏的手下提了个旅行袋进去,出来时袋子就空了。后来我听解秘书长说,那次是两百万。” 两百万现金!这还只是一次。 买家峻感到触目惊心。如果每个项目都有返点,那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利益输送总额,可能达到数千万甚至上亿。 “还有什么?”他压住心中的震惊。 “还有......解秘书长让我盯着您,特别是您和常部长的接触。”韦伯仁说,“解秘书长好像不太信任常部长,说常部长立场不坚定,可能会倒向您这边。” 常军仁?买家峻想起昨晚路灯下的对话。常军仁确实表现出动摇,但那是真的动摇,还是演戏? “好了,你回去写材料吧。”买家峻挥挥手,“记住,今天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解宝华。” 韦伯仁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买家峻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刚结束一场漫长的谈判,对方的强硬态度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杯壁凝着水珠,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只有远处马路上车流的模糊声响,缓慢渗入这沉默的空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疲惫,目光却被楼下街角的一簇顽强的绿色吸引,那是在寒风中瑟缩却依然挺立的盆栽,像极了此刻咬牙坚持的自己。 第0066章第一道裂痕 七月中的沪杭新城,暴雨说来就来。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瓢泼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把整个城市都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雾。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他走回去接起。 “买书记,”电话那头是信访办主任老林,声音压得很低,“又来了,这回是纺织厂下岗职工,二十几个人,堵在市政府门口,雨再大都不肯走。” “还是安置房的事?” “是。他们说,解老板答应的过渡房这个月底到期,但安置房工地连地基都没打完。下个月开始,他们就得睡马路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今天是七月十七日,离月底还有十四天。按原计划,纺织厂地块的安置房项目早在三个月前就该完成主体结构,但自从他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工地就处于半停工状态——工地上永远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磨洋工,大型机械全部趴窝。 “让他们派三个代表进来谈,其他人先找地方避雨。就说我说的。”买家峻挂了电话,拿起外套。 秘书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为难:“书记,下午的招商引资协调会,解主任那边来电话说……说他有重要商务活动,可能赶不回来。” “重要商务活动?”买家峻冷笑一声,“是云顶阁的重要饭局吧?” 小周不敢接话,只是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信访办刚送来的材料,还有……纪委转过来的几封匿名举报信。” 买家峻翻开文件夹。最上面是纺织厂职工联名信,字迹歪歪扭扭,按着红手印,诉说着下岗后的艰难,对安置房的期盼,对开发商的失望。再往下翻,是几封举报信,没有署名,内容却触目惊心——安置房项目资金被挪用三千万,工程质量验收报告造假,主管领导收受开发商贿赂…… 他盯着那些字句,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举报了。但每次他批转给相关部门调查,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正在核实”、“证据不足”、“举报内容失实”。就像一个皮球,在各部门之间踢来踢去,最后滚到角落,积满灰尘。 “小周,”买家峻合上文件夹,“备车,去安置房工地。” “现在?雨这么大……” “现在。” 黑色的公务车在暴雨中穿行,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司机老王是部队转业的老兵,车开得稳,话不多。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通往开发区的泥泞道路时,他才低声说:“书记,这路不好走,昨天刚有辆车陷进去。” “开慢点就行。”买家峻看着窗外。 他知道老王的意思。这条路是通往纺织厂安置房工地的唯一通道,年久失修,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半年前市里就拨了专项资金要修这条路,但钱拨下去了,工程却迟迟没动静。交通局的解释是“施工方案需要优化”,但买家峻心里清楚,这条路修好了,工地就能正常施工;工地正常施工了,某些人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 车子在泥泞中挣扎了四十分钟,终于看到工地的大门。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歪歪斜斜地挂着“纺织厂安置房项目指挥部”的牌子。牌子在风雨中摇晃,随时可能掉下来。 工地里一片死寂。几栋刚出地面的楼体孤零零地立在雨中,钢筋裸露着,已经生锈发红。塔吊停在半空中,驾驶室里空无一人。工棚里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大概是留守的工人。 买家峻下车,没打伞,径直走向工棚。 工棚是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漏雨严重,地上摆着几个接水的盆桶。七八个工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打牌,看到有人进来,都愣了一下。 “请问,项目负责人是谁?”买家峻问。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半晌,一个年纪大些的师傅掐灭手里的烟,没好气地说:“负责人?早就不来了。工资都欠了三个月,谁来?” “欠薪?”买家峻眉头紧皱。 “可不嘛!”另一个年轻点的工人接话,“说好每月十五号发工资,这都十七号了,上个月的还没影呢。我们这些人,都是外地来的,拖家带口,就指着这点工资活命。” “施工队老板呢?” “老板?”年长的师傅嗤笑一声,“老板现在比我们还难找。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听说啊——”他压低声音,“听说他把工程款卷跑了,现在正躲债呢。” 买家峻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解迎宾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音乐,有笑声,还有女人的娇嗔。解迎宾的声音带着醉意:“哟,买书记啊,什么风把您吹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纺织厂安置房工地。”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解总,工人们说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怎么回事?” “工资?”解迎宾似乎在那边跟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才回话,“哎呀,买书记,这事儿您得理解。现在资金周转有点困难,银行那边……” “银行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买家峻打断他,“这个项目的专项贷款上周就到账了,五千万,一分不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音突然变小,解迎宾应该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买书记,您听我解释。这钱是到了,但是……但是项目前期有些费用需要结算,材料款、设备租赁费……” “那工人的工资呢?”买家峻一字一顿,“材料款、设备费可以拖,工人的血汗钱也能拖吗?解总,今天已经是十七号了,工人们等着钱吃饭,等着钱寄回家养老人孩子。你告诉我,工资什么时候能发?” 解迎宾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买书记,您这是要逼我啊。工程项目有工程项目的规矩,资金调度有资金调度的流程。您这么一竿子插到底,不太合适吧?” “不合适?”买家峻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解总,那我问你,工人们饿着肚子干活,合不合适?安置户们眼巴巴等着房子住,合合适适?专项资金躺在账户里睡大觉,合不合适?” “你——”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买家峻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要看到工人的工资全部到账。否则,我会建议市委启动对这个项目的全面审计。解总,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挂了电话。 工棚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工人们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也有那么一丝……希望。 年长的师傅犹豫着开口:“领导,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明天……真能发工资?” “真的。”买家峻看着他们,“我以市委书记的名义向你们保证,最迟明天下午,你们一定能拿到工资。” 从工地出来,雨小了些。车子往回开,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韦伯仁。 “买书记,”韦伯仁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听说您去安置房工地了?雨这么大,您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韦秘书关心。”买家峻淡淡地说,“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解主任……哦不,解总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您对他有点误会。”韦伯仁的语气像是在打圆场,“这个安置房项目呢,确实存在一些困难。解总那边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但正在积极解决。您看,是不是可以宽限几天?” “宽限几天?”买家峻的声音提高了,“韦秘书,你知道工人们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吗?你知道多少家庭等着这点钱吃饭吗?宽限几天,他们就能不饿肚子了吗?” “这个……”韦伯仁似乎没料到买家峻反应这么激烈,顿了顿才说,“买书记,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解决问题需要过程。您这么强硬,万一解总那边……” “万一解总那边怎么样?”买家峻问,“撤资?停工?韦秘书,我想问问你,作为一个领导干部,我们到底应该站在谁的立场上?是站在开发商的立场上,还是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韦伯仁才低声说:“买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解总在沪杭新城投资多年,带动了不少就业,也为城市建设做了贡献。我们是不是……可以更灵活一些?” “灵活?”买家峻冷笑,“韦秘书,如果灵活意味着纵容欠薪,意味着对工程质量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意味着让老百姓的利益受损,那这种灵活,我不要。”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更坚定:“韦秘书,我知道你在这个位置上不容易,要协调各方关系。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纺织厂安置房项目,关系到三百多户下岗职工的基本生活保障。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工资必须发,工程必须按质按量完成。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耍花样,我买家峻第一个不答应。”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回市区。雨停了,天空露出一角灰白。 司机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买家峻一眼,欲言又止。 “老王,想说什么就说。”买家峻说。 “书记,”老王犹豫了一下,“我开这车五年了,接送过三任书记。您……是第一个亲自去工地看工人的。” 买家峻没说话。 老王继续道:“那个解迎宾,在沪杭新城根基很深。听说他跟很多领导都……关系不错。您今天这么跟他说话,我怕……” “怕他报复我?”买家峻笑了,“老王,我来这里,不是来交朋友的。我是来做事的。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敢做事,那这个书记,我不当也罢。” 车子在市委大院门口停下。买家峻刚下车,就看到信访办老林急匆匆跑过来。 “书记,您可回来了。”老林擦着额头的汗,“那三个职工代表,在会议室等您一下午了。” “我这就过去。” 会议室里,坐着两男一女。男的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女的四十出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到买家峻进来,三个人都站起来,显得有些局促。 “坐,都坐。”买家峻在他们对面坐下,“我是买家峻,新来的市委书记。你们有什么困难,慢慢说。” 年纪最大的那位先开口:“书记,我姓张,纺织厂的老车工,干了三十多年。厂子倒闭后,我们家分的安置房就是现在停工的那个工地。本来去年就该交房,拖到现在还没动静。解老板说给我们安排过渡房,可这月底就到期了。我们一家五口,老人孩子,下个月真不知道住哪儿去……” 他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旁边的女工接过话:“书记,我叫李秀英。我男人在工地上摔伤了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工地老板不给医药费,说不是工伤。我们去找解老板,他秘书说老板不在,让我们等。可人等得起,病等不起啊……” 她打开手里的布袋,倒出一叠医院的收费单,最上面一张是昨天的欠费通知。 第三个男工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买家峻拿起那些单据,一张张翻看。医药费、住院费、检查费……加起来已经三万多。对于一个下岗工人家庭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李大姐,”买家峻抬起头,“你爱人在哪个医院?叫什么名字?” “市二院,叫王建国。” 买家峻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卫生局长的电话:“老赵,是我,买家峻。市二院有个病人叫王建国,工伤住院,医药费被拖欠。你亲自过问一下,先救人,费用问题我来协调。” 挂了电话,他又看向张师傅:“张师傅,过渡房到期的事,我已经在协调。最迟明天,我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在这之前,你们先安心住着,不会有人赶你们走。” 最后,他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工:“这位师傅,你有什么困难?” 男工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书记,我……我想问一句,我们这些人,在你们当官的眼里,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买家峻心上。 “算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是建设者,是纳税人,是我们服务的对象。如果连你们的住房问题、医疗问题都解决不了,那要我们这些当官的有什么用?” 男工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三位师傅,大姐。我知道,光说漂亮话没用。我今天在这里向你们承诺:一个月内,安置房工地必须全面复工;三个月内,完成主体结构;半年内,让你们住进新房。如果做不到,我买家峻,主动辞职。”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 “书记,您……您说的是真的?”张师傅颤声问。 “真的。”买家峻转过身,眼神坚定,“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请你们回去告诉工友们,请大家再坚持一下,再相信我一次。这个城市欠你们的,我一定帮你们讨回来。” 送走三位职工代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陌生的号码,标题只有两个字:“警告”。 他点开邮件,内容很简单: “买书记,沪杭新城的水很深。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非要较真,小心淹死。” 没有落款。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 他回复了邮件,只有一句话: “水深才好摸鱼。我倒要看看,这潭水里,藏着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点击发送。 窗外,夜色如墨。 第一道裂痕,已经出现。 接下来的,将是惊涛骇浪。 但他准备好了。 --- 第0066章完 第0067章云顶阁的茶 匿名警告邮件后的第三天,是一个闷热的周六。 买家峻没有休息,一早就去了办公室。信访办老林昨天汇报,纺织厂职工的情绪暂时稳住了,但工地那边依然没有动静。解迎宾承诺的工资发放期限是今天中午十二点,现在已经十点半,财务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他拿起电话,准备直接打给解迎宾。手指刚触到按键,座机却先响了。 “买书记,”是门卫室打来的,“门口有位花絮倩女士找您,说是……云顶阁酒店的老板,有事想当面向您汇报。” 花絮倩? 买家峻眉头微挑。这位云顶阁的女老板,在他上任这一个月里,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偶遇”过他三次——一次在市委食堂“刚好”坐在邻桌,一次在开发区调研时“刚好”路过,还有一次更巧,他晚上散步时“刚好”在江边公园碰上。 三次接触,花絮倩都表现得热情得体,言语间透着对市委工作的支持,偶尔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商界动态,但从未提出过具体要求。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反而让买家峻更加警惕。 “请她到三号会客室,我十分钟后过去。”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烟雾在闷热的空气中缓缓上升,他的思绪也在这片混沌中翻腾。 花絮倩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主动上门?是因为解迎宾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她想来探口风?还是另有所图? 十分钟后,买家峻推开三号会客室的门。 花絮倩已经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买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花总客气了。”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周末还让你跑一趟,是有什么急事吗?” 花絮倩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但不浓艳,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透着干练又不失妩媚的气质。她将手机放进手包,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买书记,我知道您最近在忙纺织厂安置房的事。有些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 来了。 买家峻不动声色:“哦?花总请讲。” “我听说,”花絮倩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解总那边……资金链出了点问题。不只是安置房项目,他在东区的那几个楼盘,也都停工了。” 这个消息并不新鲜。买家峻早就从不同渠道了解到,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在过去半年里扩张太快,资金周转早就捉襟见肘。但花絮倩特意跑来告诉他,肯定不是出于“关心工作”这么简单。 “花总的消息很灵通。”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这些都是企业正常的经营问题,只要不影响合同履行,市委也不便过多干涉。” “如果是正常的经营问题,我当然不会来麻烦您。”花絮倩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买家峻面前,“买书记,您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付款方是“沪杭新城纺织厂地块安置房项目专项账户”,收款方是一家陌生的建筑公司,金额是五百万,转账日期是上周三——也就是专项资金到账的第二天。 “这张凭证,”花絮倩的声音更低了,“是解总前天晚上在云顶阁请客时,不小心从公文包里掉出来的。当时场面乱,我捡到后本来想还给他,但看到上面的信息……觉得不对劲,就复印了一份。” 买家峻盯着那张复印件,心脏跳得厉害。 五百万。安置房项目的专项资金。在到账第二天就被转走,而且收款方根本不是项目的施工方。 “这家‘宏达建筑’,跟安置房项目有关系吗?”他问。 花絮倩摇摇头:“我查过了,宏达建筑注册地在邻省,主要做土石方工程,跟解总的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解宝华秘书长的侄子,解小军。” 解宝华?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是他在常委会上见过几次的中年官员,永远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话滴水不漏,做事四平八稳。他主管市委办公室,协调各部门工作,是韦伯仁的直接上级。如果这张凭证是真的,那就意味着…… “花总,”买家峻抬起头,直视花絮倩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花絮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买书记,我在沪杭新城做生意十年了。这十年,我看着这座城市从一个小县城发展成现在的新城,看着高楼一栋栋建起来,也看着……某些人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摇钱树,想怎么挖就怎么挖。”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我承认,云顶阁能开下去,也需要和各方面搞好关系。解总、解秘书长他们,确实是我的常客。但我也有底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下岗工人无家可归,看着救命钱被一些人中饱私囊。买书记,您来这一个多月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您是想为老百姓做实事的,所以……我才敢来找您。” 这番话听起来情真意切。但买家峻在官场多年,早就习惯了在真话里辨别假意,在假意里寻找真相。花絮倩的动机绝不会这么单纯。 “花总,”他将那张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这份材料,我会认真核实。如果情况属实,市委一定会严肃处理。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伸张正义吧?” 花絮倩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常态:“买书记果然明察秋毫。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云顶阁旁边那块地,”花絮倩说,“原来是市供销社的仓库,闲置三年了。我想把它租下来,扩建酒店的会议中心和餐厅。申请材料半年前就递上去了,但规划局一直压着不批。我想请买书记……帮忙过问一下。” 原来如此。 买家峻心里冷笑。用一份可能扳倒解迎宾和解宝华的重磅材料,来换一个商业项目的审批——这笔买卖,花絮倩算得很精。 “花总,”他缓缓开口,“商业项目的审批,有正常的程序和规定。如果符合规划、手续齐全,相关部门自然会依法办理。如果不符合规定,就算我过问,也不能违规操作。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花絮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柔软:“买书记说的是。不过……现在办事,很多时候不是符合规定就能办成的。总要有人……说句话。” “该说的话,我会说。”买家峻站起身,“但前提是,事情本身要合规合法。花总,你的这份材料,我先收下。至于你酒店扩建的事,等我了解了具体情况,会给你一个答复。”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花絮倩也站起来,伸出手:“那就麻烦买书记了。我……等您消息。” 她的手很凉,手心有薄薄的汗。 送走花絮倩,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立刻拨通了市纪委书记老郑的电话。 “老郑,我买家峻。有重要情况,需要马上见面。” 半小时后,市纪委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老郑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纪委书记办案铁面无私,在沪杭新城素有“铁面包公”之称。 此刻,他看着桌上那张转账凭证复印件,眉头拧成了疙瘩。 “解宝华……”老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买家峻同志,这份材料如果是真的,那问题就严重了。但我们现在只有一张复印件,没有原件,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解宝华完全可以否认,说这是伪造的,或者说他不知情。” “我知道。”买家峻说,“所以我想请你秘密调查。查这家宏达建筑的背景,查这五百万资金的最终流向,查解宝华和他侄子的关系,还有……查解迎宾和解宝华之间,到底有什么勾连。” 老郑重新戴上眼镜,盯着买家峻:“买家峻同志,你想清楚了吗?解宝华是市委常委、秘书长,在沪杭新城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动他,可不是小事。” “正因为不是小事,才必须查清楚。”买家峻的声音斩钉截铁,“老郑,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拿着人民给的权力,不是为了保官位、混日子的。如果连这种明目张胆的腐败都不敢查,那还要纪委干什么?还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干什么?” 老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那张复印件,小心地装进档案袋:“好。我亲自来查。但买家峻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调查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对方肯定会反扑,而且手段不会温和。” “我等着。”买家峻站起身,“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 从纪委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工地那个张师傅打来的。 “书记,”张师傅的声音带着哭腔,“工资……工资还没发。我们去公司找,门锁着,一个人都没有。书记,您说的……还算数吗?” 买家峻握紧了手机:“张师傅,你告诉大家,工资今天一定会发。我现在就去处理。” 挂了电话,他直接拨通解迎宾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关机。 买家峻冷笑一声,又拨通了市住建局局长:“老刘,我买家峻。现在,立刻,冻结解迎宾公司名下所有项目的预售资金监管账户。没有我的签字,一分钱都不准动。” “书记,这……”电话那头有些犹豫,“这不符合程序啊,需要……” “程序我事后补给你。”买家峻打断他,“现在,立刻执行。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半小时后,买家峻的车再次开往开发区。 这一次,他不是去工地,而是去解迎宾的公司总部——一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气派非凡。 大楼门口,已经聚集了几十个工人。看到市委书记的车过来,人群骚动起来。 “书记来了!” “书记,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买家峻下车,走到人群前。他看到张师傅、李秀英,还有很多眼熟的面孔,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急、愤怒,还有一丝残存的希望。 “大家放心,”买家峻提高声音,“我今天来,就是来解决工资问题的。我向大家保证,今天下班之前,你们一定能拿到工资。” 他转身走进大楼。前台小姐想拦,被他身后的秘书小周挡开:“市委买书记,找你们解总。” 电梯直上顶层。解迎宾的办公室占了整整半层楼,装修奢华得像宫殿。此刻,这位房地产大亨正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雪茄,看到买家峻进来,既不惊讶,也不起身。 “买书记,”解迎宾吐出一口烟圈,“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解总,”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工人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工资?”解迎宾弹了弹烟灰,“买书记,我昨天不是跟您说了吗,资金周转需要时间。您这么逼我,我也变不出钱来啊。” “变不出钱?”买家峻冷笑,“那为什么安置房项目的专项资金,到账第二天就被转走了五百万?” 解迎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放下雪茄,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买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专项资金的使用,都是有严格规定的。您说有资金被转走,有证据吗?” “证据会有的。”买家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工人,“解总,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今天下午三点前,把工人的工资全部结清。第二,我让纪委、审计、公安联合进驻你的公司,把每一笔账都查清楚。你自己选。” 解迎宾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买家峻!你别太过分!我在沪杭新城投资的时候,你还在部队当兵呢!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凭我是市委书记,”买家峻转过身,目光如刀,“凭我手里握着人民给的权力,凭我要对得起那些在楼下等工资吃饭的工人,凭我不能看着国家的钱、百姓的血汗钱,被某些人装进自己的口袋!”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解迎宾:“解总,我劝你想清楚。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天衣无缝?真以为没有人知道?我今天敢来,就说明我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你是现在把工资发了,咱们还有得谈;还是非要等到纪委上门,把一切都摆在阳光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解迎宾死死盯着买家峻,额头青筋暴起。过了足足一分钟,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好,好,好。买书记,您厉害。工资,我发。但是——” 他凑近买家峻,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您也要想清楚。沪杭新城这潭水,深着呢。您非要往里跳,小心……淹死。” “我水性好得很。”买家峻直起身,“三点前,我要看到工资到账的凭证。否则,后果自负。”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解迎宾一眼:“对了,解总。顺便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公司名下所有项目的资金监管账户,全部冻结。在安置房项目的问题查清楚之前,一分钱都动不了。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 办公室里,解迎宾狠狠地将雪茄砸在地上,火星四溅。他抓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宝华,那个买家峻……他查到那五百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解宝华平静的声音:“慌什么。一张复印件而已,能说明什么?你先把工资发了,稳住工人。其他的……我来处理。” “可是资金账户被冻结了!” “冻结就冻结,又不是永久冻结。”解宝华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他买家峻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自然就消停了。这段时间,你收敛点,别再让他抓到把柄。” “那我那些项目……” “项目的事,我来协调。”解宝华顿了顿,“迎宾,你要记住——在沪杭新城,我们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他买家峻一个外来户,掀不起多大风浪。让他查,查到最后,他才会明白,有些事……不是查得清的。” 挂了电话,解迎宾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眼神阴鸷。 而此刻,买家峻已经回到车里。 秘书小周小声问:“书记,解迎宾会发工资吗?” “会。”买家峻闭着眼睛,“他现在不敢不发。但发完工资之后,他会用更狠的手段来报复。通知纪委老郑,加快调查进度。还有,让信访办加强对纺织厂职工的安抚,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出群体性的事件。” 车子驶回市委。 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买书记,今天的茶,喝得还顺口吗?小心烫。” 是花絮倩。 买家峻删掉短信,望向窗外。 云顶阁的茶,当然烫口。 但更烫的,是这沪杭新城的浑水。 他已经踏进去了。 接下来,要么把水澄清,要么……被这沸水煮熟。 没有第三条路。 --- 第0067章完 第0068章雨夜霓虹 沪杭新城的秋雨来得又急又密。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市委大楼十二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买家峻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城市霓虹。 到任三个月,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发酵。今天下午的信访接待日,他接待了二十七批群众,其中十九批与安置房有关——有的是原定回迁日期已过三个月仍无着落,有的是租住在临时板房里的老人孩子生病无钱医治,有的是小商户因为项目停滞断了生计来源。 雨声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的神经。 办公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是专项调查组一周来的初步核查结果:三号地块安置房项目,立项时预算十二亿,实际到账八亿,有四亿资金“在流转中”;项目总承包方“迎宾置业”在开工后三个月内,将主要工程分包给七家资质不全的小公司,其中三家在分包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注销;已建成的三栋楼主体结构混凝土取样检测,强度普遍低于设计标准20%以上…… 触目惊心。 更触目惊心的是,今天下午会议结束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在走廊“偶遇”他时说的那番话。 “买书记啊,年轻同志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工作方法。”解宝华五十出头,圆脸微胖,说话时总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和蔼,“安置房项目牵扯面广,涉及几千户群众的切身利益,还有十几家企业的投资。调查可以,但要注意节奏,不能影响社会稳定啊。” 买家峻当时只是笑了笑:“谢谢秘书长提醒,我们会把握好分寸。” “分寸……”解宝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买书记,你在基层待过,应该知道有些事急不得。慢慢来,啊?” 慢慢来。等证据被销毁?等证人被收买?等那些住在漏雨板房里的老人孩子再熬一个冬天? 买家峻仰头将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手机震动。是专项调查组组长、市纪委副书记赵东明发来的加密信息: “买书记,刚收到匿名举报,迎宾置业在城西‘云顶阁’酒店长期包租三个套房,用于‘接待’相关领导。举报人提供了部分消费记录截图,涉及金额巨大。另外,今天下午我们约谈的两位项目监理,晚上都接到‘提醒电话’,要求他们‘注意言辞’。” 云顶阁。 又是这个地方。 买家峻到任第二周,就听过这家酒店的名字。位于新城西区的豪华商务酒店,楼高二十八层,顶层旋转餐厅是俯瞰全城夜景的最佳位置。老板花絮倩,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在沪杭商界是个人物——据说她背景神秘,人脉通达,酒店开业时市里半数以上的局委办都送了花篮。 他拿起外套,对门外值班的秘书小刘说:“我出去一趟,不用跟。” “买书记,这么晚了还下着雨……” “透透气。” 电梯下行时,买家峻看着镜面里自己疲惫的面容。三十八岁,到这个级别的确算年轻,但三个月来,他感觉自己老了不止三岁。 地下停车场,司机老陈已经等在车旁。这位从部队转业的老兵话不多,但眼神锐利,身手了得,是市委办特意为几位主要领导配的专职司机兼警卫。 “买书记,去哪?” “云顶阁。绕两圈,看看周边环境。” 黑色轿车驶入雨夜。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长变形。新城西区是近几年重点开发的高档商业区,高楼林立,但此刻已过十点,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几辆豪车偶尔驶过。 车子在距离云顶阁两百米外的街角停下。买家峻摇下车窗,雨丝飘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云顶阁酒店灯火通明,尤其是顶层旋转餐厅的玻璃穹顶,在雨幕中像一颗悬浮的水晶球。酒店门口的雨棚下,穿着制服的礼宾员正为一位刚下车的客人撑伞,那客人背影熟悉—— 市委办公厅一秘韦伯仁。 买家峻眼神一凝。韦伯仁是市委副书记陶正明的秘书,陶副书记分管城建和规划,正是安置房项目的分管领导。这么晚了,他来云顶阁干什么? 韦伯仁没有进大堂,而是由礼宾员引导,走向酒店侧面的VIP通道。通道入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明显不是普通保安。 “老陈,刚才那个人,你认出来了?”买家峻低声问。 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认出来了,韦秘书。上个月陶书记去省里开会,就是他随行的。” 买家峻沉默片刻:“车子往前开,到酒店正门停一下。” “书记,这……” “放心,我只是进去喝杯咖啡。” 车子缓缓停在酒店正门。礼宾员撑伞上前,买家峻下车,整理了一下外套,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 暖香扑面而来。大堂挑高近二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无数光点,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背景是若有若无的钢琴曲。前台几位接待员穿着裁剪合身的制服,微笑标准得像量过角度。 “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订吗?”一位接待员迎上来。 “没有。想喝杯咖啡,你们咖啡厅还营业吗?” “顶层旋转餐厅的咖啡吧营业到凌晨两点,先生可以上去坐坐。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买家峻摆手:“我自己上去转转。” 电梯里铺着厚厚的地毯,镜面墙壁映出他略显朴素的正装——在周围光鲜的客人中,确实有些格格不入。电梯在二十八层停下,门开,悠扬的小提琴声飘了进来。 旋转餐厅的装修极尽奢华。整圈落地玻璃窗外是沪杭新城的璀璨夜景,雨丝在玻璃上划出斜斜的水痕,将远处的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色块。餐厅里客人不多,分散在几个卡座,低声交谈。 买家峻找了个靠窗但相对隐蔽的位置坐下。服务生递来菜单,他点了杯美式咖啡,然后看似随意地观察四周。 餐厅西北角的半开放式包厢里,坐着几个男人。虽然隔着屏风看不清脸,但买家峻认出其中一人的声音——解迎宾。 “王局,这事您放心,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对对,买家峻那边掀不起风浪,陶书记已经打过招呼了……”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买家峻端起咖啡杯,手指微微收紧。解迎宾在这里宴请“王局”——市规划局局长王建民,安置房项目的审批正是规划局经手。 这时,一阵香风袭来。 “这位先生,一个人?” 买家峻抬头。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绸旗袍的女人站在桌旁,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昳丽,眼角眉梢带着成熟风韵,但眼神却清澈锐利。旗袍的开衩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脚上一双银色细高跟鞋,衬得整个人亭亭玉立。 “花老板?”买家峻起身。 花絮倩掩唇轻笑:“买书记好眼力,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认出我的?” “猜的。”买家峻实话实说,“能在云顶阁这样问客人‘一个人’的,除了老板本人,我想不出第二个。” “买书记真幽默。”花絮倩在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招来服务生,“给买书记换杯蓝山,我存的豆子。美式太苦,不适合雨夜。” 服务生很快端来新的咖啡。花絮倩亲自为买家峻加糖加奶,动作优雅从容:“买书记第一次来云顶阁吧?感觉怎么样?” “名不虚传。”买家峻端起咖啡杯,香气确实醇厚,“花老板把酒店经营得这么好,不容易。” “哪里,都是朋友们捧场。”花絮倩从手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听说买书记最近在忙安置房项目的事?那可是个大工程,牵扯多少人呢。” 买家峻眼神微凝:“花老板消息灵通。” “开酒店的,来来往往都是客,总能听到些风言风语。”花絮倩微笑,“不过买书记,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沪杭新城这潭水,看着清,底下深着呢。您初来乍到,有些事……急不得。” 又是“急不得”。今天第二个人这么说了。 “花老板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就是闲聊。”花絮倩站起身,“对了,西北角包厢那几位,是酒店的老主顾了。做生意嘛,客人就是上帝,我们从来不过问客人的私事。买书记您慢慢喝,今晚这杯算我请的。”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旗袍下摆随着步伐摇曳,像一尾游入深水的鱼。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西北角包厢。屏风后的人影晃动,似乎有人起身离席。 他放下咖啡杯,也站起来,走向洗手间方向——那里刚好可以绕到包厢侧面。 洗手间外的走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买家峻在转角处停下,屏风后的话语声清晰传来: “……买家峻那小子不识抬举,真以为自己是钦差大臣了?”是解迎宾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怒气,“陶书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想办法调走,最不济也得架空!” 另一个声音较为沉稳:“老解,冷静点。买家峻虽然年轻,但不是草包。他能在基层干出成绩,上面肯定有人。硬碰硬不明智。” “王局,那您说怎么办?专项调查组已经查到资金问题了,再查下去……” “那就让他们查。”王建民冷笑,“账目做得干净点,该补的补,该平的平。至于那几个监理……花老板不是说了吗,她会‘处理好’。” 花絮倩。 买家峻握紧拳头。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对了,”解迎宾压低声音,“杨总那边最近动作有点大,您能不能劝劝他?现在风口浪尖上,低调点好。” “杨树鹏?”王建民语气不屑,“一个混地下的,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不过他现在手上有我们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暂时还得哄着。等安置房项目过了这关,再收拾他。” 脚步声传来,有人要出来了。 买家峻迅速转身,走进洗手间。他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手腕,试图让沸腾的思绪冷静下来。 镜子里,他的脸色阴沉。 解迎宾、王建民、陶副书记,还有那个地下组织的杨树鹏……这张网比想象中更大,更密。而花絮倩的云顶阁,就是这张网的结点之一。 他擦干手,走出洗手间。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包厢里的客人似乎已经离开。 回到座位,咖啡已经凉了。买家峻看着窗外,雨似乎小了些,但夜色更浓了。 手机再次震动,是赵东明: “买书记,刚刚得到消息,迎宾置业财务总监今晚买了去海南的机票,明天一早的航班。我们怀疑他要跑。” 买家峻眼神一凛,立刻回复: “通知机场边检,以协助调查为由暂扣其护照。同时申请搜查令,连夜搜查迎宾置业财务室和该总监住所。注意程序合法,全程录像。” “明白!” 放下手机,买家峻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道命令下去,就等于正式宣战了。 解迎宾会反扑,王建民会施压,陶副书记可能会“协调”,甚至省里都可能有人出面。 但他没有选择。 那些住在漏雨板房里的老人,那些等着回迁的普通百姓,那些因为项目停工断了生计的小商户……他们等不起。 “买书记,要走了吗?” 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倚在桌边,眼神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莫测。 “花老板还没休息?” “开酒店的,哪有休息的时候。”花絮倩抿了口酒,“刚才那几位客人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买书记,您说,这雨夜路滑,开车可得小心啊。” 赤裸裸的威胁。 买家峻站起身,与她对视:“谢谢花老板提醒。不过我这个人开车一向谨慎,该踩刹车的时候刹车,该加速的时候也绝不犹豫。”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花絮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笑意:“那就好。买书记,以后常来坐坐,云顶阁永远欢迎您这样的贵客。” “会的。” 买家峻转身离开。电梯下行时,他能感觉到后背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直到电梯门关闭。 大堂里,老陈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伞:“书记,刚才有两个人从侧门出来,盯着我们的车看了很久。” “什么样的人?” “平头,黑西装,身材很壮,不像普通人。”老陈压低声音,“我已经记下车牌了。” “回去查。”买家峻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老陈,今晚辛苦了。” “书记才辛苦。”老陈启动车子,“咱们现在回市委宿舍?” “不,去市纪委。赵书记他们还在加班。” 车子驶入雨夜。后视镜里,云顶阁酒店的光亮渐渐远去,像一座浮在黑暗中的孤岛。 买家峻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花絮倩那张美丽却危险的脸,解迎宾嚣张的声音,还有下午信访接待室里,那个抱着生病孙子的老奶奶浑浊而期盼的眼神。 路还很长。雨还很大。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买家峻。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第六十八章·完) --- 第0069章午夜搜查令 凌晨一点二十分,市纪委办公楼灯火通明。 买家峻推开三楼小会议室的门时,赵东明和三名纪委办案人员正围在桌边,桌上摊满了材料。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买书记!”赵东明抬起头,这位五十出头的纪委副书记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如鹰,“机场那边已经控制住了,刘永福——就是迎宾置业的财务总监,现在在机场派出所留置室。他情绪很不稳定,一直说要见律师。” “搜查令呢?” “已经拿到了。”赵东明递过两份文件,“迎宾置业财务室,还有刘永福在‘翡翠苑’的住所。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同志已经待命,随时可以行动。” 买家峻接过搜查令,仔细查看。程序完备,签字齐全,没有任何瑕疵。 “赵书记,动作要快,也要干净。”他沉声道,“解迎宾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我们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到关键证据。” “明白。”赵东明站起身,“我已经分成两组,一组去公司,一组去住所。全程执法记录仪录像,所有扣押物品清单当场制作,一式三份。买书记,您……” “我跟你们去。”买家峻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简单的衬衫,“去翡翠苑那组。” 赵东明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好,但您不能直接参与搜查,只能在现场外围。这是规矩,也是保护。” “我知道。” 十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驶出市纪委大院,没入沪杭新城凌晨的雨幕中。雨已经停了,但街道湿漉漉的,路灯在积水里倒映出破碎的光。 翡翠苑是新城西区的高档小区,刘永福住的是一栋十八层的公寓楼。车子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赵东明出示搜查令和工作证,保安脸色变了变,赶紧升起栏杆。 “刘永福住1702。”赵东明一边上楼一边低声说,“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他妻子带着孩子在国外,国内就他一个人住。房子是两年前买的,全款八百六十万,以他的合法收入根本不可能负担。” 电梯在十七层停下。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寂静无声。两名穿着经侦支队制服的警察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赵东明和买家峻,敬了个礼。 “赵书记,买书记,物业已经配合打开了房门,屋里没人。” “进去吧,按程序来。” 门开了。一套二百多平米的复式公寓,装修极尽奢华——进口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油画。但此刻,这奢华中透着一股仓皇逃离的痕迹:客厅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烟灰缸里堆满烟蒂,卧室衣柜门敞开着,几件衣服胡乱扔在床上。 “开始搜查。”赵东明挥手。 办案人员迅速散开,戴上白手套,动作专业而有序。书房是重点,两个文件柜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账本、合同、票据。一位年轻的女纪检干部打开电脑,开始拷贝硬盘数据。 买家峻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透亮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从这个角度看出去,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云顶阁酒店——那璀璨的楼顶在凌晨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赵书记,您看这个。”一名办案人员从书房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保险箱。 保险箱不大,但很沉。技术员上前,没用两分钟就打开了密码锁。箱盖掀开,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个U盘。 赵东明戴上手套,翻开最上面一本笔记本。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买书记。” 买家峻走过去。笔记本是手工记账,字迹工整,但内容触目惊心—— “2019年3月15日,付王局‘咨询费’80万,走‘工程咨询’科目。” “2019年5月22日,付陶书记秘书韦‘协调费’30万,走‘业务招待’。” “2019年8月7日,付解秘书长‘信息费’50万,走‘市场调研’。” 一页页翻下去,时间跨度三年,涉及金额累计超过两千万。涉及的人员除了已经知晓的王建民、韦伯仁、解宝华,还有市建设局、国土局、审计局的七八个处级干部,甚至…… “这是……”赵东明的手停在某一页。 买家峻看去,瞳孔骤缩。 “2020年1月10日,付花总‘场地费’200万,备注:云顶阁年会及‘特殊的服务’。” 花絮倩。 金额最大的一笔。 “把U盘接上看看。”买家峻声音低沉。 技术员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文件夹打开,里面是数百个视频文件和图片。点开其中一个视频——画面是云顶阁酒店的某个豪华包间,解迎宾、王建民、还有几个面生的男人正围坐在赌桌前,筹码堆得老高。视频拍摄角度隐蔽,但人脸清晰可辨。 另一个文件夹里是照片,都是偷拍角度:韦伯仁深夜出入云顶阁侧门;解宝华的儿子开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从4S店出来;王建民在境外某赌场兑换筹码…… 铁证如山。 “这些证据……足够双规一批人了。”赵东明合上笔记本,手有些抖,“买书记,我们现在怎么办?按照程序,应该立即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然后……” “然后就会被‘协调’、‘暂缓’、‘研究研究’。”买家峻接过他的话,“赵书记,您干纪检工作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 “那您应该知道,有些案子,汇报的时机比汇报本身更重要。”买家峻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天快亮了。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把这些证据固定好,复制多份,存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然后……” 他顿了顿:“去机场,见见刘永福。” --- 凌晨四点,机场派出所留置室。 刘永福坐在硬板床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他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原本是文质彬彬的模样,此刻却脸色惨白,眼镜歪在一边,衬衫领口被自己抓得皱巴巴的。 门开了,买家峻和赵东明走进来。 “刘总监,休息得怎么样?”赵东明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静。 “我……我要见律师,我有权……”刘永福的声音嘶哑。 “当然,你的权利我们保障。”赵东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不过在见律师之前,我想先请你看一样东西。” 他翻开那份文件,是保险箱里笔记本的复印件,正好翻到记录“花总200万场地费”的那一页。 刘永福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整个人从床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这……这不是我的……我……” “刘总监。”买家峻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你买的是今天早上七点飞海南的机票,打算从海南转机去新加坡,对吧?你妻子和孩子去年就移民了,你在新加坡的账户里有五百万美元存款。这些,我们都查清楚了。” 刘永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买家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第一,继续咬死不说,我们把这些证据移交司法机关。受贿行贿,金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主犯解迎宾可能会判无期,而你——作为具体经手人,十年起步。” 刘永福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二,配合调查,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买家峻的声音放缓了些,“刘总监,你是财务专业出身,应该知道账簿上这些记录意味着什么。你只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如果愿意转做污点证人,指证解迎宾和其他受贿人员,法律会给你机会。” 留置室里死一般寂静。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敲打刘永福脆弱的神经。 许久,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我说了,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 “你家人现在在国外,很安全。”赵东明接话,“我们会通过外交渠道与新加坡方面沟通,确保他们不受骚扰。但前提是——你必须说实话,全部实话。” 刘永福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这个在商场上精明干练的财务总监,此刻崩溃得像孩子。 “我说……我都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刘永福交代了一切。 迎宾置业的行贿网络,从三年前拿下三号地块开始编织。王建民是第一个被拉下水的,通过云顶阁的赌局和“特殊的服务”;韦伯仁是第二个,年轻人贪财好赌,一次就输掉八十万,被解迎宾捏住了把柄;解宝华是最近半年才被拖进来的,因为他儿子做生意亏空三百万,急需填窟窿…… “花絮倩呢?”买家峻问,“她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她……”刘永福吞咽口水,“她是中间人,也是……保险。所有在云顶阁的交易,她那里都有记录。解总说,花老板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有她在中间,万一出事也有人兜底。” “什么背景?” “具体不清楚,但解总提过一次,说花老板的‘上面’在省里,甚至……更高。”刘永福压低声音,“而且她和‘杨总’——就是杨树鹏,关系很密切。解总有些不好走账的钱,都是通过杨树鹏的地下钱庄洗出去的。” 买家峻与赵东明对视一眼。果然,杨树鹏这条线也连上了。 “最后一个问题。”买家峻盯着刘永福,“为什么突然要跑?是谁给你报的信?” 刘永福的脸色更白了:“昨晚……昨晚十点多,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天亮前不走,就走不了了’。我问他是谁,电话就挂了。我打回去,是空号。” “电话号码还记得吗?” “记得。”刘永福报出一串数字。 赵东明立刻示意外面的办案人员去查。五分钟后,结果回来了——那是一张不记名的预付费电话卡,昨天下午刚激活,通话记录只有刘永福这一条。 “专业的。”赵东明皱眉。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机场跑道的灯光在晨曦中显得黯淡。这个报信的人是谁?是利益集团内部有人想灭口?还是……有人想借刘永福的逃跑,引出更大的动作? 他想起花絮倩昨晚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雨夜路滑,开车可得小心啊。” 是警告?还是提示? “赵书记。”买家峻转身,“立刻将刘永福转移到安全地点,派专人保护。所有证据复制三份,一份存纪委保险柜,一份送省纪委备份,还有一份……”他想了想,“我亲自保管。” “买书记,这不符合——”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买家峻打断他,“赵书记,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经济问题了。刘永福刚才交代的,涉及多名市管干部,甚至可能牵涉更高层级。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有人会狗急跳墙。” 赵东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 清晨六点半,买家峻回到市委宿舍。 简单的两居室,家具都是标配,朴素得不像一个副厅级干部的住处。他脱下沾着夜露的外套,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镜中的自己,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坚定。 证据已经到手,下一步就是如何用。直接上报?陶副书记是分管领导,解宝华是市委常委秘书长,王建民是重要部门***……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花絮倩背后那个“上面”,杨树鹏的地下势力,都还是未知数。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那是他在基层工作时用的,扉页上是他刚参加工作时写的一句话: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不能造福,至少要不祸害。” 这么多年,他始终记着。 手机响了,是市委办公厅的座机号。 “买书记,打扰您休息了。”电话那头是韦伯仁,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陶书记让我通知您,今天上午九点半,在市委一号会议室召开专题会议,研究三号地块安置房项目问题。请您务必参加。” 这么快就来了。 买家峻握紧手机:“知道了。会议议题是什么?” “主要是听取项目进展情况汇报,协调解决存在的问题。”韦伯仁顿了顿,“陶书记特别交代,要请相关企业负责人也参加,面对面沟通。迎宾置业的解总也会到会。” 面对面。施压?摊牌? “好,我准时参加。” 挂断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天色大亮,雨后的城市清新如洗。街道上车流渐密,早起的市民开始一天的生活。 这座新城还很年轻,充满活力,也充满诱惑。有人想在这里建设家园,也有人想在这里攫取暴利。 而他,站在这个十字路口。 九点半的会议,将是一场硬仗。 他需要盟友。 买家峻拿起手机,拨通了组织部部长常军仁的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常部长,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窗外,太阳彻底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而这座城市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九章·完) --- 第0070章云顶阁的“意外”重逢 夜色中的云顶阁酒店比白天更加璀璨夺目。建筑外立面镶嵌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光,整栋楼宛如一颗巨大的钻石矗立在金融区中心。 买家峻将车停在街对面的停车场,透过车窗观察着酒店入口。这个时间点正是社交活动的高峰期,西装革履的男士和身着晚礼服的女士们陆续步入旋转门。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在门廊前停下,侍者急忙上前打开车门。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十五分。按照他从开发区管委会私下了解到的信息,今晚这里有一场“商务晚宴”,解迎宾邀请了多位政府官员和银行高管。买家峻没有接到邀请,这在意料之中。 手机震动,常军仁发来一条加密信息:“B2层停车场,东区。” 买家峻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他没有走向正门,而是沿着街边绕到酒店侧面,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员工通道入口。通道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正要进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买书记?” 买家峻身体一僵,缓缓转身。路灯下站着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士,正是花絮倩。她今晚穿着一件深蓝色旗袍式连衣裙,肩上披着米白色披肩,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妆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浓重一些。 “花总。”买家峻迅速调整表情,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这么巧。” “巧?”花絮倩轻笑一声,走近几步,“买书记来这里,是公务还是私事?” 她的香水味飘过来,是某种木质调混合着淡淡的花香。买家峻注意到她的眼神锐利,带着探究的意味。 “听说你们酒店的粤菜不错,想来尝尝。”买家峻随口编了个理由,“可惜没有提前预约。” “买书记想吃我们酒店的菜,打个电话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花絮倩的笑容看不出真假,“今晚确实满座了,不过...既然来了,我陪您去我的私人茶室坐坐?正好有些新到的普洱。” 这是一个试探,买家峻清楚。拒绝会显得可疑,接受则可能陷入被动。 “那就打扰了。”他最终点头,“不过花总不是应该在主持晚宴吗?” “那种场合,我不在场他们更自在。”花絮倩意味深长地说,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从这边走,正门太吵。” 她引导买家峻走向另一侧的小门,那里同样通往酒店内部,但更为私密。门内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墙壁上挂着现代艺术画作,灯光柔和。 “买书记最近工作很辛苦吧?”花絮倩边走边问,“新闻上看到您处理安置房问题的报道,魄力很大。” “分内之事。”买家峻简短回应,观察着周围环境。这条走廊显然不对外人开放,两侧只有寥寥几扇门,且都没有标识。 “有时候,做事太有魄力也容易...碰壁。”花絮倩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聊,“沪杭新城情况复杂,各方利益盘根错节,一味的刚硬未必是最好的策略。” “花总这是在给我建议?” “不敢。”花絮倩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从手包中取出钥匙卡,“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有些感慨。到了,请进。” 门内是一间约三十平米的茶室,装修融合了中式传统和现代简约风格。中央摆着一张紫檀茶台,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整齐陈列着书籍和茶具。第四面墙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请坐。”花絮倩示意买家峻在茶台一侧的椅子上落座,自己则走到对面的煮水区,“大红袍还是普洱?我这里有今年的头春普洱,很不错。” “普洱就好。” 买家峻趁花絮倩准备茶具的间隙,迅速打量房间。书架上的书籍种类繁杂,从古典文学、经济管理到建筑设计都有。茶具大多是名家作品,价值不菲。整个房间整洁得过分,像是样板间而非经常使用的空间。 “花总的茶室很雅致。”他评价道,“经常在这里招待客人?” “偶尔。”花絮倩将热水倒入茶壶,“更多时候是自己在这里放松。酒店管理压力大,需要个安静的地方思考。” 她泡茶的动作娴熟优雅,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热气蒸腾中,普洱特有的陈香弥漫开来。 “买书记,”花絮倩将一小杯茶推到他面前,突然转移话题,“您知道云顶阁这个名字的来历吗?” 买家峻摇头。 “‘云顶’取自‘云顶之上,方见真容’。”花絮倩品了一口茶,“意思是,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才能看清事情的全貌。在下面的时候,视线总是被遮挡。” “很妙的寓意。”买家峻也抿了口茶,确实是上品普洱,“那么花总站在云顶之上,看到了什么?” 花絮倩放下茶杯,直视买家峻的眼睛:“我看到一个想做事的好官,正走在一根危险的钢丝上。左边是深渊,右边是陷阱,而前方...迷雾重重。” “既然看得这么清楚,花总能否指条明路?” “明路不敢说。”花絮倩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个故事。三年前,有个审计局的副局长,也像您一样想查清一些事情。他来过这里三次,每次都坐您现在坐的位置。” “后来呢?” “第一次来,他喝了我泡的茶,问了很多关于酒店股东结构的问题。第二次来,他带来了初步的审计疑点,想知道酒店与几家房地产公司的资金往来。第三次...”花絮倩转过身,表情复杂,“他接了通电话,急匆匆离开,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 买家峻等待下文。 “三天后,他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车辆起火,尸骨无存。”花絮倩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茶室里清晰可闻,“警方结论是疲劳驾驶。但他的妻子说,他出门前接到了匿名电话,说是有关键证据要交给他。”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 “花总告诉我这个故事,是警告还是提醒?”买家峻平静地问。 “我只是想告诉您,”花絮倩重新坐回茶台前,为两人续茶,“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大。那位副局长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所以冰山下面还有什么?” 花絮倩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买书记,您真觉得我会知道吗?我不过是个开酒店的。” “但您的酒店,似乎不仅仅是酒店。”买家峻决定冒一次险,“我听说,这里是一些特殊交易的‘洽谈地点’。” 花絮倩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买书记听到的传闻不少。”她恢复镇定,“酒店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客人之间谈什么,我们无从知晓,也不便过问。” “包括解迎宾和杨树鹏这样的客人?” 听到“杨树鹏”三个字,花絮倩的表情明显僵硬了。她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姿势显得防备而警惕。 “买书记,”她的语气冷了几分,“有些名字,不该随便提起。” “为什么?因为这个名字代表危险?” “因为这个名字代表您不该触碰的领域。”花絮倩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茶凉了,我让人送您出去。” “等一下。”买家峻没有动,“花总,如果那位副局长的故事是真的,您就不想做点什么吗?让真相大白,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花絮倩站在门边,手放在门把上,背对着买家峻。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挣扎什么。几秒钟后,她转过头,眼神复杂。 “买书记,您知道在这座城市里,‘安全’有多奢侈吗?”她的声音很轻,“我花了十年时间,才勉强获得了一点点安全感。我不想失去它。” “但如果这种安全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和不公之上呢?” 花絮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您该走了。从这边电梯直接到地下停车场,不会遇到其他人。” 她打开门,走廊的光线透进来。 买家峻知道今晚不会再有进展。他起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踏出时停顿了一下:“花总,那位副局长...他叫什么名字?” 长时间的沉默。 “周正明。”花絮倩终于吐出三个字,“他叫周正明。他的妻子和孩子,现在还住在城东的老旧小区里。” 买家峻点点头,记下这个名字。 “谢谢你的茶,花总。” “不谢。”花絮倩的语气重新变得职业化,“买书记,最后给您一个忠告: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懦弱,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时机。” 买家峻没有回应,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花絮倩还站在茶室门口,身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单薄而孤独。 电梯下行至B2层。门开后,买家峻没有立即走出,而是先观察了周围环境。停车场东区停着几辆高档车,但空无一人。他根据常军仁的提示,找到了位于角落的一根承重柱。 柱子背面,用胶带粘着一个牛皮纸袋。 买家峻迅速取下,塞进公文包内层,然后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后,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打开纸袋粗略查看。 里面是几份文件复印件和一张U盘。文件包括一些银行转账记录、土地出让合同的补充协议,以及...一份云顶阁酒店的股东变更记录。买家峻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留——变更记录显示,三年前,也就是周正明出事前后,酒店的部分股权从一个海外离岸公司转移到了另一家国内公司名下。 而那家国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赫然写着:解迎宾。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将文件收好。他启动车辆,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云顶阁酒店的灯光逐渐远去,像是黑夜中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座城市的秘密。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周正明的车祸案卷,档案编号HT2019-0731,存放在市交警支队档案室第三柜。看守档案室的老赵,女儿在人民医院血液科,急需RH阴性血。” 买家峻盯着这条信息,眉头紧锁。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显然对方知道他此刻正在查看材料。 他犹豫片刻,回复:“你是谁?” 几分钟后,新信息弹出:“一个不希望周正明白白死去的人。小心,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 买家峻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轿车融入夜晚的车流,向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 而在云顶阁顶层的某个房间里,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部一次性手机。她看着买家峻的车消失在街角,轻声自语: “周大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希望这次,结局会不一样。” 她将手机卡取出,折断,扔进烟灰缸,点燃。 火焰腾起,映照着她眼中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希望。 第0071章血色档案与不眠之 人民医院血液科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气味。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但这里依然人声嘈杂——病人家属的低声交谈、护士匆忙的脚步声、偶尔传来的仪器提示音,共同织成一张无形的压力网。 买家峻站在护士站旁,看着墙上的值班表。老赵的女儿赵晓梅,27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RH阴性血型。这是他在路上查到的信息,与那条神秘短信的内容吻合。 “请问赵晓梅的病床在哪里?”他问一位正在整理病历的护士。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疲惫和警惕:“你是?” “我是她父亲的朋友,听说她需要输血,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买家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护士打量了他几秒,指向走廊尽头:“37床。不过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而且赵晓梅刚做完化疗,需要休息。” “我明白,就看一眼。”买家峻点头致谢,朝病房走去。 37床在六人间的靠窗位置。窗帘半拉着,床头灯发出微弱的光。一个年轻女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头发稀疏,手腕上插着输液管。床边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佝偻着背,正小心翼翼地为女儿擦拭额头。 这就是老赵了。买家峻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老赵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已经磨损,手指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污渍,这是长期接触档案纸张和灰尘留下的痕迹。他的动作轻柔得与那双手极不相称,眼神里满是父亲对病重女儿的心疼。 买家峻敲了敲敞开的门。 老赵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谁?” “赵师傅您好,打扰了。”买家峻走进病房,保持适当的距离,“我叫买家峻,是新来的市委副书记。我想和您谈谈。” 老赵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毛巾差点掉在地上。他迅速看了一眼女儿,确认她还在沉睡,然后站起身,压低声音:“买书记?您...您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有人告诉我您女儿需要RH阴性血。”买家峻也放轻声音,“我正好是这个血型,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匹配。” 老赵的表情从警惕变为困惑,再到一丝难以掩饰的希望:“您...您真是...”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和您聊点事情。”买家峻直视老赵的眼睛,“关于三年前的一起车祸,档案编号HT2019-0731,周正明。” 听到这个名字,老赵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床边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病床上的赵晓梅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老赵的声音干涩,“买书记,我女儿需要休息,您请回吧。” “赵师傅,”买家峻没有移动,“周正明死得不明不白,您女儿现在生命垂危。这两件事也许有关联。您难道不想弄清楚真相吗?” 老赵的嘴唇颤抖着,眼神在买家峻和女儿之间来回移动。这是一个煎熬的选择——保护女儿的安全,还是揭露可能威胁到他们父女的真相? “出去说。”最终,老赵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幽绿光。 老赵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香烟,手抖得几次才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后,他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周正明...是个好人。”他的声音沙哑,“那天晚上,他急匆匆来档案室,说要调几份车辆事故的原始记录。我值夜班,就帮他找了。他看起来很紧张,一直在打电话。” “他调了哪些档案?”买家峻问。 “主要是三起事故的:一起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的,一起是国土局前科长王宏伟的,还有一起...就是后来他自己那起。”老赵又吸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缭绕,“他对比了很久,还在本子上记了很多东西。临走时,他说第二天还要来,让我把这几份档案单独放好。”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老赵苦笑,“第二天新闻就报了他的车祸。我去上班时,发现那几份档案不见了。不是被借走,是真的不见了,连借阅记录都被删了。”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有人进过档案室?” “必须是内部人员。”老赵点头,“档案室有两道锁,一道门禁卡,一道钥匙。那天晚上周正明走后,我锁了门,第二天早上开门时,锁是完好的。能进去的,只有有门禁卡的人。” “哪些人有门禁卡?” “档案室工作人员,交警支队的几个领导,还有...”老赵犹豫了一下,“市局分管领导。” 买家峻记下这个信息:“周正明有没有说他在查什么?” “他提到一个词,‘模式’。”老赵努力回忆,“他说这几起车祸有共同的模式,不像意外。他还问我,知不知道一个叫‘云顶阁’的地方。” 楼梯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楼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赵师傅,”买家峻斟酌着用词,“您女儿的病,需要多少钱?” 老赵的眼神黯淡下来:“医生说,最好做骨髓移植,加上后续治疗,至少八十万。我已经把房子卖了,还差三十多万。血型匹配的血液也很难找,RH阴性,血库经常缺...” “如果我保证您女儿的治疗费用,并尽快找到匹配的血液,您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老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您要什么?” “周正明调查的那几起车祸,您还记得具体信息吗?任何细节都可以。” 老赵咬着嘴唇,内心挣扎显而易见。一边是女儿的生命,一边可能是自己甚至女儿的安全。 “我...我偷偷留了一份复印件。”他终于低声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周正明走后的那天早上,我预感不对劲,就把那几份档案的关键页复印了一份,藏在家里。连我老婆都不知道。” 买家峻精神一振:“现在还在吗?” “在。但我不能白给您。”老赵的眼神变得坚定,“我要先看到晓梅的治疗费到账,看到匹配的血液。然后...然后我可以把复印件给您。” “合理的条件。”买家峻点头,“明天上午,我会安排人联系医院,预付治疗费用。至于血液,我现在就可以去血站检测,如果匹配,立即安排输血。” 老赵的眼中终于有了真正的希望之光:“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以我的职位和人格担保。”买家峻伸出手,“但这需要您的配合。给我您的银行账户,还有您家的地址。” 老赵颤抖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写下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字迹歪歪扭扭。 “赵师傅,还有一个问题。”买家峻收起纸条,“那天晚上周正明走后,您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在档案室附近听到什么?” 老赵皱眉回忆,香烟已经燃到指尖也没察觉:“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我听到走廊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我从门上的小窗户往外看,看到一个背影往领导办公室那边走。” “能认出是谁吗?” “太暗了,看不清。但那个人走路有点特别,右脚似乎有点拖。”老赵努力回忆,“第二天我听说,分管档案的副支队长孙振国请假了,说是脚伤复发。” 孙振国。买家峻记下这个名字。 “谢谢您,赵师傅。”他真诚地说,“现在带我去血站吧,我们抓紧时间。” 两人走出楼梯间时,病房那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声。护士站瞬间忙碌起来,几个白大褂冲向37床。 “晓梅!”老赵脸色大变,拔腿就跑。 买家峻紧随其后。病房里,赵晓梅的身体在抽搐,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剧烈波动。医生和护士正在紧急处理,一名护士喊道:“血氧下降,准备急救!” “医生,我女儿怎么了?”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能是化疗后的急性反应,需要立即输血稳定情况!”主治医生快速说道,“RH阴性血,血库那边说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我是RH阴性。”买家峻上前一步,“现在就可以抽血。” 医生打量了他一下:“需要先做交叉配型,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那就尽快。”买家峻卷起袖子,“在哪里抽血?” 老赵看着买家峻,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感激、怀疑、希望、恐惧交织在一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凌晨两点,买家峻坐在血站外的长椅上,左臂的针眼处贴着一小块棉纱。400毫升血液已经分离处理,其中一部分正输进赵晓梅的血管里。护士说,他的血液匹配成功,输血后赵晓梅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买家峻感到一丝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小陈的电话。 “买书记?”小陈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很快清醒,“您有什么指示?” “两件事。”买家峻压低声音,“第一,明天一早,以市委办公室的名义向人民医院血液科捐赠三十五万元,指定用于37床赵晓梅的治疗。走特别救助资金渠道,手续后补。” 小陈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买书记,这需要...” “我知道程序,你照办,责任我负。”买家峻打断他,“第二,我要交警支队副支队长孙振国和所有能接触档案室门禁卡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最近三年的考勤记录、病假记录。要 discreet(谨慎)。” “明白。”小陈的声音变得严肃,“需要什么时间要?” “明天下午下班前。”买家峻看了看手表,“还有,帮我查一下三年前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国土局前科长王宏伟的死亡事故档案。不要通过正式渠道,找可靠的人私下打听。”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医院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清,偶尔有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想起了花絮倩茶室里的警告,想起了周正明未喝完的茶杯,想起了老赵颤抖的手和赵晓梅苍白的脸。这座城市光鲜的表面下,到底隐藏着多少这样的故事?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信息,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血液已输,赵晓梅暂时稳定。孙振国三年前右脚踝骨折,至今阴雨天会疼痛。他妻子名下有套公寓,购房款来源不明。小心,你今晚的行动已引起注意。” 买家峻皱眉,回复:“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我是周正明未完成的调查。至于为什么帮你...因为你是三年来第一个真正触碰这些秘密的人。但记住,信任是这里最奢侈的东西,包括对我的信任。” “周正明留下了什么?”买家峻追问。 “一个笔记本,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找到它,你就能看到冰山全貌。但首先,你要活着。” 信息到此为止。买家峻再发问,已显示无法送达。 他站起身,朝停车场走去。腿部因为长时间坐着有些发麻,但更沉重的是心情。每揭开一层迷雾,就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一层。而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的人被牵扯进来——花絮倩、老赵、赵晓梅、那个神秘的线人...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不惜制造“车祸”的人。 坐进车里,买家峻没有立即启动发动机。他拿出老赵给的地址纸条,在手机地图上搜索。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距离这里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去还是不去?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如果老赵藏的复印件真的重要,很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但如果不尽快拿到,夜长梦多。 犹豫片刻后,买家峻发动了汽车。他没有直接前往那个地址,而是在市区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拐进一片九十年代建成的居民区。 这里的楼房普遍六层,没有电梯,外墙斑驳。老赵家在三号楼四层,窗户漆黑,显然家人都已入睡。 买家峻将车停在稍远的街角,步行进入小区。凌晨的小区静得可怕,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注意到,三号楼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似乎有人。 他闪身躲进阴影中,观察了几分钟。车内的人没有下车,但车窗偶尔有红光闪烁——有人在抽烟。 买家峻心中警铃大作。他绕到楼后,发现老赵家的厨房窗户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四层楼的高度,借助楼外的管道和空调外机,或许可以攀爬上去。 这不是一个市委副书记该做的事,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后,开始攀爬。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管道湿滑,空调外机摇摇欲坠,有两次他险些失手。到达三楼时,他听到楼下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连忙屏住呼吸。 两个黑影从车里出来,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朝楼门走去。 买家峻加快速度,终于够到四楼厨房窗台。他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进入。厨房里弥漫着饭菜和药物的混合气味,狭小拥挤。他打开手机手电筒,谨慎地照了照——客厅里,老赵的妻子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电视还开着,静音状态。 根据老赵的描述,复印件藏在主卧室衣柜顶部的旧皮箱里。买家峻蹑手蹑脚穿过客厅,进入卧室。这里更加拥挤,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满空间,衣柜是老旧的三开门样式。 他踩上椅子,伸手摸索衣柜顶部。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清理。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一个硬质物体——是一个深棕色皮箱,用绳子固定着。 正要取下时,门外突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买家峻的心跳骤停。他迅速关掉手机灯光,躲进衣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刚刚藏好,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老赵,而是两个陌生男人。他们都穿着深色夹克,动作敏捷专业。其中一人径直走向衣柜,显然知道目标所在。 “快点,老头可能随时回来。”一个人低声说。 另一人已经爬上椅子,取下皮箱。就在他打开箱子的瞬间,买家峻从缝隙中看到,箱子里除了文件,还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周正明的笔记本? “找到了。”拿箱子的人说,“文件和本子都在。” “检查一下,确定齐全。” 两人快速翻阅,手电筒的光在房间里晃动。买家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缝隙很窄,只要对方稍微注意,就会发现他。 “齐全。撤。”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就在此时,楼下传来老赵的声音:“谁在那儿?你们干什么!” 糟糕。买家峻暗叫不好。老赵提前回来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迅速做出决定。一人持文件从正门离开,另一人则冲向厨房,显然准备从窗户逃走。 买家峻来不及多想,从藏身处冲出,扑向那个冲向厨房的男人。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听到风声立即侧身躲避,同时一记肘击直冲买家峻肋部。 买家峻勉强躲开,抓住对方手臂,两人扭打在一起。柜子被撞倒,发出巨响。楼下的老赵听到动静,大喊着冲上来。 “警察!不许动!”老赵的声音带着颤音,但努力装出威严。 厨房里的男人见势不妙,猛地挣脱买家峻,翻窗而出,顺着管道快速下滑。买家峻冲到窗边,只看到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老赵冲进厨房,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看到买家峻时愣住了:“买书记?您怎么...” “来不及解释。”买家峻喘着气,“东西被抢走了,但抢走的人可能还会回来。你和家人今晚不能住这里。” 老赵脸色惨白:“那晓梅...” “医院那边我会安排人保护。”买家峻快速思考,“你现在收拾必需品,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那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去。买家峻记下车牌号的前几位,但光线太暗,看不完整。 十分钟后,老赵和妻子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买家峻的车。老赵的妻子还在惊恐中,不断询问发生了什么,但老赵只是沉默地摇头。 买家峻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李卫东的电话。这位副局长是他在省委党校的同学,相对可靠。 “卫东,抱歉这么晚打扰。我需要帮助。” 听完简要情况后,李卫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家峻,你确定要介入这么深?周正明的案子...水很深。” “已经介入了。”买家峻看着后视镜里惊魂未定的老赵夫妇,“现在我需要两个可靠的人,保护人民医院血液科37床的病人,还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她的父母。” “我可以安排,但你要知道,这样你就完全暴露了。”李卫东的声音严肃,“那些人会知道你在查什么。” “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买家峻苦笑,“今晚有人抢走了周正明留下的复印件和笔记本。”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笔记本?周正明真的留下了东西?” “看来你也听说过。” “圈子里有传言,但没人见过实物。”李卫东压低声音,“家峻,如果笔记本真的存在,里面记录的东西...可能牵扯到很多人,很高的位置。” “所以更需要查清楚。”买家峻态度坚决,“帮我这次,卫东。” 长时间的沉默后,李卫东终于说:“好。给我二十分钟,我安排人手。你把赵师傅夫妇送到中山路的7天连锁酒店,我会让人在那里接应。医院那边也会立即派人。” “谢谢。” “别谢我。”李卫东叹了口气,“老同学,我只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周正明之后,还有两个人尝试过继续调查,一个提前退休,一个调去了偏远地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明白。”买家峻平静地说,“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做。” 挂断电话后,车厢里一片沉默。后座的老赵突然开口:“买书记,那个笔记本...周正明最后一次来档案室时,确实带着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他看档案时一直在上面写东西。” “你还记得他写了什么吗?任何内容都可以。” 老赵努力回忆:“我当时没太注意,但好像看到几个词...‘土地置换’、‘股权代持’、‘境外账户’...还有几个英文缩写,像是公司名。” 买家峻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车辆驶入中山路,那家7天连锁酒店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 酒店门口已经停着一辆警车,两个便衣警察站在那里。买家峻停下车,确认对方是李卫东安排的人后,才让老赵夫妇下车。 “赵师傅,你们先在这里住下,安全有人保障。”买家峻说,“明天我会再联系您。” 老赵握着买家峻的手,老泪纵横:“买书记...谢谢您。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顾好您妻子,其他的交给我。”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膀。 看着老赵夫妇被便衣警察护送进酒店,买家峻重新坐回车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 他拿出手机,给花絮倩发了条信息:“周正明的笔记本被抢了。你知道里面可能有什么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如果笔记本真的存在,里面应该有他调查的所有线索汇总,以及...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那些‘车祸’的受益人名单。”花絮倩的回复让买家峻脊背发凉,“还有他们之间的联系网络。周正明花了三年时间绘制那张网。”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直到今晚,我才确定你真的会追查到底。”花絮倩的回复带着某种决绝,“买书记,你已经踏进了雷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走。”他最终回复。 花絮倩的信息很快发来,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杨树鹏。” 第0072章云顶阁的暗流 凌晨三点的云顶阁酒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的寂静,红蓝警灯旋转着,将酒店华丽的大理石外墙染上不安的色彩。几辆警车粗暴地停在旋转门前,车门打开,买家峻率先跨出,黑色风衣的下摆被夜风卷起,他冷峻的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如同利刃出鞘。 酒店内部瞬间被惊醒。值夜班的前台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按着内部通讯器。电梯指示灯急促闪烁,几秒钟后,穿着深紫色真丝睡袍的花絮倩匆匆走出电梯。她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脸上却已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笑容,步伐从容,丝毫不见深夜被惊扰的狼狈。 “买队长,”花絮倩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慵懒,她拢了拢睡袍的领口,姿态优雅,“这么大阵仗,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我们云顶阁一向遵纪守法,消防设施都是定期检查的。” 买家峻没有理会她话语里的试探,目光锐利如鹰。“例行消防突击检查,花总。”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请配合。”他一挥手,身后穿着制服的警员立刻分成几组,手持强光手电和检查设备,训练有素地散开,奔向酒店各处消防通道和设施点。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当然,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的义务。请便。”她侧身让开,示意手下员工配合,自己则不动声色地跟在买家峻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优雅而警惕的影子。 检查在沉默而高效地进行。警员们检查着灭火器的压力表、消防栓的水带接口、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符合规范。买家峻亲自带队走向位于酒店后部的监控室。厚重的金属门被打开,里面只有一名睡眼惺忪的值班保安,看到涌进来的警察,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监控记录调出来,近三天的。”买家峻命令道。 保安手忙脚乱地操作电脑,然而屏幕闪烁几下后,却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系统初始化中… 请勿关闭电源。” “怎么回事?”买家峻的声音陡然转冷。 保安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啊队长!我接班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打了个盹…就…就这样了!”他指着主机箱侧面的散热孔,“您看,这机箱还热着,肯定是刚格式化没多久!” 买家峻蹲下身,手指在主机外壳上掠过,确实能感受到明显的余温。他眼神一厉,猛地看向花絮倩。花絮倩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蹙起精致的眉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薄怒:“这…这太奇怪了!值班人员呢?立刻给我查清楚!监控记录是酒店安全的重要保障,怎么能出这种纰漏!”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另一组警员急促的声音:“买队!地下室B区有情况!我们听到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重物拖动,但门口有保安阻拦,说里面是设备重地,没有上级批准不能进!” 买家峻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地下室入口方向走去。花絮倩紧随其后,语速加快:“买队长,那里面存放的是酒店的大型锅炉和一些备用发电机,环境复杂,可能有安全隐患。我们的保安也是按规程办事,怕外人进去出事。”她试图解释,但买家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与此同时,在酒店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韦伯仁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楼下的骚动惊扰,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在阴影里晦暗不明。他手里握着一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备用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紧抿的嘴唇。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硬盘已清,B区准备转移。”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一闪现,他便迅速关机,取下电池和SIM卡,动作熟练而隐秘。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是他的助理小王,手里捧着一叠文件。“韦总,楼下消防检查,花总让把最近的消防演练记录都准备好…”小王的声音在看到韦伯仁手里动作时戛然而止。他似乎是下意识地,将原本对着文件的手机摄像头,微微向上抬了零点几秒,镜头无声地对准了韦伯仁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备用手机和取出的电池、SIM卡。 韦伯仁猛地抬头,眼神如电般射向门口的小王。小王心头一跳,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举了举手里的文件:“韦总,文件放您桌上了。”他快步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桌角,然后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韦伯仁盯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阴鸷。他缓缓将备用手机的零件分开,电池塞进西装内袋,SIM卡则被他用指甲狠狠掰断,扔进了桌上的烟灰缸里。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舔舐着断裂的塑料卡片,发出细微的焦糊味。 楼下,买家峻已经带着人来到了地下室B区的厚重铁门前。两名穿着云顶阁制服的保安如门神般挡在前面,神情紧张却异常坚决。“对不起,买队长,没有花总或者韦总的亲笔签字,谁也不能进。”其中一个保安硬着头皮说道,声音有些发颤。 买家峻的目光越过保安的肩膀,落在紧闭的铁门上。门内,那金属碰撞和拖拽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更加清晰地传来,仿佛里面的人知道外面有人,反而加快了动作。他微微眯起眼,看向身旁的花絮倩。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滴水不漏的笑容,正要开口。突然,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从铁门内传来,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某种金属链条被猛然绷紧又拖动的刺耳摩擦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第0073章暗室密码 凌晨三点十七分,云顶阁酒店地下二层。 买家峻的手电光束划破黑暗,定格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上。花絮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回荡,她裹紧睡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买队长,这里只是存放清洁用品的仓库,没必要检查吧?” “既然是全面消防检查,就不能放过任何角落。”买家峻的手触上门把,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他注意到门锁是崭新的电子密码锁,与周围斑驳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 花絮倩伸手按住门把手,指尖微微发白:“这里面真的只是些杂物,而且钥匙在行政部经理那里,现在这个时间……” “让开。”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后的消防队员上前一步,手持破拆工具。花絮倩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下意识地摸向睡袍口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买家峻的眼睛。 就在僵持之际,买家峻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韦伯仁”三个字。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韦伯仁焦急的声音:“买队长,刚接到市委紧急通知,要求所有突击检查必须提前报备,你这是违反程序啊!” 买家峻冷笑一声,打开免提:“韦秘书消息真灵通,我三点整才带队出发,你这么快就收到风声了?还是说,有人提前给你报了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韦伯仁强作镇定:“买队长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为你好,程序违规可是要受处分的。” “那就等我检查完,主动向市委写检查。”买家峻直接挂断电话,示意队员破门。 花絮倩突然上前一步:“密码是1107。”她输入密码时,买家峻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金属门应声而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照亮了这个约五十平米的空间。乍看之下确实是仓库,货架上堆放着毛巾、床单等酒店用品。但买家峻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货架,伸手摸了摸架子的背面。 “买队长在找什么?”花絮倩的声音有些发紧。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轻轻一按,整个货架悄无声息地向右滑开,露出后面一道暗门。暗门上装着眼膜识别系统。 花絮倩的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是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这里有这个装置!” 买家峻转身盯着她:“那就请花总配合一下,试试能不能打开这门。” 就在花絮倩被迫上前进行眼膜识别时,买家峻的助理小王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监控室的数据恢复了一部分,发现韦秘书的车昨晚十一点进入过酒店地下停车场,停留了四十分钟。” 暗门应声而开,里面是一个装修豪华的私人会客室。买家峻走进去,目光立即被茶几上的一个文件夹吸引。翻开一看,里面是沪杭新城核心区土地转让的补充协议,涉及金额比公开招标价格低了百分之四十。签署方之一是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而见证人签名处,赫然是韦伯仁的笔迹。 花絮倩瘫坐在地上:“买队长,我可以解释……” 买家峻继续查看,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部加密手机。正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弹出:“货已到港,明晚老地方交接。——解” 突然,整个酒店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黑暗中,买家峻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从暗室门外传来,伴随着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小心!”买家峻猛地推开身旁的队员,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墙壁上迸出火花。 应急灯亮起,暗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小王和花絮倩。门外传来打斗声,随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三分鐘后,灯光恢复,买家峻看到两名消防队员押着一个穿着酒店维修工制服的***在门口,那人手里还握着一把装有***的手枪。 花絮倩突然笑了,她整理了一下睡袍,姿态重新变得优雅:“买队长,你确实很厉害。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这只是一个开始。” 买家峻拿起那部加密手机,平静地回答:“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个开始会牵扯出多少人。” 小王从维修工身上搜出一张门禁卡,卡片背面用油性笔写着一组数字:2046。正是买家峻在市委宿舍的房间号。 买家峻拨通市纪委书记的电话:“老陈,可以收网了。” ------ 与此同时,市委宿舍2046房间,韦伯仁正疯狂地销毁文件。他将最后一叠材料塞进碎纸机,然后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本《城市建设规划白皮书》,翻到第110页,将写有密码的纸条夹了进去。 他不会知道,买家峻早已在房间内安装了隐蔽摄像头。他更不会知道,那本《城市建设规划白皮书》的夹层里,藏着买家峻故意放置的定位器。 当纪委工作人员敲响韦伯仁的房门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泡了两杯茶,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到来。茶几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却掩不住那份刻意营造的镇定自若。 “韦伯仁同志,我们是省纪委调查组的,这是工作证和相关文件。”为首的中年男子出示证件时,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两杯茶,“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韦伯仁缓缓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带,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来了。我早就准备好向组织说明情况了。”他特意加重了“说明情况”四个字,像是在排练已久的剧本里念出台词。 然而他永远不会知道,此刻买家峻正坐在三条街外的指挥车里,通过隐藏在《城市建设规划白皮书》夹层中的定位器,实时监控着房间内的一切。更不会知道,那本他时常翻阅的白皮书里,还藏着微型摄像头,将他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传回指挥中心。 “韦秘书倒是沉得住气。”买家峻盯着监控画面,对身旁的纪委副书记低声道,“你看他整理领带时手指的颤抖频率,比正常情况快了百分之四十。” 画面中,韦伯仁故作从容地走向书柜,似乎想取什么材料。这个动作让买家峻眼神一凛——书柜第三格的那本《城市建设规划白皮书》,正是他们布设监控的关键位置。 “请止步。”纪委工作人员敏锐地上前拦住,“调查期间,请不要接触任何物品。” 韦伯仁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笑道:“我只是想给各位取些参考资料。”这个借口看似合理,却让指挥车里的买家峻看出了破绽——韦伯仁的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本白皮书。 “他在试探。”买家峻按下通讯键,“提醒现场同志,特别注意那本白色封面的书。” 几乎在指令发出的同时,韦伯仁突然转身,语气带着表演式的愤慨:“我韦伯仁在市委工作十几年,自问对得起良心!今天你们这样闯进来,是要给我定什么罪?” 这番突如其来的发作,恰巧让他避开了工作人员的阻拦范围。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那本白皮书的瞬间,纪委副书记推门而入:“韦伯仁同志,我们刚刚收到云顶阁酒店花絮倩的证词,你需要解释一下昨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的行踪。”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让韦伯仁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挥车里,买家峻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当听到“花絮倩”三个字时,韦伯仁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这是人在极度紧张时的生理反应。 “我……我在办公室整理材料。”韦伯仁的声线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但他很快调整状态,反守为攻,“怎么?市委秘书长连加班都要向纪委报备吗?” 买家峻立即调出昨晚的监控记录。画面显示,韦伯仁的公务车在十点五十分驶出市委大院,凌晨一点零三分才返回。这个时间差与花絮倩提供的证据完全吻合——正是云顶阁酒店监控系统被格式化的关键时段。 “需要查看市委大门的监控录像吗?”纪委副书记平静地反问,同时示意工作人员取走那本白皮书。 韦伯仁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戴着手套,将白皮书放入证据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反应更加印证了买家峻的判断——这本书里一定藏着比定位器更重要的秘密。 “我要联系律师。”韦伯仁突然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这个要求合乎程序,却让调查陷入僵局。指挥车里,买家峻快速翻阅着刚刚破译的加密手机数据。一条隐藏在垃圾短信里的指令引起他的注意:“明日老地方,取‘孔雀翎’。” “孔雀翎……”买家峻反复咀嚼着这个代号。在破获的上一个案件中,这个代号曾出现在跨境洗钱的密码本里,指的是通过合法项目洗钱的特殊渠道。难道韦伯仁在白皮书里藏着的,是涉及“孔雀翎”计划的证据? 就在这时,技术部门传来突破性进展:那本白皮书的夹层中,不仅发现了定位器,还藏着一枚微型U盘。初步解析显示,U盘里存着沪杭新城核心区土地转让的完整黑账,涉及金额高达数十亿。 “立即搜查韦伯仁所有住所和办公室!”买家峻下达指令时,注意到监控画面里韦伯仁正偷偷瞥向窗外。这个反常的举动引起他的警觉——“他在等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街道尽头突然出现几辆黑色轿车,一群穿着制服的人下车后径直走向纪委工作组。为首的男子出示的证件让现场气氛瞬间凝固:“我们是特别调查组的,这个案子现在由我们接管。”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他认出那个男子是某位省领导身边的亲信,而所谓的“特别调查组”根本不在既定程序内。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扑! “坚持原定程序!”买家峻通过耳麦向现场下达指令,“没有省纪委主要领导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得干涉办案!” 一场没有硝烟的对抗在小小的公寓里展开。特别调查组的人试图带走韦伯仁,而纪委工作组则寸步不让。就在僵持不下时,买家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拿起加密电话,直接接通了中纪委某办公室:“我是沪杭新城的买家峻,编号1107。现遭遇跨层级违规干预,请求启动‘水月’预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传来简短的回应:“预案已启动,坚持五分钟。” 这五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买家峻盯着监控画面,看到韦伯仁从最初的慌乱逐渐变得得意,甚至对纪委工作人员露出挑衅的笑容。特别调查组的人则开始强行清场,试图销毁刚刚收集的证据。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窗外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一队穿着不同制服的工作人员索降而下,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出示的红色证件让特别调查组的人瞬间脸色惨白。 “中纪委第八监察室。”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起,这个案子由我们直接办理。” 韦伯仁终于瘫倒在地。他看着那位老者亲自取走证据袋,又看向窗外越来越多的车辆和人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买家峻缓缓走下指挥车,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这一夜,他们不仅抓住了韦伯仁的犯罪证据,更揪出了隐藏在背后的保护伞。但当他看到那位中纪委老同志凝重的表情时,心里明白——这仅仅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孔雀翎”的背后,或许藏着更深的黑暗。而云顶阁酒店地下室传来的金属碰撞声,花絮倩睡衣口袋里闪烁的录音设备,还有解迎宾突然离开沪杭新城的消息,都预示着这场斗争远未结束。 买家峻深吸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加密手机。屏幕上,一条新信息正在闪烁:“小心‘阴阳往极’。” 他知道,下一回合的较量,已经开始。 ------ 第0074章阴阳往极 ------ 中纪委工作组入驻沪杭新城的第三天,整个市委大院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形色匆匆的官员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买队长,韦伯仁的审讯遇到阻力了。"助理小王推门而入,声音压得很低,"他承认了在云顶阁的部分交易,但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坚决否认背后还有其他人。" 买家峻转身,手指轻轻敲击窗台:"这是意料之中的。解宝华那边有什么动静?" "解秘书长这几天异常忙碌,连续召开了三次''维稳工作会议'',要求各部门''保持正常工作秩序''。"小王顿了顿,"不过有个奇怪的现象,他最近频繁前往市第一医院,说是体检,但每次都要待上三四个小时。" 买家峻眼神一凝。市第一医院正是组织部长常军仁妻子住院的地方。这看似巧合的动向,让他想起加密手机上的那条信息——"小心''阴阳往极''"。 "准备车,我们去医院。"买家峻抓起外套,"不要通知任何人。" 医院深处的交锋 市第一医院高干病房区安静得令人窒息。买家峻在常军仁妻子的病房外"偶遇"解宝华时,这位秘书长正捧着一束鲜花,脸上是标准的慰问笑容。 "买队长也来看望病人?"解宝华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常部长的爱人情况稳定了,真是万幸。" 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身后的秘书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篮子的包装纸是罕见的进口材质,与普通果篮格格不入。 "解秘书长真是体贴下属。"买家峻看似随意地接过果篮,"我帮您拿进去吧。" 就在交接的瞬间,买家峻感觉到果篮底部有一个微小的凸起。解宝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但很快恢复平静:"那就麻烦买队长了。" 病房内,常军仁看到两人同时出现,脸色瞬间苍白。买家峻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手指轻轻按压那个凸起,果然感觉到一个微型存储卡的轮廓。 "常部长,嫂子的病情好转,您也能安心工作了。"买家峻若有所指地说,"特别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组织上更需要您的稳定发挥。" 常军仁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目光不时瞟向果篮。解宝华则笑着接话:"是啊,老常一向是最识大体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花絮倩带着两个护士走进来:"例行检查时间,请家属们暂时回避。" 买家峻与花絮倩对视的瞬间,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告意味。 存储卡里的秘密 回到车上,买家峻立即将存储卡插入加密阅读器。里面的内容让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一份完整的"阴阳往极"计划书,详细记载了如何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洗钱,以及如何利用精神病患者顶罪的方案。 更令人震惊的是,计划书中明确提到"必要时可启动''清扫程序''"。所谓的清扫程序,指的是制造意外事故消除关键证人。名单上第一个名字,竟然是正在住院的常军仁妻子。 "他们要对常部长灭口?"小王难以置信。 "不,是比灭口更狠毒的手段。"买家峻指着计划书中的细节,"他们要制造常部长妻子''被自杀''的假象,然后以此要挟常部长顶下所有罪名。" 这就是"阴阳往极"的真正含义——表面上保护,暗地里摧毁。解宝华假借慰问之名,实则是来确认灭口计划的执行条件。 买家峻立即拨通中纪委工作组的电话:"立即加强对常军仁及其家属的保护,重点监控医院所有出入口。" 云顶阁的暗室 当晚,买家峻带队再次突袭云顶阁酒店。这一次,他们直奔上次未能彻底检查的地下暗室。 花絮倩这次没有阻拦,反而主动带路:"买队长,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但我有个条件——保护我的家人安全。" 在暗室最里间的保险柜里,他们找到了完整的账本和交易记录。花絮倩坦白,解迎宾才是云顶阁的真正控制人,而酒店只是他们洗钱网络中的一个环节。 "解迎宾有个习惯,所有重要文件都会备份在海外服务器上。"花絮倩提供了一组登录密码,"但他不知道,我早就悄悄复制了全部数据。" 就在技术人员破解服务器的时候,买家峻接到紧急报告:解宝华在办公室突发心脏病,送往医院途中不治身亡。 "这么巧?"买家峻冷笑,"立即控制解宝华的所有随身物品,特别是手机和电脑。" 真相层层揭开 解宝华的"猝死"让案件陷入了新的迷雾。尸检报告显示,他确实死于心脏病发作,但血液中检测到异常高浓度的肾上腺素。 与此同时,海外服务器上的数据让整个利益集团的网络浮出水面。让买家峻震惊的是,这个网络不仅涉及沪杭新城的官员,还牵连到省里乃至更高层的保护伞。 "买队长,有您的加密信件。"小王递来一个信封,上面没有任何署名。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是买家峻远在老家的父母在菜市场买菜的场景,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适可而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买家峻反而笑了,他将照片收进保险柜,对小王说:"通知工作组,可以收网了。" 收网行动 凌晨四点,沪杭新城还在沉睡中,一场大规模的抓捕行动悄然展开。中纪委工作组联合公安部门,同时控制了包括解迎宾在内的十七名核心成员。 在解迎宾的别墅里,他们找到了与"阴阳往极"计划书完全对应的物证。更关键的是,解迎宾的电脑中存有与多位高级官员的资金往来记录。 常军仁在妻子脱离危险后,主动向组织交代了全部问题。他证实解宝华确实是利益集团在市委内部的"总协调人",但暗示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天快亮时,买家峻独自登上市委大楼天台,俯瞰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手机响起,是一个加密号码。 "买队长,恭喜初战告捷。"电话那头是之前那位中纪委的老同志,"但我要提醒你,''阴阳往极''才刚刚开始。你挖出的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较量还在后面。" 买家峻望着天际线上升起的第一缕阳光,平静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依然闪烁,但买家峻知道,那光芒下隐藏的黑暗,终将被彻底清除。这场斗争远未结束,但正义的曙光已经显现。 中纪委工作组入驻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沪杭新城官场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步履匆匆却神色各异的身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预感越来越重。韦伯仁被控制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买队长,常部长那边有新情况。”小王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他今天一早主动找纪委谈话,但还没说几句,就被解秘书长叫去开紧急会议了。” “解宝华?”买家峻眼神一凝,“什么会议?” “说是‘关于近期工作重点的协调会’,参会名单只有五个人,除了解秘书长和常部长,还有财政局的马副局长、发改委的刘主任,以及……”小王顿了顿,“城建集团的董事长,解迎宾。” 买家峻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击。解迎宾——这个本该在风口浪尖上避嫌的人,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市委工作会议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还是某种信号? “会议内容能查到吗?” “会务组说只是普通的工**调,但会场屏蔽了所有通讯信号,连记录员都没让进。”小王的声音里带着不安,“我让技术科试了,连****都受到强烈干扰。” 买家峻转身,目光落在墙上的城市规划图上。那是他上任第一天就挂上去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重点区域——包括云顶阁酒店所在的核心商圈,以及那片停滞已久的安置房项目工地。现在想来,这图上每一道红线,都可能牵扯着无数不为人知的交易。 “准备车,我们去安置房工地。” 沉默的工地 沪杭新城东区的安置房工地一片死寂。三栋建到十二层的楼体裸露在秋日阳光下,脚手架上的安全网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面褪色的招魂幡。工地大门紧锁,锈迹斑斑的铁链上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但牌子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买家峻让司机把车停在远处,带着小王步行绕到工地侧面。这里有一处围墙坍塌了大半,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空荡荡的工地上,只有几台锈蚀的搅拌机歪倒在杂草丛中,水泥袋散落一地,有些已经破开,里面的水泥结成硬块。 “停工半年了。”小王低声说,“七百多户拆迁户,现在还挤在临时板房里。上个月有老人熬不住,没等来新房就……” 他没说下去,但买家峻知道。信访办的材料他看过,那些手写的诉状,字字泣血。有老人在漏雨的板房里犯了风湿,有孩子因为环境太差得了肺炎,有夫妻因为长期挤在十几平米的临建里天天吵架。而本该给他们一个家的房子,就这么无声地烂在这里。 “买队长?” 一个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买家峻回头,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提着个破旧的热水瓶。老汉看清买家峻的脸,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您是……新来的买队长?”老汉试探着问,“我在电视上见过您。” 买家峻点头:“老人家,您住这附近?” “我原来就住这儿。”老汉指着工地深处,“我家那一片,五十六户,全拆了。开发商说半年就能住上新房,可现在……”他摇摇头,拧开热水瓶喝了口水,水是凉的。 小王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老汉犹豫了一下,接过却没喝,攥在手里。 “您以前是这工地的工人?”买家峻问。 “钢筋工,干了一辈子。”老汉说,“这楼,十二层以下,每一根钢筋都是我带着徒弟们绑的。后来突然就停了,说资金链断了,工资拖了三个月,工人都散了。” “为什么停,您知道些内情吗?” 老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停工前一天晚上,来了几辆好车。我晚上睡不着,在工棚外头抽烟,看见几个人从车上下来,进了项目部。打头那个我认识,常在电视上见,是咱们市里的领导。” “哪个领导?” 老汉摇摇头:“天太黑,没看清脸,但有个特征我记得——那人走路有点跛,右腿好像不太得劲。” 买家峻和小王对视一眼。市里走路微跛的领导,他们都知道是谁。 “他们还说了什么,您听到没有?” “离得远,听不清,就听见一句话。”老汉回忆着,“一个人说‘这事必须捂死了’,另一个说‘放心,上下都打点过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两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工地大门外。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一瘸一拐的副市长周振国——分管城建工作的领导。 不期而遇 周振国看到买家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挂上笑容:“买队长?这么巧,你也来视察工地?” “周市长。”买家峻迎上去,“听说这安置房项目停工很久了,我来看看具体情况。老百姓等房子等得着急啊。” “是啊,我们也急。”周振国叹了口气,那姿态堪称忧国忧民的典范,“但开发商资金链断裂,我们也在积极协调。民生问题无小事,市里高度重视。” “协调了半年,有什么进展吗?” 周振国的笑容淡了些:“这个嘛,涉及商业机密,有些情况不便公开。不过买队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解决。” “哪个开发商?” “金鼎置业,一家很有实力的企业,只是一时周转困难。”周振国说着,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小刘,把金鼎的情况给买队长汇报一下。” 那个被称作小刘的年轻人刚要开口,买家峻摆了摆手:“金鼎置业,注册资本五千万,三年前成立,成立当年就中标这个三十亿的安置房项目。周市长,这家企业的实力,是不是太‘雄厚’了点?” 周振国的脸色变了。 “而且我查到,金鼎置业的控股股东,是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买家峻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而这家离岸公司的一个董事,名叫解迎宾。” 空气瞬间凝固了。周振国身后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有周振国还站在原地,但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买队长,”周振国勉强维持着笑容,“这些事情,还是等调查清楚了再说。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讲。” “证据会有的。”买家峻平静地说,“每一笔违规操作,都会留下痕迹。就像这工地,虽然现在停了,但每一车水泥、每一吨钢筋的来龙去脉,账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看向那沉默的楼体:“周市长,您说这楼要是继续建下去,得用多少钢筋?得用多少水泥?这些建材的采购,又得经过多少人的手?” 周振国没有回答。他盯着买家峻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阴沉:“买队长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是好事。但有些事,急不得。这楼为什么停,又什么时候能继续建,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他这话什么意思?”小王皱眉。 买家峻没说话,他走回老汉身边,掏出名片递过去:“老人家,如果您想起什么,或者工友们有谁知道更多情况,随时联系我。” 老汉接过名片,手有些抖。他看看买家峻,又看看远去的轿车,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佝偻着背走了。 深夜的警告 当晚,买家峻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桌上的材料堆得像小山,他一份份翻阅,试图从这些枯燥的数据和文件里,拼凑出那个庞大利益网络的完整图景。 解迎宾的城建集团,金鼎置业,云顶阁酒店,还有那些隐藏在离岸公司背后的影子股东——这些看似独立的实体,通过复杂的股权关系和资金往来,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网的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某个手握实权的人物。 韦伯仁只是其中一个。周振国是另一个。那解宝华呢?常军仁呢?还有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名字……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这么晚了,会是谁? 小王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买队长,刚才门卫收到一个包裹,指名要交给您。” 那是一个普通的快递纸箱,没有寄件人信息。买家峻示意小王退后,自己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爆炸物,没有恐吓信,只有一堆照片。 照片拍的是同一个地方——买家峻远在老家县城的父母家。有父母早晨出门买菜的照片,有父亲在公园下棋的照片,有母亲在阳台浇花的照片。拍摄角度都很隐蔽,显然是长时间跟踪偷拍的。 最新的一张,是今天下午拍的。照片上,母亲拎着菜篮子从市场出来,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恰好”从她身边经过,两人的肩膀几乎擦到。那个男人的手插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出刀柄的形状。 照片背面,用红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字: “孝子当知止。下一张,就没这么温和了。” 小王的呼吸急促起来:“我马上安排人手,保护叔叔阿姨的安全!” “等等。”买家峻拿起那张照片,对着灯光仔细看。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耳后露出一小截纹身——那是一个很特殊的图案,三把交叉的匕首。 他在哪儿见过这个图案? 记忆飞快倒带。云顶阁酒店的监控录像里,那个在地下室门口晃过的保安;韦伯仁被抓当晚,出现在市委大院附近的可疑车辆司机;还有今天在工地上,周振国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人…… 他们的耳后,都有同样的纹身。 这不是普通的恐吓。这是一个组织的标志。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之所以故意露出纹身,是在传递一个更明确的信息:我们无处不在,你防不胜防。 买家峻放下照片,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中纪委老同志沉稳的声音:“这么晚,有急事?” “他们动我家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位置?” “老家县城。对方有三把匕首的纹身标记,应该是专业团伙。” “知道了。二十分钟后,会有人联系你。你父母那边,我们现在就安排。” 电话挂断。买家峻走到窗前,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云顶阁酒店的方向,那栋标志性的建筑依然灯火通明,像一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睁着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小王不安地问:“买队长,要不要先停一停?对方这是狗急跳墙了。” “正因为狗急跳墙,才说明我们打到了七寸。”买家峻转身,目光如炬,“告诉专案组所有人,加快进度。他们越是想让我停,我越要查到底。” “可是您父母……” “他们会安全的。”买家峻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了,我还当什么纪委书记?如果因为威胁就退缩,我对不起那些还在板房里等房子的老百姓。”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一张是二十年前的全家福。那时的父母还很年轻,他站在中间,穿着中学的校服,笑容灿烂。照片背后是父亲的字迹:“峻儿考上县重点中学留念。望脚踏实地,清白做人。” 清白做人。 买家峻轻轻摩挲着那些字迹。父亲一辈子在小县城当会计,经手的账目数以亿计,从未错过一分钱。母亲是小学老师,教过的学生无数,没收过家长一份礼。他们教给他的,不只是知识,更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而现在,这条底线正在被某些人肆意践踏。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进来:“已就位。三人小组,全天候保护。放心。” 买家峻回复:“谢谢。另外,查一个纹身图案——三把交叉的匕首。可能涉及专业团伙。” 几乎同时,又一条信息弹出,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买队长,明天上午九点,临湖茶楼三楼雅间,有你想见的人。单独来,别带人。你会知道‘阴阳往极’的全部真相。”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买家峻几乎能猜到是谁。 他关上相册,对小王说:“明天我去见个人。你带人继续挖金鼎置业的账,特别是建材采购和工程分包的部分。每一笔异常支出,都要追查到底。” “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该来的总会来。”买家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既然他们要玩,我就奉陪到底。” 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依然在闪烁,但在那璀璨的光芒之下,更深、更冷的黑暗正在蔓延。买家峻知道,真正的较量,其实才刚刚开始。 而他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灯,一步一步,走进那片黑暗。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哪怕代价是一切。 ------ 第0075章暗流涌动 雨水敲打着市委大楼的钢化玻璃幕墙,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沪杭新城灰蒙蒙的天际线。买家峻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目光穿透雨幕,落在远处那片被蓝色围挡圈起来的巨大工地上——那是已经沉寂多时的民生安置房项目“安居苑”。围挡外,几张被雨水浸透的“还我家园”横幅斜挂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上,像几块倔强的疮疤。 “买书记,人都到齐了。”秘书小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买家峻转过身,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端坐在长条会议桌左侧首位,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眼神却像蒙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组织部长常军仁坐在他旁边,低头专注地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仿佛那几页纸承载着宇宙奥秘。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书记韦伯仁则显得格外热情,他站起身,殷勤地拉开主位的椅子:“买书记,您请坐。雨天路滑,您路上辛苦了。” “辛苦的是外面那些等房子住的群众。”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他没有立刻坐下,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关键人物,“安居苑停工快一个月了,两千多户等着回迁的群众,现在只能挤在临时安置点,或者自己掏钱租房。解秘书长,上次协调会要求住建局和开发商三天内拿出复工方案,现在第五天了,方案呢?”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更温和了些:“买书记,您刚来,可能还不完全了解情况。复工不是一句话的事,涉及资金链、施工方协调、还有……群众的情绪安抚。现在外面聚集的人情绪不稳,强行复工,万一再出点安全事故,或者引发群体性的事件,那才是真正影响稳定大局啊。”他刻意加重了“稳定大局”四个字,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常军仁。 常军仁依旧低着头,仿佛没听见,只是翻笔记本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稳定不是不作为的挡箭牌。”买家峻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直,“群众要的是房子,是解决问题的具体行动,不是空话套话。资金链问题,开发商解迎宾的‘鼎峰集团’是市里重点扶持的企业,当初拍胸脯保证没问题,现在项目停了,他人在哪里?电话不接,面也不露。解秘书长,你负责联系协调,也找不到人吗?” 解宝华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买书记,解总那边……确实有难处。大环境不好,融资困难,加上前阵子材料价格上涨,成本压力太大。他也着急,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已经约了他好几次,他答应尽快来汇报情况。” “尽快是多久?”买家峻追问,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在办公室见到解迎宾本人。如果他来不了,或者继续推诿,那就请住建局牵头,组织第三方审计机构,立刻进驻鼎峰集团和安居苑项目,全面核查项目资金流向和工程现状!” “审计?”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买书记,这……是不是太急了?程序上需要……” “程序我来负责!”买家峻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民生工程,关乎几千户百姓的切身利益,拖不起!常部长,”他转向一直沉默的组织部长,“干部队伍里,有没有熟悉工程建设、财务审计,原则性强、敢于碰硬的同志?我需要立刻组建一个专项核查小组。” 常军仁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买家峻的直视,含糊道:“这个……我需要回去梳理一下干部档案,符合条件的同志……可能都在重要岗位上,抽调需要统筹考虑。” “那就请常部长尽快统筹考虑。”买家峻不再看他,转向韦伯仁,“韦主任,会议记录整理好,特别是关于明天约见解迎宾和启动核查小组的决定,形成会议纪要,今天下班前发给我签发,同时抄送相关单位。” 韦伯仁立刻点头,脸上堆满笑容:“好的买书记,我马上落实!您放心,一定办妥!”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眼神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结束。解宝华和常军仁率先离开,步履匆匆。韦伯仁殷勤地收拾着桌上的材料,落在最后。 “买书记,”韦伯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己人”的亲昵,“您刚才的决定真是魄力十足!不过……解迎宾这个人,背景有点复杂,在沪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还有解秘书长那边……您看是不是再缓和一下?核查小组的事,要不要先私下通个气?免得……” 买家峻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韦主任,按程序办事,光明正大。该通气的时候,会议纪要就是最好的通气单。做好你分内的事。”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滞了滞,随即恢复如常:“是是是,买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这就去整理纪要。”他抱着文件,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下买家峻和小周。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书记,解秘书长和常部长他们……”小周欲言又止。 “我知道。”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小周,备车,去安居苑工地。” “现在?外面雨很大,而且……工地上现在没人,只有几个看场子的,还有……可能还有没散去的群众。”小周有些担忧。 “就是要去看看没人时的样子。”买家峻放下电话,走到衣架旁拿起外套,“走吧。” 黑色的公务车冲破雨幕,驶向城市边缘那片巨大的蓝色围挡。雨中的工地一片死寂,塔吊巨大的臂膀静止在空中,像被冻僵的钢铁巨兽。泥泞的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钢筋、破损的模板和废弃的水泥袋。围挡外,临时搭建的雨棚下,果然还有十几个披着雨衣或打着伞的群众,看到市里的车牌,立刻围拢过来。 “领导!是市里的领导吗?” “我们的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盖啊?” “孩子上学要房产证,我们等不起啊!” “开发商跑了,政府管不管我们?” 七嘴八舌的诉求和焦虑扑面而来。买家峻推开车门,小周赶紧撑开伞跟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脚。 “乡亲们,我是市委的买家峻。”他的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大家的情况,市委市政府都清楚。安居苑项目,政府一定会负责到底!我刚刚开完会,已经要求开发商明天到市委说明情况,同时会启动对项目的核查。请大家相信政府,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核查?查来查去又没结果!” “那个解老板根本找不到人!” “你们官官相护!” 质疑声并未平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挤到前面,情绪激动:“领导!不是我们不信政府!是这房子……它根本就有问题啊!我儿子以前就在这工地上干活!他说他们用的钢筋,标号不对!水泥也偷工减料!这样的房子,就算盖好了,我们敢住吗?” 老者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买家峻心中。钢筋标号?偷工减料?这已经不仅仅是停工的问题了! 他正要详细询问,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称呼,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安居’方能‘乐业’,买书记新官上任,还是先顾好自己脚下吧。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稳,小心摔得粉身碎骨。钢筋水泥的坟墓,滋味可不好受。 短信末尾,是一个骷髅头的符号。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的光映在他沉静的眼底,寒意一闪而逝。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最后落在远处一栋灯火辉煌、造型别致的高层建筑上——那是“云顶阁”酒店,沪杭新城有名的销金窟。 “乡亲们,”他收回目光,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工程质量是百年大计,更是生命线!请大家放心,核查一定会深入彻底,绝不放过任何问题!如果真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无论涉及到谁,市委一定严惩不贷,给大家一个安全的家!请大家先回去,保重身体,一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公布!” 或许是买家峻斩钉截铁的态度起了作用,或许是冰冷的雨水让人疲惫,人群的激动情绪稍稍平复,在工作人员的劝说下,开始慢慢散去。 买家峻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伞沿滴落。他再次看向“云顶阁”的方向,那璀璨的灯火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小周,”他低声吩咐,“查一下‘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拜访一下。” 雨,还在下。围挡内的工地死寂如墓。而围挡之外,暗流已然汹涌。那封匿名的威胁短信,老者口中关于劣质建材的控诉,还有韦伯仁那闪烁的眼神,解宝华那滴水不漏的推诿,常军仁那刻意的回避……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买家峻知道,自己触碰到的,远不止一个停工项目那么简单。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需要信息,需要突破口。而那个神秘的“云顶阁”和它的女主人花絮倩,或许就是这盘死局里,第一颗可以撬动的棋子。 车子驶离工地,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雨刮器有节奏地摇摆着,刮开一片又一片迷蒙的水幕。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短信里的威胁赤裸而阴冷,“钢筋水泥的坟墓”——这绝不仅仅是恐吓,更像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预告。解迎宾的避而不见,解宝华的“维稳”托词,常军仁的沉默,韦伯仁那过分热情的“提醒”……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收紧。 “书记,直接回市委吗?”小周问道。 “不,”买家峻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再次锁定了远处那栋在雨夜中流光溢彩的建筑,“去‘云顶阁’。” 小周愣了一下:“现在?您还没吃晚饭……” “正好去尝尝他们的特色菜。”买家峻的语气听不出波澜,“顺便,拜访一下那位花老板。”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那片璀璨的灯火驶去。雨夜中的“云顶阁”,像一座漂浮在欲望之海上的孤岛,神秘而诱人。买家峻很清楚,踏入那里,意味着主动走进风暴的中心。但风暴之中,往往也藏着破局的契机。他需要近距离观察,观察那个在传闻中左右逢源的女人,观察这个被怀疑是利益链条重要节点的场所。直觉告诉他,花絮倩,这个看似游离在政商边缘的女人,手里或许握着打开某个关键之门的钥匙。他需要从她身上,撕开这铁幕般沉寂的第一道口子。 车子在“云顶阁”金碧辉煌的门廊前停下。门童训练有素地撑伞上前。买家峻推开车门,踏入这片与外面湿冷泥泞截然不同的奢华世界。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高级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这里的一切都精致、考究,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他刚走进大堂,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旗袍、身姿窈窕的女人便微笑着迎了上来。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买书记,稀客。”花絮倩的声音如同她的笑容一样,恰到好处的热情,既不显得过分谄媚,又不会让人觉得疏远,“真是巧了,我刚从楼上下来就听说您来了。外面雨大,快请里面坐。小张,给书记准备热毛巾和姜茶。” 她的目光在买家峻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落在他裤脚尚未干透的泥点上,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笑容不变:“买书记这是……刚从工地过来?真是辛苦了。我们这儿地方小,但清茶淡饭还是有的,您看是先到茶室坐坐,还是直接去餐厅?” 买家峻看着她,也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花老板客气了。久闻‘云顶阁’大名,今天路过,正好进来看看。茶室就很好,清净。” “好,您这边请。”花絮倩亲自引路,步履轻盈,旗袍的开衩处露出纤细的小腿,步伐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茶室在二楼,环境雅致,窗外是酒店精心打理的后花园,雨丝在灯光下如银线般垂落。红木茶桌上,一套青瓷茶具已经备好,旁边的小炭炉上,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从西湖边上带来的,还算新鲜。”花絮倩亲自执壶,动作行云流水,烫杯、洗茶、高冲低斟,姿态优雅娴熟。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清香四溢。 买家峻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赞道:“好茶。花老板好手艺。” “一点小爱好,让书记见笑了。”花絮倩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姿态放松地坐在对面,“买书记日理万机,今天能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听说您最近为了安居苑项目的事情,费了不少心。” 买家峻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看来花老板消息很灵通。” 花絮倩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耳朵里难免会刮进几句闲话。何况是安居苑这么大的事,牵动着多少人的心呢。解总那边……也是焦头烂额吧?”她话锋一转,提到了解迎宾,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买家峻不动声色:“解总确实是大忙人,想见一面不容易。花老板和他熟识?” “谈不上熟识,”花絮倩轻轻吹着杯中的茶叶,“解总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也是贵宾。鼎峰集团家大业大,应酬多,我们这儿环境还算过得去,他有时会带朋友过来坐坐。买书记想见他?或许……我可以帮忙递个话?”她抬起眼,目光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 “那倒不必。”买家峻淡淡一笑,“公事公办,明天市委办公室会正式通知他。我只是好奇,像解总这样的大老板,遇到安居苑这种关乎企业声誉和资金链的大项目,按常理,应该比谁都着急复工才对。避而不见,倒是少见。” 花絮倩端起茶杯,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笑容依旧得体:“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但有时候,账面上的利,和实际能到手的利,还有……要付出的代价,得算清楚才行。解总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是明白人。或许……他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在等一个更稳妥的解决方案?”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买家峻看着她:“更稳妥的方案?比如呢?” 花絮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买书记,我是个生意人,不懂政治,但也知道一个道理:水太清则无鱼。安居苑项目牵扯太广,停工的原因也复杂。强行推动,万一触动了一些不该触动的东西,引发更大的波澜,对谁都不好。有时候,缓一缓,各方都退一步,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反而能把事情办成。您说呢?”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上买家峻的审视,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商业道理。但买家峻却从她的话语里,清晰地听到了解宝华“维稳大局”的翻版,甚至更进了一步——这是在暗示他妥协,暗示项目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不容触碰。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绵长。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窗外雨夜中朦胧的庭院景色,最后落回花絮倩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花老板说得有道理。不过,水浑了,鱼是有了,但水要是浑得发臭,鱼也活不了,还会毒死喝水的人。安居苑不是一桩生意,是两千多户人家的安身之所。这个平衡点,不是靠退让妥协就能找到的。该清的淤泥,总要清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买书记一心为民,令人敬佩。只是……这沪杭新城的水,有时候比您想象的还要深些。清淤,也要讲究个方式方法,循序渐进。否则,水流急了,冲垮了堤岸,伤的还是岸上的人。” 她拿起茶壶,再次为买家峻续上茶水,动作依旧优雅,但气氛却悄然变得有些微妙。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敲打着茶室的玻璃窗,也敲打着两人之间无声的试探与交锋。 “多谢花老板的茶和提醒。”买家峻站起身,“茶很好,话,我也记下了。时间不早,就不多打扰了。” 花絮倩也立刻起身,笑容重新变得明媚:“买书记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雨还没停,我让人送您出去。”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拒绝。走出茶室,穿过奢华而安静的大堂,门童早已撑伞等候在门口。 “买书记慢走。”花絮倩站在门廊下,微微颔首,“欢迎您下次再来品茶。我们这儿,新茶旧茶都有,就看您喜欢什么口味了。” 买家峻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霓虹灯的光影在她精致的脸上流转,那双含笑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无数未解的谜题。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步入雨幕之中。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云顶阁”的璀璨灯火。车子缓缓驶离。 “书记,回市委吗?”小周问道。 买家峻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花絮倩看似温婉实则机锋暗藏的话语,她提到解迎宾时的自然态度,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新茶旧茶”。 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她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她的话,半真半假,既是试探,也可能是某种警告,甚至……是某种变相的提醒?她似乎并不完全站在解迎宾那边,但也绝非自己这边的人。她的立场暧昧不明,目的成谜。 “云顶阁”……买家峻默念着这个名字。这里绝不仅仅是一个高级酒店。它是情报的中转站?是利益交换的密室?还是风暴眼中一个看似平静的观察点? 花絮倩,你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你背后的“高层”,又是谁?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像无数细密的鼓点。买家峻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解迎宾的避而不见,解宝华的太极推手,常军仁的沉默,韦伯仁的阳奉阴违,还有这封带着血腥味的威胁短信和花絮倩谜一般的态度……所有的线索都像散乱的珠子,而“云顶阁”和它的女主人,似乎就是那根若隐若现的线。 他需要找到更多珠子,更需要看清那根线最终会通向何方。 “回办公室。”买家峻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深处却燃烧着锐利的光芒,“通知纪委的赵明同志,还有公安局负责经侦的王栋同志,让他们明天一早,到我办公室开会。另外,让办公室把明天约见解迎宾的会议时间,提前到八点半。” “是!”小周立刻应道。 车子在雨夜中加速,朝着市委大院的方向驶去。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晕,仿佛一张巨大的、变幻莫测的网。买家峻知道,破局的第一步,就是要在这张网上,找到那个最关键的绳结。而明天与解迎宾的会面,将是第一次真正的正面碰撞。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0076章雨水不知道疲倦 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市委大楼的窗棂,夜色深沉,只有书记办公室的灯光依旧固执地亮着,像一座孤岛漂浮在城市的雨幕之中。买家峻没有回住处,他让小周送来了简单的晚餐,草草对付了几口,便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项目资料,灯光将他伏案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需要时间,需要在这短暂的宁静里,理清思路,为明天的交锋做好准备。解迎宾绝不会轻易就范,那个避而不见、背后操纵舆论的商人,明天出现在他办公室时,会带着怎样的面具?是继续推诿拖延,还是虚与委蛇?抑或,在花絮倩的通风报信后,已经做好了更周密的应对,甚至反扑?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摊开的安居苑项目规划图上。这片承载着两千多户家庭安居梦想的土地,此刻在图纸上只是一片冰冷的蓝色的区块。他拿起笔,在图纸边缘空白处,写下几个关键词:劣质建材、资金流向、解迎宾、解宝华、常军仁、韦伯仁、花絮倩、匿名威胁。 这些名字和线索,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将安居苑项目紧紧缠绕。花絮倩的话在耳边回响:“水太清则无鱼……触动不该触动的东西……各方退一步……”她看似劝解,实则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暗示着水面之下盘踞着庞然大物,不容轻易撼动。 买家峻的笔尖在“解迎宾”的名字上重重划了一个圈。突破口,必须在这个人身上撕开。他拿起内线电话:“小周,让档案室把鼎峰集团近三年参与的所有政府项目资料,特别是资金审批和工程验收环节的,全部调出来,明早七点前送到我办公室。另外,通知审计局的刘局,请他安排两名业务骨干,明天一早八点,到我这里报到,带上专业设备。”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小周的声音透着熬夜的沙哑,但回答得斩钉截铁。 放下电话,买家峻揉了揉眉心。他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纪委的赵明、公安局经侦的王栋,是他目前能信任的核心力量。他拿起手机,分别给两人发了信息,再次确认明早的会议时间,并简单强调了事态的严重性:“安居苑项目恐涉重大经济问题及安全隐患,明日与解迎宾交涉为关键节点,需做好万全准备,应对一切可能。” 信息发出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城市深处涌动的暗流,却更加汹涌澎湃。花絮倩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就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同一片雨夜,“云顶阁”顶层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雪茄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雨,温暖的灯光下,弥漫着上好雪茄的醇厚香气和年份威士忌的琥珀光泽。 解迎宾烦躁地将半截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昂贵的真皮沙发被他肥胖的身体压得吱呀作响。他面前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定格着傍晚时分安居苑工地外的画面——买家峻站在雨棚下,被群众围在中间,神情沉稳而坚定。 “妈的!这个姓买的,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解迎宾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金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昂贵的丝绸衬衫领口,“查!他妈的还要审计!明天就要我去他办公室?当老子是什么?他呼来喝去的马仔?” 坐在他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穿着黑色立领唐装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手里把玩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发出轻微的喀啦声。此人正是沪杭新城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鹏爷”,杨树鹏。 “解总,稍安勿躁。”杨树鹏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特有的沙哑和沉稳,“买家峻新官上任,总要烧几把火。安居苑这块骨头,他啃不动。” “啃不动?”解迎宾猛地站起来,指着屏幕,“你看看!他啃得多起劲!跑到工地上去收买人心,还他妈跑到你这‘云顶阁’来探我的底!花老板,”他转向安静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花絮倩,语气带着质问,“他今天来,都跟你说了什么?你没乱说话吧?” 花絮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手里端着一杯清茶。面对解迎宾的质问,她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解总这话说的,我能乱说什么?买书记就是来喝杯茶,聊了聊天气,聊了聊安居苑停工给群众带来的不便,顺便……表达了一下他清淤的决心。”她特意加重了“清淤”两个字。 “清淤?”解迎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清什么淤?他这是要掀老子的摊子!” “解总,”杨树鹏手中的核桃喀啦声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买家峻不是第一个想掀摊子的人。以前那些,现在都在哪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解迎宾的暴躁被这句话压下去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鹏爷,这次不一样。”花絮倩放下茶杯,声音轻柔却清晰,“买家峻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背景不一般。而且,他今天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强硬。他要求明天上午八点半,在市委办公室见你,并且已经通知组建专项核查小组,住建局牵头,审计介入。” “八点半?!”解迎宾气得又坐回沙发,“他以为他是谁?皇帝上朝吗?” “他还特意强调了‘公事公办’。”花絮倩补充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解迎宾,“我看,他是打定主意要动真格的了。解总,明天这一关,不好过。” 解迎宾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再次看向杨树鹏:“鹏爷,你看……” 杨树鹏慢条斯理地将一对核桃收进掌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查他的,你做你的。账面上的东西,该平的平,该补的补。至于那些‘说不清’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是还有‘意外’吗?安居苑工地停工那么久,设备老化,出点安全事故,再正常不过了。死个把不知天高地厚、总想挖点什么出来的小记者,或者……某个过于‘尽责’的审计人员,也够他买家峻喝一壶的。舆论嘛,最擅长的不就是同情‘受害者’,指责‘施压者’吗?” 解迎宾的眼睛亮了起来:“鹏爷的意思是……” “解总,”花絮倩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她站起身,抚了抚旗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时候不早了,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些账目要处理,失陪了。”她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笑容依旧得体,转身离开了雪茄房,留下淡淡的香水味。 解迎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皱了皱眉:“这女人,神神秘秘的。” 杨树鹏的目光也追随着花絮倩的背影,眼神深邃:“她背后的人,比买家峻更麻烦。不过,她暂时还不会站到我们对面。解总,按鹏爷说的做。明天,你去见他,该诉苦诉苦,该喊冤喊冤。至于其他的……”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悠悠地剪掉一支新雪茄的茄帽,“交给我。”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小周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买家峻却毫无睡意,他刚刚审阅完小周送来的第一批关于鼎峰集团的资料摘要,眉头紧锁。资料显示,鼎峰集团近两年承接的政府项目中,资金审批流程存在多处模糊地带,工程验收报告也过于“干净利落”,缺乏必要的细节支撑。这印证了他对资金流向问题的怀疑。 他拿起手机,想再给赵明或王栋发条信息,提醒他们注意安全。花絮倩那句“水流急了,冲垮堤岸”的警告,杨树鹏这个地下首领的存在,以及那封“钢筋水泥坟墓”的威胁短信,都让他嗅到了浓重的危险气息。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小周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 买家峻迅速拿起话筒:“喂?” “买书记,”是市委办公室值班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刚刚收到一封加密邮件,直接发到书记信箱的,发件人匿名,标题是……‘给买书记的忠告’。”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内容是什么?”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值班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明日之会,好自为之。若执迷不悟,安居苑的钢筋,就是你的棺材钉。’” 话筒里传来值班秘书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买家峻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但声音却异常平静:“知道了。邮件原样保存,不要删除,不要转发。通知网安部门的同志,立刻追踪邮件来源,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是,书记!” 放下电话,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小周已经完全清醒,脸色煞白地看着买家峻:“书记,他们……他们太猖狂了!”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雨后的城市洗去了尘埃,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而迷离的光影。远处,“云顶阁”的塔尖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默窥探的眼睛。 棺材钉…… 买家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封邮件,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份战书。它赤裸裸地宣告了对手的肆无忌惮,也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温情的伪装。 解迎宾,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已经图穷匕见。 “小周,”买家峻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通知赵明同志和王栋同志,会议时间提前到七点。另外,让保安处加强市委大院,特别是书记办公室楼层的安保级别。明天早上,我要在办公室门口,看到解迎宾。”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凌晨的黑暗,直指即将到来的黎明。 针锋相对之战场,已然拉开序幕。而这场较量,注定没有退路。 第0077章钢筋雨幕 凌晨五点,市委大楼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一夜未眠的买家峻站在窗前,眼底布满血丝,但目光却锐利如鹰。窗外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只有环卫工人清扫街道的沙沙声偶尔打破寂静。他身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安保处长李卫国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来。 “书记,安保升级部署完毕。”李卫国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市委大院所有出入口增设双岗,均配备防爆装备。您办公室所在楼层实行封闭管理,电梯需双重验证,消防通道加装临时监控。另外,从特警支队抽调了一个四人小组,便衣布控在院内关键点位。” 买家峻转过身,微微颔首:“辛苦了,李处长。重点在安居苑工地那边,有什么异常?” 李卫国神色凝重:“工地那边情况复杂。我们的人凌晨三点试图进入布控,被鼎峰集团的保安以‘保护现场设备’为由强硬阻拦,差点发生冲突。对方人数不少,而且……不像普通保安。”他顿了顿,补充道,“外围观察哨报告,凌晨四点半左右,有几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进入工地后门,卸下一些东西,用帆布盖着,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分量不轻。” 买家峻眼神一凝。钢筋?还是……其他制造“意外”的工具?杨树鹏的威胁言犹在耳——“死个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记者,或者某个过于‘尽责’的审计人员”。 “通知王栋,”买家峻声音冷峻,“让他的人不要硬闯,避免打草惊蛇。但必须确保外围有足够监控力量,任何进出工地的人员车辆,尤其是大型设备调动,必须第一时间报告。另外,让审计组的同志暂时不要前往工地,先到市委这边集中待命。” “是!”李卫国领命而去。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买家峻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口浓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走到办公桌前,上面摊开着连夜整理出来的鼎峰集团财务疑点摘要,以及那封打印出来的匿名威胁邮件——“安居苑的钢筋,就是你的棺材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七点整,纪委副书记赵明和公安局经侦支队长王栋准时抵达,两人脸上都带着熬夜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 “书记,网安那边追踪了邮件来源,”王栋率先汇报,眉头紧锁,“用的是境外跳板服务器,层层加密,短时间内无法锁定具体发送位置。但技术分析显示,发送终端很可能就在本市。” 买家峻并不意外:“意料之中。解迎宾那边呢?” “我们的人一直在外围盯着‘云顶阁’和解迎宾的住处,”王栋回答,“解迎宾凌晨三点多才离开‘云顶阁’,直接回了家,之后没再出来。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凌晨四点左右,有一辆黑色轿车进入了解迎宾的别墅小区,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离开,车牌是套牌。” “杨树鹏的人。”赵明沉声道,“看来他们也在连夜布置。” 买家峻点点头,将李卫国汇报的安居苑工地异常情况转述了一遍。“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制造一起针对调查人员的‘安全事故’,把水搅浑,把矛头引向我。”他目光扫过两人,“审计组的同志暂时留在市委。赵书记,你带人负责内部核查,重点梳理鼎峰集团资金审批环节的猫腻,特别是与解宝华、常军仁可能相关的批条。王支队,你的人全力盯死安居苑工地和杨树鹏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具体打算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制造‘意外’!”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书记,”赵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这样会不会太被动?要不要先发制人,直接以涉嫌威胁恐吓和安全事故预谋为由,控制解迎宾或者杨树鹏?” 买家峻缓缓摇头:“证据不足。一封匿名邮件,几条外围线索,动不了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彻底隐藏起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他们动。只要他们敢动手,就是自投罗网!”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解迎宾不是八点半要来吗?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唱出什么戏。” 七点四十分,审计局的两名骨干刘工和小张被小周带到了隔壁的小会议室待命。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业务精湛,此刻脸上也难掩紧张。小张更是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门口。 “刘工,”小张压低声音,“我……我早上出门前,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短短一行字:“安居苑水深,别蹚浑水,小心脚下。” 刘工脸色一变:“什么时候收到的?” “六点半左右。”小张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以为是骚扰短信,没在意。但刚才听周秘书说工地那边……” 刘工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小张的肩膀:“沉住气。既然书记让我们待在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记住,我们是来查账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话虽如此,他自己紧握的拳头也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与此同时,在市委大院外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王栋戴着耳麦,听着各监控点的汇报,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安居苑工地的大门。工地里异常安静,只有几个保安在门口晃悠,但那种刻意营造的平静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报告王队,三号观察点发现异常。”耳麦里传来声音,“工地东南角那座最高的塔吊,操作室刚才有人进去了,但没开灯。塔吊臂……似乎在缓慢转动,方向对着工地内部材料堆放区。” 王栋的心猛地一沉。材料堆放区!那里是审计组原计划今天重点核查劣质钢筋库存的地方! “盯死塔吊!确认操作室人员身份!通知外围待命的兄弟,随时准备强突!”王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抓起另一部手机,直接拨通了买家峻办公室的座机。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五十分。距离解迎宾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买家峻刚刚听完赵明关于鼎峰集团一份可疑工程款支付凭证的汇报,内线电话骤然响起。他迅速接起。 “书记,我是王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工地塔吊有异常动作,操作室有人,目标疑似材料堆放区!审计组原定核查点就在那里!我怀疑他们想制造高空坠物!”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塔吊!高空坠物!在满是钢筋建材的工地,这足以制造一场致命的“意外”! “能确认操作室的人吗?” “太远,看不清。但肯定不是正常上工的操作员!” “不要强突!”买家峻斩钉截铁,“对方肯定有准备,强突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也坐实了‘安全事故’!通知我们的人,立刻疏散材料堆放区附近所有可能的人员!立刻!” “已经在做!但工地太大,鼎峰的保安在阻挠我们的人进入!” “让外围的同志用高音喇叭喊话!制造混乱!同时,”买家峻语速飞快,大脑高速运转,“让技术组立刻切断工地总电源!特别是塔吊的供电!” “切断电源?”王栋一愣,“塔吊有备用蓄电池,断电可能无法立刻停止……” “我知道!”买家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断电不是为了立刻停下塔吊,是为了制造黑暗和混乱!塔吊操作需要视野,突然断电,操作员视线受阻,必然慌乱!更重要的是,断电会触发塔吊的安全警报!巨大的警报声会响彻整个工地!这声音就是信号!足以让任何靠近危险区域的人警觉!” 王栋瞬间明白了:“是!我立刻安排!” 买家峻放下电话,几步走到窗边,目光如炬地投向安居苑工地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他赌对方不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杀人,更赌突如其来的断电和刺耳的警报会打乱对方的部署,为疏散争取关键时间! “小周!”他厉声道,“通知门卫,解迎宾到了,直接带他上来!现在!” 几乎在买家峻命令下达的同时,安居苑工地上空,那座巨大的塔吊臂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正以一种不祥的缓慢速度,调整着角度,沉重的吊钩微微晃动,下方正是堆积如山的钢筋材料区。几个穿着鼎峰工作服的人影,正被几个神色不善的“保安”驱赶着,往那片区域走去。 塔吊操作室里,一个戴着鸭舌帽、脸色阴鸷的男人,正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死死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目标区域。他一只手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对讲机。 “目标就位没有?”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催促。 “正在过去……快了……”鸭舌帽男人声音干涩。 “看准了!一次解决!弄成意外失足被坠物砸中!做完立刻从后面走!” “明白……” 鸭舌帽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推动操纵杆,塔吊臂发出低沉的嗡鸣,吊钩开始缓缓下降。 就在这时—— 啪! 整个工地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操作室内的仪表盘红光一闪,随即陷入黑暗! “操!”鸭舌帽男人惊骂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灰白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他下意识地猛拉操纵杆试图停止,但黑暗中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吊钩位置和速度。 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足以撕裂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工地!呜——呜——呜——!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如同平地惊雷,让下方材料区附近那几个被驱赶的工人和“保安”都吓了一跳,茫然地抬头四顾。 “怎么回事?” “断电了?” “警报怎么响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快跑啊!塔吊好像失控了!” 恐慌瞬间蔓延!那几个工人本能地转身就跑,连那几个“保安”也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阻拦。 “妈的!”鸭舌帽男人在操作室里听着刺耳的警报和下方的骚乱,又急又怒,对着对讲机吼道:“暴露了!下面乱了!” “废物!动手!快动手!”对讲机里的声音气急败坏。 鸭舌帽男人一咬牙,凭着感觉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黑暗中,塔吊的电机发出过载的嘶鸣,吊钩带着巨大的势能加速下坠! 下方,沉重的吊钩在失控状态下,如同巨大的摆锤,狠狠撞向堆积的钢筋垛!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数吨重的钢筋垛被撞塌一角,失去支撑的钢筋如同被激怒的银蛇,瞬间倾泻而下! 哗啦啦——! 冰冷的钢筋在清晨灰暗的光线下,交织成一片致命的银色雨幕,狠狠砸落在下方空无一人的泥泞地面上!泥浆飞溅,断裂的钢筋四处弹跳,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材料堆放区边缘,那几个刚刚跑开的工人和“保安”看着身后那片瞬间被钢筋覆盖的区域,脸色煞白,腿脚发软,后怕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塔吊操作室里,鸭舌帽男人听着下方钢筋坠落的恐怖声响,看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区域,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知道,自己失手了。 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在死寂的工地上空凄厉地回荡着,如同为这场未遂的谋杀奏响的哀乐。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买家峻站在窗前,清晰地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沉闷撞击声和随后那令人心悸的金属倾泻声。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一片湿冷。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周带着一脸惊魂未定的解迎宾走了进来。 解迎宾的西装有些褶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略显凌乱,肥胖的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僵硬无比,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恐慌和一丝难以置信。 买家峻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直射在解迎宾脸上。 “解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千钧之力,“看来,你送给我的‘棺材钉’,提前到了。” 第0078章调令突至 解迎宾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买家峻那句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捅破了他强撑的镇定。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呃……呃……”,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窗外——安居苑工地方向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刺耳的警报声虽然停了,但那片死寂反而更让人心悸。 “坐。”买家峻的声音依旧平静,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他自己则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坐回主位,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却像焊在了解迎宾身上,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 解迎宾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椅子边,僵硬地坐下,半个屁股悬着,西裤绷紧,勒出更深的褶皱。他掏出手帕,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试图挤出一个更自然的笑容:“书……书记,您这话说的……什么棺材钉……我……我听不懂啊。我是来汇报工作的,关于安居苑项目……” “汇报工作?”买家峻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每一下都敲在解迎宾紧绷的神经上,“解总,你汇报工作的方式很特别。凌晨三点还在‘云顶阁’雪茄房和人密谋,凌晨四点就有套牌车进出你的别墅,七点五十分,安居苑工地就差点上演一出‘意外’坠物,目标直指我派去的审计人员。这时间点掐得可真准。” 解迎宾的脸色由白转青,汗出得更多了,手帕湿了大半。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拔高:“书记!您不能血口喷人!我……我昨晚是在‘云顶阁’谈生意!那车……那车可能是找我的合作方!工地的事故……那纯粹是意外!设备故障!跟我有什么关系?您不能因为一封来历不明的邮件,就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他挥舞着手臂,试图用愤怒掩饰心虚。 “意外?”买家峻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盖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锋般直刺解迎宾,“塔吊操作室非正常人员进入,断电前吊钩精准移向审计预定核查点,断电后操作员在黑暗中强行下放吊钩!解迎宾,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意外需要提前驱赶工人靠近危险区域?什么样的意外需要有人在对讲机里催促‘动手’?什么样的意外会让操作员在警报响起后还要孤注一掷?!” 解迎宾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轰得连连后退,撞在椅背上,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买家峻掌握的信息之精准,远超他的想象。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杨树鹏那张阴鸷的脸和那句“死个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记者”的威胁在嗡嗡作响。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解迎宾颓然跌坐回椅子,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书记,我是正经商人……我……我可能是被人利用了……对!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陷害鼎峰集团!” “陷害?”买家峻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解迎宾面前,“这是安居苑项目第三批钢筋的采购清单和质检报告复印件。清单上采购的是符合国标的优质螺纹钢,质检报告也显示合格。但审计组昨天初步核查工地库存,同一批次的钢筋,超过百分之六十是劣质再生钢!强度、韧性远不达标!这些‘棺材钉’,是你鼎峰集团采购的吧?质检报告上的签名,是你解迎宾亲自签的吧?这也能是别人陷害?” 解迎宾看着那份文件,如同看到了催命符,浑身筛糠般抖起来。他最后的防线被彻底击溃,肥胖的身体瘫软在椅子里,眼神涣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解迎宾粗重的喘息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买家峻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条搁浅在岸上徒劳挣扎的鱼。他知道,解迎宾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傀儡,真正的毒蛇还藏在暗处。但这条傀儡鱼,此刻必须牢牢捏在手里。 “书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明一脸凝重地快步走进来,甚至没顾上理会瘫软的解迎宾,直接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递到买家峻面前,“省里刚发来的急件!” 买家峻心头一凛,接过文件。目光扫过标题——《关于调整沪杭新城部分领导同志分工的通知》。他的视线迅速下移,当看到“买家峻同志不再分管经济、城建、招商引资工作,由市委副书记解宝华同志接任”这一行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调离核心岗位?在这个节骨眼上? 文件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批示:“峻同志,省里接到多起关于你工作方式方法的反映,为顾全大局,维护稳定,请务必配合组织安排,暂停对鼎峰集团安居苑项目的核查工作,集中精力处理其他事务。省委组织部,孙。”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买家峻心底窜起。暂停核查?维护稳定?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阻挠!是来自更高层面的施压!他捏着文件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变形。 瘫在椅子上的解迎宾,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份文件,也捕捉到了买家峻脸上一闪而逝的怒意。他涣散的眼神里,猛地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侥幸。峰回路转?绝处逢生?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但立刻又死死咬住嘴唇,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 “书记,这……”赵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担忧。他太清楚这份调令意味着什么,买家峻刚刚抓住解迎宾的痛脚,正要乘胜追击,却被一纸调令直接剥夺了武器!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他将那份调令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暂停核查”那几个字上点了点,目光重新投向解迎宾,声音平静得可怕:“解总,看来你的‘合作方’,能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解迎宾心头一跳,慌忙摆手:“书记,我真不知道……这省里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买家峻打断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诉你的‘合作方’,安居苑的钢筋,是棺材钉也好,是救命稻草也罢,账,总会有人算清楚。今天这场‘意外’未遂,算你们运气好。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你们那边。” 解迎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点头哈腰:“是是是……书记您忙……我先走了……”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连手帕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 看着解迎宾狼狈消失的背影,赵明再也忍不住:“书记!这调令来得太蹊跷了!肯定是解宝华他们在省里搞的鬼!我们……” “赵明!”买家峻沉声喝止,眼神锐利,“组织文件,必须执行。” “可是……” “没有可是。”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解迎宾那辆黑色奔驰轿车仓皇驶离市委大院,“调令是暂停我的分管权限,不是撤销调查组的编制。你,还是纪委副书记。安居苑项目的问题线索,该查的,继续查!只是方式方法要更注意。”他转过身,目光灼灼,“从外围入手,查资金流向,查审批环节,查所有与鼎峰集团有业务往来的关联公司!记住,要合法合规,证据链要扎实!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捂住多久!” 赵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买家峻的意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用力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赵明刚离开,内线电话响起。小周的声音传来:“书记,花絮倩女士来访,说有急事找您。” 花絮倩?她这个时候来干什么?买家峻眉头微蹙:“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花絮倩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外搭一件白色羊绒披肩,妆容精致,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她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那份醒目的红头文件,目光微微一凝。 “买书记,”花絮倩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慵懒磁性,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听说……安居苑工地早上出了点小状况?解总刚才从您这儿出去,脸色可不太好。” 买家峻不动声色:“花老板消息很灵通。” 花絮倩走近几步,一股淡淡的冷香袭来。她看着买家峻,眼神复杂:“买书记,树大招风。有时候,退一步,未必是坏事。”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份调令。 “花老板是来当说客的?”买家峻语气平淡。 “说客?”花絮倩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我只是个生意人,不想惹麻烦。但更不想看到麻烦在我眼皮子底下闹得太大,影响生意。这里面,是‘云顶阁’近三个月部分监控录像的拷贝,凌晨雪茄房那段……可能对您有点用。就当是……我的一点诚意。”她说完,不等买家峻回应,转身便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买家峻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又看了看花絮倩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深邃。这个女人,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示好?还是又一次的试探和误导? 他拿起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很快跳出需要密码的提示框。买家峻沉吟片刻,尝试输入了“安居苑”的拼音首字母——“AJY”。密码错误。他又输入了“钢筋”的首字母——“GJ”。屏幕一闪,文件夹成功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间戳正是今天凌晨三点至四点。买家峻点开视频。 …… 与此同时,沪杭新城西郊,一处废弃的化工厂仓库深处。 杨树鹏脸色铁青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面前的地上,跪着那个在塔吊操作室里失手的鸭舌帽男人。男人脸上带着伤,嘴角淌血,眼神惊恐。 “鹏……鹏爷……我……我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断电拉警报……”鸭舌帽男人声音颤抖。 “没想到?”杨树鹏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冰冷刺骨,“一句没想到,就把事情办砸了?买家峻毫发无损,解胖子差点被吓尿在市委!现在倒好,买家峻被暂时挪开了,但姓解的成了惊弓之鸟!废物!”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鸭舌帽男人的胸口。男人惨叫一声,蜷缩在地。 “鹏爷息怒!”旁边一个心腹上前一步,“买家峻被调开是好事,至少暂时掐断了他的直接调查权。解胖子虽然废物,但他在明面上还有用。现在关键是……买家峻会不会利用那份调令做文章?还有,工地上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料’……” 杨树鹏眼神阴鸷地盯着地上**的手下,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买家峻?他蹦跶不了多久。至于那些‘料’……”他蹲下身,用冰凉的刀面拍了拍鸭舌帽男人的脸,“你捅的篓子,你自己去收拾干净。今晚之前,安居苑工地里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给我处理掉!一根钢筋渣都不能留!否则……”他手腕一翻,匕首的刀尖抵在了男人的咽喉上。 鸭舌帽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是!是!鹏爷!我一定处理干净!一定!” 杨树鹏冷哼一声,收起匕首,对心腹道:“你带几个人盯着他。再出纰漏……”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连你一起‘清理’掉。” 心腹心中一凛,低头应道:“明白!” 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杨树鹏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买家峻被调离核心岗位,这步棋看似解围,却让他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来自更高层面的博弈开始了。而他这条地头蛇,必须在这盘棋里,找到新的活路,或者,拉更多的人下水。 第0079章暗夜帐本 买家峻办公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他点开了那个标注着凌晨三点至四点的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晃动,但清晰度足够。雪茄房特有的昏黄灯光下,解迎宾那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胖脸占据了屏幕一角。他不停地擦着汗,手里夹着的雪茄几乎要被他捏断。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杨树鹏。这个地下势力的首领穿着深色唐装,背对着镜头,但那股阴鸷沉稳的气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买家峻是铁了心要查到底!审计组明天就要进驻鼎峰!鹏爷,你得想想办法!”解迎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几乎是在哀求,“那些钢筋……还有资金……经不起查啊!” 杨树鹏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砂纸摩擦:“慌什么?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姓买的再硬,能硬得过省里的‘孙’?” 解迎宾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孙……孙部长那边……” “哼,”杨树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你以为那份调令是天上掉下来的?没有‘孙’点头,组织部能这么快发文?买家峻再能蹦跶,也得按规矩来。上面要的是稳定,不是他这样四处点火!” “可……可他现在抓着钢筋的事不放,还有今天早上……”解迎宾咽了口唾沫,显然对塔吊事件的失败心有余悸。 “早上是意外。”杨树鹏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买家峻运气好。但运气不会一直好。他既然不识抬举,非要往死路上撞……”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那就给他安排一条真正的死路。这次,不能再失手。” 解迎宾肥胖的身体抖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尽:“鹏……鹏爷,这……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杨树鹏厉声打断,“买家峻不死,你我,还有上面那位‘孙’,都得给他陪葬!你鼎峰集团那些烂账,经得起纪委翻个底朝天?那些从安居苑挪出去的钱,洗得再干净,也架不住买家峻这样死咬着不放!他今天能查钢筋,明天就能查到‘鼎盛进出口’,查到那些‘海外投资’!到时候,你解迎宾有几个脑袋够掉?” 解迎宾彻底瘫软在沙发里,面如死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买家峻盯着定格的画面,眼神锐利如鹰隼。解迎宾的恐惧,杨树鹏的狠戾,以及那个呼之欲出的“孙部长”——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孙长林!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那份突如其来的调令,正是这位“孙部长”的手笔!而杨树鹏口中的“鼎盛进出口”、“海外投资”,无疑是一条关键的洗钱通道! 买家峻猛地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赵明,立刻到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赵明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书记!” 买家峻没有废话,直接将电脑屏幕转向赵明,重新播放了那段关键视频。赵明越看脸色越凝重,当听到“孙部长”和“鼎盛进出口”、“海外投资”时,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孙长林!果然是他!”赵明咬牙切齿,“鼎盛进出口……这家公司我知道!表面上是做外贸的,实际就是解迎宾洗钱的壳!我们之前查过,但它的账目做得非常‘干净’,资金往来都在境外,很难抓到实质把柄!” “境外?”买家峻眼神一凝,“具体哪个国家?资金最终流向哪里?” “主要是通过维尔京群岛的几个离岸账户中转,最终流向……指向东南亚,尤其是缅北地区的一些赌场和矿产公司。”赵明快速回答,“我们怀疑这些资金最终被用于购买非法矿产或者洗白赌资,但苦于没有直接证据链,而且跨境调查阻力极大。”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缅北……赌场……矿产……这背后牵扯的,恐怕远不止一个解迎宾和一个孙长林!杨树鹏那句“都得给他陪葬”,绝非危言耸听。 “赵明,”买家峻的声音斩钉截铁,“你立刻调整方向,集中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秘密彻查鼎盛进出口公司!重点查它近三年所有与境外,尤其是缅北地区的资金往来!查它的实际控制人,查它所有关联公司!不要打草惊蛇,用最隐蔽的方式进行!另外,想办法查清孙长林与鼎盛进出口之间,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哪怕是最隐蔽的!” “明白!”赵明精神一振,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书记,您的权限被暂停了,我们这样大规模调查,万一被解宝华他们察觉……” “我的权限被暂停,但纪委的职责没有变!”买家峻目光如炬,“你以纪委常规巡查的名义,先从外围关联企业入手,比如给鼎盛提供报关、物流服务的公司。记住,动作要快,更要稳!证据链必须扎实到铁板钉钉!解宝华那边,我来应付。” “是!”赵明重重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眼神深邃,“注意安全。杨树鹏已经狗急跳墙,他手下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赵明心中一暖,用力点头:“书记放心!” 赵明离开后,买家峻再次看向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杨树鹏那阴鸷的背影,解迎宾绝望的脸,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孙部长”,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在沪杭新城的上空。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是我。我需要你动用特殊渠道,查一个人近期所有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异动……对,省委组织部,孙长林。要快。” …… 同一时间,沪杭新城西郊,废弃化工厂仓库。 鸭舌帽男人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胸口,在另外两个杨树鹏心腹的监视下,踉踉跄跄地走向停在仓库阴影里的一辆破旧面包车。他的任务很简单,却又无比致命——在天亮之前,将安居苑工地里所有残留的劣质钢筋,以及任何可能指向鼎峰集团和杨树鹏的证据,彻底清理干净。 夜,漆黑如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旷的工地。安居苑项目巨大的基坑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吞噬着微弱的光线。鸭舌帽男人带着两个沉默的打手,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基坑底部搜寻。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水泥和一种说不出的腐败气味。 “动作快点!鹏爷说了,天亮前必须弄干净!”一个打手不耐烦地催促,手中的强光手电胡乱扫射着堆积如山的建筑废料。 鸭舌帽男人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和恐惧。白天塔吊失手的阴影还未散去,晚上又被逼着干这要命的活。他粗暴地踢开几块断裂的水泥板,手电光柱扫过一堆被防水布半掩着的钢筋。正是白天审计组发现的那批劣质再生钢!数量比想象中还要多! “妈的,就是这些!”他骂了一句,招呼两个打手,“过来搭把手!把这些都搬上车!” 三个人开始费力地搬运那些沉重的钢筋。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鸭舌帽男人只觉得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凭什么?凭什么他卖命,解迎宾和杨树鹏那些人却在“云顶阁”里抽雪茄?凭什么出了事,背锅送死的总是他们这些小喽啰? 他越想越气,动作也变得粗暴起来。当他用力拖拽一捆钢筋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电筒脱手飞出,光柱在地上乱晃。 “废物!连路都走不稳!”一个打手鄙夷地骂道。 鸭舌帽男人顾不上疼痛,慌忙去捡手电。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刚才绊倒他的地方——那是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断裂的水泥预制板。而在预制板断裂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个什么东西。 不是钢筋,也不是水泥块。那东西方方正正,外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防水塑料布。 他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他。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捡起手电,然后趁着两个打手背对着他搬运钢筋的间隙,迅速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被防水布包裹的硬物从缝隙里撬了出来。 东西不大,沉甸甸的。他飞快地解开外面缠绕的胶带,剥开几层防水布。里面露出的,赫然是一个深棕色的硬皮笔记本! 他心脏狂跳,下意识地翻开笔记本。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他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人名、金额,还有一些奇怪的代号和缩写!其中几个名字,他认识!是鼎峰集团的高管!甚至……他还看到了“鹏爷”和“解总”的字样!金额动辄数百万、上千万! 这不是普通的笔记本!这他妈是账本!是能要人命的黑账本! 鸭舌帽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合上本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怎么办?交出去?杨树鹏会放过他吗?恐怕会立刻杀他灭口!藏起来?又能藏到哪里?一旦被发现,同样是死路一条! “喂!你磨蹭什么呢?快搬!”打手的呵斥声传来。 鸭舌帽男人一个激灵,瞬间做出了决定。他飞快地将笔记本塞进自己破旧棉袄的内层口袋,拉好拉链,然后胡乱抓起几根钢筋,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冰冷的钢筋贴着他的身体,而内袋里那个硬皮本子,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必须活下去。这个账本,或许是他唯一的保命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 凌晨四点。 废弃仓库里,杨树鹏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破沙发前来回踱步。派去监视的心腹刚刚打来电话,说工地上的“料”基本清理完了,正在做最后的扫尾。 “鹏爷,您歇会儿吧,应该快回来了。”另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劝道。 杨树鹏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阴鸷:“买家峻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市委大院很安静。赵明离开后也没去纪委,直接回家了。买家峻办公室的灯……好像一直亮着。” “亮着?”杨树鹏眉头紧锁。买家峻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那份调令能捆住他的手,但捆不住他的脑子!他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那个花絮倩送去的U盘……里面到底是什么?买家峻破解了吗?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杨树鹏。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失控了。买家峻被调离,本该是喘息之机,可他却感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很快,去工地的心腹带着鸭舌帽男人走了进来。 “鹏爷,都清理干净了,保证一根‘废料’都没留下!”心腹报告道。 杨树鹏的目光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在鸭舌帽男人身上。鸭舌帽男人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腹部。 “你,”杨树鹏的声音冰冷刺骨,“过来。” 鸭舌帽男人浑身一颤,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 “你怀里,揣的什么东西?”杨树鹏的眼神锐利如刀。 鸭舌帽男人脸色瞬间惨白,结结巴巴:“没……没什么……鹏爷……” “没什么?”杨树鹏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粗暴地伸进他的棉袄内层! 鸭舌帽男人惊恐地挣扎:“鹏爷!饶命!我……” “啪嗒!”那个深棕色的硬皮笔记本,被杨树鹏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看到笔记本封面的瞬间,杨树鹏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个本子!这是几年前,他交给一个心腹保管的、记录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人情往来”和“特殊开支”的账本!那个心腹后来在“意外”中死了,账本也下落不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安居苑工地的废墟里?! “这……这是哪来的?!”杨树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他死死攥着账本,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鸭舌帽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鹏爷饶命!鹏爷饶命!我……我是在工地捡的……就在那些钢筋下面……我……我一时鬼迷心窍……” “捡的?”杨树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你他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啊?!”他猛地一脚将鸭舌帽男人踹翻在地,然后像疯了一样,狠狠地将手中的账本摔在地上,又用脚疯狂地践踏!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着,状若癫狂。买家峻还没解决,这个要命的账本又冒了出来!这东西要是落到买家峻手里……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杨树鹏粗重的喘息和账本被踩踏的闷响。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发泄了一通后,杨树鹏喘着粗气停下来,眼神里的疯狂被一种更深的阴毒取代。他弯腰,捡起那本沾满泥土和脚印的账本,用袖子粗暴地擦了擦封面,然后死死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鸭舌帽男人。 “你,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杨树鹏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鸭舌帽男人惊恐地摇头:“没……没有!鹏爷!我一个字都没看!真的!我……我就是觉得它可能值点钱……” “值钱?”杨树鹏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它确实很值钱。值你一条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腰间抽出匕首! 寒光一闪! 鸭舌帽男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他徒劳地捂住脖子,鲜血却像泉水般从指缝中涌出,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很快没了声息。 仓库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杨树鹏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将沾血的匕首在尸体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收了起来。他拿着那本账本,眼神阴鸷得可怕。 “处理掉。”他对心腹冷冷吩咐,然后转身走向仓库深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买家峻……花絮倩……还有这个该死的账本……看来,是时候把水搅得更浑了。” ……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买家峻依旧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反复看着那段雪茄房的视频,分析着解迎宾和杨树鹏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赵明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跨境调查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附件。 买家峻点开照片。光线很暗,画面有些晃动,似乎是在某个极其仓促和危险的环境下拍摄的。照片里,是一个深棕色硬皮笔记本的封面,上面似乎还有一些污渍和……暗红色的斑点? 买家峻瞳孔微缩。他立刻将照片放大。笔记本封面的一角,隐约能看到一个用钢笔写下的、已经有些模糊的标记——一个简单的“杨”字! 他的心猛地一跳。杨树鹏的账本?! 照片下面,紧接着又跳出一条信息,只有三个字: 【工地捡的。保命。】 信息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发送后立刻显示为空号。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却致命的照片,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定格的杨树鹏背影,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他拿起内线电话,只说了两个字: “赵明,回来!” 第0080章帐本惊魂 凌晨五点零三分,市委大楼走廊里回荡着赵明急促的脚步声。他几乎是撞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未平复。 “书记!”赵明一眼就看到了买家峻凝重的脸色,以及他手中屏幕亮着的手机。 买家峻没有说话,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黎明前的黑暗——深棕色硬皮笔记本的封面,污渍斑驳,一个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杨”字烙印般刻在角落,旁边暗红色的斑点如同凝固的血泪。 “工地捡的。保命。”赵明低声念出那三个字,心脏猛地一沉,“这……这是杨树鹏的账本?谁发的?” “空号。发完就消失了。”买家峻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像拉满的弓弦,“结合你刚才汇报的鼎盛进出口的情况,还有那段雪茄房的视频……这个账本,很可能就是杨树鹏和解迎宾之间,甚至牵扯到孙长林的关键罪证!” 赵明盯着照片,眼神锐利如鹰:“封面有污渍和血迹……发送者说‘保命’,现在又失联……”他猛地抬头,脸色难看,“鹏爷动手了?他发现了账本,然后……灭口?” “可能性极大。”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缝隙。冰冷的空气涌入,带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沉寂。“杨树鹏在视频里就说过,‘买家峻不死,我们都得陪葬’。他感觉到了危险,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人,他都不会手软。这个发送照片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明:“账本现在在哪里?是还在发送者手里,还是已经被杨树鹏夺回销毁?这是关键!” “如果已经被杨树鹏夺回销毁,他没必要再冒险灭口,更可能是发送者藏匿了账本,或者……发送的是他临死前拍下的照片?”赵明分析道,“但无论如何,这张照片证明了账本的存在,而且它记录的内容,足以让杨树鹏和解迎宾万劫不复!” “没错!”买家峻走回桌前,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这就是突破口!杨树鹏在视频里提到‘鼎盛进出口’和‘海外投资’,赵明,你查到的资金流向是缅北赌场和矿产。而这个账本,很可能就是记录这些非法资金往来、利益输送的原始凭证!它能把解迎宾、杨树鹏、孙长林,甚至他们背后的整个链条,钉死在耻辱柱上!” 赵明精神大振:“书记,我立刻去查!重点排查昨晚到今天凌晨,安居苑工地及周边区域的所有异常情况,尤其是人员失踪或伤亡报告!同时,我会动用技术手段,尝试恢复这个空号的原始信息,看能不能找到发送者的蛛丝马迹!” “要快!更要隐蔽!”买家峻强调,“杨树鹏现在就是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刺激他再次铤而走险。你查你的,我这边……”他眼神深邃,“得给杨树鹏找点‘事’做,让他没精力全力扑在销毁证据上。” 赵明心领神会:“您是说……敲山震虎?” 买家峻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解宝华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喂?哪位?” “解秘书长,是我,买家峻。”买家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解宝华的声音立刻清醒了几分,带着公式化的客套:“哦,是买书记啊。这么早,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买家峻淡淡道,“关于我被暂停分管权限的事情,省委组织部的正式文件,应该已经下发到市委办公厅了吧?麻烦解秘书长,今天一上班,就把这份文件的精神,以及我目前暂停工作的具体范围,形成一份清晰的书面说明,抄送市委市政府各相关单位,以及……市纪委。” 解宝华明显愣了一下:“买书记,这……有这个必要吗?口头传达一下就可以了……” “很有必要。”买家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规矩就是规矩。既然上级有决定,我们就要严格执行,更要让所有同志都清楚明白,避免工作衔接上出现混乱。尤其是纪委那边,赵明同志还在主持日常工作,更要明确界限。书面说明,今天上午十点前,放到我办公桌上。就这样。” 不等解宝华再说什么,买家峻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明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暗赞。这一手“敲山震虎”用得妙!买家峻主动要求公开自己被暂停权限的范围,看似是遵守规矩,实则是将“暂停”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解宝华和背后的人,反而不敢在“暂停”的范围内做太多小动作,否则就是授人以柄。同时,明确告知纪委赵明还在主持工作,也是在警告某些人,调查并未停止! “书记,高!”赵明由衷道。 买家峻摆摆手:“虚张声势罢了。争取时间才是目的。你立刻去办你的事,记住,安全第一!” “是!”赵明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买家峻重新拿起手机,凝视着那张模糊的账本照片。封面上那个暗红色的斑点,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他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是我。再查一件事。昨晚至今晨,沪杭新城范围内,尤其是西郊安居苑项目工地附近,是否有非正常死亡或失踪报案?重点关注男性,可能与建筑工地或地下势力有关联。要快。” …… 同一时间,西郊废弃仓库。 浓重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地面上一滩暗红的血迹被粗糙的沙土掩盖了大半。杨树鹏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面前摊开着那本深棕色的硬皮账本。昏黄的灯泡在他头顶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将他阴鸷的脸切割得更加狰狞。 账本的内页被翻得哗哗作响。杨树鹏的手指划过一行行记录,那些日期、人名、金额,像一条条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解迎宾、孙长林(代号“S”)、鼎峰集团、鼎盛进出口、维尔京群岛账户、缅北赌场“金孔雀”……一笔笔见不得光的交易,一桩桩足以让他死上十次的罪证,都白纸黑字地记录在这里! “啪!”他猛地合上账本,胸口剧烈起伏。这本该死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安居苑工地?那个心腹明明说当年已经处理干净了!是有人故意藏在那里?还是……买家峻的人放的?不,不可能!买家峻要是有这账本,早就动手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该死的鸭舌帽!他临死前说是在钢筋下面捡的……难道真是当年那个心腹临死前藏匿的?或者……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鹏爷,”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手里拿着鸭舌帽男人的手机,“查过了,手机里很干净,通话记录和短信都删除了。最后一条发出的信息是凌晨四点五十五分,但内容加密了,接收方号码……是空号。” “空号?”杨树鹏眼神一厉,“买家峻!一定是买家峻的特殊渠道!”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张照片已经落在了买家峻手里!买家峻现在一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调动所有力量追查这本账本的下落!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了杨树鹏。买家峻拿到了照片,就等于拿到了钥匙!只要他顺着鼎盛进出口这条线查下去,再结合账本里的记录……后果不堪设想! “鹏爷,账本……要不要……”心腹做了个“烧掉”的手势。 杨树鹏看着桌上的账本,眼神变幻不定。烧掉?当然要烧!这本东西绝不能留!但是……买家峻已经知道了账本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拿到了部分内容(照片)。现在烧掉,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了账本的真实性和重要性!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他猛地抓起账本,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狠厉。 “烧?太便宜他们了!”他声音嘶哑,“买家峻不是想查吗?花絮倩那个贱人不是想左右逢源吗?还有解迎宾那个废物,孙长林那个老狐狸……都想把老子当枪使,当替死鬼?” 他狞笑起来:“好啊!不是要查账本吗?老子就给他们一本‘账本’!一本……谁都别想干净的‘账本’!” 他拿起笔,在账本空白的最后一页,飞快地写下几行字。字迹潦草而用力,透着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写完后,他“嗤啦”一声将那页纸撕了下来,折叠好,塞进一个普通的信封。 “你,”他指着另一个心腹,“天亮之后,想办法把这个信封,混进寄给市纪委的群众举报信里!记住,做得自然点,别留尾巴!” 心腹接过信封,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应道:“是,鹏爷!” 杨树鹏看着心腹离开,又拿起那本账本,走到仓库角落一个废弃的铁皮油桶旁。桶里还有小半桶残留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机油。他毫不犹豫地将整本账本丢了进去。 深棕色的硬皮封面迅速被黑色的油污浸透,沉了下去。 “买家峻……”杨树鹏盯着那翻滚着油污的桶口,眼神阴毒如蛇,“你想要账本?老子给你!就看你能不能接得住这盆泼天的脏水了!” …… 市委办公室。 赵明再次匆匆返回时,脸色异常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书记,有发现!”他语速很快,“技术部门尽了最大努力,那个空号的信息几乎无法追踪,来源是境外服务器层层跳转,非常专业。但是,我们排查了全市凌晨的报警记录和医院急诊信息。就在西郊,距离安居苑工地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凌晨四点半左右,有一辆救护车接走了一个在‘意外事故’中颈部受创、失血过多死亡的男子!报案人身份模糊,现场描述语焉不详,尸体已经被拉到了市三院太平间!”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颈部受创?失血过多?”这几乎和鸭舌帽男人的死状吻合!“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有!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但根据报案时描述的衣着特征——深色棉袄,戴鸭舌帽——高度疑似我们监控中杨树鹏的那个手下!”赵明将报告递给买家峻,“我已经派人去市三院了,想办法确认身份并查看尸体情况。另外,技术科正在尝试恢复他手机的数据,看能不能找到发送照片的记录。” 买家峻快速扫过报告,眼神锐利:“好!双管齐下!身份一旦确认,立刻以疑似凶杀案立案!不管杨树鹏怎么遮掩,杀人灭口这条罪,他跑不了!这也能给我们争取到调查他其他罪行的合法理由!”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下去,立案调查要公开透明,按正常刑事案件程序走,但要注意保护关键信息,尤其是账本照片的事情,暂时不能泄露。” “明白!”赵明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书记,还有一件事。我通过特殊渠道,查了孙长林近期的通讯记录。发现他昨晚深夜,大概十一点左右,和杨树鹏有过一次短暂的通话。之后,凌晨一点左右,他又接了一个来自京城的加密号码,通话时间较长。今天早上六点,他办公室的传真机收到了一份来自京城的加密文件,内容暂时无法破译。” 京城?加密通话和文件?买家峻眉头紧锁。孙长林背后的保护伞,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杨树鹏那句“上面的人不会放过你”,绝非虚言! “京城……”买家峻沉吟着,“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孙长林这边,暂时不要惊动,继续秘密监控。重点还是放在杨树鹏和鼎盛进出口这条线上!账本照片是关键,必须尽快找到实物或者更直接的证据链!”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私人手机再次震动。又是那个加密号码发来的信息。这次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 【账本关联金孔雀赌场,小心境外杀手。花。】 金孔雀赌场?买家峻立刻想起赵明汇报的,鼎盛资金最终流向缅北的赌场之一!花絮倩!她果然知道内情!而且,她提到了“境外杀手”!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杨树鹏在视频里叫嚣的“安排一条真正的死路”,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第0081章风暴之眼 清晨七点十分,市委大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城市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苏醒,车流渐密,行人匆匆,一派寻常景象。但书记办公室里,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花絮倩的加密短信——“账本关联金孔雀赌场,小心境外杀手。花。”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他的神经。金孔雀赌场,缅北那个吞噬了鼎峰集团巨额非法资金的销金窟。境外杀手……杨树鹏在雪茄房里那句“安排一条真正的死路”,此刻有了最残酷的注解。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花絮倩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她身处那个漩涡中心,比任何人都更早嗅到血腥味。买家峻几乎能想象杨树鹏此刻的疯狂——账本照片泄露,心腹被灭口,他就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最后的反扑必然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而境外杀手,就是杨树鹏能想到的最直接、最致命的武器。 “书记,”赵明推门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严峻,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市三院那边确认了。死者就是监控里那个鸭舌帽男人,杨树鹏的手下。致命伤是颈部动脉被利器精准割断,手法极其专业,现场几乎没有挣扎痕迹,伪装成意外事故的痕迹也很粗糙,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泄愤。”他将照片放在桌上,死者颈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买家峻扫了一眼照片,目光冰冷:“杨树鹏在示威。他在告诉我们,他什么都干得出来,而且,他不在乎暴露。”他拿起其中一张现场环境照片,背景是废弃仓库的角落,“这个油桶……” “技术科在油桶残留的废机油里,提取到了少量未完全溶解的纸张纤维和皮革碎片,颜色与账本照片吻合。”赵明沉声道,“基本可以确定,账本被杨树鹏销毁了,就在那个油桶里。” 买家峻沉默片刻。账本实物的毁灭是个重大损失,但那张照片的存在,以及死者身上的线索,已经将杨树鹏牢牢钉在了杀人灭口和毁灭证据的耻辱柱上。这同样是突破口。 “立案程序启动了吗?” “已经按您指示,以凶杀案立案,由市局刑侦支队负责,表面上是针对这起命案。”赵明点头,“我们的人会以配合刑侦的名义介入,重点调查杨树鹏及其团伙的活动轨迹和资金流向,尤其是与鼎盛进出口的关联。孙长林那边,监控显示他今天一早去了省委,暂时没有异常动静。” 买家峻正要开口,桌上的固定电话骤然响起。是内线,来自市纪委。 “买书记,我是纪委的老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刚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直接点名您!内容……非常敏感,涉及滥用职权、违规干预企业经营,甚至……收受鼎峰集团贿赂!” 买家峻眼神一凝:“举报信?具体内容?”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措辞极其尖锐。说您不顾省委暂停分管权限的决定,暗中指使亲信(暗指赵明同志)继续调查鼎峰集团,是为了打击报复解迎宾,并暗示您与鼎峰集团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列举了……安居苑项目停工期间,您曾私下接触解迎宾未果的事情作为‘证据’之一。信末还附了一小片纸,像是从什么账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有个模糊的签名和日期,但无法辨认具体内容。”老王的声音充满忧虑,“买书记,这封信来势汹汹,而且时机太巧了。我已经按程序暂时压下了,但恐怕瞒不了多久,尤其是……那片纸的来源,很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杨树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这封举报信,连同那片来历不明的“账本残页”,就是杨树鹏口中那盆“泼天的脏水”!目的很明确:在他被暂停权限、处境微妙之际,利用纪委程序对他进行反调查,打乱他的节奏,甚至将他拖入泥潭,为杨树鹏自己销毁证据、转移资产争取时间。 “老王,谢谢你。”买家峻的声音异常平静,“按正常程序处理。举报信涉及我这个市委书记,纪委按规定启动初步核查是应该的。我全力配合。” “买书记,这……”老王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是这个反应。 “清者自清。”买家峻打断他,“不过,老王,请你特别注意两点:第一,举报信里提到的所谓‘私下接触解迎宾’,是在安居苑项目停工引发大规模群众上访的当天下午,我作为市委书记,在市委办公室约谈企业负责人了解情况,全程有记录员在场,符合程序。第二,那片所谓的‘账本残页’,来源不明,字迹模糊,其真实性存疑,需要重点核查来源和笔迹鉴定。我建议,纪委在核查过程中,可以一并调查举报信的投递渠道和笔迹。” 老王沉默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买家峻的用意:“我明白了,买书记。我们会严格按照程序,客观公正地进行核查,重点核实举报内容的真实性以及证据来源的合法性。” 挂断电话,赵明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书记!这肯定是杨树鹏搞的鬼!那片纸说不定就是他撕下来栽赃的!我们……” 买家峻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锐利如刀:“慌什么?他越是这样狗急跳墙,越说明他怕了!怕我们顺着账本照片和鼎盛进出口这条线查下去!这封举报信,反而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机会?”赵明一愣。 “没错。”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忙碌的市委大院,“杨树鹏想用纪委程序绊住我,给我泼脏水。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纪委启动对我的核查,表面上看我被调查了,行动受限了。但正因为如此,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我身上,聚焦在这场‘调查’上。这反而给了我们在暗处行动的最大掩护!”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赵明,你听着。第一,纪委那边,我会主动配合,表现得坦坦荡荡。该提供的记录、该说明的情况,一样不少。重点引导他们去查举报信的来源和那片纸的真伪。第二,你和你的人,从现在起,全部转入地下!利用刑侦支队调查凶杀案的名义,全力追查三件事:一,鸭舌帽男人被杀案的直接凶手和幕后指使(指向杨树鹏);二,鼎盛进出口所有异常资金流向,特别是与缅北金孔雀赌场的关联;三,杨树鹏团伙的核心成员及其近期动向!记住,动作要快、要准、要狠!趁杨树鹏以为我被举报信缠住、放松警惕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 赵明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买家峻的意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书记,高明!我马上去安排,保证绝对隐蔽!” “还有,”买家峻叫住他,“花絮倩的警告不能忽视。境外杀手可能已经潜入。通知我们的人,加强自身安保,尤其是你,出入要格外小心。同时,动用一切资源,排查近期入境的、有可疑背景的外籍人员,特别是来自东南亚方向的。金孔雀赌场在缅北,杀手很可能从那边过来。” “明白!”赵明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开,步伐中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紧迫感。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买家峻坐回椅子,拿起那份关于死者身份的确认报告,目光落在“颈部动脉被利器精准割断”的描述上。专业、冷酷、一击致命。这就是境外杀手的手笔吗?杨树鹏为了自保,已经不惜引狼入室。 他拿起手机,看着花絮倩那条短信。这个女人,再次在关键时刻递出了情报。她的立场依旧扑朔迷离,但至少目前,她的信息是有价值的。买家峻沉吟片刻,回复了一条同样加密的信息: 【杀手特征?入境渠道?花。】 信息发出,石沉大海。买家峻并不意外。花絮倩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总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浮出水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画面:安居苑工地愤怒的群众、解迎宾强作镇定的脸、韦伯仁虚伪的笑容、解宝华推诿的嘴脸、常军仁沉默的背影、杨树鹏在雪茄房里的咆哮、孙长林那深不可测的背景、花絮倩温婉笑容下的精明、账本封面上的血渍、油桶里翻滚的废机油、颈部致命的伤口、还有那封充满恶意的举报信…… 千头万绪,危机四伏。他身处风暴的最中心,四面八方都是汹涌的暗流和致命的刀锋。暂停权限、匿名举报、境外杀手……对手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但买家峻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历经淬炼的沉静,和眼底深处那簇越烧越旺的火焰。暂停权限?那就利用这“暂停”的阴影,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布下天罗地网。泼脏水?那就让这脏水反溅回去,成为清洗污垢的契机。境外杀手?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成为钉死杨树鹏的又一颗棺材钉! 风暴已经来临。而他,就是那个要在风暴眼中,执棋破局的人。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买家峻睁开眼,眼底的锐利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请进。” 门被推开,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买书记,您要的关于您暂停分管权限范围的书面说明,我已经起草好了,请您过目。”他的目光飞快地在买家峻脸上扫过,似乎想捕捉一丝被举报后的狼狈或不安。 买家峻接过文件,看都没看,随手放在一边,语气平淡:“好,效率不错。按程序尽快下发吧。”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买家峻如此平静:“呃……好的。另外,买书记,关于纪委那边……”他欲言又止,观察着买家峻的反应。 “纪委的工作,我们全力配合就好。”买家峻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还有事?” 那平静的目光却让解宝华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他连忙摇头:“没,没事了。买书记您忙。”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关上的门,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解宝华,甚至他背后的人,此刻大概都在等着看他如何应对这场举报风波吧? 他拿起解宝华送来的那份书面说明,目光落在“暂停分管权限范围”那几个字上。暂停?他从未真正停止过。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也最精彩的中盘。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刑侦掩护、鼎盛资金链、杀手入境、举报信溯源、孙长林动向。然后,在“杀手入境”四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风暴之眼,亦是决胜之地。 第0082章雨夜杀机 窗外的天色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市委大楼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目光却落在桌角那张便签纸上。“杀手入境”四个字,被红笔圈得如同滴血的靶心。 赵明转入地下后,信息传递变得隐秘而谨慎。第一条加密消息在午后传来:【刑侦支队已封锁仓库现场,对外定性为黑社会仇杀。技术科确认油桶内纸张纤维与账本照片材质一致。杨树鹏昨夜离沪,目的地不明。】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鼎盛进出口近三月异常资金流追踪中,发现三笔经香港中转的汇款,最终流向账户开户行位于缅甸仰光,与金孔雀赌场有关联账户高度重合。金额总计两千三百万美元。】 买家峻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敲击。两千三百万美元,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却足以将杨树鹏和解迎宾死死钉在跨境洗钱的罪名上。金孔雀赌场,这条隐藏在缅北丛林中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而杨树鹏的突然离沪,更像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他要么是嗅到了致命危险仓皇出逃,要么就是亲自去安排更致命的杀招。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来自那个熟悉的匿名号码:【杀手两人。亚裔面孔,精通近身格斗及器械。擅长伪装,惯用冷兵器。入境渠道:越南河内转陆路,三日前抵沪。落脚点:城南旧区“悦来”招待所。特征:一人左耳缺一角,一人右手虎口有蝎形刺青。花。】 信息简短,却字字千钧。买家峻瞳孔微缩。花絮倩的情报精准得可怕,连特征和落脚点都一清二楚。她究竟是如何获取的?她背后的力量,或者说她所代表的势力,对这场博弈的渗透程度,远超他的预估。这究竟是助力,还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危险? 他立刻将信息转发给赵明,追加指令:【确认目标,严密监控,暂勿抓捕。查清其通讯及接触人员。重点:是否与杨树鹏或其残余势力有直接联系。】 几乎在信息发出的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市纪委副书记老王走了进来,脸色比上午更加凝重,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买书记,”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初步核查遇到阻力。关于举报信来源,我们追查了市委信箱和邮局投递记录,没有任何线索,像是凭空出现的。那片所谓的‘账本残页’,技术鉴定结果出来了,纸张是普通笔记本用纸,并非特殊账本材质。上面的模糊签名和日期,经笔迹专家初步比对,与您、解迎宾、杨树鹏等已知人员的笔迹均不吻合。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买家峻平静无波的脸,才继续说道:“但是,常军仁部长上午主动找到纪委,提供了一份情况说明。他声称,在安居苑项目停工期间,他曾在非正式场合,听到解迎宾私下抱怨过您‘不给活路’,并提及‘上面有人会收拾局面’之类的话。常部长说,他当时并未在意,现在结合举报信内容,觉得有必要向组织说明。” 买家峻心中冷笑。常军仁,这个一直明哲保身、沉默回避的组织部长,终于在这个微妙时刻“想起来了”。他的证词看似在佐举报信的部分内容(解迎宾的抱怨),实则非常模糊,既无法证实举报信的核心指控(受贿、干预),反而将“上面有人”这个炸弹抛了出来。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某种势力在背后推动,试图将水搅得更浑,将矛头引向更深处,比如孙长林,甚至更高层。 “常部长能主动说明情况,是好事。”买家峻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提到的‘上面有人’,有具体指向吗?” 老王摇头:“常部长说只是模糊的牢骚,没有具体人名。我们也无法据此展开调查。” “嗯。”买家峻点点头,“举报信来源成谜,关键‘证据’(残页)真实性存疑,常部长的证词又语焉不详。老王,纪委的初步核查结论,是否可以认为,目前并无确凿证据支持举报信的核心指控?” 老王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从现有核查进展看,举报信内容的真实性确实存在重大疑点,缺乏有效证据支撑。尤其是涉及受贿和违规干预的指控,目前没有任何实质线索。按照程序,我们可以形成一份阶段性报告,说明核查情况,并建议……鉴于证据不足,暂时搁置对您个人的进一步核查程序,但保留对举报信来源和残页真伪的继续调查权。” “我尊重纪委的决定。”买家峻表态干脆,“清者自清,我随时配合后续调查。不过,老王,”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举报信出现的时机、内容的针对性、以及常部长这份突然的‘情况说明’,都太过巧合。这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诬告,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构陷!其目的,不仅是污蔑我个人,更是要干扰市委的正常工作,阻挠对鼎峰集团和杨树鹏犯罪团伙的深入调查!我建议,纪委在后续调查中,可以将重点转向追查这场构陷的幕后黑手及其政治目的!” 老王心头一震,深深看了买家峻一眼。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在遭遇暂停权限和恶意举报的双重打击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将矛头直指幕后!这份定力和魄力,让他暗自佩服。 “买书记,您的意见非常重要!”老王郑重道,“我会将您的建议完整带回纪委常委会讨论。追查构陷源头,揪出幕后黑手,同样是纪委的职责所在!” 送走老王,窗外的第一道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幕,紧接着,滚雷炸响,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啪的声响,瞬间将外面的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 雨声掩盖了办公室内的一切细微声响。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模糊扭曲的城市轮廓。风暴已至,真正的较量,在雨幕的掩护下,才刚刚开始。 加密手机震动,赵明的消息在雨声中跳出:【目标确认!特征吻合!落脚点“悦来”招待所302、303房。监控显示二人深居简出,仅于今早外出一次,在旧货市场购买雨衣及帆布包。未发现与本地人员接触。技术组已秘密布控其房间电话及手机信号。】 买家峻回复:【保持监控。重点:帆布包内容物?是否携带武器?等待其下一步动作。通知我们的人,提高戒备,对方可能随时行动。】 放下手机,买家峻的眉头并未舒展。两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购买雨衣和帆布包……这绝不是为了遮雨那么简单。雨衣可以隐藏身形和血迹,帆布包……很可能是用来装武器的。他们是在等待指令,还是在等待一个适合动手的时机?这瓢泼大雨,无疑是最完美的掩护。 他心中隐隐不安。花絮倩的情报精准,但她的安全呢?她送出如此致命的信息,自身是否已暴露在危险之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担忧,手机再次震动,这次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带着一种仓促和惊惶: 【花有险!】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一缩!花絮倩出事了!这条信息是谁发的?是她的同伴?还是……陷阱? 他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再拨花絮倩的加密号码,同样无法接通! “赵明!”买家峻立刻拨通另一个加密线路,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花絮倩可能出事!最后定位信息!立刻派人去查!要快!” “明白!”赵明的声音也绷紧了,“技术组正在尝试定位她手机最后信号源!有消息马上汇报!” 买家峻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的暴雨声仿佛敲打在他的心上。花絮倩……这个身份成谜、立场暧昧的女人,在关键时刻屡次递出关键情报,此刻却身陷险境。是因为这条关于杀手的消息吗?杨树鹏的人发现了她?还是……她背后的势力出现了变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窗外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狂暴,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 终于,加密手机再次响起,是赵明,声音急促而凝重:“书记!定位到了!花絮倩手机最后消失的信号源在城南旧区,靠近‘悦来’招待所后巷!我们的人正在赶过去!但是……” “但是什么?” “信号消失前,监控捕捉到一辆无牌面包车从后巷急速驶离!方向不明!”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城南旧区,悦来招待所后巷……那里正是那两个境外杀手的落脚点附近!无牌面包车……花絮倩很可能被劫持了! 风暴之眼,杀机已现。敌人不仅派来了索命的毒蛇,更在他眼皮底下,掳走了那个掌握着无数秘密的关键人物! 买家峻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冷硬如铁:“解秘书长吗?通知下去,立刻启动市委应急响应预案!理由:极端天气引发城市安全隐患排查!要求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内到应急指挥中心集合!” 他要利用这场暴雨,利用这个“应急响应”的幌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市委大楼!为赵明在城南旧区的秘密行动,争取最关键的时间和空间! 电话那头,解宝华显然愣住了:“买书记?这雨虽然大,但启动全市应急响应预案是不是……” “执行命令!”买家峻不容置疑地打断他,“立刻!” 第0083章暗流涌动 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沪杭新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凝视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廓,手中的匿名信已被他反复研究多遍。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内容是用报纸剪贴而成,只有短短一行字:"安分守己,好自为之。" 这封看似普通的威胁信,却让买家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信纸左下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油渍,形状特殊,像是某种特定餐饮场所使用的调味品痕迹。他让何玉霞暗中取样比对,结果指向"云顶阁"酒店特供的辣椒油。 "买书记,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水已经初步理清了。"何玉霞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确实有问题。项目停工前一周,有一笔5000万的工程款被转入一个境外账户,收款方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买家峻接过文件,目光锐利:"能追查到实际控制人吗?" "暂时不能,但资金流转过程中经过了一个本地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恰好也在''云顶阁''酒店内。"何玉霞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解迎宾的远房表亲。" 买家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解迎宾,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个成功的房地产商,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这更像是有人故意将线索引向解迎宾。 "安排一下,下午我去安置房工地看看。"买家峻吩咐道。 下午两点,雨势渐小。买家峻轻车简从,只带了秘书和司机前往安置房工地。车子驶入工地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十几栋已经封顶的楼房静立在雨中,塔吊静止,工地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看守工地的老人在门口打盹。 "买书记,您怎么来了?"项目负责人王经理匆匆赶来,额头冒汗,神色慌张。 买家峻没有理会他的异常,直接走向最近的一栋楼:"带我去看看地下室。" 在地下室,买家峻用手敲击承重柱,发出的声音空洞异常。他示意随行的工程兵用专业设备检测,结果显示混凝土强度远低于标准。更严重的是,部分承重柱已经出现了细微裂缝。 "立即取样,送省质检中心。"买家峻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买书记,安置房项目的质量问题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秘密在二期项目的土地置换中。小心您身边的人。" 买家峻心头一凛,回复:"你是谁?" "一个不想看到沪杭新城被蛀空的人。"对方很快回复,随后号码变成了空号。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继续查看工地,心里却在快速分析。短信发送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说明他身边确实有眼线。而对方提到二期项目的土地置换,这让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份土地用途变更文件。 回到车上,买家峻对秘书说:"调取二期项目所有土地变更文件,特别是涉及农用地转建设用地的部分。" 当晚,买家峻在办公室仔细研究文件,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二期项目的200亩土地,原本规划为市政公园,却被变更为商业开发用地。而接手这块地的,正是解迎宾名下的"迎宾地产"。更蹊跷的是,土地出让价格远低于市场价。 买家峻正准备深入调查时,办公室门被敲响。组织部长常军仁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异常:"买书记,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常部长请说。"买家峻示意他坐下。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收到举报,说安置房项目的停工,与某些领导同志的亲属有关。而且……"他顿了顿,"据说有重要证据藏在工程指挥部的一台电脑里。" 买家峻目光如炬:"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常军仁苦笑:"我在沪杭新城工作二十年,看着它从无到有。不想它毁在某些人手里。" 常军仁离开后,买家峻陷入沉思。常军仁的突然示好是真心还是陷阱?他决定双管齐下:明面上继续调查工程质量问题,暗地里查清土地置换的猫腻。 三天后,工程质量检测报告出炉,证实了买家峻的猜测:安置房项目确实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必须拆除重建。与此同时,何玉霞也查清了鼎坤建材的底细——它的实际控制人竟是解迎宾的妻弟。 买家峻立即召开紧急会议,通报检测结果,并强势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解宝华试图以"保护投资者信心"为由阻拦,但买家峻拿出确凿证据,据理力争,最终会议决定成立专项调查组,由买家峻任组长。 散会后,解宝华回到办公室,怒气冲冲地拨通了解迎宾的电话:"买家峻比想象中难缠,必须采取第二套方案了。" 电话那头,解迎宾冷笑:"放心,我早有准备。他不是喜欢查账吗?那就让他查不下去……" 与此同时,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找到了破局的关键——那台藏在工程指挥部的电脑。 "是时候去会会这个''云顶阁''的花老板了。"买家峻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夜色中,一场更加激烈的斗争正在等待着他。 1、 夜访云顶 与此同时,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找到了破局的关键——那台藏在工程指挥部的电脑。 “是时候去会会这个‘云顶阁’的花老板了。”买家峻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夜色中,一场更加激烈的斗争正在等待着他。 写字楼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冷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买家峻紧了紧风衣领口,目光扫过街角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是老搭档老周。 “都安排好了?”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低沉。 老周点点头,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云顶阁今晚有场私人酒会,花老板亲自坐镇。工程指挥部那边我也留了人,那台电脑暂时安全,但对方的人已经盯上那儿了,最多撑到天亮。”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车载电台里播放着晚间新闻,播报着城西CBD工程的最新进展,那正是这场风波的核心。这个号称“城市新地标”的工程,表面上是政绩工程,底下却藏着官商勾结的龌龊交易,而那台电脑里,就存着能掀翻整个利益链的证据。 花老板,花玉棠,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里如雷贯耳。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背景,只知道云顶阁是他的地盘,也是各路权贵暗中交易的场所。明面上,他是云顶阁的老板,经营着高端会所生意;暗地里,他却是城西CBD工程最大的掮客,手上攥着无数人的把柄。 车子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停下,前方灯火通明的仿古楼阁便是云顶阁。飞檐翘角上挂着红灯笼,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我一个人进去。”买家峻推开车门,“你在外面接应,一旦我半小时内没出来,就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老周递给他一个微型通讯器:“小心点,花玉棠身边的人,个个都是狠角色。” 买家峻将通讯器别在衣领内侧,理了理风衣,缓步走向云顶阁。门口的保镖立刻上前拦住他,上下打量的目光带着审视:“先生有请柬吗?” “我找花老板。”买家峻拿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去。 保镖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侧身放行:“花老板在三楼雅间,请。” 穿过雕梁画栋的大堂,悠扬的琴声萦绕耳畔,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谈笑风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各自的算计。买家峻目不斜视地走过人群,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三楼。 三楼比楼下安静许多,只有一间雅间亮着灯。门口守着的保镖看到他,微微颔首,推门而入通报。 “请进。”雅间里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买家峻推门进去,檀香袅袅。房间正中的红木圆桌旁,坐着一个穿着锦缎唐装的中年男人,面容儒雅,手指修长,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紫砂茶杯。他身后站着两个面色冷峻的保镖,双手垂在身侧,眼神警惕地盯着买家峻。 这人便是花玉棠。 “久仰花老板大名。”买家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要工程指挥部那台电脑里的东西。” 花玉棠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买先生倒是爽快。只是不知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那样东西交给你?” “凭我手里的筹码。”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你这些年,帮那些人洗钱的证据。城东的地下钱庄,城南的走私码头,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花玉棠的眼神冷了下来,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买先生这是,来兴师问罪的?”花玉棠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凭你一个人,也想从云顶阁拿走东西?” “我没打算硬抢。”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神色自若,“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是一条心。城西CBD工程,他们许诺给你的好处,不过是九牛一毛。一旦工程完工,你就会成为他们的弃子,被推出去顶罪。” 花玉棠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心里清楚,买家峻说的是实话。那些道貌岸然的政客和商人,从来都只会过河拆桥。这些年他在刀尖上舔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摆脱控制,而买家峻的出现,似乎给了他一个机会。 “你想要什么?”花玉棠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很简单。”买家峻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那台电脑里的证据,扳倒那些人。而你,只需要帮我拿到它,并且,在合适的时机,站出来作证。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你的这些证据,永远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雅间里陷入了寂静,只有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花玉棠的目光在买家峻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就在这时,买家峻衣领里的通讯器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传过来:“不好!工程指挥部那边出事了,对方的人强行闯进去了!” 买家峻的脸色一变。 花玉棠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买先生的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你要帮我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 “成交。”买家峻毫不犹豫地答应。 花玉棠转过身,拍了拍手。门外的保镖推门进来,递给他一部手机。花玉棠拨通了一个号码,沉声吩咐道:“让老三带所有人去工程指挥部,不惜一切代价,把那台电脑抢回来。记住,人可以伤,电脑不能毁。” 挂了电话,花玉棠将手机扔给保镖,重新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接下来的计划了。” 买家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这场合作,不过是一场新的博弈。花玉棠不是善茬,和他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每一个挣扎其中的人。工程指挥部那边的枪声,似乎已经隐隐传来。 买家峻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痛感,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雅间里回荡,像是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______ 第0084章深夜“造访” 夜色如墨,细雨依旧。买家峻的车在“云顶阁”酒店旋转门前缓缓停下。这座沪杭新城的地标建筑,在雨夜中霓虹闪烁,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金碧辉煌的巨口,吞噬着来往的名利与欲望。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身一人走入大堂。富丽堂皇的装潢,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氛与金钱混合的味道,衣着光鲜的服务生穿梭其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奢靡。但买家峻知道,在这层华丽的外衣之下,涌动着足以吞噬这座城市的暗流。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大堂经理迎了上来,笑容标准而疏离。 “找花总。”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经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请问您有预约吗?花总很忙的。” “告诉她,”买家峻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为‘工程指挥部的那台电脑’而来。她会愿意见我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无形的门。经理的脸色变了变,做了个“请稍候”的手势,转身快步走向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花絮倩的私人助理走了出来,将买家峻引向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花絮倩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雨幕。 “买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花絮倩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眼神却深邃如潭。 “花老板,深夜打扰,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买家峻开门见山。 “哦?”花絮倩挑了挑眉,示意他坐下,“买书记位高权重,有什么是需要跟我这种生意人交易的?” “我需要你手里关于安置房项目和二期土地置换的所有原始凭证,包括资金流向、幕后决策人的签字记录,以及……”买家峻顿了顿,目光如炬,“那台电脑里的所有数据。” 花絮倩闻言,轻笑一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买书记说笑了。我一个开酒店的,哪懂什么安置房项目,更没有您说的那些东西。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花老板,”买家峻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云顶阁’不仅仅是酒店,它是解氏集团的‘地下金库’,也是所有肮脏交易的中转站。你名下的十三家空壳公司,为他们洗了多少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那笔流向开曼群岛的5000万,经由你名下‘鼎坤建材’的关联公司过账,这笔账,你是想跟纪委算,还是跟我算?” 花絮倩的脸色终于变了,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买家峻继续道:“我知道你只是个操盘手,真正的靠山是解迎宾,甚至是他背后的‘大人物’。但现在,解迎宾自身难保,他准备跑路了,你难道要替他做垫背吗?” “你……你怎么知道?”花絮倩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仅知道这个,”买家峻从怀中取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我还知道,你一直在为自己留后路。这里面,是你这些年偷偷备份的、能证明你只是执行者的证据,对吗?” 花絮倩死死盯着那个U盘,仿佛它是什么毒物。她没想到,买家峻对自己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 “你想要什么?”良久,她终于开口,语气不再那么强硬。 “我刚才已经说了。”买家峻道,“我要的,是能钉死整个利益链条的铁证。特别是二期土地置换,那200亩市政公园用地,是如何以白菜价落入‘迎宾地产’口袋的,我要所有经手人的名单和利益分配方案。” 花絮倩沉默了。她在权衡利弊。买家峻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原本打算在关键时刻,用这些证据换取自己的全身而退,甚至是一笔不菲的“封口费”。但现在,买家峻逼得她不得不提前亮牌。 “我凭什么相信你?”花絮倩终于开口,“把证据交给你,我就是背叛解总。他背后的人,你未必惹得起。到时候,我两边都落不着好。” “凭我能保你。”买家峻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坚定,“你的罪责,主要在于协助洗钱和偷税漏税,只要你主动投案自首,并提供关键证据,争取宽大处理,我可以向组织上为你争取。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等到解迎宾彻底倒台,你就是那个最大的替罪羊。到时候,你不仅保不住钱,连自由都成奢望。”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而且,我知道你有个在海外留学的女儿。你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她吗?你是想让她将来继承一笔来路不明的脏钱,还是想让她有一个清清白白的母亲?”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花絮倩的软肋。她浑身一震,眼中的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挣扎。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雨打玻璃的声音。 许久,花絮倩长叹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我跟你交易。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亲眼看到解迎宾和他背后的人被绳之以法,才能交出证据。在此之前,证据很安全,谁也拿不到。”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买书记,这是一场豪赌,我把筹码押在你身上了。希望你不要让我输得太惨。” “成交。”买家峻站起身,伸出手。 花絮倩没有去握,只是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内线:“给买书记准备一间最好的茶室,我亲自去泡茶。” 买家峻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但他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花絮倩交出的,未必是全部真相,她依然在保留筹码,进行着她自己的博弈。 半小时后,两人在一间雅致的茶室落座。茶香氤氲,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试探。 “买书记,请。”花絮倩亲自为他斟上一杯普洱。 买家峻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墙上一幅《松鹤延年》的画作上。他记得,上一次来,这幅画还在。 “花老板,真迹换回来了?”他意有所指地问。 花絮倩手一抖,茶水洒出一点:“买书记好眼力。” “真品终究是真品,赝品再像,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买家峻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就像真相,无论被掩盖多久,终究会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 花絮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听出了买家峻的弦外之音——他在警告她,不要试图拿假证据来糊弄。 “买书记放心,我花絮倩做生意,向来讲究诚信。既然答应了交易,就不会耍花样。”她强作镇定,“不过,有些东西,放在身边太久,容易招惹是非。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取’来。” “我给你时间。”买家峻道,“但我提醒你,解迎宾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现在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接触。你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刚落,买家峻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加密号码: “小心,云顶阁已被监控。他们知道你来了。” 买家峻的心头一凛。是谁在暗中提醒他?是那个发匿名短信的“内鬼”?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动声令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花絮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放下茶壶,正色道:“买书记,看来今晚的茶是喝不完了。你的人,怕是已经到了楼下。” 买家峻没有反驳,他能感觉到,茶室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花絮倩说:“花老板,记住我们的约定。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收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就只能带纪委的同志,再来‘拜访’你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买书记!”花絮倩在身后叫住他。 买家峻回头。 “出口在后巷,走员工电梯。”花絮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我帮你拖住他们。” 买家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茶室的侧门。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时,茶室的正门被猛地推开,四名黑衣壮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解迎宾的贴身保镖。 “花总,解总请您过去一趟。”保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茶室,眼神阴鸷。 “解总这么晚了,有何贵干?”花絮倩重新坐回茶台前,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花总,别让我们为难。”保镖冷声道,“买书记人呢?” “买书记?”花絮倩故作惊讶,“他早就走了啊。怎么,你们没在大堂碰到他吗?” 保镖显然不信,挥手示意手下搜查。然而,他们只找到了那幅被买家峻一眼识破的《松鹤延年》赝品。 买家峻此刻正沿着狭窄的员工通道,快步走向后巷。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头脑异常清醒。他知道,今晚的行动,已经彻底激怒了对方。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钻进停在后巷的车里,对司机说:“回市委,快。” 车子汇入雨夜的车流,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云顶阁”顶层的办公室里,解迎宾看着监控画面中空无一人的茶室,脸色铁青。他猛地将手中的电话摔在地上,咆哮道:“给我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有,盯紧花絮倩!她要是敢乱来,就让她和她女儿一起消失!” 韦伯仁站在一旁,阴沉着脸,小声说道:“解总,买家峻这条疯狗,咬得太紧了。要不……采取‘终极方案’?让他永远闭嘴?” 解迎宾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字:“准。”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却也掩盖了更多不为人知的阴谋。买家峻知道,他与“云顶阁”的这场暗战,已经从幕后走向台前,从文斗变成了武斗。而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藏着一个微型录音笔。刚才与花絮倩的对话,他全部录了下来。这或许不能成为直接证据,但至少,是他在险象环生的棋局中,为自己留下的一张保命符。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买家峻的目光,望向市委大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同样暗流涌动。他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在给解迎宾通风报信? 这场斗争,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凶险。 第0085章鸿门宴与迷魂汤 夜色如墨,笼罩着沪杭新城。 虽然这座城市被冠以“新城”的名号,承载着长三角一体化的宏大梦想,但在夜幕的掩盖下,那些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投下的阴影里,似乎都蛰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买家峻站在市委大院宿舍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窗外,远处工地上闪烁的塔吊灯如同夜空中的寒星,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沉浮。他的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今天下午那个未接来电——那是市委一秘韦伯仁打来的,电话里背景音嘈杂,似乎在某个会所的包厢里,韦伯仁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醉意和暧昧,邀请他晚上“放松一下”,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 拒绝韦伯仁,意味着彻底撕破了那层“初来乍到、需要秘书引路”的客气面纱。买家峻很清楚这一点。他来到沪杭新城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他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他想抓的民生工程,处处受阻;他想见的基层干部,层层设防。那个传说中的地产商解迎宾,像是一个隐形的太上皇,虽然至今未曾正式谋面,但他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他以为是宿舍的服务员,便沉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服务员,而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解宝华手里也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微笑,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买书记,还没休息呢?”解宝华的声音温润如玉,听起来让人很舒服,“我路过,看您屋里还亮着灯,就上来看看。刚巧带了点今年的新茶,给您尝尝鲜。” 买家峻心中微微一动。解宝华的突然造访,比韦伯仁的邀约更让他警惕。如果说韦伯仁是明面上的试探,那么解宝华就是暗地里的棋手。这位秘书长在市委大院里人缘极好,口碑甚佳,凡事都以“维稳”为第一要务,表面上对他这个新来的工委书记恭敬有加,实则却像一堵棉花墙,把他所有的改革锐气都挡了回来。 “解秘书长,这么晚了,有心了。”买家峻回过身,请解宝华坐下,顺手接过那罐茶叶。 解宝华并没有急着走,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临时宿舍,叹了口气,说道:“买书记,您这条件也太艰苦了。市委的周转房还在装修,您看是不是先搬去‘云顶阁’的行政套房住几天?那边环境好,安保也到位,毕竟是咱们新城的门面。” 买家峻心中冷笑。云顶阁?又是云顶阁。这个名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据他暗中了解,云顶阁名义上是五星级酒店,实际上是解迎宾名下的产业,更是新城权贵们进行“隐秘交易”的据点。 “不用了,解秘书长。”买家峻淡淡地说道,“我就住这儿挺好,接地气。再说了,公款消费的红线,我这刚来,可不敢碰。”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买书记真是两袖清风啊。不过,有些应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嘛。比如明天晚上,解迎宾解总,想在云顶阁摆一桌,名义上是为买书记接风洗尘,实际上也是想表达一下合作的诚意。” 来了。 买家峻心中一凛。这不仅仅是邀请,更像是一次“宣判”。解宝华亲自来当说客,这顿饭,去,还是不去? “哦?解总这么客气?”买家峻不动声色地反问。 “那是当然。”解宝华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解总在咱们新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市政建设、民生工程,哪一样离得开他?买书记您初来乍到,有些项目审批的流程,有些地方上的‘规矩’,总得有人给您解释清楚吧?不然,那些安置房的钉子户问题,可不好解决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的结合。解宝华的话很明白:只要你买家峻点头,承认解迎宾的“太上皇”地位,那么一切好说,项目审批、拆迁难题,我们都可以帮你摆平;如果你不识抬举,那么以后的日子,将会寸步难行。 买家峻沉默了。他看着解宝华那张看似诚恳的脸,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由利益编织而成,将整个新城都笼罩其中。解宝华、韦伯仁,甚至那个还未露面的解迎宾,他们都是网上的节点。 “买书记,您是个聪明人。”解宝华见他不语,继续加码,“我知道您心里有顾虑。放心,就是一顿便饭,没有外人,就咱们几个核心班子成员,加上解总。大家都是为了新城的发展,求同存异嘛。” “求同存异……”买家峻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买家峻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解宝华,“既然解总这么有诚意,又是为了新城的发展,那我这个做书记的,怎么能不给面子?这顿饭,我吃。” 解宝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买书记果然痛快!那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买家峻话锋一转,“地方我来定。”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地方……您来定?” “对。”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城中村方向的一缕昏黄灯光,“就去‘老街坊’大排档吧。我听说那里的羊肉汤是一绝,而且接地气,老百姓都爱去。咱们搞民生的,总得知道老百姓喝的是什么汤,对吧?” 解宝华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买家峻会来这么一出。去大排档?和地产商谈合作?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解宝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买家峻,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怎么?解秘书长觉得不合适?”买家峻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不是不合适。”解宝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解总那样的身份,去大排档……恐怕有些……” “身份?”买家峻朗声笑道,“解总也是从基层打拼上来的,我相信他不会嫌弃老百姓的饭食。再说了,真正的合作诚意,难道不是体现在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把事情谈妥吗?如果连一碗羊肉汤都喝不下去,那还谈什么为老百姓谋福利?”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解宝华被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碰了钉子,而且是硬钉子。 “那……那我回去问问解总的意思?”解宝华试探着问。 “可以。”买家峻重新坐回沙发,“不过,解秘书长,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买家峻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喝两口热汤。如果解总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顿饭,不吃也罢。我这人,最讨厌虚与委蛇。” 解宝华知道,这是买家峻的最后通牒。这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选择,这是立场的宣示。 “好,好,我一定把买书记的意思带到。”解宝华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那我就不打扰买书记休息了。” 送走了解宝华,买家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解宝华那辆黑色轿车驶离市委大院,眼神变得深邃。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无异于向这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宣战。拒绝云顶阁,选择大排档,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他赌的,就是解迎宾不敢公然驳了他的面子,毕竟在明面上,他还是这里的最高领导。 但买家峻也清楚,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买家峻所料。解迎宾虽然对地点颇有微词,但在解宝华的斡旋下,还是勉强答应了。 晚上七点,老街坊大排档。 这里位于老城区的巷弄深处,油烟味弥漫,充满了市井的喧嚣。几张油腻的桌子拼在一起,勉强凑成了一桌“鸿门宴”。 买家峻到的时候,解宝华、韦伯仁已经到了,还有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地下组织头目,杨树鹏。至于主角解迎宾,却迟迟没有露面。 “买书记,您来了。”解宝华连忙起身。 “嗯。”买家峻点了点头,径直坐在主位上,扫了一眼四周,“解总呢?还没到?” “解总在路上堵车,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解宝华连忙解释。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茶是劣质的茉莉花茶,味道苦涩。他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杯子。 这时,一个穿着暴露、风情万种的女人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哎呀,这就是买书记吧?久仰大名。”花絮倩的声音娇媚入骨,她将一盅热气腾腾的汤放在桌上,“这是我家大厨特意为买书记炖的‘十全大补汤’,驱驱寒,补补身子。这大排档的环境,到底是差了些,委屈买书记了。” “花老板有心了。”买家峻看了一眼那盅汤,汤汁浓郁,香气扑鼻,但他却没有任何动筷的意思。 花絮倩也不在意,她媚眼如丝地看了一眼买家峻,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杨树鹏,眼神里透着一股复杂的意味。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扭着腰肢离开了。 买家峻心中一动。这个花絮倩,似乎并不完全站在解迎宾那边。她刚才看杨树鹏的眼神,带着一丝厌恶和畏惧。 就在这时,一辆加长版的林肯终于停在了巷口。解迎宾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西装革履,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昏黄的路灯下闪闪发光,与这脏乱差的大排档环境格格不入。 “哎呀!买书记!久仰久仰!”解迎宾一进门,就张开双臂,热情地说道,“路上堵车,来晚了,自罚三杯!” 他说着,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没开的茅台,就要给自己倒酒。 “解总,”买家峻却抬手制止了他,“这酒,还是别喝了。待会儿还要谈正事,喝酒误事。” 解迎宾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买家峻,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解宝华和韦伯仁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买书记这是不给我面子啊。”解迎宾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解总说笑了。”买家峻指了指桌上的那盅“十全大补汤”,“花老板已经送了汤了。这汤啊,我看比酒更烈。解总,要不,咱们先喝汤?” 买家峻一边说,一边用汤勺舀了一勺汤,递向解迎宾。 这不仅仅是一碗汤,这是买家峻给解迎宾的下马威。你不是喜欢在云顶阁那种高高在上的地方掌控一切吗?现在,你在我选的局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解迎宾看着那碗汤,脸色阴晴不定。他身后的杨树鹏,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急促的男声:“买书记,别喝那汤。汤里有东西。我是常军仁。”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花絮倩,只见她正端着一杯酒,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嘴唇微动,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买家峻迅速挂断电话,将那碗汤轻轻推到一边。 “解总,”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如电,“这汤,我看还是凉一凉再喝吧。咱们还是先谈谈正事。我听说,城南的那块地,你准备用来建高档别墅?” 解迎宾眯起了眼睛,他知道,今晚的这场鸿门宴,恐怕要变成一场真正的“针锋相对”了。 买家峻看着解迎宾那张阴沉的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这个坚固的利益堡垒上,撬开了一道缝隙。常军仁的电话,花絮倩的暗示,都说明了这个集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而这碗“十全大补汤”,就是他今晚最好的反击武器。 “解总,”买家峻笑了笑,指了指那碗汤,“这汤既然凉了,不如就赏给这位兄弟喝了吧。”他指了解迎宾身后的一个小弟。 解迎宾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针锋相对的战场,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0086章撕破脸皮,暗流汹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买家峻那句轻飘飘的“赏给这位兄弟喝了吧”,在嘈杂的大排档里,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解迎宾的脸上。 解迎宾身后的那个小弟,脸色煞白,双腿忍不住打颤,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老板。喝?那是老板准备给对方下的“药”,喝了恐怕小命不保。不喝?那就是抗命。 “怎么?解总连一碗汤都舍不得赏给手下人喝?”买家峻端起那杯劣质的茉莉花茶,轻轻吹了吹,眼神却像鹰隼一样盯着解迎宾,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这就有点不近人情了。我听说解总在公司里可是以‘爱兵如子’著称的。” 这番话,字字诛心。 解迎宾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准备的“下马威”,先是被买家峻从云顶阁逼到了大排档,现在连他准备好的“见面礼”都被对方识破并反手一击。如果今天这碗汤手下的不敢喝,或者喝了出事,那他解迎宾在道上的威信将荡然无存;如果喝了没事,那就坐实了这汤里确实有问题,买家峻当面揭穿,更是让他颜面扫地。 这是一个死局。 解宝华和韦伯仁坐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能感觉到,今晚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买家峻展现出来的强硬和敏锐,远超他们的预料。 “买书记,”解迎宾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锯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买家峻放下茶杯,直视着解迎宾的眼睛,“就是觉得这大排档的汤,凉得快。既然解总不赏脸,那就算了。” 说着,买家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油腻的炒河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这副“既然你不陪我演戏,那我就真的来吃饭”的架势,彻底打乱了解迎宾的节奏。 “好!好一个买书记!”解迎宾突然笑了,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端起那碗“十全大补汤”,一饮而尽。 “老板,没事。”保镖抹了抹嘴,沉声报告。 买家峻眼中精光一闪。看来这汤里的“东西”,不是立刻发作的毒药,而是某种慢性药,或者是只有特定剂量才会生效的东西。花絮倩送这汤来,或许本意并非杀人,而是为了控制或拿捏他。常军仁的电话,或许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出言提醒。 “既然没事,那解总就请便吧。”买家峻不再理会,继续低头吃饭。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让解迎宾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吓了周围几桌客人一跳。 “买书记,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解迎宾终于撕下了伪装,“你以为,你到了这沪杭新城,还是你说了算?我告诉你,在这里,我解迎宾就是天!” 买家峻缓缓抬起头,擦了擦嘴,眼神冰冷:“解迎宾,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就是在威胁你!”解迎宾狞笑道,“你查的那个安置房项目,资金链是我断的;那个停工的钉子户,是我摆平的;就连你宿舍楼下的那辆黑色奥迪,也是我的人在盯着!识相的,就乖乖在那张‘合作意向书’上签字,大家你好我好。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买家峻却笑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解迎宾:“否则怎样?让杨树鹏派他的兄弟去我办公室门口蹲点?还是让花絮倩再给我送一碗‘加料’的汤?” 他指着解迎宾的鼻子,声音陡然转冷:“解迎宾,我告诉你。我买家峻既然敢来,就没怕过。你所谓的‘天’,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片乌烟瘴气的雾霾!早晚要被清扫干净!” “你!”解迎宾气得浑身发抖。 “这顿饭,我吃完了。”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领,看也不看在场的众人,径直向外走去,“那碗汤,解总既然喜欢,就自己留着慢慢喝吧。解秘书长,韦秘书,还有这位杨先生,慢用。” 买家峻的身影消失在巷弄的夜色中,留下了一桌脸色铁青的人。 “啪!” 解迎宾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反了!他这是彻底跟我们宣战了!”解迎宾咆哮道。 杨树鹏阴沉着脸,摸出手机:“老板,我派人去……”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解迎宾拦住了他,眼神阴毒,“现在动他,太明显了。他既然喜欢玩,那我就陪他玩玩。解宝华,明天一早,把城南那个烂摊子扔给他!让他去跟那些钉子户打交道!我看他怎么收场!” “还有,”解迎宾看向花絮倩,“花老板,你不是说有办法让买家峻听话吗?现在怎么回事?” 花絮倩脸色苍白,她咬了咬唇:“老板,这中间可能有误会。那汤……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那汤里下的‘软骨散’,药效还没到发作时间……” “废物!”解迎宾骂道,“连碗汤都送不明白!滚!都给我滚!” 一场鸿门宴,不欢而散。 买家峻走出老街坊,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刚才在包厢里的剑拔弩张,让他此刻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他知道,自己今晚的举动,虽然激化了矛盾,但也试探出了对方的底线——他们色厉内荏,不敢在明面上直接撕破脸。 刚走到巷口,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买家峻接通了电话。 “买书记,是我,常军仁。”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急切,“今晚你做得太冒险了。解迎宾这个人,心狠手辣。你拒绝了他,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城南的拆迁项目,那是他设下的一个局。” “常部长,多谢你的提醒。”买家峻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那碗汤,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花絮倩搞的鬼。”常军仁说道,“她和解迎宾并不是一条心。她想用一种慢性药控制你,作为她日后和解迎宾谈判的筹码。那药叫‘软骨散’,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萎靡,产生依赖。常军仁似乎对解迎宾的很多内幕都了如指掌。 买家峻心中一动:“常部长,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我有把柄在他手里。我女儿……在他手上。买书记,我只能暗中帮你。你如果想赢,必须找到解迎宾和杨树鹏资金往来的证据。他们的钱,洗得很快。” “我知道了。”买家峻点了点头,“常部长,你的这份情,我记下了。只要你真心帮我,我保证,不仅能救出你女儿,还能还你一个清白。” 挂断电话,买家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常军仁的倒戈,虽然带着私心,但无疑是一枚重要的棋子。而花絮倩的“背叛”,更是让这个利益集团内部出现了裂痕。 买家峻回到宿舍,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韦伯仁。 韦伯仁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买书记,您回来了。”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干涩。 “韦秘书?这么晚了,有事?”买家峻明知故问。 韦伯仁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买书记,我……我是来道歉的。今晚的事,对不起。我也是被逼无奈。”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韦伯仁被看得心里发毛,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买书记,您晚饭没吃好,我给您熬了点粥,暖暖胃。” 买家峻看着那碗粥,没有伸手去接。 “韦秘书,”买家峻淡淡地说道,“你觉得,我还会喝你送来的东西吗?” 韦伯仁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苦笑道:“买书记,我明白。今晚在大排档,是我错了。但我真的没有恶意。解迎宾那边,逼得太紧了。我……我也是为了保住这个饭碗。”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接过保温桶,放在了门口的地上。 “韦秘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你的饭碗,是你自己端的,不是别人给的。今晚这粥,我收下了。但是下次,别再做这种两面三刀的事了。我不喜欢。” 韦伯仁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买书记教训的是。” “回去吧。”买家峻挥了挥手,“告诉解迎宾,城南的拆迁项目,我接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韦伯仁走后,买家峻回到屋里,看着门口那碗粥,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从暗斗,变成了明争。 而明天,将会是更加凶险的一天。 夜色深沉,沪杭新城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一场不见血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云顶阁那闪烁的霓虹,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针锋相对的战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0087章风暴前夕 晨光刺破云层,将沪杭新城市委大楼镀上一层淡金。买家峻乘坐的轿车穿过森严的岗哨,缓缓停在主楼前。一夜奔袭的尘土与硝烟似乎还附着在车身,与这庄严肃穆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推开车门,肩伤在动作牵扯下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眉头微蹙,但脚步却异常沉稳。老陈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市委大楼内部的气氛,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凝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目光交汇时带着心照不宣的谨慎。买家峻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担忧,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买书记!”市委办公厅主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您回来了!督导组的领导已经到了,正在小会议室。常部长他们都在等您。”他的目光飞快扫过买家峻肩头略显褶皱的西装,那里透出一点绷带的痕迹。 买家峻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径直走向位于大楼深处的小会议室。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茶香和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省纪委副书记、督导组组长周正平坐在主位,面容严肃,不怒自威。他旁边是省公安厅赵厅长,目光锐利如鹰。常军仁坐在赵厅长下首,看到买家峻进来,微微点头,眼神里传递着不易察觉的鼓励。韦伯仁坐在靠后的位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解宝华则坐在周正平的对面,脸上挂着一贯的沉稳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小买同志,辛苦了!”周正平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会议室短暂的寂静,“青江的事情,赵厅长已经做了初步通报。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保护了关键证人和证据。” “周书记,赵厅长,各位领导,”买家峻走到预留的空位坐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时间紧迫,我直接汇报核心情况。” 他没有丝毫寒暄,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众人。U盘里的证据被投影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一条条清晰的资金流向图,如同毒蛇般蜿蜒,从迎宾地产关联的“宏远建设”,经过数次复杂对倒,最终汇入“海通贸易”,再通过隐蔽的第三方支付平台,流向维京群岛的“星辰资本”账户。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路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关键证人张明提供的核心电子证据,清晰记录了安置房项目专项资金被非法转移至离岸账户的全过程。”买家峻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海通贸易’,由解迎宾的堂弟解小波实际控制,是资金洗白的关键节点。” 接着,他点开了那段录音文件。解迎宾傲慢中带着紧张的声音,杨树鹏低沉狠戾的威胁,关于“四和六比例之分成”、“上面那位”、“云顶阁服务费”的对话,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敲击在与会者的心头。尤其是当解迎宾提到“上面那位也发话了,只要买家峻那小子被摁下去,沪杭新城还是我们的天下”时,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韦伯仁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证据确凿,触目惊心!”周正平打破了沉默,声音里蕴含着压抑的怒火,“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贪污挪用案,这是一张盘根错节、侵蚀国家根基的腐败网络!涉及党政干部、不法商人、黑恶势力,甚至可能牵扯更高层级!”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解宝华身上:“解秘书长,对于录音中提到的‘上面那位’,以及解迎宾如此肆无忌惮的言论,你有什么看法?” 解宝华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和严肃:“周书记,各位领导,听到这段录音,我感到无比震惊和痛心!解迎宾是我的堂弟,但我对他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他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为非作歹,这是对我个人声誉的严重损害,更是对组织的极大亵渎!我请求组织对我进行最严格的审查!同时,我坚决支持专案组的工作,对这种腐败行为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种被蒙蔽的愤怒和划清界限的决绝。 赵厅长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解宝华的表态,直接看向买家峻:“小买,你提到的‘云顶阁’聚会,情况如何?” 买家峻立刻接口:“根据可靠线报,解迎宾与杨树鹏将于今晚九点,在‘云顶阁’酒店顶楼‘听涛阁’进行最后一批转移资金凭证的交接。凭证包括不记名债券和海外账户密钥U盘。交接完成后,杨树鹏的人会立刻通过酒店地下一条直通滨江观光码头的秘密通道,将凭证送至码头。解迎宾的游艇‘海风号’将在那里接应,伺机离境。这是他们资金外逃的最后一步,一旦凭证离境,追回将极其困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正平和赵厅长脸上:“时间,就在今晚九点。地点,‘云顶阁’听涛阁。目标,人赃并获,阻断资金外逃,固定核心罪证!” 周正平与赵厅长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好!”周正平猛地一拍桌子,“联合专案组第一次行动,目标就是‘云顶阁’!赵厅长,你亲自坐镇指挥!买家峻同志任现场行动总指挥!现在,部署行动方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室内气氛紧张而高效。行动方案在激烈的讨论和反复推演中逐渐成型。 行动代号:“拂晓”。 核心目标:在“听涛阁”内,当场抓获正在进行非法凭证交接的解迎宾、杨树鹏及其核心心腹,缴获全部非法凭证(不记名债券、密钥U盘),固定犯罪现场证据。同时,控制秘密通道出口及码头“海风号”游艇,阻断外逃路径。 力量部署: 1. 外围封锁组(省厅特警总队负责):提前四小时秘密控制“云顶阁”酒店所有出入口、地下停车场入口、周边制高点及交通要道。伪装成市政维修、设备检修人员,避免打草惊蛇。配备狙击手观察哨。 2. 通道控制组(市局特警支队雷刚带队):提前潜入,秘密控制酒店地下直通码头的秘密通道两端出口。确保通道内无埋伏,并在出口处设伏,准备拦截携带凭证撤离的杨树鹏手下。 3. 码头控制组(省厅水警总队负责):提前控制滨江观光码头区域,秘密布控。对“海风号”游艇进行技术监控(安装追踪器、监听设备),并安排便衣水警在附近水域巡逻待命,随时准备登船控制。 4. 核心抓捕组(买家峻亲自带队,成员包括省厅刑侦总队精锐、市局刑侦支队李振国及可靠干警):负责突入“听涛阁”,实施抓捕。行动时间定于九点零五分,即预计交接完成、凭证易手的关键时刻。行动信号由买家峻视现场情况发出。 5. 技术支援组(省厅技侦总队负责):对“云顶阁”酒店,特别是“听涛阁”及周边区域进行全方位电子监控(信号屏蔽、监听、视频覆盖)。确保行动期间通讯畅通,信息实时回传指挥部。 6. 应急机动组(省厅特警总队预备队):在酒店附近隐蔽待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暴力冲突或大规模抵抗。 7. 指挥部(赵厅长坐镇省厅指挥中心,周正平督导):实时监控所有行动组画面及信息,协调全局。 关键难点与应对: * 识别与定位:“听涛阁”是封闭包厢,内部情况不明。买家峻需设法提前确认目标是否在场及凭证位置。计划由买家峻以“例行检查”或“拜访”名义,在聚会开始后(八点半左右)设法接近或进入“听涛阁”区域进行抵近侦察。 * 花絮倩的角色:其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但其立场仍存疑。行动前不直接联系,避免暴露。行动中若其在场,视情况控制或保护。 * 解宝华的干扰:严密监控其通讯及动向,行动开始前切断其与外界的一切非常规联系渠道。由常军仁负责在市委层面对其进行“工作汇报”牵制。 * 杨树鹏武装抵抗:核心抓捕组配备防弹衣及火力,应急机动组随时支援。以控制为主,避免大规模交火伤及无辜,但遇持械反抗可果断处置。 方案敲定,周正平做最后指示:“同志们,今晚的行动,是向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发起的决战!证据确凿,目标明确!我要强调的是三点:第一,绝对保密!行动开始前,任何信息不得泄露!第二,果断行动!时机稍纵即逝,现场指挥权全权授予买家峻同志,遇紧急情况可临机决断!第三,确保安全!包括我们同志的安全,以及尽可能避免伤及无辜群众!有没有信心?” “有!”会议室里响起低沉而坚定的回应。 “好!各自准备,分头行动!”周正平大手一挥。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解宝华快步走向买家峻,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关切和忧虑的神情:“买书记,肩上的伤不要紧吧?今晚行动太危险了,你要不要……” “谢谢秘书长关心,一点小伤,不碍事。”买家峻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职责所在,义不容辞。”他不再看解宝华,转身对等候在一旁的李振国道:“李支队,我们走,去现场看看地形。” 看着买家峻和李振国匆匆离去的背影,解宝华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 “是我!”解宝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焦灼,“会开完了!买家峻拿到了铁证!录音!U盘!全他妈有了!省厅成立了联合专案组,周正平和赵铁林亲自挂帅!买家峻是现场指挥!他们……他们今晚就要动‘云顶阁’!目标是听涛阁!九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慌什么!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买家峻亲口说的,行动方案都定了!外围封锁,通道控制,码头布控……他们什么都知道了!连‘海风号’都盯上了!”解宝华的呼吸变得粗重,“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也怀疑我了!常军仁那个老狐狸刚才看我的眼神都不对!” “怀疑有什么用?没有直接证据,他周正平也不敢动你!”阴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听着,计划不变!让迎宾和杨树鹏按原定时间地点交接!买家峻想抓现行?哼,那就让他抓!只要东西送出去了,人赃并获也是个笑话!关键是把东西送出去!” “可是……通道和码头都被盯死了!怎么送?”解宝华急道。 “我自有安排。”对方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云顶阁’不止一条路。让花絮倩准备好。另外……买家峻不是要亲自去现场吗?找机会……让他永远闭嘴!制造混乱,趁乱把东西送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老解,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完蛋!没有第三条路!” 电话被猛地挂断。解宝华听着话筒里的忙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过了许久,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拿起手机,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嘶哑:“……是我。启动‘B计划’。目标:买家峻。地点:‘云顶阁’。时间:今晚。不惜一切代价!” …… 夕阳的余晖将“云顶阁”酒店镀上一层血色。这座矗立在江边的奢华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神秘而危险。顶楼的“听涛阁”包厢,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包厢内,气氛压抑。解迎宾烦躁地踱着步,昂贵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内心的焦灼却几乎要溢出来。“杨老板怎么还没到?这都几点了?”他看了一眼腕上的金表,不满地嘟囔着。 花絮倩一身素雅的旗袍,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火苗在她指尖明明灭灭。她抬起眼,淡淡地说:“解总,稍安勿躁。杨老板做事,向来谨慎。这种时候,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心?再小心买家峻就要打上门了!”解迎宾猛地停下脚步,瞪着花絮倩,“花老板,你确定今晚这里安全?省厅的人可不是吃素的!还有那个买家峻,命硬得很,青江之都弄不死他!”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花絮倩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却飘向窗外,“他们就算怀疑,也未必能想到我们敢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交易。况且……”她顿了顿,指尖的火苗跳跃了一下,“不是还有别的路吗?” 解迎宾闻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望向楼下。酒店门口车流如织,霓虹初上,一片繁华景象,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总觉得,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面容普通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他目不斜视地将两杯红酒放在茶几上,低声道:“解总,花老板,杨老板的车已经到地下停车场了。他让二位稍等,他处理点小事,马上上来。” 解迎宾点点头,挥手让他出去。门关上后,他端起一杯红酒,猛地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 与此同时,在“云顶阁”对面一栋写字楼的高层房间里,窗帘紧闭。买家峻站在窗前,透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观察着“听涛阁”包厢的窗户。虽然窗帘紧闭,但偶尔被风吹起的缝隙,还是让他捕捉到了里面晃动的人影。 李振国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买书记,外围各组已全部就位,报告无异常。通道控制组确认秘密通道两端安全,已设伏。码头那边,‘海风号’周围已布控,水警快艇在隐蔽位置待命。技术组确认,‘听涛阁’内有手机信号,但无法监听具体内容,信号源有三个。” 买家峻放下望远镜,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肩头。“杨树鹏到了吗?” “刚接到报告,一辆黑色宾利进入地下停车场,车牌符合杨树鹏常用车辆。但下车的只有司机和一个保镖,没看到杨树鹏本人。”李振国回答道,眉头微皱,“他可能走了其他通道,或者……在玩障眼法。” 买家峻眼神一凝。杨树鹏的老奸巨猾,他早有领教。“通知各组,提高警惕,目标可能已潜入。盯死所有出入口,特别是员工通道和后勤区域。” “是!”李振国立刻拿起对讲机传达指令。 买家峻看了看表,八点四十分。距离预定行动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他需要更靠近一些,确认目标是否都在“听涛阁”内,以及凭证是否出现。 “李支队,你留在这里,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接应。”买家峻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将一把小巧的配枪检查好,插进后腰的枪套,用衬衫下摆盖住。“我下去一趟。” “买书记!太危险了!您肩上的伤……”李振国急忙劝阻。 “顾不了那么多了。”买家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必须亲眼确认。放心,我有分寸。”他拿起一个伪装成公文包的微型摄像机,“保持联系。”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夜色渐浓,“云顶阁”酒店灯火辉煌,宾客盈门。买家峻像一个普通的商务人士,从容地穿过酒店大堂,走向电梯间。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疑人物的位置都记在心里。他能感觉到,无形的网已经收紧,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电梯直达顶层。走出电梯,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异常安静,只有尽头“听涛阁”包厢门口站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保镖。买家峻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步伐依旧稳健。他朝着包厢方向走去,手心里微微沁出汗水,肩头的伤口在紧张的情绪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距离包厢门口还有十几米时,一名保镖警惕地迎了上来,伸手阻拦:“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请留步。” 买家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悦:“我约了解总谈点事情。怎么?他不在?” 保镖面无表情:“解总正在会客,不见外人。请您离开。” “会客?”买家峻挑了挑眉,声音提高了一些,“我跟解总约好的时间就是现在。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青江的老朋友来了。”他故意将“青江”二字咬得很重。 保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显然对“青江”这个地名有所反应。他犹豫了一下,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了几句。 包厢内,解迎宾正焦躁不安,听到保镖的汇报,脸色一变:“青江的老朋友?谁?”他猛地看向花絮倩。 花絮倩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恢复平静:“可能是买家峻。他来了。” 解迎宾倒吸一口冷气,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和狠戾:“他……他怎么敢来?!他想干什么?” “慌什么?”花絮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来者是客。开门,请他进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包厢门被缓缓打开。买家峻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整个包厢。解迎宾强作镇定的脸,花絮倩平静中带着深意的眼神,以及茶几上那两个尚未开启的银色金属手提箱——那里面,很可能就是他们等待交易的不记名债券和密钥U盘! 风暴的中心,近在咫尺。买家峻的手,悄然按在了后腰的枪柄上。 第0088章暗流汹涌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市委小会议室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买家峻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专项调查组连夜整理的报告。纸张边缘被手指反复摩挲,留下细微的褶皱。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一种无声的紧绷。 “资金链断裂是表象。”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打破了沉默。他指尖点着报告上标红的一行数据,“三千七百万的安置房专项资金,在项目停工前一周,分三次转入‘鼎盛建材’的账户。而这家公司,”他抬眼扫过在座的调查组成员,“注册资金仅五十万,成立不到三个月,唯一的业务就是承接了安置房项目百分之六十的砂石供应。” 调查组副组长、市审计局的骨干李峰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我们调取了鼎盛建材的银行流水和税务记录,发现其采购砂石的实际支付金额不足八百万。差额近三千万,去向不明。更关键的是,鼎盛建材的实际控制人,经多方查证,与解迎宾的迎宾地产存在隐秘的股权代持关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证据链开始闭合,矛头直指解迎宾。 “这只是冰山一角。”买家峻合上报告,目光锐利,“解迎宾不会坐以待毙。舆论,是他们惯用的武器。李峰,你立刻联系几家我们信得过的媒体,准备一份通稿,重点讲清楚安置房停工的真实原因和专项资金被挪用的初步证据,强调市委市政府彻查到底、保障民生的决心。记住,只陈述事实,不渲染情绪。” “明白,秦书记。”李峰迅速记录。 买家峻转向另一位成员:“小张,你带人继续深挖鼎盛建材的资金最终流向,特别是那些通过地下钱庄或复杂股权结构转移的部分,要快。” 部署完毕,众人散去。买家峻独自留在会议室,窗外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他揉了揉眉心,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和无形的压力,让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解迎宾的反击比预想的更快,也更猛烈。 当天下午,沪杭新城本地颇具影响力的《新城商报》在头版刊发了一篇措辞犀利的评论员文章——《警惕“运动式”调查损害发展根基》。文章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影射买家峻领导的专项调查组“不顾大局”、“干扰正常经济秩序”、“将个别企业的问题无限上纲上线,打击企业家信心,破坏营商环境”。文章还“忧心忡忡”地指出,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群众不满,根源在于“某些领导急于求成、工作方法简单粗暴”,而非资金问题。 紧接着,几家网络媒体和自媒体大V开始集中转发这篇文章,并配以极具煽动性的标题:“新官上任三把火,烧掉了谁的前程?”、“沪杭新城经济寒冬将至?”。评论区迅速被水军占领,充斥着对买家峻的质疑和攻击,甚至有人开始编造他“在原单位就有独断专行、排挤同僚”的谣言。 舆论的风向,在解迎宾精心编织的暗网推动下,开始变得浑浊。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滚动着那些充满恶意的评论。他的脸色平静,但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秘书小王小心翼翼地汇报着舆情动态,语气里带着担忧:“秦书记,现在网上闹得很凶,省里……省里办公厅刚才也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知道了。”买家峻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把我们准备好的通稿发出去。另外,联系市委宣传部,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下午召开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我亲自出席。” “您亲自去?”小王有些惊讶,这种舆论风波,通常由宣传部门应对即可。 “有些话,必须我来说。”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聚集的几家媒体记者,“解迎宾想用口水淹死我,那我就站在水里,让他看清楚。”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简短而有力。买家峻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被激怒。他站在发言台前,身姿挺拔,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记者。 “关于安置房项目停工和群众上访问题,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专项调查组的工作正在依法依规、紧张有序地进行。”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初步调查显示,项目停工确与建设资金未能及时到位有关。目前,调查组已掌握部分资金流向异常的证据,并锁定相关责任企业。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无论涉及谁,无论阻力有多大,都必须一查到底!保障民生工程,维护群众利益,是市委市政府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至于网络上的一些不实言论和恶意揣测,我相信广大市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欢迎舆论监督,但坚决反对造谣中伤、混淆视听。任何企图干扰调查、阻挠正义的行为,都注定不会得逞。沪杭新城的发展,需要的是法治、是公平、是正气,而不是某些人为了掩盖自身问题而煽动的歪风邪气!” 他没有点名解迎宾,但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打在幕后操纵者的心上。现场一片寂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买家峻的坦荡和坚定,像一道光,短暂地刺破了舆论的阴霾。 发布会结束,买家峻拒绝了秘书安排的车,决定步行回市委大院。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黄昏的余晖给街道镀上一层金色,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他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 就在这时,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重型卡车,毫无征兆地突然启动,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车身像失控的钢铁巨兽,猛地加速,朝着正在人行道上行走的买家峻狠狠撞来!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巨大的黑影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买家峻在千钧一发之际,几乎是凭借着多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本能反应,身体猛地向侧前方扑出!他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滚落在绿化带的灌木丛中。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卡车庞大的车头狠狠撞在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根粗壮路灯杆上。金属灯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瞬间弯折,灯泡碎片和玻璃渣四溅飞射!卡车车头严重变形,引擎盖翘起,冒出阵阵白烟。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周围的行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躲避。 买家峻躺在灌木丛里,浑身剧痛,尤其是左臂和肋部,火辣辣的疼,额角被树枝划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辆肇事的卡车。 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跳下车,看都没看买家峻的方向,转身就朝着旁边一条小巷子狂奔而去,动作极其敏捷,转眼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站住!”买家峻想喊,喉咙却因为剧烈的喘息和疼痛而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他想爬起来去追,但左臂一阵钻心的疼,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周围有热心市民围拢过来。“同志!你怎么样?”“快叫救护车!”“报警!快报警!” 买家峻靠在冰冷的灯杆基座上,看着那扭曲变形的卡车车头和肇事者消失的小巷,眼神冰冷如铁。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对方已经不再满足于舆论抹黑和暗中阻挠,而是直接要他的命! 危险,升级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买家峻的左臂打上了石膏,肋骨有轻微骨裂,需要静养,额角的伤口已经缝合包扎。他半靠在病床上,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组织部长常军仁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秦书记!您没事吧?听到消息可把我吓坏了!”常军仁快步走到床边,放下果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制造车祸!简直是无法无天!您放心,我已经跟公安局那边打过招呼了,必须限期破案,严惩凶手!” 买家峻看着他,淡淡地说:“常部长有心了。我命大,死不了。” 常军仁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秦书记,您这次……真是捅了马蜂窝了。解迎宾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他背后那些人……”他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背后哪些人?”买家峻追问,目光如炬。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秦书记,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看您为了沪杭新城,为了老百姓,连命都差点搭上……我实在……”他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的表情,“解迎宾能在沪杭新城呼风唤雨,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钱。‘云顶阁’……那个地方,水太深了。解迎宾和……和一些不方便露面的人,经常在那里碰头。花絮倩那个女人,看着八面玲珑,其实……她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他从西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U盘,飞快地塞到买家峻没受伤的右手下,用被子盖住。 “这里面……是我能接触到的一些……关于部分干部在‘云顶阁’异常消费记录,还有……一些风评。不多,但或许……对您有用。”常军仁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秦书记,千万小心。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常军仁没有久留,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安慰话,便匆匆告辞离开。 买家峻握着那枚带着体温的U盘,指尖冰凉。常军仁的立场,在生死威胁面前,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松动。这枚小小的U盘,像一把钥匙,可能打开通往更黑暗核心的大门。 “云顶阁……”买家峻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必须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花老板了。 深夜,医院走廊寂静无声。买家峻忍着伤痛,悄然起身,换上了一身便服。他避开值班护士,从安全通道离开了医院。 “云顶阁”酒店矗立在沪杭新城最繁华的金融区,通体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像一座奢华的水晶宫殿。门前停满了各色豪车,衣着光鲜的男女进进出出,空气中仿佛都飘荡着金钱与欲望的气息。 买家峻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戴着帽子,混在人群中走进大堂。他没有去前台,而是径直走向位于酒店深处、需要会员卡才能进入的“兰亭”私人会所区域。门口的侍者刚要阻拦,买家峻亮了一下一个特殊的证件(他通过特殊渠道准备的伪装身份),侍者打量了他一下,微微躬身,放行了。 会所内部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灯光幽暗而暧昧,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高档红酒混合的复杂气味。穿着旗袍、身姿婀娜的服务员无声地穿梭。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而窗内,是一个个隐秘的卡座和包厢,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低语交谈。 买家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卡座坐下,点了一杯苏打水。他的目光锐利而隐蔽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气氛确实异常。一些面孔他似乎在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会议或公开报道中见过,此刻却出现在这种奢靡的场所,神态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放纵。还有一些人,气质彪悍,眼神警惕,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显然是负责“安保”的角色。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吧台附近。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的女人正侧身和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女人身段窈窕,妆容精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翡翠镯子,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买家峻所在的角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花絮倩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被完美的职业笑容取代。她优雅地对旁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端起一杯红酒,身姿摇曳地朝着买家峻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危险的鼓点。 “这位先生,看着有些面生呢。”花絮倩在买家峻对面坐下,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一双美目流转,带着探究的笑意,“这么晚了,一个人喝苏打水?是这里的服务不合口味,还是……有心事?” 买家峻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平静无波,迎上她的目光:“花老板这里的‘水’,太深。我怕喝多了,会淹死。” 花絮倩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笑得更加妩媚:“先生说笑了。我们‘云顶阁’打开门做生意,做的就是让人放松、开心的买卖。水再深,也淹不到客人头上。”她身体微微前倾,一股馥郁的香水味袭来,“倒是先生您……看着气度不凡,却带着伤。这沪杭新城的夜路,可不太平呢。” 她意有所指,目光在买家峻打着石膏的手臂和额角的纱布上扫过。 买家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精致的妆容,看穿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个女人,像一团迷雾,美丽而危险。她刚才那瞬间的惊讶,是真的吗?她此刻的试探,又代表着哪一方的意志? 花絮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鲜红的酒液在她唇边留下淡淡的痕迹。“先生不说话,是觉得我冒昧了?”她放下酒杯,从手包里优雅地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还是说……先生来我们‘云顶阁’,另有所图?” 幽暗的光线下,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映着花絮倩莫测的眼神。买家峻依旧沉默,只是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缭绕的烟雾,锁定了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女人。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而窗内,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0089章无声硝烟 花絮倩指尖的香烟燃着一点猩红,青烟在她与买家峻之间袅袅升起,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她微微偏头,吐出一缕薄雾,目光透过烟雾,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先生不说话,是觉得我冒昧了?”她声音轻柔,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尾音微微上挑,像羽毛搔刮着紧绷的神经,“还是说……先生来我们‘云顶阁’,另有所图?”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受伤的左臂被夹克宽松的袖子遮掩,但额角纱布下透出的药味和身体深处传来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此行的凶险。他端起面前的苏打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幽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沉静得像深潭,清晰地映出花絮倩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图?”买家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背景里若有若无的爵士乐,“花老板觉得,一个差点被卡车碾成肉泥的人,还能图什么?”他放下杯子,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脆的“嗒”的一声。 花絮倩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脸上那完美的职业笑容依旧挂着,但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异样,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先生这话说的,真是吓人。”她轻轻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沪杭新城治安一向不错,您说的……怕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吧?” “意外?”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一辆停在路边、熄火状态的卡车,司机戴着口罩帽子,在我经过时突然启动,油门踩到底,精准地撞向我刚才站立的位置。撞灯柱后,司机弃车逃跑,动作干净利落,对地形极其熟悉。花老板,你觉得这是意外?”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花絮倩,“还是说,在‘云顶阁’的字典里,谋杀未遂也叫意外?” “谋杀?”花絮倩像是被这个词烫到,微微蹙起精心描画的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云顶阁’做的可是正经生意,清清白白,怎么会跟这种可怕的事情扯上关系?”她身体微微前倾,馥郁的香水味再次袭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先生,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或者,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买家峻受伤的手臂和额角,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买家峻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误会?”他缓缓抬起没受伤的右手,从夹克内袋里,摸出那枚小小的黑色U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寒芒。“花老板认识这个吗?” 花絮倩的目光落在U盘上,瞳孔骤然收缩。尽管她掩饰得极快,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深处涌起的警惕,没能逃过买家峻的眼睛。她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翡翠镯子,随着她下意识收紧的手指,轻轻磕碰了一下杯壁,发出极细微的“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什么?”花絮倩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好奇,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先生的新玩具?” “玩具?”买家峻的手指轻轻点了点U盘光滑的表面,“或许吧。一个装着‘云顶阁’某些‘贵客’异常消费记录,以及一些关于他们风评的‘玩具’。”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花老板,你说,如果这个‘玩具’不小心插进了某个不该插的地方,会不会放出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比如,某些本该在办公室里正襟危坐的人,在这里一掷千金、醉生梦死的录音?或者,某些本该维护法纪的人,在这里谈论着如何‘协调’、如何‘维稳’的片段?”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燃了一半的香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鲜红的指甲在幽暗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先生,”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气。尤其是……带着伤的时候。”她意有所指地再次看向买家峻的伤处,“沪杭新城的夜路,不仅不太平,还很漫长。一个人走,容易……再出意外。”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买家峻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力量。“花老板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替谁传话?”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锐利如刀,“意外?一次是意外,两次呢?花老板,你觉得,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意外吗?”他拿起桌上的U盘,在指尖把玩着,“至于这漫长夜路……我既然敢一个人来,就没打算一个人走回去。花老板,你说呢?”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悠闲、实则眼神警惕的“安保”人员,最后又落回花絮倩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云顶阁’的水有多深,我大概能猜到。但水再深,也淹不死想把它抽干的人。” 花絮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着买家峻,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忌惮,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她精心维持的优雅从容,在这个带着伤、眼神却像磐石一样坚定的男人面前,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和以前那些或贪婪、或懦弱、或自以为是的官员都不一样。他像一把出鞘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折断。 “先生真是……好胆色。”花絮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她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仿佛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波动,“不过,胆色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保命。我劝先生,还是早点回去养伤的好。有些浑水,趟进来,再想干净地出去,就难了。”她站起身,酒红色的长裙在幽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今晚的苏打水,算我请客。先生慢用。” 她转身欲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花老板,”买家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帮我带句话。” 花絮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告诉那些在水底下的人,”买家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想让我闭嘴,靠卡车撞不死,靠口水也淹不死。除非,他们能把这天……彻底翻过来。” 花絮倩的背影僵硬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会所深处幽暗的走廊尽头。 买家峻独自坐在卡座里,将杯中的苏打水喝完。冰凉的液体带着气泡滑入喉咙,却浇不灭胸中翻腾的火焰。他收起那枚小小的U盘,重新塞回内袋。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肋骨的骨裂也在提醒他身体的虚弱。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站起身,压低了帽檐,忍着身体的疼痛,尽量自然地朝着会所出口走去。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目光,像冰冷的蛇信,一直黏在他的背上。 走出“云顶阁”灯火辉煌的大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尘埃的气息。买家峻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会所里那令人窒息的奢靡味道。他下意识地扫视着街道对面。 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车子没有熄火,发动机发出极其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动声色地走下台阶,混入人行道上稀疏的人流,朝着与那辆车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那辆车的车灯,似乎在他转身的瞬间,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夜路漫长,杀机四伏。他知道,离开“云顶阁”,不过是踏入了另一片更危险的黑暗。而那双在暗处窥伺的眼睛,从未离开。 第0090章暗夜伏击 买家峻走下“云顶阁”的台阶,夜晚的凉风裹挟着城市尘埃扑面而来,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在裸露的皮肤上。他压低帽檐,将受伤的左臂紧贴身体,每一步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额角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身体的脆弱。人行道上行人稀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地映在冰冷的地砖上。他刻意放缓脚步,混入一个刚下公交的人群中,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着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 那辆车依旧蛰伏在阴影里,车窗深黑如墨,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几乎被城市噪音淹没,却像毒蛇吐信般钻进买家峻的耳中。他能感觉到,车内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牢牢钉在他的背上。人群在路口分散,买家峻没有跟随主流,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狭窄,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堆积的杂物在黑暗中投下狰狞的轮廓。他加快脚步,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回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骨的刺痛,肺部像被砂纸摩擦。 身后的引擎声陡然清晰起来。黑色轿车没有驶入小巷,而是在巷口缓缓停下。买家峻心头一凛,没有回头,但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道,几乎是奔跑起来,夹克被风鼓起,额角的纱布边缘渗出细密的冷汗。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隐约传来主街的喧嚣。他估算着距离,准备翻墙脱身。 就在他靠近矮墙的刹那,身后岔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至少三四个,沉重而迅捷,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买家峻猛地转身,背靠矮墙,右手已下意识探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并非警员,没有配枪。 三个身影堵住了巷口,逆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面目模糊,但身形魁梧,穿着深色夹克,动作间带着训练有素的协调。为首一人身材格外高大,几乎堵住了整个巷口,他缓步上前,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买书记,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溜达?”高大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调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伤还没好利索吧?花老板不是劝你回去养伤吗?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买家峻背脊挺直,尽管疼痛让他的呼吸有些紊乱,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对方。“养伤?”他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嘲讽,“躺在医院等你们再来一次‘意外’?杨树鹏的手下,办事效率倒是挺高。” 高大男人似乎没料到买家峻直接点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买书记果然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他朝身后两人偏了偏头,“老板说了,买书记骨头太硬,卡车撞不碎,那就换种方式,帮他松松筋骨。动作麻利点,别留尾巴。” 话音未落,左右两人已如猎豹般扑出!动作迅猛,毫无花哨,直取买家峻要害。一人挥拳砸向他的面门,拳风凌厉;另一人则矮身扫腿,目标直指他受伤的左腿膝弯。配合默契,显然是惯于街头搏杀的老手。 买家峻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猛地向右侧身,险险避开砸向面门的拳头,同时右腿闪电般抬起,狠狠踹向扫腿那人的小腿胫骨。骨裂的剧痛从肋间炸开,让他眼前一黑,动作慢了半拍。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买家峻的脚踹中了目标,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扫腿的力道也擦过了他的左膝。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膝盖蔓延至全身,买家峻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而避开的那一拳,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额角纱布猎猎作响。 高大男人没有动手,只是抱着双臂站在巷口,像欣赏困兽之斗的观众,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啧啧,买书记,骨头是硬,可惜身子骨不经打啊。何必呢?为了些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买家峻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强行稳住身形,背靠矮墙,右拳紧握,指节发白。汗水混合着额角渗出的血水,滑过脸颊,带来冰凉的触感。他知道,硬拼毫无胜算。对方三人,自己重伤在身,体力正飞速流逝。必须制造混乱,或者……等待那渺茫的变数。 “不相干?”买家峻喘息着,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安置房停工,上千户人家流离失所!工程款被挪去填你们老板的赌债和女人的首饰盒!这叫不相干?”他目光如炬,扫过高大男人,“告诉杨树鹏,他和他主子解迎宾的脏钱,沾着多少人的血泪!今天你们动了我,明天就会有十倍、百倍的人站出来!你们堵得住吗?” 高大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死到临头还嘴硬!”他低吼一声,似乎被买家峻的话激怒,不再旁观,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买家峻的咽喉,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买家峻瞳孔紧缩,身体后仰,试图避开这致命一抓,同时右拳蓄力,准备拼死反击。但肋骨的剧痛和膝盖的伤势严重拖累了他的速度。那只大手带着腥风,眼看就要扼住他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 “呜——!”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尖锐得仿佛要撕裂耳膜!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普通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从巷子另一头的黑暗中猛地冲出,引擎咆哮,车头大灯瞬间点亮,两道雪白的光柱如同利剑,狠狠刺入狭窄的巷道,将昏暗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扑向买家峻的高大男人动作猛地一僵,被强光刺得下意识抬手遮挡眼睛。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惊愕地回头。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一个洪亮而威严的男声透过车载扩音器炸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矫健地跃出。来人穿着便装,深色夹克,身形精干,动作迅捷如电。他一手持着警用强光手电,另一只手赫然握着一把乌黑的手枪,枪口稳稳指向巷口的高大男人,眼神锐利如鹰。 “买书记,退后!”便衣警察厉声喝道,同时枪口微移,威慑着另外两人。 买家峻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着的一口气差点泄掉,身体晃了晃,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矮墙上,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胸腹间的伤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浸透了里层的衬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高大男人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怒。“妈的!条子!”他低吼一声,反应极快,没有选择硬抗,而是猛地向后一窜,同时右手探入怀中!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擦着高大男人的耳畔呼啸而过,狠狠钉入他身后的砖墙,溅起一蓬碎屑!开枪的正是那名便衣警察,他眼神冰冷,枪口没有丝毫颤抖。“再动一下,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腿!”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高大男人动作一滞,摸向怀中的手停住了。他死死盯着持枪的警察,又瞥了一眼靠在墙上喘息、脸色苍白的买家峻,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知道,机会已经失去。对方有枪,而且显然是冲着买家峻来的。 “撤!”高大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朝着巷口停着的黑色轿车方向狂奔而去。另外两人也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上。 便衣警察没有追击,枪口依旧警惕地指着他们逃窜的方向,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辆黑色轿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轰鸣着疾驰而去,迅速融入主街的车流。 警笛声停了下来。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便衣警察这才快步走到买家峻身边,收起手枪,蹲下身,语气带着关切:“买书记!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他借着强光手电的光,快速扫视买家峻的情况——额角纱布渗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左手下意识护着肋部,右腿微微颤抖。 买家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抬眼看向眼前的警察。对方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清澈而坚定,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还……死不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多谢……同志。你是?” “市局刑侦支队,郑岩。”便衣警察简洁地回答,同时伸手小心地扶住买家峻没受伤的右臂,帮助他站稳,“接到命令,暗中保护您。没想到他们动手这么快,这么狠。”他看了一眼巷口,眉头紧锁,“是杨树鹏的人,下手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买家峻借着他的力站稳,肋骨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郑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心中疑惑,纪检部门的介入应该还在秘密阶段,警方怎么会直接派人保护? 郑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压低声音道:“是常部长。他通过私人渠道,向市局主要领导做了紧急汇报,强调了您面临的极端人身威胁。局长亲自下的命令,抽调精干力量,二十四小时轮班,确保您的安全。我是今晚的值班组长。”他顿了顿,补充道,“常部长说,他不能看着一个好干部,不明不白地折在这些人手里。” 常军仁!买家峻心头一震。这位组织部长,终于从最初的避而不谈,到后来的暗中透露线索,如今竟直接动用关系调动警力进行贴身保护!这不仅仅是立场的松动,更是一种公开的表态和支持!一股暖流混杂着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身体的剧痛。 “常部长他……”买家峻刚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额角的伤口似乎崩裂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您伤得不轻,必须马上去医院!”郑岩脸色凝重,立刻掏出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郑岩!目标遭遇暴力袭击,袭击者三人,驾驶黑色无牌轿车逃逸,方向主街东段!目标伤势加重,请求立即派救护车到……”他快速报出附近一个相对安全的路口位置。 放下对讲机,郑岩小心地搀扶着买家峻,慢慢向巷子外走去。“买书记,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买家峻任由他搀扶,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身体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刚才的遭遇。杨树鹏的人已经肆无忌惮到在市区核心地带直接动手,试图当街杀人!这绝非简单的恐吓,而是赤裸裸的清除行动。花絮倩的威胁言犹在耳,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疯狂反扑,比他预想的更加凶猛和直接。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买家峻抬头望向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泛红的夜空,看不到一颗星星。他想起离开“云顶阁”时对花絮倩说的那句话——“除非,他们能把这天……彻底翻过来。” 现在看来,那些人,是真的在试图翻天了。 郑岩警惕地环视着四周,低声问道:“买书记,袭击前,您是从‘云顶阁’出来的?那里是他们的据点?” 买家峻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清晰:“花絮倩……她刚才还在威胁我退出调查。U盘里的东西,戳到他们的痛处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跟踪我的车,就是停在‘云顶阁’对面的那辆黑色轿车。” 郑岩眼神一凛:“明白了。‘云顶阁’这条线,我们会重点盯住。买书记,您放心养伤,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警方,还有……该动的人。” 远处,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沉寂。红蓝闪烁的灯光在街角跃动,越来越近。 买家峻靠在郑岩身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疼痛。额角的血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救护车灯光,心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这场无声的硝烟,终于还是点燃了明火。而今晚的伏击,仅仅是个开始。杨树鹏和解迎宾已经狗急跳墙,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常军仁的公开支持,警方的介入,意味着棋盘上的力量对比正在悄然改变,但也意味着,这场风暴的中心,将变得更加凶险。 救护车在路边停下,医护人员快速抬着担架跑来。买家峻被小心地安置在担架上,抬进车厢。车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车外。郑岩站在路边,身形挺拔,正通过对讲机快速布置着什么,他的侧脸在闪烁的警灯下显得格外坚毅。 车厢内,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买家峻闭上眼睛,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花絮倩的翡翠镯子,杨树鹏手下那怨毒的眼神,常军仁关键时刻伸出的援手,郑岩那声“买书记,退后!”的厉喝……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交织翻腾。 卡车撞不死,口水淹不死,如今连当街伏击也杀不死。那些人,还能使出什么手段?而自己手中那枚小小的U盘,以及越来越多像常军仁、郑岩这样站出来的力量,又能否撕开这重重黑幕? 救护车鸣笛疾驰,载着他驶向医院。车窗外,沪杭新城的夜色依旧深沉,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掩盖着这座城市光鲜表象下的暗流汹涌与生死搏杀。买家峻躺在担架上,感受着车辆的颠簸,意识在剧痛和思考的边缘沉浮。他清楚,离开这辆救护车的那一刻,新的较量,又将开始。而这一次,双方都已无路可退。 第0091章风暴中心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撕裂了沪杭新城的夜空,红蓝光芒在车流中闪烁跳跃,像一道流动的伤口。车厢内,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混合着买家峻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他躺在担架上,每一次颠簸都像重锤敲打在碎裂的肋骨上,额角的伤口在纱布下持续传来灼痛。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为他连接监护设备,冰凉的电极片贴上皮肤,氧气面罩罩住了口鼻,冰凉的氧气涌入,稍稍缓解了肺部的灼烧感。 “血压偏低,心率偏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疑似骨裂加重,左膝韧带可能损伤,额部开放性伤口需重新清创缝合……”护士快速报着初步检查结果,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买家峻闭着眼,意识在剧痛和强自维持的清醒间沉浮。救护车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透过车窗缝隙,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投下变幻的光斑。郑岩那声“买书记,退后!”的厉喝,高大男人眼中淬毒的怨怒,花絮倩指尖冰凉颤抖的触感,常军仁关键时刻伸出的援手……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旋转,最终定格在巷口那辆黑色轿车深不见底的车窗上。 肆无忌惮。杨树鹏和解迎宾的疯狂,已经彻底撕下了最后的伪装。这不再是暗地里的绊子,不再是舆论上的攻讦,而是赤裸裸的、意图当街取命的谋杀!常军仁的公开支持,警方的介入,像投入滚油锅的两滴水,瞬间引爆了对方最极端的反扑。 “买书记,坚持一下,马上到医院了。”随车医生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语气带着安抚。 买家峻微微动了动手指,算是回应。身体的疼痛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但心底那簇火苗,却在冰冷的现实和剧痛的淬炼下,烧得更加炽烈。卡车撞不死,口水淹不死,刀架在脖子上……也杀不死!那些人越是疯狂,越证明他们穷途末路,证明U盘里的东西,花絮倩的倒戈,已经真正戳中了他们的命门! 救护车一个急转弯,剧烈的晃动让买家峻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更多冷汗。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涌的痛楚和眩晕感。不能倒下。绝不能。这场较量,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云顶阁”顶层那间奢华却冰冷的办公室内,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花絮倩跌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昂贵的丝质旗袍下摆沾染了泼洒的红酒渍,像一滩凝固的血。她脸色惨白,精心修饰的妆容被泪水冲花,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那只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摔在地上,碎成几段,翠绿的碎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她的手机被粗暴地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屏幕碎裂。就在几分钟前,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电子音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心脏: “花老板,你做得很好。通风报信,递送证据,把我们的底牌亮给买家峻……你真是帮了他大忙。” “你以为抱上他的大腿就能高枕无忧?你以为常军仁那点小动作能护住你?天真。” “杨老板让我提醒你,‘云顶阁’是怎么起家的,你手里沾着多少东西,你自己最清楚。买家峻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他自身都难保了,今晚能不能活着到医院都是问题。” “两条路。第一,闭上你的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还能继续做你的‘云顶阁’老板。第二……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先跑到买家峻的羽翼下,还是我们先让你和你的秘密,永远消失。” 电话被挂断,忙音如同死神的低语。花絮倩浑身发抖,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知道对方不是在恐吓。杨树鹏的狠辣,解迎宾的阴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以为自己递出U盘,向买家峻示好,就能换来一线生机,却没想到这举动彻底激怒了对方,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悬崖。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她的心腹助理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花总,您……您没事吧?刚才市局刑侦支队的郑警官带人来了,就在楼下大堂,说要见您,询问今晚买书记遇袭的事情……” 花絮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警察来了?这么快?是买家峻安排的?还是……那些人故意让警察来,给她施加压力?她看着地上碎裂的镯子,又想起电话里那句“自身都难保”,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告诉他们……我身体不适,谁也不见!”花絮倩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蜷缩进沙发深处,像一只受惊的鸟,“就说……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走!” 助理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匆匆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隔绝不了无孔不入的恐惧。花絮倩抱紧双臂,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买家峻生死未卜,警察就在楼下,暗处的威胁如影随形……她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缠住,越挣扎,束缚得越紧。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过早地交出了那张底牌。现在,她成了风暴中心最显眼的靶子。 而在沪杭新城市委大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则是另一种剑拔弩张的凝重。 烟雾缭绕,呛人的烟草味弥漫在空气中。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几个人。主位上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他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旁边是组织部长常军仁,他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地盯着解宝华。另外两人则是刚刚抵达沪杭新城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上级督导组成员——组长赵立峰,一位面容严肃、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以及他的助手。 “简直是无法无天!”常军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在市区核心地带,光天化……不,是光天化夜之下!公然伏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这是什么性质?这是恐怖袭击!是对党和政府权威的赤裸裸挑衅!” 他目光如炬,扫过解宝华:“解秘书长,就在今天下午的碰头会上,我还向你汇报过买家峻同志面临严重人身威胁的情况!请求市委协调加强安保力量!你是怎么回复我的?‘情况有待核实’?‘不宜过度反应以免引起恐慌’?现在呢?人差点就死在巷子里!要不是市局的同志反应迅速,后果不堪设想!这个责任,谁来负?!” 解宝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常部长,你的心情我理解。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非常震惊和痛心。”他放下茶杯,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惯有的“大局为重”的腔调,“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妥善处理,控制影响,维护稳定。买家峻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肋骨骨裂加重,多处软组织挫伤,失血,正在医院抢救!”常军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解秘书长,现在不是关心影响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采取行动!我建议,第一,由市局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捕今晚的袭击者及其幕后主使!第二,对涉及‘云顶阁’酒店及相关人员,立即采取控制措施!第三,对近期所有与买家峻同志调查工作相关的阻挠、施压行为,进行彻查!” “常部长!”解宝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满,“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能轻易下结论?袭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幕后主使是谁?证据呢?‘云顶阁’是合法经营场所,花絮倩是知名企业家,没有确凿证据,怎么能随便控制?你这样做,会引发多大的社会震动?会对我们沪杭新城的营商环境和城市形象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上级督导组还在呢!” 他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督导组组长赵立峰,语气带着一丝求助:“赵组长,您看,常部长也是关心则乱。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都很痛心。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讲究方式方法,依法依规,不能自乱阵脚啊。维稳,始终是第一位的。” 赵立峰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解宝华和常军仁。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和压力。他没有直接回应解宝华,而是看向常军仁:“常部长,买家峻同志现在在哪家医院?伤势具体情况如何?” “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中心,正在做详细检查和紧急处理。郑岩警官在那边守着。”常军仁回答道。 赵立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解秘书长,常部长。今晚发生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这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这是对党纪国法的严重挑衅,是对我们反腐败斗争决心的疯狂反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深沉:“维稳,不是掩盖问题、粉饰太平。真正的稳定,是建立在清除毒瘤、伸张正义的基础之上。买家峻同志在做什么?他是在执行省委的部署,是在履行纪委书记的职责,是在为沪杭新城的长治久安扫除障碍!他遭遇袭击,恰恰说明他触及了问题的核心,打到了某些人的痛处!” 解宝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赵立峰继续道:“督导组进驻沪杭新城,就是要查清问题,推动解决。我赞同常部长的意见,必须采取果断措施。第一,请市公安局立即成立专案组,由刑侦支队郑岩同志具体负责,我督导组派员参与,全力侦破此案,务必揪出幕后黑手!第二,对‘云顶阁’酒店及其负责人花絮倩,立即进行依法依规的调查和控制,她作为重要关联人,必须接受询问!第三,市委要全力保障买家峻同志的安全和治疗,同时,对其正在进行的调查工作,给予一切必要的支持,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干扰!” 他最后看向解宝华,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解秘书长,你是市委的大管家,协调各方是你的职责。我希望你,还有在座的各位,都能认清形势,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的决策部署上来。非常时期,要有非常的担当。稳定,不是不作为的挡箭牌。” 解宝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在赵立峰平静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最终只是颓然地靠回椅背,脸色灰败地点了点头:“……是,赵组长指示得很对。我们……市委一定全力配合。” 常军仁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但眼神中的凝重丝毫未减。他知道,赵立峰的表态是一剂强心针,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杨树鹏和解迎宾绝不会坐以待毙。 会议结束,常军仁第一时间拨通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电话。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中心观察室内。 明亮的灯光下,买家峻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额角的伤口重新缝合包扎,肋骨处固定了护具,左膝也做了处理和固定。剧痛被药物暂时压制,但身体的虚弱感依旧明显。 郑岩守在病房门口,如同一尊门神。病房里还有两位市局派来的便衣干警,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手机震动起来,是常军仁打来的。 “家峻同志!你怎么样?”常军仁的声音带着真切的焦急和关切。 “常部长,我没事,死不了。”买家峻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坚定,“让您费心了。” “说什么费心!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常军仁连声说道,随即语气转为凝重,“袭击的事情,赵组长已经知道了,非常震怒。刚刚开了紧急会议,已经做了部署。市局成立专案组,由郑岩负责,督导组参与,全力追查凶手!‘云顶阁’和花絮倩那边,也会立刻采取行动!” 买家峻精神一振:“太好了!常部长,U盘里的东西……” “你放心!”常军仁打断他,“U盘我已经拿到了,里面的东西……触目惊心!是铁证!督导组赵组长亲自过目了,指示要深挖彻查,一查到底!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情,有我们,有组织!” 买家峻心中一块巨石落地。U盘里的东西,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威力。他刚想再说什么,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走了进来。 “买书记,有位赵组长来看您。” 买家峻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快请!”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也听到了:“赵组长亲自去看你了?好,好!家峻同志,你好好配合治疗,我们随时联系!”他匆匆挂了电话。 病房门再次打开,赵立峰在一位助手和郑岩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穿着朴素的夹克,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 “赵组长!”买家峻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赵立峰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在他包扎的额头和胸前的护具上扫过,眉头紧锁,“伤得不轻啊。感觉怎么样?” “还好,赵组长,都是皮外伤。”买家峻回答道。 赵立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买家峻苍白的脸和那双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沉声道:“家峻同志,你受苦了。今晚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督导组和我个人,都感到非常愤慨!这绝不是针对你个人的袭击,这是对我们反腐败斗争的公然宣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但是,他们打错了算盘!这种疯狂的举动,只会更加坚定我们肃清流毒、铲除毒瘤的决心!常部长已经把情况都汇报了,U盘里的证据我也看了。很好!非常关键!你做得很好!” 买家峻感受到赵立峰话语中传递出的强大信心和支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赵组长!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做到这个份上,顶着这么大的压力,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不容易啊。”赵立峰感慨道,随即话锋一转,“你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市局会加派人手,确保医院和你的绝对安全。至于调查工作,你暂时不要操心,先把伤养好。专案组已经成立,郑岩同志牵头,督导组全程参与,常部长和我亲自盯着。解迎宾、杨树鹏,还有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一个都跑不了!”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力量。 买家峻用力点了点头:“有赵组长坐镇,有组织做后盾,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郑岩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走到一旁接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片刻后,他快步走到赵立峰和买家峻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赵组长,买书记。刚刚接到消息,我们的人赶到‘云顶阁’准备控制花絮倩……但她不见了!办公室一片狼藉,手机摔碎在地上,人不知所踪!酒店工作人员说她接了个电话后就情绪崩溃,把自己锁在办公室,再后来……就没人看见她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花絮倩……失踪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赵立峰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说道:“看来,有人比我们动作更快。这场风暴,越来越大了。” 买家峻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无垠的黑暗,刚刚因赵立峰到来而稍显轻松的心情,再次被巨大的阴霾笼罩。花絮倩的失踪,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他的胸口。他知道,对手的反扑,远未结束。而那个掌握着关键秘密的女人,此刻,又在哪里?是生?是死? 第0092章半张纸条 沪杭新城的秋雨,不像北方那样来得爽利干脆,而是黏稠、阴冷,带着江浙一带特有的水汽,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仿佛天空漏了个洞。细密的雨丝将城市的高楼大厦、宽阔马路、还有那些尚未完工的工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潮气里,视线所及,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而压抑。 市府大楼里,走廊上的灯光永远明亮,驱不散那从窗户缝隙渗进来的寒意。暖气还没到供的时候,办公室里只能靠空调,吹出的热风干燥而闷人,反而让人更加烦躁。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关于沪杭新城核心区C-07地块招商项目重启风险评估及后续工作建议的报告(初稿)》。报告是招商局和发改委联合拿出来的,厚厚一沓,数据详实,分析也看似严谨,但结论却四平八稳——风险可控,建议在确保社会稳定和资金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推进。 “稳妥推进”。买家峻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重启C-07地块招商,是他到任后顶住各方压力推动的第一个实质性动作。这块地的搁浅,不仅是前期巨大投入的浪费,更是悬在沪杭新城未来发展蓝图上一块刺眼的空白,直接影响着周边配套产业的引入和大量失地农民的再就业安置。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如今像一块滚烫的山芋,到了他手里。 报告里提到的“风险”,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前期合作方“万晟集团”的解约纠纷可能引发的法律诉讼;土地平整和基础配套设施的后续投入资金来源问题;以及,最重要也最隐晦的一条——“可能触及相关利益方,引发不稳定因素”。 相关利益方。买家峻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点名,但指向已经足够清晰——解迎宾,以及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网。 报告建议“稳妥推进”,潜台词就是:动作要慢,姿态要低,最好能和“相关利益方”达成某种默契或妥协,把“不稳定因素”消化在萌芽状态。 这不是买家峻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快刀斩乱麻,是把脓疮挑破,是把那些吸附在沪杭新城肌体上的毒瘤连根拔起。哪怕过程会痛,会流血,也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烂着强。 但阻力比他预想的更大,也更隐蔽。 专项调查组那边的进展并不顺利。查出的资金挪用线索,在进一步追查时,总会被各种“合理合规”的账目往来和合同条款所模糊。那个跳楼身亡的财务主管,留下的所谓“遗书”漏洞百出,可偏偏关键证物——一台据说存有原始账目的笔记本电脑,在警方赶到前“不翼而飞”。负责此案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是常军仁私下提醒过要“注意”的人之一。 而媒体舆论那边,虽然前期他通过老同学的关系,在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上发了几篇客观报道,暂时稳住了阵脚,但暗流从未停止。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匿名的帖子,含沙射影地指责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不顾地方实际情况瞎指挥”、“为了政绩不惜破坏投资环境”,甚至暗示他背后有“更高层”的授意,目的是“打压本地优秀企业”。 这些声音不大,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挥之不去。更麻烦的是,市委内部也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杂音。秘书长解宝华在几次非正式场合,都“不经意”地提到“稳定压倒一切”、“发展不能急于求成”,话里话外,透着对他激进做法的不认同。而市委一秘韦伯仁,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热情周到的模样,但买家峻能感觉到,那份热情下面,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许多信息传到他这里,已经经过了过滤和修饰。 常军仁倒是私下找过他两次,一次是提醒他注意人身安全,暗示上次的“车祸”可能并非意外;另一次则是隐晦地表示,组织上掌握了一些关于部分干部“八小时之外”活动的情况,但“证据不足,牵涉面广,需要时机”。态度是支持的,但行动上,却也未见太多实质性的助力。 这一切,都像这秋雨一样,绵绵密密,让人有力无处使,憋闷得很。 买家峻将报告扔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的台历显示,今天下午,他要去参加一个由省里发改委牵头召开的“重点开发区招商引资工**调会”。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省里对沪杭新城的项目停滞早有关注,这次会议,各方目光必然聚焦在他身上。他需要拿出有说服力的方案,争取省里的支持,同时,也要防备有人借机发难。 “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 进来的是秘书小赵,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买市长,刚才门卫那边转过来一个文件袋,说是有人放在传达室,指名要您亲启。没有落款,也查不到是谁放的。安保那边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危险物品。” 买家峻眉头微蹙,接过文件袋。入手很轻。他撕开封口,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对折起来的、最普通的A4打印纸。 他展开纸张。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几行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字: “C-07地块原始规划图纸(第三版),于去年十月十七日,在‘云顶阁’酒店三楼‘翠微’厅,经手人:韦伯仁(时任市委办综合一处副处长)、解迎宾(万晟集团董事长特别助理董某代签)。图纸用途:向‘宏远建设’展示地块调整后容积率及地下空间开发潜力,促成其参与围标。原件可能已销毁,复印件或照片存于‘云顶阁’前台经理花絮倩私人保险柜(密码可能与酒店开业日期有关)。另:当晚出席人员,除上述二人及花絮倩、宏远代表外,尚有市规划局用地处副处长刘某某、市国土局土地利用科科长王某。全程未录影,但有服务生可作证。”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买家峻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了几下。 第三版规划图纸?去年十月十七日?“云顶阁”酒店?韦伯仁?解迎宾的代表?还有规划局和国土局的干部? 如果这张纸条上的内容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C-07地块的规划,在项目公开招标前,就已经被人为泄露并私下修改,用于向特定企业(宏远建设)进行利益输送!而泄露和操盘的关键人物,竟然包括时任市委办综合一处副处长、如今是他身边大秘的韦伯仁!而“云顶阁”酒店和那个神秘的女老板花絮倩,则是这场肮脏交易的中枢和见证者! 这不仅仅是利益输送,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是彻头彻尾的腐败和权力寻租!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纸条的来源不明,内容真假难辨。有可能是有人想借他的手扳倒韦伯仁甚至解迎宾,也有可能是想扰乱他的视线,甚至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这条线索太重要,也太敏感了。重要到足以撕开笼罩在C-07地块乃至整个沪杭新城土地开发领域上空的厚重黑幕;敏感到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他看了一眼台历。下午就要去省里开会。 他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回文件袋,锁进了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掩埋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小赵,”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传达室那边,有没有说送文件袋的人长什么样?或者有什么特征?” 小赵摇摇头:“门卫老李说,是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人,把文件袋放在窗口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看穿着很普通,没什么特征。”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再多问。“知道了。下午去省里开会的材料,再帮我核对一遍。另外,通知司机,提前半小时出发。” “好的,买市长。”小赵应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城市。雨丝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将远处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光影。 半张纸条,几行冰冷的打印字。 却像一把钥匙,突然插进了这潭死水的锁孔。 钥匙的另一端,连接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深渊? 韦伯仁……那个永远带着得体笑容、办事周到细致的市委一秘,真的会是那张黑网上的关键一环吗?“云顶阁”的花絮倩,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她时而流露的暧昧与试探,究竟是自保,还是别有用心? 而这张纸条的投递者,又是谁?是内部良心未泯的知情者?是利益集团内部出现裂痕的叛徒?还是……另一股想要搅浑水、渔翁得利的势力?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下午的省里会议,他必须集中精神应对。但这张纸条,已经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四平八稳的报告,目光再次落在“稳妥推进”四个字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冰冷的锐利。 稳妥?或许吧。 但有些脓疮,不是靠“稳妥”就能消除的。该动刀子的时候,就不能手软。 他打开电脑,调出C-07地块的相关档案,开始重新审阅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数据和文件。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多地在“规划调整”、“容积率变更”、“地下空间开发”这些关键词上停留。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第0093章会议内外 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在秋雨中像一条湿滑的灰色缎带,蜿蜒伸向灰蒙蒙的天际。雨水密集地敲打着车窗,雨刷器以最快的频率左右摆动,也只能勉强保证前方路况的模糊可见。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湿冷,但一种无形的、更加沉郁的压力,却弥漫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 买家峻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里攥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无意识地转动着。他的膝盖上摊开着下午会议要用的汇报材料,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上面。脑海中反复回旋的,是那张匿名纸条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 “云顶阁”三楼“翠微”厅……韦伯仁……解迎宾的代表……规划局、国土局的干部……花絮倩的私人保险柜…… 这些名字和地点,像散乱的拼图碎片,带着冰冷的棱角,在他意识深处碰撞、摩擦。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早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深陷泥潭;意味着那个看似高不可攀、实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其触角早已渗透到了项目规划的核心环节;也意味着,“云顶阁”那个风情万种却又神秘莫测的女老板,手里可能掌握着足以掀翻桌子的致命证据。 是真的吗? 动机呢?谁会冒险向他透露这样的信息?是内部斗争,借刀杀人?还是良心发现,弃暗投明?抑或是……有人想把他引入更危险的陷阱,让他触碰更敏感的神经,然后借机将他彻底清除? 他无从判断。信息太少,敌友难辨。这种如芒在背、如履薄冰的感觉,比面对明刀明枪的威胁更让人疲惫。 “买市长,快到省府大院了。”前排副驾驶的秘书小赵轻声提醒道。 买家峻睁开眼,将手中的烟放回烟盒,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和表情。车窗外的雨幕中,省府大院庄严肃穆的轮廓已然可见。门口执勤的武警战士身姿挺拔,雨衣下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车子经过检查,缓缓驶入大院。院子里绿化极好,即使在秋雨中也显得郁郁葱葱,几栋不同年代、风格各异的办公楼错落有致,透着历史的厚重与权力的沉淀。会议地点在二号楼的第三会议室。 买家峻下车,小赵撑开伞,两人快步走向楼内。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楼内暖气充足,光线明亮,与外面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和文件翻阅的窸窣声。 第三会议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自省内各地市分管招商或开发区的领导,熟悉的面孔不多,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彼此寒暄着,交换着名片,谈论着天气和路途,气氛表面融洽,实则暗藏机锋。谁都知道,这种会议既是汇报工作、争取支持的机会,也是观察风向、比较政绩的舞台。 买家峻看到了几个熟识的同僚,简单打了招呼,便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汇报材料的关键点。他今天要讲的,不仅仅是C-07地块的重启,更是要借此机会,阐述他对沪杭新城未来发展路径的整体思考——如何打破僵局,如何盘活存量,如何引入高质量增量,以及……如何应对那些看不见的阻力和风险。 风险的部分,他斟酌了很久。既要引起上级重视,争取支持,又不能说得太过直白,授人以柄。最终稿里,他用了“历史遗留问题复杂”、“市场信心有待修复”、“部分领域存在不规范操作需进一步规范”等相对中性的表述。 “老买,来这么早?”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买家峻抬头,是临市分管招商的副市长老周,一个性格爽朗、喜欢直来直去的北方汉子,以前在省党校一起学习过,算是有些交情。 “周市长,你也到了。”买家峻笑了笑,收起材料。 “能不来早吗?听说今天省里老大要亲自听汇报,谁不提着十二分精神?”老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听说你们沪杭新城那块‘硬骨头’,你准备下嘴了?动静不小啊,我这边都听到风声了。” 买家峻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没办法,前任留下的坑,总得有人填。总不能看着那么大一块地,还有那么多等着安置的群众,一直荒着吧。” “填坑是好事,可也得看坑里有什么。”老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小心点,别硌了牙。我可听说,盯上那块肥肉的,不止一家,水……深着呢。”说完,他哈哈一笑,又转向另一边去跟其他人打招呼了。 老周的话,看似玩笑,却印证了买家峻的某些判断。C-07地块,早已是多方关注的焦点,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无数双眼睛里。 会议准时开始。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省里分管招商、发改、国土的几位领导,以及相关厅局的主要负责人坐在上首。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 按照议程,各地市依次汇报。前面几个地市的汇报,大多围绕着今年的招商数据、重点项目进展、面临的困难和请求省里协调支持的事项展开,内容详实,但缺乏新意,更像是年度工作的中期盘点。 轮到买家峻时,会议室里的目光明显集中了许多。沪杭新城作为省级重点打造的新区,其发展困境和高层变动,早已不是秘密。很多人都想看看,这位空降而来的新市长,到底有什么破局之道。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发言席。他没有立刻翻开稿子,而是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平静而坚定。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关于沪杭新城,特别是核心区C-07地块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有所了解。我今天想汇报的,不仅仅是一个地块的重启,更是一个关于新区如何‘破|重生’的思考。” 他开门见山,首先坦诚了C-07地块项目搁浅带来的连锁负面影响——资金沉淀、规划停滞、群众安置延迟、市场信心受挫。数据清晰,问题尖锐,没有回避矛盾。 然后,他话锋一转,提出了重启的思路:“重启不是简单地恢复原状。我们计划,第一,成立由市领导牵头,纪检、审计、规划、国土等多部门联合参与的工作专班,对项目前期所有环节进行‘复盘式’核查,厘清责任,堵塞漏洞,该追责的追责,该纠正的纠正,给市场、给群众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这句话一出,会场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寂静。不少人交换着眼神。“复盘式核查”、“厘清责任”、“追责”……这些词在官场语境中,分量不轻。 买家峻仿佛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继续道:“第二,在厘清历史问题的基础上,我们计划引入‘阳光招商’机制。所有重启环节,包括新的合作伙伴选择、规划条件调整、优惠政策设定,全部公开透明,接受社会监督。我们欢迎有实力、有信誉、真正愿意扎根沪杭新城发展的企业参与竞争,但绝不欢迎任何试图通过暗箱操作、权力寻租来获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第三,我们将把C-07地块的重启,与整个新区的产业升级、民生改善紧密结合起来。不仅考虑商业开发,更要预留足够的公共空间和产业用地,重点引入高端服务业、科技创新和文化创意产业,同时配套完善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设施,让发展成果真正惠及于民。” 他最后总结道:“沪杭新城的困境,是挑战,也是机遇。破局的关键,在于我们有没有刮骨疗毒的勇气,有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有没有一张蓝图绘到底的定力。我相信,只要方向正确,方法得当,上下齐心,沪杭新城一定能够摆脱桎梏,迎来真正高质量的发展!” 汇报结束,会场里响起了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足够礼貌。几位省领导低声交谈了几句,看向买家峻的目光中,有审视,有思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主要集中在重启的具体操作方案、资金保障、风险防控以及可能遇到的阻力上。买家峻一一作答,既展现了充分的准备,也适当留有余地,没有把话说满。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才结束。散会后,不少人围过来和买家峻交谈,有表示钦佩的,有打听细节的,也有泛泛表示“以后多交流”的。买家峻应付着,心思却并不完全在这里。 他注意到,会议中途,省纪委的一位副书记中途离场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目光似有似无地在他身上扫过。而省发改委那位一向以稳健著称的主任,在听他提到“复盘核查”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些细微的反应,都被他捕捉到了。 离开省府大院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天色昏暗,华灯初上。 坐进车里,买家峻才真正松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刚才在会上的慷慨陈词,看似镇定自若,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知道,自己的话,既是说给省里领导听的,也是说给所有关注沪杭新城的人听的,更是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听的。 表态已经做出,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了。 “买市长,直接回沪杭吗?”司机问道。 买家峻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外朦胧的省城夜景。回沪杭至少要两个多小时车程,而且…… 他脑海中闪过那张纸条,闪过“云顶阁”和花絮倩的名字。 “先不回。”他做出决定,“找个地方吃饭,简单点。然后……去‘云顶阁’酒店。” 小赵和司机都愣了一下。小赵迟疑道:“买市长,那个地方……是不是太招摇了?而且,现在去……”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就是要去看看。以私人身份,吃个便饭。” 他需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个地方,观察一下花絮倩。纸条的真伪,需要验证。而验证的第一步,就是亲自踏入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是非之地”。 车子汇入省城傍晚的车流,雨刮器轻轻摆动,将前路映照得光怪陆离。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重新闭上眼,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省里的会议,算是初步亮明了态度,争取到了一些空间。但真正的硬仗,在沪杭,在那些看不见的战线。 而“云顶阁”,或许就是下一个战场的入口。 夜色渐浓,雨丝如织。省城的繁华在车窗外流淌,而一场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博弈,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0094章云顶迷踪 省城的夜晚,雨水洗去了白日的浮尘,空气清冷湿润。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迷离的光影,车流如织,却带不来多少暖意。“云顶阁”酒店并不在省城最核心的CBD,而是坐落在一条相对僻静、却绿树掩映的临湖大道上。独栋的建筑,外观设计是现代简约与古典元素奇特的混搭,线条利落,又装饰着繁复的铜质窗棂和石雕,在精心设计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既有格调,又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神秘感。 车子在酒店大门对面的街角停下。司机留在车里,买家峻只带着小赵,穿过马路,走向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把手的玻璃旋转门。雨已经基本停了,只有檐角偶尔滴落的水珠,啪嗒一声,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训练有素地拉开玻璃门,微微躬身。暖气混合着一种清雅却辨不出具体成分的香氛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湿寒。大堂挑高极高,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墙壁装饰着巨幅的抽象艺术挂毯,角落摆放着生机盎然的绿植和设计感十足的沙发组。一切看起来都符合高端酒店的规格,甚至更胜一筹,但买家峻一走进来,就感觉到一种异样。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前台后面站着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的女接待,休息区零星坐着几个看报纸或低声交谈的客人,侍应生安静地穿梭。但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这宽大的空间和特殊材质的装修吸收、弱化了,形成一种近乎真空的、带着压迫感的寂静。空气里除了香氛,似乎还弥漫着一种极淡的、类似雪茄残留的烟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与金钱私下交易场所特有的、混合着戒备与欲望的微妙气息。 买家峻没有去前台,径直走向电梯间。小赵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神情有些紧张,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电梯是观光梯,轿厢四面通透。按下三楼按钮,电梯无声而平稳地上升。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楼大堂的全貌,以及二楼隐约传来的、更加私密的包厢区域灯光。三楼很快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灯光比大堂更加柔和昏暗,墙壁是深色的丝绒材质,吸音效果极好,脚步声完全被吞噬。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包厢,门都紧闭着,门上挂着雅致的铭牌:“听雨”、“观澜”、“漱玉”……“翠微”厅在最里面。 买家峻的脚步在“翠微”厅门口略作停顿。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出。他看了一眼门把手,光滑锃亮,没有灰尘。显然,这个包厢的使用频率不低。 他没有试图开门,也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那里是公共休息区和卫生间。 休息区同样安静,只有一位穿着旗袍、气质温婉的女服务员在角落的茶台后安静地烹茶。见到买家峻和小赵,她微微颔首,没有上前打扰。 买家峻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视线所及,装饰、摆设无不精致,但总感觉少了点“人味”,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布景。他的目光落在墙壁上挂着一幅仿古山水画上,画的是烟波浩渺的湖景,笔法老练,但看久了,总觉得那山水之间,隐藏着一些过于工整、甚至显得刻板的线条,不像自然挥毫,倒像是某种……密码或标记?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服务员适时送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茶是好茶,香气清冽。 “先生,第一次来我们‘云顶阁’?”一个略带磁性的、带着江南口音软糯韵味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买家峻抬头。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薄羊绒开衫的女人,正款步走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的风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阅尽世情的通透与精明,又巧妙地掩饰在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之下。 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花老板。”买家峻放下茶杯,脸上露出适度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久闻大名。路过省城,听说‘云顶阁’环境雅致,菜色有特色,特来叨扰。” “买市长客气了。”花絮倩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仿佛对买家峻的身份毫不意外,“您能来,是‘云顶阁’的荣幸。只是不巧,今天三楼几个特色包厢都预定出去了,只剩下大堂和二楼的散座,恐怕怠慢了贵客。” 她语速不疾不徐,声音柔婉,话却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知道买家峻的身份(显然,他一进门就有人通报了),又以包厢客满为由,婉拒了他可能提出去“翠微”厅或其他包厢看看的要求。 “无妨,我们只是简单吃点东西,坐坐就走。”买家峻顺着她的话说,目光却看似无意地扫过走廊深处,“花老板这店开得颇有格调,不像一般的酒店饭庄。” “不过是讨口饭吃,附庸风雅罢了。”花絮倩轻笑,拿起茶壶,亲自为买家峻续了茶,“买市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们这小店,怕是入不了您的法眼。” “花老板过谦了。”买家峻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能在省城立足,把店经营得如此有声有色,必有过人之处。听说,这里还是不少朋友谈事情喜欢来的地方?” 这话问得随意,却暗藏机锋。 花絮倩眼波微动,笑容不变:“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朋友们捧场,给个清净地方说话,是我们服务周到,也是客人们给面子。至于谈什么……我们做服务行业的,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同,这是本分。”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这里是谈事的地方,又划清了界限,撇清了自己的干系。 买家峻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省城的天气、餐饮趋势等无关痛痒的话题。花絮倩应对自如,谈吐风趣,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尺度拿捏得极好。 闲聊间,买家峻注意到,花絮倩左手腕上戴着一串品相极佳的冰种翡翠珠链,颗颗圆润饱满,水头十足,在柔和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这不是普通富家女或生意人能随便戴得起的东西。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简洁的铂金戒指,没有镶嵌宝石,却更显低调奢华。 “花老板这串珠子,成色极好。”买家峻似不经意地赞了一句。 花絮倩下意识地抬手抚了一下珠串,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喜爱:“让买市长见笑了,一点小爱好。早年机缘巧合,收了些料子,自己留着玩的。” “哦?花老板对翡翠也有研究?” “略知皮毛,比不得行家。”花絮倩谦虚道,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买市长主政沪杭新城,那里靠近缅北,想必对玉石行当,了解更多。” 话题似乎要引向一个敏感的方向。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翠微”厅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身材微胖、头顶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脸色微红,带着酒意,边走边整理着领带。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同样衣着体面,低声交谈着。 买家峻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个微胖男人身上——市规划局用地处副处长,刘某某!纸条上提到的人之一! 刘某某似乎没注意到休息区这边,径直走向电梯间,和他同行的人还在说着:“……刘处,刚才那份补充协议,还得您回去尽快敲定,解总那边催得急……”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走廊里,依然能隐约捕捉到“解总”、“协议”等字眼。 花絮倩也看到了刘某某一行人,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站起身,对买家峻歉然一笑:“买市长,失陪一下,有熟客离开,我去送送。” “花老板请便。”买家峻点点头。 花絮倩快步走向电梯间,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与刘某某等人寒暄起来,亲自将他们送进了电梯。 买家峻坐在沙发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啜饮。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刚才那一幕,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证实了纸条信息的至少一部分真实性!刘某某出现在“云顶阁”,在“翠微”厅,而且提到了“解总”和“协议”! 那么,纸条上关于韦伯仁、关于规划图纸、关于花絮倩保险柜的其他内容……可信度大大增加了。 花絮倩很快返回,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让买市长久等了。” “无妨。”买家峻放下茶杯,也站起身,“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告辞了。谢谢花老板的茶。” “买市长不再坐坐?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菜?”花絮倩挽留道,眼神却似乎在观察着他的反应。 “下次吧,来日方长。”买家峻意有所指地说,“今天主要是认个门。以后再来省城,少不了还要来叨扰花老板。” “随时欢迎。”花絮倩亲自将买家峻和小赵送到电梯口,直到电梯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思索。 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买家峻和小赵两人。 “买市长,刚才那个人……”小赵低声开口,他也认出了刘某某。 “嗯。”买家峻只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他的目光落在电梯内壁光洁如镜的金属表面上,映出他自己略显疲惫却目光锐利的脸。 “云顶阁”,果然不简单。花絮倩,也绝非普通的酒店老板。这里不仅是一个高级消费场所,更是一个重要的信息交汇点和利益勾兑平台。刘某某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窥视黑幕的窗户。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需要那张可能存在的规划图纸复印件或照片,需要弄清楚韦伯仁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需要知道花絮倩这个神秘女人,到底站在哪一边,或者说,她自己的利益诉求是什么。 电梯到达一楼。走出“云顶阁”,湿冷的夜风立刻包裹上来,驱散了里面令人窒息的香暖。 坐进车里,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今晚的所见所闻,与之前的种种线索、那张匿名纸条,开始慢慢交织、印证。 “回沪杭。”他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汇入夜色。 省城的灯火在后视镜中渐渐远去。买家峻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黑暗笼罩的田野和零星灯火。 “云顶阁”之行,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收获超出预期,却也带来了更多疑问和更深的警觉。 花絮倩……她最后那句“随时欢迎”,究竟是客套,还是某种暗示?她似乎并不完全排斥与他的接触,甚至可能……在观察他,评估他? 而那个投递纸条的神秘人,此刻又在哪里?他(或她)是否知道,自己今晚来到了“云顶阁”?是否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已经看清了迷雾中,第一个清晰的路标,也触碰到了那张巨网上一根冰冷的丝线。 接下来,该考虑如何顺着这根丝线,找到更多的节点,直到……找到那只织网的蜘蛛。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但有些方向,已经开始变得清晰。 第0095章迷雾中的云顶阁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沪杭新城的雨还没有停。 买家峻站在市纪委办案中心七楼会议室的窗前,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才回过神。他掐灭烟头,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圈发黑,胡子拉碴,白衬衫的领口已经有了污渍。 五天四夜了。 解迎宾被控制审查已经过去一百多个小时,审讯进展却异常缓慢。这位新城最大的房地产商坐在审讯室里,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手上戴着限量版手表,面对办案人员的提问,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一句话:“我要见我的律师。” “买书记。” 身后传来声音。市纪委三室主任周维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脸色同样疲惫。 “有进展?”买家峻转身。 周维民摇摇头,将材料放在会议桌上:“解迎宾名下的银行账户流水调出来了,表面上都很干净。资金往来都是正常的项目款、工程款,大额资金流动都有合同支撑。就连我们之前掌握的那几笔可疑的转账,他都提供了对应的‘咨询服务合同’,对方公司确实存在,虽然都是皮包公司,但法律手续齐全。” “杨树鹏那边呢?” “更麻烦。”周维民揉了揉太阳穴,“地下组织的账目比解迎宾的还干净。我们查封了杨树鹏的几处产业,账面上都规规矩矩,连偷税漏税都找不到。这家伙反侦查意识很强,所有非法交易估计都是现金往来,不留痕迹。” 买家峻走到会议桌前,翻看那些材料。一页页,一行行,数字、合同、公章...看起来天衣无缝。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一个在新城做了十几年房地产的商人,一个掌控地下势力多年的头目,账目怎么可能这么干净?就像有人提前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了。 “保护伞在活动。”买家峻合上材料,“有人在帮他们擦屁股。” 周维民压低声音:“买书记,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这几天,我接到了三个电话,都是‘关心’案情的。来头都不小。” “谁?” “省里两个部门的老领导,还有一个是...市委那边的。”周维民没有说名字,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买家峻沉默。他早就料到会这样。解迎宾、杨树鹏在新城盘踞这么多年,编织的关系网根深蒂固。现在要动他们,等于要撕开这张网,自然会牵扯到网上的每一个节点。 “纪委的同志顶得住压力吗?”他问。 周维民挺直腰板:“请买书记放心,三室的同志都是经过考验的。但是...”他顿了顿,“我们证据不足。按照程序,如果四十八小时内还找不到突破性证据,就得放人。” “还有多久?” “二十六个小时。” 时间紧迫。 买家峻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白板上已经写满了人物关系图: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常军仁...还有那个若隐若现的名字——花絮倩。 “云顶阁酒店。”买家峻在花絮倩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解迎宾和杨树鹏在那里有过多次会面,韦伯仁也常去。那里一定有问题。” “但酒店已经查封了,搜了两遍,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周维民说,“账目、监控、员工口供,都显示那只是一个高端商务酒店。” 买家峻盯着白板上的“云顶阁”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去那里的场景—— 一个月前,他刚上任不久,接到一个企业家的邀请,说在云顶阁设宴为他接风。那天晚上,他见到了花絮倩。那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穿一身墨绿色旗袍,身材姣好,谈吐得体,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期待? 宴席间,解迎宾也来了,说是“偶遇”,非要敬他几杯酒。酒过三巡,解迎宾有意无意地提到新城的发展规划,言语间透露出对某些地块的“兴趣”。买家峻当时就警觉了,但碍于场合,没有深谈。 后来他几次想再去云顶阁探探虚实,都被各种理由挡了回来。直到三天前,专案组突击查封酒店,花絮倩被带走询问,但二十四小时后因证据不足释放。 “花絮倩现在在哪?”买家峻问。 “在家,有人盯着。”周维民说,“但她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答得滴水不漏。” “太配合了。”买家峻放下记号笔,“一个经营高端酒店多年的女老板,面对这么大的调查,不慌不乱,对答如流。这正常吗?” 周维民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她早有准备。”买家峻看了眼手表,“带我去见她。现在。” “现在?凌晨三点?” “就是要这个时候。”买家峻抓起外套,“人在最疲惫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 花絮倩的家在新城东郊的一处高档别墅区。雨夜中的别墅灯火通明,像是知道有人要来。 周维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个中年保姆,睡眼惺忪。说明来意后,保姆为难地说:“花总刚睡下...” “让她起来。”买家峻径直走进客厅。 客厅装修得很雅致,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买家峻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幅山水画上——落款是“迎宾赠”,时间是三年前。 解迎宾送的。 “买书记,这么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楼梯上传来声音。花絮倩穿着睡袍走下来,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不悦。 “有些事等不到明天。”买家峻在红木沙发上坐下,“花总,坐。我们聊聊。” 花絮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坐下,示意保姆去倒茶。 “买书记想问什么?”她双手抱在胸前,是个防御的姿势。 “云顶阁的密室。”买家峻开门见山。 花絮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什么密室?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酒店三楼的‘听雨轩’包间,里面有一道暗门,通往一个小型会客室。”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装修隔音效果极好,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那里是解迎宾和杨树鹏密谈的地方,也是某些官员收受好处的地方。” 这些都是韦伯仁在压力下透露的信息。但专案组去搜查时,那道暗门已经被封死了,墙面做得天衣无缝,敲击声都听不出异常。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买书记,专案组已经把酒店翻了个底朝天,如果有密室,早就找到了。您不会是因为案子没进展,就病急乱投医吧?” “那道暗门是用特殊的磁性材料封住的。”买家峻继续说,“表面看起来是普通墙面,但用强磁铁能感应到门框的金属结构。封门的人很聪明,但百密一疏——他忘了,暗门里的通风系统是独立的,和酒店的主通风系统不连通。” 花絮倩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查了酒店的通风系统图纸,又实地测量了气流。”买家峻身体前倾,“‘听雨轩’包间的通风管道流量,比实际房间体积需要的流量多了百分之三十。多出来的那部分空气,去哪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雨敲打窗户的声音。 花絮倩端起保姆刚倒的茶,喝了一口,手很稳,但买家峻注意到,她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放下茶杯,“酒店装修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具体细节我早就忘了。如果您怀疑有密室,可以再去查,我全力配合。” “不用查了。”买家峻站起身,“我们已经找到了。” 花絮倩猛地抬头:“什么?”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的技术人员用热成像仪扫描了酒店三层所有房间。”买家峻走到那幅山水画前,看着落款,“‘听雨轩’包间西侧墙体的温度,比其他墙体低两度。这说明墙后面有空间,空气流动带走了热量。” 他转身,看着花絮倩瞬间苍白的脸:“现在施工队已经在破墙了。花总,你猜,我们在里面会找到什么?” “你...”花絮倩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你没有搜查令!那是我的私人财产!” “我们有。”周维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经市检察院批准,对云顶阁酒店进行二次搜查。这是法律文书。” 花絮倩盯着那份文件,胸口起伏。几秒钟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 “你们找到了又如何?”她坐回沙发,点了一支烟,“里面什么都没有。就算曾经有过什么,也早就清理干净了。” “但清理的痕迹还在。”买家峻走回她面前,“灰尘的分布、空气里的气味、甚至...可能留下的指纹。现代刑侦技术,能还原很多你以为消失的东西。” 花絮倩抽烟的手在抖。 “花总,我查过你的背景。”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你父亲曾是新城有名的企业家,二十年前破产,跳楼自杀。那时你十六岁,被迫辍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年前,你突然有了资金,开了云顶阁酒店,生意越做越大。” 他顿了顿:“你的启动资金是哪来的?” 花絮倩狠狠吸了一口烟,没有回答。 “是解迎宾给的。”买家峻替她说了,“条件是,你要用云顶阁给他提供‘方便’。这些年来,你在他的庇护下做生意,他在你的酒店里做交易。你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又怎样?”花絮倩抬起头,眼睛红了,“你以为我愿意吗?我父亲就是被他们逼死的!当年解迎宾看中了我家的地,我父亲不肯卖,他们就使手段,断贷款,找麻烦,最后我父亲欠了一屁股债,从十八楼跳下去...”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十六岁,母亲早逝,无依无靠。是解迎宾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条件是...条件是让我做他的‘眼睛’和‘耳朵’。我能怎么办?我能拒绝吗?” 眼泪流下来,冲淡了她脸上的妆容。 买家峻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些年,我在云顶阁见到了太多肮脏的交易。”花絮倩抹了把脸,“官员收钱,商人行贿,地下组织的头目在这里分赃...我像个幽灵,在暗处看着这一切。我恨他们,恨解迎宾,恨杨树鹏,恨所有在那里交易的人!但我离不开他们,我的酒店,我的生活,我的命,都攥在他们手里...” 她忽然抓住买家峻的胳膊:“买书记,我知道你是好官,我知道你想整顿新城。但你知道吗?解迎宾背后还有人,比他还大的人物!你动不了他们的,你会死的!” “谁?”买家峻问,“解迎宾背后是谁?” 花絮倩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里满是恐惧。 “是解宝华,对吗?”买家峻替她说出来。 花絮倩浑身一震,松开了手。 “不止他一个。”买家峻继续,“还有省里的人,甚至更高。这张网很大,很密,对吗?” 花絮倩不说话,只是哭,哭得肩膀都在抖。 买家峻等她哭了一会儿,才说:“花总,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摆脱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 花絮倩抬起头,泪眼模糊:“什么机会?” “作证。”买家峻一字一句,“把你这些年看到、听到的,所有非法交易,所有涉案人员,所有证据,全部说出来。我们会给你保护,给你新的身份,让你离开新城,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们会杀了我...” “我们会保护你。”买家峻说,“但前提是,你必须说实话。所有实话。” 花絮倩沉默了。她看着买家峻,看着这个比她小几岁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了。”买家峻看了眼手表,“解迎宾还有二十五个小时就会恢复自由。一旦他出来,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 花絮倩的脸色更加苍白。 “现在决定。”买家峻站起身,“要么跟我们合作,要么...等解迎宾出来,你自己想后果。” 客厅里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黎明,还在更远的未来。 花絮倩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支。烟雾在她脸上缭绕,让她的表情更加模糊。 “买书记。”她终于开口,“如果我作证,你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我以党性保证。”买家峻说。 花絮倩笑了,笑得凄然:“党性...我父亲当年也相信过这句话。”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给我纸笔。”她说,“有些事,我得写下来。太多了,我怕说不完。” 周维民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和笔。 花絮倩接过,在茶几上摊开,开始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写遗书。 买家峻和周维民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天终于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洒在花絮倩写满字的纸上,也洒在她苍白却坚定的脸上。 她写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都在这里了。”她把笔记本推给买家峻,“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我能记得的,都写下来了。” 买家峻拿起笔记本,翻开。一页页,一行行,触目惊心。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花絮倩:“谢谢。” “不用谢我。”花絮倩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我只是...不想再活在黑暗里了。” “我们会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周维民说,“现在就走。” 花絮倩点点头,起身准备上楼收拾东西。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回头:“买书记。” “嗯?” “小心韦伯仁。”她说,“他是双面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说完,她转身上楼。 买家峻和周维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笔记本里的内容,足够掀起一场风暴。 但风暴的中心,也许比他们想象的更近。 窗外,雨彻底停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0095章 完) 第0096章凌晨的审判 清晨五点二十分,市纪委办案中心的审讯室依旧灯火通明。 买家峻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周维民紧随其后。审讯室内,解迎宾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腕上戴着电子镣铐,但西装依然笔挺,头发一丝不苟。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养神。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 “买书记,又见面了。”解迎宾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都第五天了,你们纪委办案的效率,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啊。” 买家峻在审讯桌对面坐下,将手中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解总这几天气色不错。”他平静地说,“看来我们这里的伙食,比云顶阁的也不差。” 解迎宾眼神微闪:“买书记去过云顶阁?那可是个好地方。可惜啊,现在被封了,花总那么能干的女人,生意做得好好的,就被你们这么毁了。” “不是我们毁了她的生意,”买家峻翻开笔记本,“是她自己选择站在了正义这边。” 解迎宾的笑容凝固了。 买家峻没有看他,而是对着笔记本念:“二零一八年六月十五日,云顶阁‘听雨轩’包间。解迎宾、杨树鹏、时任市国土局副局长李某某,三方会面。解迎宾赠送李某某现金二百万元,换取城东地块的提前规划信息。” 解迎宾的手指在审讯椅扶手上微微收紧。 “二零一九年三月八日,同一包间。解迎宾、杨树鹏、时任市住建委主任张某某。解迎宾承诺工程分包,换取某安置房项目验收‘特事特办’。事后,张某某获得一套价值三百八十万元的房产,登记在其外甥名下。” 买家峻翻了一页,继续念:“二零二零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还是那个包间。解迎宾、杨树鹏、时任新区管委会主任赵某某。解迎宾以‘咨询费’名义,向赵某某支付五百万元,换取新区三块核心商业用地的内部标底...” “够了!”解迎宾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编故事也要有个限度!这些所谓的记录,有证据吗?有人证吗?空口白话,就想定我的罪?”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解总,你觉得花絮倩为什么要写这些?” 解迎宾脸色一变:“花絮倩...她...” “她写了整整二十三页。”买家峻用手指敲了敲笔记本,“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甚至还有你们的对话细节。比如,你对李某某说的那句:‘新城的地,姓解的不点头,谁也动不了。’又比如,你对张某某的承诺:‘验收就是走个过场,真出了事,我兜着。’” 解迎宾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他死死盯着那本笔记本,像是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那个贱人...”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给了她一切,她就这样背叛我...” “是你先背叛了法律。”买家峻站起身,走到审讯椅前,俯视着他,“解迎宾,你以为自己在新城可以一手遮天?你以为用钱和权编织的关系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 解迎宾突然笑了,笑得癫狂:“买书记,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有了这本笔记本就能扳倒我?告诉你,我上面有人!你动我试试看?不出三天,你就得从新城滚蛋!” “你上面的人,现在自身难保。”买家峻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就在一个小时前,省纪委已经对解宝华采取留置措施。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国土局的李某某、住建委的张某某、新区管委会的赵某某...名单很长,你想听吗?” 解迎宾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解秘书长他...他背后是...” “不管背后是谁,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买家峻将文件拍在审讯桌上,“解迎宾,你的保护伞已经倒了。现在,是你自己交代,争取宽大处理的时候了。”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解迎宾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不甘。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要见律师。” “可以。”买家峻说,“但在见律师之前,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朝周维民使了个眼色。周维民会意,打开墙上的液晶屏幕,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是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时间显示是三天前的凌晨一点十七分。解迎宾从一辆黑色奔驰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向电梯。他没有去大堂,而是直接按了负二层——那是酒店的备用仓库层。 “你去那里做什么?”买家峻问。 “我...我去拿东西。”解迎宾眼神闪烁。 “拿什么?” “一些私人物品。” “是吗?”买家峻按了暂停,放大画面。解迎宾手里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这个箱子,我们在酒店的通风管道夹层里找到了。”买家峻说,“里面有三本账册,记录了你这十年来所有的非法交易。还有二十七个U盘,存储着你与各级官员会面的录音、录像。” 解迎宾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很聪明,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买家峻继续说,“把证据藏在云顶阁,以为我们搜过一次就不会再搜第二次。但你忘了,花絮倩知道那个夹层。” “她...”解迎宾咬牙切齿,“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她还告诉我,这个夹层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买家峻回到座位上,“每次你去藏东西,她都会在监控室看着,确保没有第三个人发现。所以这些证据,是你亲手交给我们的。” 解迎宾瘫坐在审讯椅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解迎宾,”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新城三十万百姓,等着安置房住;数百家企业,等着公平的营商环境;还有那些被你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商人、被你们暴力拆迁的普通家庭...你欠他们的,该还了。” 解迎宾闭上眼,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不是悔恨的泪,是绝望的泪。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都说。” --- 上午八点,市委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常军仁坐在主位,面前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韦伯仁坐在他左手边,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常部长,买书记来了。”秘书推开门。 买家峻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周维民和两名纪委工作人员。 “买书记,情况怎么样?”常军仁立刻站起来。 “解迎宾招了。”买家峻将一份笔录复印件放在会议桌上,“供出了十七名涉案官员,包括已经离任的三位局级领导。行贿金额累计超过两亿元,涉及八个重大工程项目。” 韦伯仁的手猛地一抖,茶杯被打翻,茶水洒了一桌。 “韦秘书长,小心。”买家峻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韦伯仁慌忙擦拭,手却在发抖。 常军仁快速浏览笔录,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这些要是查实了,新城官场要地震啊。” “已经地震了。”买家峻说,“省纪委今早已经带走了七人,包括解宝华。剩下的,市纪委会在今天内全部控制。” 他顿了顿,看向韦伯仁:“韦秘书长,解迎宾的供词里,提到了你。”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韦伯仁僵硬地抬起头:“我...我只是按照解秘书长的指示,协调一些工作...” “不止是协调吧。”买家峻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韦伯仁面前,“上个月十五号,你在云顶阁‘听雨轩’包间,和解迎宾、杨树鹏见了面。他们给了你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 韦伯仁的额头渗出冷汗:“那...那是项目资料...” “我们检查过那个档案袋。”周维民开口,“上面有你和解迎宾的指纹。袋子里原本装的是现金,五十万。钱呢?” “我...我没拿!”韦伯仁猛地站起来,“我当时就拒绝了!我把袋子还给他了!” “但你没有举报。”买家峻看着他,“按照规定,领导干部收到不正当利益,应当立即向组织报告。你报告了吗?” 韦伯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仅没有报告,事后还帮解迎宾协调了城北地块的规划调整。”买家峻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的批示:‘请规划局特事特办,加快审批进度。’” 韦伯仁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买书记,我...我是被逼的...”他声音带着哭腔,“解秘书长是我的老领导,他让我做什么,我不敢不做...杨树鹏又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身败名裂...” “所以你选择了同流合污。”常军仁冷冷地说,“韦伯仁,你是市委一秘,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市委的形象!你这么做,对得起组织对你的信任吗?” 韦伯仁捂着脸,肩膀抽动。 “常部长,买书记,”他抬起头,满脸泪痕,“我愿意交代,我愿意配合调查,把所有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只求组织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一眼。 “你先去纪委把事情说清楚。”常军仁说,“至于怎么处理,看你的表现。”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上前,将韦伯仁带离会议室。 门关上后,常军仁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啊,连韦伯仁都陷进去了...” “利益面前,能守住初心的人不多。”买家峻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常部长,这才刚刚开始。解迎宾的供词牵扯出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接下来的整顿,会很难。” “难也要做。”常军仁掐灭烟头,“新城再不刮骨疗毒,就真的要烂透了。买书记,你放心大胆地干,组织支持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你要小心。解迎宾背后的关系网很深,这次我们动了他们这么多棋子,肯定会反扑。” “我知道。”买家峻点头,“所以我们要快,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做实,把案子办成铁案。” 周维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片刻,脸色变得严肃。 “买书记,常部长,刚接到消息。”他挂断电话,“杨树鹏跑了。” “什么?”常军仁皱眉,“不是有人盯着吗?” “盯梢的同志今早换班时发现,杨树鹏昨晚住的别墅是空的。他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替身,用金蝉脱壳跑了。” 买家峻沉默片刻:“他跑不远。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封锁所有出城通道,调取全市监控。重点是港口、机场、高速路口。” “是!” 周维民快步离开会议室。 常军仁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上班人群:“树鹏跑了,肯定会狗急跳墙。买书记,你的安全要格外注意。” “我没事。”买家峻说,“倒是常部长您,这段时间也要小心。您是组织部长,整顿干部队伍,您站在第一线。” 常军仁笑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怕他们不成?倒是你,年轻有为,是新城的希望。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两人正说着,买家峻的手机震动。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 “买书记,我在安全屋。但刚才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你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我知道你在哪。’发送号码是网络虚拟号,查不到来源。我怀疑是杨树鹏。” 买家峻脸色一沉,立刻回复:“不要慌,我们马上加派人手。有任何异常,立刻报警。” 他抬起头,对常军仁说:“常部长,花絮倩那边可能有危险。杨树鹏知道她倒戈了,不会放过她。” “我马上安排。”常军仁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让特警支队派一个小组过去,二十四小时保护。” 挂断电话,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但对于新城而言,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买书记,”常军仁忽然问,“你说,我们这么做,真的能改变新城吗?” 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在晨光中苏醒的城市。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表面繁华的背后,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与梦想。他们或许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感受到改变——更公平的环境,更透明的规则,更有希望的生活。 “我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改变。”他轻声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永远改变不了。” 常军仁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对。那就做吧,做我们能做的一切。” 桌上的电话响了。常军仁接起,听了片刻,看向买家峻:“港口那边有消息了。发现疑似杨树鹏的车辆,正在追捕。” “我去看看。”买家峻抓起外套。 “注意安全。” “放心。” 买家峻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忙碌起来。纪委的工作人员抱着材料匆匆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严肃和紧张。 这场风暴,终于全面展开了。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买家峻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 “为官一任,不仅要造福一方,更要守护一方。守护公平,守护正义,守护那些无声者的声音。” 电梯门打开,大厅里阳光明媚。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去。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0096章 完) 第0097章迷雾与线头 沪杭新城的雨,似乎总带着一种粘稠的、难以驱散的阴冷,不像北方秋雨那般干脆利落。雨滴打在市政府大楼厚重的玻璃幕墙上,蜿蜒出无数道扭曲的水痕,模糊了窗外新城区那一片片拔地而起、却因阴霾而显得灰暗沉闷的建筑轮廓。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上任已近一月,最初的生疏感已被各种繁杂事务和无形压力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如同这阴雨天般挥之不去的凝重。 安置房项目重启的协调会,昨天下午在市委小会议室又开了一次。依旧是无果而终。 主持会议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全程面带那种公式化的、不达眼底的微笑,手里转着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话术圆滑得像抹了油:“买市长关心民生,急群众之所急,这份心意我们都理解,也很感动。但是嘛,发展要讲大局,稳定要顾全面。迎宾集团那边,也提出了他们的实际困难,资金链确实紧张,之前的规划也有调整的必要。我们是不是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也给我们自己一点空间,把情况摸得更透一些,把方案考虑得更周全一些?贸然重启,万一再出什么问题,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啊。” 他说话时,眼神不时瞟向坐在角落、始终沉默的组织部长常军仁,似乎在寻求某种无声的附和。常军仁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眉头微蹙,不发一言。 而作为市委一秘的韦伯仁,则表现得异常“积极”。他准备了厚厚的项目背景材料,分发给与会者,言辞恳切地分析项目停工可能引发的“连锁社会风险”,甚至还“贴心”地提到了买家峻初来乍到,不宜过于激进,以免“影响工作氛围和班子团结”。他的每一句话都看似站在工作角度,为买家峻着想,但组合起来,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重启项目的提议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最让买家峻心头泛冷的,是会议中途,解宝华接了一个电话后,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哦,刚才迎宾集团的小解总(解迎宾)还来电话,说他们最近正在接触几个重要的海外投资伙伴,如果能引入新的战略投资,或许项目资金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他还特别提到,很感谢市委市政府一直以来对他们企业的关心和支持,尤其是买市长到任后,给予了他们重新审视项目、优化方案的机会。” 这番话,表面是传达企业信息,实则是敲打——你买家峻想动,但企业背后可能有更强大的资本,甚至可能牵扯到“海外投资”,水很深。同时,那句“感谢买市长”,更是将买家峻推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仿佛他之前的施压,反而成了企业“优化方案”的契机。 会议在一片“再研究研究”、“再协调协调”的和稀泥声中结束。走出会议室时,韦伯仁还特意凑过来,低声说:“买市长,您别急,解秘书长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有些事,欲速则不达。您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完全了解,慢慢来。” 买家峻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看得分明,韦伯仁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试探和某种隐秘快意的光。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了那封今早刚到、没有邮戳、直接塞进他办公室门缝的匿名信。信纸是最普通的打印纸,上面的字是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印刷字拼贴而成: “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心烧着自己。安置房的水,比你想象的深。解家的树,根连着天。好自为之。” 没有落款,没有具体威胁。但那种阴恻恻的警告意味,比直白的恐吓更让人心生寒意。这是第一封,但绝不会是最后一封。 “根连着天……”买家峻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雨幕中那栋格外显眼的“云顶阁”酒店。那家酒店的霓虹招牌,即使在这样阴沉的白天,也闪烁着一种过于张扬的金色光芒。昨晚,他借口调研夜间经济,独自去那附近转了转。酒店门口豪车进出频繁,保安警惕性极高,看似寻常的商务酒店,却透着一股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戒备森严又纸醉金迷的气息。他远远看到过一个穿着旗袍的窈窕身影在门口迎送客人,应该就是资料上提到的老板花絮倩。只是一个照面,那女人敏锐的目光似乎就察觉到了他这个“生面孔”的注视,朝他这边淡淡瞥了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好奇、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安置房项目,解迎宾,解宝华,韦伯仁,匿名信,云顶阁……还有组织部长常军仁那种讳莫如深的沉默。所有这些,像一团乱麻塞在买家峻的胸口。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某些东西。但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如何勾连,背后站着谁,还是一团迷雾。对手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并且开始行动了。软的(会议上的拖延与敲打)、硬的(匿名信)、阴的(韦伯仁的“贴心”提醒)手段都已经用上。 下一步,他们会怎么做?自己又该如何破局? 直接硬碰硬?在情况不明、支持未定的情况下,无异于以卵击石。继续等待协调?那只会陷入对方熟悉的拖延战术,最后不了了之。 他需要突破口。一个能撕开这团迷雾,看到里面真实景象的线头。 “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进来的是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位年轻科员小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有些紧张:“买市长,这是信访办转过来的,关于安置房停工片区最新的群众联名信和情况反映,还有……他们自发统计的,受影响的住户名单和初步损失评估。” 买家峻接过文件,厚厚一沓。他快速翻阅,联名信上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歪斜,按满了红手印。情况反映里详细列举了停工带来的种种困难:租房成本增加、孩子上学距离变远、老人就医不便、原本盼着新房结婚的年轻人计划搁浅……损失评估虽然粗略,但那一串串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家庭真切的焦虑与失望。 小陈低声补充道:“信访办的同志说,最近这类反映明显增多,而且……情绪比较激动。他们压力也很大。” “我知道了。”买家峻合上文件,语气平静,“告诉信访办的同志,做好接待和解释工作,安抚群众情绪。这些材料留在我这里。” 小陈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买家峻看着桌上那摞沉甸甸的材料,又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和远处“云顶阁”模糊的轮廓。 群众的呼声和疾苦,是最真实的线头,也是他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之一。对手可以玩弄权术,可以设置障碍,可以发出威胁,但他们无法抹杀这些实实在在的民生困难,无法堵住所有渴望安居的嘴巴。 或许,破局的关键,不在于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也不在于对幕后黑手的直接追查,而在于将这些被刻意忽视和掩盖的“线头”,重新拉到阳光下,摆到台面上。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秘书科的号码:“小赵,帮我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要去安置房停工的几个片区实地看看。不要通知区里和街道,就我们自己去。另外,让研究室准备一份关于我市保障性住房建设现状与问题分析的材料,要数据详实,案例具体,一周内给我。” 挂断电话,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梳理思路。他需要更扎实的一手情况,需要更系统的分析报告,也需要……寻找可能的盟友。常军仁的沉默,未必全是坏事。韦伯仁的“积极”,也可能成为反向利用的突破口。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但买家峻的眼神,已经不再迷茫。他就像一名踏入陌生战场的指挥官,虽然四周迷雾重重,敌情不明,但他已经找到了第一个需要占领的“阵地”,摸清了第一条可以行动的“路径”。 风暴尚未真正降临,但低压的云层之下,暗流已然汹涌。而他,必须在这片陌生的水域中,尽快学会游泳,甚至……学会掌舵。 (第0097章,完) 第0098章民声与暗礁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公务轿车悄然驶出市政府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内除了司机,只有买家峻和他的秘书小赵。按照买家峻的吩咐,此行未通知任何区级或街道相关部门,是一次彻底的“突然袭击”。 车子驶离繁华的主城区,道路渐渐变得狭窄、颠簸。车窗外的景象也开始变化:簇新的高楼被一片片低矮、杂乱的老旧居民区和待开发空地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垃圾堆放点的隐约酸腐气。这里便是规划中安置房项目所在的城北结合部,几个自然村和早期国企宿舍区混杂的区域,也是眼下矛盾最集中、群众怨气最大的地方。 “买市长,前面就是荷花塘片区,原定的一期安置房用地。”小赵指着前方一片被蓝色铁皮围挡圈起来的、面积颇大的空地。围挡已经锈迹斑斑,上面贴着褪色的项目规划图和早已过时的“安全生产”标语,雨水在铁皮上冲刷出道道污痕。围挡内外,野草疯长,几乎有半人高,几处低洼地积着浑浊的泥水。原本应该机器轰鸣、塔吊林立的工地,此刻死寂一片,只有几只乌鸦在围挡上驻足,发出沙哑的叫声。 买家峻让司机停车。他推开车门走下去,泥泞的地面立刻沾污了他锃亮的皮鞋。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围挡边缘,透过铁皮的缝隙向里望去。空旷的工地中央,只有几个孤零零的、打下地基后便停滞的混凝土桩基裸露着,像大地溃烂后留下的丑陋疮疤。更远处,依稀能看到几排简陋的工棚,门窗破损,显然早已人去屋空。 “这里规划安置多少户?”买家峻问,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小赵赶紧翻看资料:“一期规划是八百户,主要是原荷花塘村和周边几个老厂宿舍区的拆迁户。按照原计划,去年年底就应该完成主体结构,今年年中交付的。停工……已经快十个月了。” 十个月。对于翘首以盼的拆迁户来说,意味着十个月额外支出的房租,十个月不确定的等待,十个月被悬在半空的生活。 “走,去附近转转,听听大家怎么说。”买家峻转身,朝着围挡外那片显得更为破败拥挤的居民区走去。 这里的房屋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旧楼房或自建平房,墙皮剥落,电线如蛛网般杂乱。狭窄的巷子里污水横流,堆放着各种杂物。虽然是上午,但巷子里人却不少,多是老人和带着幼童的妇女,他们或坐在门口择菜,或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大多笼罩着一层愁苦和麻木。 买家峻和小赵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注意。他们的衣着气质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有警惕的目光投来,低声的议论响起。 “请问,老人家,跟您打听一下,咱们这边安置房工地,停了多久了?”买家峻走到一位坐在矮凳上晒太阳、满脸皱纹的老大爷面前,语气温和地问。 老大爷抬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略显紧张的小赵,哼了一声:“停了多久?停得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新家等着了!去年就说要搬,东西都打包好了,结果呢?楼没见着,钱也没见多赔,租的房子又贵又破!”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们是上头来的?来了有什么用?来了多少拨了,嘴上说得好听,回头就没信儿了!我们老百姓说话,顶个屁用!” “就是!”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凑过来,眼圈有些发红,“我们家孩子明年要上学,本来按规划新房那边有好学校,现在好了,租的房子划片是个啥学校?孩子前途都要耽误了!去找,都说在协调,在推进,推到啥时候是个头?” “开发商黑心!拿了我们的地,收了钱,房子不盖,跑去盖什么高档小区赚钱了!” “官商勾结!糊弄我们老百姓!” “我老伴身体不好,就盼着住新房能宽敞点,现在……唉……”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诉说着各自的困境和愤怒。声音嘈杂,却汇聚成一股沉重而真实的力量,冲击着买家峻的耳膜。小赵有些慌乱,试图维持秩序,被买家峻用眼神制止了。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脸色平静,但眼神越来越沉。 这些抱怨,比他看过的任何文件上的数字都更具体,更鲜活,也更刺痛人心。他能感觉到,这些群众的怨气背后,不仅仅是等待的焦虑,更是对公权力失信、对公平正义缺失的深深失望和怀疑。这种情绪,才是真正的“不稳定因素”,远比几份停工报告更危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陈旧但整洁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年纪,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不像普通居民。 “这位领导,我是原来荷花塘村的支书,姓王,退休好些年了。”老者看着买家峻,语气不卑不亢,“大伙儿情绪激动,说话可能冲了点,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安置房停工,不是小事。当年拆迁,政府有承诺,老百姓是相信政府才签的字,把祖祖辈辈的地、房子让出来。现在这样,寒的是民心,伤的是政府的信誉!” 买家峻郑重地点点头:“王老支书,您说得对。承诺了,就要兑现。我今天来,就是专门来听大家真实想法的。情况,我都记下了。” 王老支书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光听不行啊,领导。得解决。我们老百姓要求不高,就想要个准信儿,这房子,到底还盖不盖?什么时候能盖?谁来盖?”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买家峻没有回避,他扫视了一圈周围殷切又带着怀疑的目光,沉声道:“我现在没法给大家一个确切的日期,那不是负责任的回答。但我可以保证的是,这件事,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绝不会不管不问!我今天来,就是把大家的声音带回去,把真实的情况带上去。请相信,问题一定会得到解决,大家的合理诉求,也一定会有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再起,但少了几分纯粹的愤怒,多了几分将信将疑的期待。 王老支书微微颔首:“有你这句话,大伙儿心里能稍微踏实点。不过,领导,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请说。” “这工地停工,表面上是开发商资金问题。但咱们这片地,位置不差,当初争这块地的开发商也不止迎宾集团一家。为什么偏偏是他中了标?中标之后,资金怎么就突然紧张了?他集团别的项目,可没见停工,反而越盖越火。”王老支书压低了些声音,“还有,停工前后,我们一些老村民代表想去区里、市里问问情况,总感觉……有人拦着,话传不上去。这里面,怕不是简单的商业问题吧?” 老人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买家峻心头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线索——来自最基层、最直接的怀疑和指向。 “王老,谢谢您的提醒。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买家峻认真地说,“如果大家还有什么具体的线索、证据,或者想起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或者……”他看了一眼小赵,“也可以通过我的秘书反映。请大家相信,邪不压正!” 又走访了附近另外两个停工的安置房地块,情况大同小异。群众的困苦、焦虑、愤怒,以及对背后黑幕隐隐约约的感知,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远比报告上寥寥几笔更为沉重和复杂的图景。 回程路上,车内气氛沉默。小赵整理着记录,不时偷眼看一下闭目养神的买家峻,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买家峻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小赵吓了一跳,斟酌着词句:“市长,今天看到的情况……确实比想象中更严重。群众情绪很大,我担心……” “担心会激化矛盾?担心有人会利用这些情绪?”买家峻睁开眼,目光锐利,“矛盾已经在那里了,不是我们不去看就不存在。掩盖和拖延,只会让矛盾发酵、爆发。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压,而是疏,是真正去解决问题。把群众的合理诉求摆上台面,本身就是对幕后那些想捂盖子的人最大的压力。” 小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买家峻不再说话,目光投向窗外。街景渐渐恢复繁华,但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片泥泞的工地和那些充满期盼与怨怼的面孔上。王老支书的暗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官商勾结……阻拦反映……迎宾集团其他项目风生水起……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常规的调研和听取汇报,已经触及不到深水区了。 傍晚,回到办公室,一份来自研究室的《关于我市保障性住房建设现状与问题分析》初稿已经放在桌上。他快速浏览,报告数据详实,问题罗列清晰,但结论部分依然偏重于“机制不畅”、“资金压力”、“协调困难”等表面原因,对于更深层次的“人为因素”、“利益梗阻”则语焉不详,只用“需进一步关注”一笔带过。 这是典型的官样文章,安全,但无用。 他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正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切入,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进来的是韦伯仁。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买市长,忙着呢?没打扰您吧?”韦伯仁走近,将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解秘书长让我转交给您的,关于近期几个重点招商项目的跟进情况简报。秘书长说,安置房的事固然重要,但招商引资、经济发展才是沪杭新城的根本,请您也抽空了解一下,把握好工作重心。” 买家峻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印刷精美的项目介绍和进展汇报,涉及高科技园区、金融小镇、旅游度假区等,个个看起来前景广阔,投资巨大。其中一份,恰好提到了迎宾集团正在与某海外基金洽谈,计划联合开发一个大型滨水商业综合体项目,预计投资额惊人。 “秘书长真是费心了。”买家峻合上文件夹,语气平淡,“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这点,请秘书长放心。” “那是自然,买市长大局观强,肯定能统筹好。”韦伯仁笑道,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我听说您今天上午……去了趟城北那边?其实那些群众反映的问题,区里和街道都有专人跟进,您日理万机,不必事必躬亲。下面的人如果知道市长亲自去暗访,压力会很大,工作反而不好开展。有些群众呢,可能也不太理解市里的难处,说话难免偏激,您别往心里去。” 这番话,表面上关心体恤,实则是在委婉地批评买家峻越级、越权,给基层添乱,并且暗示群众诉求可能不理性。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问:“伯仁,你对迎宾集团了解多少?” 韦伯仁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迎宾集团?是我们沪杭本土成长起来的优秀民营企业啊,为地方经济发展、税收就业做了不少贡献。解迎宾总经理年轻有为,很有想法。怎么,买市长对他们感兴趣?” “优秀企业,更应该遵纪守法,有社会担当。”买家峻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承建政府安置房项目,关系千百户百姓安居,更是马虎不得。资金再紧张,也不能成为无限期停工的理由。伯仁,你说呢?”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但很快恢复:“那是,那是。企业的社会责任确实重要。不过,商业运作有它的规律,资金链问题有时候很复杂,可能也需要政府在一定范围内给予理解和扶持,帮助企业渡过难关,最终才能保障项目完成嘛。这就像治病,急不得。” “病要治,但首先要诊断清楚病因。”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韦伯仁,“是营养不良,还是体内长了毒瘤?用药是不一样的。扶持有扶持的办法,监管有监管的责任。混淆不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韦伯仁看着买家峻挺拔却透着冷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干笑两声:“买市长说得深刻。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简报您有空看看。”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买家峻依旧站在窗前。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那片遥远的、黑暗的城北区域,仿佛被遗忘在光明的背面。 韦伯仁的反应,解宝华让人送来的“招商简报”,王老支书的暗示,匿名信的警告……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约约指向同一个方向,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他,已经站到了这张网的边缘。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触动敏感的神经,引发未知的反应。 但,没有退路。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书记周正海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周正海。” “周书记,我是买家峻。有些情况,想当面向您汇报一下,关于城北安置房项目,可能涉及到一些……需要纪律检查层面关注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肯定的答复:“好。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到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民声已闻,暗礁已现。 是时候,准备扬帆,闯一闯这片深水区了。 (第0098章,完) 第0099章暗流与明线 周正海的办公室在市纪委大楼顶层,风格与市政府那边的气派敞亮迥然不同。厚重的实木家具,深色的窗帘,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墨水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无端给人一种肃穆而压抑的感觉。 买家峻提前五分钟到达,秘书通报后,他被径直引了进去。 周正海正伏案看着什么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他年近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沉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一块经过岁月打磨的冷硬岩石。他是空降到沪杭的干部,在本地根基不深,但作风强硬、口碑颇佳,是少数能让某些人感到忌惮的人物。 “买市长,请坐。”周正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买家峻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将带来的材料放到桌上——不仅有昨天调研整理的群众反映摘要和王老支书的谈话要点,还有他自己梳理的项目时间线、资金疑点,以及那封匿名信的复印件。 “周书记,打扰您了。这是关于城北三个安置房项目长期停工的一些情况,我觉得可能超出了普通的商业纠纷或工**调范畴,涉及群众切身利益和社会稳定,也可能存在违规违纪甚至违法的问题。”买家峻开门见山,语气清晰平实。 周正海没有立刻看材料,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买家峻,似乎在评估他的来意和决心。几秒钟后,他才拿起那摞材料,一页页翻看起来。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时而停顿,用笔在某些地方轻轻划一下。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周正海才放下最后一页。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看向买家峻。 “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具体,也更复杂。”周正海缓缓开口,“群众的实际困难是客观存在的,怨气有根源。你提到的资金流向疑点、中标过程可能存在的不规范、以及……来自基层对背后利益勾连的怀疑,都不是空穴来风。” 他顿了顿,手指在匿名信复印件上点了点:“这种东西,是下作手段,但也是一种信号。说明你触及到了一些人敏感的神经。买市长,你到任时间不长,就直插这么深的水域,压力不小吧?” “压力有,但职责所在。”买家峻回答得很干脆,“不能因为水浑,就闭上眼睛。安置房事关千百户百姓安居,拖不起,也糊弄不得。如果背后真有问题,更需要查清楚,给群众一个交代,也给党纪国法一个交代。” 周正海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你的态度和做法,原则上是没有问题的。深入基层,直面矛盾,是领导干部应有的担当。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查问题,尤其是可能涉及深层利益和复杂关系网的问题,不能只凭一腔热血,更不能单打独斗。讲究策略,注重证据,遵守程序,至关重要。” 他拿起那份买家峻梳理的时间线:“你怀疑迎宾集团中标过程有问题,资金被挪用,甚至可能与其他官员有不正当往来。怀疑需要证据支撑。你提供的这些,大多是外围线索和合理推测,可以作为初核的切入点,但远不足以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匿名信,更不能作为依据。” “我明白。”买家峻点头,“所以今天来向您汇报,也是希望能得到纪委的支持和指导。单靠政府这边的行政协调,力量有限,也容易打草惊蛇。” 周正海沉吟片刻:“这件事,纪委可以介入,但方式需要斟酌。安置房项目本身是政府重点民生工程,长期停工影响恶劣,群众反映强烈,纪委从维护群众利益、监督政策落实的角度进行专项调研或检查,是说得过去的。可以作为明面上的抓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沪杭市地图前,目光落在城北那片区域:“但你要清楚,如果真像你怀疑的那样,背后有利益输送和权力庇护,那么对手的反侦察和反调查能力会很强,警惕性极高。常规的、大张旗鼓的调查,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反而会让他们把尾巴藏得更深,甚至提前销毁证据。” 他转过身,看着买家峻:“所以,除了明面上的‘专项调研’,我们还需要一条更隐蔽的线。这条线,目标要小,动作要轻,方向要准。可以尝试从一些看似不直接相关、但可能留有痕迹的侧面入手。比如,项目涉及的土地出让金缴纳情况、规划变更的审批流程、相关公职人员的特定社会关系和经济往来……这些,需要更专业的调查手段和更隐秘的信息渠道。” 买家峻立刻明白了周正海的意思。这是要明暗结合,双线推进。明线是纪委牵头,以解决民生问题、检查政策落实为由,对安置房项目进行公开的、程序性的调研,施加压力,敲山震虎。暗线则是秘密的、有针对性的初核,寻找确凿的证据突破口。 “周书记,我该怎么做?”买家峻问。 “你继续做好你市长该做的事。”周正海走回座位,“推动项目重启的协调不能停,群众工作要继续做,该开的会要开,该讲的话要讲。甚至,可以对迎宾集团施加更大的行政压力,要求其限期说明情况、拿出解决方案。这是你的职责,也是‘明线’的一部分,能吸引对方大部分的注意力。” “至于‘暗线’……”周正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便签纸,写下一个名字和一个加密的电话号码,推给买家峻,“市纪委信访和案件监督管理室的林雪松同志,政治可靠,业务精熟,擅长从复杂信息中梳理线索。你如果有什么具体的、需要深入核查的点,或者发现什么新的异常情况,可以通过这个加密渠道,直接与他单向联系。记住,仅限于最关键、最具体的信息传递,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和扩散。你的主要任务,还是稳住明面的局面,收集来自行政层面的信息和压力反馈。” 买家峻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牢记于心,然后将纸条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这是一种无言的承诺和默契。 “周书记,还有个情况。”买家峻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市委的韦伯仁秘书长,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和表现,有些……耐人寻味。他似乎很热衷于‘协调’和‘稳定’,但对实质推进并不积极,甚至有些话语,像是在替某些方面传递信息或者设置障碍。” 周正海眼神微凝:“韦伯仁……他是解宝华秘书长一手提拔起来的,长期在市委核心部门工作,人脉关系盘根错节。你的观察很重要,但对他,更要谨慎。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有任何针对性的言行。有时候,过于明显的‘对手’,反而可能是***。” 谈话接近尾声。周正海最后提醒道:“买家峻同志,你选择了走一条艰难的路。接下来,你可能要面对更多的压力、干扰,甚至人身风险。匿名信只是开始。记住,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履行职责。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可以通过安全渠道联系我。” 离开纪委大楼,坐进车里,买家峻感到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且明确了接下来的方向和策略。 明线,暗线。他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回到市政府,他立即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开了一个短会。会议上,他态度明确,要求住建、财政、发改等部门,在一周内,各自就安置房停工项目的症结、责任、解决方案拿出详细的报告,并准备与迎宾集团进行新一轮的正式谈判。他特别强调,要以解决群众实际困难为唯一目标,任何推诿塞责、含糊其辞都将被严肃追责。 会议气氛凝重。与会的官员们神色各异,有人面露难色,有人低头记录,也有人眼神飘忽。买家峻能感觉到,会议内容很快就会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下午,他特意去了一趟市信访办,公开接待了几位反映安置房问题的群众代表,耐心听取诉求,现场要求信访办建立专项台账,跟踪督办。“群众的每一份合理诉求,都要有着落,有回音。”他的话被在场的媒体记者记录了下来。 这些,都是“明线”上的动作,堂堂正正,无可指摘。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新来的市长对这件事是认真的,是在全力推动的。 然而,真正的较量,在暗处。 深夜,买家峻在书房里,摊开沪杭新城的地图,目光再次落到“云顶阁”酒店的位置。王老支书的暗示,韦伯仁提到迎宾集团与海外基金洽谈时那不自然的神情,还有那封匿名信“根连着天”的比喻……这些碎片,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纸醉金迷却又透着神秘的地方。 他需要一条更隐秘的“暗线”信息。 犹豫再三,他拿出一个从未使用过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备用手机,插入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拨通了林雪松留下的那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对方没有出声。 买家峻用预先约定的暗语低声说:“城北项目,关注‘云顶阁’,可能与资金异常流动、非正常社交有关。留意酒店实际控制人花絮倩的社会关系网,特别是与政府官员、商界人士的交集。另外,查询迎宾集团近三年所有超过五百万的银行转账记录,重点筛查收款方为咨询公司、文化公司等无实体业务的空壳企业,以及流向海外特定离岸账户的款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收到。保持静默。”随即挂断。 通话时间不超过十五秒。 买家峻销毁了电话卡和备用手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知道,自己已经向深水区,投下了一颗试探的石子。接下来,就是等待暗流下的回应,以及,准备迎接可能随之而来的、更猛烈的风浪。 市委大楼里,解宝华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韦伯仁垂手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着买家峻今天的动向:去纪委、开会施压、高调接待上访群众…… 解宝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温润的沉香木手串,脸上看不出喜怒。“年轻人,有锐气,想做事。”他慢悠悠地说,“安置房的事,群众有意见,他着急,可以理解。我们作为老同志,要支持,要配合嘛。” 韦伯仁小心翼翼地问:“秘书长,那迎宾集团那边……买家峻市长催得很紧,要求限期拿出方案,恐怕……” “方案可以拿嘛。”解宝华打断他,“要多少有多少。资金困难是客观事实,优化方案需要时间,这也是客观事实。让迎宾集团好好准备一份详细的、看起来合情合理的汇报材料,把困难说足,把前景描绘好。至于什么时候能真正动工……”他微微一笑,“那就看‘条件’什么时候成熟了。买市长新官上任,想烧火,我们得帮忙把柴火准备好,至于火能不能点起来,烧多大,还得看风向,不是吗?” 韦伯仁心领神会:“我明白了。那……纪委周书记那边?”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周正海那个人,油盐不进,是个麻烦。不过他刚来不久,手伸不了那么长。安置房是政府主抓的民生项目,纪委介入调研,名正言顺,我们配合就是。只要我们自己这边……干干净净,不留尾巴,他查也查不出什么。关键是,”他看向韦伯仁,眼神陡然锐利,“管好下面的人,该闭嘴的闭嘴,该擦干净的擦干净。特别是那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别再搞了!匿名信?愚蠢!那只会让他更警觉,更较真!” 韦伯仁冷汗下来了:“是,秘书长,我马上处理干净。” “还有,”解宝华重新闭上眼,捻动手串,“‘云顶阁’那边,最近收敛点,非常时期。告诉花老板,有些‘朋友’暂时少来往,有些‘账目’,做得再漂亮点。” “是。” 韦伯仁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解宝华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中的沉香木手串捻动得更快了。买家峻的突然出现和强硬姿态,打乱了一些原有的节奏。周正海的动向,也需警惕。但他并不十分担心。在这座城市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重重保护伞,不是一两个空降干部短时间内能撼动的。只要稳住阵脚,处理好首尾,等这阵风头过去,一切还会回到原有的轨道。 只是,他心底深处,一丝隐隐的不安,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悄然弥漫开来。 买家峻站在自家阳台上,望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明线已铺开,暗棋已落下。 风暴眼的低压,正在持续积聚。而他,正站在漩涡的边缘,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撕裂平静的第一道闪电。 (第0099章,完) 第0100章风雨欲来 六月的沪杭新城,梅雨季来得比往年更早。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轮廓。才上任三个月,他眼角的皱纹深了几道,鬓角也冒出几根刺眼的白发。这三个月,他经历了太多——项目搁浅、群众上访、匿名威胁、舆论围攻,还有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意外车祸”。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刚送达的文件:《关于沪杭新城北区安置房项目重启的批复意见》。文件最后一句加粗标红:“鉴于项目前期存在问题,建议市委重新审议,必要时可调整项目负责人。” 建议调整项目负责人。 买家峻冷笑一声。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有人想把他从这个案子里踢出去。 敲门声响起。 “进。” 韦伯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茶,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殷勤笑容:“买书记,刚沏的龙井,您尝尝。” “放桌上吧。”买家峻没有回头。 韦伯仁放下茶杯,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个...北区安置房的文件您看了吧?上面这次批复得挺快,看来很重视啊。” “是很重视。”买家峻转身,目光如刀,“重视到要换人。”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您别多想,上面也是为了项目能顺利推进。毕竟拖了这么久,群众意见大,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 “出什么事?”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是安置房质量问题会暴露,还是资金流向会曝光?” “您这话说的...”韦伯仁讪笑,“我就是个传话的,哪知道那么多。” 买家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韦秘书长,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招人烦?” “怎么会!”韦伯仁赶紧摆手,“买书记您工作认真负责,大家都看在眼里。” “那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让我走?”买家峻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三个月,三次匿名信,一场车祸,现在又来这出。我要是再不走,是不是就该有人直接拿枪指着我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韦秘书长,”买家峻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你跟我交个底,解迎宾那边,到底开出了什么价码?” “买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韦伯仁脸色煞白,“我...我跟解总就是正常的工作往来,哪有...” “正常的工作往来?”买家峻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上周五晚上八点,你在‘云顶阁’酒店三楼的‘听雨轩’包厢,和解迎宾、杨树鹏一起吃了三个小时的饭。这也算正常工作?” 韦伯仁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文件。那是一份详细的监控记录,包括时间、地点、人员,甚至还有菜单和谈话内容的片段——虽然只有零星几句,但足以说明问题。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怎么有,不重要。”买家峻站起身,走到韦伯仁面前,“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跟他们绑在一起,等着纪检部门找上门。第二,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戴罪立功。”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颗心在狂跳。 韦伯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在抖。 “买书记,”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孩子刚上高中...我要是说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你不说,法律就不会放过你。”买家峻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你以为,他们真会保你?一旦出事,你这种知道内情又不够核心的人,第一个被抛出来当替罪羊。”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韦伯仁心上。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因为他知道,买家峻说得对。在这条船上,他从来都不是掌舵的,甚至连个划桨的都算不上,顶多是块压舱石——需要的时候稳住船,不需要的时候,第一个被扔下海。 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两个男人在昏暗中对峙,像两尊即将碰撞的雕像。 “给我点时间。”韦伯仁最终哑着嗓子说,“我需要...考虑考虑。” “可以。”买家峻点头,“但时间不多。纪检的调查组下周就到,到时候你再想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韦伯仁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像喝醉了酒。 门关上后,买家峻回到窗前,看着韦伯仁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他摸出烟盒,点了一支——这是他上任后抽的第一支烟,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呛得他咳嗽起来。 但他没掐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又一口。 手机响了,是常军仁。 “买书记,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常军仁的声音很低,像在躲着什么,“组织部这边,刚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内容是关于解宝华秘书长的。” “什么内容?” “说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违规安排工作,还收受开发商的好处。”常军仁顿了顿,“材料很详细,有转账记录,有录音,甚至还有...照片。” 买家峻眉头一皱:“照片?” “对。”常军仁的声音更低了,“是解秘书长和花絮倩在‘云顶阁’酒店见面的照片,时间是一个月前。” 花絮倩。 这个名字让买家峻的神经瞬间绷紧。那个“云顶阁”酒店的老板娘,那个时而提供情报、时而误导方向的神秘女人,现在又和解宝华扯上了关系。 “材料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早上我到办公室,就发现文件袋放在桌上。门是锁着的,窗户也没开,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买家峻掐灭烟头:“你把材料封存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来沪杭新城前,老领导给他的紧急联络方式,只用来联系一位特殊人物。 “老孟,帮我查个人。”买家峻对着电话说,“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老板。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这个女人的背景很深,查起来需要时间。” “多久?” “最少三天。” “行。”买家峻说,“另外,韦伯仁那边盯紧点,我怕他狗急跳墙。” “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刚拉开门,就看到秘书小李慌慌张张跑过来。 “买书记!不好了!” “怎么回事?” “北区安置房的工地...又出事了!”小李喘着粗气,“工人们把项目部的门堵了,说开发商拖欠工资,项目负责人跑了!” 买家峻脸色一变:“解迎宾呢?” “联系不上!手机关机,公司说他出差了,去哪不知道!” 雨越下越大。 买家峻赶到工地时,现场已经乱成一团。上百名工人聚集在项目部临时板房前,手里举着“还我血汗钱”的牌子,群情激愤。几个项目部的管理人员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窗户玻璃已经被砸碎。 公安局的人已经到了,正在维持秩序,但效果有限。工人们情绪激动,眼看就要失控。 “让开!”买家峻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有人认出他,喊了一声:“是市委的买书记!”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买书记!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干了三个月活,一分钱没拿到!” “老板跑了,我们怎么办!” 买家峻举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异常清晰:“工友们,我是买家峻。你们的诉求我听到了,我保证,今天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钱呢?”有人质问。 “钱会有的。”买家峻斩钉截铁,“我以市委的名义保证,你们的工资一分不会少。现在,请大家先冷静,选出几个代表,我们到屋里谈。其他人先回去,淋雨生病了,更拿不到钱。”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走出来:“我叫老赵,干了二十年瓦工。买书记,我们信你一次。但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要是拿不到准信,明天我们就把这块地围了,谁都别想动工!” “好。”买家峻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老赵回头喊了几声,点了五个工人代表,跟着买家峻进了项目部。 屋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电脑屏幕被砸碎,桌椅东倒西歪。几个管理人员瑟缩在角落,脸色苍白。 “项目负责人呢?”买家峻问。 “跑...跑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颤声说,“早上还在,接了个电话就收拾东西走了,说是家里有急事。” “工资表在哪?” “在...在财务室的保险柜里。” “打开。” 年轻人哆哆嗦嗦掏出钥匙,打开财务室的门。保险柜倒是没锁,拉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账本呢?工资表呢?”买家峻脸色沉了下来。 “都...都不见了。”年轻人几乎要哭出来,“肯定是孙经理带走了。”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寒冰。 “小李,打电话给银行,冻结项目公司的所有账户。” “公安局的同志,立刻对项目负责人孙某发布协查通报。” “建设局的人来了没有?让他们马上组织核算,预估拖欠工资总额。”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雨还在下,但屋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工人们看着这个在暴雨中奔波、浑身湿透的市委书记,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期待。 老赵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买书记,擦擦吧,别感冒了。” 买家峻接过毛巾,简单擦了擦脸:“老赵,你们放心,这事我管到底。工资一分不会少,责任人一个跑不了。” “我们信你。”老赵重重点头,“但买书记,有句话我得说——这工地里的水深着呢。孙经理就是个替罪羊,真正的老板,您动得了吗?”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沉重。 买家峻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窗外的雨,看着那些在雨中等待答案的工人,看着这片本该建起安居房、如今却烂尾荒芜的土地。 然后他转身,看着老赵,也看着屋里屋外所有注视着他的人: “动得了要动,动不了也要动。” “我买家峻既然来了沪杭新城,就没想过要当太平官。” “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每一件不公,我都要管。每一个作恶的人,我都要查。”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话音落下,屋外忽然响起掌声。开始是零星的,很快就连成一片。工人们站在雨中,用力鼓掌,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 老赵的眼眶红了。他握住买家峻的手,用力摇了摇:“买书记,我们跟着您干!” “对!跟着买书记干!” 喊声在雨幕中回荡,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沪杭新城上空压抑已久的阴云。 买家峻走出项目部时,雨势稍缓。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渐渐散去的工人,心中却丝毫没有轻松。 老赵说得对,孙经理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对手,还藏在暗处,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手机震动,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买书记,材料已封存。另外,刚收到消息,解迎宾没有出差,他就在‘云顶阁’。”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那就去会会他吧。 这场雨,该停了。 这场仗,也该见血了。 他拉开车门,对司机说: “去‘云顶阁’。” 车子发动,驶入雨幕。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云顶阁”酒店顶楼的套房里,解迎宾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城市。 花絮倩站在他身后,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材,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妩媚,只剩下凝重。 “他来了。”她说。 “我知道。”解迎宾抿了一口酒,“让他来。” “你确定要正面交锋?” “避不开了。”解迎宾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看看最后,是谁先倒下。” 花絮倩欲言又止。 窗外,雨停了。 一道彩虹出现在天际,七彩斑斓,美得不真实。 但彩虹之下,这座城市即将迎来最激烈的风暴。 买家峻的车,已经停在“云顶阁”门口。 --- 【第0100章 完】 第0101章云顶对决 “云顶阁”大堂一如既往的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折射着雨后初晴的阳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喷泉汩汩流淌,钢琴师在角落弹奏着舒缓的爵士乐,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买家峻推门而入,湿透的西装下摆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迹。他的头发凌乱,眼中有红血丝,但脊梁挺得笔直,脚步坚定。 前台小姐认出了他,笑容僵在脸上:“买...买书记,您怎么...” “解迎宾在哪?”买家峻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 “解总他...他今天没来...” “顶楼套房,对吗?”买家峻径直走向电梯,“我自己上去。” 两个保安想上前阻拦,被他冷冷一眼扫过去,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不是他们这种小角色能抵挡的。 电梯门缓缓合拢。 数字开始跳动:1,2,3... 买家峻看着镜面电梯壁里自己的倒影——那个三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眼中已布满血丝,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但他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接下这个任命,依然会踏上这片充满暗流的土地。 因为总要有人站出来。 “叮”的一声,顶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花絮倩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没有化妆,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清冷。 “买书记,”她微微欠身,“解总在等您。” “带路。” 套房的门虚掩着。花絮倩推开门,侧身让买家峻进去。 解迎宾果然在。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香袅袅。见到买家峻,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买书记,淋雨了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买家峻没有坐。他站在客厅中央,任由身上的雨水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解总好雅兴。工地上百号工人等着发工资,你倒在这里品茶赏景。” “工作要劳逸结合嘛。”解迎宾不紧不慢地斟了一杯茶,“再说了,工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孙经理擅自挪用工程款,我已经报警了,相信很快就能把他抓回来。” “挪用工程款?”买家峻冷笑,“孙经理一个项目经理,能挪走上千万?”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解迎宾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不过买书记放心,我们集团一定会负责到底,工人的工资,我们垫付。” 话说得漂亮,责任推得干净。 买家峻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扔在茶几上:“这是项目公司的银行流水。过去三个月,有八笔大额资金从项目账户转到你个人控股的离岸公司。总计六千四百万。需要我一笔一笔念给你听吗?”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买书记调查得很仔细。不过商业运作,资金流转很正常。那些钱是用于海外采购建材的,有完整的合同和报关单。” “是吗?”买家峻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巧了,我刚好请海关的朋友查了一下。你说的那些‘海外采购’,对应的集装箱里装的不是建材,是废塑料和建筑垃圾。需要看看照片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彩虹已经淡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解迎宾终于放下了茶杯。他抬起头,直视买家峻的眼睛:“买书记,有些事,没必要查得这么清楚。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您应该懂。” “我不懂。”买家峻一字一句,“我只知道,那些工人在工地干了三个月,一分钱没拿到。他们的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一家人等着吃饭。” “钱我会给。”解迎宾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买书记,您这样步步紧逼,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谁没有好处?对你吗?”买家峻向前一步,“还是对你背后的那些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匣子。 解迎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与买家峻平视:“买书记,我劝您一句,见好就收。北区安置房这个项目,牵扯的利益太多,水太深。您一个人,搅不动。” “那就试试。”买家峻毫不退让,“看看是我先被淹死,还是你们先露出水面。”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花絮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就在这时,解迎宾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买家峻没有听清电话内容,但能看到解迎宾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挂断电话后,解迎宾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勉强:“买书记,刚接到通知,市里要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北区安置房的问题。我得马上过去。” “巧了,”买家峻也收到了常军仁的短信,“我也接到通知了。一起?” “好啊。”解迎宾拿起外套,“那就一起。” 两人前一后走出套房。经过花絮倩身边时,买家峻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花老板,有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 花絮倩微微一愣:“您请问。” “你在这出戏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花絮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抬起眼,迎上买家峻的目光,那一刻,买家峻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悲凉的东西。 但只是一闪而过。 “我只是个开酒店的,”她轻声说,“谁的戏都不演,只演我自己。” 买家峻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男人并肩而立,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买书记,”解迎宾忽然开口,“您知道为什么沪杭新城这潭水这么浑吗?” “洗耳恭听。” “因为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是一个系统的问题。”解迎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个人都在这个系统里。您想打破这个系统,就是和所有人作对。” “那又怎样?” “不怎样。”解迎宾笑了,“只是提醒您,系统之所以是系统,就是因为它有自我修复的能力。您拔掉一颗钉子,会有十颗钉子补上来。您砍掉一条枝桠,树还会长出新的。” 电梯到达一楼。 门打开前,解迎宾最后说了一句:“买书记,您是个好官。但好官,往往活不长。” 买家峻迈步走出电梯,头也不回:“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市委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云顶阁”更加凝重。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市委书记赵明诚坐在主位,左边是市长李为民,右边是纪委书记周政国。解宝华坐在李为民旁边,脸色不太好看。韦伯仁坐在角落,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买家峻和解迎宾几乎是同时进来的。看到他们一起出现,会议室里不少人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赵明诚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紧急会议,主要讨论北区安置房项目的问题。先请买书记介绍一下情况。” 买家峻站起身,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工地工人围堵、负责人失踪、资金被挪用的情况。他没有提解迎宾,也没有提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只是陈述事实。 但事实本身就足够触目惊心。 “拖欠工资总额初步估算在一千二百万左右,”买家峻最后说,“涉及工人一百八十三名。现在工人们的情绪很不稳定,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很可能引发群体性的事件。”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李为民率先开口:“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开发商必须负起责任,立即垫付工人工资,同时要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 “李市长说得对。”解宝华接话,“我已经责令建设局成立专项小组,全力解决此事。不过...”他话锋一转,“买书记作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在监管上是否存在失职?为什么问题积累到这么严重才发现?” 这话明显是在甩锅。 买家峻正要反驳,赵明诚摆了摆手:“责任问题以后再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解总,”他看向解迎宾,“你们集团打算怎么处理?” 解迎宾站起身,态度诚恳:“赵书记,各位领导,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集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已经安排财务部门紧急调拨资金,最晚明天中午,一定把工资发到每一位工人手上。同时,我们会对项目管理层进行全面整顿,该撤的撤,该查的查,绝不姑息。”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低。 但买家峻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明天发工资,今天呢?工人们的怒火已经点燃,不是一句承诺就能浇灭的。 “光发工资不够,”周政国开口了,这位纪委书记一直沉默到现在,一开口就直指要害,“资金被挪用,项目负责人失踪,这已经涉嫌刑事犯罪。我建议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纪委牵头,公安、审计配合,对项目资金流向进行彻查。” 这话一出,解迎宾和解宝华的脸色都变了。 “周书记,这会不会...反应过度了?”解宝华斟酌着词句,“项目还要继续,调查声势太大,恐怕会影响后续推进。要不先内部自查...” “自查能查出什么?”周政国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自查三个月了,查出问题了吗?非要等到工人堵门,才想起来查?”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赵明诚敲了敲桌子:“政国同志说得对,该查就要查,而且要查彻底。不过...”他看向买家峻,“买书记,你现在手头的工作已经很多了,这个调查组,你就不要参加了,专心处理好群众安抚和项目重启的工作。” 买家峻心中一沉。 这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剥夺了他的调查权。一旦他被排除在调查组之外,很多线索就可能被切断,很多证据就可能消失。 “赵书记,”他试图争取,“这个项目我一直跟进,情况最熟悉...” “正因为熟悉,才要避嫌。”李为民插话,“买书记,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定。你专心把项目重启的工作抓好,就是对市委最大的支持。” 话说得滴水不漏。 买家峻看着满会议室的人,忽然明白了——今天这个会,重点根本不是解决工人工资问题,而是如何限制他的调查,如何把他从核心圈子里踢出去。 他笑了,笑得很冷:“既然领导们都安排好了,我服从组织决定。” 会议又讨论了半小时,最终决定:由周政国牵头成立调查组,公安、审计、建设局配合;解迎宾的集团负责明天中午前发放工资;买家峻负责项目重启的前期准备工作。 散会后,解迎宾第一个离开,脚步匆匆。 解宝华走到买家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买书记,别多想,领导也是为你好。这摊子事太复杂,少沾点,对你没坏处。”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问:“解秘书长,你认识花絮倩多久了?” 解宝华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问问。”买家峻转身离开。 走出市委大楼时,天已经完全晴了。夕阳西下,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很美,但买家峻知道,这金色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常军仁等在车里,见他出来,赶紧打开车门:“买书记,会开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买家峻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我被踢出调查组了。” “什么?”常军仁一惊,“那...那我们的线索...” “明面上不能查,暗地里可以。”买家峻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老常,你帮我做几件事。” “您说。” “第一,查清解迎宾那几笔海外转账的真正去向,我需要确凿证据。” “第二,盯紧韦伯仁,他现在是关键突破口。” “第三,”买家峻顿了顿,“查一下花絮倩和周政国书记有没有什么交集。” 常军仁愣了一下:“周书记?您是怀疑...” “我不怀疑任何人,”买家峻望向窗外,“但在这个城市,谁都有可能戴着面具。”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而在市委大楼的某个办公室里,解宝华正关着门打电话:“...对,他被排除在外了...但周政国那边不好对付...我知道,我会想办法...花絮倩?她那边我会处理...好,明白。”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买家峻的车消失在街角。 夕阳的余晖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买家峻,”他低声自语,“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城市的另一头,“云顶阁”顶楼套房。 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正在通话。 “...他今天来了,和解迎宾正面交锋...对,很坚决...我知道,但我觉得...好,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她打开手机后盖,取出SIM卡,用打火机点燃。塑料燃烧的味道弥漫开来,她看着那一点火光在指尖熄灭,然后将灰烬冲进马桶。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没有化妆品,只有***枪,和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护照,翻开,照片上是她,但名字是“林静”。 看了一会儿,她又把护照放回去,锁上抽屉。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另一种美,璀璨,迷离,让人看不清真实面目。 花絮倩倒了一杯红酒,靠在窗边,轻轻摇晃着酒杯。 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像血,也像火焰。 “买家峻,”她轻声说,“你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但她的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这个夜晚,很多人无眠。 买家峻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解迎宾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一遍遍打着电话。 周政国在书房里翻阅档案,眉头紧锁。 韦伯仁在家里坐立不安,妻子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叫老赵的瓦工,正和工友们围坐在工棚里,数着刚刚领到的一小部分预付工资。 “买书记说话算话,”老赵说,“他说会管,就真的管了。” “可这才多少,”一个年轻工人嘟囔,“大头还没给呢。” “会给的。”老赵很肯定,“我看人准,买书记和那些官不一样。他是真想为咱们办事。” “希望吧。”有人叹气。 工棚外,夜色深沉。 但远处,市委大楼的灯还亮着。 像一座灯塔,在黑暗中倔强地发光。 --- 【第0101章 完】 第0102章云顶迷局,暗流下的第一滴血 晨光微熹,透过市委大院宿舍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 买家峻早早地醒了。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老街坊”大排档带回来的青瓷小盅。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那天晚上装着名为“软骨散”的毒药,差点就让他这位新任书记栽了跟头。 常军仁的电话、花絮倩的欲言又止、解迎宾的暴怒、还有韦伯仁深夜送来的那碗充满试探的小米粥……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部快进的电影,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软骨散……”买家峻喃喃自语。 这不仅仅是一种药,这是花絮倩抛出的一根橄榄枝,也是一个试探。她想控制他,但也想利用他来摆脱解迎宾的控制。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从内部瓦解那个坚固利益堡垒的绝佳缺口。 买家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陈,是我。”买家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那个‘软骨散’的成分分析报告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买书记,出来了。成分很复杂,是一种新型的混合制剂,主要成分能导致人体神经系统暂时性紊乱,长期服用会产生强烈的心理依赖。最麻烦的是,这种药在血液里的代谢很快,常规体检根本查不出来。” “果然是这样。”买家峻冷笑一声,“这种东西,不是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吧?” “当然不是。”老陈说道,“配方很专业,甚至带有一些古代药方的影子。我查了海关和医药库房的记录,在过去的三年里,只有云顶阁酒店的特供药材库里,有过一批类似的稀有药材报备,名义上是给VIP客人做药膳用的。” “云顶阁……”买家峻的目光落在窗外,“好一个药膳。” 线索对上了。花絮倩作为云顶阁的老板,拥有最便利的条件。她不仅是解迎宾的“白手套”,负责洗钱和招待,更是这个集团内部“特殊手段”的提供者。 “老陈,帮我准备一份‘礼物’。”买家峻沉声道,“我要一份关于这种药理反应的详细‘科普资料’,越专业越好,做成一份精美的册子。” “明白。买书记,您是想……” “送礼。”买家峻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花老板送了我一碗汤,我也得回赠一份薄礼,礼尚往来嘛。” 挂断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他今天特意选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准备去“赴宴”,虽然这场宴席还没有开始。 他知道,今天将是他与花絮倩的正面对决。赢了,他能在这个坚固的堡垒里安插一颗钉子;输了,他就会像之前的那些倒霉蛋一样,成为解迎宾砧板上的肉。 上午十点,买家峻没有带司机,也没有通知秘书,独自一人驱车来到了云顶阁。 云顶阁酒店,坐落在新城CBD的黄金地段,外表金碧辉煌,宛如一座矗立在云端的宫殿。这里是新城权贵们的销金窟,也是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诞生的地方。门口的旋转门进进出出的都是衣着光鲜的成功人士,但买家峻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的口袋是鼓的,多少人的良心是黑的。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大堂经理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买家峻摘下墨镜,淡淡地说道:“我找你们花总。就说,买书记来还她的人情了。”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他当然知道这位新来的书记是谁,更知道昨天晚上那场不欢而散的“大排档风波”。他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买书记,您里面请,我马上通知花总。” 买家峻被请进了顶楼的行政酒廊,这里是花絮倩的私人办公区域。房间里的装修极尽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新城的景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花絮倩很快就来了。她今天换下了一身的风尘气,穿了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挽起,看起来端庄而优雅,像是一位豪门贵妇,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那个在大排档里左右逢源、眼神闪烁的女人。 “买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不知道买书记说的‘还人情’,是什么意思?” 她亲自为买家峻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 买家峻没有急着回答,他接过茶杯,轻轻嗅了嗅:“花老板这里的茶,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比起那天晚上的‘十全大补汤’,还是差了点‘味道’。” 花絮倩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买书记说笑了。那天晚上的汤,是我不懂事,怠慢了贵客。” “怠慢?”买家峻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老陈准备好的那份资料册子,轻轻地推到花絮倩面前,“花老板,你看人的眼光,可不怎么样啊。” 花絮倩看着那本黑色封皮的册子,眉头微蹙:“这是什么?” “这是你送给我的‘软骨散’的成分分析报告。”买家峻靠在沙发上,目光如炬,“详细的化学分子式、药理作用、代谢周期、以及对人体造成的不可逆伤害,都写在里面了。花老板,你送我这种东西,是想让我变成废人,还是想让我变成你的傀儡?” 花絮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拿起那本册子,快速翻阅了几页,手开始微微颤抖。她显然没想到,买家峻不仅识破了她的计谋,竟然还掌握了如此确凿的证据。 “买书记,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花絮倩的声音有些发颤。 “误会?”买家峻冷笑一声,“花絮倩,我查过你的底。你原本是中医药大学的高材生,因为家庭变故才被迫辍学,后来跟了解迎宾。你懂药,更懂怎么用药。这‘软骨散’的配方,是你自己配的吧?” 花絮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她没想到,买家峻对她竟然调查得如此细致。 “你……你想怎么样?”花絮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绝望。 “我不想怎么样。”买家峻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不想继续做解迎宾的‘药剂师’?看着他用你配的药,去毁掉一个又一个不听话的人?包括我?” 花絮倩沉默了。她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她知道,自己的把柄已经彻底落在了买家峻的手里。这份报告一旦交给纪委或者警方,她这辈子就全完了。 “买书记,”花絮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是想让我背叛解迎宾?” “聪明。”买家峻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是背叛,是弃暗投明。花絮倩,你应该很清楚,解迎宾给不了你未来。他把你当成工具,一旦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者你像昨天那样‘办事不力’,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抛弃,甚至……毁掉。” 买家峻的话,字字诛心,说到了花絮倩的心坎里。 她当然知道解迎宾的为人。冷血、残暴、没有底线。她这些年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心里却始终没有安全感。昨天晚上,她送出那碗汤,一方面是想控制买家峻,另一方面也是想在解迎宾面前立下投名状,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她失败了,而且失败得很彻底。 “我凭什么相信你?”花絮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来新城,根基未稳。解迎宾在新城经营了十年,他的势力盘根错节。你斗不过他的。” “斗不斗得过,不是靠嘴说的。”买家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花絮倩看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照片,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小……小雅?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小雅是花絮倩的亲妹妹,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为了给妹妹筹集昂贵的医药费,她才不得不听命于解迎宾。 “我既然能找到药的成分,就能找到你妹妹的下落。”买家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花絮倩,解迎宾能给你的,无非是钱和虚假的安全感。但我能给你妹妹一个健康的身体,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花絮倩抱着照片,泣不成声。她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买家峻给了她几分钟的时间平复情绪,然后才缓缓说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愿意合作,就来市委大院找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但是,这本册子和这张照片,我会原封不动地送给解迎宾。” 说完,买家峻站起身,拿起墨镜,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花絮倩的声音。 “买书记。” 买家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我愿意合作。”花絮倩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异常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小雅立刻转移到最好的医院治疗,而且要绝对安全,不能让解迎宾发现。” 买家峻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成交。” 他走到花絮倩面前,伸出手:“欢迎加入正义的一方,花小姐。” 花絮倩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了自己的手,与他握在了一起。 “但是买书记,”花絮倩的脸色依然凝重,“解迎宾很狡猾。他虽然对我有怀疑,但更离不开我。他让我负责管理一个秘密账本,记录着他和新城所有官员的资金往来。那个账本,是他的命根子。” “秘密账本?”买家峻的心跳猛地加速。 这可是个重磅炸弹!如果能拿到这个账本,解宝华、韦伯仁、甚至常军仁口中的那些“把柄”,就都有了实锤证据。 “账本在哪里?”买家峻急切地问。 “在一个保险柜里。”花絮倩说道,“就在这个酒店的地下金库里。但是,那个金库的入口非常隐蔽,只有我和解迎宾两个人知道密码。而且,保险柜需要我和解迎宾的指纹,同时验证才能打开。”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双指纹验证,这确实是个难题。这意味着,他必须要把解迎宾也引到现场,或者…… “如果解迎宾死了呢?”买家峻突然问道。 花絮倩吓了一跳:“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制造一个解迎宾‘暂时无法到场’的假象,你能不能单独打开那个保险柜?”买家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或者说,你能不能复制他的指纹?” 花絮倩摇了摇头:“复制不了。那台仪器是军用级别的,能识别活体指纹。而且,解迎宾这个人疑心很重,如果我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是不会去开保险柜的。” 线索似乎又断了。 买家峻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死结。没有解迎宾,拿不到账本;要引解迎宾上钩,就必须让他相信,他依然掌控着一切。 “花絮倩,”买家峻突然问道,“如果我让你给解迎宾下一种药,让他昏迷或者失去行动能力,你有没有把握,在不被他察觉的情况下,拿到他的指纹?” 花絮倩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买书记,你是想让我……杀了他?” “不,不是杀。”买家峻摇了摇头,“我要的是账本,不是他的命。我要他活着,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国崩塌。我要的是一种‘特效迷药’,能让他彻底失去意识,但又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的药。” 花絮倩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有一种药……是我从一本古医书上看到的,叫‘三日醉’。服下后会让人陷入深度昏迷,看起来像是植物人,但实际上三天后就会自然醒来。这种药无色无味,混在酒里根本喝不出来。而且,因为是纯植物提取,医院的仪器也检测不出来。” “好!就用这个!”买家峻一拍桌子,“你负责准备药,找个机会下在解迎宾的酒里。等他昏迷后,你拿到他的指纹,打开保险柜,把账本交给我!” “可是……”花絮倩有些犹豫,“如果他醒来后发现账本丢了,一定会杀了我的。” “这一点你放心。”买家峻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杀气,“在他醒来之前,我就会动手。只要账本到手,我就会立刻对解迎宾实施抓捕。到时候,你就是立功的证人,我会安排你和你妹妹去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花絮倩看着买家峻那坚定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干!” “不过……”花絮倩又补充道,“解迎宾最近警惕性很高。他不会轻易在酒店里喝我送的东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一个特殊的场合。”花絮倩说道,“下个月初八,是解迎宾的五十大寿。他准备在云顶阁举办一场盛大的寿宴,邀请新城所有的头面人物。那天晚上,他会喝很多酒。如果我在他的‘寿酒’里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 买家峻看了看日历,下个月初八,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好!”买家峻点了点头,“那就定在那天。这二十天里,你要像往常一样,不要露出任何马脚。该给解迎宾献殷勤就献殷勤,该和韦伯仁、解宝华演戏就演戏。让他们觉得,你还是那个被他们掌控的花絮倩。” “我明白。”花絮倩深吸了一口气,“买书记,我这条命,就赌在你身上了。” “你不会输的。”买家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记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送走花絮倩,买家峻重新坐回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他知道,自己刚刚走了一步险棋。利用花絮倩去对付解迎宾,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有时候,想要抓住猎物,就必须先喂饱手中的猎犬。 “三日醉……”买家峻喃喃自语。 这将是这场战役的决胜一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常部长,是我。准备一下,下个月初八,我们要办一件大事。”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些激动:“买书记,您是说……” “保密。”买家峻打断了他,“具体的计划,我会在明天的常委会上,以‘新城发展’的名义提出来。你只需要在会上,公开支持我的决议。” “明白!我一定全力支持!”常军仁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买家峻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此时,窗外的阳光正好,云顶阁的霓虹灯虽然熄灭了,但这座城市的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他与解迎宾的这场战争,终于要从“暗斗”走向“决战”了。 买家峻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下个月初八那个夜晚,云顶阁的灯火辉煌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针锋相对的战场,真正的胜负,将在那一刻揭晓。 而他,买家峻,绝不会退缩。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软骨散”分析报告,走到窗边,将它一页一页地撕碎,然后撒向窗外。 白色的纸屑在风中飞舞,像是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向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宣战的檄文,也是胜利的预言。 第0103章暗渡陈仓 **花絮倩的周旋** 花絮倩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旗袍,穿梭于云顶阁的各个筹备现场。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指挥着员工布置宴会厅,挑选寿宴菜单,与供应商敲定鲜花和装饰细节。每一个举动都自然流畅,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尽心尽力筹备老板寿宴的下属。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的目标,是在这看似平常的筹备过程中,悄然接近解迎宾,收集至关重要的指纹和保险柜细节。 寿宴筹备期间,解迎宾频繁出现在云顶阁,亲自过问各项事宜。每次他出现,花絮倩都会找机会靠近。她会送上精心准备的茶水,借着递茶杯的瞬间,观察解迎宾手指的纹路,心中默默记下那些关键的特征点。她还会主动汇报寿宴的进展,在解迎宾查看文件时,看似不经意地留意他放置文件和私人物品的位置,试图从中发现保险柜线索。 一次,解迎宾在办公室查看寿宴宾客名单,花絮倩站在一旁,假装帮忙整理文件。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突然,她注意到解迎宾书桌后那幅巨大的山水画似乎有些异样。画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她心中一动,暗自记下,猜测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 为了进一步获取信息,花絮倩利用自己在云顶阁的权限,调取了办公室区域的监控录像。她花费了大量时间,仔细查看解迎宾在办公室的每一个举动。终于,在一段模糊的录像中,她看到解迎宾在那幅山水画前停留片刻,手指在画框边缘轻轻一按,随后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这一发现让她兴奋不已,基本确定山水画后就是保险柜所在。 接下来,就是获取指纹。花絮倩知道,解迎宾对卫生极为讲究,很少会留下直接可用的指纹。她思来想去,决定从解迎宾常喝的茶具入手。她特意定制了一套新的紫砂茶具,作为寿宴期间招待贵宾的专用茶具。在茶具送到的当天,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在茶壶和茶杯的手柄处,用特殊工具轻轻刮取解迎宾之前可能接触过的地方,希望能采集到足够清晰的指纹。 **买家峻的布控** 与此同时,买家峻也没有闲着。他深知,寿宴当天将是行动的关键时刻,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他以“加强重要活动安保”为由,开始在云顶阁外围布控。 他首先找到市公安局局长,要求在寿宴当天增派警力,对云顶阁周边区域进行严密监控。表面上,这是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治安问题,实则买家峻安排了自己信任的干警,隐藏在安保队伍中,负责暗中观察解迎宾及其党羽的动向。 买家峻还安排了一支特警小队,提前熟悉云顶阁的地形。他拿到云顶阁的建筑图纸,和特警队长一起研究,规划出多条潜入和撤离路线。他们重点研究了地下金库的位置和结构,以及可能存在的防御措施,制定了详细的突袭方案。 为了确保行动的隐蔽性,买家峻选择在夜晚进行布控。特警队员们穿着便装,分批潜入云顶阁周边的建筑。他们在附近的高楼、停车场、以及云顶阁后巷的隐蔽角落,设置了多个观察点。这些观察点配备了先进的监控设备,可以全方位监控云顶阁的出入口和周边街道。 此外,买家峻还安排了技术小组,对云顶阁的通讯系统进行监听。他们利用专业设备,截取云顶阁内部的无线通讯信号,试图从中获取解迎宾及其党羽的计划和动向。同时,技术小组还负责干扰云顶阁的安保监控系统,在行动时制造短暂的信号中断,为特警小队的突袭争取时间。 **暗流涌动** 随着寿宴日期的临近,云顶阁内的气氛愈发紧张。解迎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周围的人更加警惕。他频繁地与韦伯仁、解宝华等人密会,讨论寿宴的安保事宜,还特意加强了办公室和地下金库的守卫。 花絮倩在收集信息的过程中,也感受到了解迎宾的疑心。有一次,她正准备采集茶具上的指纹,突然听到解迎宾的脚步声靠近,她迅速收起工具,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茶具。解迎宾走进来,目光在她和茶具上扫过,冷冷地问:“在忙什么呢?”花絮倩强装镇定,笑着说:“老板,我在看看新茶具,想着寿宴那天用这个招待贵宾,肯定很有面子。”解迎宾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消散。 买家峻这边,布控行动也遇到了一些困难。云顶阁周边的建筑大多属于解迎宾的势力范围,他们在布控时必须格外小心,避免被对方发现。有一次,特警队员在安装监控设备时,差点被解迎宾的手下发现,好在他们反应迅速,及时隐蔽,才没有暴露。 尽管困难重重,但买家峻和花絮倩都没有放弃。他们知道,这场较量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他们只能在黑暗中继续前行,等待着寿宴那天的到来,那时,所有的布局都将迎来最终的考验,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夜色如墨,云顶阁在璀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座悬浮于黑暗中的梦幻宫殿。然而,在这华丽表象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花絮倩的冒险深入** 经过几天的细致观察,花絮倩对解迎宾的作息和习惯有了更精准的把握。她发现,解迎宾每天清晨会在办公室的专属茶室独自品茶,思考事务,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警惕的时刻。 于是,花絮倩精心策划了一场“意外”。她在茶室的茶桌上,摆放了一叠与寿宴筹备相关的文件,故意将其中一份关于寿宴安保方案的文件放在最上面,上面详细标注着新增警力部署等内容。她深知解迎宾对安保极为重视,看到这份文件必然会仔细查看。 清晨,解迎宾如往常一样走进茶室。他看到桌上的文件,微微皱眉,拿起那份安保方案仔细翻阅。花絮倩躲在暗处,透过门缝观察。她看到解迎宾在看文件时,手指时不时在桌面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花絮倩心中一喜,这正是她等待的机会。 等解迎宾看完文件,起身离开茶室后,花絮倩迅速闪入。她戴上特制的指纹采集手套,小心翼翼地在解迎宾刚刚接触过的文件、茶杯和桌面上采集指纹。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迅速,生怕留下任何痕迹。采集完指纹,她又迅速将文件恢复原状,悄然离开。 除了指纹,保险柜的细节仍是关键。花絮倩通过监控录像和对办公室的观察,基本确定山水画后的保险柜需要双指纹验证,且密码复杂。她知道,仅靠自己采集到的指纹还不够,还需要了解密码的规律。 一次,解迎宾在办公室与韦伯仁商议事情,花絮倩借着送咖啡的机会进入办公室。她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耳朵却竖起来听着两人的对话。解迎宾提到保险柜时,说了一句:“密码还是按照老规矩,三个月一换,这次的新密码我已经设好了。”花絮倩心中一动,她想起之前无意间看到解迎宾的一本旧记事本,上面记录着一些看似随机的数字,或许那就是密码的线索。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花絮倩利用自己在云顶阁的权限,偷偷潜入了解迎宾的私人储藏室。在一堆旧文件中,她找到了那本记事本。经过仔细对比和分析,她终于发现了密码的规律——每次更换密码,都是在旧密码基础上,按照特定的数学公式进行运算。她心中一阵激动,感觉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买家峻布控的危机** 买家峻在云顶阁外围的布控并非一帆风顺。解迎宾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对云顶阁周边的安保进行了全面升级。 他安排手下对云顶阁周边的建筑进行了地毯式排查,尤其是那些可能被用于监视的高处和隐蔽角落。买家峻安排的几个观察点险些被发现,特警队员们不得不紧急转移,暂时隐藏起来。 不仅如此,解迎宾还加强了对通讯的管控。他要求手下使用加密通讯设备,对云顶阁内部和周边的无线信号进行了严密监测,买家峻的技术小组监听通讯的计划受到了严重阻碍。 买家峻得知这些情况后,心中一沉。他知道,解迎宾的反扑意味着对方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们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同时要尽快找到应对之策。 他召集了特警队长和技术小组负责人,紧急商讨对策。特警队长提出,可以利用城市地下管网系统,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将部分警力潜入到云顶阁附近。而技术小组负责人则表示,他们可以研发一种新型的信号***,专门针对解迎宾的加密通讯和监测系统,争取在行动时为他们创造有利条件。 买家峻采纳了这些意见,并亲自参与到方案的制定和实施中。他深知,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行动的成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日夜守在指挥中心,密切关注着云顶阁的一举一动,随时调整布控策略。 **暗战升级** 随着寿宴日期的临近,花絮倩和买家峻的行动也愈发紧张。花絮倩在收集保险柜密码线索的过程中,多次与解迎宾的手下擦肩而过,每一次都惊心动魄。她深知,自己一旦暴露,不仅计划失败,还会面临生命危险。 买家峻这边,虽然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但解迎宾的反制手段层出不穷。双方在暗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技术和情报较量,局势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在寿宴前的最后一天,花絮倩终于收集齐了保险柜的密码规律和足够清晰的解迎宾指纹。她将这些关键信息小心翼翼地封装在一个小信封里,准备在约定的时间交给买家峻。 而买家峻,在接到花絮倩的信息后,立刻对布控方案进行了最后的调整。他亲自带领特警小队,再次对云顶阁周边地形进行了实地勘察,确保每一个行动细节都万无一失。 夜幕降临,云顶阁内灯火辉煌,寿宴的准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而在黑暗中,买家峻和花絮倩的行动也即将拉开帷幕,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正悄然向他们逼近。 第0104章夜幕下的试探与刀锋 晚上九点二十,沪杭新城,沁园春小区。 这是市委市政府为新引进人才和部分市直单位中层干部修建的集资房小区,环境清幽,安保相对严格。买家峻就住在这里的17栋302室。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柔和。买家峻刚洗完澡,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坐在书房的实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有规划局送来的新城西区控规调整建议稿,有信访办整理的近期关于安置房问题的群众来信汇编,还有他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的目光停留在信访办汇编材料中的一页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今天下午才送来的最新汇总,里面新增了七八条反映,内容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原定于下月初启动摇号的第二批安置房(位于新城东区“景和苑”项目),似乎又有了变数。有传言说,开发商“迎宾地产”正在和相关部门“协商”,想把部分安置房源转为商品房出售,或者提高安置户的“补差款”标准。 “狼终究是改不了吃肉的性子。”买家峻低声自语,眼神冷冽。 他拿起笔,在那页材料上做了个重点标记。景和苑是解迎宾的“迎宾地产”在沪杭新城开发的第三个大型项目,也是当前最大的在建安置房小区,涉及近两千户动迁家庭的切身利益。如果这里再出问题,引发的矛盾将比之前西区那个小项目停工要剧烈得多。 解迎宾……这个名字这几天频繁出现在他的案头。表面上看,这位是沪杭本地知名的企业家,政协委员,慈善名人,开发的楼盘广告铺天盖地,俨然是城市建设的“功臣”。但买家峻越往下查,越觉得这人背后水太深。从最初那个停工项目资金链的诡异断裂,到后续发现的疑似违规变更规划指标,再到如今安置房分配可能出现的猫腻……每一条线,似乎都能隐隐约约扯到解迎宾身上。 而更让买家峻警惕的是,围绕解迎宾的这张网,似乎在市委市政府内部也有若隐若现的呼应。秘书长解宝华对他的某些“提醒”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关键时刻;市委一秘韦伯仁看似热情协助,提供的有些信息却经不起推敲,甚至可能是有意误导;组织部长常军仁倒是态度明确些,但也仅限于不反对,从未主动提供过实质性帮助。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声音很有节奏,三轻一重,是约好的暗号。 “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形精干的年轻男子闪身进来,又迅速把门带上。他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重案大队的副大队长,罗志刚,也是买家峻到任后,通过老单位领导介绍,私下接触的极少数可信赖的本地干部之一。罗志刚为人正直,业务能力强,但因为在调查一起涉黑案件时得罪了某些人,一直被边缘化。 “买书记,您找我?”罗志刚站得笔直,声音压得很低。 “坐。”买家峻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顺手把摊开的文件稍微合拢了些,“没被人注意到吧?” “没有。我换了便服,车停在隔壁小区,走小路过来的。”罗志刚坐下,腰杆依然挺直,眼神锐利,“有事您吩咐。” 买家峻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但眉眼间已有了风霜痕迹的警官,心中暗叹。在沪杭新城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像罗志刚这样还想干点实事、却处处掣肘的干部,恐怕不在少数。 “志刚,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关于‘景和苑’安置房的。”买家峻开门见山。 罗志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买书记,您也听到消息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这边,确实听到点不寻常的动静。我们支队有个民警,他家亲戚就是等着‘景和苑’安置房的动迁户。昨天他亲戚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安置办工作人员’,说因为‘政策调整’和‘建设成本上涨’,安置房可能没办法完全按照原标准和原价格分配了,建议他们‘早做打算’,可以考虑接受一笔‘补偿款’去别处买房,或者‘补交’一部分差价。” “电话来源查了没?”买家峻问。 “查了,是网络虚拟号码,打过去是空号。”罗志刚摇头,“我让技术部门试着追踪,但对方显然很专业,没留下什么痕迹。而且,我那位同事的亲戚说,接到类似电话的邻居不止一家,但大家都不敢声张,怕得罪了‘上面’,最后连房子都没了。” 买家峻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了些。这是典型的“放风试探”,先用非正式渠道放出消息,观察群众反应,同时制造恐慌和不确定性。如果群众默认或者反抗不激烈,下一步可能就是所谓的“政策调整”正式出台。 “这件事,你们局里领导知道吗?什么态度?” 罗志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跟我们大队长提了一嘴,他让我别多管闲事,说这是住建部门和区政府负责的事,我们公安插手名不正言不顺。还暗示我……最近市里对‘维稳’要求很高,不要节外生枝。” 维稳……又是这个词。买家峻想起解宝华每次找他“沟通”时,挂在嘴边的也是“稳定压倒一切”。 “除了电话,还有其他异常吗?比如,有没有发现有人故意在动迁户中间散播谣言,或者……‘迎宾地产’那边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买家峻追问。 罗志刚想了想:“谣言肯定有,而且版本不一,有的说房子质量有问题,有的说地段要调整,搞得人心惶惶。至于‘迎宾地产’……”他迟疑了一下,“我手下一个线人,以前在道上混过,现在洗白了做点小生意。他前两天跟我喝酒时提了一嘴,说看到杨树鹏手下两个得力干将,最近跟‘迎宾地产’项目上的人走得挺近,一起在‘云顶阁’吃过几次饭。” 杨树鹏! 买家峻眼神一凝。这个名字,他最近在查阅一些旧案卷宗和内部通报时见过几次。沪杭新城地面上有名的“社会人”,早年起家靠的是砂石土方、拆迁清场这类偏门生意,后来涉足娱乐场所、小额贷款,手下养着一批打手。表面上已经洗白成了“成功商人”,开了几家酒楼和投资公司,但暗地里,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和他脱不开干系。警方几次想动他,都因为证据不足或者“干扰因素”太多而不了了之。 解迎宾和杨树鹏有勾连?这倒不意外。搞房地产开发的,尤其是在新城扩张这么快的阶段,难免要和这些地头蛇打交道。但这种勾连如果深入到安置房分配这种涉及重大民生和稳定的事情上,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云顶阁’……”买家峻念着这个名字。这是新城最高档的酒店之一,老板是个神秘的女人,叫花絮倩。他刚到任时参加过一次商务宴请,就在那里。当时就觉得那地方装修奢华得过分,进出的人也是鱼龙混杂。 “那个地方,水很深。”罗志刚的声音更加低沉,“我们盯着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每次有点动作,消息就走漏得比风还快。而且……那里似乎有种特殊的‘保护伞’。” 买家峻明白他的意思。“云顶阁”能开得这么安稳,背后没有强力人物的关照是不可能的。会是解宝华吗?还是……更高层?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新城 CBD 的霓虹灯光隐隐透过来,勾勒出这个城市繁华与阴影交织的轮廓。 “志刚,”买家峻缓缓开口,“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但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暴露。” “您说。”罗志刚挺直了背。 “第一,动用你绝对信得过的关系,摸清楚给动迁户打恐吓电话的源头,哪怕只是蛛丝马迹。第二,暗中查一下杨树鹏和‘迎宾地产’之间的资金往来,特别是最近半年。第三……”买家峻顿了顿,“‘云顶阁’那个花絮倩,到底是什么来路?她和解迎宾、杨树鹏,甚至市里某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收集一切你能收集到的信息。” 罗志刚的脸色变得凝重。这三件事,每一件都像是在雷区边上行走,稍有不慎,不仅他自己前途尽毁,可能还会连累买家峻。 “买书记,这些事……牵扯面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他提醒道。 “我知道。”买家峻看着他,眼神坚定,“但如果我们现在不查,等木已成舟,那些等着房子的老百姓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盘剥、被欺压?看着这个新城还没建好,根子就先烂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我既然来了这里,坐了这个位置,有些事,就不能装作看不见。我知道有风险,但有些险,必须冒。志刚,你如果觉得为难……” “不!”罗志刚也站了起来,脸上没了犹豫,只剩下军人的果决,“买书记,我干!我早就看不惯这帮蛀虫了!只是以前人微言轻,想干也没机会。现在您指方向,我罗志刚就算把警服扒了,也一定把事查清楚!” “警服不能扒。”买家峻转身,拍拍他的肩膀,“不仅要穿着,还要穿得堂堂正正。我们要用合法合规的手段,把他们揪出来。记住,安全第一,证据第一。没有把握,宁可不动。” “明白!” “去吧。以后非紧急情况,尽量用加密渠道联系。见面要加倍小心。” “是!” 罗志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如同他来时一样。 买家峻重新坐回书桌前,却没了继续看文件的心思。他点了一支烟——这是他压力大时才会有的习惯。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今天交给罗志刚的任务,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直到触及那张利益网络的最后防线。等待他的,将是更隐蔽的陷阱、更恶意的中伤,甚至可能是……生命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买书记,新城水深,走路当心脚下。有些房子,看着光鲜,地基可能是烂的。” 没有落款。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删掉,将号码拉黑。 威胁?警告?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提醒? 他分辨不出。但他知道,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了。而且,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掐灭烟头,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景和苑、解迎宾、杨树鹏、云顶阁、匿名威胁…… 然后,他在这些词之间画上连线,构成一个初步的关系网络草图。 草图的核心,是“利益”两个字。 窗外,夜色如墨。 而在这片墨色之下,一场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买家峻不知道前方有多少暗礁险滩,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为了肩上这份责任,也为了那些在夜色中翘首期盼着一个安稳家园的眼睛。 他收起草图,锁进抽屉。然后关掉书房的灯,只留下客厅一盏小夜灯。 该休息了。明天,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角,“云顶阁”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绸睡袍的女人端着红酒杯,俯瞰着新城的璀璨灯火。她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极好,五官妩媚,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慵懒与精明。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她身后,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穿着休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解迎宾。另一个则截然不同,身材魁梧,穿着紧身黑T恤,裸露的手臂上纹着狰狞的刺青,眼神凶狠,正是杨树鹏。 “花姐,那个姓买的,看来是真要跟我们过不去啊。”解迎宾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烦躁,“今天他的人又在查‘景和苑’的资金流水,虽然没查到核心账目,但这么下去……” “怕什么?”杨树鹏嗤笑一声,声音沙哑,“一个外来户,根基都没站稳,能翻起什么浪?我找几个人,让他‘意外’一下,保证他乖乖滚蛋。” “树鹏!”花絮倩转过身,眼神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动不动就打打杀杀,那是下下策。现在是什么时代?真闹出人命,你以为上面会不管?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杨树鹏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戾气未消。 “那花姐你说怎么办?”解迎宾问,“总不能让他一直查下去吧?‘景和苑’那边,我可压不了多久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万一真让他查出点什么……” 花絮倩抿了一口红酒,鲜红的酒液在她唇边留下暧昧的痕迹。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睡袍下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他查,就让他查。”她慢条斯理地说,“查得越仔细越好。” “啊?”解迎宾和杨树鹏都愣住了。 “你们啊,眼光太短浅。”花絮倩轻笑,“他只盯着‘景和苑’,盯着你解迎宾,盯着你杨树鹏那点见不得光的生意。可这新城的水,岂止这么一点?他查得越深,牵扯出来的人就越多。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坐不住,会想办法让他闭嘴,甚至……让他消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光芒:“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他查,而是……引导他查。把他想看的,适当给他看一点。把他该怀疑的,巧妙地引到别人身上。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给他提供点‘线索’,让他去碰碰那些真正碰不得的人。” 解迎宾眼睛一亮:“花姐的意思是……祸水东引?” “不止。”花絮倩放下酒杯,“要让他在该闭嘴的时候,永远闭上嘴。但不是我们动手,是让那些被他逼到墙角的大人物们,不得不动手。” 她看向窗外,眼神迷离:“这新城啊,就像我杯子里的酒,看着通透,底下沉淀的东西,可多了去了。一个新来的书记,想一口喝干?也不怕噎死。” 房间里响起她低低的笑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杨树鹏和解迎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放松和狠意。 “还是花姐高明。”解迎宾奉承道。 “少拍马屁。”花絮倩摆摆手,“迎宾,你那边,账目该处理的赶紧处理干净,尾巴扫好。树鹏,你手下那些人,最近都给我安分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真要有什么动作……等我指令。” “明白。” 两人点头应下。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累了。”花絮倩挥挥手,重新端起酒杯,转向窗外,不再看他们。 解迎宾和杨树鹏躬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奢华套房里只剩下花絮倩一人。她脸上的慵懒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 买家峻……这个名字,还有今天下午收到的那个加密消息……事情,可能没她刚才说的那么轻松。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再等等看……”她低声自语,“看看这位买书记,到底是过江猛龙,还是……不知死活的扑火飞蛾。” 夜色更深了。 新城璀璨的灯火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买家峻,对此还只有模糊的感知。 他的路,注定步步惊心。 第0105章变调的协调会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烟雾缭绕,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混合着烟草和文件油墨的味道。气氛有些凝重,远不像往常那种例行会议前的松散。 买家峻提前五分钟到达,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这是常务副职的固定席位。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正式的西装多了几分干练,少了几分拘束。他坐下后,没有急着和左右寒暄,只是将笔记本和笔放在面前,又接过秘书小陈递过来的一份加急送来的材料,快速翻阅着。 陆续有人进来。住建局局长老钱,一个微微发福、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进来时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圆滑的笑容,和熟人点头打招呼,看到买家峻时,笑容顿了顿,随即更热情了些:“买书记早!”买家峻抬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规划局局长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姓孙,进来时眉头微蹙,似乎有心事,坐下后就开始整理面前的文件。 信访办主任老李,五十多岁,一脸苦相,像是随时准备应付又一场“风暴”,进来后只是默默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还有财政、国土、发改委等相关部门的副职或处长。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当先走进来,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严肃的笑容。紧随其后的,是市委一秘韦伯仁,手里抱着个厚重的文件夹,表情恭谨。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让在场不少人眼神微动的人物——迎宾地产的董事长,解迎宾。他今天没穿平时的休闲装,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头发用发胶固定得很有型,脸上挂着商业精英式的自信笑容。他跟在解宝华身后,神态自然,仿佛这不是市委的协调会,而是他公司的董事会。 解宝华在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秘书长通常坐的位置——坐下,示意解迎宾坐在他旁边预留的椅子上。这个安排,让会议桌旁的几个部门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韦伯仁则坐在解宝华身后靠墙的记录席上。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解宝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在买家峻脸上停留了一瞬,“今天这个协调会,是临时召集的。议题呢,主要就是关于新城东区‘景和苑’安置房项目建设以及后续分配工作遇到的一些新情况、新问题。买书记最近一直在关注这个事情,也做了不少调研。所以呢,今天请相关部门,还有项目开发单位迎宾地产的解总一起过来,大家当面沟通,商量个稳妥的解决办法,确保项目顺利推进,群众早日安居。” 他的开场白四平八稳,强调了“协调”和“稳妥”,也点明了买家峻的关注。 “解秘书长说得对。”住建局老钱率先开口,脸上堆着笑,“‘景和苑’项目是市里的重点民生工程,我们住建局一直高度重视,全力配合。目前项目主体建设已经基本完成,进入了最后的配套施工和验收准备阶段。总体进展是顺利的。”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不过呢,最近确实遇到了一些实际困难,主要……还是在资金和后续分配政策方面。” 规划局孙局长推了推眼镜,接口道:“从规划角度,我们前期核定的指标和标准都是明确的。但项目实施过程中,建材价格、人工成本上涨比较快,原定的建设标准和成本预算,确实面临一些压力。我们也在研究,看能不能在符合总体规划的前提下,做一些局部的、技术性的优化调整,既保证质量,又控制成本。” 信访办老李低着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没说话。 解宝华看向买家峻:“买书记,你最近调研得多,了解的情况更具体,你先说说?” 买家峻合上手里的材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解迎宾脸上。解迎宾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好,那我就先谈谈我了解到的一些情况。”买家峻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首先,‘景和苑’项目作为安置房,其建设的根本目的是解决被拆迁群众的住房问题,这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也是一项重要的民生承诺。项目的规划、标准、预算,都是经过法定程序确定的,具有法律效力和政策刚性。不能因为所谓的‘成本上涨’,就随意变更标准,更不能将成本压力转嫁给等待安置的群众。” 他顿了顿,看到解迎宾的笑容淡了一些,住建局老钱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其次,关于资金问题。”买家峻继续道,“根据我调阅的资料,‘景和苑’项目当初的土地出让、建设资金安排,是有完整方案和保障的。市财政、城投公司都按计划拨付了相应款项。那么,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资金压力’?是工程款支付出了问题,还是资金被挪作他用?这需要查清楚。”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一紧。查资金流向?这可是敏感话题。 “买书记,”解迎宾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成功商人特有的从容,“您可能对房地产开发的具体运作不太了解。项目资金是一个动态流动的过程,土地款、建安成本、税费、管理费、融资成本……各个环节都需要资金支撑。而且,现在的市场环境确实变化很快,建材价格一天一个样,我们作为企业,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们绝对没有挪用资金的想法,每一分钱都花在了项目上。这一点,审计部门可以随时来查。” 他显得很坦然,甚至主动提出接受审计。 “解总的态度是积极的。”解宝华插话道,“企业有困难,我们应该理解。关键是,现在问题摆在这里,后续的配套工程需要钱,竣工验收需要钱,如果资金跟不上,项目迟迟不能交付,群众等不起啊。到时候引发稳定问题,责任谁担?” 他把“稳定”这个大帽子抬了出来。 “秘书长说得对,稳定是第一位的。”住建局老钱赶紧附和,“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既能解决问题,又不影响稳定的办法。我和解总也初步沟通了一下,迎宾地产这边提了几个思路,我觉得……可以讨论。” “哦?什么思路?”买家峻问,眼神锐利。 老钱看了一眼解迎宾,又看了看解宝华,才说道:“第一个思路,是适当调整部分房源的安置方式。比如,将一些位置、户型较好的房源,拿出一部分转为商品房公开销售,快速回笼资金,用于保障剩余安置房的建设。当然,对这部分转为商品房的房源,会按照市场价格给安置户相应的货币补偿。” “第二个思路呢,是考虑到建设成本确实上涨,原定的安置房建设标准(比如装修标准、部分建材品牌)可能需要进行一些合理的下调。同时,对于全部选择实物安置的住户,可能需要他们按照新的成本核算,补交一小部分差价。当然,对于困难家庭,会有相应的减免政策。” “第三个思路,如果前面两个方案推进有困难,也可以考虑由市里出面,协调金融机构,给项目提供一些过渡性的贷款支持,帮助企业渡过难关。等项目交付、资金回笼后,再偿还贷款。” 老钱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翻看文件,谁也不先表态。 买家峻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三个“思路”,说白了,第一个是变相削减安置房源,损害群众利益;第二个是降低标准、让群众多掏钱;第三个,则是要用公共资源甚至政府信用,去给开发商填窟窿。 “我不同意。”买家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斩钉截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第一,安置房源是经过法定程序核定并公告的,具有法律约束力。随意变更,是对政府公信力的严重损害,也侵犯了被拆迁群众的合法权益。转为商品房销售?那当初的拆迁安置协议算什么?一纸空文吗?”买家峻的语气严厉起来。 “第二,建设标准是规划许可和施工图审查确定的,是质量安全的底线。‘合理下调’?怎么下调?降低建材标号?简化施工工艺?这是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极不负责任的做法!补交差价更是荒谬,成本上涨是市场风险,凭什么让已经为城市建设做出牺牲的群众来承担?” “第三,政府协调贷款给私营房地产企业?这是什么道理?如果每个开发商遇到资金困难都来找政府兜底,那市场规则何在?财政纪律何在?” 他的反驳条理清晰,句句在理,而且毫不留情面。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沉。解宝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直接、强硬地全盘否定。 “买书记,”解宝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这样说,就有点……过于理想化了。我们当然要维护群众利益,也要维护政府公信力。但现实是,项目资金链可能真的有问题,如果硬顶着不解决,导致项目烂尾,那损害的不是更大?到时候群众没房子住,闹起来,谁来收拾局面?你吗?” 他把矛头直接指向了买家峻。 “项目为什么会资金链有问题?”买家峻毫不退让,“我刚才问了,钱去哪里了?这个问题不查清楚,任何所谓的‘解决方案’都是空中楼阁,甚至可能是为某些人打掩护!我的意见很明确:第一,立即由审计、住建、财政组成联合核查组,进驻‘迎宾地产’和‘景和苑’项目,彻查项目资金使用情况。第二,在核查结果出来之前,项目现有建设标准一寸不能降,安置房源一套不能少,分配政策一丝不能变!第三,如果核查发现确有资金被挪用或违规使用,必须依法追回,并追究相关人员责任!至于企业自身的经营风险和资金困难,应该由企业自己通过市场途径解决,而不是转嫁给政府和群众!”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部门负责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联合核查组?彻查资金?追究责任?这简直是撕破脸的节奏! 解迎宾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了。 解宝华也意识到,今天的协调会已经完全偏离了他预设的“和气生财、共渡难关”的轨道。买家峻这是摆明了要掀桌子。 “买书记,”解宝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核查资金……这个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会不会影响企业正常经营?而且,核查也需要时间,项目那边等不起啊。是不是可以先采取一些临时措施,保证工程不停,同时再慢慢查?” “慢慢查?”买家峻冷笑,“等到木已成舟,查出来又有什么用?秘书长,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一个普通商业项目,是涉及几千户群众切身利益的安置房!任何拖延和妥协,都是对群众的犯罪!我认为,正因为事关重大,才更应该查清楚,给群众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今天这个会,如果目的是想通过所谓的‘协调’,让政府和群众为开发商的不规范经营甚至违规行为买单,那对不起,我坚决反对!我的意见已经说完了。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拿起材料,直接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解宝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买家峻竟然敢在这样的会议上拂袖而去!这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 解迎宾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他这是什么态度?!简直是目中无人!” “解总,冷静,冷静。”住建局老钱连忙劝道,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规划局孙局长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信访办老李依然低着头,只是记录的笔停住了。 解宝华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都再想想。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秘书长的霉头。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解宝华、韦伯仁和解迎宾三人。 “宝华哥,你也看到了!这个姓买的,根本就是来捣乱的!”解迎宾咬牙切齿,“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查资金?他查得起吗?!” 解宝华阴沉着脸,没说话。韦伯仁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秘书长,买书记这样……会不会把事情闹大?万一他真捅到上面……” “他敢!”解宝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忌惮。买家峻今天的强硬,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个空降来的副书记,似乎并不像之前某些人分析的那么好拿捏。 “那现在怎么办?”解迎宾急道,“‘景和苑’那边,我真的压不住了!再没有钱进来,施工队都要停工了!还有那些动迁户,天天去项目部闹……” “慌什么!”解宝华呵斥道,“他查,就让他查!账目该做的早就做了,他能查出什么?顶多就是些程序上的小瑕疵。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施工队,安抚好那些带头闹事的‘刺头’。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用点手段,但记住,别弄出人命,别留下把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至于这位买书记……他来沪杭,是想做点政绩,不是来找死的。我会想办法,让他明白,这里的水有多深。有些事,不是光有脾气就够的。” 解迎宾闻言,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依然凶狠:“花姐那边……” “花絮倩有她自己的算盘,暂时不用管她。”解宝华摆摆手,“你先去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记住,最近低调点,别再让人抓住什么把柄。” “我知道了。”解迎宾点点头,阴着脸走了。 解宝华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韦伯仁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伯仁,”许久,解宝华才开口,“你觉得,这位买书记,是真愣头青,还是……有所依仗?” 韦伯仁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我观察他这段时间的举动,不像是一时冲动。他做事很有章法,调研很深入,今天在会上说的话,也都直指要害。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而且,我听说,他私下里好像和公安局的个别人有接触。” “公安局?”解宝华眼神一凛,“谁?” “好像是……刑警支队一个不太得志的副大队长,叫罗志刚。” “罗志刚……”解宝华默念这个名字,“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 解宝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市委大院里的景色。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买家峻……看来,是得认真对待这个对手了。 而此刻,回到自己办公室的买家峻,关上门,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在会上,他看似强硬,实则内心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把解宝华和解迎宾得罪死了,也相当于向整个利益集团宣战。 但他不后悔。 有些底线,必须守住。有些原则,不能退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罗志刚的加密号码。 “志刚,是我。会开完了。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他们已经在试探削减安置房源和让群众补差价了。” 电话那头,罗志刚的声音带着怒意:“这帮混蛋!买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你那边,调查进度加快。特别是资金流向和杨树鹏那边的勾连,我要尽快看到确凿的证据。”买家峻沉声道,“另外,注意安全。我预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明白!您也务必小心!” 挂了电话,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第0106章暗访云顶阁 晚上九点半,沪杭新城的夜色刚刚铺开。 买家峻站在市委招待所房间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霓虹灯将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这座新城在夜色中显得既繁华又陌生。 他来沪杭已经两个多月了。 从最初的生疏到如今的焦头烂额,时间不长,经历却足够写一本官场生存指南。安置房项目依旧僵持,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表面配合调查,实则处处设障。那些所谓的“工程质量问题报告”和“资金流向说明”,简直是对专业智商的侮辱。 更棘手的是舆论。 这几天,《新城商报》连续刊登了几篇“评论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是推动发展还是阻碍建设?》《新官上任,切忌急功近利》《民生项目久拖不决,谁来买单?》。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针对他。 市委那边,解宝华的态度越发暧昧,每次开会都说“要稳妥推进,要统筹兼顾”,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不要太激进”。韦伯仁倒是热情,但那种热情更像是表演,每次提供的信息都是无关紧要的皮毛,关键的东西滴水不漏。 而常军仁…… 买家峻想起下午在走廊里遇见这位组织部长时,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似乎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手机震动。 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小心。” 买家峻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删掉了短信。他明白常军仁的意思——有人要对他下手了。 车祸那次是警告,匿名威胁信是威慑,现在舆论围攻是施压。接下来呢?会不会有更直接的手段? 门铃响了。 买家峻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哪位?” “秦秘书让我来的。”年轻人说。 秦秘书是他在省委党校的同学,现在是省纪委三室的副主任。买家峻来沪杭前,两人曾约定必要时通过特定渠道联系。 他打开门。 年轻人闪身进来,关上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秦主任让我交给您的。” 买家峻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复印件,还有一张字条: “老买,这份材料你收好,别让人知道。杨树鹏的案子比我们想的复杂,涉及的不只是地下组织,还有更大的鱼。注意安全,沪杭水深。——秦” 买家峻翻看调查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是关于一个叫杨树鹏的人的。此人表面上是新城“宏运物流公司”的老板,实际上控制着沪杭地区最大的地下钱庄和非法放贷网络。更关键的是,报告里提到杨树鹏与解迎宾有频繁的资金往来,数额巨大。 而两人见面的地点,经常是一个叫“云顶阁”的酒店。 又是云顶阁。 买家峻想起他刚到任不久,解宝华曾在那家酒店为他接风。当时就觉得那地方不对劲——装修奢华得不正常,服务员个个训练有素,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但眼神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秦主任还说,”年轻人压低声音,“杨树鹏最近频繁接触境外账户,可能想转移资产。省里已经注意到了,但证据链还不完整,暂时不能动。” “谢谢。”买家峻将材料收好,“替我转告秦主任,材料收到了。让他也注意安全。” 年轻人点头,又说了句:“买家峻书记,沪杭这边……有些关系盘根错节,您多保重。” 送走年轻人,买家峻重新坐回桌前。 他看着那份调查报告,脑中快速梳理着线索:解迎宾→杨树鹏→云顶阁→地下钱庄→境外账户…… 这已经不单单是房地产项目的问题,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牵涉的可能不止解迎宾一个人,还有更多隐藏在幕后的官员。 必须去云顶阁看看。 但怎么去?以什么身份去?直接去肯定不行,太显眼了。 买家峻想了片刻,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周吗?我买家峻……对,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你侄子不是在新城晚报当记者吗?能不能请他借我一套记者的行头,再弄个假证件……对,就今晚用……放心,不会连累你们……好,谢了。” 挂掉电话,买家峻换上一身便装,戴上帽子,悄悄离开招待所。 半小时后,他在一个街角见到了老周的侄子小周。小伙子递过一个背包:“买书记,都在里面了。记者证是仿的,但一般人看不出来。还有微型录音笔和*****,都调试好了。” “多谢。”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明白。”小周犹豫了一下,“买书记,您要去哪?要不要我陪您去?” “不用,你去反而麻烦。”买家峻背上背包,“对了,云顶阁你熟吗?” 小周脸色变了变:“那地方……不太好进。得有会员卡,或者熟人带。” “知道了。” 与小周分开后,买家峻打了辆车,直奔云顶阁。 酒店位于新城东区的滨江地带,独栋建筑,造型现代,外墙全是玻璃幕墙,夜里灯光璀璨,远远就能看见。门口停满了豪车,进出的人个个衣着光鲜。 买家峻在附近下了车,找了个隐蔽角落,换上背包里的记者行头——格子衬衫,摄影背心,牛仔裤,再戴上黑框眼镜,背上相机包。对着手机屏幕看了看,确实像个跑新闻的。 但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绕到酒店后门观察。 后门连着员工通道和停车场,不时有服务员进出。停车场里,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一起,车上的人没有下来,似乎在等什么。 买家峻注意到,其中一辆车的车牌很特别——不是沪杭本地的,也不是周边城市的,而是……省城的牌照,而且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不普通的号码。 他在暗中等了约莫二十分钟。 九点五十,酒店后门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微胖,穿着深色西装,走路时背挺得笔直,有种长期发号施令的架势。买家峻一眼就认出来了——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跟在解宝华身后的,是解迎宾。这位房地产商此刻满脸堆笑,姿态放得很低,完全不像平时在买家峻面前那种倨傲。 第三个人,买家峻没见过,但能猜到——应该就是杨树鹏。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典型的社会人打扮。他走路时左右张望,眼神警惕。 三人走到那辆省城牌照的车前,解宝华与车上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握手告别。解迎宾和杨树鹏则上了另一辆车,很快开走了。 买家峻悄悄举起相机,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虽然距离远,像素有限,但应该能看清人脸。 他收起相机,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位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买家峻转身,见是两个酒店保安,正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记者。”他掏出假证件,“来采风的,拍几张夜景。” 保安接过证件看了看,又打量他:“记者?有预约吗?” “没有,就是路过,觉得你们酒店挺漂亮的,想拍几张做素材。”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允许随意拍摄。”保安将证件还给他,“请您离开。” 买家峻没有争辩,点点头:“好,我这就走。” 他转身要走,但保安又叫住了他:“等等,您的相机……能让我们检查一下吗?” 买家峻心中一凛。检查相机,里面的照片肯定会暴露。 “这不太合适吧?”他故作镇定,“我是记者,相机里有工作内容。” “只是确认您没有拍到不该拍的东西。”保安上前一步,语气强硬起来,“请您配合。” 周围又走过来两个保安,形成合围之势。 买家峻知道,硬闯肯定不行。他快速思考着脱身的方法,手悄悄摸向背包里的防身喷雾——那是小周特意准备的。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响起: “怎么回事?” 众人转头,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从酒店后门走了出来。三十岁上下,身材高挑,妆容精致,长发盘在脑后,气质出众。 保安立刻躬身:“花总。” 花总?花絮倩? 买家峻心中一动。他听人提起过云顶阁的老板叫花絮倩,是个神秘的女人,据说背景很深。 花絮倩走过来,看了看买家峻,又看了看保安:“这位是?” “他说他是记者,在这里拍照。”保安回答。 “记者?”花絮倩上下打量买家峻,眼中闪过一丝审视,“证件给我看看。” 买家峻再次递上假证件。 花絮倩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新城晚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刚调来不久。”买家峻应对道。 “是吗?”花絮倩将证件还给他,“既然是记者,那就是客人。我们云顶阁对客人向来是欢迎的。不过……后门这里确实不太适合拍照,要不,我请先生到里面坐坐?正好,今晚我们有个小型的艺术品鉴赏会,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进去看看。” 这邀请来得突然。 买家峻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如果不答应,恐怕很难脱身。 “那就打扰了。”他点头。 “请。”花絮倩做了个手势。 买家峻跟着她走进酒店后门。经过保安身边时,能感觉到他们警惕的目光。 穿过员工通道,进入酒店内部。装修果然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抽象画,头顶是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音乐轻柔。 花絮倩没有带他去大堂,而是走向一条僻静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她推开门,里面是个小会客室,布置典雅。 “请坐。”花絮倩关上门,“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买家峻站着没动,“花总有什么话,请直说。” 花絮倩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点了支细长的香烟:“买家峻书记,伪装成记者,可不像是您该做的事。” 买家峻心中一震,但表面不动声色:“花总认错人了。” “是吗?”花絮倩吐出一口烟,“那我可能真的认错了。不过,刚才在外面,我好像看到解秘书长和解总了。您是在拍他们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买家峻摘下眼镜,在沙发上坐下:“花总好眼力。” “不是眼力好,是信息灵通。”花絮倩微笑,“沪杭新城就这么大,来什么人,做什么事,总有人知道。尤其是像您这样的人物。” “那么花总请我进来,是想说什么?” “想提醒您一句。”花絮倩弹了弹烟灰,“云顶阁的水,比您想的深。解迎宾也好,杨树鹏也好,都只是水面上的浮萍。真正的大鱼,藏在更深的地方。” “比如?” “比如刚才那辆省城牌照的车。”花絮倩看着他,“您拍到了吗?” 买家峻没有回答。 “就算拍到了,也没用。”花絮倩继续说,“那种级别的车牌,不是您能动的。动了,会惹来大麻烦。” “花总似乎知道很多。” “开酒店的,总得知道些事情,才能把生意做下去。”花絮倩将烟按灭,“买家峻书记,我敬您是条汉子,敢来沪杭动这块硬骨头。但有些事,不是光有勇气就够的。” “所以花总的建议是?” “收手。”花絮倩说得直接,“或者至少,暂时收手。安置房项目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但不要碰云顶阁,不要碰杨树鹏,更不要碰那辆车背后的人。” “如果我不听呢?” 花絮倩沉默了。她看着买家峻,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也有某种深藏的悲哀。 “那您可能会……消失。”她说得很轻,但字字清晰,“沪杭新城这些年,消失的人不止一个两个。有的调走了,有的病退了,有的出了‘意外’。买家峻书记,您才四十出头,前程远大,何必呢?” 买家峻站起身:“谢谢花总的提醒。但我既然来了沪杭,坐了这个位置,就得对得起这份责任,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花总,我也提醒您一句。您开酒店做生意,求的是财。但有些财,沾了血,会烫手。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花絮倩坐在沙发上,久久没动。直到香烟燃尽烫到手指,她才回过神来。 “对得起责任……对得起信任……”她喃喃自语,苦笑,“真是个傻子。” 但眼中,却有一丝光芒闪过。 走廊里,买家峻快步走着。他知道,刚才的见面已经暴露了行踪,必须尽快离开。 果然,刚走到大堂,就看到几个保安正在四处张望。看到他,立刻围了过来。 “先生,请留步。” 买家峻没有停,反而加快脚步朝大门走去。 “拦住他!” 保安们冲了上来。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声音响起: “家峻书记?您怎么在这儿?” 买家峻转头,愣住了。 车里坐着的,竟然是常军仁。 “上车!”常军仁喊道。 买家峻来不及多想,冲过保安的阻拦,跳上车。常军仁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保安们追了几步,停了下来。 车里,两人一时无言。 开出一段距离后,常军仁才开口:“家峻书记,您今晚太冒险了。” “常部长怎么会在那儿?” “我刚好路过。”常军仁说得很平淡,“看到您从云顶阁出来,被保安追,就停了一下。” 这话漏洞百出。哪有那么巧的事? 但买家峻没有追问,只是说:“谢谢。” “不用谢我。”常军仁看了他一眼,“家峻书记,您来沪杭这两个月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但有些事,急不得。云顶阁那种地方,不是您单枪匹马就能闯的。” “我知道。”买家峻看向窗外,“但总得有人去闯。”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花絮倩那个女人,不简单。她能经营云顶阁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人。但她……不一定完全是坏人。” “什么意思?” “她给我递过几次消息。”常军仁说得很隐晦,“关于一些干部的问题。虽然都是些边角料,但确实有用。” 买家峻想起花絮倩最后说的那些话,若有所思。 “常部长,”他转过头,“您今晚真的只是路过吗?” 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家峻书记,沪杭新城的问题,我比您清楚。但有些线,不能越;有些人,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证据足够,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常军仁顿了顿,“等到该动的人,自己露出破绽。” 车子在市委招待所附近停下。 买家峻下车前,常军仁递给他一个文件袋:“这个,您拿回去看看。看完烧掉。” “这是什么?” “一些您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常军仁说,“记住,我没有给过您任何东西,您也没有见过我。” 买家峻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 看着常军仁的车消失在夜色中,他握着文件袋的手,微微用力。 回到房间,他锁好门,拉上窗帘,才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几页打印纸,还有几张照片。 打印纸上,记录着几个银行账户的流水,金额巨大,转账方和收款方都是匿名公司。但买家峻一眼就看出,这些公司的注册地,都在境外避税天堂。 而照片…… 买家峻拿起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解宝华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云顶阁包间里的合影。那个中年男人,买家峻认识——是省里某位领导的秘书! 时间标注是三个月前。 而那时,安置房项目才刚刚启动招标。 买家峻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解宝华一直阻挠调查,为什么解迎宾有恃无恐,为什么云顶阁能屹立不倒。 这张网,比他想的更大,更深。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撕开这张网,而是找到网的结点,找到那个能让整张网崩溃的关键点。 窗外,夜色正浓。 沪杭新城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买家峻拿起手机,拨通了秦秘书的电话。 “老秦,帮我查几个人……对,要详细……还有,我想申请省纪委的技术支持……对,就是现在。” 挂掉电话,他看着桌上的材料,眼神坚定。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0107章省城暗涌 省城,临州市。 上午十点,省纪委办公大楼九层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秦文远——省纪委三室副主任,也是买家峻在省委党校的同学——掐灭手中的烟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都是买家峻昨晚传过来的材料。 “这个老买,真会给我找麻烦。”他喃喃自语,又点了一支烟。 桌上的电话响了。 秦文远接起来,听到对面熟悉的声音:“老秦,材料看了吗?” “看了。”秦文远吐出一口烟,“买家峻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出了多大的难题?” 电话那头,买家峻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这话说得诚恳,秦文远叹了口气。 他和买家峻是党校同窗,住一个宿舍,一起打过球,也一起骂过某些不公现象。毕业后,一个去了基层,一个留在省里,但交情没断。秦文远知道买家峻是什么样的人——正直,固执,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这次,买家峻捅的篓子太大了。 “那几张照片,你确定是真的?”秦文远问。 “我亲眼看到的。解宝华和省里那位领导的秘书,在云顶阁吃饭。时间是三个月前,我有当时的消费记录。” “消费记录怎么拿到的?” “花絮倩给的。” 秦文远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云顶阁的老板?她为什么帮你?” “不知道。”买家峻如实说,“也许她有她的打算。但材料是真的,我核实过。” 秦文远揉了揉太阳穴。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解宝华是沪杭新城市委秘书长,实权人物。而那位领导的秘书,代表的更是省里某个层面的意志。这两个人私下接触,还是在云顶阁那种地方,本身就说明问题。 再加上买家峻提供的银行流水,境外匿名公司,金额巨大的资金往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纪问题,而是涉嫌严重职务犯罪,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 “老秦,我需要技术支持。”买家峻的声音传来,“那些境外账户,凭沪杭新城纪委的力量查不了。我需要省里介入。” 秦文远沉默。 按照规定,这种涉及境外资金的案子,必须上报领导,由省纪委统一协调。但一旦上报,就意味着事态升级,买家峻可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老买,你想清楚。”秦文远沉声道,“一旦我向领导汇报,这事就捂不住了。解宝华背后的人,还有那位领导的秘书,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会反扑,而且手段会比你想象的更狠。” “我知道。”买家峻说,“但我不上报,这些材料就是废纸。老秦,我在沪杭这两个月,看得清清楚楚。安置房项目停工,不是简单的工程问题,是有人不想让这个项目继续下去。为什么?因为项目继续下去,会暴露更多问题。资金挪用,工程质量,甚至……人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查过施工记录,去年十二月,工地出过一次事故,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但事故报告被压下来了,家属拿了二十万封口费。钱是从解迎宾的公司账户出去的。” 秦文远握紧了电话。 “还有,”买家峻继续说,“我让新城公安的朋友暗中查了杨树鹏。这个人控制的地下钱庄,这两年经手的资金超过五个亿。其中一部分,流向了境外账户。而那些账户的持有人,我怀疑……和咱们省里某些人有关系。” 这些话,像一块块石头,压在秦文远心上。 他是纪检干部,见过太多黑暗。但每次听到这些,还是会觉得心里发堵。 “老买,”他终于开口,“材料我收下了。我会向领导汇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在省里没有明确指示前,不要轻举妄动。特别是云顶阁,不要再去了。” “我答应。” 挂掉电话,秦文远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 窗外,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知道,自己接下了一个烫手山芋。但就像买家峻说的,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拿起内线电话,秦文远拨了个号码:“刘主任,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对,现在。” --- 同一时间,沪杭新城市委。 解宝华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昨晚云顶阁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保安报告说有个“记者”在后门偷拍,被花絮倩带进去了。虽然花絮倩说只是个普通记者,但解宝华心里不安。 特别是今天一早,他接到省里那位秘书的电话,语气很不客气:“老解,你怎么搞的?云顶阁那种地方,怎么能让人拍到?” “李秘书,我……” “别解释了。”对方打断他,“最近风声紧,你自己注意点。还有,那个买家峻,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他没什么背景,就是靠实干上来的。” “没背景?”李秘书冷笑,“没背景敢在沪杭这么折腾?老解,你可别阴沟里翻船。” 电话挂断后,解宝华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年,从乡镇干事做到市委秘书长,靠的就是谨慎和站队。省里那位领导,是他最大的靠山。这些年,他帮领导办了不少事,也得了不少好处。 但现在,买家峻的出现,像一根刺,扎进了这个看似牢固的同盟里。 更让他不安的是常军仁的态度。这位组织部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最近几次会议,明显在偏向买家峻。昨晚常军仁的车出现在云顶阁附近,真的是巧合? 解宝华拿起电话,拨了解迎宾的号码。 “迎宾,杨树鹏那边怎么样了?” “资金转移得差不多了。”解迎宾说,“但买家峻查得紧,杨树鹏有点怕,想跑。” “不能让他跑!”解宝华厉声道,“他跑了,我们都得完蛋。你告诉他,稳住,等这阵风过去,我保证他没事。” “可是……” “没有可是!”解宝华压低声音,“迎宾,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活不了。你让杨树鹏放心,买家峻那边,我会处理。” 挂掉电话,解宝华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市委大院。 阳光很好,但他心里一片冰冷。 处理买家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而且做事谨慎,抓不到把柄。车祸那次是警告,舆论围攻是施压,但都没用。 看来,得用更狠的手段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老地方见。” --- 下午三点,省纪委。 秦文远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脸色凝重。 汇报比他想象的更艰难。刘主任看了材料,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然后说了一句话:“文远,这个案子,你确定要接?” 秦文远点头:“刘主任,证据确凿,而且涉及金额巨大,不查不行。” 刘主任叹了口气:“你知道牵扯到谁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接?”刘主任看着他,“文远,你在纪委干了十年,应该明白,有些案子,不是证据确凿就能查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秦文远反问,“等到更多的人受害?等到国有资产流失得更多?刘主任,我们是纪检干部,我们的职责就是反腐倡廉。如果连我们都不敢查,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这话说得硬气,但也带着年轻人的理想主义。 刘主任五十多岁了,在纪委系统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他欣赏秦文远的冲劲,但也担心他撞得头破血流。 “这样吧,”刘主任最终妥协,“材料先放我这儿。我会向分管领导汇报。但在我给你明确指示前,你不要有任何动作,更不要告诉买家峻任何事。明白吗?” “明白。” 秦文远走出办公室,心里却明白,刘主任这是在拖延。向分管领导汇报?分管领导是谁?是省纪委副书记,而那位副书记,据说和省里那位领导关系不错。 这个案子,恐怕很难推动。 但他没有放弃。 回到自己办公室,秦文远打开电脑,调出内部系统。他需要查一些东西——关于省里那位领导的秘书,李秘书。 系统里的信息很有限,只有基本的任职经历和家庭情况。李秘书,本名李志远,四十五岁,省办公厅二处处长,兼任某领导的专职秘书。妻子在银行工作,儿子在国外留学。 看起来很干净。 但秦文远知道,越是看起来干净的人,往往藏得越深。 他想起买家峻提供的银行流水,那些境外账户。如果李秘书真的有问题,资金会从哪里走?肯定不是他自己的账户。 秦文远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老陈,我文远。帮我查个人,省办公厅的李志远……对,要详细的,包括他妻子的账户情况,他儿子的留学资金来源……嗯,我知道规矩,私下查,不记录。” 挂掉电话,秦文远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违规了。私下调查同事,而且是级别不低的同事,一旦被发现,后果严重。 但他没有选择。 买家峻在沪杭顶着压力查案,他不能坐在省里什么都不做。 --- 傍晚,沪杭新城。 买家峻从市委大楼出来,准备回招待所。刚走到停车场,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常军仁的脸。 “家峻书记,上车,我送你。” 买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常军仁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开车。开了一段,他忽然说:“家峻书记,今天省纪委有人来电话,问你的情况。” 买家峻心中一动:“谁?” “没说名字,但听口气,级别不低。”常军仁看了他一眼,“问你这两个月的工作表现,有没有违规违纪,有没有和商人走得太近。”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工作认真,原则性强,是个好干部。”常军仁顿了顿,“但我也提醒他们,沪杭情况复杂,新来的干部需要适应时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护了买家峻,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谢谢常部长。” “不用谢我。”常军仁摇头,“家峻书记,我实话跟你说,省里有人对你很不满。说你到任后,不抓发展,专搞调查,影响沪杭新城的建设大局。” “所以常部长也觉得我做错了?” “不。”常军仁说得很干脆,“我觉得你做对了。沪杭新城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解迎宾的公司,这些年拿了多少项目?有几个是公开招标的?工程质量问题,群众投诉,哪一样是空穴来风?只是以前没人敢查。” 他深吸一口气:“家峻书记,我在沪杭工作了十五年,从城建局干事做到组织部长。有些事,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我这个人,胆子小,顾虑多,不敢说,也不敢做。你来了,做了我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我佩服你。” 这番话,说得诚恳。 买家峻看着常军仁,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组织部长,此刻眼中有一丝压抑已久的火焰。 “常部长,既然您知道问题所在,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常军仁苦笑,“跟谁说?跟解宝华说?他本来就是既得利益者。跟省里说?省里有人护着他们。家峻书记,官场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是灰色的。你想坚持原则,就得有碰得头破血流的准备。” 车子在招待所附近停下。 常军仁没有熄火,而是说:“家峻书记,我最后提醒您一次。最近不要单独外出,特别是晚上。您昨晚去云顶阁,太冒险了。要不是我刚好路过……” “常部长,”买家峻打断他,“您昨晚真的只是路过吗?” 常军仁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对您不利。所以我一直在暗中注意您的动向。” “谁的消息?” “花絮倩。”常军仁说得很轻,“她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云顶阁今晚有‘客人’,让我注意您的安全。” 买家峻愣住了。 花絮倩?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女人不简单。”常军仁说,“她在沪杭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脉。但她似乎……对解迎宾和杨树鹏那伙人不满。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她的情报,有时候很有用。” 买家峻想起昨晚和花絮倩的对话。她说“有些财,沾了血,会烫手”,当时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现在想来,似乎别有深意。 “常部长,花絮倩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常军仁摇头,“有人说她是某个大人物的情妇,有人说她是某位退休高官的私生女,还有人说她本身就是某个家族派来沪杭的代理人。总之,很神秘。” 他看了看时间:“家峻书记,我得走了。您记住我的话,注意安全。材料的事,我会尽力帮您。但省里那边,您也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很艰难。” “我知道。”买家峻下车,“谢谢。” 常军仁点点头,开车离去。 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买家峻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常军仁的坦诚,花絮倩的示警,秦文远的支持……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正在一点点汇聚成一股力量。 而他,就是这股力量的中心。 回到房间,买家峻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材料。安置房项目的合同、资金流水、事故报告、杨树鹏的地下钱庄线索、云顶阁的照片、境外账户的信息…… 一桩桩,一件件,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这个画面让他心惊,也让他更加坚定。 手机响了,是秦文远发来的加密信息: “材料已上报,但阻力很大。你自己小心,近期可能会有动作。必要时,可以直接联系我,号码是***********。” 买家峻记下号码,回复:“明白。你也小心。” 关掉手机,他走到窗前。 夜幕降临,沪杭新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城市很美,也很复杂。美在它的发展速度,复杂在它光鲜外表下的暗流涌动。 但再复杂的局,也总有破局的方法。 买家峻想起父亲当年常说的话:“做人要像石头,看着不起眼,但压得住秤。” 他现在,就要做那块压秤的石头。 不管对方是解宝华,是解迎宾,是杨树鹏,还是省里那位领导的秘书,他都要查下去。 因为他是买家峻,是沪杭新城的纪委书记。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选择。 窗外,夜色渐浓。 而风暴,正在酝酿。 第0108章风声鹤唳 凌晨四点,沪杭新城市委宿舍区。 买家峻坐在书房里,烟灰缸已经满了。窗外是这座城市沉睡的模样,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像守夜的哨兵。桌上的台灯投下昏黄的光圈,照亮了摊开的几份文件——都是匿名的举报信,字迹各异,内容却惊人一致:控诉“云顶阁”酒店背后的非法交易,揭发部分官员与企业勾结的内幕。 这些信是一个小时前,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买家峻拿起最上面一封,纸张边缘有被揉皱又抚平的痕迹,显然写信人内心经历了挣扎。信里提到了一个细节:上周五晚上,“云顶阁”顶层的私人宴会厅,解迎宾与几位“重要客人”密谈至深夜,期间有“特殊礼物”被送进房间。 特殊礼物。 买家峻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花絮倩那张精致的脸。那个女人像雾一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第一次在“云顶阁”见到她时,她端着红酒,笑意盈盈地走过来,说:“欢迎买书记莅临指导。”语气恭敬,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后来几次接触,她总是在微妙的时间点出现——有时候是“无意”透露某个消息,有时候是“好心”提醒某个风险,更多时候,是静静地站在角落,观察着这场权力游戏里的每一个人。 她到底是谁?是解迎宾的情妇?是地下组织的中间人?还是……某个更复杂的存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明天上午九点,市委会议室,专题会议讨论安置房项目重启事宜。解秘书长要求所有常委出席。” 买家峻回复:“知道了。” 安置房项目。这个从他到任第一天就如鲠在喉的问题,现在已经不只是民生问题,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沪杭新城腐败黑幕的钥匙。 项目停工的原因,官方说法是“资金链断裂”。但买家峻查过账,市财政拨付的专项资金,有三千万去向不明。这笔钱,最后流进了解迎宾控股的一家建筑公司的账户,而那家公司,正是“云顶阁”酒店的装修承包商。 一环扣一环。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两秒,接通。 “买书记,深夜打扰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我知道您在查‘云顶阁’。如果您想看到真东西,明天下午三点,新城北区废弃的纺织厂仓库,第三排货架后面,有一个铁皮箱。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虚拟号码,眉头紧锁。这是陷阱,还是转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凌晨的空气带着湿冷的味道,远处传来火车驶过的轰鸣声,像这座城市沉重的呼吸。 三个月了。从省纪委调任沪杭新城市委书记,已经整整三个月。这九十天里,他经历了太多:项目的突然搁浅,群众的集体上访,同僚的明枪暗箭,还有那封匿名威胁信——“再查下去,小心你的家人。” 家人。买家峻的妻子还在省城,女儿在国外读书。威胁者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 但他没有退。 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假装没看到。有些人,腐烂了就必须被清除。这是他从政二十年的信念,也是他父亲临终前的嘱咐:“峻儿,为官一任,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问心无愧。”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微信,来自一个没有头像、昵称只有一个**的账号。消息是一张照片: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云顶阁”酒店后门,车牌被刻意遮挡,但透过半开的车窗,能看到副驾驶座上的人影——是韦伯仁,市委一秘。 照片下附了一行字:“周五晚上九点四十分,韦秘书与解迎宾在酒店后门密谈十七分钟。” 买家峻盯着照片,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韦伯仁,那个永远笑容满面、办事周到的一秘,竟然是解迎宾的人? 不,也许不只是“解迎宾的人”。韦伯仁是解宝华一手提拔起来的,而解宝华,这位市委秘书长,从自己到任第一天起,就处处以“顾全大局”“维护稳定”为由,拖延、阻挠、稀释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如果韦伯仁是线,解宝华就是网。 买家峻把照片保存下来,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他走到书房角落,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他这三个多月收集的所有材料:资金流向图、项目审批文件复印件、会议记录、还有那些匿名举报信的扫描件。 他把今晚收到的举报信也放进去,然后重新锁好保险柜。 窗外,天空开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最浓,但也意味着光明将至。 买家峻洗了把脸,换上一身运动服,戴上帽子口罩,悄无声息地出了门。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废弃纺织厂仓库——不是明天下午三点,就是现在。 --- 新城北区,曾经是沪杭新城的工业心脏。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有七家大型纺织厂,上万工人在这里劳作、生活。但随着产业转型,工厂陆续倒闭,厂房荒废,只剩下断壁残垣,像巨兽的骨架。 买家峻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路边,徒步走向目的地。凌晨五点半,天色灰蒙蒙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他穿过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翻过半塌的围墙,进入了纺织厂园区。 废弃的厂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风吹过生锈的铁皮,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买家峻放轻脚步,按照电话里说的方位,找到了第三排仓库。 仓库大门虚掩着,推开来,灰尘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布料,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买家峻打开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狭长的光路。 第三排货架在仓库最深处。他走过去,果然在货架后面看到一个绿色的铁皮箱,半人高,上着锁。 买家峻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箱子周围——没有脚印,没有近期移动的痕迹。但锁是新的,与锈迹斑斑的箱子形成鲜明对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年轻时在基层派出所学会的小技能,没想到二十年后还能用上。撬锁花了三分钟,咔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没有炸弹,没有陷阱,只有厚厚一摞文件。 买家峻拿起最上面一份,手电光照在纸面上:《沪杭新城土地置换协议(补充条款)》。他迅速翻阅,越看越心惊——这是一份私下签订的补充协议,将原本用于安置房建设的三十亩土地,“置换”给了解迎宾名下的房地产公司,用于开发高档别墅区。而置换的“对价”,是另一块偏远地区的工业用地,价值不到前者的十分之一。 协议签字方:市国土资源局局长、解迎宾,还有……见证人签字栏里,是一个熟悉的签名:韦伯仁。 时间:六个月前。正是安置房项目启动后不久。 买家峻继续往下翻。下面是银行流水复印件,显示那三千万专项资金,通过五个空壳公司层层转账,最终流入解迎宾的个人账户。还有照片——解迎宾与杨树鹏在“云顶阁”推杯换盏的照片,韦伯仁站在一旁倒酒的照片,甚至还有……解宝华与两人合影的照片,背景是“云顶阁”的豪华包间。 最底下,是一个U盘。 买家峻把U盘收好,将所有文件重新放回箱子,但没有上锁。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后,快速离开了仓库。 回到车上时,天已经亮了。晨光刺破云层,给这座废墟笼罩的城市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色。买家峻发动车子,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开往市委大楼。 路上,他把U盘插进车载播放器。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长四十七分钟。 按下播放键。 先是嘈杂的环境音,像是某个饭局的背景,有碰杯声、谈笑声。然后一个声音清晰起来——是解迎宾: “老韦,这次的事多谢你周旋。那三十亩地,我给你留了一套最好的,三百平,带私人花园。” 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喝了酒:“解总客气了,都是为领导分忧嘛……不过这事,买书记那边盯得紧,你得尽快动工,把生米煮成熟饭。” “放心,施工队已经进场了。只要基础打好,他想停也停不了。”解迎宾顿了顿,“倒是老杨那边,最近不太安分。他那地下赌场越开越大,我怕迟早出事。” “杨树鹏?”韦伯仁的声音压低,“解秘书长打过招呼了,只要他不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些年,他也帮我们处理了不少‘麻烦’。” “麻烦”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录音继续。后面是更多细节:如何篡改项目审批文件,如何收买评估机构,如何向省里汇报虚假进展……每一个环节,都有人配合,每一道关卡,都有人放行。 买家峻关掉了录音。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这不是简单的腐败,这是一张网——一张从企业到官员、从地面到地下、从经济领域到社会治理的、盘根错节的网。而他现在,要做的不仅是撕开这张网,还要在撕开的过程中,保证自己不被网住,保证那些被网住的普通人不被连带伤害。 车子停在市委大楼地下车库。买家峻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眼睛里有血丝,脸色疲惫,但眼神很坚定。 三个月前,省纪委领导找他谈话,说沪杭新城的问题“很复杂”,需要一个“有魄力、有经验、有底线”的人去破局。他当时问:“底线是什么?” 领导说:“法律是底线,民心是底线,你自己也是底线。” 现在他明白了。在这场斗争里,法律是武器,民心是后盾,而自己……是那条绝不能后退的防线。 手机响了。是常军仁。 “买书记,您到哪儿了?解秘书长刚才又催了,说九点的会议很重要,请您务必准时出席。” 买家峻看了看时间:八点十分。 “我十分钟后到办公室。”他说,“常部长,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今天下午,我想去安置房工地看看,实地了解情况。你能安排一下吗?不要惊动太多人,就你我,再加两个信得过的工作人员。” 常军仁沉默了两秒:“买书记,工地那边……情况比较复杂。我怕不安全。” “所以才要去。”买家峻说,“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去,怎么让群众相信我们能解决问题?” “明白了。我安排。” 挂断电话,买家峻打开车载储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便携式录音笔。他检查了电量,然后别在内侧口袋里。 九点的会议,将是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公开质疑安置房项目的问题。他需要记录下每一个人的反应,每一句话的弦外之音。 推开车门时,地下车库的冷风灌进来。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西装,扣上最上面的纽扣,就像战士穿上铠甲。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1、2、3…… 在“5”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人——韦伯仁。 “买书记早。”韦伯仁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您今天气色不错。” “韦秘书也早。”买家峻点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杯子,“枸杞泡茶?养生之道啊。” “年纪大了,得注意身体。”韦伯仁按了“9”楼,“不像买书记,精力旺盛,一来就大刀阔斧。” 电梯继续上行。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买家峻能感觉到,韦伯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 九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市委会议室的走廊就在眼前。 韦伯仁侧身让开:“买书记请。” 买家峻迈步走出电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解宝华坐在主位左手边,正在看文件;其他几位常委低声交谈着,气氛看似轻松。 但买家峻知道,今天这场会议,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他走进会议室,所有人抬起头。 解宝华放下文件,笑容温和:“买书记来了,就等您了。大家坐吧,我们开始。” 买家峻在主位右手边坐下,与解宝华隔着一个空位——那是市长的位置,但市长正在省里开会。 会议开始。例行的工作汇报,枯燥的数据,冠冕堂皇的措辞。买家峻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半小时后,轮到讨论安置房项目。 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关于北区安置房项目,上周我们开了协调会,各方意见也汇总了。目前主要问题是资金缺口,以及部分群众的……情绪不稳定。我的意见是,暂时搁置,等市财政状况好转,再重启也不迟。” “我不同意。”买家峻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买书记有什么高见?” “不是高见,是事实。”买家峻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昨晚那些举报信的复印件——他故意只放了几页,关键的证据还没拿出来,“我收到群众反映,项目停工不是因为资金问题,而是因为土地被违规置换。三十亩安置房用地,被置换给了私营房地产公司,用于开发别墅区。” “这是谣言!”一个声音响起,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土地置换是经过正规程序的,有文件为证!” “什么文件?”买家峻看向他,“是那份没有经过市委常委会审议、没有公示、没有征求群众意见的‘补充协议’吗?” 副市长的脸涨红了:“你……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从群众那里听来的。”买家峻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们就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去年六月,安置房项目立项,财政拨款三千万。七月,项目招标,解迎宾的华建公司中标。八月,项目开工。九月,项目突然停工,理由是‘资金链断裂’。” 马克笔在“九月”那里重重画了一个圈。 “但同一时间,”买家峻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市国土资源局与华建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将项目用地置换给了华建公司的关联企业。而置换得来的工业用地,价值只有原用地的十分之一。” “这笔账,怎么算?”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解宝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买书记,这些……有证据吗?” “有。”买家峻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放在桌上,“这是协议的复印件。签字人、见证人、时间,都在上面。” 韦伯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解宝华拿起复印件,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放下:“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如果是真的,一定严肃处理。” “不是如果,是真的。”买家峻寸步不让,“而且我建议,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对项目资金流向、土地置换程序、以及相关责任人员进行全面调查。” “这……”解宝华迟疑了。 “我支持买书记的建议。”常军仁突然开口,“安置房涉及上千户群众的切身利益,不能不明不白地停工。查清楚,对群众有交代,对干部也是保护。” 几个常委面面相觑。 买家峻知道,这一刻,站队开始了。有些人会退缩,有些人会观望,也有些人……会选择正义。 他重新坐回座位,等待解宝华的回答。 窗外,阳光彻底冲破云层,照进会议室。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这场斗争里每一个微小的、却重要的细节。 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 第0109章暗流涌动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整整十秒。 解宝华的目光在买家峻和常军仁之间来回移动,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像被冻结的面具。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这是一个习惯性动作,每当他需要思考如何应对棘手局面时,就会这样。 “买书记的意见很中肯。”解宝华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安置房项目确实需要给群众一个交代。不过……”他话锋一转,“成立专项调查组,涉及多个部门协调,需要慎重。我建议,先由纪委、审计、国土三个部门联合进行初步核查,视核查结果再决定是否升级为专项调查。” 这是一个典型的官僚式回应:不否定,不肯定,用程序拖延时间。 买家峻正要开口,常军仁却抢先一步:“解秘书长的考虑周全。不过,既然是初步核查,就应该有明确的时间表和权限。我建议,核查工作一周内完成,核查组有权调阅所有相关文件、约谈相关人员,包括企业和政府部门。” 解宝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周……时间会不会太紧?” “拖得越久,群众的疑虑越深,谣言越多。”买家峻接话,“而且,如果真是误会,早查清楚,早还干部清白;如果真有问题,早发现,早处理,也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会议桌两侧,其他常委们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头翻看文件,假装专注;有人端起茶杯,掩饰表情;还有人干脆看向窗外,置身事外。 “这样吧,”解宝华最终妥协,“按常部长的意见,成立联合核查组,一周内提交初步报告。组长由……由纪委副书记郑光明同志担任,买书记和常部长作为指导领导,把握方向。” 郑光明。买家峻在脑海里迅速调出这个人的资料:五十三岁,在沪杭新城纪委工作二十七年,资历深,人脉广,但作风保守,向来主张“内部消化矛盾”。让他当组长,等于给核查工作上了一道保险——不会查得太深,也不会一无所获,最后多半是个“部分程序不规范,建议完善制度”的结论。 但眼下,这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我同意。”买家峻说,“不过,核查组的工作应该完全独立,不受任何外界干扰。所有核查过程、约谈记录、证据材料,直接向我和常部长汇报。” “这是自然。”解宝华点头,然后转向韦伯仁,“韦秘书,会后你负责协调,通知相关部门,今天下午就把核查组搭建起来。” 韦伯仁连忙应声:“好的秘书长。” 但他的声音有些发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会议又讨论了其他几个议题,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每个人说话都格外谨慎,用词斟酌再三,生怕被抓住把柄。原定十一点结束的会议,十点四十就匆匆散场。 走出会议室时,常军仁故意放慢脚步,和买家峻并肩而行。 “买书记,”他压低声音,“今天这一步,走得有点险。” “不险。”买家峻说,“再拖下去,他们就把证据销毁干净了。” 两人走进电梯。常军仁按了“1”楼,然后看向买家峻:“郑光明这个人……您了解吗?” “了解一点。他有个女儿,在解迎宾的公司当财务总监。” 常军仁瞳孔微缩:“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刚查到的。”买家峻平静地说,“所以核查组名义上是郑光明负责,实际上,我们要盯紧每一个环节。”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出市委大楼。院子里阳光正好,但买家峻却感觉不到暖意。 “下午去工地的事,安排好了吗?”他问。 “安排好了。两点半出发,我、您,再加纪委的小王和审计的小张。小王是郑光明的外甥,小张……背景干净,能力不错。”常军仁顿了顿,“不过,我刚才接到消息,解迎宾那边已经知道我们要去工地了。” “这么快?” “工地上有他的眼线。”常军仁苦笑,“买书记,沪杭新城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买家峻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尾号他认识——省纪委某领导的私人号码。 “我去接个电话。”他对常军仁点点头,走到院子角落的梧桐树下。 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小买,听说你今天在会上放了一炮?” “领导,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当然要陈述。”对方说,“但方式方法要注意。沪杭新城的情况很复杂,牵扯面广,要动,就得有充分把握,一击必中。否则打草惊蛇,后续更难办。” 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领导,是不是有人……找您了?” “解宝华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有‘急功近利’的倾向,担心你‘破坏稳定大局’。”领导顿了顿,“不过我告诉他,你是我亲自挑的人,我信任你的判断。但是小买,你要记住:在地方工作,光有正义感不够,还要有策略。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我明白。” “明白就好。”领导语气缓和了些,“省里正在酝酿一场大动作,沪杭新城是关键一环。你要稳住,收集好证据,到时候……自然有人收网。”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省里的大动作?什么时候?什么规模?领导没有明说,但显然,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省纪委甚至更高层,可能已经在布局了。 这让他松了口气,但压力也更大了——他必须在这场大戏开幕前,把沪杭新城的证据链做实,把关键人物钉死。 “买书记。”常军仁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喝点水吧。” 买家峻接过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常部长,问你个问题。” “您说。” “你在沪杭新城工作多少年了?” “十七年。”常军仁说,“从科员到组织部长,一步一个脚印。” “那这十七年,你看过多少人……从清正廉洁,到最后身败名裂?” 常军仁沉默了。良久,他说:“不少。有些人一开始也想做好事,但权力就像毒品,沾上了就难戒。有些人则是从一开始就抱着目的来的——权力对他们来说,不是责任,是工具,是筹码,是交易的货币。” “那你呢?”买家峻看着他,“你为什么选择站在我这边?”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常军仁没有回避。 “因为我女儿。”他说,“她去年大学毕业,想考公务员。我劝她别考,去企业或者出国。她问我为什么,我说这个圈子太脏。她说:‘如果好人都走了,那这个圈子不就只剩下坏人了吗?’” 常军仁苦笑:“我被她问住了。所以当您来沪杭新城,当您开始查安置房项目时,我决定赌一把——赌您是个好人,赌您想改变些什么。就算最后输了,至少我女儿知道,她爸爸没有当缩头乌龟。” 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更多。 有些选择,不需要太多理由。 --- 下午两点半,一辆黑色公务车准时驶出市委大院。 车上除了司机,就是买家峻、常军仁,以及纪委的小王和审计的小张。小王三十出头,戴着眼镜,话不多,上车后就一直在看手机。小张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短发干练,拿着平板电脑,里面是安置房项目的所有电子档案。 “买书记,常部长,这是项目的资金流水。”小张把平板递过来,“表面看没有问题,每一笔支出都有审批,有发票。但我发现一个细节:项目停工前一个月,采购了一批钢筋,数量是实际用量的三倍。多出来的钢筋,后来被‘调拨’到了另一个工地——那个工地,是解迎宾开发的商业楼盘。” “调拨手续齐全吗?”买家峻问。 “齐全。有申请、有审批、有接收单,所有签字一个不少。”小张说,“但问题在于,调拨价格只有市场价的百分之六十。这等于用安置房项目的钱,补贴了商业楼盘。” “谁批的?” 小张滑动屏幕,调出一份文件:“申请人是华建公司项目经理,审批人是……市住建局副局长,马国栋。” 常军仁脸色一沉:“马国栋是解宝华的老部下。” “不止如此。”小王突然开口,放下手机,“我查了马国栋的亲属关系。他小舅子开了一家建材公司,是华建公司的主要供应商之一。去年,这家公司纳税额突然翻了五倍,但员工人数没变,厂房没扩大,明显是在虚开发票,洗钱。”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 买家峻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出市中心,进入北区。道路两旁是破旧的老式住宅楼,墙上爬满了藤蔓,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这里是沪杭新城最早的工业区,也是这次安置房项目要解决的重点区域。 但此刻,本该热火朝天的工地,却是一片死寂。 车子停在工地门口。铁门紧闭,上面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几栋盖到一半的楼房像灰色的墓碑,矗立在荒草中。 常军仁上前敲门。敲了足足三分钟,才有一个老头慢吞吞地走过来,隔着铁门问:“找谁?” “市委的,来检查工作。”常军仁亮出工作证。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嘟囔道:“检查什么?都停工大半年了。”但还是打开了门。 走进工地,一股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搅拌机锈迹斑斑,脚手架上的防护网破烂不堪,地面上散落着水泥袋和钢筋头,有些已经半埋在土里。一栋楼的三层,阳台栏杆缺了好几截,像张开的嘴。 “师傅,工地为什么停工?”买家峻问那老头。 “没钱呗。”老头点了一根烟,“老板说资金断了,发不出工资,工人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月给两千块,看看门。” “工人工资结清了吗?” “结清?”老头嗤笑,“欠了三个月工资呢,说是等复工了一起发。这都大半年了,复工?我看悬。” 小张拿出相机拍照取证。小王则走到材料堆放区,检查那些尚未使用的钢筋和水泥。买家峻和常军仁则走进一栋盖到三层的楼里。 楼梯没有扶手,每一步都要小心。二楼的水泥地面已经开裂,裂缝里长出野草。走进一间毛坯房,墙壁上的电线裸露着,像血管。 “这工程质量……”常军仁用手敲了敲墙面,声音空洞,“偷工减料太明显了。” 买家峻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工地。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工地后面的一片空地——那里已经搭起了围挡,围挡上写着:“锦绣华庭·别墅区 即将盛大开盘”。 锦绣华庭,就是解迎宾用那三十亩置换土地开发的项目。 置换土地,挪用资金,偷工减料,拖欠工资……这一系列操作,环环相扣,目的只有一个:把本该用于安置群众的资源,转化为私人利益。 “买书记,您看这里。”小张在楼下喊。 买家峻下楼,看到小张指着墙角的一堆水泥袋。袋子已经破损,里面的水泥结成硬块,但仔细看,能发现水泥的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批次、甚至不同品牌的水泥混在了一起。 “这是严重违规。”小张说,“不同标号的水混用,会影响混凝土强度,存在安全隐患。” “拍照,取样。”买家峻说。 就在这时,工地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白色路虎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解迎宾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两个壮汉。看到买家峻一行人,他摘下墨镜,脸上堆起笑容:“哟,买书记,常部长,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这荒郊野地来了?” “解总消息很灵通啊。”常军仁不冷不热地说。 “刚好在附近办事,听说领导来了,赶紧过来打个招呼。”解迎宾走过来,目光扫过小张手里的相机,“怎么,还拍照啊?这破工地有什么好拍的?” “解总,”买家峻开口,“安置房项目停工大半年,工人工资拖欠,工程质量问题严重。作为开发商,你有什么解释?” 解迎宾的笑容淡了些:“买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项目停工是资金问题,我们正在积极筹措。工人工资嘛……确实拖了几天,但已经安排补发了。至于工程质量,那是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来的,有监理报告为证。” “那钢筋调拨、水泥混用,也是国家标准?” 解迎宾脸色一变:“什么钢筋调拨?我不知道。水泥……那是工人操作失误,我们已经处罚了相关责任人。” “哪个责任人?处罚记录呢?” “这……”解迎宾语塞,但很快恢复镇定,“买书记,这些都是技术细节,您要了解,我让项目经理跟您汇报。不过今天恐怕不方便,他人在外地。” 典型的推诿。 买家峻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解迎宾既然敢来,就做好了应对准备。 “解总,”他换了个话题,“工地后面那块地,是锦绣华庭项目吧?” “是的,高档别墅区,面向精英人群。”解迎宾又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块地位置好,环境好,将来肯定是沪杭新城的标杆项目。” “那块地,原本是安置房项目的一部分吧?” 气氛瞬间凝固。 解迎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买书记,您这话什么意思?土地置换是经过正规程序的,有文件,有审批,合理合法。” “合理合法?”买家峻重复这四个字,“用价值三千万的住宅用地,置换价值三百万的工业用地,这也叫合理合法?” “市场价就是这么评估的。”解迎宾强硬起来,“买书记,您是领导,但也不能乱扣帽子。土地评估有专业机构,置换程序有政府部门审批,您要是有疑问,可以去查,但请不要无端指责。” “我会查的。”买家峻盯着他,“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签字,每一笔资金流向,我都会查清楚。如果真有问题,一个都跑不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解迎宾身后的两个壮汉上前一步,但被解迎宾抬手拦住。 “买书记,您这是要跟我过不去啊。”解迎宾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解迎宾在沪杭新城做生意十几年,靠的是诚信,是实力。您初来乍到,可能听了些风言风语。但我劝您一句:有些事,水太深,蹚浑水容易湿了鞋。”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常军仁正要说话,买家峻却笑了:“解总,我也劝你一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与其担心别人湿鞋,不如想想自己脚下的冰什么时候会裂。” 说完,他转身:“常部长,我们走。” 四人离开工地。上车前,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解迎宾还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的天。 车子发动,驶离这片荒芜的工地。 “买书记,”常军仁低声说,“解迎宾刚才那话,已经是公开威胁了。” “我知道。”买家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在他把证据销毁、把人转移之前,把网收紧。” “那接下来……” “回办公室。”买家峻说,“整理今天的所有发现。另外,联系公安部门,调取解迎宾、杨树鹏,以及相关官员的通讯记录和行踪轨迹。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在密谋什么。” 车子驶入市区,汇入车流。 但买家峻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而这场较量,已经从会议室,蔓延到了工地上,蔓延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本章完) --- 第0110章明暗之间 市委小会议室的窗玻璃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买家峻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摊开的是一份《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专项审计初步报告》。报告厚度超过三厘米,首页用红色字体标注了“内部密件”四个字,右上角还盖着审计局的钢印。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除了买家峻,还有市审计局局长郑伟、住建局局长刘建国、财政局副局长孙明,以及两位从省里请来的专家。气氛凝重得像窗外的铅灰色天空。 “买书记,初步审计结果……”郑伟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干,“比预想的要严重。” 买家峻没有抬头,手指在报告某一页上轻轻敲了敲:“直接说重点。” “是。”郑伟清了清嗓子,“安置房项目一期工程,总预算十二亿,目前实际支出九点八亿。但根据我们对已完工部分的评估,实际投入最多六亿。也就是说,有三点八亿的资金去向不明。”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刘建国脸色发白:“这……这不可能吧?我们每季度都有进度报告,验收也……” “验收报告是假的。”郑伟打断他,“我们抽查了十五栋楼,其中九栋的混凝土强度不达标,五栋存在钢筋用量不足的问题。最严重的是三号地块的三栋楼,基础桩深度比设计要求短了三分之一。” 买家峻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谁能解释?” 孙明擦了擦额头的汗:“资金流程都是按规定走的,每一笔拨款都有批文,有合同,有发票……” “发票也是假的。”坐在角落的省审计专家开口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周,表情严肃,“我们核对了近三百张建材采购发票,其中超过一半是虚开的。同一家供应商,同一天开出了二十张连号的发票,总额一千二百万。我们查了那家公司的账户,实际收到的款项不到一百万。” 会议室陷入死寂。 雨声更加清晰了。 买家峻合上报告,环视在座众人:“郑局长,按照程序,下一步该怎么做?” “应该立即冻结项目剩余资金,对相关责任人采取强制措施,同时……”郑伟顿了顿,“向上级纪委汇报。” “涉及哪些人?” 郑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单,推到桌子中央。上面列出了七个人名,从住建局的项目科长到财政局的具体经办人,再到承建方的几个负责人。 “这些是目前能确认的直接责任人。”郑伟说,“但资金链往上,还有……”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三点八亿,不是这几个科级干部能吞下的。 买家峻拿起那张名单,目光在第一个名字上停留——住建局项目管理科科长,王立。这个人他见过,一个月前还向他汇报过项目“进展顺利”。 “王立现在在哪里?” “请假了。”刘建国低声说,“三天前请的病假,说是胆囊炎发作,住院了。” “哪家医院?” “市人民医院。” 买家峻将名单放回桌上:“郑局长,按程序办。今天下午,审计组正式进驻住建局和财政局,冻结所有相关账户。周老师,麻烦您和省里沟通,我们需要技术支持,追查资金流向。” “没问题。”周专家点头。 “刘局长。”买家峻看向住建局局长,“你亲自带队,组织专业团队,对安置房项目进行全面质量排查。尤其是基础工程,我要知道到底有多严重,能不能补救。” “是。”刘建国声音发颤。 “孙局长。”买家峻转向财政局的副局长,“配合审计工作,把所有相关账目、合同、票据全部整理出来。记住,我要的是全部,一张纸都不能少。” “明白。” 会议在十五分钟后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只有买家峻和郑伟还留在会议室里。 雨势渐小,窗玻璃上的水痕像泪痕一样滑落。 “买书记,”郑伟低声说,“王立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我怕他……” “已经安排了。”买家峻说,“从昨天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郑伟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买家峻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快得多。 “那接下来的阻力……” “我知道。”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省里已经有人打电话‘关心’了,说安置房项目是民生工程,要慎重处理,不能影响社会稳定。” “这明显是……” “是施压。”买家峻转过身,“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证据要扎实。郑局长,这次审计,你们审计局担子很重。我只有一个要求:实事求是,依法依规。天塌下来,我顶着。” 郑伟用力点头:“买书记放心,我们审计局绝对站得住。” 送走郑伟后,买家峻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窗前,看着市委大院里的车辆进进出出。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入,车牌是省里的号码。 该来的总会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会议室。 --- 市委办公楼三层,小会客室。 一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姿态从容。他是省政府副秘书长,姓李,分管城建口。 “李秘书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买家峻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李秘书长放下茶杯,站起身,热情地握手:“买书记,好久不见。省里领导一直很关心沪杭新城的发展,特别是安置房项目,牵涉到上万群众的切身利益啊。” 两人落座,秘书端上新茶。 “是啊,群众利益无小事。”买家峻顺着话说,“所以我们正在对项目进行全面审计,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李秘书长的笑容略微僵硬:“全面审计?这个……是不是动静太大了?我听说,已经影响到项目复工了。买书记,安置房拖不得啊,群众盼着早日住进新房呢。” “正是因为拖不得,才要彻底查清。”买家峻语气平静,“李秘书长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审计中发现了一些问题。工程质量不达标,资金使用不规范,如果不查清楚就贸然复工,那才是对群众不负责任。” “问题肯定有,工作中难免嘛。”李秘书长摆摆手,“关键是把握度。买书记,你是新到任的干部,想打开局面,我们理解。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因为查问题,就影响了发展大局。” “发展的大局,首先是要守住底线。”买家峻直视对方,“工程质量是底线,资金安全是底线,干部廉洁是底线。这些底线守不住,发展得再快,也是沙滩上盖楼。” 话说到这个份上,气氛已经有些微妙。 李秘书长喝了口茶,换了话题:“听说住建局有个科长,叫王立,病得很重?” “胆囊炎,住院了。”买家峻说,“李秘书长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听说过。”李秘书长轻描淡写,“是个老同志了,工作一直勤勤恳恳。买书记啊,对待老同志,还是要多爱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问题可以批评教育,治病救人嘛。” 买家峻听明白了——这是来保人的。 “李秘书长放心,组织上对每一个干部都是关心爱护的。”他四两拨千斤,“但如果确实犯了错误,甚至触犯了法律,那也必须严肃处理。这才是真正的爱护,您说呢?” 李秘书长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买书记,我今天来,是代表省里几位领导的意见。安置房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关系到沪杭新城的整体发展。现在项目停了,审计组进驻,外界传言四起,已经影响到投资环境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省领导的意思是,有问题可以查,但要尽快,要有结果。不能无限期地查下去,更不能因为查问题,就把一个好端端的项目搞黄了。” “请转告省领导,”买家峻站起身,“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清问题,给群众一个交代。但在问题查清之前,项目必须全面停工整改。这是原则,不能妥协。” 李秘书长也站起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买书记,你还年轻,路还长。”李秘书长最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有时候,太较真了,未必是好事。” “谢谢秘书长提醒。”买家峻微笑,“但我这个人,从小就是个较真的人。改不了了。” 送走李秘书长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奥迪驶出市委大院,消失在车流中。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医院有情况,王立不见了。” 买家峻眼神一凛,立刻回拨过去,对方已关机。 他抓起座机,拨通市公安局长办公室的电话:“老赵,立刻派人去市人民医院,住建局的王立可能出事了。对,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后,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小陈,你开车,我们去一趟‘云顶阁’。” --- “云顶阁”酒店坐落在新城区的黄金地段,二十七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雨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这里是沪杭新城最高档的酒店之一,也是各种重要接待、商务活动的首选场所。 买家峻的车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员工通道进入,直接上了三楼的咖啡厅。 咖啡厅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裙的女人正低头看杂志。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优雅,长发挽成松松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花总,好雅兴。”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 花絮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买书记?真是稀客。喝点什么?” “咖啡,谢谢。” 花絮倩示意服务员,然后合上杂志,微笑看着买家峻:“买书记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该不会是来检查消防的吧?” “花总说笑了。”买家峻也笑,“就是路过,想找地方坐坐。听说你们这里的咖啡不错。” “确实不错,巴西进口的豆子,现磨现煮。”花絮倩的语气轻松自然,“不过买书记日理万机,应该不是单纯来喝咖啡的。” 服务员端来咖啡。买家峻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闻了闻香气。 “花总对市里的安置房项目,了解多少?” 花絮倩的笑容淡了几分:“我一个开酒店的,对房地产能了解多少?不过倒是听客人聊过几句,都说是个好项目,可惜停了。” “是啊,停了。”买家峻看着她,“停了,就有人坐不住了。” “那是自然,那么多钱投进去,一天利息都不少呢。”花絮倩端起自己的茶杯,“不过我相信,买书记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您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您不是一般人。” “哦?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花絮倩说,“大部分官员来我这里,要么是应酬,要么是放松。但您的眼神不一样,像是在寻找什么。” 买家峻放下咖啡杯:“花总观察得很仔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王立这个人,你认识吗?” “王立?”花絮倩歪了歪头,“名字有点耳熟……是住建局的干部?” “对。” “可能见过吧,我们这里经常有政府部门的活动。”花絮倩回答得很自然,“但具体是哪位,还真对不上号。怎么,他出事了?” “失踪了。”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从医院里消失了。” 花絮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应该报警啊。买书记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因为有人看见,昨天下午,王立来过‘云顶阁’。” 这句话是诈她的。 但花絮倩依然面不改色:“是吗?那我得查查监控了。不过我们酒店每天客人这么多,员工不一定记得住每一个面孔。” 她说着,真的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小刘,查一下昨天下午的入住记录和监控,看看有没有一个叫王立的客人……对,住建局的……好,查到了告诉我。” 挂断电话,她冲买家峻笑笑:“买书记稍等,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买家峻没有催,只是慢慢喝着咖啡。咖啡确实不错,香醇,略带果酸,是他喜欢的口味。 五分钟后,花絮倩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片刻,然后对买家峻说:“查过了,昨天下午确实有位叫王立的客人,开了个钟点房,307房间。下午三点入住,五点退房。监控显示他是独自来的,也是独自离开的。” “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 “这个……监控只拍到走廊,房间里的情况就不知道了。”花絮倩放下手机,“买书记,需要我把监控录像调出来给您看看吗?” “那就麻烦了。” 花絮倩又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拿着一个U盘过来,插入笔记本电脑,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王立确实出现在三楼走廊,走进了307房间。两点五十分,他离开房间,独自乘电梯下楼。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王立进入房间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离开时,公文包不见了。 “他的包呢?”他问。 花絮倩凑过来看了看:“可能是落在房间了?我让人去查查。” 她又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服务员回复:307房间已经打扫过了,没有发现任何遗留物品。 “可能带走了,只是监控角度问题。”花絮倩说,“买书记,还有什么需要查的吗?” 买家峻摇摇头,站起身:“谢谢花总配合。咖啡很好喝,下次再来。” “随时欢迎。”花絮倩也站起来,送他到电梯口,“买书记,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讲。” “沪杭新城这潭水,比您想象的深。”花絮倩的声音很轻,“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查清楚就能解决的。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电梯门开了。 买家峻走进电梯,转身看着她:“谢谢提醒。但我这个人,就喜欢把事情弄清楚。” 电梯门缓缓合上,花絮倩的脸消失在缝隙中。 电梯下降,数字一层层跳动。 买家峻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花絮倩的话在他脑中回响——那不是警告,是提醒。她在告诉他:有人已经急了,危险正在逼近。 手机又响了,是公安局长老赵:“买书记,医院查过了。王立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一辆无牌面包车接走的。医院的监控被人为破坏了,但我们从街对面的摄像头看到,那辆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城东,那是新城和旧城的交界处,鱼龙混杂。 “继续查。”买家峻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挂断电话,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 他走出电梯,坐进车里。司机小陈回头看他:“买书记,回市委吗?” “不。”买家峻看着窗外,“去城东。”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雨后的城市清新明亮,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 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片光鲜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汹涌。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暗流中,抓住那条最大的鱼。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0110章,完) 第0111章城东迷踪 城东的老城区与新城像是两个世界。 新城的街道宽阔笔直,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行道树修剪得整整齐齐。而老城区的巷子窄得仅容一辆车通过,两侧是斑驳的墙面,电线像蜘蛛网般在空中交错。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有些外墙还贴着早已褪色的马赛克瓷砖。 买家峻的车在巷口停下。他让司机小陈留在车上,自己下了车。 巷子深处传来炒菜的香味和孩子的嬉闹声,这是午后最寻常的市井生活。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老城区里,隐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步行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家挂着“老王修车铺”招牌的门面前停下。铺面不大,门口堆着些废旧轮胎和零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拆解一台摩托车发动机。 “王师傅。”买家峻打招呼。 男人抬起头,手上满是油污,看清来人后愣了愣:“买……买书记?您怎么来了?” 他慌忙在抹布上擦手,要站起来。买家峻摆摆手:“别忙,我就是路过,看看你。” 老王是安置房项目的拆迁户之一,原住在城东这片老房子里。三个月前,他的房子被划入拆迁范围,但补偿款一直没到位。上周,老王到市信访办反映情况,正好遇到买家峻在接访。 “坐,快坐。”老王搬来两张小凳子,又从屋里拿出两个一次性杯子,倒了白开水,“买书记,我这地方简陋,您别嫌弃。” 买家峻接过水杯,在凳子上坐下:“老王,上次你反映的问题,我让人去查了。补偿款没到位,是因为住建局的审批环节卡住了。” 老王苦笑:“我知道,肯定是那些当官的想从中捞一笔。我们老百姓能怎么办?只能等着呗。” “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买家峻说,“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住建局的王立?” “王科长?”老王点头,“认识啊,拆迁动员会的时候他来过,还跟我聊过几句。说实话,王科长人还行,至少表面上挺客气的。不像有些干部,鼻孔朝天。” “最近见过他吗?” 老王想了想:“三四天前吧,我在巷口看见他了。当时他一个人,没开车,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然后往里面走了。”他指了指巷子深处,“我还奇怪呢,王科长怎么跑这来了。” 买家峻心中一紧:“记得具体时间吗?” “下午,大概四点左右。”老王很肯定,“我那天修车修到四点,肚子饿了想去买包子,刚出铺子就看见了。” “那辆黑色轿车,有什么特征?” “挺普通的,就是常见的轿车。车牌……没注意,但车挺新的,擦得锃亮。”老王回忆着,“哦对了,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买家峻道了谢,起身告辞。老王送他到巷口,欲言又止。 “王师傅,还有事?” 老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买书记,我知道您是个好官,想为老百姓办事。但城东这片……水很深。您要查什么,可得小心点。” “谢谢提醒。”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 离开修车铺后,买家峻没有立刻回车上,而是继续往巷子深处走。按照老王的描述,王立下车后往这个方向去了。里面有什么?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有些房子明显已经空置,门窗用木板钉死。墙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但因为时间久远,颜色已经暗淡。 走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小型广场——其实是几栋老楼围出来的空地,地面铺着水泥,已经开裂。广场一角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买家峻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将军!”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老头拍腿大笑,“老李,你又输了!” “不算不算,我刚才没看见你的马!”另一个老头嚷嚷。 “落子无悔,懂不懂规矩?” 两个老头争得面红耳赤,旁边看棋的几个老人跟着起哄。这是老城区最普通的午后景象,与新城那些高档小区里的老人活动中心截然不同——那里有空调,有棋牌桌,有专业的健身器材。而这里,只有一张破旧的石桌,几个塑料凳。 买家峻等他们吵完一轮,才开口:“几位老人家,跟你们打听个人。” 老人们停下来,看着他。穿白背心的老头先开口:“小伙子,面生啊,不是我们这片儿的吧?” “不是,来办事。”买家峻说,“想问问,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个四十多岁、有点秃顶、戴眼镜的男人来过?” 几个老人互相看看,都摇头。 “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哪记得住。”白背心老头说,“再说,我们这儿都快拆了,外头人很少来。” 买家峻正要离开,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突然开口:“是不是拎着个黑包?” “对。”买家峻立刻转向她,“大娘,您见过?” 老太太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一件衣服。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买家峻:“前天下午,我看见一个人,跟你说的差不多。他从那边——”她指了指广场西侧的一条更窄的巷子,“进去的。” “进去干什么?” “那我哪知道。”老太太低下头继续缝补,“不过那巷子就一户人家还住人,老刘家。其他人早就搬走了。” “老刘家是……” “刘瘸子。”白背心老头接话,“以前在钢厂上班,后来工伤瘸了条腿,老婆跟人跑了,就一个人住。脾气古怪得很,不跟人来往。” 买家峻道了谢,往西侧巷子走去。 这条巷子更窄,两侧的墙面几乎要贴在一起,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细线。地面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青苔,走上去有些湿滑。 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买家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他轻轻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窗户被报纸糊死了,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洞透进来。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陋得惊人: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 床上躺着一个人。 买家峻走近,看清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右腿明显畸形。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了。 “刘师傅?”买家峻轻声唤道。 男人没有反应。 买家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他环顾四周,在桌上看到一个空药瓶,标签上写着“安定”。瓶盖是打开的,里面一颗药都没有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20:“城东老区,槐树巷27号,有人可能药物过量,需要急救。” 挂断电话后,他又仔细检查房间。在床底下,他发现了一个黑色公文包。 正是王立的包。 买家峻拉开拉链,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注意到包的内衬有一处不自然的鼓起——有人拆开过内衬,又粗糙地缝了回去。 他用钥匙扣上的小剪刀挑开缝线,从里面抽出一个薄薄的防水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内存卡。 买家峻将内存卡收好,又把包放回原处。这时,门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迅速将刘瘸子抬上救护车。买家峻跟着上了车,在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王立为什么要把内存卡藏在刘瘸子这里?刘瘸子又为什么会服药自杀?是自杀,还是他杀伪装成自杀? 到了医院,刘瘸子被送进抢救室。买家峻守在门外,同时给公安局长老赵发了信息,让他派可靠的人过来。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情况怎么样?” “洗过胃了,命保住了,但还没醒。”医生说,“他吃了至少二十片安定,再晚送来半小时就危险了。另外,我们在他的胃里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小块塑料片,像是从某个电子设备上拆下来的。”医生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被吞下去不久,表面还没被胃酸腐蚀。” 买家峻接过证物袋,仔细看了看。塑料片的一角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熔过。 是内存卡的碎片。 王立把内存卡交给刘瘸子保管,刘瘸子却试图毁掉它——或者,是有人逼他毁掉它? 这时,两个便衣警察到了医院。买家峻简单交代了情况,让他们守在抢救室外,确保刘瘸子的安全。 “买书记,王立有消息了。”其中一个警察低声说,“我们在城东的废弃水泥厂发现了一具尸体,初步判断是他。”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带我去看看。” --- 废弃水泥厂在城东边缘,靠近绕城高速。这里曾经是市里的重点企业,但十年前就停产了,厂房和设备早已锈蚀,院子里的荒草长得半人高。 警戒线已经拉起,几个刑警正在现场勘查。 买家峻戴上鞋套和手套,走进厂房。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一具男尸躺在地上,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砖块。 确实是王立。 他穿着住院的病号服,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和伤痕,胸口有一处致命伤——是锐器刺伤,从角度判断,应该是被人从正面刺中的。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夜里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法医初步判断,“死前受过殴打,但致命伤是胸口的这一刀。凶器应该是匕首之类的短刀,还没找到。” 买家峻蹲下身,仔细看着尸体。王立的手上有抵抗伤,指甲缝里有皮屑组织——应该是凶手的。他的裤兜被翻过,里面空无一物。 “手机呢?” “没找到。”刑警队长摇头,“钱包、身份证、手机,都没找到。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这里应该不是第一现场,尸体是被人抛过来的。” 买家峻站起身,环视这个破败的厂房。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血色。 王立死了。 这个在安置房项目里扮演关键角色的人,这个可能掌握着重要证据的人,就这样死了。 灭口。 这是买家峻脑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有人怕了,怕王立落在调查组手里,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所以,在他失踪后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变成了尸体。 “买书记,”刑警队长走过来,压低声音,“现场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 “在那边墙角,我们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队长指了指厂房角落的一根柱子,“藏得很隐蔽,但还在工作。我们已经调取了里面的录像。” 买家峻精神一振:“拍到了什么?” “拍到了抛尸的过程。”队长的表情有些古怪,“但……您最好自己看看。” 回到市局,技术科已经将监控录像提取出来。画面显示,昨天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一辆无牌面包车驶入废弃水泥厂。车上下来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们从车里拖出王立的尸体,扔在厂房地上。其中一人还踢了尸体两脚,似乎在确认死没死透。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两人就上车离开了。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买家峻的注意——其中一个人在下车时,裤腿被车门钩了一下,露出了脚踝。脚踝上,有一个纹身。 虽然画面模糊,但能看出那是一个蛇形纹身,蛇头朝上,蛇信吐出。 “把纹身放大。”买家峻说。 技术员操作电脑,将那一帧画面放大、增强。纹身的细节清晰了一些:那是一条青色的蛇,缠绕着一柄短剑。 “青龙剑。”刑警队长低声说,“这是‘青龙帮’的标志。” “青龙帮?” “城东的一个地下团伙,头目叫杨树鹏,外号‘杨三’。”队长解释道,“主要做拆迁、砂石、土方这些生意,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这几年收敛了一些,但底子不干净。”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的纹身。青龙帮,杨树鹏——这个名字在之前的线索里出现过,和解迎宾有资金往来。 一条线连起来了。 解迎宾通过青龙帮控制拆迁和土方工程,从中牟利。安置房项目的资金被挪用,很可能也是通过这种地下渠道洗出去的。王立作为具体经办人,知道太多内情,所以被灭口。 而刘瘸子,这个看似无关的孤寡老人,可能是王立留的后手——他把证据藏在了刘瘸子那里,但刘瘸子最终也没能守住。 现在,王立死了,刘瘸子昏迷不醒,内存卡里的内容成了唯一的线索。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他关上门,拉上窗帘,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内存卡。 插入读卡器,连接电脑。 文件夹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备份”。 买家峻点击播放。 画面晃动了片刻,然后稳定下来。是在一个办公室里,看装修应该是王立在住建局的办公室。王立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镜头,脸色苍白。 “如果有人在看这段录像,那说明我已经出事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叫王立,住建局项目管理科科长。我要举报,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 视频持续了三十七分钟。王立详细讲述了项目资金是如何被挪用的,工程是如何偷工减料的,以及哪些人参与其中。他提到了解迎宾,提到了财政局和住建局的几个干部,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韦伯仁。 市委一秘。 “韦主任每个月都会收一笔‘咨询费’,金额不定,但最少也有十万。”王立说,“钱是通过解迎宾的公司走的账,名义是项目咨询。但实际上,韦主任从来没提供过任何咨询,他只是……为我们保驾护航。” 视频的最后,王立说了一段话: “我知道我也有罪,我收了钱,我签了字。但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没想到那些房子真的会出问题。我有老婆孩子,我不想坐牢,可我也不想背着良心债过一辈子。所以我把这些都录下来了,藏在不同的地方。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希望有人能看到,能把那些蛀虫揪出来……” 视频结束。 买家峻坐在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韦伯仁。 那个表面上对他热情协助,暗中却处处设障的一秘。那个总是一副为领导分忧模样的年轻人。 原来,他早就被收买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这座正在快速发展的新城,光鲜亮丽的表象下,到底还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买家峻关掉电脑,站起身。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黑暗,总得有人去照亮。 (第0111章,完) 第0112章深夜的访客 深夜十一点半,沪杭新城的大多数办公楼已经熄灯。 但市府大楼七层东侧的那间办公室,灯还亮着。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民生安置房项目的停工调查报告初稿,一份是近期群众信访的汇总材料,还有一份是纪委转来的匿名举报信复印件,举报对象指向了解迎宾名下的地产公司。 台灯的光线有些昏黄,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上,像是照在一片布满暗礁的海域。每一个数字背后都可能藏着问题,每一行文字背后都可能牵扯出更大的黑幕。 他已经这样连续工作了三个晚上。 不是因为效率低,而是因为阻力太大。每一次调查推进到关键环节,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技术性问题”——资料缺失、相关责任人突然休假、关键证人改口……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阻挠一切可能触及真相的调查。 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茶很苦,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常军仁。这位组织部长的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买市长,还没走?”常军仁反手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 “有些材料要再看一遍。”买家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常部长也加班?” “睡不着。”常军仁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有些东西,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买家峻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人事档案的复印件。档案上的名字他都熟悉——城建局副局长赵明、规划科科长孙伟、审计处副处长李红……都是与安置房项目直接相关的干部。 “这些人的考核记录,最近两年都有异常。”常军仁指着档案上的几处标注,“赵明,去年年中考核时还被评为‘优秀’,年底突然被调整为‘合格’,没有任何说明。孙伟,连续三年考核‘良好’,今年初突然申请提前退休,但实际年龄才五十三岁。李红更奇怪,半年前还提交了提拔申请,上个月突然主动要求调离审计岗位,去工会做闲职。” 买家峻仔细翻看着这些档案。常军仁的标注很详细,每一处异常都附上了时间节点和可能关联的事件。比如赵明考核降级的时间,正好是安置房项目招标结束后的第二个月;孙伟申请退休的时间,是项目资金审计启动的前一周;李红调岗的时间,则是第一次调查组进驻的时候。 “这些变动,组织部没有追问原因吗?”买家峻问。 “问了。”常军仁苦笑,“赵明说是因为‘家庭原因影响工作状态’,孙伟说是‘身体不适’,李红说是‘个人发展考虑’。理由都很正当,程序也都合规,我们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问题是,这三个人,在过去的十年里,都曾与解迎宾的公司有过工作交集。赵明曾负责解家公司一个商业地产项目的审批,孙伟曾参与解家公司一块土地的规划调整,李红……她丈夫的弟弟,在解家公司担任财务总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夜景透过玻璃映进来,霓虹灯的光在两人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常部长,”买家峻放下档案,直视着对方,“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这些吧?”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这个在官场沉浮了二十多年的老组织部长,此刻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犹豫,挣扎,最后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买市长,”他缓缓开口,“我在沪杭工作了十八年。从科员到处长,从处长到副部长,再到部长。我见过这座城市的每一次变迁,也见过官场里的每一次暗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沪杭新城,原本是个好地方。区位优势明显,政策扶持力度大,发展前景广阔。按理说,应该是一片干事创业的热土。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变了。” “怎么变的?” “利益。”常军仁转过头,眼神锐利,“巨大的利益。土地出让、工程建设、项目审批……每一个环节,都成了某些人捞钱的工具。一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胆子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到现在……” 他走回桌边,指着那些档案:“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企业出钱,官员开绿灯,黑社会保驾护航。各个环节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谁敢碰这个链条,谁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买家峻想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匿名威胁信,工作上的各种阻挠,还有那天在“云顶阁”酒店感受到的诡异氛围。 “韦秘书长,解秘书长,他们……”他试探着问。 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韦伯仁是市委一秘,负责协调各方关系。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主管机关事务和后勤保障。这两个位置,一个接触信息最多,一个掌握资源最广。如果他们……”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你呢?”买家峻问,“常部长,你在这个体系里,扮演什么角色?”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买家峻必须问。在这样一个漩涡里,他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常军仁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我是个懦夫。” 他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我知道很多事,但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我怕——怕丢了这个位置,怕影响孩子的前程,怕……怕那些人的报复。所以我选择沉默,选择视而不见,选择做一个‘合格’的官员,按部就班地工作,不越雷池一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直到你来了。买市长,你知道吗?你到任那天,在工作会议上说的那番话——‘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若不能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坐在下面,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买家峻记得那天。那是他到任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面对台下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不以为然的目光,他没有说客套话,而是直接表明了态度:他来沪杭,不是为了镀金,不是为了升迁,而是要做事,做实事。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常军仁继续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也就完了。但你没有。你亲自去安置房项目工地调研,你去信访接待大厅听群众反映问题,你成立调查组查停工原因……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地碰触到了那个利益链条。” 他看着买家峻,眼神复杂:“你知道吗?现在外面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你是‘愣头青’,不懂规矩,迟早要碰得头破血流。另一种说……你是上面派来的‘钦差’,带着尚方宝剑,要在这里掀起一场风暴。” “那你觉得我是哪种?” “我不知道。”常军仁摇头,“但我希望你是后一种。因为这座城市,这个官场,已经脏得太久了,需要一场风暴来清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U盘,放在桌上:“这是我这些年私下收集的一些材料。不完全,也不够深入,但……或许对你有用。” 买家峻拿起U盘,很轻,但在他手里却有千斤重。 “为什么现在给我?”他问,“你完全可以继续沉默下去,继续做你的组织部长。给我这些东西,意味着你要站出来了,要面对风险了。” 常军仁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受够了看着那些本该为民服务的干部一步步堕落,受够了这座城市的疮痍被光鲜的表面掩盖。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想考公务员。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爸,你当了这么多年官,我觉得挺风光的’。那一刻,我突然害怕了。我怕他将来也变成那些人,变成我这些年看着一步步堕落的人。我怕他将来有一天,也会坐在某个办公室里,收着不该收的钱,办着不该办的事,然后晚上睡不着觉,像我现在一样。”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声。远处,沪杭新城的标志性建筑“明珠塔”还亮着灯,在夜空中像一颗孤独的星辰。 “常部长,”买家峻终于开口,“谢谢你。” “不用谢我。”常军仁站起身,“我只是做了我早就该做的事。这些材料,你小心保管。U盘有密码,是我的生日倒过来,920701。看完之后……该怎么做,你决定。”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还有一件事。明天上午的市委常委会,解宝华准备了一份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保护企业发展’的提案。表面上是支持企业发展,实际上是为解迎宾的公司争取更多政策倾斜。你要有准备。” 说完,他拉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U盘和档案,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常军仁的倒戈,意味着利益集团内部开始出现裂痕。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斗争将进入更残酷的阶段——对方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反扑。 他拿起U盘,插入电脑。输入密码,920701。 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是十几个子文件夹,按年份和部门分类。他点开最近的一个,标题是“2022年干部异常情况汇总”。 里面是十几份文档,详细记录了去年以来沪杭新城各级干部的异常变动——突然的岗位调整、莫名其妙的休假、家庭成员的就业变化、个人资产的异常增加…… 每一份记录后面,常军仁都附上了备注,标注了可能的关联事件和可疑点。 买家峻一份一份地看下去。越看,他的心越沉。 这些记录勾勒出的,是一个庞大而隐秘的利益网络。从处级干部到科级干部,从经济部门到监管部门,几乎每一个关键岗位,都有人被这个网络渗透、控制。 而网络的中心,直指解迎宾和他的地产公司。 但解迎宾只是一个商人,他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买家峻想起了那家“云顶阁”酒店,想起了酒店老板花絮倩那双看似妩媚实则警觉的眼睛,想起了那天在酒店里感受到的异常氛围。 还有那个地下组织的首领,杨树鹏。 他把U盘里的材料与手头的调查资料进行比对,渐渐理出了一条线索: 解迎宾的公司通过行贿、利益输送等方式,腐蚀了一批关键岗位的官员。这些官员在项目审批、土地出让、工程监管等环节为解家公司开绿灯,甚至主动为其“量身定制”政策。 而杨树鹏的地下组织,则负责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恐吓举报者,威胁调查人员,甚至制造“意外”事故。 至于“云顶阁”酒店,很可能是这个网络的中枢——既是权钱交易的场所,也是各方势力接头的据点。花絮倩作为老板,一定掌握着大量核心秘密。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贪官,也不是一家两家黑心企业,而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已经渗透到沪杭新城的方方面面,形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影子政府”。 要打破这个集团,需要的不仅是勇气和决心,更需要策略和智慧。 硬碰硬,很可能会撞得头破血流,甚至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 但退缩,更不可能。从他决定接下这个任命的那一刻起,从他站在工作会议上说出那番话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手机忽然震动。 买家峻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日之会,小心陷阱。勿信承诺,勿露锋芒。— 无名氏” 发信时间是一分钟前。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眉头紧锁。 这显然是某种警告。发信人知道明天市委常委会的内容,也知道他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但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提醒他? 是常军仁吗?不像,常军仁刚才已经明确表态,不需要再匿名提醒。 是韦伯仁?有可能。这位市委一秘虽然表面上站在利益集团一边,但买家峻能感觉到,他的态度有些摇摆不定。 还是……花絮倩? 买家峻想起了那天在“云顶阁”,花絮倩看似无意地说的那句话:“买市长,沪杭这地方,水深得很。您要是不想湿了鞋,最好别往深处走。” 当时听起来像是威胁,但现在想来,或许也是一种提醒。 他把短信保存下来,然后删除了记录。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麻烦。 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买家峻关掉电脑,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锁进保险柜。然后他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黑暗。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深夜的沪杭新城,依然灯火璀璨。但在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交易在暗中进行?有多少人的命运被无形的手操控?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要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掀起一场风暴。 一场可能会让他粉身碎骨,但也可能让这座城市重见天日的风暴。 他走出办公室,锁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 电梯缓缓下降。在电梯的镜面墙壁里,买家峻看到自己的脸——疲惫,但眼神坚定。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市府大楼,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门口值班的保安看到他,连忙站起来:“买市长,这么晚才走?” “有点工作没做完。”买家峻笑了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保安憨厚地笑,“您才辛苦。” 买家峻走向停车场。他的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没有特殊牌照,也没有特殊标志。这是他的要求——到任后,他拒绝了机关事务管理局安排的新车,而是继续使用前任留下的旧车。 他发动车子,驶出市府大院。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孤独的光影。 车子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买家峻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老单位,想起了那些一起战斗过的同事,想起了临行前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句话:“小买,沪杭是个硬骨头,不好啃。但组织上相信你,相信你能啃下来。” 他也想起了家人。妻子在电话里的担忧,女儿在视频里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父母在信里嘱咐“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他知道,从接下这个任命的那一刻起,他就把家人都拖进了风险之中。 但他没有选择。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骨头,总要有人去啃。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红灯亮着,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买家峻看着红灯,忽然想起了那条匿名短信:“明日之会,小心陷阱。” 明天的市委常委会,会是什么样的陷阱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陷阱,他都必须去面对。 因为他是买家峻。 是沪杭新城的副市长。 是来啃这块硬骨头的人。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深沉的夜色。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还有很多的战斗,在等着他。 第0113章常委会上的交锋 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一尘不染,深红色的桌布垂到地面,每个座位前都摆着名牌、茶杯和一份厚厚的会议材料。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条条平行的光影。 买家峻走进会议室时,已经有几个人到了。 组织部长常军仁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看材料。看到买家峻进来,他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坐在主位左侧,正在和旁边的宣传部长低声交谈。看到买家峻,他停下话头,脸上堆起笑容:“买市长来了,早啊。” “解秘书长早。”买家峻在属于自己的名牌前坐下——主位右侧,紧挨着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座位。 陆续有人进来。城建局局长、规划局局长、财政局局长……每个人进来时都会和解宝华打招呼,有些人也会对买家峻点点头,但笑容都很公式化,眼神里带着审视。 九点整,市委书记周明远和市长郑为民一同走进来。周明远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但威严的笑容。郑为民稍年轻一些,身材微胖,眼睛很亮,看人时总是带着笑。 “都到了?”周明远在主位坐下,扫视了一圈,“那咱们开始吧。” 会议按照常规流程进行。先是听取各部门的工作汇报,然后是几个常规议题的讨论——文明城市创建进展、三季度经济数据通报、下个月招商活动的筹备情况…… 一切都显得很平常,很顺利。 但买家峻能感觉到,气氛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解宝华在汇报机关事务管理工作时,特意提到了“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性。他说得很含蓄,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推敲:“……在服务企业方面,我们要进一步转变观念,变‘管理者’为‘服务者’。对于一些重点企业、重点项目,要主动靠前服务,帮助企业解决实际困难,为企业发展创造更加宽松的环境。”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时瞟向买家峻。 常军仁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轮到买家峻汇报分管工作时,他摊开了面前的材料。 “关于民生安置房项目的进展情况,”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足够清晰,“目前A区三栋楼已经完成主体结构封顶,B区五栋楼的基础施工也已经完成。按照原计划,下个月应该开始内部装修。但是——” 他顿了顿,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但是,从上周开始,项目的资金拨付出现了问题。按照合同约定,第三期工程款应该在十天前到位,但至今没有到账。施工方已经三次发函催促,昨天向我反映,如果再收不到款项,他们只能停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明远皱了皱眉:“资金没到位?什么原因?” 买家峻看向财政局局长王建国。王建国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像是要把上面的字看穿。 “王局长?”周明远点名。 王建国抬起头,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这个……周书记,郑市长,情况是这样的。安置房项目是市里的重点民生工程,资金保障一直是优先的。但是最近……市财政确实比较紧张。” 他翻开笔记本,念出一串数字:“三季度税收比预期少了百分之十二,土地出让金收入也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十八。加上几个重点项目的追加投资,财政压力确实很大。” “那也不能停了民生工程啊。”郑为民说,“安置房关系到几百户群众的切身利益,不能耽搁。” “郑市长说的是。”王建国连连点头,“我们也在想办法协调。但是……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买家峻问。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这个……不好说。最快也要到下个月中旬。” “下个月中旬?”买家峻的声音提高了些,“王局长,施工方那边等不了那么久。他们已经垫付了大量材料款和工人工资,再拖下去,不仅工程要停,还可能引发欠薪问题。” 解宝华这时候插话了:“买市长,财政困难是客观事实。王局长他们也不容易,既要保障重点项目,又要维持正常运转,确实捉襟见肘。咱们也要体谅一下财政部门的难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支持了王建国,又把问题推给了“客观事实”。 但买家峻没有让步:“解秘书长,我理解财政有困难。但安置房项目不是普通项目,是民生工程,是政府对群众的承诺。如果连这种项目的资金都不能保障,我们怎么向群众交代?” 他转向周明远和郑为民:“周书记,郑市长,我建议成立一个工作专班,由财政、住建、审计等部门组成,专门协调解决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问题。同时,对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一次全面审计,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审计?”解宝华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买市长,你这是不信任我们的工作吗?项目的资金使用一直都有严格监管,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多层审批。现在突然说要审计,会让基层同志寒心的。” “解秘书长误会了。”买家峻平静地说,“审计不是不信任,而是规范管理、防范风险的必要手段。既然现在资金出现了问题,就更应该把账目理清楚,看看问题出在哪里。这也是对干部的一种保护。” 两人对视着,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明远轻轻敲了敲桌子:“好了,不要争了。买市长的建议有道理。民生工程不能停,资金问题必须解决。这样吧,成立一个临时协调小组,由买市长牵头,财政、住建、审计参加,一周内拿出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你配合一下,做好协调工作。” 解宝华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周书记。” 会议继续进行。但接下来的议题,买家峻已经没怎么听了。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敌意,也有……担忧。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解宝华忽然提出了一个新议题。 “周书记,郑市长,各位常委,”他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我受部分企业的委托,也结合我们机关事务管理工作的实际,草拟了一份《关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支持重点企业发展的若干意见》。” 他把文件递给周明远和郑为民,又给每个常委发了一份。 买家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文件的内容很“标准”——提出要简化审批流程,降低企业成本,加大政策扶持力度,建立领导干部联系重点企业制度……每一条都冠冕堂皇,看起来都是为了促进经济发展。 但当他看到“重点企业名单”时,眼神一凝。 名单上有十几家企业,涵盖了房地产、建筑、金融、贸易等多个领域。而排在第一个的,就是解迎宾的“迎宾地产集团”。 文件里还提出,要对这些重点企业实行“一对一”服务,由市领导亲自挂帅联系,帮助企业解决发展中的“痛点”“堵点”。 “各位领导,”解宝华开始解读文件,“沪杭新城的发展,离不开企业的支持。特别是像迎宾地产这样有实力、有信誉的龙头企业,更值得我们重点关注和扶持。我建议,建立常态化联系机制,定期走访企业,听取意见建议,为企业排忧解难。” 他看向买家峻,脸上带着看似诚恳的笑容:“买市长分管城建和发改工作,和企业的联系最紧密。不如就由买市长来联系迎宾地产?解总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很期待能和市领导多交流。”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要把买家峻和解迎宾“绑”在一起。如果买家峻接受了这个任务,就等于默认了解迎宾的“重点企业”地位,以后在很多事情上就不好说话了。 如果拒绝,又会被说成是“不关心企业发展”“不支持经济建设”。 买家峻看着解宝华,心里冷笑。这一招确实高明,表面上是在给他“加担子”,实际上是在给他“套笼头”。 “解秘书长的建议很好。”他缓缓开口,“支持企业发展,确实是我们应尽的责任。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建议,在确定联系企业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对这些企业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评估内容包括企业的纳税情况、社会责任履行情况、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记录等。毕竟,我们要支持的,应该是那些守法经营、诚信纳税、对社会有贡献的优秀企业。而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解宝华:“而不是那些靠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损害群众权益的企业。” 解宝华的笑容僵住了。 “买市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在质疑我们推荐的这些企业有问题吗?” “我没有质疑任何人。”买家峻平静地说,“我只是提出一个程序性的建议。既然要建立领导干部联系企业制度,就应该有明确的准入标准和评估机制。这既是对企业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 他看向周明远和郑为民:“周书记,郑市长,我认为建立联系企业制度是好事,但制度的设计要科学、要规范。我建议,由发改、工商、税务、审计等部门组成联合评估组,对这些‘重点企业’进行一次全面的资格审核。审核通过的,我们再安排市领导联系。审核不通过的,该整改的整改,该处理的处理。” 周明远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买市长的建议有道理。制度要建,就要建得规范,建得公平。解秘书长,你这个文件先收回去,修改完善后再提出来讨论。评估机制这一块,要补充进去。” 解宝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勉强点头:“好的,周书记。” 会议又进行了半个小时,终于结束了。 常委们陆续离开。解宝华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常军仁走到买家峻身边,低声说:“刚才那一招,很险。” “但必须接。”买家峻说,“不能让他们把我绑上那艘船。” 常军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买家峻收拾好材料,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的交锋,表面上他赢了——成功推迟了那个“联系企业制度”的通过,争取到了审核评估的机会。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解宝华不会善罢甘休,解迎宾更不会。他们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把他拖下水,或者把他逼走。 手机响了。是市委一秘韦伯仁打来的。 “买市长,会议结束了?”韦伯仁的声音很热情,“刚才的发言很精彩啊。” “韦秘书长过奖了。”买家峻说,“只是就事论事。” “是啊,就事论事。”韦伯仁顿了顿,“对了,买市长,下午有个企业家座谈会,是工商联组织的。原本是郑市长参加,但他临时有个接待任务,去不了了。周书记的意思,让您代表市委市政府去一下。” “座谈会?”买家峻警觉起来,“什么主题?有哪些企业参加?” “主题是‘优化营商环境,共谋发展大计’。”韦伯仁说,“参加的企业大概二十多家,都是咱们市里有代表性的。名单我一会儿发您邮箱。” 挂了电话,买家峻皱起了眉头。 企业家座谈会,主题又是“优化营商环境”。这和解宝华上午提的那个文件,简直是异曲同工。 而且,郑市长临时有事去不了,让他去——这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几分钟后,邮件来了。买家峻点开,看到了参会企业名单。 果然,迎宾地产排在第一个。 还有几家他也熟悉——都是这段时间调查中,或多或少暴露出问题的企业。 这哪里是座谈会,分明是个“鸿门宴”。 但他不能不去。作为分管副市长,参加企业家座谈是他的职责。如果拒绝,会被说成是“脱离企业”“不懂经济”。 买家峻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深夜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明日之会,小心陷阱。” 原来,陷阱不止一个。 上午的常委会是明枪,下午的座谈会是暗箭。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 下午两点半,沪杭国际酒店三楼会议厅。 买家峻走进会场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二十多位企业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精明和自信。 看到买家峻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鼓掌欢迎。 “欢迎买市长!”主持会议的工商联**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满面,“感谢买市长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的座谈会。各位企业家,这位就是咱们新到任的买市长,分管城建和发改工作,是咱们企业的‘娘家人’啊!” 又是一阵掌声。 买家峻在主位坐下,微笑着点头致意。他的目光在会场里扫视,很快找到了目标—— 解迎宾坐在右侧中间的位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到买家峻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坐在解迎宾旁边的,是几个买家峻在调查材料里看到过的名字——建筑公司的老板,建材供应商的总经理,设计院的院长…… 这些人,形成了一个隐约的圈子。 座谈开始了。按照流程,先是企业家发言,提出问题和建议,然后是市领导回应。 前几个发言的企业家都很客气,提出的问题也比较常规——审批流程能不能再简化一些,融资成本能不能再降低一些,人才政策能不能再优惠一些…… 买家峻认真听着,偶尔记下几个要点。 轮到解迎宾发言时,会场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买市长,各位领导,”解迎宾站起身,声音洪亮,“首先,我代表迎宾地产集团,对市委市政府一直以来对我们企业的关心和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顿了顿,继续说:“作为在沪杭发展了十五年的本土企业,我们亲眼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巨变,也深深感受到了这里优越的营商环境。特别是最近几年,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沪杭新城的建设日新月异,为我们企业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 这些话听起来很“正确”,但买家峻能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他在强调自己的“本土企业”身份,在强调自己与这座城市的“深厚感情”,也在暗示自己与市委市政府的“良好关系”。 “当然,在发展过程中,我们也遇到了一些困难和问题。”解迎宾话锋一转,“比如,最近我们集团在推进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时,就遇到了一些……不太理解的情况。” 他看向买家峻,眼神里带着“诚恳”的疑惑:“这个项目,我们前期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规划和设计,各项手续也都是按照正规流程办理的。但是最近,有关部门突然提出要重新审核,要补充大量材料,要开无数次协调会。买市长,我不是说审核不对,也不是说程序不重要。但这样反复折腾,不仅耽误了工程进度,也增加了企业的成本。我们这些做企业的,实在是……有点吃不消啊。” 会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买家峻身上。 买家峻平静地看着解迎宾:“解总说的这个项目,是‘明珠广场’吗?” “正是。”解迎宾点头。 “明珠广场”项目,买家峻知道。那是解迎宾公司目前在推的最大项目,计划在市中心建一个集购物、餐饮、娱乐、办公于一体的大型综合体。项目占地面积很大,涉及拆迁户数众多,投资额高达数十亿。 前段时间,确实有群众举报,说这个项目的拆迁补偿标准不公,存在强拆行为。买家峻让调查组去了解过,但还没出结果。 “解总,”买家峻缓缓开口,“你提到的问题,我也有所了解。项目审核,确实需要时间和程序。但这不仅仅是为了‘走流程’,更是为了确保项目的合法性、合规性,确保群众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企业发展,我们支持。但发展不能以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不能以违反法律法规为前提。如果群众有反映,有举报,我们就必须调查,必须核实。这是我们的责任。” 解迎宾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买市长说得对。群众利益当然重要。但我们企业也是依法经营,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如果因为一些……个别人的不实举报,就无限期拖延项目,这对企业来说,是不是也不太公平?” “公平是双向的。”买家峻说,“既要对企业公平,也要对群众公平。如果调查结果显示项目确实没有问题,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加快审批进度。但如果发现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会场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其他企业家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交锋。 解迎宾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好,买市长说得对。我们企业,一定积极配合调查,一定依法依规经营。” 他坐下了。但买家峻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的冰冷。 接下来的座谈会,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其他企业家的发言都变得谨慎了许多,提出的问题也都是不痛不痒的。 下午四点,座谈会结束了。 工商联**送买家峻到酒店门口,一路说着客套话:“买市长今天辛苦了……感谢您的指导……我们一定把企业服务好……” 买家峻点点头,坐上自己的车。 车子驶离酒店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解迎宾和几个企业家站在酒店门口,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他的车离开,解迎宾抬起头,目光追随着车子,眼神阴冷。 车子汇入车流。买家峻靠在座椅上,感觉有些疲惫。 今天的交锋,表面上看,他都没有输。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从今天起,解迎宾和他的利益集团,会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来对付他。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了。 因为在这片看似繁华的土地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他,站在了战场的最前线。 第0114章深秋的暗流 深秋的沪杭新城,清晨的雾气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纱,笼罩着整个城市。护城河边的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满了青石板路,踩上去有细微的脆响。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窗外是市委大院,晨光透过雾气,给那些老式的苏式建筑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他知道,水下暗流汹涌。 上任两个半月,安置房项目停工已经整整三十三天。三十三天里,他开了十七次协调会,找了二十八个相关部门,打了无数个电话,得到最多的答复是“正在研究”、“需要协调”、“等待上级指示”。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昨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工地。那片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工地,此刻死寂得像座废墟。塔吊静止在半空,钢筋裸露在潮湿的空气里开始生锈,半成品的水泥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几十个工人蹲在工棚门口抽烟,眼神麻木,看到他的车来了,也只是抬抬眼皮,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不想站,是没力气了。 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 “买书记。”秘书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常部长那边回话了。” 买家峻转过身:“怎么说?” “常部长说,关于干部调整的事,需要‘从长计议’。”小陈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他还说……建议您这段时间,多关注宏观工作,具体事务可以放一放。” 放一放。 又是这三个字。 买家峻拿起文件扫了一眼。是组织部的正式复函,措辞严谨,滴水不漏,核心意思就一个:现在不是调整干部的时候。 他知道常军仁在顾虑什么——解宝华在市委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解迎宾在新城商界呼风唤雨,关系网复杂;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深得书记信任。这三个人绑在一起,几乎就是新城官场的半壁江山。 动他们,等于捅马蜂窝。 “群众来访的记录呢?”买家峻问。 “今天早上又有七拨。”小陈翻开笔记本,“都是安置房的住户。王大爷说,他儿子等着房子结婚,再拖下去,婚期就要耽误了。李阿姨说,她家现在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房东要涨租金,他们承担不起……” 买家峻闭了闭眼睛。 他能想象那些面孔——焦急的,绝望的,愤怒的,麻木的。他们相信政府,相信承诺,拿出半辈子积蓄交了首付,结果等来的是无限期的停工。 “信访办那边怎么处理的?” “安抚,劝返。”小陈顿了顿,“但效果越来越差。昨天有两个老人情绪激动,差点晕倒,最后是120拉走的。” 办公室里沉默下来。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无声无息。 “通知一下,”买家峻说,“今天下午,开个专题会。把住建局、财政局、国土局、还有解迎宾公司的负责人都叫来。我要当面问清楚,这个项目,到底还干不干。” 小陈犹豫了一下:“买书记,解迎宾那边……可能不会来。” “为什么?” “昨天他的助理回话了,说解总最近在省城洽谈重要项目,短时间内回不来。”小陈的声音更低了,“而且……韦秘书那边也暗示,这个会最好等解总回来再开。”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洽谈重要项目?怕是去省城疏通关系吧。 “照发通知。”他说,“来不来是他的事。但会议照开,形成纪要,该问责问责,该通报通报。” “是。” 小陈离开后,买家峻重新走到窗前。雾气散了些,能看见市委大院门口聚集了几个人影——又是上访的群众。保安在耐心劝说,但效果不大,双方像两股对峙的暗流,无声地角力。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接通:“哪位?” “买书记,早上好啊。”电话那头是个慵懒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是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不知买书记有没有时间,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花絮倩。这个名字他听过。上周市里接待省里的考察团,晚宴就设在“云顶阁”。那是新城最高档的酒店,装修奢华,服务周到,但总让人觉得……太周到了。周到得有点刻意。 席间,这个酒店的女老板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一身宝蓝色的旗袍,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笑容得体,眼神却像长了钩子,在每个人脸上轻轻一刮。她特意走到买家峻面前,说了句“买书记年轻有为,以后还请您多关照”,然后留下了名片。 买家峻当时没在意,把名片随手塞进了口袋。 没想到,她会直接打来电话。 “花总有什么事吗?”买家峻问,语气公事公办。 “也没什么大事。”花絮倩轻笑,“就是听说安置房项目停工了,想问问买书记,需不需要帮忙?我在省城有些朋友,说不定能帮上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在试探,也在示好。 “谢谢花总好意。”他说,“项目的事,市里会妥善解决。” “那是当然。”花絮倩顿了顿,“不过买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请说。” “新城这潭水,看着清,底下浑。”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买书记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些好。” 说完,她笑了笑:“当然,我就是个做生意的,瞎操心。那就不打扰买书记了,改天再约。” 电话挂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窗前,许久没动。 花絮倩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到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她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更重要的是——她怎么知道他在为安置房项目的事发愁?这个消息,谁透露给她的? 韦伯仁?解宝华?还是……常军仁?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韦伯仁。 “买书记,书记刚才问起安置房项目的事。”韦伯仁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有些假,“我汇报了您下午要开会的事,书记说……让您‘把握好分寸’。” 把握好分寸。 又是这种含糊其辞的指示。 “书记有没有具体指示?”买家峻问。 “书记说,发展是硬道理,稳定是大局。”韦伯仁顿了顿,“有些问题,要‘循序渐进’地解决,不能‘操之过急’。” 循序渐进。操之过急。 这些词像一把把软刀子,不伤人,但让你浑身难受。 “我明白了。”买家峻说,“下午的会,书记会参加吗?” “书记下午要去省里开会,委托您主持。”韦伯仁补充了一句,“解秘书长那边,我通知过了,他说身体不舒服,请假。” 解宝华也请假了。 买家峻挂断电话,嘴角的冷笑更浓了。 好得很。书记不在,秘书长请假,最重要的开发商“洽谈业务”,剩下的都是些职能部门的负责人——这场会,注定开不出什么结果。 但他还是要开。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把会开下去。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他没忘,也没打算糊弄过去。 --- 下午两点半,市委第三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住建局长老赵,财政局长老钱,国土局长老孙,还有几个相关科室的负责人。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但眼神飘忽,不敢看坐在主位的买家峻。 桌子的另一侧,空着三个位置——那是给解迎宾、解宝华,以及负责记录的韦伯仁留的。 “开始吧。”买家峻扫视一圈,“安置房项目停工已经一个多月了,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想听听,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下一步怎么解决。” 沉默。 老赵低头翻笔记本,老钱盯着茶杯,老孙看着天花板。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赵局,”买家峻点名,“你是主管部门,你先说。” 老赵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买书记,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主要是资金链断了。解总那边说,银行抽贷,项目资金周转不过来,所以……” “哪个银行抽贷?”买家峻打断他,“抽了多少?为什么抽贷?” “这……具体细节,解总那边比较清楚。”老赵又开始低头翻笔记本,“我们局里也在积极协调,但……需要时间。” “钱局,”买家峻转向财政局长,“市里对这个项目有没有专项拨款?资金监管到位了吗?” 老钱清了清嗓子:“专项拨款是有的,但都是按进度拨付。现在工程停了,后续资金自然就……至于监管,我们是按照程序来的,每一笔支出都有审批。但企业自有资金的部分,我们不好过多干涉。” “孙局,土地手续有没有问题?” “手续齐全,没问题。”老孙回答得很快,“就是……解总那边最近好像在重新规划设计方案,可能要调整容积率,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需要重新报批,这……也需要时间。” 一圈问下来,每个人都说有问题,但每个人都说“需要时间”、“正在协调”、“具体情况不清楚”。 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哑剧。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们怕得罪解迎宾,怕得罪解宝华,怕得罪背后的利益集团。 “好。”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既然大家都说需要时间,那我给个时间——三天。” 所有人都抬起头。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三样东西。”买家峻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详细的资金流向报告,从项目立项到现在,每一笔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要看得清清楚楚。第二,工程停工的具体原因分析,是技术问题,是资金问题,还是其他问题,我要书面报告。第三,复工方案和时间表,什么时候能复工,怎么复工,谁负责,我要明确的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会议室,我们接着开。到时候,谁拿不出东西,谁就当着我的面,给那些等房子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赵的额头开始冒汗,老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老孙的喉结上下滚动。 “买书记,”老赵艰难地开口,“三天时间……太短了。有些数据需要跟企业核对,有些流程需要……” “那就加班。”买家峻打断他,“老百姓等了三十三天,你们连三天都不愿意给?” 又是一阵沉默。 “散会。”买家峻站起身,“三天后,我等你们的报告。” 他离开会议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身后,会议室的门关上了,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议论声。 回到办公室,小陈跟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安:“买书记,您刚才的话……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直接?”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小陈,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等房子吗?三百七十二户。三百七十二个家庭,他们的生活因为这个项目停工,全乱了。有人结不了婚,有人孩子上不了学,有人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而我们坐在这里,还在讨论‘需要时间’。” 小陈低下头:“我明白。可是……那些人不好惹。” “我知道。”买家峻看着窗外,天色阴沉下来,又要下雨了,“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他想起昨天在工地上,那个蹲在工棚门口抽烟的老工人。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手指粗糙得像树皮。看到买家峻,他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又蹲了回去。 那声叹息,比任何控诉都沉重。 “小陈,”买家峻说,“帮我查几件事。” “您说。” “第一,查查解迎宾最近在省城见的都是什么人,谈的是什么项目。第二,查查‘云顶阁’酒店的背景,特别是花絮倩这个人。第三……”他顿了顿,“查查常部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小陈愣了一下:“常部长?” “对。”买家峻点头,“我感觉,他最近的态度有点……微妙。” 昨天常军仁给他打了个电话,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工作,但最后说了一句:“买书记,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急不得。”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话里有话。 “明白了。”小陈记下,“我这就去办。” 小陈离开后,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像这个城市无声的心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四个字: “小心车祸。” 买家峻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删除短信,关掉手机。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像泪,也像血。 (第0114章·完) 第0115章风暴前夕的宁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买家峻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端坐在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桌上的文件上,而是投向了窗外。 窗外,沪杭新城的建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远处的塔吊缓缓移动,近处的工地上,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仿佛之前所有的风波都未曾发生过。 但这平静的表象下,买家峻知道,暗流正在涌动。 自从他上任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诡异的“宁静”。往日里,这个时候,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电话早就打过来了,不是汇报这个项目的进展,就是请示那个会议的安排。而今天,电话却异常地安静。 就连市委一秘韦伯仁,今天早上也显得有些异样。往日里,他总是能精准地揣摩到买家峻的心思,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但今天,他送来的文件却有几份并不紧急,甚至有几份是已经处理过的旧文件。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敲山震虎……”他喃喃自语。 他最近的动作不可谓不大。先是公开表态要彻查城北安置房项目停工事件,随后又在多个场合强调要优化营商环境,打击不正当竞争。这些话,表面上是说给全市干部听的,实际上,是说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听的。 他就是要看看,在这种高压态势下,那些人会有什么反应。 是狗急跳墙,还是就此收手? 显然,对方选择了暂时的蛰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 “进。” 韦伯仁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文件夹,脸上带着一贯谦逊的笑容:“买市长,这是今天上午市委常委会的会议议程草案,请您过目。” 买家峻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是关于近期几个重点项目推进的议题。其中,城北安置房项目赫然在列。 他的目光在“城北安置房项目”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夹,递给韦伯仁:“嗯,我看过了。议程安排得很紧凑,就按这个办吧。” “好的。”韦伯仁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买市长,那个……解秘书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他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接待任务,可能要晚点到会。” 买家峻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平静无波:“哦?是吗?哪个方面的接待任务?” 韦伯仁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连忙说道:“是……是省里来的几位领导,说是来考察我们市的文旅产业发展情况。” “省里的领导?”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挑,“怎么没提前接到通知?” “可能是临时决定的吧。”韦伯仁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解秘书长说,他已经安排市委办的同志去接待了,他本人也会尽快赶回来参加会议。”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韦伯仁。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韦伯仁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冒汗了。他能清晰地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良久,买家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韦秘书,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 韦伯仁的心猛地一沉,连忙低下头:“是,跟在您身边,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嗯,”买家峻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学到了就好。我们做秘书工作的,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忠诚,是严谨,是细致。” 他每说一个词,韦伯仁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我……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干涩。 “很好。”买家峻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是重要的接待任务,那解秘书长就安心去接待吧。常委会的事情,我会安排。你去通知其他常委,会议时间不变,地点不变。” “是,我马上去办。”韦伯仁如蒙大赦,连忙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韦伯仁仓皇离去的背影,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省里来的领导?临时决定的接待任务? 骗鬼呢!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市委办的值班室。 “我是买家峻。” “买……买市长?”值班室的工作人员显然没想到买家峻会亲自打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您好,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我问你,今天上午有没有省里领导来我们市考察文旅产业?” “啊?省里领导?”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没……没接到这方面的通知啊。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省里领导来考察的函件。” “确定?” “确定!我们这边要是接到通知,肯定早就安排下去了。绝对没有这回事。” “好,我知道了。” 买家峻挂断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解宝华,你这是要跟我玩什么花样?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自己的腹部,开始思考解宝华此举的用意。 缺席常委会? 还是……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也许,解宝华并不是真的要去“接待”什么省里领导,而是借这个借口,想要避开今天的常委会。或者说,是想要避开某个议题。 而这个议题,毫无疑问,就是城北安置房项目。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他的“敲山震虎”起作用了。解宝华这只“老虎”,已经开始感到不安了。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这是他和市纪委周正海书记的专线。 “嘟——嘟——”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老周,是我。” “老买,有事?”周正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我这边有个情况,跟你通报一下。”买家峻言简意赅地把解宝华“接待省领导”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觉得,这可能是个信号。” 周正海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想避风头?” “不排除这个可能。”买家峻说道,“他可能觉得,只要他不在场,有些事情就无法推进。或者说,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们传递一个信号——他在抗议。” “抗议?”周正海冷哼一声,“他有什么资格抗议?他以为他是谁?” “不管他是什么人,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要怎么应对。”买家峻说道,“常委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他真的不来,这个会,我们还开不开?” “开!为什么不开?”周正海的语气非常坚决,“我们是按照程序办事,他是市委秘书长,缺席会议,是他不遵守组织纪律。责任在他,不在我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买家峻点了点头,“不过,我担心的是,他不来,有些事情可能会更复杂。” “复杂是肯定的。”周正海说道,“但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既然想躲,那就让他躲。我们先把该做的事情做了。只要证据确凿,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好!”买家峻一锤定音,“那就按计划进行。” 挂断电话,买家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明媚。 他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各位市委常委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或轻松或凝重的表情,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主位旁边的那两个空着的位置。 一个是市委书记的位置。市委书记目前正在省里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暂时缺席。 另一个,就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位置。 买家峻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的交谈声都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面色平静地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人都到齐了吗?”他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组织部长常军仁连忙翻开手里的签到表,说道:“买市长,除了书记和解秘书长,其他常委都到齐了。” “嗯。”买家峻点了点头,目光在常军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常军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买家峻心里有数。 常军仁这只“墙头草”,最近的态度确实有些微妙。他既没有完全倒向自己,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对解宝华唯命是从。他似乎在观望,在等待,在寻找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时机。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会吧。”买家峻宣布道。 “可是,买市长,解秘书长他……”一位常委忍不住开口问道。 “解秘书长有重要的接待任务,可能要晚点到。”买家峻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我们先开始,不要等他了。会议议程大家都看过了吧?” “看过了。”众人齐声回答。 “好,那我们就开始。”买家峻翻开面前的议程表,直接翻到了第三项,“今天的第三个议题,是关于城北安置房项目长期停工问题的处理意见。这个问题,已经拖了很久了,群众意见很大,我们必须给群众一个交代。”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买家峻的身上,又或者是,集中在了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买家峻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异样的气氛,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们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对项目进行了全面的调查。现在,调查组已经形成了初步的调查报告。下面,请联合调查组组长,市住建局局长,向大家汇报一下调查情况。” 市住建局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开始汇报。 他详细地汇报了调查组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项目资金被挪用,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部分审批手续不合规…… 每一项汇报,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 而其他常委们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他们有的低头记录,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则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住建局局长汇报到“项目资金被挪用,且有证据显示,部分资金可能流向了与项目无关的第三方公司”时,一位与解宝华关系密切的常委终于忍不住了。 “等等!”他打断了住建局局长的汇报,看向买家峻,“买市长,我有个问题。” “讲。”买家峻看着他。 “这个调查结果,准确吗?”这位常委的语气带着一丝质疑,“城北安置房项目,是我们市的重点民生工程,牵涉面广,影响巨大。调查组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就能把所有问题都查清楚了?会不会有什么疏漏?” 买家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市审计局局长:“审计局的同志,你来说说。” 审计局局长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我们的审计工作,是严格按照审计准则和程序进行的。所有的数据,都有原始凭证作为支撑。我们对审计结果的真实性、准确性,负全部责任。” “哼,程序是程序,但实际情况呢?”那位常委冷哼一声,“我听说,有些工人反映,他们并没有拿到足额的工资。这又怎么解释?是不是调查组的工作,还不够深入?”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位常委,是在故意挑刺。 他正要开口,坐在他对面的组织部长常军仁却先说话了。 “老张,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调查组在搞形式主义?”常军仁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调查组的成员,是经过我们市委严格挑选的,都是各方面的业务骨干。他们的工作能力,他们的职业操守,难道还需要你来质疑吗?” 那位被称为“老张”的常委,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常军仁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驳他。 “常部长,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张连忙解释道,“我也是为了把工作做好,为了对群众负责。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慎重一点,不要轻易下结论。” “慎重是应该的,但不能因为慎重,就畏首畏尾。”常军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群众的利益,高于一切。如果我们的工作,连群众的切身利益都保护不了,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让老张哑口无言。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常军仁的这次“助攻”,让他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看来,这位“墙头草”,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握了会议的主动权:“常部长说得对,群众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们今天开会,不是为了争论调查结果准不准确,而是为了解决问题。调查组的报告,只是一个参考。最终的决策,要由我们常委会来做。” 他环视全场,目光炯炯:“现在,我提议,根据调查组的调查结果,对城北安置房项目做出如下处理决定:第一,立即责令项目停工,进行全面整改;第二,由市纪委、监察委介入,对项目资金挪用问题进行深入调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第三,由市政府牵头,成立项目复工协调小组,尽快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复工方案,确保群众的安置房能够早日建成。” 他一口气说完了三个决定,每一个决定,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某些人的心上。 责令停工,意味着项目要彻底停下来,所有的计划都要被打乱。 纪委介入,意味着要动真格的了,要查人了。 成立复工协调小组,意味着政府要直接插手项目的后续事宜,开发商的话语权将被极大地削弱。 这三个决定,可谓是釜底抽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买家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位老张常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买家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常军仁那平静却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目光,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家对这三个决定,有什么意见?”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全场,“有意见的,请现在就提出来。我们当面说清楚。”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了那个空着的座位。 会议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买家峻等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坚定而有力:“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举手表决。” 他第一个举起了手。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紧接着,又有几位常委陆陆续续地举起了手。 最终,除了那位老张常委和另外两位与解宝华关系密切的常委投了弃权票外,其他的常委都投了赞成票。 决议,通过。 买家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既然通过了,那就按照决议执行。”他站起身,宣布道,“散会。”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剩下的常委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那位老张常委,脸色铁青,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欺人太甚!” 常军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也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买家峻正准备回办公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云顶阁,不见不散。” 买家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忙音。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风暴,终于来了。 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 地下停车场里,他的专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司机看到他下来,连忙迎了上来:“买市长,去哪?”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司机,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司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买市长,您……您没事吧?” 买家峻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回家。” “啊?”司机愣了一下,“不是要去……” “回家。”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哦,好,好的。”司机不敢再多问,连忙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汽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买家峻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短信的内容是:“行动取消。原地待命。” 发送对象,是市纪委周正海。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云顶阁”三个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能去。 至少,不能现在去。 他要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汽车在车流中穿梭,最终拐进了一个幽静的小区。 买家峻下了车,对司机说道:“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司机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开车离开了。 买家峻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司机的车消失在视线中,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而此时,在市委大院的另一侧,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韦伯仁正拿着望远镜,紧紧地盯着买家峻家的方向。 当他看到买家峻的车驶入小区,而买家峻本人却从另一条路离开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说道:“目标出现异常。 repeat,目标出现异常。他没有回家,而是独自离开了。请求指示。”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继续监视。不要跟丢了。另外,通知‘青鸟’,计划有变。” “明白。” 韦伯仁放下对讲机,推开车门,快步跟了上去。 一场猫鼠游戏,在这阳光明媚的下午,悄然拉开序幕。 买家峻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尾巴,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市民一样,在街边的店铺里闲逛,买了一些水果和蔬菜,甚至还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路边下棋的老人。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那些人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毫无防备的市长。 他要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他走进了一家书店,挑了一本关于古代建筑的书,然后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书店里的人,越来越少。 当最后一位顾客离开时,书店老板走过来,轻声对他说道:“先生,我们要关门了。” 买家峻抬起头,仿佛刚从书中的世界醒来,他抱歉地笑了笑,合上书,站起身:“啊,不好意思,看入迷了。多少钱?” “三十。” 买家峻付了钱,拿着书,走出了书店。 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他站在书店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身后监视他的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师傅,去云顶阁。” 第0116章云顶阁的对峙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绸缎,沉甸甸地压在沪杭新城的上空。霓虹灯在绸缎的缝隙里挣扎着闪烁,勾勒出这座城市的浮华与躁动。云顶阁,这座矗立在城市边缘的奢华酒店,此刻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默地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出租车缓缓停在云顶阁金碧辉煌的大门前。买家峻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衣领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酒店门口的侍应生连忙迎上来,试图为他引路,却被他一个冷眼制止。 “我知道路。”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理会侍应生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向酒店内部。大堂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与四周衣着光鲜的客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纸醉金迷的假象。买家峻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他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径直走向了电梯间。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大堂的喧嚣隔绝在外。镜面般的电梯壁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已入虎穴,按计划行事。”收件人是市纪委周正海。发送完毕后,他将手机调至静音,揣回口袋。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雪茄与高级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顶层是一个环形的观景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宛如星河倒悬。然而此刻,餐厅里却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其他客人。 一个身着黑色旗袍的女子早已等候在电梯口,她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如同复制粘贴,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买市长,您好,这边请。”她微微欠身,声音甜得发腻。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们绕过几张空着的餐桌,最终停在了最角落的一个卡座前。 卡座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望着窗外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悠闲。 “先生,买市长到了。”旗袍女子轻声说道。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略显苍白的脸。正是解宝华。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强撑着几分傲慢。 “买市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解宝华站起身,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显得从容。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如刀锋般直视着他:“解秘书长,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贵干?” 解宝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酒瓶,试图给买家峻倒酒:“来,先喝一杯,消消气。我知道,最近因为城北安置房的事情,你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买家峻冷笑一声,打断他,“挪用专项资金,勾结开发商,拖延民生工程,这叫误会?” 解宝华的手顿了一下,酒液洒在了桌布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他放下酒瓶,叹了口气,脸上那点伪装的从容终于彻底垮塌。 “买市长,你我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他压低了声音,“你刚来沪杭新城,有些事情,水太深,不是你能轻易搅动的。” “水深?”买家峻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我就是要看看,这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解宝华,你身为市委秘书长,不思为人民服务,反而与奸商勾结,中饱私囊,你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对得起那些翘首以盼等着住进安置房的老百姓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解宝华的心上。解宝华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撑着镇定。 “买市长,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官场上的事情,历来如此。你刚正不阿,我佩服,但你也得为自己的前途想想。树敌太多,对你没好处。只要你今天能放我一马,我保证,城北项目后续的推进,我全力配合,绝不再添半点麻烦。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解迎宾那边,我也可以帮你搭桥,以后的合作机会,多的是。” “合作?”买家峻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虎谋皮的合作?解宝华,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党纪国法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俯视着解宝华:“你以为你今天把我叫到这里来,是想跟我谈条件?还是想拖延时间,好让你背后的人转移证据?我告诉你,晚了!就在你在这里跟我虚与委蛇的时候,市纪委的同志,恐怕已经到了解迎宾的办公室了吧!”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你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为什么不敢?”买家峻冷冷地看着他,“党赋予我的权力,不是用来束手束脚的,是用来惩奸除恶,还百姓一个公道的!解宝华,你的所作所为,我早已掌握确凿证据。今天这场会,不是你约我,而是我约你!我要亲口告诉你,你的末日,到了!” 话音刚落,餐厅四周的灯光突然熄灭,只剩下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人影的轮廓。紧接着,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从不同方向照射过来,将解宝华和买家峻笼罩在其中。 “不许动!纪委办案!” “把手举起来!” 周正海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数名身着制服的纪委干部和公安干警从餐厅的各个角落迅速包围过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解宝华。 解宝华彻底慌了神,他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东西,却被一名干警眼疾手快地按在了桌子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解宝华,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正式对你实施双规审查!跟我们走一趟吧!”周正海走到近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解宝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怎么敢……” 买家峻站在一旁,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市委秘书长如今这副狼狈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他走到解宝华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解秘书长,记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自作自受。” 说完,他直起身,对周正海点了点头:“老周,辛苦了。人交给你们了。” 周正海敬了个礼:“应该的。多亏了你的智谋,才能这么顺利地收网。” 买家峻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他转身走向落地窗,望着窗外依旧璀璨的星河,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漫长战役的开始,解宝华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更深的漩涡。但此刻,他终于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云顶阁的灯火在这一刻重新亮起,刺眼的光芒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如同正义的利剑,划破了这沉沉的夜幕。买家峻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守护着这座城市的黎明。 第0117章纪委的密室档案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落在市纪委档案室那张厚重的橡木桌上,像一道道被切割的光刃。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陈旧的墨香与金属档案柜散发的微冷气息。周正海亲自将一个深蓝色的卷宗盒放在桌面上,盒角已微微磨损,封面上用钢笔工整地写着:“解宝华案——初步审查材料”。 “买市长,”周正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谨慎的凝重,“这是从解宝华办公室和家中搜出的全部文件汇总,我们连夜整理,初步分类归档。涉及资金流向、合同篡改、利益输送链条……证据链基本闭环。” 买家峻站在桌前,指尖轻轻抚过卷宗盒的边缘,目光却未落在封面上,而是扫向盒底夹层一处细微的凸起。他不动声色地打开盒子,将一叠叠文件逐份翻阅。大多数材料他已在昨晚的对峙前通过线报掌握,但此刻,他需要的是——**遗漏**。 “解迎宾那边呢?”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回避。 “我们按您指示,同步行动。”周正海压低声音,“解迎宾办公室的保险柜已封存,技术人员正在破解电子锁。但……”他顿了顿,从内袋中取出一个银灰色的U盘,“这是从解宝华贴身携带的钢笔夹层里发现的,加密存储,普通系统无法读取。我们尝试了三次,都触发了自毁预警。” 买家峻接过U盘,指尖微凉。他盯着那枚小小的金属片,仿佛能感知到其中蛰伏的风暴。 “不是普通加密。”他缓缓道,“是军用级AES-256嵌套动态密钥,还加了生物识别验证——指纹或虹膜。这种技术,不该出现在一个市委秘书长手里。” 周正海脸色微变:“您的意思是……背后有人提供技术支持?” “不止是技术。”买家峻将U盘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如刀,“是保护。一个秘书长,敢在钢笔里藏这种级别的加密文件,说明他清楚,一旦落网,普通审查根本挖不到核心。他不怕被查,因为他知道,**真正致命的东西,别人也打不开**。” 两人沉默片刻。档案室的挂钟滴答作响,像在倒数某种即将引爆的计时。 “带我去密室。”买家峻忽然道。 周正海一怔:“您说……‘密室’?” “你们纪委,一定有间不登记在册的档案室。”买家峻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存放那些‘不能见光’,却又‘不能销毁’的材料。解宝华在系统里浸淫二十年,他经手的项目,不可能只有城北安置房这一桩。我需要看——**他过去十年,所有签批、所有会议纪要、所有与上级的往来签报**。尤其是……与省委那边的。” 周正海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有。但买市长,那间屋子……进去的人,很少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买家峻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意,“所以我才必须进去。” --- 半小时后,他们穿过三层安检门,进入地下二层的一条隐秘走廊。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铅合金门矗立在阴影中,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块生物识别面板和一个旋转密码锁。 周正海输入一串代码,按下掌纹,门锁“咔”地一声弹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纸张与防潮剂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没有窗,四壁是铁皮档案柜,整齐排列,柜体上贴着编号,但许多标签已被撕去,只留下胶痕。 “这里存放的是‘敏感级’以上案件的原始材料。”周正海低声解释,“有些是已结案但存疑,有些是……被压下的。” 买家峻缓步走入,目光扫过一排排编号。他忽然停在第三排最底层,伸手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2013年·沪杭新城土地拍卖异常流拍事件——主办:解宝华”。 他翻开,一页页翻过。大多是常规流程记录,但夹在中间的一张会议纪要复印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会议时间:2013年10月17日。 参会人:解宝华(市委秘书长)、赵立勋(时任市长)、**陈国栋(省委副秘书长,列席)**。 议题:关于“滨江西区三号地块”流拍后重新挂牌的程序合规性审议。 买家峻的指尖停在“陈国栋”三个字上。 陈国栋——现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省委***的“大管家”,素有“铁面陈”之称,主管全省干部考核与机要文书,向来以清廉自律、滴水不漏著称。 可这份纪要的末尾,有一行手写批注,字迹潦草,却熟悉得令人心惊: “程序可酌情简化,重点确保‘相关方’利益不受损。——C.G.D.”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 这不是正式批文,不是会议记录该有的语气。这是一种**暗示**,一种只有圈内人能懂的暗语。 “C.G.D.”——陈国栋。 “相关方”——是谁? 他迅速调出手机,打开一张旧照片——2013年,滨江西区三号地块最终由哪家公司拿下? “宏远基建”——一家注册在离岸群岛、股东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但穿透股权,最终控制人,是**解迎宾的堂弟**。 买家峻合上卷宗,心跳微微加速。 十年前,一块地,一次流拍,一场“简化程序”的会议,一个手写批注,一个空壳公司……解宝华只是执行者,解迎宾是受益人,而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陈国栋,才是那个**敲下定音之锤的人**。 他忽然意识到,解宝华钢笔里的加密文件,可能不是为了藏罪证—— **而是为了引他进来。**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以解宝华为饵,测试他底线的局。 如果他贸然强攻陈国栋,就会暴露自己掌握的信息来源,甚至被反咬“滥用职权、构陷上级”;如果他退缩,那这份文件将永远沉睡,而背后的权力网络,将继续吞噬下一个“城北安置房”。 “老周,”买家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立刻封存这间屋子的所有出入记录。从现在起,**只有你和我知道我来过这里**。” 周正海点头:“明白。但买市长……接下来呢?陈国栋不是解宝华,他背后是整个省委,是……上面的人。” 买家峻走到窗前,尽管这里没有窗,他却仿佛在凝视远方。 “所以,我们不能硬攻。”他缓缓道,“我们要**让他自己打开门**。” 他转身,拿起那枚U盘,目光如炬: “去联系省纪委技术处,就说我们发现一份疑似涉及十年前土地腐败案的加密文件,申请协助破解。但——**只准用物理隔离的终端,不准联网,不准备份,不准让任何人知道内容**。” “您是想……钓鱼?”周正海一怔。 “不。”买家峻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峻的笑意,“是**请君入瓮**。陈国栋既然敢留批注,就一定会关注这份文件的动向。他若不动,说明他心虚;他若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而我要做的,就是等他伸手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如千钧: “**把他的手,一刀砍断。**” --- 夜色再次笼罩沪杭新城。 云顶阁顶层的灯光早已熄灭,但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深处,一间无名的档案室里,一盏台灯仍亮着。 灯下,买家峻翻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行动代号:破茧。”** **“目标:陈国栋。”** **“策略:以密破密,以静制动。”** 笔尖落下,墨迹如血。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他眼中那簇永不熄灭的火光。 一场比权力更幽深、比腐败更冰冷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0118章破茧行动 凌晨三点,一场暴雨突袭沪杭新城。 雨点如子弹般砸在市纪委技术处那扇防弹玻璃窗上,溅起的水花在灯光下像碎裂的玻璃。屋内,只有一**立运行的终端机亮着幽蓝的光屏,屏幕中央,一个进度条正缓慢爬升:**解密进度 67%……** 买家峻坐在屏幕前,大衣未脱,双眼布满血丝,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周正海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眉头紧锁。 “买市长,省纪委那边刚回话,说技术处主任亲自带队,用离线破解系统处理U盘内容,但……他们问,是否需要备份一份到省委档案库。”周正海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买家峻冷笑一声,指尖轻敲桌面:“当然要备份。而且,要让他们‘不小心’让某些人知道。” 周正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您是说……让陈国栋的人察觉?” “对。”买家峻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暴雨冲刷的城市,“陈国栋这种人,二十年如一日稳坐省委机要之位,靠的不是能力,是**信息差**。他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谁在查,谁在盯。他最怕的,不是我们掌握证据,而是**我们掌握他不知道我们知道**。”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所以,我们要让他‘看见’我们在查,但又查不到关键。我们要让他**主动出手**,而不是被动防守。” “怎么做?” “放风。”买家峻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峻的笑意,“把十年前滨江西区地块的事,交给媒体。” 周正海瞳孔一缩:“媒体?可这事一旦曝光,舆论失控,上面会施压,我们可能……” “我们就是要他们施压。”买家峻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陈国栋最擅长的,就是借‘组织程序’压事。他若知道我们在暗查,只会等、拖、耗。但若舆论炸了,省委迫于压力,就必须成立‘联合调查组’——而这种组,**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去**。” 他走近周正海,低声道:“找一个‘敢写’的记者,但不能是体制内培养的。要独立,要背后有资本撑腰,但又……**恰好和解家有过节**。” 周正海思索片刻,忽然一震:“您是说……《深瞳周刊》的沈棠?她父亲当年就是因‘滨江西区拆迁补偿案’上访失踪的,后来被定性为‘精神失常离家出走’,但没人信。” 买家峻点头:“就是她。她写过三篇关于地方土地腐败的调查报道,都被压了。但她没停笔。这种人,不怕死,只缺一把刀。” “可我们不能直接把材料给她。” “当然不能。”买家峻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复印件——正是那张2013年会议纪要的扫描件,但**抹去了陈国栋的批注**,只留下解宝华和赵立勋的签名,以及“程序可酌情简化”那句模棱两可的话。 “把这个给她。再让她‘偶然’听说,市纪委正在破解一份与解宝华案相关的加密文件,涉及十年前地块流拍内幕。让她自己去挖。” 周正海深吸一口气:“您这是在……**借刀杀人**。” “不。”买家峻望向窗外,“是**借风点火**。火一起,陈国栋必动。他若不动,说明他不在乎;他若动——” 他顿了顿,声音如冰: “**那他就输了。**” --- 四十八小时后。 《深瞳周刊》官网首页,一篇题为《十年悬案:滨江西区地块流拍背后的权力游戏》的调查报道,如一颗重磅炸弹,引爆全网。 文中没有直接点名,但通过层层股权穿透、会议纪要比对、资金流向分析,清晰勾勒出一幅权力与资本勾结的图景: - 2013年,滨江西区三号地块流拍后,程序被“简化”; -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签批; - 宏远基建以空壳公司身份低价拿下地块; - 后转手卖给央企子公司,溢价300%; - 而宏远基建的实际控制人,是现任城投集团董事长解迎宾的堂弟。 文章最后一段写道: “……当年会议桌上,还有一位列席者。他的名字出现在纪要末尾,却未在后续任何文件中留下痕迹。他批下‘重点确保相关方利益不受损’——但‘相关方’是谁?十年后,当解宝华落马,当城北安置房烂尾,当百姓无房可住,我们是否该问一句: **那场‘简化程序’的背后,究竟简化了谁的监管?又确保了谁的利益?**” 舆论瞬间沸腾。 #滨江西区十年悬案# 冲上热搜第一。 #解宝华背后还有谁# 被顶至热搜第三。 市民自发在政府官网留言,要求“彻查当年经手人”。 省纪委信访办电话被打爆,值班员记录显示,仅上午九点至十点,收到有效举报信件**217封**。 省委大楼,顶层办公室。 陈国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捏着一份刚打印的报道复印件。他脸色平静,手指却微微发抖。他将纸张轻轻放在桌上,按下内线电话: “叫秘书处小吴进来。” 三分钟后,一名年轻男秘书匆匆入内。 “陈秘,您找我?” 陈国栋头也不抬:“市纪委那边,破解进度到哪了?” “据技术处反馈,U盘加密文件已破解70%,预计今晚可完成。” “嗯。”他点点头,忽然问,“买家峻呢?” “他今天一早去了信访局,接待了三十多名安置房居民代表,现场承诺‘一周内公布解宝华案全部进展’。” 陈国栋眼神微闪,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好一个‘全部进展’……他倒是会借势。”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被雨水洗刷的城市,低声自语:“买家峻……你真以为,放篇报道,就能逼我出手?” 他转身,对秘书道:“起草一份文件,以省委名义,成立‘滨江西区地块问题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牵头,市纪委配合。组长,就让买家峻来当。” 秘书一愣:“让他当组长?这……是不是太……” “太抬举他?”陈国栋笑了,“不,是**把他放在火上烤**。他若真有证据,就会用组长身份查我;他若没证据,就只能装模作样,最后被舆论反噬,落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寒铁: “我要让他自己跳进坑里,然后—— **亲手把土埋上。**” --- 市纪委办公室,深夜。 周正海冲进屋时,买家峻正盯着电脑屏幕,看着省委刚发布的《关于成立联合调查组的通知》。 “买市长!他们上钩了!”周正海声音激动,“陈国栋亲自提名您当组长!这是……这是送上门的权力!” 买家峻却未显喜色,反而缓缓合上电脑,走到窗前。 雨停了,窗外夜空澄澈,星子如钉。 “他不是送我权力。”他轻声道,“他是送我一个**陷阱**。” “可我们能怎么办?拒绝?那就会被说成畏首畏尾,不敢查大案。” “不,我们接。”买家峻转身,眼神如刃,“而且,要接得**大张旗鼓**。” 他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沈记者吗?我是买家峻。关于滨江西区地块案,我以市纪委书记身份正式回应:**我们已掌握关键线索,将于明日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初步调查结果。**” 电话那头,沈棠震惊得说不出话。 买家峻挂断电话,望向周正海:“通知技术处,今晚十二点,**对外宣布:U盘加密文件已100%破解,核心内容涉及省委某高层。**” “可内容还没解密完……” “不需要解密完。”买家峻冷笑,“**让他们去猜。让陈国栋去猜。让全天下都去猜。**” “猜得越久,他越怕。怕得越久,他越乱。” 他走到墙边,按下按钮,一幅巨大的人物关系图缓缓展开,中央是“陈国栋”三个字,周围密密麻麻连着解宝华、解迎宾、赵立勋、宏远基建、滨江西区地块…… 他拿起红笔,在“陈国栋”头上,画了一个圈。 “陈秘书长,你不是喜欢下棋吗?” “现在,轮到我——” “**落子了。**” 窗外,一道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那张关系图上,像一把出鞘的刀,劈开了十年迷雾。 第0119章沈棠手中的未刊稿 凌晨四点十七分,《深瞳周刊》编辑部。 沈棠独自坐在堆满资料的办公桌前,台灯的光晕像一束聚光灯,照在她手中那台老式录音机上。机器表面布满划痕,金属旋钮早已褪色,唯有指示灯还泛着微弱的红光。她指尖颤抖,缓缓按下“播放”键。 “滋啦——” 电流杂音过后,一个低沉、缓慢、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国栋书记,三号地块的事,按您说的办了。流拍公告已发,程序简化申请也递上去了。赵市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他不会拦。只是……解迎宾那边,他兄弟的公司,真能扛住审计?” 是解宝华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沉稳、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扛不住,也得扛。**” “迎宾的堂弟,只是个白手套。钱,会通过三道离岸公司洗进‘北欧信托’,最终回到‘他们’手里。解宝华,你记住,**程序不是为了合规,是为了掩人耳目。**” “只要没人敢查,只要媒体不深挖,只要……十年后,没人记得‘滨江西区’这四个字——这局,就成了。” 是陈国栋。 沈棠猛地按下暂停,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这盘录音,她藏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她父亲——原市城建档案馆馆员沈建国——在整理滨江西区拆迁文件时,发现会议纪要与资金流水存在巨大出入。他偷偷复制了一份原始签到表,又通过解宝华司机的关系,录下了这场密谈。可就在他准备将材料交给中央巡视组的前夜,人消失了。 三天后,警方通报:沈建国因长期抑郁,跳江自尽。 可沈棠知道,她父亲从不信教,却在失踪前,把一本《圣经》留在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书页间,夹着这盘微型录音带。 她一直不敢听,不敢用,更不敢信。 直到三天前,买家峻亲自登门,将那张抹去批注的会议纪要复印件放在她面前,说:“沈记者,你父亲没看错。有些事,不该被遗忘。” 她终于明白——**有人在等一个能接住真相的人。** 而今天,她必须把这盘录音,交出去。 --- 上午九点,市纪委新闻发布厅。 数百名记者挤满大厅,闪光灯如暴雨般闪烁。买家峻身着深色西装,缓步走上台,身后是巨大的电子屏,上面只有一行字: **“关于解宝华案及滨江西区地块问题的初步通报”** 他拿起话筒,声音沉稳: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以市纪委书记身份宣布:经初步调查,原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其案件已进入司法程序。同时,我们发现,该案牵涉一起十年前的土地程序异常事件,涉及资金流向不明、审批流程违规等问题。目前,联合调查组已成立,我本人将亲自带队,彻查到底。” 台下一片骚动。 突然,一名女记者站起来,声音清亮:“买书记!有传言称,您已掌握陈国栋秘书长参与密谋的证据,是否属实?” 全场寂静。 买家峻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角落里的沈棠身上。 他微微点头。 沈棠站起身,举起手中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是《深瞳周刊》沈棠。今天,我代表已故父亲沈建国,向市纪委正式移交一份关键证据——**2013年10月16日,陈国栋与解宝华密谈的原始录音带。**” 全场哗然! 摄像机瞬间对准她,闪光灯如雷炸响。 买家峻神色不变,只说了一个字:“请。” 沈棠走上台,将信封交到买家峻手中。他接过,当众拆开,取出那盘微型录音带,转向技术人员:“现场播放,同步转文字。” “滋啦……” 陈国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在沈棠办公室时更清晰、更冰冷,像一把刀,缓缓划开十年谎言: “程序不是为了合规,是为了掩人耳目。” “只要没人敢查,只要媒体不深挖,只要十年后没人记得‘滨江西区’——这局,就成了。” 播放结束,全场死寂。 买家峻拿起话筒,声音如铁: “现在,我正式宣布:根据新发现证据,陈国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市纪委已向省委请示,建议对其采取**暂停履职、配合调查**措施。同时,解迎宾、赵立勋等相关人员,一并纳入审查范围。”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望向直播镜头: “有些人以为,时间能埋葬真相。 他们以为,权力能封锁记忆。 他们以为,百姓会遗忘,记者会沉默,官员会妥协。 但他们忘了—— **总有人记得。** **总有人敢听。** **总有人,愿意为一句‘公平’,赌上一生。**” 他举起那盘录音带,像举起一座墓碑: “这盘带子,我将亲手交到中央巡视组手中。 而陈国栋—— **你的局,破了。**” --- 当晚,省委紧急召开常委会。 会议持续六小时,无一人进出。 凌晨一点,省委官网更新一条简讯: “接中央纪委通知,省委常委、秘书长陈国栋同志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暂停职务,配合组织审查。相关工作由省委副书记暂代。” 消息一出,全城震动。 云顶阁顶层,那间曾见证权力交易的卡座,如今空无一人。 玻璃上,映出买家峻的倒影。他站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本旧相册——那是沈棠交给他的,里面有一张泛黄的合影:2013年,滨江西区地块签约现场,陈国栋站在人群最后,嘴角微扬,眼神冰冷。 买家峻轻轻合上相册,低声说: “爸,您女儿,把您没说完的话,说完了。” 窗外,晨光初现,如利剑劈开长夜。 新的一天,开始了。 1、——破茧成网** 晨光如刃,刺破沪杭新城上空残留的夜雾,洒在市纪委大楼顶层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冽而坚定的光。买家峻站在新闻发布厅后台,手中仍握着那盘微型录音带,金属外壳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仿佛一块沉睡十年的冰,终于被唤醒。 他没有立刻离开。台前的喧嚣尚未散尽,记者们的追问声、快门的爆裂声、直播信号的呼叫声,仍在走廊里回荡。他知道,这一刻,全城的目光都聚焦于此。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周正海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脸色凝重:“买书记,省纪委刚发来密电——陈国栋在常委会被暂停职务后,立刻申请了‘病假’,现已乘专车前往省委疗养院,名义上是‘休养’,实际是……避审。” 买家峻冷笑一声,将录音带轻轻放进一个证物袋,封好,贴上标签:“避审?他以为躲进疗养院,就能躲过党纪国法?” 他转身,目光如炬:“他忘了,这盘录音,不是我们放出去的‘***’,而是他当年亲口说下的**判词**。” “那我们怎么办?直接申请对疗养院进行调查?” “不。”买家峻摇头,“他既以‘病假’为名,我们便以‘关怀’为由。你立刻以市纪委名义,起草一份《关于陈国栋同志健康状况的慰问函》,并附上‘联合调查组邀请其返岗协助说明情况’的正式通知。要公开发,要登报,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我们不是在追杀,而是在请他回来谈话。**” 周正海一怔,随即明白:这是心理战。公开施压,逼其自乱阵脚。若陈国栋拒不出面,便是心虚;若他现身,便是自投罗网。 “高明。”周正海低声叹道,“他若躲,舆论会骂他畏罪;他若来,我们就有机会当面拆他的骨。” 买家峻点头:“传令下去,调查组即刻进驻城投集团,全面调取宏远基建十年财务流水、股权变更记录、项目审批文件。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让技术处把录音做三重鉴伪:声纹比对、环境噪音分析、时间戳校验。我要这份证据,**在法庭上,连一根头发丝的误差都挑不出来。**” “是!” 周正海转身离去。买家峻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疗养院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渊。他知道,陈国栋不会坐以待毙。那个人能在省委机要之位盘踞二十年,靠的不是侥幸,而是**一张织得极密的网**——组织部、宣传部、财政厅,甚至省纪委内部,都有他的“线”。如今网已破一角,他必会全力补漏,甚至——**反咬一口**。 而买家峻,等的就是这一口。 --- **省委疗养院,清晨六点。** 陈国栋坐在疗养楼三楼的阳台上,手中捧着一杯温水,目光平静地望着院中晨练的老干部们。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脸色略显苍白,仿佛真如通报所言,身心俱疲,需静养。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怒。 他刚看完《深瞳周刊》的报道,也看了市纪委发布会的直播回放。当他听见自己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时,那杯水差点打翻。 “不可能……那盘录音,早就该被销毁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记得清楚——2013年那晚,密谈结束后,他亲自监督解宝华将所有录音设备格式化,并将原始存储卡交由省保卫处销毁。他甚至派了人,跟踪沈建国三天,确认他“意外落水”后,才彻底安心。 可现在,那盘带子,竟完好无损地出现了。 “沈棠……”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你父亲没死成,你也要来坏我的事?” 他放下水杯,按下床头呼叫铃。 三分钟后,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进来,低头道:“陈秘,您有什么吩咐?” “联系宣传部王部长。”陈国栋声音沙哑,“告诉他,立刻启动‘舆论纠偏’程序。我要三篇评论:一篇讲‘个别媒体为博眼球歪曲事实’;一篇讲‘对老干部的无端指控伤害组织感情’;一篇讲‘联合调查组权力过大,需加强监督’。” 医生点头:“明白。另外……省纪委那边,赵处长说,他们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内容涉及买书记在任期间,有亲属在境外持有某地产公司股份。” 陈国栋眼神一亮:“查!立刻深挖!无论真假,先放出去。我要让公众明白——**这不是反腐,这是权力斗争。**” 医生退出后,陈国栋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已入险境。但他不信买家峻能赢。因为他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张牌——**组织程序**。 只要他能拖到省委调整的时候,只要买家峻在调查中稍有差池,他就能以“稳定大局”为由,反将一军。到那时,买家峻就是“破坏团结”的罪人。 他不怕查,他怕的是**快查**。 所以他要拖,要乱,要让水更浑。 --- **上午十点,市纪委会议室。** 买家峻正听取技术处汇报:“声纹比对完成,录音中男性声音与陈国栋标准语音库匹配度达98.7%;环境噪音分析显示,背景有轻微空调嗡鸣与远处车辆鸣笛,与当年云顶阁3号包间声学特征一致;时间戳经三重校验,确认录制时间为2013年10月16日晚8点12分至8点29分。” “证据链完整。”买家峻点头,“提交省纪委,并同步报中央巡视组备案。” 话音未落,周正海急步进来,手中拿着一份舆情简报:“买书记,出事了!《省报》和《都市观察》同时刊发三篇评论,指责‘个别媒体煽动舆论’‘对老同志进行政治迫害’,还有一篇,直接点名质疑您‘以反腐之名行权力清洗之实’。” 买家峻接过简报,快速浏览,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来了。陈国栋的反击,比我想的还快。” “我们怎么办?压舆论?还是反击?” “都不。”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放大声量**。” 他转身下令:“立刻召开第二场发布会。主题:**‘我们为何必须查陈国栋’**。请沈棠到场,公开讲述她父亲失踪的经过。同时,发布一份《致全省人民的公开信》,由我亲笔签名,内容只写三件事:一、我们查的不是陈国栋,是**被掩盖的十年真相**;二、我们护的不是自己,是**百姓住进安置房的权利**;三、我们怕的不是反击,是**无人再敢说真话**。” 周正海震撼地看着他:“这……会彻底激化矛盾。” “就是要激化。”买家峻目光如刀,“他用组织压我,我用民意破局。他用媒体抹黑,我用真相迎战。这场仗,打的不是证据,是**人心**。” --- **下午三点,第二场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沈棠坐在第一排,手中捧着父亲的遗照。当她站上台时,全场寂静。 “我父亲沈建国,生前是市城建档案馆普通馆员。2013年10月,他发现滨江西区地块审批文件有假,决定举报。三天后,他‘跳江自尽’。警方说他抑郁,可他生前最后一条短信是:‘棠棠,爸爸发现大案,等我回来。’” 她声音哽咽,却未落泪:“那盘录音,是他用命换来的。他没说完的话,我今天替他说了。” 全场动容。 买家峻随后登台,手中拿着那封《公开信》。 “各位,”他声音沉稳,“有人说我搞权力斗争。可我想问:如果查一个涉嫌贪腐的省委常委,就是斗争,那这个党,还怎么反腐败?如果公开一盘真实录音,就是煽动,那这个社会,还怎么讲真相?” 他举起那盘录音带:“陈国栋同志,我请您回来,不是为了审判,而是为了**给您一个解释的机会**。若您清白,我当众道歉;若您有错,我请您——**自己站出来。**” 他将录音带轻轻放在台上:“这盘带子,我会亲自交到中央巡视组手中。在那之前,我等您三天。三天后,若您仍不现身,市纪委将依法申请对您进行**异地留置审查**。” 全场哗然。 这已不是调查,而是**宣战**。 --- **当晚,中央巡视组驻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灯下,手中翻阅着买家峻提交的全部材料。他看完录音鉴定报告,又看完《公开信》,最后,目光落在那盘微型录音带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综合室,立刻成立‘10·16专案组’,我亲自带队,明早八点,进驻沪杭新城。另外——”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通知省委书记,我要见他。关于陈国栋的问题,**不能再拖了。**” --- **同一时间,疗养院。** 陈国栋坐在黑暗中,手中捏着一张刚收到的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 > **“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他苍白的脸。 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买家峻等他三天,不是宽容,是**在给他时间,让他自己选择——是跪着死,还是站着认罪。** 可他陈国栋,从不习惯跪。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部从未登记的红色电话。 他按下号码,声音沙哑: “启动‘红盒计划’。我要和北京,**直接对话**。” --- **黎明将至。** 买家峻站在市纪委楼顶,望着城市逐渐亮起的灯火。周正海走上来,递过一杯热茶:“中央巡视组刚通知,明早到。” 买家峻接过茶,轻啜一口:“他终于要动了。” “您说……他会不会真的联系北京?” “会。”买家峻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他这种人,手里一定藏着几张‘保命符’。但那又如何?” 他转身,眼神如铁: “**我等的,就是他亮牌的那一刻。** **牌一出,局就破了。**” 风起,吹动他的衣角。他站在高处,像一座山,挡在权力与人民之间,不动如钟。 破茧成网,只待收网。 第0120章迷雾中的火光 市委大楼的走廊很长,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照出行色匆匆的公务员们模糊的倒影。买家峻夹着文件夹,从三楼会议室出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刚才的协调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安置房项目复工的事,又被解宝华一句“还需要进一步评估风险”给按下了。参会的各部门负责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话。只有常军仁在会上提了一句:“群众情绪需要疏导,项目拖一天,矛盾就多一分。” 解宝华只是点点头,说:“常部长说得对,所以我们更要慎重。” 慎重。这个词买家峻最近听得太多了。慎重调研,慎重决策,慎重推进……每一个“慎重”背后,都是一天天的拖延,一次次的协调无果。 他走到楼梯转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七个,都是指挥部办公室打来的。正要回拨,手机又震动了。 “买指挥,不好了!”办公室主任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慌张,“安置区的群众……堵路了!上百号人,把新城大道和望江路的交叉口给围了!” 买家峻的心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半小时前。交警队去了,劝不动。群众说今天不见到市领导,就不散。他们指名要见您……” “我马上过去。”买家峻挂了电话,转身就往楼下跑。 电梯还在上行,他等不及,直接从楼梯冲下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一声声砸在心口上。 大楼门口,司机小刘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去:“新城大道和望江路口,快。”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午后的车流。窗外,沪杭新城的街景飞快倒退——新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绿化带里的银杏叶子开始泛黄,工地上塔吊林立,一副蓬勃发展的景象。 但在这景象背后,是五个安置房小区、三千多户居民,已经等了两年还没拿到钥匙。 “指挥,”小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买家峻的脸色,“刚才陈主任说,人越聚越多了,有些情绪激动……” “知道了。”买家峻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开会、调研、协调,晚上看材料、写报告、梳理线索。解迎宾那边,专项调查组已经查出了不少问题——施工方违规转包、材料以次充好、部分工程款去向不明……但每次调查推进到关键节点,就会遇到各种阻力。 有的是材料“丢失”,有的是证人“出差”,有的是相关单位“需要时间核实”。 而今天这出堵路,恐怕也不是偶然。 车子拐进新城大道,远远就看见前面黑压压一片人。道路已经彻底堵死,车子排成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人群围成一个半圆,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还我房子!”“我们要回家!”“黑心开发商,贪官污吏!” 交警在维持秩序,但显然力不从心。几个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交警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小刘把车停在路边:“指挥,到了。”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热浪扑面而来。九月的午后,太阳依然毒辣,地面蒸腾起热烘烘的气流。他刚下车,就有人认出来了。 “来了!买指挥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有人往前挤,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还有人高喊:“买指挥,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买家峻走到人群前面,接过交警递来的扩音器。 “乡亲们,我是买家峻。”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去,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有点单薄,“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但请先把路让开,不要影响交通,也注意安全。” “我们就是要堵路!不堵路没人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喊,声音嘶哑,“我儿子等着房子结婚,等了两年了!再拖下去,媳妇都跑了!” “就是!我们去找过多少次了?每次都说快了快了,结果呢?工地都长草了!” “开发商心黑,政府也不管吗?” 群情激愤。有人开始往前冲,几个年轻的交警连忙组成人墙拦住。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买家峻举起手:“大家听我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但解决问题,需要大家给我时间和空间。堵路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现在跟大家承诺三件事:第一,安置房项目复工的问题,一周内我会给大家明确答复;第二,项目停工期间的过渡费,我会协调相关部门,尽快发放到位;第三,工程质量和资金问题,调查组正在查,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公布。” 人群中安静了一些,但质疑声还在。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结果呢?” 买家峻摘下扩音器,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面前:“大娘,您贵姓?” 老太太愣了愣:“姓……姓周。” “周大娘,”买家峻看着她,“您儿子的婚事,是因为没房子耽误的吗?” 老太太眼圈一红:“可不是吗……姑娘家里说,没房子就不结婚。我儿子都三十了,等不起了……” “您家住哪里?” “就那边,临时安置点,板房区。”老太太指了个方向。 买家峻点点头,对旁边的老陈说:“记下周大娘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明天,我去她家看看。” 他又转向人群:“我知道大家有怨气,有不满。我也知道,有些承诺没有兑现。但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来给大家一个交代的。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政府一点信任。” 他重新举起扩音器:“现在,请大家先把路让开,让车辆通行。愿意留下来反映情况的,可以到旁边的人行道上,我们一个一个谈。不愿意等的,可以登记联系方式,我会安排工作人员上门了解情况。” 人群开始松动。几个年纪大的相互看了看,慢慢往路边挪。年轻人还有些不服气,但在长辈的拉扯下,也渐渐散开。 交警趁机上前疏导,被堵了半个多小时的道路,终于开始缓缓流动。 买家峻走到人行道上,找了块树荫,让工作人员搬来几张折叠桌和椅子。 “开始吧。”他对老陈说,“一个一个登记,不要漏。” 这一忙,就是三个小时。 从下午两点到五点,买家峻接待了四十七位群众。有反映过渡费没到账的,有担心工程质量问题的,有询问何时能入住的,还有家里有病人急需稳定住房的……他让工作人员一一记录,能当场答复的当场答复,不能的承诺限期回复。 夕阳西下时,人群终于散去。街道恢复了畅通,只剩下满地传单和矿泉水瓶。环卫工人开始打扫,刷刷的扫地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老陈递过来一瓶水:“指挥,喝点水吧。” “谢谢。”买家峻接过,喝了一大口。水已经温了,但比没有强。 “今天这事……有点蹊跷。”老陈压低声音,“我问了几个带头的人,他们说是一个星期前,有人在安置区发传单,说今天堵路就能解决问题。传单上还印了您的照片和工作电话。” 买家峻的手顿了顿:“传单呢?” “收了几张。”老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递过来。 传单是A4纸打印的,黑白的,上面印着买家峻在某个会议上的照片,下面是一行粗体字:“找买指挥,他能做主!”再下面是今天堵路的时间地点。 没有落款,没有联系方式。 “查过打印来源吗?” “查了,是普通的家用打印机,满大街都是,查不出源头。”老陈说,“但能在安置区发传单,肯定是对情况很熟悉的人。” 买家峻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他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解迎宾那边,项目调查步步紧逼,狗急跳墙了。 “指挥,”小刘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刚才市委那边来电话,说解秘书长让您回来一趟,有事要谈。” 买家峻看看表,已经五点四十了。 “知道了。”他站起身,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老陈赶紧扶住他。 “指挥,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坐久了。”买家峻摆摆手,“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老陈,明天上午把今天反映的问题整理出来,我要看。” “好。” 车子驶回市委大院时,天已经擦黑。大楼里亮起了灯,一扇扇窗户在暮色里像睁开的眼睛。 解宝华的办公室在五楼东侧。买家峻敲门进去时,解宝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桌上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解秘书长。”买家峻站在门口。 “买指挥来了,坐。”解宝华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 解宝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新城大道堵路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处理得很好,及时化解了矛盾,维护了稳定。” 买家峻没接话。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但是,”解宝华果然话锋一转,“这种群体性的事件,影响很不好。特别是今天,省里的督导组就在隔壁楼开会。万一闹大了,传到上面去,对我们整个新城的形象都是打击。” “正因为督导组在,我们更应该尽快解决问题,而不是掩盖问题。”买家峻说,“安置房的事拖了两年,群众有怨气是正常的。堵路固然不对,但根源在于项目迟迟不能复工。” 解宝华的笑容淡了一些:“买指挥,我知道你心急。但有些事,急不得。安置房项目涉及面广,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复工,万一再出问题,谁来负责?” “那按照您的意思,就这么一直拖下去?” “不是拖,是慎重。”解宝华重新戴上眼镜,“我已经让住建局、财政局、审计局成立联合工作组,对项目进行全面评估。等评估报告出来,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买家峻的心往下沉。又是评估,又是报告。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又要一个月。 “解秘书长,”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今天在现场,见到了很多等房子结婚的年轻人,等房子养老的老人,还有等房子给孩子上学的父母。他们等不起。” “我理解。”解宝华叹了口气,“但作为领导干部,我们要对大局负责,对历史负责。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韦伯仁。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买家峻在,愣了一下:“买指挥也在啊。” “韦秘书有事?”解宝华问。 “省督导组要的几份材料,我送过来。”韦伯仁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眼睛却瞟向买家峻,“对了买指挥,刚才交警队那边转过来一个情况,说今天堵路的时候,有人拍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一直在人群外围观察,还用手机录像。交警怀疑是有人在背后煽动。” 解宝华的眉头皱了起来:“有这种事?” “照片已经发过来了。”韦伯仁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解宝华,“您看,就是这个人。” 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正举着手机对着人群拍。 解宝华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韦伯仁:“交给公安部门去查。如果有人蓄意煽动,一定要严肃处理。” “是。”韦伯仁应道,又看了买家峻一眼,眼神复杂,“那秘书长、买指挥,我先出去了。” 他走了,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解宝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看,事情就是这么复杂。有人盼着我们解决问题,也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在这种时候,我们更要保持清醒,不能被人当枪使。” 买家峻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解秘书长,”他站起身,“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好。”解宝华点点头,“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走出办公室,买家峻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的夜景。路灯已经亮了,车流如织,这座新城在夜色里展现出另一种繁华。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天的事只是开始。好自为之。” 没有署名。 买家峻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删掉了。 转身,他走向楼梯,没有坐电梯。 一步一步,从五楼走到一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他知道,从今天起,斗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不再是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而是街头巷尾的真刀真枪。 但他没有退路。 楼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工地上,塔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黑夜里的眼睛。 买家峻走出大楼,走进夜色里。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这条路很长,很暗。 但总要有人走。 总要有人,在黑暗里点一盏灯。 第0121章暗室密谈 “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水晶吊灯的光芒被厚重的丝绒窗帘吞噬了大半,只在房间中央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解迎宾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轻轻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杨树鹏,光头,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黑色T恤的袖口露出半截花臂纹身。他跷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横肉丛生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另一个是韦伯仁。他坐得笔直,西装一丝不苟,领带结打得标准得可以去当教材。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颤抖着。 “韦秘书,放轻松。”解迎宾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里很安全。” 韦伯仁深吸一口气:“解总,今天的事……是不是太过了?堵路,还煽动群众指名道姓找买家峻,这等于直接把火烧到台面上。” “火?”解迎宾笑了,“火不是早就烧起来了吗?买家峻那个调查组,天天盯着我的项目查,今天查资金,明天查材料,后天是不是就要查到我头上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盯着韦伯仁:“韦秘书,当初这个项目能拿下来,你也是出了力的。现在买家峻要查,你觉得能查到我头上,就查不到你头上?” 韦伯仁的脸色白了白。 杨树鹏吐出一口烟圈,粗声粗气地说:“解总说得对。那个姓买的,就是个愣头青,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今天堵路算什么?要不是怕动静太大,我直接让人去把他办公室砸了!” “杨总,冷静。”解迎宾摆摆手,“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的是他知难而退,不是把他逼到绝路。” 他重新靠回沙发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韦秘书,今天买家峻见过解秘书长了?” “见了。”韦伯仁点头,“解秘书长还是老一套,说要慎重,要评估。但我看买家峻那样子,不会轻易罢休。” “他当然不会。”解迎宾冷笑,“这种理想主义者我见得多了,以为自己一身正气就能改变世界。可惜啊,这个世界不是靠正气就能转动的。” 他顿了顿:“常军仁那边呢?今天会上他可是替买家峻说话了。” “常部长……态度一直很暧昧。”韦伯仁斟酌着词句,“他既不公开支持买家峻,也不明确反对。但今天会上那句话,确实有倾向性。” “老常啊,”解迎宾摇摇头,“他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想两边都不得罪。但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中间地带?”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杨树鹏抽雪茄的咝咝声,和冰块融化的轻微碎裂声。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总,我今天在解秘书长办公室,看到了交警队转过来的照片。有人拍到杨总的人在现场录像。” 杨树鹏猛地坐直身体:“什么?” “放心,照片很模糊,看不清脸。”韦伯仁连忙说,“解秘书长已经让公安去查了,但应该查不出什么。我只是提醒一下,以后……还是小心点好。” 杨树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骂了一句脏话。 解迎宾倒是很平静:“韦秘书提醒得对。树鹏,让你的人最近都收敛点,别留下把柄。” “知道了。”杨树鹏悻悻地说。 解迎宾又看向韦伯仁:“买家峻那边,还有什么动作?” “他今天在现场承诺,一周内给群众答复。”韦伯仁说,“还让办公室把群众反映的问题都登记下来,明天要亲自看。看样子,是想从安置房项目入手,打开突破口。” “一周?”解迎宾笑了,“他以为他是谁?一周时间,连个像样的评估报告都出不来。” “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逼着各部门加快进度。”韦伯仁说,“解总,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解迎宾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窗外。 从“云顶阁”顶楼望出去,能看见大半个沪杭新城。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但在这景象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交易在发生,有多少秘密被掩埋,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 “韦秘书,”他背对着两人,缓缓开口,“你说,买家峻这种人,最怕什么?” 韦伯仁想了想:“怕……失去民心?” “错。”解迎宾转过身,“他这种人,最怕的是无力感。怕自己明明看到了问题,却解决不了;怕自己一身正气,却寸步难行;怕自己以为在为民请命,最后却成了笑话。” 他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正面冲突,而是让他体会到这种无力感。让他知道,在这个体系里,光有正义感是不够的,光有决心也是不够的。有些规则,有些潜规则,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 杨树鹏似懂非懂:“那具体怎么做?” 解迎宾看向韦伯仁:“韦秘书,明天住建局那边,是不是要开项目评估的筹备会?” “是。”韦伯仁点头,“上午九点,买家峻主持。” “好。”解迎宾笑了,“那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让住建局的人在会上,把评估需要的时间、流程、涉及的部门,说得越复杂越好。最好能让买家峻明白,没有三个月,这个评估完成不了。” “第二呢?” “第二,”解迎宾的眼神冷了下来,“让他看看,什么叫‘实际情况’。” ---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住建局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除了住建局的领导班子,还有财政、审计、规划、国土等部门的负责人。买家峻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他看了一眼手表,“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安置房项目复工的评估工作,到底需要多久,怎么开展。” 住建局局长姓赵,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厚厚的一叠材料。 “买指挥,各位领导,关于安置房项目的评估工作,我们局里非常重视,已经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根据初步研究,我们认为,要全面、客观、准确地评估这个项目,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他开始念稿子。从工程质量的检测,到资金的审计,再到设计方案的复核,再到施工单位的资质审查……每一项下面又分若干子项,每一项都需要若干部门配合,需要若干时间。 买家峻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赵局长,”他打断道,“您能不能说具体一点,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赵局长推了推眼镜:“这个……很难给出确切的时间。因为每个环节都可能遇到新情况,新问题。比如工程质量的检测,就需要委托第三方机构,招标需要时间,现场检测需要时间,出具报告需要时间……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少也要一个月。” “那资金审计呢?” “资金审计更复杂。”财政局的一个副局长接过话,“项目涉及的资金量大,流向多,有些还牵扯到关联企业。要理清楚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没有两个月恐怕不行。” “设计方案复核……” “施工单位资质审查……” 各部门负责人轮流发言,口径出奇地一致:都需要时间,而且是很长的时间。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所以各位的意思是,这个评估,没有三四个月完不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三四个月,”买家峻一字一句地说,“意味着安置区的三千多户居民,还要再等三四个月。意味着那些等房子结婚的年轻人,可能真的要错过婚期。意味着那些临时板房,还要再熬过一个冬天。”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各位,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可能体会不到那种等待的滋味。但我在现场见过,我听过他们的哭声,看过他们眼里的绝望。我们作为政府工作人员,难道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说一句‘需要时间’,就把他们再晾三四个月吗?” 赵局长的额头上渗出细汗:“买指挥,我们理解群众的心情。但工作有工作的程序,评估有评估的规范。如果贸然推进,万一出问题,责任谁都担不起啊。” “程序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拖延问题。”买家峻站起身,“今天这个会,到此为止。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各部门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评估方案,时间压缩在一个月内。做得到,我们继续合作;做不到,我另想办法。” 他说完,转身就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面面相觑。 赵局长擦了擦汗,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按计划进行。” --- 买家峻走出住建局大楼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挡,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指挥,”小刘从车里探出头,“刚才办公室来电话,说有个群众在信访办等您,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非要见您不可。” “谁?” “说是安置区的,姓周,一个老太太。” 周大娘。买家峻想起来了,昨天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回市委。”他坐进车里。 车子刚启动,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买指挥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有点紧张,“我是……我是‘云顶阁’酒店的花絮倩。我有事想跟您说,关于……关于安置房项目的。” 买家峻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花絮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您今天中午有时间吗?我们见面谈。” “在哪里?” “酒店对面有家咖啡馆,叫‘时光角落’。十二点,我在二楼最里面的包厢等您。” 电话挂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眉头紧锁。花絮倩,那个“云顶阁”的老板娘,上次见面时就觉得她话里有话。今天主动约他,会是什么事? “指挥,”小刘从后视镜看他,“直接回市委吗?” “先去‘时光角落’咖啡馆。”买家峻说,“你在车里等我,我上去见个人。” “要不要我跟您一起?” “不用。”买家峻摇头,“一个普通见面,没事。” 车子在咖啡馆门口停下。这是一家装修雅致的小店,木质门框,玻璃窗上贴着咖啡豆的图案。买家峻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二楼果然很安静。最里面的包厢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花絮倩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妆容很淡,和上次在酒店见到时那种妩媚艳丽的样子判若两人。 “买指挥,请坐。”她站起身,微微欠身。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花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买家峻倒了一杯,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 “买指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您最近在查安置房项目的事。我今天找您,是想告诉您一件事——那个项目停工,不是因为资金问题,也不是因为技术问题。” 买家峻的眼神锐利起来:“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它复工。”花絮倩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解迎宾在等项目彻底烂尾,然后低价收购,改建成商业地产。到那时候,安置房的土地性质一变更,利润能翻好几倍。” 这个猜测,买家峻不是没有想过。但听到花絮倩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还是心头一震。 “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书面证据。”花絮倩摇头,“但我亲耳听过解迎宾和杨树鹏谈这件事。在‘云顶阁’,在我的酒店里。” 她顿了顿:“买指挥,我知道您是个好官,想为群众办实事。但解迎宾背后的人,比您想象的要多,要深。您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 “所以你是来劝我放弃的?”买家峻问。 “不,”花絮倩苦笑,“我是来提醒您小心的。昨天堵路的事,就是他们在试探您的底线。接下来,可能会有更激烈的手段。”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买家峻看着她,“你和解迎宾,不是合作关系吗?” 花絮倩的眼神黯淡下来:“是,我曾经是。但我也有底线。看着那些老人、那些年轻人,为了一个房子等得那么苦,我心里……过不去。” 她站起身,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小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我能提供的所有信息。包括解迎宾和杨树鹏在我酒店见面的时间、参与的人员,还有一些……录音片段。虽然不完整,但也许对您有用。” 买家峻拿起U盘,很轻,却觉得很重。 “花老板,谢谢你。” “不用谢我。”花絮倩摇头,“我只是……想赎罪。买指挥,您一定要小心。解迎宾这个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杨树鹏更是心狠手辣,手下养着一帮亡命徒。”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但……最好别来酒店,那里不安全。” 门轻轻关上了。 买家峻坐在包厢里,看着手里的U盘,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咖啡已经凉了,香气淡去,只剩下苦涩。 他想起昨天在市委大楼,解宝华说的那句话:“有些规则,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也许是的。 但他还是要试一试。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那些在等待的人,为了那些眼里的光还没有完全熄灭的人。 他把U盘装进口袋,站起身,走出包厢。 楼下,小刘还在车里等他。 “指挥,接下来去哪儿?” “回市委。”买家峻坐进车里,“周大娘还在等。”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前方道路漫长,迷雾重重。 但总得有人,在迷雾里点一盏灯。 哪怕灯光微弱,哪怕前路坎坷。 总要有人,为那些等待的人,照一照前路。 第0122章针锋相对之始 清晨七点十五分,沪杭新城行政中心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买家峻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会场,发现除了几位提前布置会场的办公室人员外,组织部长常军仁竟然也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正低头翻阅着什么文件。 “常部长早。”买家峻主动打招呼。 常军仁抬起头,脸上露出些许意外,随即恢复正常:“秦书记早。您也这么早就来了。” “新环境,新工作,总要多花些心思。”买家峻在常军仁旁边的位置坐下,“常部长这么早,是在准备今天的会议材料?” 常军仁合上手中的文件夹,那是一份蓝色封皮的干部考核档案:“不是今天会议的,是另外一些材料。秦书记刚到任,有些情况可能需要时间了解。” 话中有话,但点到为止。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在官场,有些信息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浮出水面。常军仁作为组织部长,掌握着全市干部的考核评价,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值得仔细琢磨。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陆续进入会场的其他干部打破。 七点半整,参会人员基本到齐。按照惯例,市委常委、副市长、各局委办主要负责人、各街道党工委书记等近四十人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最后一个走进会场,手里端着保温杯,步伐从容,面带微笑。 “各位都到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解宝华在主位坐下,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买家峻身上,“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三个议题:一是传达市委关于沪杭新城近期重点工作部署;二是讨论新城招商引资与项目建设情况;三是研究民生领域突出问题。秦书记刚到任,今天的会议由我来主持。” 买家峻平静地点点头,心中却已警觉。按照常规,作为新到任的党委书记,第一次工作会议应该由他主持,解宝华此举显然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当讨论到第二个议题时,解宝华转向商务局局长:“李局,那个国际商贸城项目进展如何了?我记得去年底就已经立项了。” 商务局局长李国富推了推眼镜:“解秘书长,国际商贸城项目确实已经立项,土地审批、规划设计都已完成,原定这个月开工。但是......” “但是什么?”解宝华追问。 “投资方最近提出了一些新的要求,主要是关于配套政策和资金支持方面的,我们正在协商。”李国富回答得有些含糊。 买家峻翻看着手中的项目材料,发现国际商贸城项目的投资方正是解迎宾的迎宾集团。他抬头问:“李局长,投资方具体提出了哪些要求?项目推迟开工会对新城经济指标产生多大影响?” 李国富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直接提问,愣了一下才回答:“主要是税收优惠期限延长、配套商业用地比例增加等几个方面。至于影响......按原计划,这个项目今年应该完成一期工程,投资额约15亿,推迟的话......” “不是推迟,是搁置。”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发改委主任赵明。他面色严肃:“迎宾集团上周已经正式发函,表示在政策环境不明朗的情况下,暂缓对该项目的投资决策。” 会议室里一片低语。 解宝华皱起眉头:“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发改委收到函件为什么不及时汇报?” 赵明看了一眼买家峻,然后回答:“函件是周五下班后送到的,我昨天整理了相关材料,正准备今天会后向秦书记和解秘书长汇报。” 买家峻心中了然。赵明的回答很巧妙,既解释了为什么解宝华不知道,又暗示了自己已经准备向他汇报。这种微妙的表态在官场中往往代表着立场的倾向。 “国际商贸城是沪杭新城的重点项目,关系到整个新城东区的开发布局。”解宝华面色凝重,“这个项目不能停。李局、赵主任,你们要立即与投资方沟通,了解他们的真实诉求,尽快解决问题。” “是。”两人同时应道。 买家峻等解宝华说完,才缓缓开口:“项目的确重要,但我想知道,投资方突然搁置项目的真实原因是什么?仅仅是因为政策问题吗?” 他转向赵明:“赵主任,函件中除了提到政策环境,还说了什么?” 赵明迟疑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迎宾集团在函件中提到,他们了解到近期新城可能对大型房地产开发项目进行政策调整,担心投资风险增大。另外......函件中还暗示,如果新城能够保证政策连续性,特别是保证已批准的项目规划不会因领导变动而调整,他们会重新考虑投资时间表。”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迎宾集团搁置项目,与新任党委书记买家峻的到来有关。 解宝华面色不变,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投资方有顾虑是正常的。秦书记新到任,对企业来说确实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我们应当主动沟通,消除他们的疑虑。” 买家峻轻轻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平静却清晰:“企业投资顾虑政策变动可以理解,但如果因为领导人事变动就搁置已经获批的项目,这种态度本身就有问题。沪杭新城的发展不是靠迎合某个企业或某个人的偏好,而是建立在法治、规范和公平的市场环境基础上。” 他环视会议室:“我的意见是,发改委和商务局按照正常程序与投资方沟通,但不必做出超出政策范围的承诺。如果迎宾集团确实因为担心政策变动而暂停投资,我们可以提供政策解读和说明,但新城的发展不会因为一个企业的态度而改变方向。” 这番话掷地有声,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解宝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放下:“秦书记说得对。不过,我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国际商贸城项目关联着东区三个地块的开发,如果项目停滞,不仅影响今年的经济指标,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我的建议是,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也要灵活处理,必要时可以请市领导出面协调。” “可以先按正常程序沟通,视情况再决定是否需要上级协调。”买家峻没有让步,“另外,我想了解一下,除了国际商贸城,还有哪些重点项目最近出现异常情况?” 发改委赵明和商务局李国富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还是赵明开口:“还有......西区的民生安置房项目,上周也停工了。” “什么原因?”买家峻追问。 “施工单位说是资金拨付问题,但据我们了解,项目资金是按时到位的。”赵明回答得小心翼翼。 买家峻记下了这个信息,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在第一次工作会议上,不宜过于深入细节,但这两个项目的异常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会议进行到第三个议题时,信访办主任汇报了近期群众反映突出的问题。其中,安置房延期交付、学区划分争议、公交线路不足等问题被反复提及。 “关于安置房问题,主要涉及新城西区三个地块,原定今年六月交付,但目前工程进度明显滞后。”信访办主任汇报道,“上周有三十多名群众集体来访,情绪比较激动,我们做了安抚工作,但根本问题不解决,恐怕还会有类似情况。” 解宝华看向住建局局长:“王局,这个问题你们住建局要抓紧协调,督促施工单位加快进度。” 住建局局长王立民面露难色:“解秘书长,我们已经多次约谈施工单位,但他们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我私下了解过,好像是......材料供应出了问题。” “哪家施工单位?”买家峻突然问。 王立民愣了一下:“是......天建集团,本市的龙头企业之一。” 买家峻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不再说话。 会议在上午十一点结束。按照安排,下午买家峻要走访几个街道和社区,实地了解情况。 散会后,常军仁走到买家峻身边,低声说:“秦书记,关于干部情况,我有些材料想请您看看,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 “下午走访结束后,大概四点半左右,我在办公室等你。”买家峻说。 常军仁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买家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布置简洁。墙上挂着沪杭新城的地图,书架上摆放着各类政策文件和参考书籍。他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新城中央的景观湖和远处正在建设的高楼。 坐下后,他打开电脑,登录政务系统,开始查阅相关资料。首先搜索了“迎宾集团”,跳出了大量信息。这是一家以房地产开发为主,涉足酒店、商业零售等多个领域的民营企业,董事长解迎宾是沪杭本地人,企业在新城开发中拿下了多个重要地块。 接着搜索“天建集团”,发现这是一家国有建筑企业,改制后成为混合所有制企业,承接了新城大量政府项目和民生工程。 两个项目的异常,两家不同的企业,之间是否有联系? 买家峻思考着,手上的鼠标继续滑动。他调出了国际商贸城和安置房项目的审批文件、资金拨付记录等。从表面看,一切程序合规,但项目推进却双双受阻,这不符合常理。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公室主任刘一鸣,一个四十出头、看上去很精干的中年人。他是市委办公室的实际负责人,直接服务党委书记。 “秦书记,这是下午走访的行程安排,请您过目。”刘一鸣递上一份文件,“另外,有几个文件需要您签批。” 买家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行程安排得很满,从两点到五点半,要走访两个街道、三个社区,还有一处农贸市场改造项目。 “安排得不错。”买家峻点点头,然后在几份文件上签字,“刘主任,你在新城工作多久了?” “五年了,从新城成立筹备处时就在。”刘一鸣回答。 “那对新城的了解应该很深入了。”买家峻看似随意地问,“你觉得目前新城发展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刘一鸣显然没想到买家峻会这么直接地问,犹豫了一下才说:“新城发展很快,成绩有目共睹。当然,快速发展中也难免有一些问题,比如城市建设和民生改善之间的平衡,招商引资和规范管理之间的协调等。” 很官方的回答,四平八稳,但没什么实质内容。 买家峻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下午的走访,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的,秦书记。”刘一鸣应道。 下午一点五十,买家峻坐上车,开始了在新城的第一次实地走访。 第一站是西区街道。街道党工委书记和主任早已在办事处门口等候。简单的寒暄后,买家峻提出要看安置房项目的施工现场。 街道书记面露难色:“秦书记,安置房工地那边现在......情况不太好看,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已经建好的社区服务中心?” “就去工地。”买家峻语气平和但坚定。 车队转向工地方向。远远地,就能看到几栋已经封顶但外墙还未完工的高楼,工地上静悄悄的,没有施工的迹象,只有几个工人在入口处闲聊。 看到车队,那几个工人立刻散开了。 买家峻下车,走向工地。工地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因故暂停施工,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停工多久了?”买家峻问陪同的街道书记。 “大概......十天左右。”街道书记回答得有些含糊。 “具体原因是什么?” “听说是......材料供应问题,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这是住建局直接管理的项目。” 买家峻没有说什么,沿着工地围挡走了一段。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施工材料堆放凌乱,塔吊静止不动,确实是一副停工景象。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一群人正向工地这边走来,大约有二三十人,有的手里还举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街道书记脸色一变:“不好,可能是上访群众。秦书记,我们先回避一下吧?” 买家峻摇摇头:“群众来反映问题,我们怎么能回避?” 那群人很快走到了工地门口,看到有领导在场,一下子围了上来。 “领导,您是管这事的吗?”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子走上前,“我们的安置房什么时候能交房?原来说好六月份,现在工地都停工了!” “是啊,我们租的房子马上到期了,房东要涨价,我们搬哪里去啊!”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哭腔说。 人群情绪激动,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困难。 买家峻示意大家安静:“大家不要急,慢慢说。我是新到任的党委书记买家峻,今天就是来了解情况的。你们有什么困难,一个一个说,我记下来。” 听到是党委书记,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那个花白头发的男子说:“秦书记,我们不是无理取闹,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们原来住在老城区,拆迁时说好了两年回迁,现在快三年了,房子还没影。我们这些老人,租房子住不方便,租金也贵,真的撑不下去了。” “你们向哪个部门反映过?”买家峻问。 “反映过无数次了!街道、住建局、信访办,都去过了,每次都说在协调,在推进,可就是没动静!”另一个中年男子气愤地说。 买家峻认真地听着,让刘一鸣把群众反映的问题一一记录下来。他注意到,群众提到的不仅是安置房延期问题,还有过渡安置费发放不及时、回迁面积缩水、配套设施不完善等多个问题。 “大家反映的问题我都记下了。”买家峻对群众说,“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安置房问题一定会解决。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了解情况,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秦书记,不是我们不相信您,是我们被骗太多次了!”花白头发的男子说,“每次领导来都说解决,可人一走就没消息了。” 买家峻郑重地说:“我向大家承诺,一周之内,我会把安置房项目的真实情况和解决计划告诉大家。如果做不到,你们可以直接到市委找我。” 这番话让群众情绪平复了一些。在街道干部的劝说下,人群慢慢散去。 上车后,刘一鸣低声说:“秦书记,您刚才的承诺......会不会太具体了?安置房问题很复杂,一周时间可能不够。” “正因为复杂,才需要明确的时间表。”买家峻说,“群众已经等了太久,不能再让他们无限期地等下去。” 下午的走访继续进行,但买家峻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在走访的三个社区中,两个存在物业管理混乱、基础设施老化的问题;农贸市场改造项目进展缓慢,商户意见很大。 五点半,走访结束。回到办公室时,常军仁已经等在门口。 “秦书记,您回来了。”常军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常部长久等了,请进。”买家峻打开办公室门。 两人坐下后,常军仁将文件袋放在桌上:“秦书记,这是您要了解的部分干部情况。我整理了一些材料,供您参考。” 买家峻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干部考核档案和一份手写的分析材料。他先看了手写材料,内容简洁但重点突出,指出了几个关键岗位干部存在的问题和争议。 “这些材料......”买家峻抬头看向常军仁。 “是我个人整理的一些观察和分析,不代表组织部门的正式评价。”常军仁说得很谨慎,“秦书记新到任,对干部情况需要时间了解,我觉得这些信息可能对您有帮助。” 买家峻点点头,继续翻阅档案。其中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韦伯仁的考核档案。档案显示,韦伯仁工作能力强,协调能力突出,但在几次干部测评中,都有人反映他“与商人交往过密”、“工作中有选择性执行领导指示”的问题。 “韦伯仁同志......”买家峻看似随意地说,“今天会议上的表现,你怎么看?”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韦主任能力强,在协调各方面关系上很有经验。不过,有时过于灵活,原则性有待加强。” 很克制的评价,但买家峻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今天会议上提到的两个项目,国际商贸城和安置房,都出现了异常。”买家峻转换话题,“常部长对此有什么看法?” 常军仁显然早有准备:“项目推进受阻,表面原因各不相同,但深层原因可能有关联。新城发展快,利益格局复杂,有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你认为问题的核心在哪里?”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秦书记,我主管干部工作,对具体项目不太了解。但以我的观察,任何项目问题的背后,往往都有人的问题。项目推不动,可能是执行层面出了问题,也可能是决策层面有分歧。” 点到为止,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买家峻没有再追问,感谢了常军仁的材料,两人又聊了几句干部工作的常规内容,常军仁便告辞了。 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买家峻将今天获得的信息在脑海中梳理。第一次工作会议上遭遇的下马威,两个重点项目的同时异常,群众的强烈诉求,常军仁隐晦的提醒......所有这些都表明,沪杭新城表面的快速发展下,隐藏着深层次的问题。 他打开电脑,登录个人邮箱,准备给老领导写一封邮件,汇报到任初期的感受。但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主题只有两个字:提醒。 买家峻点开邮件,内容很短: “秦书记,沪杭水深,小心脚下。安置房和国际商贸城的问题不要深究,对你没好处。有些人你惹不起。” 没有落款。 买家峻盯着这封邮件,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威胁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直接。 他保存了邮件,然后继续给老领导写信。在信的最后,他加了这样一段话: “沪杭新城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我已经感受到了暗流涌动。但请您放心,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也知道该怎么做。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点击发送后,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夜幕降临,新城华灯初上,一片繁华景象。但这繁华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礁? 他想起白天那位花白头发的群众期盼的眼神,想起工地上寂静的塔吊,想起那封匿名的威胁邮件。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买家峻打开笔记本,开始制定接下来一周的工作计划。第一项:彻底调查安置房项目停工的真实原因。 针锋相对的战斗,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第0123章迷雾中的线索 一周的承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沪杭新城的政商两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买家峻没有浪费时间。第二天一早,他召集了住建局、财政局、审计局和发改委的相关负责人,召开安置房项目专题协调会。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住建局局长王立民汇报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秦书记,我们再次约谈了天建集团负责人,他们仍然坚持是材料供应问题导致停工。我们查阅了合同,主要建筑材料由甲指乙供,供应商是...迎宾建材有限公司。” 买家峻手中转动着钢笔:“迎宾建材和迎宾集团是什么关系?” “是迎宾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王立民回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其中的关联:安置房项目停工是因为迎宾建材的材料供应问题,而国际商贸城项目是迎宾集团投资并主动搁置的。 “材料供应问题具体是什么?”买家峻追问。 “据天建集团说,迎宾建材提供的钢筋、水泥等主要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他们不敢使用。但迎宾建材方面则声称材料完全合格,是天建集团故意刁难,想要更换供应商。”王立民解释道。 “质检报告呢?” “双方各执一词,都提供了自己的检测报告。”王立民从文件夹里取出两份报告,“这是住建局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做的抽样检测,结果显示材料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问题不大,不至于导致全面停工。” 买家峻接过报告仔细翻阅。报告显示,钢筋的强度略低于国家标准,水泥的凝结时间偏长,但都在允许误差范围内。从技术角度,这些问题可以通过调整工艺来解决,不应成为停工的理由。 “既然如此,为什么天建集团坚持停工?”买家峻看向审计局局长***,“项目资金拨付情况如何?” ***推了推眼镜:“安置房项目共分三期,总预算18.7亿元。截至目前,已拨付资金12.3亿元,其中拨付给天建集团的工程款为9.8亿元,按合同约定,工程进度达到65%时应拨付的款项已全部到位。” “工程实际进度呢?” 王立民回答:“按天建集团上月报表,已完成68%。但我们现场勘查,实际进度可能只有60%左右。” “也就是说,天建集团可能虚报进度,多领取了工程款?”买家峻敏锐地抓住了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如果涉及虚报进度、套取资金,那就不是简单的工程纠纷,而是可能涉嫌违法犯罪。 王立民擦擦汗:“这个...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天建集团是国企改制企业,在本地承建过很多重点项目,一向信誉良好...” “信誉良好不代表不会出问题。”买家峻打断他,“财政局立即暂停后续资金拨付,审计局成立专项审计组,对安置房项目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全面审计。住建局负责协调第三方监理单位,重新核实工程实际进度。” 一系列指令清晰果断,各部门负责人纷纷记录。 “一周时间,我要看到初步结果。”买家峻环视众人,“群众等不起,新城的建设也等不起。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王立民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来:“秦书记,有个情况...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 “请说。” “其实...在上次领导调整期间,天建集团曾经提出过更换材料供应商的要求,想把迎宾建材换成本地另一家企业,但当时...没被批准。”王立民说得小心翼翼。 “谁没批准?” “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现在他已经调走了。” 买家峻记下这个信息:“为什么没批准?” “理由是不符合招标程序,迎宾建材是经过正规招标中标的。”王立民说,“但私下里有人说...迎宾建材给出的价格其实比市场价高5%,而且迎宾集团在本地的影响很大...”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买家峻点点头。 王立民离开后,买家峻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思考。安置房项目的停工,表面上是材料质量纠纷,背后却牵扯到复杂的利益关系。天建集团和迎宾建材各执一词,其中一方肯定在说谎,或者双方都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与国际商贸城项目的搁置同时发生,绝非巧合。 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秦书记,今晚八点,云顶阁酒店顶楼观景餐厅,有人想见您,关于安置房项目。” 买家峻眉头微皱,回复:“你是谁?要谈工作可以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不方便。如果您想知道安置房停工的真正原因,请务必前来。单独一人。”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这明显是一个局,但他不得不去。一周的承诺压在身上,他需要尽快找到突破口。而“云顶阁”这个名字,在之前的材料中已经出现过,是新城最高端的酒店之一,据说背后老板颇有背景。 下午,买家峻继续按照原计划工作,听取了几个部门的汇报,走访了城市规划馆。但他心中一直盘算着晚上的会面。 六点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去云顶阁,而是先回了一趟住处——市委安排的干部公寓。简单吃过晚饭,他换上便装,七点半打车前往云顶阁。 云顶阁酒店坐落在新城中心湖边,是一座三十八层的建筑,顶部三层是旋转餐厅和观景台。酒店外观豪华,门前停满了豪车。 买家峻在大厅报了预约名字“秦先生”,服务员查看了预订记录,恭敬地引他进入专用电梯。电梯直达三十八层。 观景餐厅装修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新城的夜景。因为是工作日,客人不多,只有几桌散客。 “秦书记,这边请。”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买家峻循声望去,窗边卡座站起一位女士,大约三十五六岁,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气质优雅,面容姣好。他认出这是酒店老板花絮倩,之前在资料中见过照片。 “花总?”买家峻走过去。 “是我,秦书记请坐。”花絮倩微笑示意,“抱歉用这种方式约您见面,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买家峻坐下,服务员很快端上茶水,然后礼貌地退到远处。 “花总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买家峻开门见山。 花絮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给买家峻斟茶:“秦书记刚来新城,对我们这里的感觉如何?” “发展很快,潜力很大。”买家峻标准地回答。 “是啊,发展快。”花絮倩轻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复杂,“但发展得快,问题也多。就像这杯茶,表面平静,底下却有茶叶在沉淀。” “花总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讨论茶道吧?” 花絮倩收敛笑容,压低声音:“秦书记,安置房项目的水很深。天建集团和迎宾建材的纠纷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在更深处。” “比如?” “比如项目资金的流向。”花絮倩从手包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一个匿名人士托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您会需要。” 买家峻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个银行账户信息,还有几笔转账记录,金额巨大,时间集中在去年底到今年初。 “这个账户是谁的?” “我不能说,但您可以查。”花絮倩说,“我只能告诉您,这些钱都是从安置房项目相关的公司转出的,最终流向...很复杂。” 买家峻仔细查看记录,发现其中几笔转账的收款方是海外公司,还有几笔是转到了一些投资公司的账户上。 “你为什么帮我?”买家峻抬头看着花絮倩。 花絮倩抿了一口茶:“我不是帮您,是帮我自己。新城如果乱下去,我的生意也会受影响。而且...有些事,我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有些人把新城当成自己的摇钱树,看不惯老百姓的安置房成为某些人敛财的工具。”花絮倩的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情绪波动。 买家峻观察着她的表情,判断这些话有几分真诚。 “花总,你对迎宾集团了解多少?” 花絮倩明显顿了一下:“迎宾集团...是本地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业务广泛,影响力很大。董事长解迎宾是市政协常委,人脉很广。” “和解宝华秘书长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让花絮倩脸色微变:“秦书记,这种问题...我不方便回答。我只能说,在新城,很多事情都是盘根错节的。” 她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不便久留。秦书记,我提醒您一句,查安置房项目要小心,触及的利益太大,有人会狗急跳墙。” 说完,她站起身,从手包中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但请务必保密今晚的见面。” 花絮倩离开后,买家峻又在餐厅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夜景,思考着刚才的对话和手中的纸条。 花絮倩明显知道更多内情,但她有所保留,只提供了有限的线索。这很正常,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聪明人都会给自己留后路。 那张纸条上的银行账户信息,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突破口。但如何查证,需要谨慎安排。直接通过正规渠道调查,可能会打草惊蛇;私下调查,又可能涉及合规问题。 买单离开时,服务员告知花总已经结过账了。买家峻没有坚持,走出酒店。 夜晚的湖风带着凉意,买家峻没有立即打车,而是沿着湖边散步,整理思绪。安置房项目、国际商贸城、迎宾集团、天建集团、解宝华、花絮倩...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而他刚接触到网的边缘。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秦书记,明天上午九点,市委组织部有个干部调整方案需要您审阅。另外,关于一些干部的情况,我有些补充信息想向您汇报。” 买家峻回复:“好的,明天见。” 常军仁的立场似乎在逐渐明朗,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在复杂的局面中,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至关重要。 回到公寓,买家峻没有立即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开始研究纸条上的账户信息。通过公开渠道查询,发现这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账户,实际控制人不明。那几笔转账记录中,有部分是通过香港中转的。 资金跨境流动,增加了调查难度,但也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安置房项目的资金被非法转移出境,那就涉嫌重大违法犯罪。 凌晨一点,买家峻终于关掉电脑。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周将充满挑战。安置房项目必须重启,群众的诉求必须回应,而暗处的阻力也会越来越大。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坚定。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躺在床上,买家峻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他来沪杭新城前,老领导发来的一条短信:“改革者从无坦途,唯初心不忘,方得始终。” 他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但心中的方向却越来越清晰。 第二天清晨,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上午的干部调整方案讨论很顺利,常军仁提供的补充信息也很有价值。但买家峻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下午,审计局局长***匆匆来到买家峻办公室,面色凝重:“秦书记,审计组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安置房项目的资金使用确实存在异常。”***递上一份初步报告,“我们核对了工程进度和资金拨付记录,发现天建集团申报的工程进度与实际进度至少相差8%,这意味着可能多领取了约1.5亿元工程款。而且,材料采购合同也存在问题,迎宾建材提供的价格普遍高于市场价5%-10%。” 买家峻仔细翻阅报告:“证据确凿吗?” “我们正在进一步核实,但从现有材料看,问题基本可以确认。”***说,“更严重的是,我们发现有几笔大额资金从项目账户转出后,流向了一些与项目无关的公司账户,其中就包括您昨天提到的那个境外公司。” 买家峻心中一震,花絮倩提供的信息得到了验证。 “赵局长,这件事要严格保密,审计组内部也要控制知情范围。”买家峻严肃地说,“继续深入审计,我要看到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明白。”***点头,“不过秦书记,如果继续查下去,可能会触及一些...敏感人物。” “依法办事,有问题我负责。”买家峻说,“群众的安置房不能成为某些人的提款机。” ***离开后,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他知道,审计组的发现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办公桌上,一周倒计时的日历格外醒目。距离他向群众承诺的期限,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他要解开安置房项目的谜团,找到重启工程的方法,还要应对暗处的各种阻力。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坚实。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住建局局长王立民的号码:“王局,通知天建集团和迎宾建材,明天上午九点,我要亲自听取他们的汇报。告诉他们,我要听真话,不要套话。” 挂断电话,买家峻打开笔记本,开始准备明天的会议。针锋相对的第二回合,即将开始。 第0124章暴雨前的寂静 沪杭新城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昨天还是三十度的高温,一场夜雨过后,气温骤降到二十度。市政府大院里的银杏树一夜之间黄了大半,金黄的叶子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看着窗外的景象。茶杯里的茶叶沉在杯底,细碎的叶片舒展开来,像一片微缩的丛林。 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桌上、茶几上、甚至靠墙的椅子上,都摆着各种颜色的文件夹——蓝色的招商项目档案、红色的民生工程进度报告、黄色的群众信访材料、还有几份白色的绝密级调查报告。 上任三个多月,他瘦了八斤。原本合身的衬衫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下巴上的胡茬也没时间仔细刮,只能匆匆用电动剃须刀过一遍。 但这只是表面的疲惫。 真正让他感到沉重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阻力——看不见,摸不着,却像空气一样包围着他,压迫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安置房项目已经停工四十七天了。 四十七天,足够一个婴儿长胖几斤,足够一株庄稼从播种到抽穗,也足够让一千三百户等待回迁的居民,从期盼变成焦虑,从焦虑变成愤怒。 上周五,第二批上访群众围住了市政府大门。他们举着“我们要回家”的牌子,在秋风中站了整整四个小时。保安不敢硬拦,警察来了也只能维持秩序,最后是买家峻亲自出去,承诺一周内给出解决方案,人群才勉强散去。 “一周。”买家峻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喃喃自语,“今天是第五天了。”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林秘书,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他是买家峻从老单位带过来的,也是眼下整个市政府里,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买市长,专项调查组的报告出来了。”林秘书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表情凝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买家峻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简要说一下。” 林秘书推了推眼镜:“安置房项目停工的直接原因是资金链断裂。但调查组发现,项目资金实际上并未完全投入建设——有超过八千万的资金,通过一个境外空壳公司,流入了‘迎宾地产’旗下的另一个商业地产项目。” “八千万……”买家峻的手指敲击着桌面,“项目的总预算是多少?” “三亿两千万。也就是说,四分之一的总资金被挪用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证据确凿吗?”买家峻问。 “基本确凿。”林秘书说,“调查组拿到了银行流水、境外公司的注册文件、以及迎宾地产内部的部分账目。虽然还有一些关键环节需要核实,但资金流向已经很清晰了。”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解迎宾那边有什么反应?” “暂时没有公开反应。但据我们了解,他最近频繁出入‘云顶阁’酒店,和几个银行的负责人、还有……市里的一些领导,私下会面。” “名单有吗?” 林秘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这是昨天和前天晚上的监控记录。除了解迎宾,还有工行的刘副行长、建行的王主任,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市委办公厅的韦伯仁副主任,昨晚十一点也去了,凌晨两点才离开。”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韦伯仁”三个字上,眼神冷了下来。 韦伯仁,市委一秘,表面上对他这个新任市长毕恭毕敬,工作上也积极配合。但买家峻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每次他向市委汇报工作,相关的信息总会以某种方式“泄露”出去;每次他准备采取行动,总会遇到各种“巧合”的阻力。 现在看来,巧合背后,是精心设计的算计。 “还有一件事。”林秘书犹豫了一下,“昨天下午,市纪委收到了几封匿名举报信,内容是……关于您的。” 买家峻抬起头:“举报我什么?” “主要是两方面。一是说您在安置房项目上‘不顾发展大局’,为了个人政绩强行推进,导致项目停工,损害了政府公信力;二是说您‘拉帮结派’,从老单位带过来一批人,挤占了本地干部的晋升空间。” 买家峻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动作真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秘书:“你先出去吧。报告我仔细看,下午开个会,研究下一步行动。” “是。” 林秘书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买家峻没有立刻去看调查报告。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汤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把沙子。 窗外,又一片银杏叶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后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和无数落叶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站在明处,以为自己在推动正义,在维护公平,却不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有多少双手在给你使绊子,有多少张嘴在编排你的罪名。 八千万。一千三百户居民。四十七天的等待。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在暗处冷笑的面孔。 买家峻放下茶杯,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牛皮纸袋。 报告很厚,足有五十多页。从项目立项到招标,从资金拨付到使用,从工程进度到停工原因,每一环节都有详细的分析和证据。调查组的工作做得很扎实,证据链基本完整,只差最后几个关键节点的确认。 但买家峻知道,就这“最后几个关键节点”,才是最难的。 那些签字的人,那些盖章的单位,那些在文件上留下痕迹的名字——每一个都可能牵扯出更大的网络,每一个都可能成为阻力。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张简单的示意图:资金从市财政拨出,进入项目专用账户,然后分批转入施工方账户,再通过施工方的境外分公司,最终流入迎宾地产的商业项目。 箭头清晰,数字明确,逻辑完整。 但买家峻的目光停留在示意图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备注:“部分转账经手人:市住建局副局长张明。” 张明。住建局副局长,主管全市保障房建设。买家峻上任后见过他几次,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说话总是带着笑容的老干部。印象中,他工作认真,对安置房项目的情况如数家珍,还主动提出要配合调查。 现在看来,那笑容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买家峻拿起电话,拨通了林秘书的内线:“通知住建局张明副局长,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说……想了解一下安置房项目的后续处理方案。” “是。” 挂断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五分钟。但大脑停不下来,还在高速运转——下午的会议要怎么开?张明来了要怎么问?调查报告要不要现在就提交市委?如果提交了,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不提交,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舆论压力?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小心张明。他手里有东西。”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回拨过去,电话那头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正拿着扫帚清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 小心张明。他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证据?把柄?还是……别的什么? 买家峻想起上周见到张明时,对方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那种躲闪的眼神。当时他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大,现在看来,也许另有隐情。 下午三点,张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到买家峻,他露出标志性的笑容:“买市长,您找我?” “张局长,请坐。”买家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明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包上,姿势端正得像是要接受检阅。 “安置房项目停工这么久了,后续处理方案有没有什么进展?”买家峻开门见山。 “这个……”张明搓了搓手,“我们局里开了几次会,也跟施工方沟通过几次。施工方说资金周转困难,需要时间筹措。我们也联系了几家银行,看看能不能提供贷款支持,但银行那边……” 他顿了顿,表情为难:“银行说现在贷款审批很严格,特别是房地产项目,需要更多的抵押和担保。施工方那边,又拿不出足够的抵押物。” “所以就这么僵着了?”买家峻问。 “我们也在想办法。”张明连忙说,“昨天我还跟迎宾地产的解总沟通过,看他能不能先垫付一部分资金,把工程恢复起来。解总说……可以考虑,但需要市里给出一些政策支持。” “什么政策支持?” “主要是……土地出让金的缓缴,还有税收方面的优惠。”张明小心翼翼地说,“解总说,如果能给这些政策,他愿意先拿出五千万,把项目救活。” 五千万。听起来很多,但比起被挪用的八千万,还差三千万。而且这五千万,是要用政策优惠换的——说白了,就是拿公共利益,去填补私人企业造成的窟窿。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张明:“张局长,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这……从尽快解决问题的角度来说,是个办法。”张明斟酌着措辞,“毕竟一千多户居民等着住房子,拖得越久,矛盾越激化。如果能用一些政策优惠换来项目复工,也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两害相权取其轻……”买家峻重复着这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张局长,你觉得,‘害’在哪里?” 张明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当然是项目停工带来的社会影响,还有居民的不满情绪。” “还有吗?” “还有……对政府公信力的损害。” “还有吗?” 张明的额头开始冒汗:“买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买家峻身体前倾,盯着张明的眼睛,“项目为什么会停工?资金为什么会断裂?那八千万,去哪了?” 张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放在公文包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像倒计时。 许久,张明才艰难地开口:“买市长……您……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一部分。”买家峻靠回椅背,语气平静,“但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张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公文包,肩膀微微发抖。 “我……我也是被逼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当时项目资金紧张,解迎宾找到我,说可以帮忙协调一笔过桥贷款,但需要先从项目资金里‘周转’一下。他说最多一个月就还回来,利息还比银行高……” “你就答应了?” “我……我当时也是急了。”张明的眼眶红了,“项目工期紧,资金又迟迟不到位,施工方天天催款。我想着,就一个月,周转一下,应该……应该没问题……” “后来呢?” “后来……”张明的声音更低了,“后来一个月到了,我去找解迎宾要钱,他说资金暂时回不来,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我又等了一个月,再去问,他说……他说那笔钱已经投入别的项目了,暂时抽不出来。”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买市长,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挪用那么多钱!我以为就……就一两千万,周转一下……” “所以你就帮他掩盖?”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帮他做假账,帮他应付审计,帮他拖延时间?” 张明浑身一颤,低下头,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张明压抑的抽泣声,和挂钟的滴答声。 买家峻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愤怒,当然有。为了八千万,为了那一千三百户居民,为了被践踏的公信力。 但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悲哀。 张明不是坏人。至少在别人眼里不是。他工作勤恳,为人谦和,在住建局干了三十年,从科员干到副局长,没出过什么大错。如果不是这次事件,他也许再过几年就能平稳退休,拿着退休金,含饴弄孙,安度晚年。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为了那点可笑的“利息”,他把自己三十年的职业生涯,把自己的人生,都搭了进去。 “张局长。”买家峻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张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您……您怎么知道?” “我猜的。”买家峻说,“解迎宾那种人,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他一定会留后手,留一些能控制你的东西。” 张明的嘴唇哆嗦着,手伸向公文包,却又停在半空,像是在犹豫。 “交给我。”买家峻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张明看着买家峻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双手颤抖着递给买家峻。 “这里面……”他的声音在颤抖,“是解迎宾给我的……一些东西。有他让我签字的文件复印件,有他给我的‘好处费’的记录,还有……还有他和一些领导往来的证据。” 买家峻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累了。”张明苦笑着说,“这几个月,我每天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那些等房子的居民的脸。我老婆说我瘦了十几斤,女儿问我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我撑不住了,买市长。我真的撑不住了。” 他擦了一把眼泪:“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理,只求……只求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买家峻看着手里的纸袋,又看看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窗外,又起风了。银杏叶漫天飞舞,像一场金色的雨。 暴雨前的寂静,总是格外漫长。 而这场雨,终究是要来的。 (第0124章 完) --- 第0125章金色雨幕下的暗流 张明离开后,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买家峻坐在桌前,盯着那个密封的牛皮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粗糙的边缘。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金色的雨幕将整个市政府大院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影中。 他没有立刻打开纸袋。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张明的崩溃和坦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通往黑暗深处的门。而现在,钥匙就握在他手里,门就在面前。 开,还是不开? 买家峻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安置房工地上锈蚀的脚手架、上访群众举着的“我们要回家”的牌子、张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条“小心张明。他手里有东西”的匿名短信。 发送那条短信的人,是谁? 是利益集团内部的知情者,良心发现?还是另一股势力,想借他的手铲除竞争对手?又或者……是某种试探,看他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未知往往比已知更可怕。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十五分。再过四十五分钟,就是原定召开安置房项目专题会议的时间。按照计划,他要在会议上通报调查组的初步发现,提出下一步工作建议。 但现在,情况变了。 张明交出的证据,显然比调查组的报告更具杀伤力。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这场博弈的级别要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不再仅仅是项目资金挪用,而是涉及更深层次的权钱交易,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的人物。 买家峻睁开眼睛,拿起内线电话。 “林秘书,通知一下,下午的会议推迟到明天上午。” “好的买市长。需要说明原因吗?” “就说……我临时有重要事项需要处理。” “明白。” 挂断电话,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撕开了牛皮纸袋的封口。 纸袋里的东西比预想的要多。 首先是一沓文件复印件——有项目资金调拨的审批单,有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有银行转账凭证,还有一些手写的便条。每份文件上都有签名,有些是张明的,有些是解迎宾的,还有一些……是买家峻熟悉的名字。 工行刘副行长,建行王主任,甚至还有市财政局的一个处长。 这些签名像是无声的指控,在纸张上排列成一座令人心悸的罪证之塔。 接下来是一本笔记本。黑色的硬壳封面,内页是横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买家峻翻开,发现这是张明的工作日记——从去年三月份开始,详细记录了安置房项目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以及他与解迎宾的每一次接触。 “3月15日,解总约我在云顶阁吃饭。席间提出可以帮忙协调过桥贷款,条件是从项目资金中‘临时借用’两千万,一个月归还,利息按年化12%计算。我犹豫,他说这是行业惯例,很多项目都这么操作……” “4月3日,第一笔八百万转出。解总说剩下的分批操作,避免引起注意……” “5月20日,项目资金出现缺口,施工方催款。我催解总还钱,他说资金暂时抽不出来,需要再等半个月……” “6月10日,半个月到期,再催。解总改口说钱已经投入新项目,暂时无法归还。我慌了,他说别急,会想办法……” 字迹从开始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语气从最初的冷静记录,到后来的焦虑不安。买家峻一页页翻看,仿佛能看到张明这半年多来的心理变化——从侥幸,到恐慌,再到绝望。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9月5日,买市长上任。听说他要严查安置房项目,我整夜失眠……” “9月20日,调查组成立。解总让我稳住,说他会摆平……” “10月8日,买市长找我谈话。我差点就说出来了,但解总的人在外面等我……” “今天,10月15日。我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手指有些发凉。 如果说文件复印件是冰冷的证据,那么这本日记就是滚烫的良心拷问。张明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了自己的堕落与挣扎,也记录了这个利益网络如何一步步将他吞噬。 纸袋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一个U盘。 买家峻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备份”。点开,是十几段录音文件和几十张照片。 他点开第一段录音。 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声音,男人女人的笑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嗓音——解迎宾的声音。 “张局,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等资金回笼了,不但本金利息一分不少,我再单独给你这个数……” 接着是张明犹豫的声音:“解总,这……这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应该的。张局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解迎宾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录音戛然而止。 买家峻又点开几张照片。都是在“云顶阁”酒店拍的——解迎宾和不同的人碰杯、握手、低声交谈。照片的角度很隐蔽,像是偷拍的,但画面清晰,能清楚认出每个人的脸。 除了已经知道的那些人,买家峻还看到几张陌生的面孔。他放大照片,仔细观察那些人的穿着、神态、举止——都是典型的官员做派,而且级别不低。 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照片里,解迎宾正和一个中年男人握手。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到正脸,但背影很熟悉。买家峻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一个人—— 常军仁。市委组织部长。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常军仁也牵涉其中,那事情就真的复杂了。组织部掌管干部任免,是党委的核心部门之一。如果这个部门出了问题,那么整个沪杭新城的干部队伍,都可能被污染。 买家峻关掉文件夹,拔出U盘,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渐暗。金色的银杏叶在暮色中变成了暗黄色,像是陈旧的纸张。风更大了,树叶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证据有了,很充分。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向市委汇报?市委书记赵德明会是什么态度?支持彻查,还是以“维护稳定”为由压下来? 向省里反映?需要经过哪些程序?会不会在层层转报中走漏风声? 又或者……先按兵不动,继续收集证据,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每一个选择都有风险,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就在买家峻陷入沉思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这次内容更简短: “证据收到了吗?小心保管。” 买家峻立刻回拨,依然是空号。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暗中帮助他?又为什么不肯露面?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林秘书,脸色有些紧张:“买市长,市委办公厅的韦主任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韦伯仁?这个时候来? 买家峻迅速将桌上的证据收进抽屉,锁好,然后平静地说:“请他进来。” 几秒钟后,韦伯仁推门而入。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浅灰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锐利,笑容也显得有些僵硬。 “买市长,打扰了。”韦伯仁在办公桌前站定,“赵书记让我来问问,安置房项目的事情,进展如何?” “正在处理。”买家峻示意他坐下,“调查组已经完成了初步核查,明天上午我会召开专题会议研究。韦主任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韦伯仁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就是赵书记比较关心。毕竟这个事情影响面大,群众反应强烈,上级也很关注。赵书记的意思是,要尽快拿出解决方案,不能一拖再拖。” “我明白。”买家峻点头,“所以我才要求调查组加快进度。” “听说……”韦伯仁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调查组查到了些问题?” 买家峻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是发现了一些疑点,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关于资金方面的?”韦伯仁追问。 “方方面面都有涉及。”买家峻避重就轻,“等调查结果正式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向市委汇报。” 韦伯仁盯着买家峻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买市长工作真是细致。不过啊,我多句嘴——有些问题,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沪杭新城情况复杂,各方利益盘根错节,处理起来得讲究方式方法。” 这话里有话。 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韦伯仁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 “谢谢韦主任提醒。”买家峻平静地说,“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韦伯仁站起身,“对了,明天上午的会议,赵书记可能会参加。买市长做好准备。” “赵书记要参加?”买家峻有些意外。 “是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书记当然要亲自过问。”韦伯仁意味深长地说,“所以买市长,明天的汇报……要慎重。” 他伸出手:“那我就不打扰了。” “慢走。” 韦伯仁离开后,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赵德明要亲自参加会议。这意味着,明天的会议不再是普通的工作汇报,而是一场……摊牌。 韦伯仁的“提醒”已经很清楚了——赵书记对这件事很重视,汇报要“慎重”。言下之意就是,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问题可以提,有些问题最好别提。 但如果不说,不追究,那一千三百户居民怎么办?那被挪用的八千万怎么办?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蛀虫怎么办? 买家峻转过身,目光落在锁着证据的抽屉上。 证据就在那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 现在,他需要决定,是搬起这块石头砸向该砸的地方,还是……暂时把它放回原处,等待更好的时机。 夜幕完全降临了。 市政府大院的灯一盏盏亮起,在夜色中勾勒出建筑的轮廓。银杏树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蠢蠢欲动。 买家峻打开抽屉,重新拿出那个牛皮纸袋。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阅读那本日记,再次审视那些照片和录音。 每看一次,心里的那份沉重就增加一分,但那份决心,也坚定一分。 他想起自己上任那天,在干部大会上的承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可能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我保证,我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群众的信任。” 良心。信任。 这四个字,现在像火一样灼烧着他。 如果明天在赵德明面前选择沉默,选择妥协,那他还有什么脸面谈“良心”?还有什么资格要群众的“信任”? 但如果不沉默,不妥协,会有什么后果? 韦伯仁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赵德明的态度也不明朗。一旦摊牌,可能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而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市长,根基未稳,人脉不广,能在这场斗争中生存下来吗? 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买家峻接起电话:“喂?” “买市长,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赵书记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的会议改到下午三点。地点在市委小会议室,参会人员范围缩小,只限于书记、我、你,还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好的,我记下了。” “还有,”解宝华顿了顿,“赵书记特别交代,明天的会议主要是研究解决方案,不是追究责任。所以……汇报的时候,注意把握分寸。” 又是一句“注意分寸”。 买家峻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我明白。” “那就这样。”解宝华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话筒,在办公室里踱步。 会议改期,范围缩小,赵德明亲自交代“注意分寸”——所有的信号都表明,市委对这件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要尽快解决,但不要深挖。 这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对赵德明来说,稳定压倒一切;对解宝华、韦伯仁这些既得利益者来说,这是最好的掩护;甚至对张明来说,这也可能意味着从轻发落。 但那一千三百户居民呢?那些眼巴巴等着房子住的人呢?他们需要的不是“稳妥”,是公道;不是“尽快解决”,是彻底解决。 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期盼,有怀疑,也有冷漠。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乡镇干部时,处理过的一起征地纠纷。那时候他也面临类似的选择——是按规定办事,得罪上级;还是灵活变通,安抚群众? 他选择了前者。 结果是被调离岗位,坐了两年冷板凳。但他记得,那些拿到应有补偿的农民,临走时握着他的手说:“巴书记,你是好官。” 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现在,他又站在了类似的十字路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 买家峻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汇报材料。 他没有按照“注意分寸”的要求来写。相反,他把调查组的所有发现、张明交出的所有证据,都整理成了详细的报告。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个签字的人,每一次异常的操作,都清清楚楚地列了出来。 报告写完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夜色最深。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这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也终于,要来了。 (第0125章 完) --- 第0126章迷雾中的棋局 ------ 第一节:会议桌上的暗箭 市委会议室的空调冷气飕飕灌入衣领,买家峻指尖敲击着项目重启方案,目光扫过解宝华故作平静的脸。与会人员陆续落座,韦伯仁殷勤地分发材料,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常军仁低头翻看笔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角,仿佛在权衡什么。 “安置房停工涉及三千户居民过冬,必须本周内复工。”买家峻开门见山,将方案推向桌面。解宝华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报表上的赤字:“买书记,工程款纠纷还没理清,贸然复工若引发群体事件,谁担责?况且——”他拖长尾音,瞥向韦伯仁,“审计报告显示,项目资金链存在违规操作嫌疑,此时重启,恐怕会打草惊蛇。” 韦伯仁适时递上一份“群众投诉汇总”,数据刻意夸大停工期间的治安案件数量,角落还附了某省级领导的批示照片——“稳妥优先,避免激化矛盾”。买家峻心知这是解宝华借势施压,却不动声色转向常军仁:“常部长,干部考核中是否有项目组人员的异常动态?” 常军仁含糊其辞:“基层干部压力大,有些情绪也正常……不过解秘书长顾虑也有道理,毕竟民生项目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欲言又止的眼神掠过买家峻,似在暗示什么。 会议在僵持中结束。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发现电脑硬盘被人远程格式化——昨夜整理的供应商黑名单不翼而飞。技术科回复“疑似误操作”,他却从韦伯仁躲闪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对手已渗透到日常行政的毛细血管。 ------ 第二节:雨夜密谈与账本残页 深夜暴雨砸在窗玻璃上,花絮倩裹着湿透的风衣闪进买家峻公寓,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她递来一个防水油布包,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解迎宾的账本残页,从云顶阁保险箱偷拍的……杨树鹏的人盯上我了,他们发现我复制了密钥。” 碎片显示某海外公司通过文物拍卖洗钱,收款方竟是市委某高层的亲属。买家峻审视她苍白的脸——这个女人游走于黑白之间,此刻的恐惧却不似作伪。他烧掉残页,沉声道:“你为什么冒险?” 花絮倩苦笑:“解迎宾想把我当替罪羊……买书记,你若是倒台,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她突然压低声音,“云顶阁明晚有场私人拍卖,解宝华的侄子会亲自到场,那是拿下关键证据的机会。” 窗外闪电划过,映出楼下黑影一闪而过——买家峻猛地拉窗帘,拨通安保小组电话:“启动B计划,换备用联络点。” ------ 第三节:舆论场的反向围剿 次日,《沪杭日报》头版刊出《安置房停工百日,谁在透支民生?》,暗指开发商与审批部门勾结。文章由买家峻授意信得过的记者操刀,却故意留了漏洞:将解迎宾参股的公司错写成“迎宾集团”,引蛇出洞。 果然,解迎宾当天下午暴跳如雷,勒令旗下媒体反击。某网红直播间突然爆料“新城官员私生活混乱”,配图是买家峻与花絮倩在公寓楼下的借位偷拍。常军仁急忙来电:“买书记,舆论失控了!要不要辟谣?” 买家峻冷笑:“让他们闹大,最好举报到纪委——正好让督导组看清谁在操纵媒体。”他吩咐秘书整理云顶阁近半年的宾客名单,一条隐形的利益链逐渐浮出水面。 ------ 第四节:暗流涌动的交锋 韦伯仁深夜发来加密邮件:“账本残页缺失部分涉及土地出让金,解宝华侄子是经手人。”附件是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显示解迎宾与杨树鹏在云顶阁密室交接文件。买家峻反复观看视频,发现杨树鹏手下腰间鼓胀——显然携带武器。 他连夜约见纪检部门负责人,将证据链分段提交,避免一次性打草惊蛇。返回途中,车辆险些被一辆无牌卡车追尾,司机急转避开后,卡车竟扬长而去。买家峻攥紧手机,屏幕上是花絮倩刚发来的预警短信:“拍卖会提前,杨树鹏增派了人手。” ------ 第五节:棋局终盘的落子 买家峻站在备用联络点的窗前,沪杭新城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一片血色棋盘。他复盘当前局势:解宝华以“维稳”拖延调查,解迎宾利用媒体混淆视听,杨树鹏的暴力威胁已迫在眉睫。而韦伯仁的倒戈与花絮倩的证词,成了破局的关键。 他起草两份密函:一份递交上级,申请对云顶阁的突击检查权限;另一份联系可信媒体,准备曝光土地出让金黑幕。此时,电话响起——常军仁罕见地主动约见,称“有要事相商”。 买家峻推开窗,雨声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涌来。暗处的对手已落子,下一步是该直捣黄龙了。 ------ 2:迷雾中的棋局(下) ------ 第一节:暗流涌动的交锋 加密邮件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备用联络点内显得格外刺耳。买家峻点开邮件,发件人ID清晰地标注着“韦伯仁”的姓名缩写,内容直指账本残页缺失部分与土地出让金的关联,并明确提到解宝华的侄子是经手人。附件是一段时长仅三分十七秒的监控视频,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解迎宾与杨树鹏在云顶阁某间密室门口岀现交接文件的场景。买家峻反复拖拽进度条,在某个瞬间按下暂停——杨树鹏身后一名手下腰间有明显的鼓胀,显然是携带了武器。 “解宝华的侄子……”买家峻喃喃自语,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阅全市土地出让金审批流程的档案。系统显示,近三年沪杭新城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土地出让项目均由“新城土地资源管理中心”初审,而该中心副主任解小华,正是解宝华的亲侄子。一条隐形的利益链逐渐浮出水面:解迎宾通过解小华低价拿地,再以虚高工程报价套取财政资金,杨树鹏的地下组织则负责用暴力手段清除竞争对手。 窗外雨声渐密,买家峻拨通纪检部门负责人电话,将证据链分段提交:“第一组材料涉及安置房资金挪用,第二组指向土地出让违规操作,第三组……再等等。”他刻意保留关于云顶阁核心交易的关键证据,既避免打草惊蛇,也为后续行动留足筹码。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沉稳的回应:“督导组已注意到舆论异常,明天会派专人对接。” 返回公寓途中,买家峻的专车险些被一辆无牌卡车追尾。司机老张猛打方向盘避让,卡车却似无意纠缠,迅速消失在雨幕中。买家峻攥紧手机,屏幕上是花絮倩刚发来的预警短信:“拍卖会提前至明晚十点,杨树鹏增派了人手,有枪。” ------ 第二节:常军仁的深夜到访 凌晨一点,门铃急促响起。买家峻透过猫眼看到常军仁浑身湿透站在门外,手中紧握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买书记,冒昧打扰,但有些事必须当面说。”常军仁进门后直奔书房,将档案袋摊在桌上,“这是近五年全市干部考核中异常变动的名单,其中四成与解迎宾的项目审批有直接或间接关联。” 档案袋里详细记录了韦伯仁三年前因亲属经商问题被解宝华“保下”的交易内幕,以及解宝华通过韦伯仁向多名官员传递利益的网络。常军仁压低声音:“韦伯仁今天找我,说解宝华暗示他‘站队’……但韦伯仁似乎动摇了,他提到解宝华准备用海外账户转移资产。” 买家峻注意到常军仁指尖的颤抖,递过一杯热茶:“常部长,为什么现在才拿出这些?”常军仁苦笑道:“我女儿在海外留学,上个月被人跟踪偷拍……今天下午,对方撤走了盯梢的人。”他抬头时眼眶发红,“买书记,我不能再装糊涂了。” 常军仁离开时已是凌晨三点,买家峻站在窗前目送他的车子驶离。这个一贯中庸的组织部长终于选择破釜沉舟,但买家峻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第三节:舆论场的反向围剿 次日清晨,《沪杭日报》头版刊出《安置房停工百日,谁在透支民生?》,文章由买家峻授意信得过的记者操刀,却故意留了漏洞:将解迎宾参股的公司错写成“迎宾集团”。果不其然,解迎宾当天下午暴跳如雷,勒令旗下媒体反击。某网红直播间突然爆料“新城官员私生活混乱”,配图是买家峻与花絮倩在公寓楼下的借位偷拍。 常军仁急忙来电:“买书记,舆论失控了!要不要辟谣?”买家峻冷笑:“让他们闹大,最好举报到纪委——正好让督导组看清谁在操纵媒体。”他吩咐秘书整理云顶阁近半年的宾客名单,发现解宝华、韦伯仁及多名涉案官员均以“商务宴请”名义频繁出入。 与此同时,买家峻安排的另一路记者潜入安置房停工工地,拍摄到施工方用劣质建材的证据。当晚,多家自媒体同步发布《安置房偷工减料触目惊心,监管何在?》,直接点名解迎宾旗下建筑公司。舆论开始出现分化,群众质疑声从针对买家峻个人转向追问项目监管责任。 ------ 第四节:拍卖会前的暗战 傍晚,花絮倩化装成清洁工潜入备用联络点,带来云顶阁明晚拍卖会的详细布局图。“拍卖品包括一批海外回流文物,但重点是三号保险箱里的账本原件。”她指着图纸上的通风管道,“这里能直通密室,但杨树鹏装了红外警报。” 买家峻同步收到安保小组的侦查报告:云顶阁周边出现多名陌生面孔,均携带通讯干扰设备。他当机立断,兵分两路:一组便衣干警伪装成买家混入拍卖会,另一组在外围布控,随时拦截可能转移的证物。 韦伯仁在此刻发来第二条加密信息:“解宝华明晚不会出席拍卖会,但其侄子解小华将以‘鉴定专家’身份到场。”买家峻回复简短指令:“稳住解宝华,我要他亲口承认干预项目审批。” ------ 第五节:棋局终盘的落子 深夜十点,拍卖会即将开始。买家峻站在备用联络点的监控屏前,画面同步传输自潜入干警的隐藏摄像头。第一件拍卖品是一幅明代古画,竞价迅速飙升至千万。当三号保险箱被推上台时,买家峻对着耳麦下达行动指令。 会场灯光骤灭,便衣干警趁乱靠近保险箱。与此同时,外围组拦截下一辆试图离开的黑色轿车,车内正是携带账本复印件准备转移的解小华。混乱中,花絮倩按预定计划触发火警警报,人群涌向出口。 买家峻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解宝华。电话那头声音阴沉:“买书记,适可而止吧。你现在收手,新城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由你主导。”买家峻平静回应:“解秘书长,督导组正在查阅你侄子的银行流水,不如想想怎么解释他在海外的一点二亿资产?” 通话戛然而止。买家峻推开窗,沪杭新城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一片血色棋盘。暗处的对手已落子,下一步是该直捣黄龙了。 ------ 第0127章暗流涌动之清晨 ------ 第一节:舆论风暴 清晨,沪杭市委大院外,十几名“群众代表”举着横幅,高喊口号:“反对恶意调查,还我营商环境!” 解迎宾站在办公室窗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新沪杭日报》的稿子发了吗?” “发了,头版头条。”电话那头传来谄媚的声音,“标题是《某官员借反腐之名敛财,亲属名下惊现千万豪宅》。” 解迎宾满意地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买家峻的办公室里,秘书小李急匆匆地推开门:“买书记,网上突然爆出您和花絮倩的绯闻照片,还有人说您弟弟在海外买了别墅……” 买家峻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拿起桌上的《沪杭日报》,翻到经济版,上面赫然刊登着《安置房项目停工调查:劣质建材触目惊心》,并附上了工地现场照片。 “解迎宾想用舆论压我,那我就让舆论烧得更旺。” ------ 第二节:致命账本 云顶阁酒店,深夜。 花絮倩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进VIP包厢。解迎宾正搂着一名女公关喝酒,见她进来,醉醺醺地招手:“花总,来,陪我喝一杯!” 花絮倩妩媚一笑,顺势坐下,手指轻轻划过解迎宾的领带:“解总今天兴致不错啊。” “那当然!”解迎宾得意地晃了晃酒杯,“买家峻那小子,现在估计焦头烂额呢!” 花絮倩故作惊讶:“哦?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解迎宾压低声音,醉意朦胧:“他查不到核心账本的……那东西,连杨树鹏都不知道在哪儿……” 花絮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趁解迎宾醉倒时,从他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磁卡。 凌晨两点,云顶阁密室。 花絮倩刷卡进入,保险柜的红外警报灯闪烁。她深吸一口气,输入从解迎宾口中套出的密码——0826(解宝华生日)。 保险柜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本黑色账本。 她快速翻看,瞳孔骤然收缩——账本上记录着解宝华、解迎宾与多名官员的资金往来,甚至还有海外账户的转账记录。 “解宝华……你果然留了一手。” 突然,走廊传来脚步声。花絮倩迅速拍下关键几页,将账本塞回原位,闪身躲进暗门。 门被推开,杨树鹏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 “花总,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 ------ 第三节:生死抉择 市委宿舍楼,深夜。 韦伯仁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加密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文件是解宝华让他“处理”的——一份受贿官员名单,其中赫然包括他自己的名字。 “这是警告……”他喃喃自语。 电话突然响起,是解宝华的声音:“老韦,文件删干净了吗?” 韦伯仁强作镇定:“解秘书长,已经处理好了。” “很好。”解宝华轻笑,“明天有个会,你记得准时参加。” 电话挂断,韦伯仁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解宝华是在逼他站队——要么彻底成为他们的人,要么…… 他看向书桌上的全家福,妻子和女儿的笑容让他心脏抽痛。 凌晨三点,备用联络点。 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解宝华已启动资金外逃计划,其侄子明日赴港。——W” 买家峻眯起眼睛,拨通了一个号码:“盯紧机场,别让任何人出境。” ------ 第四节:暴雨将至 深夜,暴雨倾盆。 买家峻站在窗前,雨点拍打着玻璃,模糊了窗外的霓虹灯光。 秘书小李推门进来:“买书记,督导组的人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买家峻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里面装着花絮倩提供的账本照片、韦伯仁的密信,以及他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证据。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夜,轻声自语: “该收网了。” ------ 1、暴雨中的博弈第一节:机场拦截 沪杭国际机场,清晨6:15 暴雨倾盆,跑道上积水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VIP通道入口,解小华——解宝华的亲侄子,西装革履地推门下车,身后跟着两名保镖。 “解总,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半小时后起飞。”其中一名保镖低声汇报。 解小华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金属扣。包里装着一份加密硬盘,记录着解家海外资产的完整账目。 机场监控室 两名便衣警察紧盯着屏幕。 “目标已进入VIP通道,确认携带可疑物品。” 耳机里传来买家峻冷静的指令:“按计划行动,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VIP候机厅 解小华刚坐下,一名空乘微笑着走近:“解先生,您的航班需要补充一份海关申报表,请随我来。” 他皱眉,但碍于身份,只能起身跟上。拐过走廊拐角,四名警察瞬间围上:“解小华,请你配合调查。” 解小华脸色骤变,猛地推开空乘,转身冲向消防通道——却被埋伏的警察一把按在墙上。 “你们凭什么抓我!知道我是谁吗!”他挣扎怒吼。 为首的警察亮出搜查令:“就凭你包里这份‘海外投资清单’。” ------ 第二节:云顶阁的杀机 云顶阁酒店,总统套房 杨树鹏一脚踹翻茶几,玻璃碎片飞溅。 “花絮倩那贱人敢偷账本?!”他抓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把她的‘黑料’全放出去!我要她身败名裂!” 十分钟后,某八卦论坛突然爆出《云顶阁老板娘涉黑交易实录》,附上花絮倩与多名官员的私密合照——全是AI换脸的伪造图。 花絮倩的安全屋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疯狂传播的谣言,手指冰凉。买家峻的电话适时打来:“别回应,这是杨树鹏的垂死挣扎。账本原件还在云顶阁?” “在佛像暗格里,但杨树鹏肯定加派了人手……” “足够了。”买家峻挂断前留下一句,“今天之后,沪杭不会再有云顶阁。” ------ 第三节:会议室的交锋 市委会议室,上午9:00 解宝华面色阴沉地推开大门,却发现本该到场的常委少了近一半。常军仁坐在主位,罕见地穿了正装。 “老常,这是什么意思?”解宝华冷笑。 常军仁推过一份文件:“解秘书长,督导组要求你解释一下这份‘土地补偿款发放记录’。” 文件上清晰标注:近三年G206国道扩建项目中,解宝华签字虚报征收面积,套取资金8000万。 解宝华猛地站起:“这是栽赃!” 会议室门再次打开,买家峻带着纪检人员走进来:“栽赃?那请您解释一下,您侄子解小华今天为什么携带海外资产清单试图出境?” ------ 第四节:暴雨中的终局 市委大院外,暴雨如注 解宝华被带离时,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老者——三年前旧城改造的拆迁户,举着泛黄的产权证哭喊:“解宝华!你还我儿子的命!” 警察急忙拦住老人,解宝华却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空洞。 同一时刻,云顶阁 特警冲入密室时,杨树鹏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佛像暗格里被烧毁的账本残页。花絮倩捡起一角未燃尽的纸片,上面隐约可见“境外”“军火”等字眼。 ------ 续2:暗网与猎手 ------ 第一节:消失的杨树鹏 暴雨夜,沪杭市郊废弃化工厂 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刺耳声响划破夜空。三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急刹在锈蚀的铁门前,杨树鹏跳下车,黑色风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他壮硕的身躯上。 "鹏哥,无人机在3公里外发现警方布控。"手下递来热成像仪,屏幕上十几个红点正沿国道推进。 杨树鹏啐了口唾沫,从后备箱拽出防水背包,里面整齐码放着护照、加密手机和一把***17。他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处的蛇形纹身——那是东南亚某军阀组织的标记。 "分头走。老规矩,48小时后没接到暗号,就启动''熔断协议''。"他踹开生锈的消防梯,身影消失在通风管道深处。 同一时刻,市刑侦中心 买家峻盯着监控屏幕上突然消失的热源,拳头砸向操作台:"他又换了屏蔽服!"技术员额头冒汗:"杨树鹏可能启用了军用品,我们调用了卫星也......" "查他最后出现地点半径五公里内所有地下管网。"买家峻抓起外套,"重点排查化工厂、污水处理站——他喜欢利用工业设施脱身。"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常军仁浑身湿透地冲进来:"买书记!国际刑警刚发来预警,杨树鹏两年前在缅甸注册过一家矿产公司,实际是军火中转站!" ------ 第二节:数据深渊 网络安全局,凌晨2:17 二十块屏幕同时闪烁着代码洪流,技术人员正追踪一个名为"黑钻"的加密服务器。花絮倩被特许进入指挥中心,她苍白的指尖划过平板电脑:"这就是杨树鹏的''暗网钱包'',他用虚拟币结算军火交易。" 突然,主屏幕爆出红色警报。 "有人正在远程销毁数据!"首席工程师大喊,"对方用了俄罗斯黑客开发的''碎纸机''程序!" 买家峻夺过通讯器:"能抢救多少是多少!重点找境外交易记录!" 花絮倩突然扑到键盘前,输入一串复杂口令:"用我的权限!云顶阁后台有镜像备份!"屏幕闪烁三下,跳出一组触目惊心的数字——过去半年,通过杨树鹏渠道流入东南亚的武器足以装备一个营。 "最关键的在这里。"她放大某条被反复删除又恢复的记录,"上个月有批美制标枪导弹经香港转运,收货方代号''X先生''......" 常军仁倒吸冷气:"这个代号在解宝华账本里出现过!" ------ 第三节:背叛者的价码 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 韦伯仁颤抖着解锁车门,后座阴影里突然伸出冰冷枪管抵住他后颈。 "解秘书长待你不薄。"司机摘下口罩,露出杨树鹏心腹刀疤刘的脸,"为什么当叛徒?" 韦伯仁喉结滚动:"我...我只是......" "嘘——"刀疤刘用枪管划到他太阳穴,"鹏哥给你带话。明早10点,独自带着纪检委的加密密钥到7号码头。否则..." 他甩出手机,屏幕上是韦伯仁女儿放学路上的实时监控。 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震动中,一枚微型窃听器从车底脱落——买家峻的监听小组已捕捉到全部对话。 刑侦中心会议室 "这是陷阱。"常军仁拍桌而起,"杨树鹏根本不会留活口!" 买家峻转动婚戒——这是妻子去世后养成的思考习惯:"不,他要的不是密钥,是调虎离山。"调出城市地图,"通知海警封锁所有码头,但表面上按兵不动。我要看他究竟想掩护什么。" ------ 第四节:血色黎明 次日清晨,沪杭港7号码头 浓雾笼罩着生锈的集装箱群,韦伯仁独自站在泊位边缘。潮水中漂浮着油污,像一幅扭曲的抽象画。 10:05,一艘渔船缓缓靠岸。船舱里走出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却不是杨树鹏——是解宝华的司机老陈! "东西呢?"老陈嗓音嘶哑。 韦伯仁举起U盘:"我要先确认女儿安全。" 老陈狞笑着掏出手机,画面里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呜呜挣扎。突然,监控角度剧烈晃动,传来保镖的惨叫——特警破门而入的瞬间,韦伯仁猛地扑倒老陈! "行动!"买家峻的指令通过耳机炸响。 埋伏在吊车上的狙击手却突然报告:"1号位报告!东侧12点方向有快艇正在离港!热成像显示两人,其中一人体型匹配杨树鹏!" ------ 第五节:暗网浮出 海警追击现场 快艇在浪尖上疯狂跳跃,杨树鹏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警用直升机,突然咧嘴笑了。他按下手机发送键,沪杭市中心突然传来爆炸声! "是调虎离山!"驾驶员大喊,"他在金融大厦装了炸弹!" 买家峻攥紧栏杆:"不,是声东击西。"调出平板上的城市地图,"爆炸点在地下光缆枢纽——他要瘫痪我们的数据追踪系统!" 果然,指挥中心所有屏幕同时雪花纷飞。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杨树鹏的加密账户——刚刚转出200枚比特币,收款方是瑞士某私人银行账户,备注栏写着: "给X先生的最后礼物" ------ (本章完) 第0128章雷霆行动 U盘里的内容让买家峻一夜未眠。 那些录音和照片像一根根尖刺,扎进沪杭新城光鲜表象下的脓疮里。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对话赤裸裸地揭露了资金挪用的真相——不是简单的违规操作,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两个亿的安置房专项资金,三成被杨树鹏抽走作为“洗钱佣金”,剩下的通过各种渠道流向海外。 更让买家峻警觉的是那个出现在照片中的跨国投资公司负责人。他连夜调阅了相关资料,发现这家名为“寰宇资本”的公司,近两年在沪杭新城投资了多个项目,涉及房地产、金融、物流等多个领域,总投资额超过五十亿。表面上看,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投资,但结合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背景,买家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天蒙蒙亮时,买家峻给省纪委的一位老同学打了电话。对方在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一句:“材料封存好,我马上向领导汇报。你那边,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座新城林立的塔吊和高楼。这座被寄予厚望的城市,表面上看生机勃勃,内里却可能已经病入膏肓。 上午八点,买家峻照常来到办公室。秘书小周已经泡好了茶,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书记,您昨晚没休息好?要不要把上午的行程调整一下?” “不用。”买家峻摆摆手,“按原计划。九点的城建专题会议照常开,十点半去东片区调研,下午……下午空出来,我要去趟市里。” 小周应下,退出办公室。 买家峻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但那些录音中的对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老杨那边说了,这次必须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放心,海外账户早就准备好了,层层转手,神仙也查不到。” “还有那个买家峻,你得想办法让他闭嘴。这个人太较真,再查下去要出事。” “我知道。已经安排人了。不过……他毕竟是市管干部,动静不能太大。” “那就制造点意外。工地事故,交通事故,办法多得是。记住,要快。” 买家峻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指尖发凉。 他们已经准备动手了。 九点的城建专题会,解宝华没有来,说是临时有重要公务。主持会议的是常务副主任赵文涛,但明显心不在焉,几次念错数据。参会的各部门负责人也都小心翼翼,说话留三分,生怕触雷。 会议开到一半,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是省纪委那位老同学发来的短信:“已上报,领导高度重视。专案组正在组建,预计三天内到位。在此期间,务必稳住局面,注意收集证据,切忌打草惊蛇。” 买家峻回复:“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会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有忐忑,有观望,有事不关己的漠然。这场风暴一旦刮起,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卷入其中。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按计划前往东片区调研。车刚出管委会大门,司机老张就低声说:“书记,后面有辆车,从咱们出来就一直跟着。” 买家峻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是辆黑色的丰田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不用管,正常开。”他平静地说。 东片区的工地上,几栋安置楼已经初具雏形,但进度明显滞后。项目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刘,看见买家峻来了,紧张得手都在抖。 “刘经理,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进度。”买家峻戴上安全帽,走进工地。 工地现场管理混乱,建筑材料随意堆放,有些钢筋已经生锈,混凝土搅拌站出来的料质量堪忧。买家峻边走边问,刘经理跟在后面,汗如雨下。 “这栋楼,设计是二十八层,现在盖到第几层了?”买家峻指着一栋正在施工的楼问。 “第、第十五层。”刘经理结结巴巴地说。 “按计划,这个月应该封顶了吧?” “是、是的。但是……最近材料供应跟不上,工人也有流失,所以进度慢了。” 买家峻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材料供应不上?我看工地上堆的这些钢筋水泥,足够盖两栋楼了。工人流失?那边工棚里住的人,比在干活的人多一倍。刘经理,你是觉得我好糊弄,还是觉得这工程烂不烂尾跟你没关系?” 刘经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买家峻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来到混凝土搅拌站,他让工人现场取了一罐刚出来的混凝土,对随行的质检人员说:“封样,送检。我要知道这混凝土的强度到底达不达标。” 质检人员应声去办。 就在这时,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还我血汗钱”。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工人,都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脸上写满愤怒和绝望。 工地保安想拦,被他们推开。一群人径直朝买家峻这边冲过来。 “书记!书记您要为我们做主啊!”那妇女冲到买家峻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我们在工地干了三个月,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找老板,老板不见;找项目部,项目部推诿。我家孩子等着交学费,老人等着吃药,再拿不到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后面的工人也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诉苦: “书记,我们也是!” “干了活不给钱,还有没有天理了!” “再不发工资,我们只能去跳楼了!” 现场乱成一团。随行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前维持秩序,但工人们情绪激动,根本拦不住。 买家峻扶起跪在地上的妇女:“大姐,你先起来。有什么问题,慢慢说。” 那妇女哭着说:“书记,我叫王秀英,是四川来的。我们这十几个人,都是跟着包工头老李干的。老李说,工程款被开发商卡住了,他也没钱发工资。我们去迎宾地产要钱,连门都进不去。去找劳动监察,人家说这属于经济纠纷,他们管不了。书记,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买家峻的脸色沉了下来。 拖欠农民工工资,这是触碰底线的事。他转头问刘经理:“怎么回事?工资为什么拖欠?” 刘经理支支吾吾:“这个……工程款是按进度拨付的,最近资金紧张,所以……” “资金紧张?”买家峻打断他,“市财政拨付的专项安置资金,两个亿,被你们挪用到哪里去了?现在连工人的血汗钱都要克扣?” 他不再理会刘经理,对随行的办公室主任说:“立即联系劳动监察部门、公安部门,还有迎宾地产的负责人。今天之内,必须解决工资拖欠问题。如果迎宾地产拿不出钱,就从项目保证金里扣。再不行,查封账户,拍卖资产。总之,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我要看到这些工人拿到工资。” 办公室主任连连点头:“是,书记,我马上去办。” 买家峻又对王秀英说:“大姐,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我向你保证,今天一定让你们拿到工资。如果拿不到,你直接来找我。” 王秀英千恩万谢,带着工人们离开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这些人,背井离乡,在工地上流血流汗,为的是挣一份养家糊口的钱。可有些人,却连这点血汗钱都要盘剥。 “书记,咱们还继续看吗?”赵文涛小心翼翼地问。 “看,为什么不看?”买家峻戴上安全帽,“不仅要看,还要仔仔细细地看。把所有问题都给我挖出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买家峻走遍了东片区的每一个工地。他让质检人员随机取样,让安全员检查每一个环节,让财务人员调阅每一笔往来账目。问题越挖越多——偷工减料、违规操作、账目混乱、管理缺失……触目惊心。 中午十二点,买家峻在工地食堂简单吃了点饭。饭桌上,谁也不敢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饭后,买家峻对赵文涛说:“赵主任,你留在这里,督促整改。所有不合格的材料,全部清退;所有违规的工序,全部返工;所有有问题的账目,全部封存。三天后,我要看到整改报告。” 赵文涛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一定落实到位。” 买家峻上车离开。那辆黑色的丰田轿车果然还跟在后面。 “书记,那车还跟着。”老张说。 “不用管。”买家峻闭上眼睛,“回管委会。” 车刚开出工地不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一辆满载渣土的卡车突然从右侧路口冲出来,速度极快,直直地朝他们的车撞过来! “小心!”老张惊叫一声,猛打方向盘。 车子向左侧急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那辆渣土车擦着车尾冲过去,“轰”的一声撞在路边的绿化带上,渣土倾泻而出,扬起漫天灰尘。 买家峻的头撞在前座椅背上,一阵晕眩。他扶住额头,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撞破了。 “书记!您没事吧?”老张急声问。 “没事。”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那辆渣土车的驾驶室里,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后面的黑色丰田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两个人下车朝这边跑来。 “书记,您流血了!”老张看见买家峻额头的伤,慌了,“我送您去医院!” “不用。”买家峻抽出纸巾按住伤口,“先报警,保护现场。” 他推开车门下车。那两个人已经跑到跟前,是便衣警察——买家峻认出其中一个,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姓郑。 “买书记,您没事吧?”郑队长关切地问。 “皮外伤。”买家峻看向那辆渣土车,“司机怎么样?” “还有呼吸,已经叫救护车了。”郑队长压低声音,“书记,这恐怕不是意外。我们跟踪那辆丰田车时发现,这辆渣土车在路口停了很久,直到您的车过来才突然启动。而且……”他指了指渣土车的车牌,“这是套牌车。”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动手了。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区制造“车祸”,这些人已经猖狂到了极点。 “郑队长,这件事你们公安要彻查。”买家峻说,“我要知道这辆车的来源,司机的身份,还有背后指使的人。” “您放心,我们已经部署了。”郑队长说,“不过书记,为了您的安全,我们建议您暂时不要公开活动。刚才的事,我们已经通知了市委保卫处,他们会加强您的安保。” 买家峻摇头:“该做的事还得做。躲起来,反而让他们觉得我怕了。” 救护车和交警很快赶到。渣土车司机被抬上担架,满脸是血,看起来伤得不轻。交警在现场勘查,取证,忙碌起来。 买家峻在郑队长的坚持下,还是去了医院。伤口不深,缝了三针,包扎好就可以走了。医生建议住院观察,被他拒绝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买家峻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他想起父亲在世时常说的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可如今,他想为民主,却有人不让他做主。 “书记,现在去哪?”老张问。 “去市里。”买家峻说,“市委。” 他要当面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车驶上市委大院所在的街道时,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解宝华打来的。 “买书记,听说您出车祸了?严重吗?要不要紧?”解宝华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买家峻平静地说。 “哎呀,真是太危险了。这些渣土车司机,开车太野了,必须严查!您放心,我已经交代公安局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解宝华顿了顿,“对了,您在哪?我去看看您?” “不用了,我已经在去市委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去市委?有什么事吗?” “有些工作,需要向主要领导当面汇报。”买家峻说。 “……这样啊。”解宝华的声音有些不自然,“那……那您注意安全。额头的伤,记得换药。” “谢谢关心。” 挂断电话,买家峻看向窗外。市委大院的大门就在前方,庄严而肃穆。 他知道,这扇门背后,可能有人希望他永远不要进去。 但他还是来了。 而且,他还会进去。 第0129章市委交锋 市委大院的门卫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买峻的车刚到门口,栏杆便迅速抬起。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快步迎上来,低声说:“买书记,请跟我来,马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买家峻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大楼。市委大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虽然有些旧,但保养得很好,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马明远书记的办公室在五楼最东头,占据了半层楼的空间。工作人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理论著作和政策文件。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正在批阅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就是市委书记马明远,沪杭市的***,一位在政坛耕耘了三十多年的老将。 “小买来了?快坐。”马明远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一点皮外伤,谢谢马书记关心。”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 工作人员端来两杯茶,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马明远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在买家峻对面的沙发坐下。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买家峻额头上的纱布,良久,才缓缓开口:“小买,你来沪杭新城,有两个月了吧?” “两个月零三天。”买家峻回答。 “时间不长,但做了不少事。”马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安置房项目的事,我都听说了。今天早上的协调会,你发火了?” 买家峻点头:“工程质量问题严重,资金被挪用,农民工工资被拖欠。这种情况,我不能不发火。” 马明远放下茶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解决问题,需要智慧,更需要方法。” “马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买家峻说,“但我认为,有些原则问题,必须旗帜鲜明。安置房是民生工程,关系到成千上万群众的切身利益。如果连这样的工程都敢动手脚,那么我们的底线在哪里?群众的信任又在哪里?” 马明远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问:“解迎宾这个人,你怎么看?” “商人逐利,本无可厚非。但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违法犯罪,这样的人,不配做我们的合作伙伴。”买家峻说得很直接。 “那么解宝华呢?”马明远又问,目光锐利。 买家峻顿了顿。这个问题更敏感。解宝华是市委常委、秘书长,是马明远的左膀右臂。评价他,需要慎重。 “解秘书长……工作很努力。”买家峻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说法,“但在安置房项目的问题上,我认为他协调不够到位,对问题的严重性认识不足。” 马明远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小买,你很谨慎。不过在我这里,不必这样。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马书记,那我就直说了。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解迎宾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商业违规。他涉嫌挪用专项资金、行贿、洗钱,甚至可能涉黑。而解秘书长……作为他的堂兄,是否知情?是否参与?这些问题,都需要查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良久,马明远才缓缓开口:“小买,你知道为什么派你去沪杭新城吗?” 买家峻摇头。 “因为那里需要一把快刀。”马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沪杭新城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投资大,期望高。但近两年,问题频发——工程质量不达标,项目进度滞后,群众投诉不断。市里派了几拨人去调研,回来后都说‘困难多,要理解’。理解?我理解不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的不是理解,是解决!所以我把你调过去。你年轻,有冲劲,在基层干过,懂工程,懂管理,更重要的是——你不怕得罪人。” 买家峻心头一震。 “你去了之后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马明远继续说,“成立调查组,核查工程质量,追查资金流向……这些事,做得对。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问题存在这么久,却没有人查?为什么你一查,就有人坐不住了?” “因为……”买家峻斟酌着词句,“牵扯的利益太大?” “不仅仅是利益。”马明远摇头,“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解迎宾在沪杭新城经营了十几年,从最早的小包工头,到今天的地产老板,他积累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人脉。市里的,区里的,甚至省里的……多少人拿过他的好处?多少人欠他的人情?你动他,就等于动了一张网。”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语气沉重:“小买,我不瞒你。解宝华的问题,我早有察觉。但他是市委常委,动他,需要足够的证据,更需要合适的时机。贸然出手,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 买家峻明白了。马明远不是不知道问题,而是在等待时机。而自己这两个月的动作,已经搅动了这潭死水,让水下的东西浮了上来。 “马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来交证据的。”买家峻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U盘,还有一沓整理好的材料,“这里面,有解迎宾和杨树鹏勾结的证据,有资金挪用的银行流水,有工程质量问题的检测报告,还有……花絮倩提供的录音和照片。” 他把U盘和材料推到马明远面前:“这些证据,足以立案调查。” 马明远没有立刻去碰那些材料,而是盯着买家峻的眼睛:“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 “是。她提供了关键证据。” “这个女人……可靠吗?” “目前来看,可靠。但她也有自己的目的——杨树鹏逼她洗钱,她不想再陷进去了。” 马明远沉吟片刻,终于拿起了U盘:“这些东西,我会交给纪委。但小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旦启动调查,可能会面临很大的压力,甚至……危险。” “今天那场‘车祸’,已经说明了问题。”买家峻平静地说,“马书记,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做好了准备。” 马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不过,在专案组到位之前,你还是要以稳为主。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解宝华那边……我会找他谈。但你要记住,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还是市委常委、秘书长,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 “我明白。” “另外,”马明远顿了顿,“你提交的这些证据,我会让纪委秘密核查。在此期间,你要继续在沪杭新城推进工作,特别是安置房项目。工期不能无限期拖下去,群众的安置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我已经有了初步方案。”买家峻说,“如果迎宾地产确实没有能力继续承建,我们可以考虑引入新的开发商接盘。市属国企有几家建筑公司实力不错,可以让他们介入。” 马明远点头:“这个思路可以。你回去后,抓紧时间拟定详细方案,报市里研究。” “是。”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从市委大楼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夕阳西斜,给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买家峻站在台阶上,看着大院里的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买书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买家峻回头,看见解宝华正从大楼里走出来。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解秘书长。”买家峻点头致意。 “听说您来找马书记汇报工作?”解宝华走过来,状似随意地问,“安置房项目的事?” “是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主要领导当面汇报。” “哦……”解宝华点点头,目光落在买家峻额头的纱布上,“您的伤……真的不要紧吗?我看还是住院观察两天比较好。” “不用,小伤。”买家峻说,“解秘书长,关于安置房项目,我已经向马书记建议,如果迎宾地产确实没有能力继续承建,可以考虑引入新的开发商接盘。您觉得呢?”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这个……事关重大,需要慎重研究。迎宾地产在沪杭新城做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突然换人,恐怕会影响工程进度。” “但现在的进度,已经严重滞后了。”买家峻说,“而且工程质量问题突出,资金管理混乱。继续让这样的企业承建,是对群众的不负责任。” 解宝华沉默了。他盯着买家峻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买书记,有些事……能不能通融一下?迎宾地产毕竟是我堂弟的企业,如果就这么被清退,我的面子……” “解秘书长,这不是面子问题。”买家峻打断他,“这是原则问题。安置房关系到几千户群众的住房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迎宾地产确实存在问题,那么该清退就必须清退。至于您的面子……我认为,维护群众利益,才是最大的面子。”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内,心中明白——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回到车上,老张问:“书记,回管委会吗?” “不,去个地方。”买家峻报了一个地址——那是郑队长给他的一个安全屋的地址。 车开出市委大院,汇入傍晚的车流。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警惕的是周围的环境。 今天那场“车祸”绝对不是意外。对方已经狗急跳墙,接下来的手段可能会更加极端。他必须更加小心。 手机震动,是赵文涛发来的短信:“书记,东片区工地已经全面停工整改。农民工工资问题正在解决,预计今晚能发放到位。” 买家峻回复:“好。继续盯紧,确保万无一失。” 又一条短信进来,是花絮倩:“买书记,杨树鹏今晚在云顶阁有个饭局,参加的人里有解迎宾,还有几个外地来的商人。需要我做什么吗?” 买家峻想了想,回复:“注意安全,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有异常情况,及时联系郑队长。” “明白。” 车驶入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在一栋六层楼前停下。郑队长已经在楼下等着,看见买家峻下车,迎上来:“买书记,房间准备好了。在四楼,视野好,也安全。” “辛苦你了。”买家峻跟着他上楼。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整洁。郑队长带他参观了一下:“这里是我们一个隐蔽的安全点,知道的人不多。您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明天我再安排人送您回去。” “不用,我待一会儿就走。”买家峻说,“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两人在客厅坐下。郑队长给买家峻倒了杯水,然后拿出一个文件夹:“书记,渣土车司机的身份查清楚了。叫王老三,安徽人,四十二岁,在沪杭开了十年渣土车。背景倒还干净,没有前科。但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三天前,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二十万,转账方是一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买家峻皱眉。 “对。注册地在海南,法人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明显是傀儡。我们追查了资金来源,发现这笔钱经过好几个账户转手,最后……”郑队长顿了顿,“最后转出的账户,属于杨树鹏控制的一家小额贷款公司。” 果然是他。 “司机现在怎么样?”买家峻问。 “在医院,颅脑损伤,还在昏迷。医生说就算醒过来,也可能留下后遗症。”郑队长叹了口气,“这就是个替死鬼。二十万买一条命,真够狠的。” 买家峻沉默片刻:“证据链能完整吗?” “转账记录是有的,但需要证明杨树鹏指使了这件事。司机昏迷,口供拿不到;空壳公司那边,也很难追查。目前看,证据还不够充分。” “继续查。”买家峻说,“杨树鹏这个人,必须挖出来。他不仅是解迎宾的白手套,可能还涉及其他犯罪。今晚他们在云顶阁有饭局,你安排人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 “已经安排了。”郑队长说,“不过书记,我建议您这段时间还是尽量减少公开活动。今天的事,说明他们已经急了,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动作。” “我知道。”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但该做的事还得做。躲起来,解决不了问题。”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这座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一片繁华景象。可在这繁华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郑队长,市局那边……有阻力吗?”买家峻忽然问。 郑队长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有。杨树鹏在沪杭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我们刑警支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行动,刚布置下去,对方就知道了。” 买家峻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杨树鹏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肯定在执法机关内部有人。 “那么,就需要更高级别的力量介入了。”买家峻说,“我已经向马书记汇报了情况,省纪委的专案组很快就会到位。在那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收集证据,稳住局面。” “明白。”郑队长郑重地说,“书记,您放心。只要证据确凿,不管涉及到谁,我们一定一查到底。” 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常军仁打来的。 “买书记,听说您受伤了?现在怎么样?”常军仁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没事,小伤。”买家峻说,“常部长有事?” “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常军仁压低声音,“组织部最近在考察干部,我听到一些风声……有人在对您进行‘背景调查’,收集您以前工作时的所谓‘问题’。” 买家峻的心一沉:“知道是什么人在查吗?” “具体不清楚,但据说……是从省里来的。”常军仁说,“买书记,您要小心。这是要搞臭您的名声,为接下来的动作做铺垫。” “我知道了,谢谢常部长。” 挂断电话,买家峻的脸色凝重起来。 对方不仅在行动上制造“意外”,还要在政治上抹黑他。这是要双管齐下,彻底把他搞垮。 “书记,怎么了?”郑队长问。 “有人在对我的‘历史问题’进行调查。”买家峻说,“看来,他们是准备全面开战了。” 郑队长急了:“这……这不是诬陷吗?书记,您得反击啊!” “反击是肯定的。”买家峻的眼神锐利起来,“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继续推进调查。只要证据确凿,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他看了看时间:“我该回去了。今晚还有几个文件要处理。” “书记,我送您。”郑队长站起来,“还是小心点好。” 两人下楼,上车。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这座城市很美,也很复杂。他来这里,本想做一番事业,却没想到卷入这样的漩涡。 但他不后悔。 父亲在世时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这个官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车在管委会大楼前停下。买家峻下车,对郑队长说:“你回去吧,注意安全。” “书记,您也小心。”郑队长郑重地说。 买家峻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楼。 他的办公室在八楼,灯还亮着——小周可能还在加班。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他的脸,额头上的纱布格外刺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买家峻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个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听见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是韦伯仁。 “买书记,您回来了。”韦伯仁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韦主任?这么晚了,有事吗?”买家峻走进办公室,放下公文包。 韦伯仁关上门,压低声音:“买书记,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关于……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事。” 第0130章迷雾中的指引 市委大楼三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会议开了整整五个小时。围绕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问题的专题协调会,从最初的各自陈述,发展到后来的互相指责,再到现在的僵持不下。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坐着以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为首的“协调派”:发改、财政、住建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的笔记本记录得密密麻麻。解宝华本人则始终保持着那种程式化的微笑,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仿佛眼前这场争论与他无关。 右侧是买家峻和他带来的专项调查组成员。城建局长老赵眼睛布满血丝,面前摊开的工程图纸上画满了红圈;审计局的小孙则抱着一沓厚厚的账目复印件,每一页都贴着黄色便签。 而坐在主位的,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军仁。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在两边人之间逡巡,没有表态。 “买书记,不是我们不支持调查工作。”财政局长刘明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您要冻结项目所有资金账户,这牵涉面太大了。光是已经拨付的工程款就有三个多亿,涉及十几家施工单位、上百家材料供应商。一旦冻结,民工工资发不出,材料款结不了,马上就会引发群体性的事件啊!” “刘局长说得对。”住建委主任李为民接过话头,“而且安置房项目是民生工程,涉及三千多户拆迁群众的安置问题。现在停工已经快两个月了,老百姓天天上访。如果再冻结资金,我怕……会出大乱子。” 买家峻没有马上回应。 他翻看着手边的一份报告——那是三天前,他让审计局小孙带队突击审计安置房项目账目时发现的异常情况。报告显示,项目总承包商“迎宾地产”在过去八个月里,先后五次以“工程进度款”的名义从项目账户支取资金,总额一点二亿。但这些资金在进入“迎宾地产”账户后,并没有完全用于工程建设,而是在三天内通过复杂的转账路径,流向了四家不同的公司。 而这四家公司,经初步核查,都是空壳公司。 “乱子已经出了。”买家峻合上报告,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不是冻结资金会出乱子,是有人把安置房项目当成了提款机,把三千多户群众的安居梦当成了敛财工具。这才是真正的乱子根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明和李为民:“两位担心的群体性的事件,我也担心。所以我才要求成立专项调查组,尽快查清问题,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但查案需要时间,在问题查清之前,如果不冻结账户,任由资金继续流失,到时候就不是群体性的事件,而是灾难。” “买书记说得未免太严重了。”解宝华终于开口了,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语气,“工程审计发现问题,我们可以督促整改嘛。迎宾地产是市里的重点企业,解总也是知名企业家,我们应该相信他会配合调查,主动纠正问题。一上来就冻结账户,传出去影响多不好?投资者会怎么看待我们沪杭新城的营商环境?” “解秘书长。”买家峻转过头,直视解宝华的眼睛,“您刚才说,应该相信解总会配合调查。那我想请教一下,为什么我们调查组三次约谈解迎宾,他都以‘出差在外’为由推脱?为什么我们要求调阅迎宾地产的财务资料,对方一直拖延不交?这像是配合调查的态度吗?”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个……解总确实比较忙。这样,我亲自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尽快回来配合调查。” “不必了。”买家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三天前,解迎宾在‘云顶阁’酒店宴请某银行副行长的消费记录。消费金额两万八,开的是‘业务招待费’。解秘书长,您觉得一个忙着‘出差’的人,怎么会在本地高档酒店招待客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连常军仁都微微挑了挑眉,看向那张消费记录。 解宝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买书记这是什么意思?调查企业问题,怎么还查起私人消费来了?这不符合程序吧?” “正常调查当然不会查这些。”买家峻平静地说,“但当我们发现项目资金流向异常,而企业负责人又拒不配合时,就有必要扩大调查范围。这张消费记录,是我们的调查人员在核查迎宾地产税务问题时,偶然发现的。” 他把记录推向桌子中央:“两万八的业务招待,开具发票的抬头是‘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部’。也就是说,这笔钱,最终还是要从安置房项目的账上走。” “砰!” 李为民猛地拍了下桌子:“太不像话了!这是明目张胆的套取资金!” 刘明也皱紧眉头,但没说话。 解宝华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茶杯:“就算有这个问题,那也是财务管理不规范,可以整改嘛。买书记,咱们还是回到正题——资金账户,到底要不要冻结?怎么个冻法?” 眼看争论又要回到原点,常军仁终于开口了。 “我看这样。”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调查要继续,资金安全也要保证。全部冻结确实影响太大,但放任不管也不行。不如折中一下——对安置房项目的资金账户实行‘监管支付’,所有支出必须经过调查组和财政局的双重审核,确保每一笔钱都用在刀刃上。” 他看向买家峻:“买书记觉得呢?” 买家峻沉吟片刻。常军仁这个提议,看似折中,实则给了他调查组实质性的监督权。虽然不能完全冻结账户,但只要控制了支出,就能阻止资金继续流失。 “我同意常书记的意见。”他点头。 解宝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常书记考虑周全,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常军仁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买书记,你带上调查组的同志,和财政局的刘局长一起,去银行把监管手续办了。” 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市委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都黑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 “买书记。”常军仁叫住正要下楼的买家峻。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新兴的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蓬勃的活力,但买家峻知道,在这光鲜的表层之下,暗流涌动。 “今天的会,你表现不错。”常军仁点了支烟,烟雾在窗玻璃上氤氲开,“不过,你拿出那张消费记录的时候,太急了。” 买家峻一愣:“常书记的意思是……” “打草惊蛇。”常军仁缓缓吐出四个字,“解宝华和迎宾地产的关系,远比你想象的深。你今天当众戳穿解迎宾在本地的事实,解宝华回去一定会通风报信。接下来,你的调查阻力会更大。” “我知道。”买家峻苦笑,“但如果不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今天的会根本达不成任何结果。监管支付的方案,也是您抛出来的。”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清醒。不过我要提醒你,监管支付只是权宜之计。如果解迎宾真的有问题,他一定有办法绕过监管。你要查,就得查到底,查到他的七寸。” “常书记,您觉得……解迎宾的问题有多大?”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久到一支烟都快燃尽了。 “沪杭新城建设这五年,总投资超过八百亿。”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另一件事,“其中政府投资项目占四成,三百二十亿。这么大一块蛋糕,盯着的人太多了。解迎宾的迎宾地产,五年里承揽了政府项目中的四十七个,总合同额六十八亿。你觉得,一个没有背景的民营企业,凭什么?” 买家峻心中一震。 六十八亿。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常书记,这些情况,市委……”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常军仁打断他,“市委不是不知道,而是有些事情,知道归知道,查起来又是另一回事。解迎宾这个人很聪明,他做事从来不自己出面,都是通过层层转包、委托代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算查到他头上,他也可以推给下面的项目经理、财务总监。” 他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所以买书记,你要查,就得有耐心,得有方法。光盯着账目不行,得找到人证、物证,找到那些能把他钉死的铁证。” “您有什么建议吗?” 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买家峻:“明天下午三点,去这个地方,见一个人。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买家峻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一个地址:老城区青石巷17号,老茶馆二楼雅间。 没有名字,没有电话。 “这个人是谁?” “一个老审计,姓陈,退休五年了。”常军仁压低声音,“当年他审计过迎宾地产最早承接的几个政府项目,发现了一些问题,写了报告。但报告递上去后,他就被调离了审计岗位,提前办了退休。” 买家峻握紧纸条:“他手里有证据?” “有没有证据,见了面才知道。”常军仁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调查组成员。” “我明白。” 两人在市委大楼门口分别。常军仁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买书记,沪杭新城这潭水很深,你要查,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些人,有些事,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车子驶入夜色。 买家峻站在台阶上,晚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却重如千钧。 回到临时住所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是一套市委招待所的两居室,条件简单但干净。买家峻打开灯,脱掉外套,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窗——自从上次收到匿名威胁信后,他养成了这个习惯。 确认安全后,他才在沙发上坐下,重新拿出那张纸条。 青石巷17号,老茶馆。 这个地方他知道,在老城区,一条很不起眼的小巷子里。茶馆开了几十年,做的都是老街坊的生意,平时没什么外人去。 常军仁为什么要约他在那里见面?那个陈姓的老审计,手里究竟掌握着什么? 太多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买家峻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城市。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招牌格外醒目,那栋三十八层的大楼像一柄利剑,刺破沪杭新城的天际线。 他想起了花絮倩。 那个女人,云顶阁的老板,第一次见面时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是因为她出众的外貌,而是因为她眼中那种复杂的光芒,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权衡。 她主动递来的名片,热情邀约的饭局,看似随意的闲聊……每一件事都透着刻意的痕迹。 买家峻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他在基层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各种人。花絮倩这种人,要么是有所图谋,要么是受人指使。 或者两者都有。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接通:“喂?” “买书记,还没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笑意。 是花絮倩。 买家峻心头一紧,但语气平静:“花老板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起,上次您说想了解沪杭新城高端酒店行业的情况,我整理了一些资料,想着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 这个借口找得滴水不漏。 买家峻看了眼墙上的钟:“这几天比较忙,等有空再说吧。” “那行,不打扰您休息了。”花絮倩的声音依然温柔,“对了买书记,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讲。” “沪杭新城地方不大,但关系错综复杂。您刚来,有些事,还是谨慎些好。”她顿了顿,“特别是……查账这种事,最容易得罪人。” 买家峻眼神一凛:“花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提。”花絮倩轻笑,“那您早点休息,晚安。”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花絮倩这通电话,表面是关心,实则是在试探,甚至是在警告。她知道他在查账,知道他在调查迎宾地产,甚至可能知道今天晚上的会议内容。 消息传得这么快?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市委大楼里有她的人,要么是解迎宾那边给她通了气。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买家峻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 他需要整理思路。 第一,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问题已经浮出水面,但核心证据还在解迎宾手里。常军仁提供的线索,可能是突破口。 第二,花絮倩和云顶阁酒店,显然是这个利益网络中的重要一环。她主动接近自己,究竟是善意提醒,还是另有图谋? 第三,市委内部的态度分化明显。解宝华明显在维护解迎宾,常军仁则在暗中支持调查。其他人还在观望。 第四,最大的隐患是那些看不见的“保护伞”。能让一个民营企业主在五年内拿到六十八亿政府项目,背后一定有人。 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关键词:资金、证据、人脉、保护伞。 然后画了一个圈,把四个词都圈起来,在圈外写上两个字:龙渊。 这是他自己起的代号——这个盘踞在沪杭新城深处的利益网络,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恶龙,不见首尾,却无处不在。 要屠龙,就得先找到龙的七寸。 而明天下午的见面,可能就是第一步。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城市渐渐沉睡。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想起常军仁临别时的话:“有些人,有些事,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是的,很复杂。 但再复杂,也得有人去面对。 买家峻关掉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投进来微弱的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0130章·完) 第0131章青石巷的茶香 下午两点五十,买家峻提前十分钟到了青石巷。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低矮的老式民居,灰墙黛瓦,墙头探出几株枯萎的牵牛花藤。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和几公里外的高新区简直是两个世界。那边是玻璃幕墙、宽阔马路、西装革履的白领;这边是晾衣绳、蜂窝煤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17号很好找,是巷子中段一家两层楼的老茶馆。木制招牌已经褪色,上面用楷书写着“清心茶馆”四个字,笔力遒劲。 买家峻推门进去。 一股陈旧的木香混着茶香扑面而来。一楼大堂摆着七八张八仙桌,几个老人正在喝茶下棋,看见生人进来,都抬头打量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 “先生喝茶?”柜台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抬起头,笑容和善。 “我约了人,二楼雅间。” 妇人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木质楼梯:“楼梯有点陡,您小心。” 楼梯果然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只有三个雅间。买家峻走到最里面那间,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推开门,雅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红木方桌,两把椅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靠里的位置上,正用紫砂壶泡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戴着老花镜,动作从容不迫。 “陈老?”买家峻试探着问。 老人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秒,点点头:“买家峻书记?坐。” 买家峻在对面坐下。窗户开着,能看到楼下巷子的景象,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 “常书记让我来的。”他开门见山。 “我知道。”陈老递过一杯茶,“尝尝,明前龙井,我自己存的。” 茶汤清澈,香气清雅。买家峻品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陈老退休几年了?” “五年零三个月。”陈老也端起茶杯,“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都五年了。” 他说话时,目光透过老花镜,落在买家峻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常书记说,您当年审计过迎宾地产的项目。”买家峻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陈老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良久,才缓缓开口:“不是迎宾地产,是它的前身——迎宾建筑公司。那还是十年前的事了,沪杭新城刚开始规划,迎宾建筑接的第一个政府项目,是新城大道一期工程,合同额三千八百万。”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我当年审计时做的底稿复印件,还有一些我自己记的笔记。原件……已经被销毁了。” 买家峻心头一震,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有工程预算表、资金拨付记录、材料采购清单,还有手写的审计疑点记录—— “2013年6月,水泥采购单价高于市场价23%。” “2013年9月,钢材用量虚报18吨。” “2013年11月,劳务费支付名单与实际施工人员不符,差额37人。” …… 每一条疑点后面,都标注了证据来源和推算过程,严谨细致。 “这些疑点,后来查实了吗?”买家峻问。 陈老喝了口茶,声音有些沙哑:“我写了审计报告,按程序提交给局里。三天后,局长找我谈话,说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审计要‘把握大局’,不能‘吹毛求疵’。报告被压下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调离了审计一线,安排去管档案室。”陈老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一年后,我提前办了退休。局长说,我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 买家峻看着手中这些资料。如果当时这些疑点被查实,迎宾建筑公司恐怕早就出局了,也不会有后来六十八亿的“迎宾地产”。 “陈老,这些资料您保存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之前没人敢查。”陈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迎宾建筑变成迎宾地产,解迎宾从包工头变成大老板,背后不是没有人。这些年,不是没有人举报过,不是没有人想查,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有些调查组来了,转一圈,吃几顿饭,拿点土特产就走了。” 他看着买家峻:“你不一样。你来沪杭新城才一个多月,就敢动安置房项目,敢查迎宾地产。常书记说,你是真想干事的人。” “常书记过奖了。”买家峻合上资料,“但这些毕竟是十年前的旧账,要查现在的迎宾地产,恐怕不够。” “是不够。”陈老点头,“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另一样东西。” 他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只有巴掌大小,封皮磨损得厉害。 “这是我退休后,自己记的一些东西。”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清楚楚。 买家峻接过笔记本,快速浏览。 “2019年3月12日,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王某某在云顶阁酒店宴请解迎宾,作陪的有市规划局处长李某某、市国土局副处长张某某。饭后,解迎宾的秘书交给王某某一个手提袋。” “2020年7月8日,迎宾地产以低于市场价30%的价格,拍得新区C-07地块。同日,市国土局土地交易中心主任刘某的女儿,收到迎宾地产旗下某子公司‘顾问费’转账二十万。” “2021年5月,迎宾地产承建的市图书馆项目验收,存在多项质量问题,但验收报告全部合格。验收组成员中,三人子女随后进入迎宾地产关联企业工作。” ……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细节,有的甚至精确到分钟。 买家峻越看心越沉。 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而是系统性的腐败。从土地出让、规划审批,到工程招标、质量验收,迎宾地产在每一个环节都打通了关系,织成了一张严密的利益网。 “陈老,这些信息,您是怎么……”买家峻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个退休五年的老审计,怎么会掌握这么多核心信息? 陈老沉默了很久。 “我有个侄子,在迎宾地产做财务。”他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他不是什么高管,就是普通会计。但他很细心,发现公司很多账目有问题,就偷偷记了下来。三年前,他因为‘工作失误’被开除,离开沪杭新城前,把这些东西交给了我。” 他顿了顿:“他说,陈叔,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是祸害,在您手里,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您侄子现在……” “在南方打工,具体地址我也不清楚。”陈老摇头,“他不敢回来,怕被报复。” 买家峻握紧笔记本,纸张的触感粗糙,但每一页都沉甸甸的。 “陈老,这些东西,可以作为证据吗?” “直接证据可能不够。”陈老实事求是,“很多都是旁证、线索。但如果你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找到直接证据。比如云顶阁酒店的监控,银行的转账记录,国土局的会议纪要……这些,都在。” 他看着买家峻:“关键是,有没有人敢去调取这些证据。” 买家峻明白他的意思。调取这些证据,就意味着要正面挑战一个盘踞沪杭新城多年的利益集团。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反扑。 “陈老,您把这些交给我,就不怕……”他没说完。 “怕?”陈老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我六十五了,老伴前年走了,女儿在国外。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买书记,你还年轻,前途无量。这条路不好走,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买家峻把资料和笔记本仔细收好,“从我来沪杭新城那天起,就没想过要轻松离开。” 陈老点点头,重新给他斟满茶:“那老朽就祝你马到成功。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您说。” “不要相信任何人。”陈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包括常书记。” 买家峻瞳孔微缩。 “常书记是好人,也有正义感。但他身在那个位置,有太多顾忌。”陈老缓缓道,“他能给你提供线索,能在会上支持你,但真要动真格的时候,他能做到哪一步,不好说。” “我明白。” “还有那个花絮倩。”陈老突然提到这个名字,“云顶阁的老板,你接触过了吧?” “接触过两次。” “那个女人,不简单。”陈老眯起眼睛,“她在沪杭新城经营了十几年,人脉极广。政商两界,黑白两道,她都有来往。有人说她是解迎宾的情妇,有人说她是某个大佬的白手套,也有人说她是独立的一方势力。” “您觉得她是哪种?” “都是,又都不是。”陈老意味深长地说,“她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既帮他们牵线搭桥,又暗中收集把柄。云顶阁那些包厢里谈过的事,她可能都记着。这种人,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会反噬。” 买家峻记在心里。 两人又聊了半个小时,主要是陈老回忆当年审计工作中的一些细节,以及他对迎宾地产运作模式的分析。这些经验之谈,对买家峻接下来的调查很有帮助。 三点四十分,买家峻起身告辞。 “陈老,谢谢您。”他郑重地说。 “不用谢我。”陈老摆摆手,“真要谢,就还沪杭新城一个朗朗乾坤吧。” 走出茶馆时,阳光正好。 买家峻沿着青石巷慢慢往外走,手插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巷子里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老人们在门口晒太阳,妇女们在井边洗衣,孩子们追逐打闹。 这才是真实的老百姓生活,简单,朴实。 而有些人,却为了自己的私欲,在暗中侵蚀这座城市的根基。 买家峻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委。” 车子驶入主干道,窗外的景象从老城区的宁静,迅速过渡到新区的繁华。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广告牌上闪烁着各种楼盘和企业的宣传语。 其中最大的一块广告牌,就在市委大楼对面——迎宾地产,筑就城市未来。 广告牌上是解迎宾的照片,西装革履,笑容自信。 买家峻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渐冷。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专项调查组的几个成员都在,正在整理资料。看到买家峻回来,城建局老赵先开口:“买书记,上午我们去银行办了监管手续。但银行那边说,要完全实现双重审核,需要开发一套专门的系统,最快也要一周。” “一周太久了。”买家峻摇头,“这样,从明天开始,所有支出申请先报到调查组,我们审核签字后,财政局再复审。虽然麻烦点,但能马上执行。” “好,我这就去通知财政局。”老赵点头。 审计局小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买书记,我们核对了迎宾地产提供的材料采购清单,发现一个疑点——他们采购的电梯品牌,市场价每部二十五万左右,但清单上的单价是三十二万。项目一共需要十八部电梯,这一项就虚高了一百二十六万。” “有证据吗?” “有。”小孙递过几份文件,“这是三家电梯厂商的报价单,这是迎宾地产的采购合同。我们查了,实际采购的电梯型号,就是报价二十五万的那种。” 买家峻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好,这条线索记下来。还有吗?” “还有就是混凝土用量。”小孙继续说,“根据设计图纸计算,整个项目需要的混凝土总量是八万方。但迎宾地产的采购记录显示,他们已经采购了九万五千方,而且还在继续采购。” “多出来的一万五千方……” “可能虚报,也可能用在别处了。”小孙压低声音,“我们查了混凝土地供应商,发现这家供应商的股东里,有解迎宾的堂弟。” 买家峻点点头:“继续查,把资金流向和实际用量对起来。要查清楚,多出来的混凝土去哪了,多付的电梯款去哪了。” “明白。” 等众人都去忙了,买家峻才关上办公室门,拿出陈老给的资料和笔记本。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关系图。 中心是解迎宾和迎宾地产。向外辐射出几条线:政府官员、银行高管、供应商、承建商……每条线上都标注了姓名、职务、可疑事项。 然后他又画了一个圈,把云顶阁酒店和花絮倩圈起来,用虚线连接到解迎宾。 这个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复杂。 但有了陈老提供的线索,很多模糊的环节都清晰起来。 比如那个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王某某,买家峻记得他——上周开会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迎宾地产是“诚信企业”,要“保护民营经济发展”。 比如市国土局土地交易中心的刘某,买家峻在调研时见过,是个看起来很本分的中年人。 还有规划局、建设局、财政局……几乎每个关键部门,都有人被这张网网住。 买家峻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突破口在哪里? 电梯虚高报价?混凝土超额采购?还是云顶阁酒店的那些秘密交易? 都有可能,但都不够致命。要扳倒解迎宾和他的保护伞,需要一记重拳,一击必杀。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晚八点,云顶阁808包厢,有你想见的人。” 没有署名。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眉头紧锁。 是谁发来的?花絮倩?还是其他人? 808包厢,那是云顶阁最顶级的包厢,一般不对外开放。 去,还是不去?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对面迎宾地产的广告牌。解迎宾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刺眼。 最终,他回复了三个字: “我会到。” 不管这是陷阱还是机会,他都必须去。 因为有些战场,不能回避。 窗外,夕阳西下,整座城市被染成了金色。 黑夜即将来临,而真正的较量,也许就在明晚。 (第0131章·完) 第0132章工地夜访 晚上九点半,沪杭新城西郊安置房项目工地。 夜色如墨,工地上一片死寂。本该灯火通明的施工现场,此刻只有入口处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铁门上“安全生产,质量第一”的标语照得忽明忽暗。 买家峻站在工地对面的小巷口,一身深色夹克,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没有叫司机,也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身一人来到这里。 “秦书记,这就是三号地块。”身旁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说话的是市住建局工程质量监督站站长赵明理,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他是买家峻通过城建学院老同学辗转联系上的,据说为人正直,业务过硬,在系统内口碑不错。 “停工多久了?”买家峻的目光扫过那片黑暗。 “正式停工通知是半个月前下发的,但实际上,”赵明理推了推眼镜,“从解迎宾的迎宾地产接手这个项目后,施工进度就一直不正常。有时一天只有十几个工人在场,大型机械基本没动过。” 买家峻眉头微皱:“工程质量监督报告上怎么写的?” 赵明理沉默了几秒,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上个月的例行检查报告。表面上看,程序合规,材料抽检也合格。但……” “但什么?” “但抽检的样本,都是在监理眼皮底下从特定批次取的。”赵明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私下了解过,有工人反映,夜间进场的部分建材,和白天用的不是同一批货。” 买家峻接过报告,借着手电筒的光快速浏览。报告内容确实如赵明理所说,各项指标都在合格范围内,签字盖章一应俱全。 “签字的是谁?” “质监站副站长,刘国栋。”赵明理顿了顿,“他是解秘书长的小舅子。” 买家峻眼神一凛。解宝华,市委秘书长,果然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秦书记,有件事我得提醒您。”赵明理环顾四周,“这个工地虽然晚上没人施工,但一直有保安巡逻。而且……不像是普通保安。” 话音刚落,工地深处忽然亮起几束手电光。 赵明理脸色一变:“他们来了。秦书记,我们最好先离开。” 买家峻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几束晃动的手电光:“几个人?” “通常三到四个,但今晚好像不止。”赵明理紧张地说,“他们看到陌生人在工地附近,会盘问,有时还会……动手。” 手电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走这边。”赵明理拉着买家峻往小巷深处退去。 两人刚退到拐角处,工地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三个彪形大汉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戴着金链子,在路灯下反着光。 “谁在那儿?”光头大声喝道,手电筒直射过来。 买家峻和赵明理已经退到巷子阴影里,屏住呼吸。 光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走了几步,手电光在巷口扫来扫去。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跟了上来,手里都拿着棍棒。 “大哥,没人吧?可能是野猫。”一个瘦高个说。 光头啐了一口:“老板说了,最近要特别小心。特别是晚上,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至于吗?工地上除了烂砖头就是水泥,有啥好看的?” “你懂个屁!”光头骂道,“有些东西,白天看不见,晚上才能看出来。” 这句话让阴影里的买家峻心中一动。看来,这个工地晚上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三人又在附近转了一圈,这才骂骂咧咧地回了工地,铁门重新关上。 赵明理长出一口气,额头已经渗出冷汗:“秦书记,太危险了。这些人是迎宾地产雇的‘特别安保’,都有前科,下手黑得很。上个月有个记者想偷偷进工地拍照,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买家峻脸色阴沉:“警方不管?” “管不了。”赵明理苦笑,“人家说是‘制止盗窃未遂’,工地有监控,拍到的都是对方先翻墙的画面。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派出所所长,和迎宾地产关系很不一般。”赵明理压低声音,“我听说,迎宾地产在每个项目所在地,都会‘打点’好辖区派出所。” 买家峻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工地后面是不是有条河?” 赵明理一愣:“是,南沙河从工地西边流过。秦书记,您怎么知道?” “规划图上看过。”买家峻抬头看了看天色,“带我从河边绕过去,我想看看工地另一侧。” “秦书记,这太冒险了!”赵明理急了,“河边没有路,而且晚上看不清,万一……” “万一掉河里,我会游泳。”买家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带路。” 赵明理看着这位新任区委书记,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他来之前,听说过不少关于买家峻的传言——空降干部,不懂地方情况,年轻气盛……但眼前这人,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要往最暗处去探。 这不是作秀,秀场不在深夜的荒郊野外。 “好。”赵明理咬了咬牙,“我知道一条小路,但很难走,您跟紧我。” 两人沿着小巷继续深入,拐过几个弯后,来到一片荒地。杂草丛生,碎砖碎石遍地,显然是拆迁后的遗留区域。 穿过荒地,耳边传来流水声。南沙河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绸带,静静流淌。 河边果然没有像样的路,只有一条踩出来的泥泞小径。赵明理打开手电筒,小心地照着脚下,买家峻紧随其后。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工地围挡再次出现在眼前。这一侧靠近河边,围挡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景象。 买家峻示意赵明理关掉手电,两人借着月光,靠近一处破损的围挡。 工地上依然一片漆黑,但借着月光,能看清大致轮廓。几栋楼的主体结构已经起来,但都只建到五六层,塔吊静静地矗立在夜空中,像巨大的十字架。 “不对劲。”买家峻忽然低声说。 “什么?” “你看那栋楼。”买家峻指向最近的一栋建筑,“四层和五层的外墙,颜色有细微差别。” 赵明理眯起眼睛仔细看,果然,在月光下,下面四层的水泥墙面呈现正常的灰白色,而第五层却略显暗沉。 “可能是施工间歇期造成的色差,或者用了不同批次的水泥。”赵明理说。 买家峻摇头:“如果是正常停工,色差不会这么整齐——你看,每栋楼都是到第五层开始颜色变深。” 赵明理心中一凛,顺着买家峻的手指看去。果然,视线范围内的三栋楼,都在第五层出现了明显的颜色分界。 “这意味着什么?”赵明理喃喃道。 “意味着,”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从第五层开始,他们换了材料。或者更准确地说,从设计上,五层以下和五层以上,根本就是两种标准。” 赵明理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偷工减料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计划、有设计的?” “比那更糟。”买家峻目光如刀,“如果只是随机偷工减料,最多是部分结构不达标。但这种整齐划一的替换,说明从设计阶段,就预留了‘操作空间’——五层以下是样板,是应付检查的;五层以上才是真正要交付给老百姓的。” 这句话让赵明理浑身发冷。作为工程质量监督的专业人员,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施工质量问题,而是系统性的欺诈,是从根子上就烂掉的工程! “可是……规划审批、施工图审查、过程监理……这么多环节,怎么可能全都打通?”赵明理难以置信。 “所以我们要查的,不是一两个蛀虫,而是一张网。”买家峻转过身,背对着工地,“一张从上到下,从开发商到监管部门,全都烂透了的网。” 就在这时,工地深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人迅速隐蔽到树后。只见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工地内部驶出,没有开大灯,只靠微弱的小灯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车子停在工地中央的空地上,下来两个人。借着月光,买家峻认出了其中一个——正是白天在办公室见过的解迎宾! 解迎宾穿着休闲装,与白天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正和另一个矮胖男子说话,由于距离较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出解迎宾情绪激动,不时挥舞手臂。 矮胖男子背对着买家峻的方向,但从体型和动作看,买家峻觉得有些眼熟。 “那个人是……”赵明理也眯起眼睛仔细看。 忽然,矮胖男子转过身,点了一支烟。打火机亮起的瞬间,照亮了他的脸。 买家峻瞳孔一缩——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韦伯仁的副手,李昌明! 白天在区委,李昌明还代表市委办公室来“了解情况”,表现得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而现在,深夜十一点,他出现在已经停工的工地上,和解迎宾密谈! 赵明理显然也认出来了,震惊得说不出话。 两人交谈了几分钟,解迎宾从车里拿出一个手提箱,递给李昌明。李昌明掂了掂重量,点点头,将箱子放回自己车上。 随后,两人握手,李昌明驾车离开,解迎宾则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买家峻掏出手机,迅速拍了几张照片。虽然距离远,画面模糊,但足以辨认出两人的身形和车辆。 “秦书记,我们……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赵明理声音发颤。 买家峻收起手机,表情凝重:“记住,今晚看到的一切,对谁都不要说。包括你的家人。” “我明白。”赵明理重重点头,“可是秦书记,李主任他……他可是市委办的人啊!” “我知道。”买家峻望着李昌明车子离去的方向,“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每次要深入调查,总会遇到各种‘协调’和‘提醒’。”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赵明理沉默了许多,显然还在消化刚才的震撼发现。 回到车上,买家峻没有立即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沉思。 “秦书记,接下来怎么办?”赵明理忍不住问。 “你回去后,做一件事。”买家峻转头看着他,“以质监站的名义,正式对这个工地的所有批次建材进行抽样复查。不要通知任何人,直接去仓库取样,包括那些‘备检样品’。” “可是刘国栋副站长那边……” “我会处理。”买家峻语气坚决,“你只需要记住,取样过程全程录像,样品一式三份,一份送省检测中心,一份送第三方机构,剩下一份你自己保管。” 赵明理点头:“我明白了。但是秦书记,如果真如您所说,这是一张网,那我们这样动,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买家峻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从我们出现在工地附近开始,他们就知道有人在查。现在的问题是,谁的动作更快。” 送走赵明理后,买家峻没有立即回家,而是驱车来到江边。 深夜的江滨,路灯稀疏,江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买家峻站在护栏边,望着对岸新城的灯火。 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林静发来的消息:“还没结束?注意身体。” 买家峻心中一暖,回复:“快了,你先睡。” 刚要收起手机,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个陌生号码:“秦书记,深夜江边风大,小心着凉。” 买家峻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四顾。江滨步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迅速回拨那个号码,听到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短信又来了:“别紧张,我只是个提醒您的人。工地水深,涉水需谨慎。另,云顶阁的茶不错,明晚八点,天字间,恭候大驾。” 买家峻盯着屏幕,指尖发凉。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行踪,还知道他的私人号码,更提到了云顶阁——那个花絮倩的酒店。 是敌是友?是警告还是拉拢? 他快速回复:“你是谁?” 几分钟后,新消息来了:“一个希望沪杭新城变好的人。秦书记,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也请记住,您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让买家峻陷入沉思。不是一个人——是提醒他对手的强大,还是暗示他也有盟友? 他想起白天常军仁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花絮倩那暧昧不明的笑容,想起韦伯仁表面热情实则疏离的态度…… 这个沪杭新城,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区委办公室值班室的电话:“秦书记,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市委办公厅刚发来通知,明天上午九点,解秘书长要听取沪杭新城近期工作汇报,特别要求您亲自参加。” 买家峻眼神一凛:“知道了。通知相关部门准备材料。” 挂断电话,他望着江对岸的灯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动作真快。工地夜访才结束几个小时,市委的“关心”就来了。而且是指定他亲自汇报——这分明是要当面敲打。 也好,那就正面碰碰。 买家峻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模糊的照片——解迎宾和李昌明在工地交接手提箱的瞬间。 然后,他删除了照片。 不是害怕,而是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江风渐大,吹动他的衣角。对岸新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有的期待,有的警惕,有的充满敌意。 买家峻转身走向车子,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这一夜,沪杭新城很多人无眠。 解迎宾在云顶阁顶层的私人包厢里,对着手机咆哮:“你们怎么办事的?人都摸到工地边上了才发现!” 电话那头唯唯诺诺。 花絮倩穿着丝绸睡袍,靠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望着江景,若有所思。 市委家属院里,解宝华书房灯还亮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干部任免建议名单,上面“买家峻”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常军仁在家中的书房里,翻看着一本泛黄的《资治通鉴》,目光停留在“势孤则危,力单则薄”那一段,久久不语。 韦伯仁则在一家偏僻的茶楼包间里,对面坐着李昌明。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相顾无言。 而此刻,买家峻已经回到住处。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客厅窗前,望着远处工地的方向。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那个陌生号码:“秦书记,明天见。记得,云顶阁,天字间。” 买家峻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夜色正浓。沪杭新城沉睡在巨大的黑暗里,但黑暗中,潜流已在涌动。 这场较量,没有硝烟,却更加致命。 买家峻知道,从明天开始,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但他没有退路——从他踏上这片土地,接过那份任命文件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他想起临行前老领导的叮嘱:“小秦啊,去沪杭,是机遇,更是考验。记住,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也要记住,造福一方的前提,是站稳脚跟。” 站稳脚跟…… 买家峻望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逐渐坚定。 那就站稳。在这片暗流汹涌的土地上,扎下根去,哪怕底下是坚石,是暗礁,是万丈深渊。 天色微明时,他才和衣躺下。 而新城,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0133章迷雾中的棋子 一、危机复盘:车祸背后的警示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昨夜那辆失控货车的刺眼远光灯仍在他脑中闪烁——若非司机老陈经验丰富猛打方向盘,此刻他或许已躺在重症监护室。“意外?”他冷笑一声,现场勘查报告显示货车刹车线被人为磨损,但司机失踪、车牌造假,线索断得干净利落。“他们沉不住气了。”买家峻喃喃道。这起车祸与其说是灭口,不如说是一次赤裸裸的警告:利益集团已将他视作必须拔除的钉子。他按下内线电话,对秘书沉声道:“今天所有行程保密,另约见市公安局纪检组长,走后门通道。” 调查报告的细节让他脊背发凉。货车司机登记信息为假名,车辆来自一家已注销的运输公司,而事故路段监控恰好在事发前半小时“故障”。买家峻翻开专项调查组刚提交的资金流向图,解迎宾名下公司近月向海外转移的二十亿资金,与安置房项目缺口高度吻合。“狗急跳墙了……”他揉着太阳穴,想起昨日市委会议上解宝华意味深长的“提醒”:“秦区长,改革要循序渐进,步子太大容易摔跤啊。” 此刻,他需要更谨慎的布局。调查组核心成员被要求启用加密通讯,所有材料一律不存档电子版。买家峻从抽屉取出备用手机,发出简讯:“启动B计划,重点监控‘云顶阁’外汇账户。” ------ 二、花絮倩的午夜试探 深夜十一点,“云顶阁”顶楼包厢。花絮倩一袭墨绿旗袍,指尖夹着细支香烟,将一杯普洱推到买家峻面前:“秦区长夜访,我这小庙蓬荜生辉。”她语气慵懒,眼底却锐利如刀。买家峻不动声色地推开茶杯:“花老板的消息比市委简报还灵通,连我遇险这种事都能第一时间‘关怀’。” 花絮倩轻笑,突然俯身低语:“有人想借车祸搅浑水,但浑水里才好摸鱼……比如,解迎宾上个月通过离岸公司转移的二十亿。”她甩出一张模糊的银行流水单,买家峻瞳孔骤缩——资金流向与杨树鹏名下空壳公司交错重叠!但花絮倩随即烧掉单据,语气转冷:“秦区长,这潭水深得很,您若非要蹚,小心湿了鞋。” “花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买家峻目光扫过包厢角落的檀木屏风,“不过我更想知道,去年东南亚商会考察团在你这儿聚会时,解迎宾和杨树鹏谈了什么合作?”花絮倩把玩着翡翠镯子,突然将话题转向副市长侄子上月的赌场债务:“年轻人嘛,总容易冲动……就像秦区长那位在国税局的外甥,最近似乎常来喝酒?” 买家峻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威胁,更是交易信号。他起身告辞时,花絮倩塞来一张字条:“听说纪委下周要查新城土地置换档案,三柜二号卷宗或许有意思。”字条背面是用口红画的简易地图,指向市委档案室通风管道。 ------ 三、常军仁的“投诚” 次日上午,组织部长常军仁“偶遇”买家峻在食堂用餐。二人隔桌对坐,常军仁用筷子蘸水,在桌上写下一个“韦”字,随即抹去:“档案室三柜的旧卷宗,或许有秦区长想找的‘钉子’。”买家峻心头一震——韦伯仁五年前曾任新城拆迁办主任,经手过一批土地置换档案,若他早与解迎宾勾结,许多蹊跷便说得通了。 常军仁起身前又似无意道:“老干部局刘副局长下周退休,他女婿……在省纪委三室。”买家峻顿时了然:常军仁在提供一条直通省纪委的暗线,但这份“好意”背后,是自保还是设局?他想起上周匿名寄到家里的常军仁妻子与解迎宾高尔夫球场合影,突然意识到这位组织部长可能早已被利益集团渗透。 下午的市委会议上,常军仁破天荒支持买家峻关于重启安置房审计的提案,却暗中递来纸条:“韦秘书今早调阅了你的干部档案。”买家峻指节发白——这场博弈中,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是棋手。 ------ 四、舆论战与民心争夺 午后,《沪杭商报》头版刊出《新城建设不能因噎废食》,暗指买家峻“滥用调查阻碍经济发展”。几乎同时,网民“正义的麻雀”在论坛发布安置房劣质水泥照片,配文:“谁在吸百姓的血?”买家峻立即召集宣传骨干,下令:“不必纠缠骂状,集中公布项目审计进展——尤其是水泥标号检测结果。” 傍晚,市民聚集在区政府广场,高举“支持秦区长查到底”的横幅。买家峻站在窗前凝视人群,对身旁干部叹道:“民心不是棋子,但有人偏要把它当枪使。”他让秘书联系《法制周刊》记者,提供了解迎宾公司暴力拆迁的受害者名单。一小时后,微博出现#解迎宾滚出沪杭#的热搜词条,配图是安置房业主跪在工地哭诉的影像。 但危机接踵而至。深夜匿名邮件警告:“若再查‘云顶阁’,下次不是车祸了。”附件是买家峻女儿小学门口的偷拍照。他锁上办公室门,第一次拨通省纪委老同学电话:“老刘,我要递交涉黑保护伞线索……” ------ 五、迷雾中的下一局 ,买家峻收到匿名短信:“杨树鹏明日抵沪,目标‘云顶阁’。”他拨通调查组长电话:“盯紧所有入境航班,重点排查东南亚航线。”随后,他撕掉一页日历,用红笔圈住三天后的日期——那是解迎宾海外女儿婚礼的日子。 窗外雷声滚过,买家峻轻声自语:“暴雨要来了……但谁才是捕雨的人?”他打开加密文档,输入新密码“针锋相对1941”——这是今早党史资料给他的灵感:当年习爷爷在爷台山反击战中“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策略,或许正是破局钥匙。 “常军仁可用不可信,花絮倩似敌似友,韦伯仁需速查。”保存时,他瞥见窗玻璃反射的摄像头红光,突然笑着对空气举杯:“那就看看,谁的网更结实。” 买家峻放下举起的茶杯,窗玻璃上那点红光如针尖般刺眼。他缓缓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盒,按下指纹锁,盒盖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套微型反监听设备——国安系统的老同学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戴上特制眼镜,镜片上立刻显示出办公室里七个信号源的热点图。书架上那本《资治通鉴》的夹层、墙角的灭火器底座、甚至是他办公桌上的台灯灯罩——三个窃听器,四个隐藏摄像头。 买家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却没有去拆。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名为“城市绿化预算”的文档,开始敲字。 “监控已确认,继续保持B级戒备。建议:1.利用现有设备反向干扰,定期播放无价值会议录音;2.明日下午三点安排‘重要会议’,测试各方反应;3.通知调查组二队,档案室行动提前至今夜零点。” 这段话看似是正常的安保指令,但买家峻在敲击键盘时,指法有着特殊规律——每敲三个字母,无名指会轻点一下空格键左侧。这是他早年参与边境缉毒任务时学的密码,通过敲击节奏传递信息。 真正的指令是:“监控已确认,危险等级上调。今夜零点,档案室三柜二号卷宗,我会亲自去取。” ------ 午夜零点零三分,市委大楼。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但监控室里,今晚的值班屏幕却停留在半小时前的静止画面——技术科“例行检修”的牌子挂在门外。 买家峻穿着深蓝色工装,胸前挂着“设备维护”的工牌,推着工具车停在档案室门口。他掏出的不是钥匙,而是一张磁卡,在门禁上轻轻一刷。 “滴——”绿灯亮起。 门缓缓打开时,他身后的走廊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退去。那是他安排的人,负责在外围警戒。 档案室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买家峻直奔第三排铁柜,找到二号卷宗——那是一份五年前的“沪杭新城C-7地块置换协议”,封面上落着厚厚的灰。 他翻开卷宗,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泛黄的纸张。协议本身并无异常,但当他用紫外线灯照射页面边缘时,显影液涂抹处渐渐浮现出一行行蓝色小字: “韦伯仁签批,同意将原定教育用地变更为商业开发,补偿差额1200万元汇入‘鼎盛咨询’账户,该账户实际控制人为解迎宾表弟。附:2017年3月15日,韦在云顶阁收受现金200万元(有录像备份,存档位置:云顶阁地下室保险柜3号)。” 买家峻心跳加速。这不仅仅是违规操作,而是确凿的受贿证据。他继续往下翻,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摸到一个微型U盘。 突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买家峻迅速合上卷宗,闪身躲进相邻的铁柜间隙。透过缝隙,他看到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影闪了进来。 那人直奔第三排铁柜,却在二号卷宗前停住——卷宗已经不在原位了。 买家峻屏住呼吸,看到那人掏出手机,压低声音:“东西不见了……对,应该是刚被取走……买家峻的人?不确定……” 电话那头似乎下达了指令,那人挂断后开始在附近铁柜翻找。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买家峻看清了他的脸——市委办公厅行政科的小赵,常军仁的远房侄子。 买家峻心中雪亮。常军仁白天提供线索是假,试探他是否会来取证据是真。如果他今夜没来,常军仁就会知道他对这份“投诚”心存疑虑;如果他来了,常军仁就能掌握他的行动轨迹,甚至…… “咔哒。” 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从门口传来。小赵的动作突然僵住——工具车不知何时横在了档案室门口,挡住了三分之一的门缝。 买家峻从阴影里走出来,手电筒的光直接照在小赵脸上。 “赵建国,行政科三级科员,今晚应该是你轮休。”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解释一下?” 小赵脸色煞白,手中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秦、秦区长……我、我是来帮常部长找一份旧文件……” “常部长要的文件,需要半夜来取?”买家峻走近一步,“需要避开所有监控?需要向人汇报‘东西不见了’?” “我……” “你想好了再说。”买家峻从工具车里取出一台手持扫描仪,“这是最新型号的射频检测仪,能检测到十分钟内的无线信号传输。你刚才用手机发了什么?” 小赵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突然转身想跑,却被工具车绊倒,整个人扑在地上。 买家峻没有去扶,而是蹲下身,从小赵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成功的信息:“目标已取走证据,请求下一步指示——发送失败,信号被屏蔽。” “你们在档案室装了信号***?”小赵惊恐地抬头。 “不是我。”买家峻皱眉,他并没有安排这个。几乎是同时,档案室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应急指示灯亮起诡异的绿光。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买家峻迅速做出判断——这不是常军仁的人。常军仁如果要抓现行,会带更多人,会更“正式”。这更像是……灭口。 他拉起小赵:“想活命就跟我走。” 档案室有后门,通往地下车库的应急通道。买家峻来过这里三次,熟悉每一条路径。他推开防火门,拽着小赵冲进楼梯间。 楼上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夹杂着低沉的命令:“分两组,楼梯和电梯!” “秦区长,他们是谁?”小赵的声音在发抖。 “希望你叔叔没告诉你的那些人。”买家峻已经下到负二层,这里停着几辆公务车。他径直走向一辆黑色轿车,用磁卡解锁——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车辆,登记在开发区管委会名下,与区委系统完全分开。 引擎启动的瞬间,车库出口方向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两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堵住了去路。 买家峻猛打方向盘,轿车一个急转撞开消防通道的栅栏门,冲上斜坡。挡风玻璃上立刻传来“噼啪”的撞击声——不是子弹,是钢珠。 “他们……他们敢在市委大院动手?”小赵的声音已经变调。 “因为他们知道,今晚的监控‘刚好’检修。”买家峻猛踩油门,轿车冲出地下车库,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后视镜里,越野车紧追不舍。 买家峻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掏出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老鹰,我被盯上了,两辆车,无牌黑色越野,目前在中山东路往东。需要支援。”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收到。三分钟后,延安高架下匝道,有接应。” 小赵看着买家峻冷静的侧脸,突然问:“您早就料到会这样?” “我料到会有人阻止我拿到证据。”买家峻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卷宗和U盘,“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前方路口绿灯开始闪烁,买家峻没有减速,反而猛踩油门冲了过去。几乎在同一秒,横向车道突然驶出一辆渣土车,堪堪撞上了第一辆追击的越野车。 剧烈的撞击声在午夜回荡。 第二辆越野车紧急刹车,但已经被买家峻甩开一个路口。 “那是……” “不是我们的人。”买家峻皱眉看着后视镜里开始起火的现场,“巧合?还是……” 话未说完,他的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渣土车司机已控制,系酒后驾驶。现场已移交交警。建议:立刻前往安全屋A,已安排人员接应小赵。” 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末尾的验证码买家峻认识——那是国安系统内部的高级权限标识。 “你到底在为谁工作?”小赵突然问。 买家峻没有回答,而是在下一个路口右转,驶入一条单行道。五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从楼道里走出来,拉开车门:“秦区长,交给我吧。” 买家峻将惊魂未定的小赵交给对方,同时递过去卷宗和U盘的复印件:“原件我留着,复印件你们保管。问清楚他知道什么,然后……” “按程序办。”中年人点头,带着小赵消失在楼道里。 买家峻重新发动汽车,却没有立即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打开那个微型U盘的内容——需要三重密码才能解锁。 第一重密码是他母亲的生日,错误。 第二重密码是他上任的日期,错误。 第三重…… 买家峻突然想起花絮倩那支口红。他掏出那张字条,背面用口红画的地图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数字:19410913。 输入。 U盘解锁了。 里面不是想象中的受贿录像,而是一份名单——“沪杭新城利益关联网络”,密密麻麻的关系图,涉及二十七名官员、九家企业、三个境外账户,甚至标注了每次交易的中间人和地点。 而在名单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备份已送达省纪委三室,档案编号:ZY2023-074。如遇不测,此名单将自动公开至中央巡视组邮箱。” 落款是一个代号:“捕雨人”。 买家峻看着这三个字,久久不语。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雨点敲打着车窗。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听说今晚档案室进了贼?秦区长没事吧?需要我派人支援吗?” 买家峻删除短信,启动汽车,驶入茫茫雨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斗争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官场博弈。那张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成为他的敌人,也可能成为他的战友。而那个神秘的“捕雨人”,究竟是友是敌,还未可知。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网已经撒开,鱼儿开始挣扎。 而他,必须在这张红网与隐网交织的棋局中,找到那条通往光明的路。 轿车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前停下。买家峻走进店里,要了一杯热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看着雨幕中的城市。 收银台后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午夜新闻:“……今日,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重启审计工作,区委区政府表示将彻查工程质量问题……” 画面切到买家峻昨天在会议上的发言片段。他看起来坚定而自信,没有人知道几小时前他刚从一场追杀中脱身。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杨树鹏已入境,化名‘陈文辉’,入住云顶阁总统套房1808。同行四人,疑有武装。” 买家峻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 暴雨已至,捕雨人该行动了。 ------ (本章完) 第0134章暗夜微光,棋局初开 沪杭新城的夜,从来不是纯粹的黑。 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新兴城市的繁华轮廓。但对于买家峻来说,这绚烂的夜景之下,却潜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和暗流涌动的危机。 市委家属院,买家峻的临时住所。 书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宽大的书桌。桌上摊开着一份份文件,大多是关于沪杭新城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汇报材料,以及几份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这些信件,有的字迹工整,有的则歪歪扭扭,但内容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阴影——以解迎宾为首的地产商与部分官员的利益输送链条。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涩的双眼。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托出夜的寂静。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微苦的涩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今天下午的会议,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解宝华在会上再次以“新城建设需要稳定”、“招商引资环境不容破坏”为由,对买家峻提出的“重新审核近期几个重大土地出让项目”的提议表示了“审慎”的态度。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买家峻初来乍到,有些情况还不了解,不要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小事,影响了大局。 而组织部长常军仁,依旧保持着他的“中间派”作风,发言模棱两可,既不明确支持买家峻,也没有附和解宝华的“维稳”论调,只是强调要“按规矩办事”。 这让买家峻意识到,想要在市委常委会上直接推动对解迎宾等人的调查,在目前阶段几乎是不可能的。解宝华的势力盘根错节,常军仁又在观望,其他常委大多明哲保身。 “得先找到一块坚硬的突破口……”买家峻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份举报信上。这封信是用电脑打印的宋体字,语言非常克制,但提供的线索却非常具体——关于“云顶阁”酒店地下一层的一个特殊账户,以及与之关联的几个看似毫无关系的空壳公司。 “云顶阁……” 这三个字,买家峻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从他上任的第一天起,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幽灵,时不时地出现在各种场合。表面上,它是沪杭新城最高档的私人会所,是商贾名流、达官显贵宴请交际的首选之地。但买家峻知道,这层光鲜亮丽的外衣之下,隐藏着肮脏的交易和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它的老板,花絮倩,更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女人。 买家峻曾侧面了解过,花絮倩年纪不大,三十出头,容貌出众,气质冷艳。她白手起家,短短几年间就将“云顶阁”经营得风生水起,背后似乎有着极其深厚的背景,但具体是谁,却无人知晓。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进。”买家峻收敛心神,将那份举报信重新夹进文件夹里。 门被轻轻推开,妻子林静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素雅的家居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眉宇间难掩一丝担忧。 “还在忙?”林静将牛奶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买家峻喝空的茶杯,“都这么晚了,身体要紧。” “嗯,一些工作上的事。”买家峻握住妻子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的疲惫消散了几分,“让你担心了。” “我能不担心吗?”林静叹了口气,在买家峻对面坐下,“我虽然不懂你们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但我也能感觉到,你这次来的地方,水很深。”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今天下午,我下楼散步,在小区花园里碰到几个邻居在聊天。他们说话的时候,看到我,就突然停住了,眼神躲躲闪闪的。我走过去打招呼,他们也只是敷衍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买家峻眉头一皱:“他们聊什么了?” “我只听到了只言片语。”林静回忆道,“好像提到了什么‘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云顶阁’。”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对方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自己的生活圈。他们这是在释放信号,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别怕。”买家峻安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行得端,坐得正。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林静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不过,你也要多加小心。这些人,为了利益,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我知道。”买家峻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香甜的奶味,暂时驱散了口腔里的苦涩。 “很晚了,去休息吧。”林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空杯,“别太累了。” “好,我再看一会儿就睡。” 送走妻子,买家峻重新坐回椅子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这是他专门用来联系“线人”的备用机,没有任何通讯录,每次通话后都会更换号码,极为安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没有说话,只有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是我。”买家峻的声音很低沉。 “……”对方依旧沉默,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 “我需要‘云顶阁’的详细情报。”买家峻直截了当,“它的股权结构,资金流向,特别是那些不记名的会员卡和特殊账户的信息。还有,花絮倩的底细,我要全部。” 过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云顶阁’水很深,比你想象的还要深。花絮倩背后,有你想不到的人。” “这不用你操心。”买家峻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只要结果。三天,我需要看到初步的资料。” “难度很大。‘云顶阁’的安保系统是军用级别的,财务更是由境外团队打理,层层加密。” “我相信你的能力。”买家峻淡淡地说道,“钱不是问题。如果需要,我可以动用省里的资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好。三天后,同样的时间,我会把能收集到的资料发给你。但丑话说在前面,有些东西,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足够了。”买家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关机,取出电池和SIM卡,分别藏在了书架上两本不同书籍的夹层里。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如墨,远处的“云顶阁”方向,隐约可见一片璀璨的灯火,像一只蛰伏在暗夜中的巨兽,正贪婪地吞噬着光明。 三天。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需要这三天的时间,来布一个局。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到办公室,秘书小周就拿着一份请柬走了进来。 “买书记,这是‘云顶阁’送来的。”小周将一个烫金的红色请柬放在桌上,神色有些不自然,“今晚,他们举办一个小型的‘文化艺术交流沙龙’,特邀您出席。” 买家峻拿起请柬,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凸起的花纹。请柬设计得古朴雅致,透着一股浓厚的书卷气,与它背后的真实面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谁送来的?” “一个自称是花总的助理。”小周回答,“她放下请柬就走了,没多说什么。” “知道了。”买家峻将请柬放在一边,“小周,帮我查一下,今晚这个沙龙,都有谁会参加。” “好的。”小周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欲言又止。 “还有事?”买家峻抬头看向他。 “买书记,”小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我听市委办的一些老同事私下里议论,说‘云顶阁’不是什么好地方,让您……让您尽量别去。” 买家峻心中一暖。他知道,这个年轻的秘书,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心是向着自己的。 “我知道了。”买家峻温和地笑了笑,“你去忙吧。” 小周走后,买家峻拿起那份请柬,沉思良久。 这不仅仅是一份邀请,更像是一次试探,甚至是一种挑衅。 花絮倩在这个时候邀请自己,用意何在? 是想探探自己的底?还是想用自己的“美色”和“手段”,来软化自己的立场?亦或是,这是一个鸿门宴,等着自己往里跳?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管是什么,他都决定赴约。 这或许,正是他打入敌人内部,寻找突破口的一个绝佳机会。 下午,买家峻推掉了所有不重要的会议和活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仔细研究着“云顶阁”的公开资料和网上能查到的只言片语。他还让小周找来了沪杭新城的地图,将“云顶阁”的位置,以及周边的交通、地形都标记了出来。 傍晚时分,买家峻换上了一身相对休闲的深色西装,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驱车前往“云顶阁”。 “云顶阁”坐落在沪杭新城西郊的一片半山腰上,远离市区的喧嚣,环境清幽,却又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新城的夜景。整座建筑依山而建,风格古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远远看去,像是一座隐世的江南园林。 买家峻将车停在山脚下,早有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等候在那里。 “买书记,您好。花总已经在上面恭候多时了。”迎宾小姐的声音甜美,笑容标准得体。 买家峻点了点头,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跟随迎宾小姐,沿着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向山上走去。 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隐蔽的监控探头,无声地转动着,监控着每一个角落。买家峻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走了约莫十分钟,才来到“云顶阁”的正门。 门口,花絮倩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等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她的妆容很淡,却更衬托出她五官的明艳和气质的清冷。 “买书记,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花絮倩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 她的笑容很美,像春日里初绽的白玉兰,纯净无瑕。但买家峻却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与其外表不符的精明和深邃。 “花总客气了。”买家峻与她轻轻握了握手。她的手很凉,像一块温润的玉石。 “请。”花絮倩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引着买家峻走进了“云顶阁”。 穿过一道古色古香的月亮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奇石,错落有致。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精心雕琢的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不知名的花香,让人闻之欲醉。 买家峻心中却更加警惕。这种极致的奢华与雅致,往往是为了掩盖其内在的腐朽。 “买书记,这里是我们‘云顶阁’的‘听雨轩’,是我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花絮倩引着买家峻,穿过回廊,来到一个临水的水榭。 水榭里,已经备好了精致的茶点和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 “请坐。”花絮倩亲自为买家峻斟上一杯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买家峻在一张紫檀木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茶香清冽,回味甘甜,确实是上品。 “好茶。”买家峻由衷地赞叹。 “买书记若是喜欢,待会儿我让人包一些,您带回去慢慢品尝。”花絮倩微笑着, herself 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买家峻,眼神清澈,仿佛不含任何杂质。 “花总盛情,我就却之不恭了。”买家峻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花总今日设宴,所为何事?” 花絮倩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买书记快人快语。既然您问了,那我也就直说了。”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听说,买书记最近在为新城的几个民生项目操心,特别是城西的安置房项目,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买家峻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哦?花总也关心这些事?” “身在新城,心系新城嘛。”花絮倩优雅地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我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但也知道,民生工程是立城之本。买书记为民请命,雷厉风行,我花絮倩,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买家峻的“支持”,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买家峻只是听着,没有接话。 花絮倩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不过,有些事情,水太深,牵扯太广。买书记初来乍到,有些情况可能还不了解。有时候,一味地强攻,未必是上策,反而可能伤及自身。” 她这是在“规劝”自己?还是在“警告”? 买家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花总提醒。不过,既然我来了,就有责任把新城的事情办好。水再深,也要趟一趟;牵扯再广,也要查一查。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花絮倩深深地看了买家峻一眼,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赏,有惋惜,也有一丝……玩味。 “买书记果然与众不同。”她轻叹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只希望,买书记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能三思而后行。毕竟,有些代价,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 说完,她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让人准备了一些素斋,买书记若是不嫌弃,就在这里用些便饭吧。至于其他的客人,我想,他们今晚是不会来了。” 买家峻也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花絮倩一眼:“多谢花总款待。不过,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这茶,我喝了;这心意,我也领了。告辞。”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走。 花絮倩站在原地,看着买家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买家峻走出“云顶阁”,坐进车里,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今晚的会面,虽然短暂,但信息量却很大。 花絮倩的示好与警告,都表明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威胁。她试图用“温柔”的方式,来化解自己的攻势。这说明,她和解迎宾那伙人,并不是铁板一块。 这,或许就是他可以利用的缝隙。 买家峻拿出手机,给那个备用号码发了一条信息:“行动可以开始了。” 他要的,不是花絮倩的“善意”,而是她手中的“刀”。他要让她知道,与虎谋皮,最终只会被虎所噬。而自己,或许可以成为她另一条出路的选择。 夜色渐深,买家峻的车汇入城市的车流,向着市委家属院的方向驶去。他的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而坚定。 这场针锋相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看到了棋局开启的第一步。 第0135章风起云涌,暗流激荡 买家峻的车刚驶入市委家属院,便看到自家楼下还停着一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号是沪A开头,后面跟着一串看似随意的数字。但在买家峻眼中,这辆车的出现,却比白天解宝华在会上的“维稳”发言更让他感到一丝异样。 因为,这辆车的主人,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这个时间点,解宝华不待在自己家里,或者不陪着那些“重要客商”在某个会所里,跑到自己这“冷宫”一般的住所来做什么?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啊。”买家峻自嘲地笑了笑,对司机小周说道:“把车停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买书记,我不急……”小周有些不放心。 “没事,解秘书长在呢,我能有什么事?”买家峻拍了拍小周的肩膀,推门下车。 他刚走进单元门,就看到解宝华正站在他家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似乎正在踱步沉思。看到买家峻回来,解宝华立刻掐灭了烟头,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买书记!您可算回来了!”解宝华的声音洪亮而亲切,仿佛一个等待许久的老友,“我这突然造访,没打扰到您休息吧?” “解秘书长,稀客啊。”买家峻也伸出手,与他握了握,语气平淡,“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快请进。” “不急,不急,就是来看看您。”解宝华一边说着,一边随着买家峻进了屋。 客厅里,林静已经迎了上来,看到解宝华,她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笑道:“是解秘书长来了,快请坐。我给您泡杯茶。” “哎,不用麻烦,林静同志。”解宝华摆摆手,显得十分客气,“我就是来看看买书记,聊几句就走。” 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解宝华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解宝华今晚来的目的,绝对不简单。如果说白天的会议是“阳谋”,是他在常委会上公开的立场表达,那么今晚的造访,就是“私下的沟通”,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劝降”与“施压”。 “解秘书长,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买家峻开门见山,不想与他过多寒暄。 解宝华端起林静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买书记,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您别介意。我就是听说,您今天下午,去了‘云顶阁’?” 买家峻心中一凛。 他的行踪,解宝华竟然掌握得如此清楚。看来,这市委家属院里,甚至他身边,都有解宝华的眼睛。 “是啊。”买家峻不动声色,“花总送来一份请柬,邀请我参加一个什么‘文化艺术交流沙龙’。我想着,既然来了新城,多认识一些企业家,了解他们的想法,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那倒不至于。”解宝华呵呵一笑,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云顶阁’嘛,毕竟是咱们新城的一张名片,花总也是咱们市的优秀企业家代表。您去走走看看,是应该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买书记今晚似乎没怎么给花总面子,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还把花总一个人晾在了那儿?” 买家峻心中冷笑。消息传得倒快,他前脚刚走,后脚解宝华就知道了细节。 “解秘书长的消息很灵通嘛。”买家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花总那里,高雅是高雅,就是太清静了。我这个人,习惯了热闹,坐不住。再说了,我一个搞行政的,跟搞艺术的,也聊不到一块儿去。” 解宝华盯着买家峻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如水的目光。 “买书记真是幽默。”解宝华干笑了两声,“其实,我今晚来,也不是为了问您这个。我是想跟您聊聊工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买书记,您来新城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也看出来了,您是个想干事、有魄力的领导。这新城的发展,确实需要您这样的领导来掌舵。”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解宝华继续说道:“但是,买书记,这‘想干事’,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得看时机,得顾全大局啊。您最近力推的廉政改革和规划新政,出发点是好的,我们都支持。可有些事情,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出乱子。” 他顿了顿,观察着买家峻的反应:“您也知道,新城现在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招商引资是重中之重。解迎宾解总,是咱们的老牌企业家了,为新城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他的一些项目,虽然在程序上可能有些瑕疵,但出发点也是为了加快进度,为了新城好嘛。” 买家峻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解秘书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规矩就是规矩。程序上的瑕疵,有时候就是腐败的温床。为了新城的长远发展,为了不给未来留下隐患,这个规矩,必须立起来。” “买书记,您这……”解宝华有些急了,“您这是一刀切啊!您这样,会让企业家们寒心的!他们会认为您不近人情,认为咱们新城的投资环境恶化了!这对新城的发展,真的好吗?” “解秘书长,”买家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好的投资环境?是任由他们违规操作,侵吞公共资源,破坏市场秩序吗?是官商勾结,让老实人吃亏,让投机者得利吗?如果是这样,那这样的‘投资环境’,我宁愿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解宝华:“我来新城,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更不是来当某些人‘保护伞’的。解迎宾也好,其他人也好,只要触犯了红线,触犯了法律,我就绝不会姑息!” 解宝华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买家峻的态度会如此强硬,丝毫不给他留情面。 “买书记,您……您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啊!”解宝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您就不怕,这步子迈得太大,把自己给绊倒了?” 买家峻转过身,看着解宝华,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解秘书长,我这条命,是党和人民给的。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得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新城的百姓!至于我自己的个人得失,我没考虑过!” 他走到解宝华面前,语气不容置喙:“时间不早了,解秘书长如果没什么其他公事,就请回吧。我也累了,需要休息。” 这是下了逐客令。 解宝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在这个位置上,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了。他深深地看了买家峻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警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好,好一个‘对得起新城百姓’!”解宝华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冷笑道,“买书记,既然您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这官场之上,水深着呢。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您想碰就能碰的。希望您,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买家峻的家。 林静从里屋走出来,脸色有些担忧:“峻,你刚才那样对解秘书长,会不会……太直接了?” 买家峻看着解宝华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直接?不,还不够。他今晚来,就是想用解迎宾的‘功劳’和‘大局’来压我,想让我知难而退。如果我退了,那以后,他们就会得寸进尺,这新城,就真的要变成他们的一言堂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这是一场硬仗,躲是躲不过的。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头而上!” 解宝华的车,疾驰在回城的路上。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解宝华坐在后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狂妄!真是狂妄至极!”解宝华狠狠地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在新城经营多年的威望和人脉,凭着他对“官场规则”的熟稔,他能够“点醒”买家峻,让他明白谁才是这新城真正的“主人”。可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买家峻不仅没有被他“说服”,反而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看来,这个买家峻,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对着干了。”解宝华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老杨,事情办砸了。”解宝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烦躁,“买家峻这个人,软硬不吃。今晚我亲自去他家,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还是油盐不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意料之中。如果他这么容易就被你‘劝退’,那他也就不是买家峻了。” 这个“老杨”,正是新城地下组织的头目,杨树鹏。 “那现在怎么办?”解宝华有些焦躁,“他现在一门心思要查安置房项目,要查我们的底。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杨树鹏的声音依旧很冷静:“既然‘文’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武’的了。” “武的?”解宝华心中一惊,“你是说……” “有些意外,是难免的。”杨树鹏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一个新来的领导,水土不服,出了点意外,谁也怪不了谁,对吧?” 解宝华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杨树鹏的意思。但他也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老杨,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解宝华的声音有些干涩,“买家峻毕竟是市委***,如果他出了事,上面肯定会彻查到底的!” “彻查?”杨树鹏冷笑一声,“只要做得干净,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再说了,我们只是制造一点‘意外’,又不是要他的命。让他吃点苦头,住进医院,安分一段时间,难道不好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蛊惑起来:“老解,你别忘了,你和解迎宾,还有我,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买家峻要是倒了,新城还是我们的新城。可如果他不倒,等他把根扎稳了,把我们的底都摸清了,到时候,就不是住进医院那么简单了。你我都清楚,我们身上,随便抖搂出点什么东西,都够我们在里面待一辈子的!” 解宝华沉默了。杨树鹏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中了他的软肋。 他太清楚自己身上背了多少东西了。一旦买家峻的调查深入下去,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你想怎么做?”解宝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他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去新城的几个重点项目工地调研吗?”杨树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我听说,他喜欢自己开车,不喜欢带随从。这可是个‘意外’的好机会。城东那个正在施工的立交桥,路况很复杂,晚上又没什么路灯……” “好。”解宝华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切,都按你说的办。但是,老杨,一定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放心。”杨树鹏的声音充满了自信,“我办事,你什么时候见我出过差错?” 挂断电话,解宝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买家峻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而他,已经先出招了。 夜色,愈发深沉。 买家峻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在暗夜中悄然编织。他此刻正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接收着“线人”发来的第一批关于“云顶阁”的加密资料。 资料很详细,包括了“云顶阁”明面上的股权结构,以及隐藏在背后的几个影子公司。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一份名单,是“云顶阁”最高等级的“黑金会员”名单。 买家峻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名单。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其中,赫然就有解宝华,以及几个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市委、市政府部门的负责人。 而排在名单最前列的,是一个代号为“树”的人。 买家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杨树鹏……” 他早就猜到,花絮倩背后的人,就是杨树鹏。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继续往下看,一个名字,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常军仁。 市委组织部长,常军仁。 他竟然,也是“云顶阁”的“黑金会员”? 买家峻感到一阵荒谬。一直以来,常军仁在他面前,都表现得像个“中间派”,对解宝华的拉拢不温不火,对自己的示好也若即若离。他以为常军仁是在观望,在寻找机会,在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 他万万没有想到,常军仁竟然也深陷其中!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常军仁的“观望”,根本不是什么政治投机,而是在掩护!他在掩护他自己的罪恶! 买家峻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今晚不是收到了这份资料,他可能还会被常军仁的假象所蒙蔽,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因为信任他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常军仁!”买家峻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寒意。 他将这份名单,连同其他的证据资料,仔细地拷贝到一个加密的U盘里,然后将手机里的信息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凶险。 解宝华是明面上的对手,杨树鹏和解迎宾是暗处的毒蛇,而常军仁,则是潜伏在身边的“定时炸弹”。 他现在,是真正的“四面楚歌”。 但买家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相反,他的眼神,比窗外的星光还要明亮。 “来吧。”他对着夜色,轻声说道,“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这场针锋相对的战争,终于要进入最激烈的阶段了。 而他,买家峻,已经准备好了。 夜,更深了。一场暴风雨,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悄然酝酿。 第0136章暗流之涌动 沪杭新城的十月,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渐渐苏醒。环卫工人扫着落叶,早餐铺子升起热气,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他却能感受到暗流的涌动——距离车祸事件已经过去一周,表面的调查进展缓慢,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动作越来越频繁。 “书记,早。”秘书小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和文件夹,“昨晚信访办又收到三封关于安置房项目的投诉信,内容都很具体,涉及资金挪用和材料偷工减料。” 买家峻接过保温杯,里面是他习惯的普洱茶:“和之前的投诉有重复吗?” “有两封是新的,提到了具体的责任人名字。”小陈打开文件夹,“其中一封匿名举报,直接点名解迎宾的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说他们伙同监理单位伪造验收报告。”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这不是普通的投诉信,内容详实,证据指向明确,显然是知情人所为。 “信访办什么意见?” “按流程转给住建局了,但...”小陈顿了顿,“住建局的回复很官方,说会‘认真核查’,但要求投诉人提供更具体的证据。” 买家峻冷笑:“这是想把事情压下去。” “书记,还有一件事。”小陈压低声音,“昨晚市公安局的老刘给我打电话,说最近治安支队的几个骨干被调到省里参加培训,时间一个月。调令来得很突然,而且都是负责治安重点区域的人。” 买家峻心中一动。治安支队的调整,如果是正常轮训倒也没什么,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又都是负责“云顶阁”酒店所在区域的骨干... “知道了。”他点点头,“你先去忙,上午的会议通知各部门了吗?” “通知了,九点半在市委第三会议室,专题研究安置房项目复工问题。” “好。” 小陈离开后,买家峻回到办公桌前,翻开昨晚收到的另一份材料——这是常军仁悄悄送来的,关于韦伯仁近期活动轨迹的报告。 报告显示,韦伯仁最近一周频繁出入“云顶阁”酒店,每次都停留两个小时以上。和他见面的,除了解迎宾,还有一个叫“老四”的人。常军仁在报告末尾备注:老四,真名宋怀远,杨树鹏团伙的三号人物,主要负责资金运作和洗钱。 韦伯仁,市委一秘,居然和地下组织的重要人物有接触。 买家峻合上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事情比想象的更复杂,韦伯仁不只是个传声筒,他很可能深度参与了利益集团的运作。 九点二十五分,买家峻走进第三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住建局长周为民正在和发改委主任低声交谈,财政局长低头看着文件,公安局长陈国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解宝华还没到,他的座位空着。 “书记早。” “早。” 简单打过招呼,买家峻在主位坐下。他注意到,韦伯仁今天坐的位置离他很近,就在左手边第二个座位。这个平时总是带着职业笑容的一秘,今天显得格外安静,眼神有些飘忽。 九点半整,解宝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解宝华在买家峻右手边坐下,语气随意,“可以开始了。” 会议开始。周为民先汇报了安置房项目的最新情况,无非是那些官话套话——“正在积极协调”、“争取早日复工”、“确保群众利益”... 买家峻耐心听完,然后开口:“周局长,具体的协调进展呢?哪家施工单位愿意接盘?资金缺口有多大?工程质量问题整改方案出来了吗?” 一连串问题,让周为民额头冒汗:“这个...我们正在和几家有实力的建筑企业接触,但他们都表示现在建材价格上涨,人工成本增加,如果按照原来的合同价,很难接手...” “所以是钱的问题?”买家峻打断他,“财政那边呢?这个项目的专项资金,到底还有多少?” 财政局长抬起头:“书记,这个项目的专项资金,原计划是三点二亿,目前已经拨付一点八亿。按照合同,剩下的一点四亿应该根据工程进度分批拨付。但现在工程停工,按程序是不能继续拨款的。” “那已经拨付的一点八亿,用到哪里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那一点八亿里,至少有三分之一不知去向。但没人敢说。 解宝华咳嗽一声:“书记,这个问题比较复杂。项目停工有客观原因,资金使用也经过了层层审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复工,而不是纠缠过去的事。” “解秘书长说得对,要向前看。”买家峻淡淡地说,“但如果不把过去的账算清楚,怎么保证新接手的施工企业不会重蹈覆辙?怎么向群众交代?” 他看向周为民:“周局长,我给你三天时间,拿出一个完整的资金流向报告。每一笔钱,从拨付到使用,到哪个环节,经手人是谁,都要清清楚楚。” “三天...”周为民脸色发白,“书记,时间太紧了,很多账目需要调阅...” “那就加班。”买家峻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市委的决定,也是群众的要求。” 周为民求助地看向解宝华,但解宝华只是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陈局长,”买家峻转向公安局长,“关于项目停工期间发生的几起治安事件,调查进展如何?” 陈国栋坐直身体:“书记,我们正在调查。目前已经锁定了几名嫌疑人,都是社会闲散人员。据他们交代,是受人指使故意闹事,但指使者身份不明,联系都是通过一次性手机号。” “指使的目的是什么?” “扰乱秩序,制造恐慌,给政府施压。”陈国栋顿了顿,“还有...警告那些想接手项目的施工企业。” “警告?”买家峻挑眉,“具体说说。” “有一家浙江的建筑公司,原本有意向接手项目,但他们的项目负责人上周收到一封恐吓信,里面是...是一颗子弹。”陈国栋说,“我们正在追查信件的来源,但目前还没有突破。”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买家峻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这件事你知道吗?” 解宝华放下茶杯,神色凝重:“我听说了。这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肃查处。陈局长,你们公安局要加大力度,尽快破案。” “是。” “不仅仅是破案。”买家峻说,“更重要的是要挖出背后的黑手。一颗子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我们不能保证施工企业的安全,还有谁敢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他环视会场:“在座的各位,都是沪杭新城的领导干部。群众在看着我们,上级在看着我们。安置房项目关系到几千户家庭的安居问题,拖一天,群众就多受一天苦。我在这里表个态:这个项目,必须尽快复工;存在的问题,必须彻底查清;违法乱纪的人,必须严肃处理。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没有任何利益可以高于群众利益。”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解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书记说得对,我完全赞同。”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刚回到办公室,韦伯仁就跟了进来。 “书记,有件事想向您汇报。”韦伯仁关上门,语气有些犹豫。 “说吧。” “是关于安置房项目的...”韦伯仁压低声音,“我昨天听说,解迎宾那边...好像有动作。” “什么动作?” “他好像在联系外地的施工队,准备强行进场复工。”韦伯仁说,“说是政府不作为,他作为开发商不能眼睁睁看着项目烂尾,要自己找施工队先把主体建起来。” 买家峻眼神一凛:“强行进场?谁给他的权力?” “他说合同里写了他有施工自主权...”韦伯仁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他好像已经说服了部分业主,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胡闹!”买家峻一拍桌子,“项目现在还在调查阶段,工程质量有问题,资金去向不明,他凭什么复工?那些业主被蒙在鼓里,真让他复工了,建起来的房子谁敢住?” 韦伯仁低下头:“我也觉得不妥,但解迎宾这个人...很会煽动舆论。他已经联系了几家媒体,准备明天开新闻发布会,说政府不作为,逼得企业不得不自己解决问题。” 买家峻冷静下来。解迎宾这一手很毒,如果真让他开了发布会,舆论压力会全部转向政府。到时候,他再强行进场,就成了“被逼无奈”的英雄,而政府就成了阻碍群众安居的罪人。 “消息准确吗?” “应该准确。”韦伯仁说,“我是从...从‘云顶阁’听到的。” 买家峻盯着他:“韦秘书,你去‘云顶阁’做什么?” 韦伯仁的脸色瞬间变了:“我...我...” “说实话。”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韦伯仁的额头渗出冷汗,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书记,我...我犯错误了。” “说清楚。” “解迎宾找过我几次,说只要我在一些文件上‘行个方便’,就给我...”韦伯仁的声音在颤抖,“我一开始拒绝了,但他威胁我,说我以前帮他办过的一些事,他都有记录。如果我不配合,他就把这些事捅出去...” 买家峻心中了然。韦伯仁这是被抓住把柄了。 “你帮他办过什么事?” “都是一些小事...”韦伯仁急忙解释,“比如加快某个审批流程,透露一些会议信息...但我从来没拿过他的钱,真的!” “那他这次要你做什么?” “他要我...要我找机会把安置房项目的调查方向,引向资金使用不规范,而不是工程质量问题。”韦伯仁说,“他说只要能把焦点从工程质量上移开,他就有办法复工。” 买家峻冷笑。好一个移花接木。资金问题可以推给“管理不规范”,可以找几个替罪羊,但工程质量是硬伤,一旦坐实,解迎宾的公司就别想在这个行业混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因为我不想再错下去了。”韦伯仁抬起头,眼中带着恐惧,“书记,解迎宾这个人太狠了。他不仅威胁我,还威胁我的家人。我女儿在上小学,上周放学时,有陌生人跟着她...我害怕。” 买家峻看着他。韦伯仁的眼神不像作假,那种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韦秘书,”买家峻缓缓开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跟着解迎宾走,但你要想清楚,他那种人,用完你之后会怎么对你。第二,配合组织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韦伯仁嘴唇颤抖:“书记,如果我配合,能...能不追究我的责任吗?” “这要看你配合到什么程度。”买家峻说,“但至少,我可以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韦伯仁闭上眼睛,似乎在挣扎。几秒钟后,他睁开眼:“书记,我选第二条路。但是...解迎宾手里有我的把柄,我怕...” “把柄是什么?” “三年前,他通过我拿到了一份土地规划调整的内部文件,提前囤了一块地。”韦伯仁说,“那份文件...我伪造了领导的签字。” 买家峻心中一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这是刑事犯罪。 “文件现在在哪?” “应该在解迎宾手里,但我有复印件。”韦伯仁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我一直留着,就是怕他过河拆桥。”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 韦伯仁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关系。他们不只是生意上的合作,杨树鹏帮解迎宾处理过几个人...” “处理?” “就是...就是让那些反对解迎宾的人闭嘴。”韦伯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前年,有一个记者调查解迎宾公司的环保问题,后来出车祸死了。那不是意外,是杨树鹏手下干的。” 买家峻握紧了拳头。人命,这些人居然敢害人命。 “有证据吗?”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我知道那个记者死后,他家人收到了一笔‘补偿金’,五十万,是通过杨树鹏的一个空壳公司转的。”韦伯仁说,“还有,杨树鹏在‘云顶阁’有个长期包房,专门用来谈这些事。花絮倩...花老板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买家峻点点头:“韦秘书,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向组织汇报。在你正式交代问题之前,注意安全。解迎宾那边,你先应付着,不要让他起疑。” “我明白。”韦伯仁如释重负,但眼中仍有恐惧,“书记,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你女儿的事,我会安排人保护。从今天起,放学时会有便衣警察跟着,你放心。” 韦伯仁眼眶一红:“谢谢书记。” 他离开后,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解迎宾要强行复工,杨树鹏手里有人命,韦伯仁倒戈...事情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常部长,是我。有情况,需要见面谈...对,现在。” 挂断电话,买家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记录着这段时间调查的所有线索和疑点。他在“解迎宾”这个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连接到“杨树鹏”,再连接到“韦伯仁”,最后连接到“花絮倩”。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大网,笼罩着沪杭新城。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网撕开。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乌云开始聚集,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暗流,已经汹涌。 第0137章暗室密谈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东侧,窗外是一排老樟树,枝繁叶茂,即使白天也显得有些幽暗。买家峻敲门进去时,常军仁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思考什么。 “书记来了。”常军仁转身,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表情,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坐。”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常军仁的秘书进来倒茶,然后无声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韦伯仁刚才找我了。”买家峻开门见山。 常军仁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说了什么?” 买家峻将韦伯仁交代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重点提到了伪造文件、记者命案,以及解迎宾准备强行复工的计划。 常军仁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伪造领导签字,这是刑事犯罪。记者命案...如果属实,那就是故意杀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常部长,你怎么看?”买家峻问。 “韦伯仁这个人,我了解。”常军仁放下茶杯,“能力有,但心术不正。他能当上一秘,是因为解宝华的推荐。这些年来,他在市委八面玲珑,和各方关系都维持得不错。但我知道,他私下里没少捞好处。” “你知道他违纪?” “知道一些,但没有证据。”常军仁坦率地说,“组织部门管干部,但有些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韦伯仁很聪明,从不留下把柄。如果不是这次解迎宾逼得太紧,他也不会倒向我们。” 买家峻点点头:“解迎宾要强行复工,这是公然对抗调查。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当然不能。”常军仁眼神锐利,“但解迎宾敢这么做,肯定有恃无恐。我怀疑,他背后不止解宝华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 “沪杭新城不是独立王国。”常军仁压低声音,“市里,省里,甚至更高层面,可能都有人牵扯其中。否则,解迎宾一个商人,凭什么这么嚣张?” 买家峻心中凛然。这一点他也想过,但常军仁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压力。 “书记,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常军仁问。 “第一,阻止解迎宾的发布会和强行复工。第二,深挖记者命案,这是突破口。第三,保护好韦伯仁和他家人,他是重要证人。”买家峻顿了顿,“但这一切,都需要公安部门的配合。” 常军仁会意:“陈国栋这个人,原则性很强,但也很谨慎。没有确凿证据,他不会轻易动解迎宾这样的人。”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买家峻说,“韦伯仁提到了花絮倩,她说她可能知道内情。” “花絮倩...”常军仁皱眉,“‘云顶阁’的老板,这个女人不简单。能在沪杭新城开这么大一个场子,黑白两道都得打点。她手里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我想见见她。” 常军仁抬头:“现在?” “越快越好。” “我安排。”常军仁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小张,联系‘云顶阁’的花老板,就说常军仁想请她喝杯茶,时间地点由她定...对,私下的,不要声张。” 挂断电话,常军仁看向买家峻:“她应该会答应。这个女人虽然圆滑,但知道分寸。组织部长请喝茶,她不敢不来。” 买家峻忽然想起什么:“常部长,关于杨树鹏的地下组织,你有多少了解?” 常军仁重新坐下,表情凝重:“杨树鹏是沪杭新城的老地头蛇,早年靠收保护费、开赌场起家。后来洗白做正经生意,但暗地里还是控制着不少灰色产业。这个人很狡猾,从来不在第一线露面,所有事都交给手下去做。公安抓过他几次,都因为证据不足放了。” “他和解迎宾的关系呢?” “利益捆绑。”常军仁说得很直白,“解迎宾需要杨树鹏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杨树鹏需要解迎宾的资源和保护。两人合作多年,互相握有对方的把柄。所以这次,如果我们要动解迎宾,杨树鹏一定会拼命。” 正说着,常军仁的电话响了。他接起,听了片刻,说:“好,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说:“花絮倩答应了,今晚八点,‘云顶阁’顶楼的私人茶室。她说那里绝对安全,不会有外人。” 买家峻看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小时。 “常部长,晚上你陪我去?” “当然。”常军仁点头,“花絮倩是个聪明人,我们两个人去,她才会说实话。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她可能会敷衍。”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买家峻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常军仁忽然叫住他:“书记。” 买家峻回头。 “小心点。”常军仁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沪杭新城的水很深,越往下挖,越危险。我听说...你上次的车祸,不是意外。” 买家峻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 “如果真是意外,我早就没命了。”买家峻说,“那些人留了手,是想警告我,不是真要我的命。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常军仁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买家峻:“这个你拿着。” 买家峻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电子设备,像U盘,但更厚实。 “微型录音笔,带GPS定位。”常军仁说,“如果遇到危险,按上面的红色按钮,会自动发送求救信号和位置。我已经跟信得过的几个同志打过招呼,他们会随时待命。” 买家峻没有推辞,将盒子收进口袋:“谢谢。” 离开常军仁的办公室,买家峻没有直接回自己那边,而是去了市委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他的车停在一个监控死角,上车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哥?” “小雅,是我。”买家峻的声音柔和下来,“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忙。你那边呢?听说你调到沪杭新城了,工作顺利吗?” “还行。”买家峻不想让妹妹担心,“爸妈身体还好吗?” “都好,就是总念叨你,说你老不回家。”妹妹的声音带着笑意,“哥,你是不是又加班了?声音听起来很累。” “有点忙。”买家峻转移话题,“小雅,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部队时的老班长?” “记得啊,姓李对吧?后来转业到公安了。” “对。”买家峻说,“你帮我联系他,就说我想请他帮忙查点事。但不要用你的手机,去外面找个公用电话,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一些事,需要老战友帮忙。”买家峻尽量让语气轻松,“记住,一定要用公用电话,打完就忘,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了。”妹妹的声音变得严肃,“哥,你自己小心。” “放心。” 挂断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老班长李卫国,转业后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现在是副处长。他是绝对信得过的人,而且刑侦经验丰富,如果能请他帮忙,记者命案的调查会有突破。 但买家峻也知道,这是把老战友拖进浑水。沪杭新城的这摊事,谁沾上谁危险。 可他没有选择。 休息了十分钟,买家峻发动车子,驶出市委大院。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开车去了安置房项目的工地。 工地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透过门缝往里看,几栋楼的主体已经建到七八层,但脚手架锈迹斑斑,塔吊静静地立在那里,工地里长满了杂草。 一个保安从门卫室探出头:“干什么的?这里不能进。” 买家峻拿出工作证:“市委的,来看看。” 保安接过工作证看了看,脸色变了变,赶紧开门:“领导请进,请进。” 走进工地,一股萧条的气息扑面而来。建筑材料杂乱地堆放着,有些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霉。工棚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破旧的床板和散落的生活用品。 买家峻在一栋楼前停下,抬头看着那些已经浇筑好的混凝土框架。韦伯仁说得对,解迎宾如果真的强行复工,这些框架里注入的,不知道是什么质量的混凝土。 “领导,”保安跟了上来,“这工地停了半年了,工人都走光了。您是来...?” “随便看看。”买家峻问,“你在这里看多久了?” “从开工我就在。”保安说,“原来可热闹了,两三百号工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施工。后来突然就停了,工资也没发全,工人们闹了几次,最后都散了。” “为什么停工,你知道吗?” 保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听说...是钱的问题。开发商不给钱,材料商不供货,包工头垫不起,就停了。” “开发商不是解迎宾吗?他没钱?” “那谁知道。”保安摇头,“但有人私下说,不是没钱,是钱被挪走了。去年底,工地上来过好几拨人,说是审计的,查了好几天账,后来就走了。再后来,工地就停了。” 买家峻心中一动:“那些审计的人,你记得长什么样吗?” “记得一个,戴眼镜,四十多岁,说话很客气。他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工地,我说没有。”保安想了想,“对了,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如果有事可以找他。” “名片还在吗?” “在,在我宿舍。”保安说,“您等等,我去拿。” 几分钟后,保安拿回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买家峻接过,上面印着:“省审计厅专项审计处,副处长,林咏康”,下面有电话号码。 省审计厅的人来过,但审计结果没有公开,工地就停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问题可能很严重,严重到需要捂盖子。 买家峻将名片收好:“谢谢你。今天我来过的事,不要跟别人说。” “明白,明白。”保安连连点头。 离开工地,买家峻看看时间,下午五点半。距离和花絮倩见面还有两个半小时,他决定先回住处换身衣服,准备晚上的会面。 住处是市委安排的宿舍,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家具简单但整洁。买家峻冲了个澡,换了身便装,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阅林咏康的资料。 省审计厅网站上,林咏康的职务确实是专项审计处副处长,分管企业审计和专项资金审计。简历显示,他在审计系统工作了二十年,参与过多次重大审计项目,经验丰富。 但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审计干部,来沪杭新城审计安置房项目,最后却不了了之,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买家峻记下林咏康的办公室电话和邮箱,但没有立刻联系。在没有摸清情况之前,贸然联系省里的人,可能会打草惊蛇。 六点半,常军仁打来电话:“书记,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我在市委后门等你,开我的车去,低调点。”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将常军仁给的录音笔装进内袋,检查了一下定位功能正常,然后出门。 市委后门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常军仁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车牌也很普通,不显眼。 买家峻上车,常军仁开车驶出小巷,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我刚才查了一下花絮倩的背景。”常军仁一边开车一边说,“她是安徽人,二十年前来沪杭打工,从服务员做起,后来认识了第一任丈夫,开了个小饭店。丈夫死后,她接手饭店,越做越大,十年前开了‘云顶阁’。这个女人很能干,但也很神秘,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积累这么多财富的。” “她背后有人?” “肯定有。”常军仁说,“但具体是谁,没人说得清。有人说她是某位省领导的情妇,有人说她跟境外资本有关系。总之,她能在沪杭新城站稳脚跟,绝不仅仅是靠做生意。”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城东的“云顶阁”酒店。那是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外表金碧辉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常军仁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人从专用电梯直接上到顶楼。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已经在等候:“常部长,买家峻书记,花总已经在茶室等候,请跟我来。” 茶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古典的雕花木门。女子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雅间,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各种瓷器玉器。 花絮倩从屏风后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挽成发髻,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完全不像一个酒店老板,倒像是书香门第的闺秀。 “常部长,买书记,欢迎光临。”她的声音温婉柔和,“请坐。” 三人在茶桌前坐下。花絮倩亲自泡茶,动作优雅娴熟,茶香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花老板客气了。”常军仁接过茶杯,“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件事想请教。” 花絮倩微微一笑:“常部长请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常军仁和买家峻对视一眼,然后开口:“是关于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事。”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闪烁了一下:“解总和杨老板都是我们酒店的常客,但他们的私事,我了解得不多。” “花老板,”买家峻开口,“韦伯仁你应该认识吧?” 花絮倩的手指微微一颤,茶水洒出来几滴:“韦秘书...自然是认识的。” “他今天跟我们说了一些事。”买家峻盯着她,“包括三年前的一个记者,调查解迎宾公司环保问题,后来出车祸死了。他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茶水沸腾的声音。 花絮倩放下茶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韦秘书...他真的说了?” “他说了。”常军仁说,“他还说,你可能会知道一些内情。” 花絮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辉煌,但也掩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暗。 “那个记者,姓赵,叫赵明远。”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他确实不是死于意外。那天晚上,他在‘云顶阁’吃饭,无意中听到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谈话,关于环保数据造假的事。他想偷偷录音,被发现了。” “后来呢?” “后来...杨树鹏的手下跟蹤他,在他回家的路上制造了车祸。”花絮倩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这件事,我是事后才知道的。当时我在外地,回来后听说了赵记者的事,觉得很可疑,就偷偷查了一下。结果发现...那天晚上,解迎宾和杨树鹏就在我的酒店里密谋。” 买家峻问:“你有证据吗?” 花絮倩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U盘:“这是那天的监控录像,我偷偷保存的。但只有走廊的画面,没有录音。” 常军仁接过U盘:“花老板,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一直保存着?” “因为我害怕。”花絮倩坐下,双手紧握,“解迎宾和杨树鹏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们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留着这个,是想万一哪天他们对我下手,我有个护身符。” “但你今天把它交出来了。”买家峻说。 花絮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我不想再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云顶阁’表面上风光,但我每天睡觉都要在枕头下放把刀。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她顿了顿:“而且,我看得出来,买书记你是真想为沪杭新城做点事。常部长也是正直的人。把证据交给你们,也许...也许能结束这一切。” 买家峻心中一动。花絮倩的这番话,半真半假,但至少,她交出了证据,这是个好的开始。 “花老板,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常军仁问,“比如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资金往来,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账本:“这是‘云顶阁’的部分账目,上面记录了解迎宾和杨树鹏在这里的消费,以及...一些特殊的转账记录。他们用我的酒店洗钱,每次都是现金存入,再通过我的账户转到海外。” 买家峻翻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触目惊心。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这些,你为什么也留着?” “做我们这行的,不留点后手,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花絮倩苦笑,“但我没想到,这些后手会用在这种地方。” 常军仁将账本和U盘收好:“花老板,谢谢你配合。但你要知道,一旦我们开始行动,你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花絮倩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在你们动手之前,我会离开沪杭新城,去国外待一段时间。等事情了结了,如果我还想回来,再回来。” 买家峻看着她:“你舍得‘云顶阁’?” “舍不舍得,都要舍。”花絮倩一口喝干杯中酒,“命比钱重要。” 三人又谈了一些细节,约定好联系方式和下一步计划。晚上九点半,买家峻和常军仁离开“云顶阁”。 回到车上,常军仁握着方向盘,久久没有发动。 “书记,你觉得花絮倩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七八成吧。”买家峻说,“她交出的证据是真的,这一点可以确认。但她的动机,可能不只是她说的那么简单。” “你是说,她可能还有别的目的?” “也许。”买家峻看着窗外,“也许她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解迎宾和杨树鹏,自己上位。也许她是想洗白,用这些证据换取豁免。但不管怎样,证据到手了,这就是突破口。” 常军仁点点头,发动车子:“那我们下一步?” “先核实证据的真伪。”买家峻说,“然后,该收网了。”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市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云顶阁”顶楼的另一个房间里,一个男人正通过监控看着他们离开的画面。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板,花絮倩把东西给他们了...对,U盘和账本都给了。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按原计划进行。记住,要干净。” “明白。” 男人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装进怀里。 夜色,越来越深了。 第0138章暗流汹涌 一、凌晨的紧急会议 凌晨三点,沪杭新城行政中心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这是他到任的第四个月,安置房项目的停工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三天前,近百名拆迁群众冒雨围堵管委会大门,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当着他的面跪下:“买主任,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主任,人都到齐了。” 秘书小林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的会议材料。这个从省委办公厅跟来的年轻人,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城建局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规划局长李静不停地转着笔,信访办主任孙红梅眼圈发红——她已经连续接待了三天上访群众。 “开始吧。”买家峻在主位坐下,声音里听不出疲惫,“赵局,你先说。” ***掐灭烟头,翻开笔记本:“锦绣家园安置房项目,由迎宾地产承建。三个月前停工,表面原因是资金链断裂。但我们核查发现,项目停工前一周,迎宾地产的账户上刚收到新城投资公司拨付的第三期工程款,共计八千六百万。” “钱去哪了?”买家峻问。 “根据银行流水,其中五千万转入‘宏达建材’的账户,但这家公司在我们工商系统里查不到任何注册信息。另外三千六百万,分三次转入三个个人账户,户主都是外省人,身份信息疑似伪造。” 会议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 “李局,规划方面有什么问题?” 李静推了推眼镜:“锦绣家园项目地块,最初规划容积率是2.5。但在项目开工前三个月,规划局收到一份由市委办公室转来的‘专家建议’,建议将容积率调整到3.8。调整后,迎宾地产可以多建四栋高层住宅,按市场价估算,额外获利超过十亿。” “谁签的调整文件?” “是……”李静犹豫了一下,“是解秘书长亲自批示的。” 解宝华,市委常委、秘书长。买家峻想起刚到任时,那个在欢迎宴会上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他说:“买主任年轻有为,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继续。”买家峻脸色不变。 “容积率调整的程序有问题。”李静继续说,“按规定,这种重大调整需要召开听证会,公示三十天。但迎宾地产的申请材料里,听证会记录是后补的,参会人员签名笔迹相似度过高。公示材料也只有报纸上的一小块豆腐干,时间也缩短到七天。” 孙红梅忍不住插话:“就因为容积率调高,原本规划的绿地、幼儿园、社区医院面积都被压缩了。现在老百姓闹,不光是因为停工,更是因为就算房子建好了,居住环境也大打折扣!” “安置群众的过渡费呢?”买家峻转向财政局长。 “按合同,应该由迎宾地产按月支付。但已经拖欠两个月了。”财政局长叹气,“我们协调过多次,解迎宾总是推说资金周转困难。上周我们准备从监管账户里划拨,发现账户余额不足——按合同应该预留的百分之三十监管资金,现在只剩下零头。”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迎宾地产不仅挪用了工程款,伪造资金流向,违规调整规划获取暴利,还拖欠群众过渡费,抽逃监管资金。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没有人接话。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二、市委的“协调会” 早晨八点,市委小会议室。 解宝华坐在主位,笑容和蔼得像尊弥勒佛。他今年五十二岁,在沪杭工作三十年,从乡镇办事员一步步走到市委常委,人脉盘根错节。 “买主任,这么早就惊动你,实在不好意思。”解宝华亲自给买家峻倒茶,“主要是迎宾地产的解总,还有几位****、政协委员,反应比较强烈。说咱们新城的营商环境,被一些不切实际的调查搞坏了。” 买家峻接过茶杯,没有喝:“解秘书长指的是什么调查?” “就是锦绣家园那个事嘛。”解宝华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迎宾地产是咱们新城的重点企业,解迎宾同志还是市****。现在项目停工,企业有困难,我们应该帮助解决,而不是一味地查、查、查。查来查去,把投资商的心都查凉了。” “据我了解,项目停工是因为企业自身问题。”买家峻说,“挪用工程款,抽逃资金,这些问题不查清楚,怎么向群众交代?” “诶,话不能这么说。”解宝华摆摆手,“企业发展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资金周转的问题。我们要有包容审慎的态度。特别是现在,沪杭新城刚成立不久,正是需要树立良好形象、吸引投资的时候。如果因为一个项目的问题,就对企业一棍子打死,传出去,谁还敢来我们这里投资?” 会议室门被推开,市委一秘韦伯仁端着果盘进来。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总是衣着得体,笑容恰到好处。 “买主任,尝尝这个,本地特产的水蜜桃。”韦伯仁将果盘放在买家峻面前,又转向解宝华,“秘书长,解总他们到了,在隔壁会议室等着。” “请他们进来吧。”解宝华说。 进来的有五六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解迎宾,四十多岁,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晃眼。他身后跟着新城商会会长、两个政协委员,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 “买主任,久仰久仰。”解迎宾热情地伸出手。 买家峻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头:“解总请坐。” “买主任,今天我们来,主要是想澄清一些误会。”解迎宾坐下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材料,“锦绣家园项目停工,确实是我们公司管理出了问题。但我以人格担保,绝不存在挪用资金的情况。所谓的资金流向异常,是财务人员操作失误,我们已经严肃处理了相关责任人。” 他将材料推到买家峻面前:“这是新的财务审计报告,还有我们制定的复工方案。只要管委会能够提供一些短期融资支持,我们保证一个月内全面复工,三个月内完成主体建设,半年内让群众回迁。” 买家峻没有看材料:“过渡费拖欠的问题怎么解决?” “这个……”解迎宾顿了顿,“公司资金确实紧张。但我已经个人垫付了两百万,剩下的部分,等复工后……” “等复工后?”买家峻打断他,“群众已经等了三个月。很多老人租住在条件很差的出租屋里,还有生病需要长期治疗的。你让他们等到什么时候?”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买主任体恤民情,令人敬佩。这样,我个人再拿出三百万,明天就到账,先解决群众的燃眉之急。至于项目本身,还请管委会高抬贵手,给我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不是管委会不给你机会。”买家峻直视解迎宾的眼睛,“是法律、是规定、是群众的切身利益,不给你这样的机会。工程款挪用、规划违规、监管资金抽逃,这些都不是小问题。解总,你也是****,应该知道什么叫法律责任。” 气氛骤然紧张。 解宝华干咳一声,打圆场道:“买主任说得对,企业的行为必须合规合法。但事情也要分轻重缓急嘛。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项目复工,让群众早日住进新房。其他的问题,可以在发展中逐步解决。” “我同意秘书长的意见。”商会会长接话,“买主任,您是省里派来的年轻干部,有魄力,有原则,这我们都看在眼里。但基层工作复杂,有时候需要一些灵活性。迎宾地产毕竟解决了新城上千人的就业,每年纳税几千万。如果因为这件事把企业搞垮了,损失的还是咱们新城自己。” “是啊,”一个政协委员说,“我听说管委会正在准备重启调查,还要成立专项组。这个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影响新城的稳定大局。” 韦伯仁适时地插话:“各位领导,我插一句。刚刚接到通知,省委督查室下周要来新城调研营商环境。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闹出太大的动静,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解宝华看着买家峻,笑容意味深长:“买主任,你看,大家说的都有道理。这样吧,我提个折中方案:迎宾地产立即支付拖欠的过渡费,制定详细的复工计划,管委会派工作组进驻监督。至于之前的那些问题,等项目复工、群众稳定后,我们再慢慢梳理。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买家峻身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买家峻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半边脸在阳光里,半边脸在阴影中。 “我不同意。”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第一,迎宾地产的问题不是小问题,是涉嫌违法犯罪的大问题。挪用工程款可能涉及合同诈骗,伪造资金流向可能涉及洗钱,违规调整规划背后可能有权力寻租。这些都必须查清楚。” “第二,群众的利益不能等。过渡费必须在本周内全额支付,我会让财政局、信访办、街道组成联合工作组,挨家挨户核实发放。少一分钱,我就找解总要。” “第三,”买家峻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管委会今天下午就会成立专项调查组,我亲自任组长。对锦绣家园项目从立项、审批、建设到停工的全过程,进行全面审计调查。涉及违纪违法的,无论涉及到谁,一律按程序移交纪检和司法机关。” 他看向解迎宾:“解总,你是****,更应当带头守法。请配合调查。” 又看向解宝华:“秘书长,维稳的前提是依法行政、司法公正。掩盖问题不是维稳,是制造更大的不稳定。您说对吗?”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慢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买主任年轻气盛,有冲劲,是好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我要提醒你,沪杭新城不是法外之地,但也不是你想查就查、想动谁就动谁的地方。很多事情,要讲政治、顾大局。” “我就是在讲政治。”买家峻说,“我们党的最大的政治,就是为人民服务。群众没房子住,这就是最大的政治。谁在这个问题上做手脚,谁就是不讲政治。” 他收起笔记本:“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调查组下午两点开会,欢迎各位监督指导。” 走到门口时,买家峻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解总。你刚才说个人垫付了两百万,后来又承诺再加三百万。我想问一下,你个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百万现金,那公司账户上怎么会连群众的过渡费都付不起?” 他没有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解迎宾的脸色铁青,手里的雪茄被他生生掐断。 解宝华慢慢喝着茶,许久,才说了一句:“年轻人,太急了。” 三、云顶阁的密谈 晚上八点,云顶阁酒店顶层包厢。 解迎宾将一杯红酒狠狠灌下去,金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这个买家峻,他妈的是不是疯了?真以为自己是钦差大臣,想查谁就查谁?” 圆桌对面,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的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夹着菜。他叫杨树鹏,五十岁左右,寸头,脖子上一道疤,一直延伸到衣领里。在沪杭新城,很多人都听过“鹏哥”的名号,但很少有人见过他真容。 “稍安勿躁。”杨树鹏的声音低沉沙哑,“一个三十多岁的娃娃,能掀起多大风浪?” “鹏哥,你是不知道。”解迎宾又倒了一杯酒,“这小子油盐不进。今天在会上,连解秘书长的面子都不给。还要成立什么专项调查组,他亲自当组长。这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整我!” 杨树鹏笑了笑,那道疤随着笑容扭曲:“整你?他得有那个本事。锦绣家园的项目,从土地出让到规划调整,从工程招标到资金拨付,牵涉多少人?他查你,就是在查整个沪杭的官场。你觉得,那些人会坐以待毙?” “可是……” “没有可是。”杨树鹏放下筷子,“我已经安排好了。第一,媒体那边,明天会有三篇报道出来,一篇说管委会过度干预企业经营,一篇说新城营商环境恶化,还有一篇……会说买家峻在省城的时候,就和某个女企业家关系暧昧。” 解迎宾眼睛一亮:“真的?” “照片今晚就能送到报社。”杨树鹏点了根雪茄,“第二,群众那边,我会让人去煽风点火。不是要过渡费吗?好,我们就组织更多的人去要。不仅要过渡费,还要赔偿,要道歉。把事情闹大,闹到省委去,看他买家峻怎么收场。” “第三,”杨树鹏吐出一口烟圈,“你不是说他在查资金流向吗?宏达建材那笔钱,我已经转到海外了。另外几个账户,户主都‘意外去世’了。死无对证,他能查出什么?” 解迎宾长长松了口气,举起酒杯:“鹏哥,还是你高明!来,我敬你!” 两人碰杯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端着果盘进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窈窕,妆容精致,行走间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她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解总,鹏哥,这是今天空运来的荔枝,尝尝鲜。”花絮倩的声音软糯,笑容恰到好处。 “花老板亲自送水果,我们面子不小啊。”杨树鹏笑道。 “鹏哥说笑了。”花絮倩将果盘放在桌上,眼睛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文件——那是锦绣家园项目的部分材料,“二位在谈正事,我就不打扰了。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关上后,解迎宾压低声音:“鹏哥,这女人信得过吗?” “信得过如何,信不过又如何?”杨树鹏意味深长地说,“她能在沪杭开这么大的酒店,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自然有她的本事。我们的事,她不会多问。她的事,我们也不要多管。江湖规矩,懂吗?” “懂,懂。”解迎宾连连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想起上周偶然看到的一幕:深夜十二点,花絮倩在酒店后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虽然光线很暗,但他隐约觉得,车里坐着的那个男人,很像市委办的韦伯仁。 四、深夜的威胁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这是一套管委会安排的临时公寓,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客厅茶几上堆满了文件材料,沙发扶手上搭着两件换下来的衬衫。 他洗了把脸,正准备继续看材料,门铃响了。 从猫眼看出去,外面没有人。买家峻警惕地打开门,发现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拿起文件袋,关上门,检查了一下——没有寄件人信息,封口处用胶带粘着。拆开后,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拍的是他在省城时,参加一次企业家座谈会的场景。其中一张,他和一位女企业家握手,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两人靠得很近。另一张,是座谈会结束后,他上了女企业家的车——实际上那天他的车坏了,对方顺路送他回单位。 信是打印的,只有寥寥数语: “买主任,得饶人处且饶人。锦绣家园的水很深,小心淹着自己。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不要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的前程。如果就此收手,大家相安无事。如果一意孤行,下次送来的就不是照片了。” 落款是“关心你的人”。 买家峻拿着照片和信,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沪杭新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远处工地上塔吊的灯光像星星,近处街道上车流如织。这座城市充满活力,也充满暗流。 他想起今天下午,专项调查组第一次开会时的情景。 城建局的***欲言又止:“主任,要不……我们再慎重考虑一下?解迎宾在沪杭经营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我听说,他和省里某些领导也……” 规划局的李静倒是很坚决:“我支持彻底查。规划调整的程序违规,我这个规划局长有责任。查清楚了,该处理谁就处理谁,我第一个接受组织处理。” 信访办的孙红梅红着眼睛说:“买主任,您知道吗?锦绣家园的拆迁户里,有个王大妈,丈夫癌症晚期,现在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她每天要背着丈夫上下楼去医院。昨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孙主任,我不求别的,只求在我老伴走之前,能回到自己的家,哪怕就一天……” 买家峻走到窗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秘书,还没休息吧?” “主任,我在整理会议纪要。有事您吩咐。” “两件事。第一,明天一早,你以我的名义,给省纪委党风室发一份函,把今天收到的威胁信和照片原封不动寄过去,备注清楚时间、地点、接收方式。第二,通知调查组全体成员,明早八点开会,会议内容增加一项:研究如何对调查组成员及其家属采取保护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主任,您这是……” “按我说的做。”买家峻说,“另外,从明天开始,你上下班不要单独行动,最好和同事一起。住处如果有异常,立即报警,并向我报告。”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妻子、女儿的合影。照片是在省委大院家属楼前拍的,女儿那时才三岁,骑在他脖子上,笑得很开心。 妻子去年病逝了。白血病,从确诊到离开,只有短短四个月。那段时间,他白天上班,晚上在医院陪护,整个人瘦了二十斤。妻子走的那天,握着他的手说:“家峻,你要好好的。好好工作,好好带大女儿。别让我担心。”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省委老领导打来的。 “家峻啊,睡了吗?” “首长,还没。您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沪杭新城的事,我听说了。今天下午,有几位老同志给我打电话,说你不懂规矩,不讲政治,把投资商往死里逼。还有人说,你要把沪杭的天捅个窟窿。” 买家峻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辩解?” “首长,事实胜于雄辩。锦绣家园项目存在的问题,铁证如山。如果这叫捅窟窿,那这个窟窿早就该捅了。” 老领导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脾气,一点没变。当年在省委督查室,你就是因为太较真,得罪了多少人?但我欣赏你这一点。为官一任,如果连老百姓的基本利益都不能维护,那还当什么官?”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是家峻,我要提醒你。沪杭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解迎宾不过是个台前的小丑,他背后还有人,有更大的鱼。你要查,就要一查到底,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注意保护自己。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省委会支持你,但你要记住,有些战斗,只能靠你自己。” “我明白,谢谢首长。” “对了,”老领导最后说,“你女儿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转到省委机关幼儿园,有专人接送。你放心工作,孩子的事不用担心。” 电话挂断后,买家峻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五、凌晨的会面 凌晨两点,买家峻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买主任,我是常军仁。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常军仁,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买家峻到任四个月,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但都是工作上的正常接触。此人五十岁左右,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在市委班子中存在感不高。 “常部长请说。” “电话里不方便。如果买主任信得过我,请现在到市委大院后门,我的车在那里等您。黑色帕萨特,车牌尾号007。” 买家峻犹豫了三秒:“好。” 十分钟后,他坐上常军仁的车。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司机已经被支开。 常军仁没有寒暄,直接递过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一些人的材料,可能与锦绣家园项目有关。你看完就销毁,不要留任何记录。” 买家峻打开文件袋,借着车内阅读灯的光,快速浏览。 第一份,是市委办副主任韦伯仁的房产记录。他在沪杭有三套房产,在省城有两套,在海南还有一套海景房。以他的工资收入,根本不可能负担。 第二份,是市规划局前局长、现市*****副主任的儿子,在美国留学的费用记录。每年开销超过二十万美元,汇款方是境外一家咨询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控股方,是解迎宾的离岸公司。 第三份,是解宝华的秘书,上个月在澳门赌场的消费记录。三天时间,输掉两百八十万。 第四份…… “这些材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买家峻合上文件袋。 “我在沪杭工作了二十五年。”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窗外的夜色,“从乡镇组织干事做起,亲眼看着这座城市从一个小县城,发展成现在的新城。我热爱这座城市,就像热爱自己的孩子。” 他转过头,看着买家峻:“但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一些人,把这座城市当成自己的摇钱树。土地、项目、政策,什么都敢卖。锦绣家园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严重的一个。但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真的去查。” “为什么?”买家峻问。 “因为水太深。”常军仁说,“解迎宾只是一个商人,他凭什么能在沪杭呼风唤雨?因为他背后,有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上,有官员,有商人,有黑道,甚至还有……更高层的人。” 他指着文件袋:“这里面涉及的人,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家伙,藏得更深。买主任,你今天在会上说,谁损害群众利益,谁就是不讲政治。说得很好。但我要提醒你,有时候,讲政治的人,反而会最先倒下。” “常部长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常军仁摇头,“我是在帮这座城市,帮我自己。我今年五十一了,再干几年就该退了。我不想退休之后,走在街上被人戳脊梁骨,说常军仁在组织部干了一辈子,提拔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材料,我收集了三年。一直不敢拿出来,因为我知道,拿出来了也没用。以前的领导,要么是同流合污,要么是明哲保身。直到你来了。” “您这么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常军仁说得很直白,“但我调查过你。在省委督查室五年,你牵头查办了十七起案件,涉及四十三名干部,其中厅级干部五人。这十七起案件,没有一起是虎头蛇尾,没有一起是抓小放大。有人说你傻,有人说你狂,但没有人说你贪,说你怕。” 他看着买家峻:“现在沪杭新城需要这样一个傻子,一个狂人。所以,我把赌注压在你身上。赢了,沪杭还有救。输了,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车里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常部长,”买家峻缓缓开口,“这些材料,我会谨慎使用。调查组的工作,需要您的支持。特别是在干部审查方面……” “放心。”常军仁点头,“组织部门会全力配合。只要是涉及锦绣家园项目的干部,无论级别高低,一律暂停提拔、暂缓调动。需要查档案的,随时可以来查。需要谈话的,我亲自安排。”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说,“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进入调查组。这个人要懂经济,懂法律,最好在审计或纪检系统工作过,而且要不怕事。” 常军仁想了想:“有。市审计局副局长,郑毅。四十二岁,注册会计师、律师资格双证。三年前从省审计厅下来挂职,本来早该回去了,但因为得罪了人,一直被压着。此人业务能力强,原则性更强,就是脾气有点倔。” “脾气倔好。”买家峻说,“明天上午,让他到我办公室。” “好。”常军仁看了看表,“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记住,今晚我们没见过面,这些材料你从来没看过。所有行动,必须合规合法,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对手正在等我们犯错。” 车缓缓启动,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买家峻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忽然想起妻子临终前说的话。 “家峻,你要做个好官。不是多大的官,是多好的官。” 他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 (本章完) 第0139章深夜访客 时针指向晚上十点,沪杭新城行政中心大楼只剩下零星的灯光。 买家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开的文件堆积如山,其中一份关于“云顶阁”酒店股权变更记录的报告被他反复阅读了三遍。报告显示,过去两年间,酒店股权经过五次变更,最终由一家名为“鹏程投资”的离岸公司全资控股,而这家公司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 “鹏程投资……”买家峻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又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初秋的沪杭新城在夜雨中显得格外安静。但买家峻清楚,这份宁静下涌动着暗流。 三天前,他在市委专题会议上顶住了解宝华等人的压力,坚持将安置房项目停工调查进行到底。会后,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变化——一些中层干部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疏离,一些原本热情打招呼的同僚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就连市政府食堂的大师傅,给他打菜的分量都似乎比平时少了些。 “买书记,您该休息了。”秘书小王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轻声提醒。 小王是买家峻从老单位带过来的秘书,跟了他五年,为人谨慎踏实。在沪杭新城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是买家峻为数不多能完全信任的人之一。 “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买家峻接过茶杯,热气扑面而来。 “您不走,我也不走。”小王固执地站在门口,“这几天不太平,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待在这儿。” 买家峻抬头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一暖,但随即正色道:“这是市政府大楼,有什么不安全的?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小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买家峻严肃的表情,只得点点头:“那您一定要小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小王走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城市。 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那栋三十层高的建筑像一柄利剑插在沪杭新城的中心地带。从外表看,它只是一家豪华酒店,但买家峻的调查显示,那里隐藏着太多秘密。 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片刻,接了起来。 “买书记,我是花絮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和但略带紧张的女声,“我在您办公楼对面的咖啡厅,能见一面吗?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您。” 买家峻看了看表:“现在?” “是的,现在。我不确定明天还有没有机会。”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谁?” “您来了就知道。我穿米色风衣,坐在靠窗位置。请单独来,不要带任何人。”花絮倩顿了顿,“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我的。”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站在窗前,望向对面的咖啡厅。雨夜中,咖啡厅的灯光温暖明亮,透过玻璃窗,确实能看到一个穿米色风衣的身影坐在窗边。 要不要去?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花絮倩是“云顶阁”酒店的老板,如果她真愿意提供线索,对案件进展可能有决定性作用。 买家峻思考片刻,拿起外套,但没急着离开办公室。他先给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刘志刚发了条信息——这是他在沪杭新城公安系统发展的第一个可靠联系人。信息很简单:“若一小时内没联系你,请到市政府对面的上岛咖啡厅找我。”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检查电量充足后,放进了内衣口袋。 最后,他给秘书小王发了条信息:“临时有事外出,一小时后联系你报平安。若未联系,按应急预案处理。” 一切准备妥当,买家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 雨夜的上岛咖啡厅客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买家峻推门而入时,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花絮倩。 和第一次见面时的从容优雅不同,今晚的花絮倩显得有些憔悴。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却一口没喝。看到买家峻,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期待,也有恐惧。 “买书记,谢谢您能来。”花絮倩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坐吧。”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咖啡,“花总深夜找我,有什么事?” 服务生离开后,花絮倩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说:“他们要对你动手了。” “谁?” “解迎宾,还有杨树鹏。”花絮倩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昨天他们在云顶阁顶层的私人会所开会,我偷听到了一些内容。他们计划制造一起‘意外’。” 买家峻心中一紧,但表面平静:“什么意外?” “交通事故,或者……建筑工地事故。”花絮倩的手微微发抖,“他们说你调查得太深,已经触碰到了核心利益,不能再让你继续下去了。” “有具体计划吗?” “还不清楚,但应该就在这几天。”花絮倩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推给买家峻,“这里面是一些交易记录和视频。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证明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的非法勾当。” 买家峻没有立即去拿U盘,而是盯着花絮倩:“你为什么帮我?” 花絮倩苦笑:“如果我说是因为良心发现,您信吗?” 买家峻没有说话。 “好吧,一部分是良心,更多的是自保。”花絮倩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丈夫去世后,我接手了云顶阁。起初,我以为只是正常的酒店经营,后来才发现,这栋楼里隐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抽身?” “抽身?”花絮倩的笑容满是苦涩,“您以为我不想?当我发现真相时,已经太晚了。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有我不得已参与的记录。我成了他们利益链条上的一环,想脱身,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先倒台。”花絮倩的声音带着绝望,“所以我选择赌一把,赌您能扳倒他们。” 买家峻沉默片刻,拿起了U盘:“这里面是什么内容?” “一些他们在云顶阁聚会时的录像,虽然关键部分被删除了,但能看出参与者的身份。还有解迎宾通过我酒店洗钱的部分记录,以及……”花絮倩顿了顿,“杨树鹏地下组织的成员名单,虽然不全,但都是核心人员。”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 “自保的手段。”花絮倩坦然道,“在这个圈子里混,不留点后手怎么行?我只是没想到,会真的用上这些。” 咖啡端了上来,买家峻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花总,如果你愿意作证,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买家峻认真地说。 花絮倩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今天来找您,是希望您能加快调查进度。他们最近动作频繁,解迎宾已经开始转移资产,杨树鹏也在清理地下组织的账目。如果让他们完成准备工作,要么会逃到国外,要么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我明白了。”买家峻点点头,“谢谢你的情报。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您说。” “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在这个利益链中扮演什么角色?” 花絮倩的脸色变了变,犹豫许久才开口:“解秘书长是解迎宾的堂兄。没有他的庇护,解迎宾的生意做不到这么大。但解秘书长很谨慎,从不直接参与具体事务,所有指令都是通过韦秘书传达的。” “韦伯仁?” “对。韦秘书是解秘书长的人,也是连接官场和商场的桥梁。”花絮倩叹了口气,“买书记,您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人或一个地下组织,而是一张网,一张覆盖了沪杭新城多个领域的利益网。” 窗外,雨越下越大。咖啡厅的玻璃上,雨水如泪痕般滑落。 “对了,还有一件事。”花絮倩突然想起什么,“常军仁部长,您要小心他。” 买家峻皱眉:“常部长怎么了?”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我听说,常部长似乎也有把柄在他们手里。”花絮倩压低声音,“有一次解迎宾喝醉了,说漏嘴,提到常部长‘当年那件事’。虽然没明说,但听起来不像小事。” 买家峻心中一沉。常军仁是少数在市委会议上公开支持他的人,如果常军仁也有问题,那他在沪杭新城真的就是孤军奋战了。 “我知道了。”买家峻站起身,“花总,谢谢你今天的坦诚。我会尽快行动,也请你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买书记,”花絮倩也站起来,眼中满是担忧,“您一定要小心。他们……他们真的会下死手。” 买家峻点点头,转身离开咖啡厅。 推开门的瞬间,冷风夹着雨水扑面而来。买家峻撑开伞,走入茫茫雨夜。 街道对面,行政中心大楼只有零星灯光。但买家峻知道,那些黑暗的窗口背后,可能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在雨中站了一会儿,观察四周。街道空旷,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雨夜掩盖了许多东西,包括可能的危险。 买家峻拿出手机,给刘志刚发了条信息:“安全,无需前来。” 然后他穿过马路,回到办公楼。进入大厅时,保安老王从值班室探出头:“买书记,这么晚还回来啊?” “落了些文件。”买家峻微笑道。 “您可要注意身体啊,这几天您每天都忙到很晚。”老王真诚地说。 “谢谢,你也辛苦了。”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第一时间将U盘插入一台不连接网络的独立电脑。花絮倩提供的信息比他预期的还要丰富——不仅有交易记录和视频,还有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图,标注了解迎宾旗下多个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 最让买家峻震惊的是一段模糊的视频,拍摄地点似乎是“云顶阁”的某个包厢。视频中,解迎宾、杨树鹏和一个背对镜头的男子正在交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动作和表情看,显然是在进行某种交易。 而那个背对镜头的男子,买家峻总觉得身形有些熟悉。 是谁? 买家峻反复观看那段视频,试图从细节中找到线索。男子穿着深色夹克,坐姿笔挺,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视频只有十五秒,而且画质很差,难以辨认身份。 买家峻将视频截图,放大处理,但依然模糊。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夜色更浓了。 手机震动,是常军仁发来的信息:“买书记,睡了吗?”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回复:“还没,常部长有事?” “方便的话,想和你聊聊。我就在楼下。” 买家峻心中一惊,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停车场上,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灯闪烁了两下。 这么晚了,常军仁怎么会突然来找他?而且是在和花絮倩见面之后? 是巧合,还是……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回复:“请上来吧,我在办公室等您。” 他将电脑上的文件加密保存,拔出U盘藏好,然后整理了一下桌面。两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常军仁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和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不同,今晚的常军仁显得有些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常部长,这么晚还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买家峻示意他坐下,准备倒茶。 “不用麻烦了。”常军仁摆摆手,神色凝重,“买书记,我就直说了。您最近调查的事情,是不是涉及到了解迎宾和杨树鹏?” 买家峻心中警惕,表面平静:“常部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有人给我递话了。”常军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今天下午,有人把这个塞进了我办公室的门缝。” 买家峻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常军仁和一个年轻女子的合影,两人举止亲密。买家峻认出,那女子是沪杭新城电视台的一名主持人。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管好你的嘴,否则照片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 买家峻抬头看向常军仁:“这是……” “几年前的事了。”常军仁苦笑,“那时候我还没离婚,犯了错误。后来我给了她一笔钱,了断了关系。我以为这事过去了,没想到……” “您知道是谁送的吗?” “不知道,但能拿到这种照片的,只有那几个人。”常军仁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无奈,“买书记,他们这是在警告我,要我不要支持你的调查工作。” 买家峻沉默片刻:“常部长,您今晚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常军仁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是来告诉您,我不会被他们吓倒。我犯过错,但我不会一错再错。沪杭新城的问题必须解决,否则这座城市就毁了。” 买家峻仔细观察着常军仁的表情,试图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常部长,谢谢您的支持。但您有没有想过,这可能让您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想过。”常军仁坦然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买书记,您不是本地人,可能不知道,沪杭新城曾经是个很有希望的地方。我刚调来的时候,这里到处是工地,到处是梦想。可是这几年,有些人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 常军仁的声音有些激动:“我看到好的项目被他们抢走,看到正直的干部被排挤,看到老百姓的利益被践踏。我心里憋着一股火,但我一个人,力量太小了。” “直到您来了。”常军仁看着买家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您敢碰那些别人不敢碰的事,敢查那些别人不敢查的人。我知道,这是机会,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买家峻心中震动。他没想到,常军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常部长,您今晚的坦诚让我很感动。但我也必须告诉您,接下来的斗争可能会更激烈,甚至更危险。” “我知道。”常军仁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关于近年来沪杭新城一些异常人事调动的记录。可能对您有帮助。”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过去五年间,沪杭新城各级干部的调动情况,其中特别标注了那些突然提拔或突然调离的人员。 “这……” “这只是冰山一角。”常军仁说,“买书记,您要小心韦伯仁。他是解宝华的心腹,也是连接各方的关键人物。很多指令都是通过他传达的。” 买家峻点点头:“谢谢常部长提醒。” “还有,”常军仁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您要注意安全。我听说,他们已经在策划对您不利的行动了。” “您听谁说的?”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我在公安系统有个老朋友,他隐约听到一些风声。具体不清楚,但您一定要小心,特别是出行安全。” “我明白了,谢谢。” 常军仁离开后,买家峻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手中的文件沉甸甸的。 花絮倩的警告,常军仁的提醒,还有U盘里的证据……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对方已经急了,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更加激烈,甚至不择手段。 买家峻走到窗前,望向雨夜中的城市。 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依然闪烁,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秘书小王发来的信息:“买书记,您安全吗?需要我过去吗?” 买家峻回复:“安全,准备回家休息了。明天早点到办公室,有重要工作安排。” “明白,您路上小心。” 买家峻关掉电脑,整理好文件,锁进保险柜。然后他关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买家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进入电梯,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金属箱体发出轻微的嗡鸣。 买家峻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脸上写满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电梯门打开,地下停车场冷清而昏暗。买家峻的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旁边是承重柱,位置相对隐蔽。 他走向自己的车,钥匙在手中叮当作响。 就在距离车辆还有十米左右时,买家峻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他的车旁,多了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而那辆车的车灯,在他停下的瞬间,突然亮了起来。 强烈的远光灯直射过来,刺得买家峻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同时听到引擎的轰鸣声—— 那辆车,正加速朝他冲来! 第0140章生死一瞬 刺目的灯光如利剑般劈开地下停车场的昏暗。 买家峻本能地向侧后方跃出,身体撞在承重柱上,疼痛沿着脊柱蔓延。但他顾不上这些,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冲到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尖叫。 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买家峻迅速从地上爬起,躲到承重柱后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屏住呼吸,从柱子边缘窥视。 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两个身影从车上下来。由于背光,买家峻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色衣服。 “人呢?”高个子压低声音问。 “刚才明明在这里。”矮个子四处张望,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买家峻悄悄后退,试图寻找其他掩体。停车场里停着不少车,但大部分都离他有段距离。如果现在冲出去,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无异于活靶子。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在里面。但打电话求救需要时间,而且停车场信号不一定好。 冷静。必须冷静。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思考。对方是冲着他来的,而且选择在地下停车场动手,显然是经过周密策划。这说明什么? 第一,对方知道他今晚在办公室加班,掌握了他的行踪。 第二,对方敢于在市政府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动手,要么是穷凶极,要么是有所依仗,认为事后能够脱身。 第三,他们本可以用车直接撞死他,但最后时刻选择了急刹车。这意味着什么?是要活捉,还是另有目的? “分头找,他跑不远。”高个子说。 两人开始分头搜索。买家峻所在的区域有三根承重柱和一些通风管道,形成了一片相对隐蔽的空间。但空间不大,对方只要仔细搜索,很快就能找到他。 买家峻悄悄脱下皮鞋,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减少脚步声。他贴着柱子移动,尽量利用阴影隐藏自己。 矮个子搜索的方向离他越来越近。买家峻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该死! 震动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矮个子立刻转向声音来源:“在那边!” 买家峻不再犹豫,转身就跑。赤脚踩在地上,传来刺痛感,可能是踩到了碎石子。但他顾不上这些,拼命向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冲去。 “站住!”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买家峻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是刘志刚打来的。他边跑边接听,喘着粗气:“停车场……有人袭击……” “什么位置?”刘志刚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市府大楼地下……停车场……”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都在追他,距离大约三十米。 “坚持住,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买家峻知道刘志刚的办公室离这里不远,但赶过来至少需要几分钟。这几分钟,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前方是停车场的上行坡道,那里相对开阔,但也是唯一的出口。买家峻拼命奔跑,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突然,坡道入口处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第三个! 买家峻心中一沉。对方不止两个人,他们在出口也安排了人。前后夹击,他已经无路可逃。 停下脚步,买家峻背靠着一辆SUV的车身,剧烈喘息。三个袭击者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形成一个包围圈。 “买书记,别跑了,我们不想伤害你。”高个子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你们是谁?”买家峻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这不重要。”矮个子说,“有人想和你谈谈,只要你合作,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谈什么?在哪里谈?” “去了你就知道。”第三个人说,这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 买家峻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没有直接下杀手,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可能是想用他做交易,或者逼他交出调查材料。无论如何,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好,我跟你们走。”买家峻举起双手,做出妥协的姿态。 三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买家峻的配合。高个子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慢慢走近。 就在高个子距离买家峻只有两米时,停车场入口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警灯的光芒闪烁,将整个停车场映照得忽明忽暗。 “警察!”刘志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三个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警察来得这么快,一时愣住了。买家峻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扑向最近的一辆车后方,同时大喊:“他们在这里!” 枪声响起。 不是警察开的枪,而是矮个子向买家峻藏身的方向射击。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火花。 “不许动!放下武器!”刘志刚的声音更加严厉,伴随着拉枪栓的声音。 高个子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向停车场深处退去,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买家峻躲在车后,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几秒钟后,引擎轰鸣声响起,一辆车急速驶向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 “买书记!你没事吧?”刘志刚带着几名警察冲了过来。 “我没事。”买家峻从车后站起来,赤脚站在地上,样子有些狼狈,“他们从B出口跑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遮挡了。” 刘志刚立即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要求封锁周边路口,同时安排两名警察保护买家峻,自己带人追了出去。 “买书记,先穿上这个。”一名年轻警察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买家峻。 买家峻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衬衫,外套在逃跑时不知掉在哪里了。他接过外套披上,道了声谢。 “需要叫救护车吗?”另一名警察问。 “不用,我没受伤。”买家峻摇摇头,但心脏依然跳得厉害。 十分钟后,刘志刚回来了,脸色阴沉:“让他们跑了。那辆车是套牌车,出了停车场就消失了。我们已经调取周边监控,但雨夜视线不好,追踪困难。” 买家峻点点头,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对方既然敢在市政府大楼动手,肯定准备了周全的逃脱计划。 “买书记,到底怎么回事?”刘志刚严肃地问,“您怎么会成为袭击目标?” “上楼说吧。”买家峻看了看四周惊魂未定的警察和闻讯赶来的保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泡了两杯浓茶。刘志刚坐在对面,神色凝重。 “刘局,今晚的事,你怎么看?”买家峻递过去一杯茶。 “很明显,是冲着您来的。”刘志刚接过茶杯,没有喝,“而且对方很专业,不是普通混混。从现场痕迹看,那几个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特别是开枪的那个,枪法很准,如果不是您躲得快……” 买家峻点点头,将晚上花絮倩和常军仁先后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没有透露具体谈话内容。 刘志刚听完,眉头紧锁:“这么巧?两人刚找过您,您就遇袭了?” “我也怀疑。”买家峻说,“但他们没有动机。花絮倩是来提供线索的,常部长是来表忠心的,如果他们想对我不利,没必要多此一举。” “除非……”刘志刚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除非是苦肉计,或者是有人想嫁祸给他们。”刘志刚分析道,“买书记,您最近的调查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有人想对您下手是迟早的事。但选择在市府大楼地下停车场动手,这太猖狂了,简直是公然挑衅。” 买家峻沉默片刻:“刘局,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您说。” “帮我查三个人。”买家峻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我要知道他们今晚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刘志刚看了一眼名单,表情复杂:“买书记,这三位……都不好查啊。解迎宾是知名企业家,杨树鹏虽然底子不干净,但表面上也是合法商人。至于韦秘书……” “我知道有难度。”买家峻打断他,“所以才请你帮忙。你是老公安了,在系统里应该有自己的渠道。” 刘志刚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我试试。但不能保证,特别是韦秘书那边,他的行踪不是一般人能查到的。” “尽力就好。”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夜色中,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买书记,还有个问题。”刘志刚也站起来,“您现在的住处还安全吗?我建议您换个地方,或者安排警力保护。” 买家峻想了想:“暂时不用。他们今天失手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行动。而且,如果我突然加强安保,反而会打草惊蛇。” “可是您的安全……” “我会注意的。”买家峻转身,看着刘志刚,“刘局,今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刘志刚摆摆手:“这是我的职责。倒是您,买书记,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取出花絮倩给的U盘和常军仁提供的文件。 “继续查。”他将材料放在桌上,“而且要加快速度。他们越是想阻止我,说明我离真相越近。” 刘志刚看着桌上那些材料,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买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沪杭新城这潭水,比您想象的要深。”刘志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我来这里工作十五年,见过不少领导。有的想改革,有的想干事,但最后……要么调走了,要么同流合污了。” 买家峻静静听着。 “我不是说您也会这样。”刘志刚急忙补充,“但您要知道,您面对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这个网络渗透到各个领域,各个层级。单凭您一个人,力量是有限的。”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放弃?” “不。”刘志刚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您应该更加小心,而且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单打独斗,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买家峻看着刘志刚,突然问:“刘局,你愿意帮我吗?” 刘志刚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这么直接。他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钟表发出滴答声。 “买书记,我……”刘志刚艰难地开口,“我有家庭,有孩子。我今年四十八了,再干几年就能平安退休。如果卷入这种事情……” “我理解。”买家峻点点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不勉强你。” “不,您误会了。”刘志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不是怕事的人。如果怕事,今晚我就不会来了。我只是……需要时间安排一些事情。” 买家峻看着刘志刚,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给我三天时间。”刘志刚说,“我把家人送到外地,然后全力配合您。要查,就查个彻底。这十五年,我见过太多不公平的事,也憋了太久的火。” 买家峻伸出手:“谢谢你,刘局。” 两只手握在一起,有力而坚定。 “不过买书记,在公开场合,我们还是要保持距离。”刘志刚说,“我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知道这里面有哪些人是可靠的,哪些人是不可靠的。在查清内部情况之前,我们的合作必须保密。” “我明白。” 刘志刚离开后,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毫无睡意。 他重新打开电脑,插入U盘,仔细研究花絮倩提供的材料。特别是那段模糊的视频,他反复观看,试图辨认那个背对镜头的男子。 突然,他注意到了什么。 视频中,那个男子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样式很特别,是一个方形戒面,上面似乎有纹路。 买家峻将画面放大,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戒面是某种徽章或标志。 这个戒指,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买家峻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在哪里呢?会议上?视察中?还是…… 突然,他想起来了。 在市委的一次专题会议上,韦伯仁做记录时,右手无名指上就戴着这样一枚戒指。当时买家峻还多看了一眼,因为那枚戒指的样式确实比较特别。 难道视频中那个背对镜头的男子是韦伯仁? 买家峻心中一沉。如果真是韦伯仁,那就意味着解宝华的秘书也深度参与了利益输送。而韦伯仁作为市委一秘,掌握着大量核心信息,他的背叛将会是致命的。 买家峻继续查看其他材料。在资金流向图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笔两千万的资金,从解迎宾的公司流出,经过三个空壳公司周转,最终流入了一家名为“新城建设”的国有企业。 而这家企业的负责人,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的侄子。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解迎宾通过解宝华的侄子,将资金注入国企,再通过工程项目将资金洗白。而杨树鹏的地下组织,则负责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或者清除障碍。 这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官、商、黑三方勾结,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买家峻感到一阵寒意。面对这样的对手,他真的有胜算吗? 但很快,这股寒意被怒火取代。如果连他都退缩了,那沪杭新城的老百姓怎么办?那些被占地的农民,那些买不到安置房的市民,那些受到不公对待的普通人,他们的希望在哪里? 买家峻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雨后的城市清新而宁静,但买家峻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拿出手机,给秘书小王发了条信息:“通知相关部门,上午九点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安置房项目复工问题。所有分管领导必须到场。” 然后,他又给常军仁发了条信息:“常部长,今天会议后,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最后,他给花絮倩发了条简短的信息:“U盘收到,谢谢。请务必注意安全。” 发完信息,买家峻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神依然锐利。 回到办公室,他开始准备上午会议的发言稿。既然对方已经出手,那他就必须反击,而且要快、要准、要狠。 九点的会议,将是一个重要的战场。 他要公开要求对安置房项目进行全面审计,并要求纪委介入调查。这无疑是在向整个利益集团宣战,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赢,要么输。 没有中间选项。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战斗也将打响。 买家峻整理好领带,拿起文件,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早到的公务员们已经开始忙碌。看到买家峻,他们纷纷点头致意,眼神中有好奇,有敬畏,也有疏离。 买家峻面带微笑,一一回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天,都将如履薄冰。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勇往直前。 电梯门打开,买家峻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就像他正在走入的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第0141章余震与暗涌 在花絮倩提供关键线索协助下,专案组连夜搜查“云顶阁”会所。 凌晨三点,买家峻办公室电话骤响,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一反常态语气慌张:“买书记,出大事了!有人带着‘材料’跑到省里去了!” 买家峻心头一紧,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 凌晨三点十七分,沪杭新城党工委大楼,十二层东侧办公室的窗口依然透出冷白的灯光,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固执地凝视着沉睡中城市边缘那片稀薄的黑暗。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混杂着浓茶和熬夜的苦涩气息。几个专案组的核心成员,眼睛熬得通红,围在临时拼接起来的长桌前。桌上摊满了从“云顶阁”连夜起获的账本、记录、存储设备照片复印件,还有连夜突审几个关键小角色得到的初步口供。纸张凌乱,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沉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买家峻没坐在主位,而是斜靠在窗边的文件柜旁,手里捏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目光沉沉地扫过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名字。窗外,城市边缘的工地塔吊静默矗立,更远处是尚未被完全驯服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灯火。一种无形的疲惫感,如同这深夜的寒意,丝丝缕缕渗透进骨缝里。身体是累的,但精神却被一种更锋利的东西撑着,那是混杂着巨大收获后的短暂亢奋,和更深层焦虑的奇异状态。 “云顶阁”的搜查收获远超预期。那些藏在奢华装潢和隐秘通道背后的,不仅仅是解迎宾和杨树鹏勾连的资金流水、项目合同,更有一份份指向明确、时间跨度惊人的“打点”记录。牵涉到的名字,有些在意料之中,有些则像暗处突然窜出的毒蛇,让人背脊发凉。尤其是花絮倩最后颤抖着交出的那个加密U盘,里面存储的几段关键场合的录音和视频片段,几乎可以成为撕开某些人伪装的致命利器。 但买家峻心里清楚,撬动了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利益堡垒的第一块砖,随之而来的,绝不会是束手就擒,而是更疯狂的反扑。证据越多,反噬的力道可能就越猛。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城市的某些角落,某些豪华住宅或者隐秘会所里,正有人和他一样无法入眠,焦虑、愤怒、恐惧,或许正在紧急磋商,筹划着下一轮更阴险的较量。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负责外围调查和信息汇总的老陈推门进来,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纸。“买书记,省经侦总队那边同步行动,已经控制了‘鼎隆地产’在省城的几个关联账户和空壳公司,初步冻结资金数额……很大。”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核心的几个离岸账户,动作比我们快,大部分资金在昨晚十点前后,通过复杂渠道转移走了,去向还在追。” 买家峻点了点头,没说话。解迎宾不是蠢人,风声这么紧,不可能不预留后路。能冻结一部分,已经是断了对方一臂,但最肥的那块肉,怕是已经溜了。这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 “杨树鹏那边呢?”买家峻问,声音有些沙哑。 “所有已知的据点、场子都扫了,抓了不少人,缴获一批管制刀具和……少量违禁药品。但杨树鹏本人,还有他手下几个最得力的‘金刚’,都不在。”老陈的声音低了下去,“据落网的小头目交代,杨树鹏前天晚上就不见踪影了,只留下话,说‘出去避避风头’,具体去向没人知道。他常用的几部手机全部关机,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城西高速口,方向是邻省。” 买家峻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通知沿途兄弟单位协查,扩大搜索范围。这个人手里掌握的东西太多,而且心狠手辣,绝不能让他跑了。” “是。” 办公室内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翻阅纸张和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一夜骤变的局势,既有初战告捷的振奋,更多的是对未知风暴的警惕。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毫无征兆地、尖利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在凌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沉闷的空气。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部电话。这个时间点,这部电话…… 买家峻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快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他熟悉但并不期待此刻看到的号码,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办公室的直线。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声音平稳:“我是买家峻。”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没有平日里那种圆滑周到、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打官腔的语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透出明显慌乱的急促喘息,以及一种……仿佛天塌下来般的惊惶。 “买……买书记!出……出大事了!” 是解宝华的声音没错,但那声音扭曲着,带着破音,甚至能听出微微的颤抖。 买家峻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刻意放缓了半分:“解秘书长,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有人……有人带着‘材料’跑到省里去了!”解宝华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形,“刚刚……刚刚省里一位主要领导同志的秘书私下给我透的消息!说是有我们沪杭新城的人,连夜带着一大堆举报材料,直接越过了市委、市纪委,捅到省委主要负责同志那里去了!内容……内容据说不光是针对企业,还涉及……涉及我们班子里的同志!性质极其严重!” 解宝华的声音又急又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了去:“现在省里非常震动!主要领导已经批示,要求立即彻查,一查到底!买书记,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是要把天捅破啊!我们……我们之前的工作汇报,岂不是……唉!”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每一丝惊惶、每一分推卸责任的意图,都清晰地透过电流传递过来。他能想象解宝华此刻在电话那头可能的样子——额头冒汗,脸色发白,或许正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头发或衣角,全然失去了往日“大管家”的镇定。 有人带着“材料”去省里了? 买家峻大脑飞速运转。是谁?带的什么材料?是利益集团狗急跳墙的“反举报”,企图混淆视听、把水搅浑?还是……另有其人,掌握了更关键、更致命的证据,不惜用这种极端方式,以求突破层层可能存在的阻碍? 如果是前者,虽然麻烦,但尚在斗争预判的范畴内。可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在他们专案组紧锣密鼓行动的同时,另一股力量,或者说,另一个掌握着关键信息的人,选择了更直接、更冒险的路径。这会给本就复杂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变数? 而且,解宝华的反应……太反常了。作为秘书长,消息灵通不假,但如此慌张失态,甚至带着明显的恐惧,这不仅仅是因为“有人越级举报”可能带来的管理责任或面子问题。他的恐惧,更深层。是因为举报材料可能波及他自身?还是因为他深知某些内情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解秘书长,”买家峻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与电话那头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消息核实过了吗?具体是什么人?带了什么性质的材料?省里哪位领导接到了?除了批示彻查,有没有更具体的指示?”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去,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解宝华的呼吸更乱了:“核……核实?这怎么核实!是那位秘书私下透的,能随便去问吗?至于什么人……材料……唉,现在这种时候,谁说得清楚!反正……反正省里很重视,非常重视!买书记,你看这事儿……我们是不是得赶紧开个会,统一一下口径?还有,你们专案组那边……是不是也先缓一缓?现在这风口浪尖上,动作太大,容易授人以柄啊!” 终于图穷匕见了。 买家峻眼神锐利起来。解宝华深夜打这个电话,通报“噩耗”是假,借机制造恐慌、试图干扰甚至叫停专案组的深入调查,才是真。用省里的“震怒”和“越级举报”的不可控作为施压工具,让他“缓一缓”。 “解秘书长,”买家峻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去的钉子,“专案组的工作,是在市委领导和上级纪检部门指导下,依法依规进行的。查办违纪违法案件,清除害群之马,是职责所在,不存在‘动作太大’的问题。至于有人向省里反映情况,这是公民和党员干部的权利,也是对我们工作的监督。省领导要求彻查,恰恰说明上级对此事的重视,和我们坚决一查到底的决心是一致的。” 他略微停顿,不给解宝华插话的机会:“当务之急,不是开什么统一口径的会,而是要更加专注、更加扎实地推进我们手头的调查工作,用事实和证据说话。如果真有人试图通过歪曲事实、诬告陷害来干扰调查,我相信,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这些伎俩也必然破产。请秘书长也稳定情绪,相信组织,相信纪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只能听到粗重而不稳定的呼吸声。显然,买家峻这番义正辞严、软中带硬的话,完全出乎解宝华的预料,也彻底堵住了他试图施加影响、搅乱节奏的企图。 半晌,解宝华才艰难地、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好……好,买书记……有道理。那……那就先这样。有什么新情况,我们再……再沟通。” “哐”一声,电话被略显粗暴地挂断了,忙音传来。 买家峻缓缓放下听筒,听筒底座与话机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凌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转过身,面对办公室里所有停下手中工作、目光聚焦在他脸上的组员们。 窗外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重了,远处的天际线依然没有一丝曙光。但买家峻知道,更深沉的黑暗,往往隐藏在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解宝华这个电话,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绝非仅仅是涟漪。它证实了风暴正在以超出预计的方式和速度汇聚、逼近。 “继续工作。”买家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抓紧梳理‘云顶阁’的线索,尤其是涉及公职人员的那部分,形成初步报告。老陈,你联系一下我们在省纪委的老同学,侧面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接到关于沪杭新城的、特别敏感的举报材料,注意方式方法。” 他走回窗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吞噬了灯火的黑暗。 真正的暴风雨,果然才刚刚开始。暗处的对手,已经开始动用更上层的关系和更极端的手段。而那个带着“材料”直奔省城的人,如同一枚突然投入棋局的未知棋子,让本就凶险的棋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但他不能乱,专案组更不能乱。敌人越疯狂,越说明他们打中了要害。现在比拼的,不仅是证据和手段,更是意志和定力。 “另外,”买家峻补充道,声音冰冷,“通知所有组员,加强安全戒备。从今天起,非必要不单独行动,所有行动必须两人以上同行,保持通讯畅通。” 他隐隐有种预感,最艰难、最危险的阶段,恐怕就要到来了。而那个隐藏在幕后、能让解宝华如此失态的真正“大人物”,或许,也快要浮出水面了。 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彻夜长明。而城市边缘的黑暗,正在无声地涌动,酝酿着下一轮更激烈的碰撞。 第0142章无声的硝烟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忙碌,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快速翻阅文件的哗啦声、低声而急促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试图驱散凌晨的寒意和电话带来的无形压力。但每个人心头都悬着解宝华那通电话投下的阴影——省里的震动,未知的举报人,还有秘书长那份几乎要溢出听筒的恐慌。 买家峻没有坐下,他重新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城市边缘的轮廓在稀薄的夜色中愈发模糊,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远处工地的尘埃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他需要理清思路。解宝华的反应过度,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这位秘书长浸淫官场多年,素以圆滑沉稳著称,能让他如此失态,绝不仅仅是“有人越级举报”这么简单。举报材料的内容,恐怕直击要害,甚至可能涉及解宝华自身,或者他必须维护的某个核心利益网络。那句“涉及我们班子里的同志”,范围可大可小,但结合解宝华的惊恐,这个“同志”的层级和问题的严重性,恐怕超乎想象。 是常军仁?不像。常军仁虽然最初态度暧昧,但近期转向明显,提供的线索也颇有价值。是其他常委?或者……是更高层,与解宝华、解迎宾这条线紧密勾连的“保护伞”? 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弄清省里到底接到了什么,以及……那个神秘的举报人是谁。是利益集团的反扑,企图用诬告搅乱视线?还是隐藏在暗处的“自己人”,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更激进但也更危险的方式破局? 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沪杭新城这潭浑水里,还有一股潜藏更深的、连专案组都未曾完全掌握的力量在行动。这股力量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买书记,”老陈拿着另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打断了买家峻的沉思,“‘云顶阁’账本里反复出现的一个代号‘老K’,通过几个关联账户和通话记录交叉比对,有迹象指向……省政协的某个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仍在的老领导。不过目前只是间接关联,需要进一步核实。” 省政协……退居二线……影响力仍在……买家峻眼神一凝。这倒是一个符合“保护伞”特征的角色。位置超脱,关系盘根错节,足以在关键时刻施加影响。如果解宝华的恐慌源自这里,那就说得通了。 “秘密核实,注意保密范围,尤其不能惊动市里相关部门。”买家峻立刻指示,“另外,想办法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非正常渠道,从沪杭往省城转移过大量纸质或电子材料。机场、高铁、高速公路,尤其是私人车辆。” 他怀疑,那个举报人很可能就是利用夜间交通,亲自携带材料奔赴省城。这是最原始也最不容易被完全监控的方式。 老陈会意,点头匆匆离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灰白。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并未缓解,反而因为等待和未知而更加凝重。 凌晨四点二十分,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极少启用的渠道。信息只有简短一句话:“材料已至省纪委三室,内容劲爆,涉及多位现任。递送者身份不详,疑似内部人,行动极其谨慎。” 内部人!买家峻心头一凛。果然!不是利益集团的诬告,而是来自内部的致命一击。是谁?纪检系统的?公安系统的?还是某个身处要害部门、忍辱负重已久的干部?这个人掌握的证据,竟然能直接送到省纪委三室(通常负责地方重大案件),并且被形容为“劲爆”、“涉及多位现任”,其杀伤力可想而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解宝华会收到风声并如此恐慌——省里接到的,很可能是一枚足以炸翻沪杭新城半个官场的重磅炸弹。 这个人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出手,是看到了专案组行动带来的契机,觉得总攻时刻已到?还是因为自身处境突然危险,不得已而为之? 无论是哪种,局面都变得异常复杂。一方面,这枚“炸弹”可能会极大地推动案件,甚至撕开他们之前难以触及的层面;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斗争彻底白热化、公开化,来自利益集团及其背后势力的反扑,将不再是暗中使绊子或人身威胁,而可能是在更高层面、更合法形式下的殊死搏斗。 买家峻立刻回复:“全力追查递送者身份,评估材料内容对我方调查的利弊。注意保护潜在同志安全。” 他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进来的是负责通讯联络和内部安保的小赵,脸色有些古怪。 “买书记,市委办值班室转过来一份通知,”小赵递过一张传真件,“说是省里紧急通知,明天……哦,已经是今天了,上午九点,召开全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严肃查处群众身边腐败问题专题电视电话会议,要求各市、县(区)党委、政府主要负责同志,纪委监委、组织部、政法委等部门主要负责人在分会场参会。会议内容……强调要‘敢于亮剑’、‘深挖蛀虫’、‘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通知措辞严厉,不同寻常。而且在这个时间点下发紧急会议通知…… 买家峻接过传真,目光扫过那些加粗的黑体字。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党风廉政会议。这分明是省里在接到那份“劲爆”材料后,做出的最快、最直接的回应——吹响全面进攻的号角,同时也是给可能存在的“阻力”一个最明确的警告。 压力,现在以一种堂堂正正、无可辩驳的方式,从省里压下来了。但这压力,同样也压在了他买家峻和专案组的肩上。省里高调表态支持“一查到底”,他们就必须在更短的时间内,拿出更扎实、更确凿的战果,否则,不仅无法向省里交代,还可能被反咬一口,陷入被动。 “通知我们的人,按照会议要求,准备参会。”买家峻将传真递给小赵,“另外,把‘云顶阁’案目前已固定证据、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本市公职人员名单,再仔细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会后,我们可能需要第一时间向省纪委和市委做专题汇报。” “是!” 小赵离开后,买家峻坐回办公椅,闭上眼,试图在极度疲惫中保持思维的清晰。举报人、省里会议、“老K”、解宝华的惊恐、杨树鹏在逃、解迎宾资金转移……千头万绪,如同乱麻,但每一根都连接着那张巨大的、笼罩在沪杭新城上空的黑网。 现在,这张网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内外压力交汇,网中的“大鱼”们必然要拼命挣扎,甚至可能企图将撕网的人也拖入水中。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显得有些犹豫。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韦伯仁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这位市委一秘,此刻眼底布满血丝,头发也有些凌乱,全然没了平日的精明干练。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 “买书记,还没休息?”韦伯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韦秘,有事?”买家峻看着他,不动声色。韦伯仁最近态度摇摆,但关键时刻的几次信息传递,确实起到了作用。此刻他深夜找来,必有缘由。 韦伯仁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将那个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买家峻。 “买书记,这里面的东西……可能对你们有帮助。”韦伯仁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后悔,“是一些……我之前无意中接触到,但一直没敢留下的记录复印件。主要是解秘书长……解宝华,还有他通过一些渠道,与省里某些老领导,以及杨树鹏那边沟通的……一些不太合规的工作安排和指示。时间、地点、人物、大致内容,都有。原件……原件我接触不到,也不敢留。”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没有立刻去拿。“韦秘,你知道提供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韦伯仁脸上掠过一丝苦涩和恐惧交织的神情:“我知道……可能里外不是人。但……但我昨晚想了很久。省里突然要开那个会,风声……风声已经彻底变了。有些事,捂不住了。我再藏着掖着,甚至……甚至帮着遮掩,恐怕到头来,第一个被扔出去顶罪的,就是我这种小角色。” 他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眼神复杂:“买书记,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我……我不想给他们陪葬。这些东西,或许能证明我……我至少不是完全同流合污。我只求……万一到了那一天,组织上能考虑我……我被迫参与的程度,给我一条改过自新的路。” 坦白从宽,争取主动。韦伯仁在惊涛骇浪中,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虽然动机更多是自保,但这份“投名状”如果属实,其价值不言而喻。这不仅是解宝华涉嫌违纪的直接证据,更可能串联起省里“老K”与地方利益集团勾结的关键链条。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过文件袋,并没有当场打开。“材料我收下了。你的态度和表现,组织上会看到。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言行,必须对组织彻底坦白,不允许再有丝毫隐瞒或摇摆。能否得到宽大处理,取决于你接下来的实际行动,而不仅仅是这份材料。” 韦伯仁重重地点头,像是卸下了一部分千斤重担,但脸色依旧苍白:“我明白,买书记。我……我会配合。” “你先回去休息,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买家峻道。 韦伯仁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买家峻拿起那个文件袋,掂了掂,分量不轻。他没有立即查看,而是将其锁进了身后的保险柜。韦伯仁的倒戈,是又一个标志性的事件,说明利益集团内部已经开始瓦解。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警惕狗急跳墙。 他再次看向窗外,那丝灰白似乎扩大了些,但仍然无法照亮大片大片的黑暗。 距离上午九点的全省电视电话会议,还有不到五个小时。那将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省里的态度将公开化,各方的较量也将从暗处更多地转向明处。 而他,必须在会议前后,理清这纷乱如麻的线索,稳住阵脚,找准下一步的突破口。举报人是谁?“老K”究竟扮演什么角色?解宝华还知道多少?杨树鹏藏在哪里?最关键的是,如何利用现有的证据和省里即将营造的高压态势,发起决定性的总攻,同时确保自身和调查的安全? 这场无声的硝烟,已然弥漫到每一个角落。真正的短兵相接,或许就在天亮之后。 买家峻坐直身体,打开笔记本,开始梳理接下来几个小时必须完成的几项关键工作。疲惫感依旧如影随形,但一种久违的、属于猎手临近终局的锐利和冷静,正在他眼底慢慢凝聚。 天,快亮了。但天亮前的这一刻,往往最为黑暗,也最为关键。 办公室的灯光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刺眼。韦伯仁带来的文件袋静静躺在保险柜里,像一枚尚未引爆的炸弹,其潜在的能量足以将许多看似稳固的假象撕得粉碎。但买家峻此刻没有时间仔细研究它,更紧迫的浪潮正拍打而来。 他刚在笔记本上列出几个关键待办事项——“核实‘老K’背景与动向”、“追查举报人身份与材料内容”、“评估韦伯仁提供材料的可靠性及后续使用策略”、“准备电视电话会议后可能的紧急汇报”、“强化专案组及关联人员安全戒备”——老陈再次匆匆推门而入,这次他甚至没顾上敲门,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买书记,省纪委那边有初步反馈了!”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们那位老同学冒险透了点口风。省纪委三室接到的材料,不是一个简单的举报信,而是……一个相当完整的‘证据包’。里面不仅有详细的文字举报,还有大量录音、照片、银行流水复印件、甚至……几段视频。涉及本市至少五名现任处级以上干部,以及三位已经调离或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指控内容包括巨额受贿、权钱交易、插手工程、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伞……情节非常严重,证据链看起来相当扎实。”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这已经不是“劲爆”能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颗瞄准了沪杭新城官场核心的战术核弹。举报人对内情的了解程度,对证据的搜集能力,都达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这个人,或者这个群体,潜伏了多久?准备了多久? “举报人身份?”买家峻追问,声音平稳,但指尖微微发凉。 “完全匿名。”老陈摇头,“材料是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虚拟邮箱发送到省纪委对外公开的举报邮箱,然后寄件人用加密通信方式,将实体‘证据包’的存放地点——省城某商场公共储物柜的密码和柜号——发给了三室一位可靠的副主任。全程无接触,无影像。存储用的是一次性手机和匿名购买的U盘、移动硬盘。手法极其专业,反侦察意识极强。三室的人初步判断,对方要么是接受过相关训练,要么……是内部极有经验的老手,而且对纪委的工作流程和侦查手段非常熟悉。” 内部老手……熟悉纪委工作…… 买家峻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身影——市纪委内部那些长期郁郁不得志、或者因坚持原则而遭受排挤的老同志?公安经侦或刑侦部门,因调查相关案件受阻而心怀愤懑的干将?还是……某个因为亲属或自身深受其害,从而蛰伏多年、默默搜集证据的苦主? 无论是谁,此人的能量和决心,都远超预期。他(或他们)选择在专案组取得“云顶阁”突破、省里即将召开高规格会议的当口抛出这颗核弹,时机把握之精准,分明是要借力打力,将天彻底捅破,不给对手任何喘息和运作的机会。 “省里什么态度?”买家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震怒,高度重视,但也异常谨慎。”老陈快速说道,“省委主要领导已经做了严厉批示,要求省纪委牵头,会同相关部门成立联合督导核查组,立即进驻沪杭新城,对举报材料反映的问题进行彻查。同时,要求市委必须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隐瞒、阻挠。会议通知,就是第一道明确信号。督导组可能今天下午,最迟明天就会到。” 督导组!而且是带着如此明确任务和高压态势的督导组!这意味着,省里已经将沪杭新城的问题,定性为必须由上级直接介入、一查到底的重大腐败案件。买家峻之前的调查,从地方行为,瞬间升级为在省委直接领导下的统一行动的一部分。压力陡增,但相应的,来自地方保护主义的阻力,至少在明面上,会被极大削弱。 然而,这也意味着,他和他带领的专案组,将不再仅仅是调查者,也将在督导组的全面审视之下工作。任何疏漏、任何程序瑕疵,都可能被放大。而暗处的对手,也必将利用督导组到来初期的情况不熟、流程磨合期,进行更疯狂的反扑和更隐蔽的破坏,甚至可能试图将脏水引向专案组自身。 “督导组的规模和人员构成?”买家峻追问。 “具体名单还没定,但规格很高,组长很可能是省纪委的副书记,成员包括纪检、组织、公安、审计等多部门骨干。我们那位同学暗示,这次是动真格的,不排除有更高级别的领导在后面坐镇指挥。” 买家峻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消化着这接踵而至的重磅信息。举报人的“核弹”、省里的高压、督导组的进驻、韦伯仁的倒戈、解宝华的恐慌、杨树鹏在逃、解迎宾资金转移……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风险,都在这个黎明前汇聚、碰撞,形成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而他,正处在这个漩涡的中心。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底的疲惫被一种近乎冰冷的锐利所取代。“通知所有组员,半小时后开紧急短会。内容:第一,通报省里最新动态和督导组即将进驻的情况,统一思想,强调纪律,要求每个人做好打硬仗、恶仗的准备。第二,加快‘云顶阁’证据的梳理、固定和初步研判,特别是涉及公职人员部分,务必在督导组到达前,形成一份脉络清晰、重点突出的初步报告。第三,内部安全等级提到最高,所有与外界的非必要接触暂停,所有工作留痕,所有指令必须双人确认。第四……”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第四,秘密启动对韦伯仁所提供材料的初步研判,与现有证据交叉比对,重点核查其中涉及省里‘老K’及与解宝华、杨树鹏、解迎宾关联的部分。注意,此事项仅限你、我,以及指定的两名绝对可靠的骨干知晓,单独进行,不得与‘云顶阁’主线索混同,研判结果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老陈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买家峻独自留在办公室,窗外,那片灰白终于开始晕染开来,但距离真正的天亮,还有一段最为黑暗、也最为紧张的时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必须在督导组到来前,握有更充足的底牌;必须在对手疯狂反扑前,构筑更坚固的防线;必须在迷雾重重中,辨别真正的同志和隐藏的毒蛇。 这场无声的硝烟,已弥漫到前所未有的浓度。而决定胜负的关键,或许就藏在接下来这几个小时的静默与爆发之中。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于之前列出的条目下方,用力划下了四个字: “迎接风暴。” 第0143章深夜的访客 沪杭新城的秋夜,透着一种南方特有的湿冷。风不大,却带着水汽,钻进衣服里,贴着皮肤,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市委市政府大楼里,绝大多数窗户都已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其中就包括位于七楼的、新任常务副市长买家峻的办公室。 桌面上摊着厚厚的文件,是明天上午市长办公会上要讨论的几个重点议题的详细资料和相关部门的汇报材料。旁边还有几份群众来信,内容涉及前阵子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后续问题,字里行间透着焦急与期盼。台灯的光晕下,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大口,试图驱散熬夜带来的疲惫。 上任快一个月了,每一天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表面的工作千头万绪,招商停滞、项目停工、信访激增,样样都棘手。暗地里的阻力更是无处不在,软钉子,硬绊子,阳奉阴违,推诿扯皮,还有那封言辞隐晦却暗藏威胁的匿名邮件……一切都指向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他就像一个闯入迷宫的外来者,处处碰壁,却连对手的确切轮廓都还没摸清。 市委一秘韦伯仁依旧热情周到,安排工作滴水不漏,但关键信息总是“恰好”缺失或滞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维稳为重的面孔,协调会开了好几次,实质进展寥寥;组织部长常军仁倒是在私下场合表达过对某些干部作风的忧虑,但也仅限于忧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支持或行动。 至于那个房地产商解迎宾,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几次约谈都被其助理以“老板在外地考察项目”为由挡了回来。安置房项目工地上,除了几个看门的老头,依旧一片死寂。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请进。”他放下茶杯,坐直身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市委办公室的一名普通科员,姓李,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有些拘谨的年轻人。小李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买市长,打扰您了。”小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刚才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发现……发现我办公室门缝底下塞了这个。”他将文件袋双手放到买家峻面前,“上面写着‘请转交买市长亲启’,没有落款。我……我觉得有点奇怪,没敢拆,就直接给您送过来了。” 买家峻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袋子很薄,不像是装了太多东西。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请转交买市长亲启”几个字,字迹有些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就塞在你办公室门缝底下?什么时候的事?”买家峻问,语气平静。 “应该是……我晚上七点多出去吃了个饭,大概八点回来,那时还没有。后来一直在处理一些材料,刚才九点半左右起身去倒水,回来就发现了。”小李回忆道,脸上带着一丝不安,“我办公室在一楼,靠近侧门,平时……平时人来人往也比较杂。” 买家峻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小李同志。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买市长。”小李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买市长,您……您也注意身体,早点休息。”说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买家峻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它。是另一封威胁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用这种方式传递,避开正常的公文渠道,甚至没有通过秘书室,显然是想绕开某些可能的耳目。 会是韦伯仁吗?不太像。韦伯仁如果想传递什么,有太多更自然、更隐蔽的方式,没必要通过一个普通科员。是解宝华?常军仁?还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立场不明,却又想向他透露些什么的人? 沉默了几分钟,买家峻终于伸出手,拿起文件袋。入手很轻。他小心地拆开封口,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账户名是一个陌生的公司,但收款方和付款方的记录却触目惊心。几笔大额资金,从这家公司流出,汇入几个不同的个人账户。而那些个人账户的名字……买家峻仔细辨认,心头猛地一沉——其中有两个,赫然是市住建局下属某个科室的负责人,还有一个,是新城开发管委会的副主任!而付款备注一栏,极其隐晦地写着“项目协调费”、“咨询服务费”等字样。时间跨度,正好覆盖了安置房项目从启动到突然停工的前后。 第二页,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和文件袋上的一样潦草: “买市长:流水为部分证据。资金最终流向与‘迎宾地产’关联密切。‘云顶阁’酒店208包间,每周三晚,常有‘特殊’聚会。小心韦秘。阅后即焚。”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信息极其简洁,却句句如刀。 买家峻盯着这两页纸,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银行流水,虽然只是片段,却直接指向了公职人员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并且与解迎宾的公司挂上了钩!而“云顶阁”酒店……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那是一家位于新城核心区、装修豪华、据说背景颇深的酒店,他刚到任时参加过一次商务宴请就在那里,老板是个八面玲珑、风韵犹存的女人,叫花絮倩。当时就觉得那地方氛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进出的人三教九流,消费水准高得离谱。如果那里是某些人定期接头、进行利益交换的场所…… “小心韦秘”……这四个字更是分量沉重。是指韦伯仁本人有问题?还是提醒他要提防韦伯仁?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市委核心圈子里,有人已经不可信任。 这神秘的投信人是谁?为何要向他透露这些?是出于正义感?还是内部斗争中的另一派,想借他的手除掉对手?亦或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买家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两页纸的内容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中,然后走到碎纸机旁,将纸张连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一起,彻底粉碎。 证据不能留,至少在查实之前,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打草惊蛇或授人以柄的实物。但信息,已经刻在了他的心里。 回到座位,他重新泡了一杯热茶,捧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城市的灯火在湿冷的空气中晕染开来,模糊而迷离。 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像一道刺破迷雾的微光,让他终于看到了对手模糊的轮廓和可能的命门。但也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必然激起更剧烈的反应和更凶险的暗流。 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将东西塞进市委大楼普通科员的办公室,说明其对这里的环境和人员作息相当熟悉。是内部人,或者有内应。对方选择这种方式,既是为了保密,也可能是在试探他的反应和胆量。 “小心韦秘”……买家峻咀嚼着这四个字。韦伯仁是市委书记最信任的秘书,地位特殊,能量不小。如果他有问题,那意味着什么?市委书记是否知情?或者,韦伯仁只是某个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还有那个“云顶阁”酒店,每周三晚的208包间……明天就是周三。 去,还是不去? 贸然前去,风险极大。很可能被对方发现,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遭遇不测。对方既然敢透露这个信息,未必没有防备。 不去,则可能错失深入虎穴、获取第一手证据的宝贵机会。仅凭一张来历不明的流水复印件和几句暗示,很难对解迎宾及其背后的保护伞形成有效打击。 买家峻沉思良久。最终,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属于他在省纪委的一位老同学,如今在某个要害部门任职,为人正派,值得信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显然已经休息,声音带着睡意。 “老同学,这么晚,有事?”对方问。 “老赵,抱歉打扰。有件急事,想听听你的意见,电话里不太方便说细节,但很关键,可能涉及沪杭这边的一些人和事。”买家峻声音低沉而严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睡意似乎瞬间消散:“明白了。明天一早,我用保密线路打给你。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 简短的通话结束。买家峻没有透露具体内容,但发出了求援信号,也为可能的调查留下了后路。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既然选择了这条充满荆棘的路,就不能有丝毫退缩。匿名信是威胁,也是挑战;深夜的“礼物”是线索,也是陷阱。但无论如何,这潭死水,已经被搅动了。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可靠的盟友,也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明天的市长办公会,要稳住阵脚,推进几项能惠及民生的实质性工作,争取更多的支持者和舆论空间。 至于“云顶阁”酒店……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去“看看”。 买家峻关好窗户,回到办公桌前,将明天会议的材料整理好。眼中的疲惫被一种更为锐利、更为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对某些人来说,或许,也将是一个开始感到不安的夜晚。 沪杭新城的秋夜,依旧湿冷沉寂。但在这片沉寂之下,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已然悄然出鞘。而执剑的人,正站在七楼那盏孤灯下,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以及黎明之后,更激烈的风暴。 第0144章周三之约 周三的沪杭新城,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抹布,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雨要下不下的样子,空气粘稠而沉闷。 市长办公会开了一上午。议题繁琐,涉及城市交通规划微调、老旧小区改造试点推进、以及几家重点企业的纾困政策协调。会议气氛有些微妙。市长韩立峰主持会议,语调平稳,但偶尔看向买家峻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几位副市长各抒己见,有的务实,有的务虚,有的明显在揣摩上意。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钱卫国,在讨论到与“迎宾地产”有间接关联的一个市政配套项目时,语气有些含糊,只说“需要进一步论证”,将皮球踢给了规划部门。 买家峻全程发言不多,只在几个关键节点,就事论事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重点强调了民生项目必须保证质量和进度,财政资金使用必须透明规范。他的话不多,但句句落在实处,也隐隐敲打着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他能感觉到,当他提到“透明规范”时,钱卫国的眼皮跳了一下,坐在后排做记录的韦伯仁,笔尖也似乎停顿了半秒。 会议结束时,已近中午。韩立峰特意留下买家峻,一起在机关食堂的小包间用了顿简餐。席间无非是些场面话,问问生活是否习惯,工作推进有无困难,并再次提到安置房项目“要稳妥处理,兼顾各方关切”。买家峻一一应答,态度恭敬,言辞谨慎,既不抱怨,也不冒进。韩立峰似乎还算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望峻啊,新城发展任务重,矛盾也多,既要敢于担当,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事,急不得。” “市长放心,我明白。”买家峻点头。 从食堂出来,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韦伯仁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 “买市长,上午辛苦了。这几份文件是关于下午那个招商座谈会的议程和背景资料,您过目一下。”韦伯仁将文件放在桌上,又“顺便”提了一句,“对了,刚才‘云顶阁’的花总打电话到办公室,说今晚他们酒店有个小范围的商务交流晚宴,想邀请您参加,都是些本地有影响力的企业家,看看您……方不方便?” “云顶阁”?晚宴?还是花絮倩亲自邀请? 买家峻心头一动,面色如常地翻开文件,随意问道:“哦?什么性质的晚宴?有哪些人参加?” “听花总说,主要是想搭建一个政府与企业面对面沟通的桥梁,聊聊新城的营商环境和发展机遇。参加的企业家名单……她那边还没最终确定,但‘迎宾地产’的解总应该会到。”韦伯仁回答得滴水不漏,眼神却悄悄观察着买家峻的反应。 解迎宾也会到?还是花絮倩亲自邀请?时间又是周三晚上……这与昨夜那份“礼物”上的信息,未免太过巧合。 是试探?还是对方自以为掌控一切,毫不在意? 买家峻合上文件,抬起头,笑了笑:“韦秘,替我谢谢花总的好意。不过今晚我已经有安排了,有个老同学从外地过来,约好了聚一聚。招商座谈,重在实效,这种交际场合,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婉拒得干脆,理由也合情合理。 韦伯仁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点头:“好的,买市长,那我这就回复花总。您同学远道而来,确实该好好聚聚。”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签好字的文件,告辞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韦伯仁刚才那瞬间的眼神……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或者,兼而有之? 对方果然在试探。如果他欣然赴约,或许会被认为是“识时务”,但也可能就此落入对方的监视或拉拢圈套。断然拒绝,固然表明了态度,但也可能促使对方采取更隐蔽或更激烈的手段。 不过,拒绝归拒绝,“云顶阁”208包间,他还是要去看看的。当然,不能以副市长买峻的身份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海的电话。秦海是他从老单位带过来的司机兼警卫,绝对可靠,身手也好。 “秦海,下午帮我办件事。去弄一套普通点的便装,再准备一辆不起眼的本地牌照的车,旧一点没关系。晚上七点,到市委后面那条街的便利店门口等我。”买家峻低声吩咐。 “明白,买市长。”秦海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干脆利落地应下。 下午的招商座谈会按计划举行,买家峻作为分管领导出席并讲话。他重点介绍了新城的产业规划、政策优势以及优化营商环境的决心,言辞恳切,数据详实,赢得了在场不少企业代表的掌声。解迎宾没有出现在这个公开场合。会议结束后,又有几家企业的代表围上来进一步咨询,买家峻耐心地一一解答,直到华灯初上才脱身。 他没有回市委食堂吃饭,而是在街边小店随便吃了碗面,然后回到办公室,换了身秦海准备好的深灰色夹克和普通西裤,戴上副平光眼镜,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少了几分官员的威严,多了些寻常中年人的朴实,不仔细看,很难联想到白天的常务副市长。 七点整,他悄然从市委大楼的侧门离开,步行几分钟,来到约定地点。秦海已经等在一辆半旧的黑色帕萨特旁边,车是本地牌照,车身有些划痕,毫不起眼。 “买市长。”秦海拉开车门。 “今晚叫我和老板就行。”买家峻坐进副驾驶,“去‘云顶阁’酒店附近,找个能看到正门和停车场出口,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停下。” “是,和老板。”秦海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云顶阁”酒店位于新城CBD核心区,是一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造型现代,灯火辉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秦海没有靠近酒店正门,而是在隔了一条街的一个老旧小区门口找了个临时停车位。这里视角不错,既能观察到酒店主入口和旁边专用停车场出入口的情况,又隐在行道树和小区车辆的阴影里,不易被注意。 时间刚过七点半。酒店门口车来车往,多是些高档轿车。穿制服的门童殷勤地接待着客人。偶尔有看起来像是商务人士的男女结伴而入。 买家峻降下车窗一条缝,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几口,只是任由烟雾袅袅升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酒店方向。秦海则安静地坐在驾驶位,像一尊雕像,但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七点五十分左右,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缓缓驶入酒店停车场专用通道。车牌号买家峻记得,正是解迎宾的座驾。车子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驶入了地下停车场。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市委牌照的奥迪A6也开了过来。车子在门口停下,司机下车和门童说了几句,然后车子也驶入了停车场。买家峻眼神一凝,那辆奥迪他认得,是市委的公务用车之一,平时……好像秘书长解宝华有时会乘坐。 解宝华也来了?他是以公职身份参加商务宴请,还是……? 紧接着,又有几辆高档轿车到来,下来的客人看起来非富即贵,其中似乎还有两个面孔,买家峻在近期一些经济工作会议的材料照片上见过,是本地另两家规模不小的企业负责人。 八点整,一辆普通的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人,身材中等,穿着休闲夹克,低着头,快步走向酒店旋转门。虽然距离较远,且那人刻意低调,但买家峻还是从那走路的姿态和侧影轮廓,辨认出——那是韦伯仁! 韦伯仁也来了!而且是坐出租车,穿着便装!这绝不是以市委一秘身份参加正式商务活动该有的样子。 买家峻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昨夜那份“礼物”上的信息,正在被逐一验证。“云顶阁”酒店,周三晚,特殊的聚会……韦伯仁、解宝华、解迎宾,还有其他一些本地商界人士……这个组合,绝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商务交流晚宴”那么简单。 他拿出一个带有长焦镜头的小型相机——这也是下午让秦海准备的——调整好焦距,对着酒店门口和停车场出口,开始静静地拍摄。他不需要拍得多清晰,只要能记录下关键人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事实,就是重要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店门口依旧繁华,霓虹闪烁。但买家峻关注的焦点,始终是那扇旋转门和停车场出口。 九点左右,停车场出口开出来一辆车,是那辆市委的奥迪A6。车子没有停留,直接驶离。又过了大约半小时,解迎宾的奔驰S600也开了出来,同样迅速离开。 韦伯仁是十点过后才出来的。他依旧低着头,走到路边,很快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自始至终,买家峻没有看到任何激烈的场面,也没有看到疑似“杨树鹏”的人物出现。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正常,就像无数个夜晚发生在高档酒店里的普通应酬。 但正是这种“正常”,在买家峻眼中,却透着极度的“不正常”。韦伯仁和解宝华的秘密出现,解迎宾的核心地位,其他企业负责人的参与……这更像是一个定期举行的、协调利益、交换信息、巩固联盟的“沙龙”或“小圈子”聚会。 “和老板,还继续等吗?”秦海低声问。 买家峻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收起相机,摇了摇头:“不等了,回去吧。” 车子悄然驶离观察点,融入了夜晚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秦海,你觉得,这样的聚会,一般会在哪个房间?”买家峻忽然问。 秦海想了想,道:“这种私密性要求高的聚会,一般不会在大堂吧或者普通包间。要么是顶层的高级会所,要么是酒店内部不对外公开的专属区域。或者……就是某些特定编号的、位置隐蔽的包间。” “208包间……”买家峻喃喃道。昨夜纸条上写的就是208。那个房间,是否就是他们今晚聚会的地点? “需要我去打听一下208包间的具体情况吗?”秦海问。 “暂时不要。”买家峻摇头,“对方非常警惕,任何打探都可能惊动他们。我们今晚的行动,恐怕也未必完全瞒得过某些人的眼睛。”他想起韦伯仁最后离开时,似乎朝他这个方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虽然距离很远,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让他心头微凛。 “那……” “等。”买家峻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目光深邃,“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也等……我们找到更可靠的突破口。” 他知道,仅凭今晚的观察和那份来历不明的流水复印件,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扎实、更无法抵赖的证据,需要将资金流向、利益输送的链条彻底查清,需要找到那个隐藏在解迎宾背后、可能提供暴力支持的地下组织头目杨树鹏的犯罪证据,还需要弄清楚,在这个利益网络里,韦伯仁、解宝华、乃至可能更高层的人物,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凶险的博弈。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回到市委宿舍,已是深夜。买家峻没有立刻休息,他将在车里用相机拍下的照片导入电脑,仔细查看、存档。又将昨夜看到的银行流水信息和“小心韦秘”的警告,反复在脑中复盘。 然后,他拿出了保密电话,拨通了早上约好的那个省纪委老同学赵处的号码。电话接通,他没有过多寒暄,将这几天的情况——匿名威胁信、神秘的银行流水复印件、纸条上的警告、以及今晚在“云顶阁”外的观察——简明扼要、但重点突出地进行了汇报。他隐去了消息的具体来源(只说是“特殊渠道”),也略去了自己对韦伯仁等人具体角色的猜测,只陈述客观事实和可疑迹象。 电话那头,赵处听得很认真,中间偶尔打断,询问一两个细节。最后,他沉默了片刻,严肃道:“望峻,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也确实触目惊心。但你要知道,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启动正式的、大规模的调查,尤其是涉及到你提到的那些敏感人物。对方很狡猾,做事必然留有后手,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我明白。”买家峻沉声道,“我不要求立刻行动。但我需要支持,需要更专业的调查力量,在对方察觉之前,沿着资金流向和‘云顶阁’这条线,进行秘密的、外围的摸排。至少,要确认这些线索的真实性和严重程度。” 赵处沉吟道:“这个……我可以想办法协调。省里最近也在关注一些地方的营商环境问题,特别是政商勾结的苗头。你可以先以调研的名义,要求审计、住建等部门提供相关项目的更详细资料,特别是资金拨付和使用台账。同时,注意自身安全,对方既然敢发威胁信,说明已经狗急跳墙。那个司机秦海,要确保可靠,必要时,我可以协调省厅的同志,提供一些暗中的保护。” “好,谢谢老同学。”买家峻心中稍定。 “另外,”赵处提醒道,“那个给你递消息的人,你要格外留意。他(她)能拿到那些东西,身份必然不简单,动机也未必纯粹。既可能是内部的正义力量,也可能是别有用心的‘倒钩’。在查清其底细之前,不要完全信任,但可以利用其提供的信息。” “我记住了。” 结束通话,买家峻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点点,但前路的迷雾,依旧浓重。 他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市委大院。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将建筑物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冷硬。 “云顶阁”的灯火,仿佛还在眼前闪烁。那里进行着的,是怎样一场场权钱交易、利益勾兑的盛宴?而这座城市光鲜发展的表象之下,又掩盖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肮脏与罪恶? 他握紧了拳头。 既然选择了站在这里,站在明处,与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对峙,那么,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肩上的责任,为了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和百姓的期盼,更是为了心中那点未曾泯灭的、对公平正义的坚持。 夜,还很长。斗争,才刚刚开始。 第0145章暗巷交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买家峻从办公楼走出来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整栋市委大楼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像黑暗中沉默的哨兵。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初夏的晚风带着桂花残香,拂去了些微疲惫。 专项调查组成立已经三周,工作进展比预想的要困难得多。解迎宾名下的房地产公司账目复杂,层层嵌套的子公司像迷宫一样,每一笔可疑资金的流向都需要大量时间去核实。更麻烦的是,负责配合提供材料的几个部门,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态度恭敬但行动迟缓。 他知道,这背后有一双手在操控。 司机小王已经把车开到台阶下。买家峻正要拉开车门,手机响了。 “秦书记,我老常。”电话那头是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某个密闭空间里说话。 “常部长,这么晚还没休息?” “休息?现在哪能睡得着。”常军仁顿了顿,“有个情况,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今天下午,韦伯仁去了城东的‘云顶阁’,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买家峻眯起了眼睛。韦伯仁,市委一秘,市委书记的贴身秘书,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个。”常军仁叹了口气,“秦书记,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话,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那地方水太深,背后牵涉的人和事,可能超出你的想象。有些事情,急不得。” “我知道分寸,谢谢常部长。” 挂了电话,买家峻坐进车里,却没有让司机马上开走。他透过车窗看向远处城市的霓虹,脑海中反复出现常军仁最后那句话的语调——那不像是一种警告,更像是一种担忧。 “小王,先不回家。去城南安置房工地附近转转。” “秦书记,这么晚了……” “就去看看,不远。”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市委大院,汇入晚间的车流。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片空旷的工地旁。这里是安置房项目的第三期,原本应该已经完成主体建设,但现在只挖了个巨大的基坑,裸露的钢筋在昏暗的工地灯光下锈迹斑斑,积水在坑底反射着月光。 买家峻下了车,站在工地围栏外。夜风吹过空旷的基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低沉的哭泣。 “停工多久了?”他问跟在身后的小王。 “快三个月了。原来住在这里的居民大部分都搬到临时安置点去了,但条件很差,夏天闷热,冬天漏风。”小王顿了顿,“我表姑一家就住那边的安置点,上个星期孩子还因为蚊虫叮咬感染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他能想象那些被迫搬离家园的居民,如何在简陋的临时住所里度日,如何计算着每一天的等待,如何从希望逐渐变成失望,最后化为愤怒。 远处有灯光闪烁,几道人影在工地入口处晃动。买家峻警觉起来,示意小王别出声。 那几个人影在工地门口停留了片刻,其中一人似乎在打电话,隐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话语:“……对,就今晚……东西在原来的地方……小心点……” 然后他们进了工地。 “秦书记,要不要报警?”小王低声问。 买家峻摇了摇头。报警?以什么理由?深夜进入停工工地?最多就是个治安警告。但他隐隐觉得,这几个人出现在这里不简单。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买家峻看了年轻司机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两人悄悄翻过破损的围栏,借着阴影的掩护,向那几个人影消失的方向摸去。 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凉。水泥搅拌机像沉默的巨兽蹲在角落里,脚手架在风中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废弃的安全帽散落一地,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 那几个人在基坑边缘停了下来。买家峻和小王躲在一堆钢筋后面,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 “快点,挖出来就走。”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道。 几个人开始用带来的工具挖掘基坑边缘的一处地面。买家峻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那地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但这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挖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突然,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了!” 几个人加快了动作,很快,一个半米见方的金属箱子被挖了出来。箱子表面沾满了泥土,但在月光下依然能看出是上好的不锈钢材质。 “打开看看。” 箱子被撬开,里面是—— “账本!”买家峻心中一惊。他认出了那种装订方式,和前几天调查组从解迎宾公司调取的几本账目一模一样,但更厚,更多。 “妈的,差点就来不及了。老板说了,明天调查组就要扩大搜查范围,这片工地也在名单上。” “赶紧走,别磨蹭。” 几个人抬起箱子,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小王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松动的钢管,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在那儿?!”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了过来。买家峻知道藏不住了,索性站起身,从小王手中接过手电筒,照向对面。 “市委的。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对面的几个人明显愣住了。在看清买家峻的脸后,为首那个沙哑声音的男人脸色一变——那是认出领导的面孔后本能的反应。 “秦、秦书记……” “认识我?”买家峻慢慢走近,“那就好办了。箱子里是什么?谁让你们来取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把箱子往身后藏。这个动作更加证实了买家峻的判断——箱子里绝对是重要证据。 “秦书记,我们就是……就是工地原来的工人,有点私人物品落在这里了,过来取一下。”沙哑男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这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 “私人物品?”买家峻盯着那个箱子,“这么大个金属箱,装的私人物品?打开看看。” 几个人没有动。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买家峻能感觉到对方的敌意在迅速上升,他的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设置了紧急联系人,一键就能报警。 但报警需要时间。这里离市区有段距离,最近的派出所赶过来至少要十五分钟。而这几个人,看起来不像会乖乖等待十五分钟的样子。 “秦书记,您就当没看见,行吗?”沙哑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威胁,“大家都不容易,您高抬贵手,我们也好交差。” “交什么差?给谁交差?” 男人不说话了。他身后的几个人慢慢散开,隐隐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小王紧张地靠近买家峻:“秦书记,我们退吧……” “退不了。”买家峻平静地说,“箱子留下,你们可以走。” “秦书记,您这是何必呢?”沙哑男人叹了口气,“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您刚来沪杭不久,可能还不了解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违法乱纪的规矩?损害群众利益的规矩?”买家峻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我今天还真想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两束车灯由远及近,直射工地而来。 沙哑男人脸色一变:“不是我们的人!” 车子在工地入口急刹,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借着车灯的光,买家峻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脸——竟然是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老板娘。 她今晚的打扮和平时完全不同,一身黑色运动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妩媚风情,反而多了几分干练和锐气。 “秦书记,这么巧?”花絮倩微笑着走过来,目光扫过那几个男人和地上的箱子,“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沙哑男人显然认识花絮倩,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花姐,您怎么来了?” “路过,看这里挺热闹。”花絮倩走到箱子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这是什么东西?” “一点……旧东西。” “旧东西值得你们大半夜偷偷摸摸来取?”花絮倩似笑非笑,“打开看看?” 沙哑男人犹豫了。买家峻敏锐地注意到,他对花絮倩的忌惮,似乎超过了对自己的忌惮。 “花姐,这是老板吩咐的……” “哪个老板?解老板?”花絮倩直接挑明,“他什么时候做事这么不讲究了,让几个小喽啰来取这么重要的东西?” 她转向买家峻:“秦书记,看来今晚我们碰巧都发现了同一件有趣的事。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觉得呢?” 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花絮倩的眼神很复杂,有试探,有警示,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深意。但至少,她的出现打破了刚才的危险僵局。 “箱子我要带走。”买家峻说。 “当然。”花絮倩出人意料地赞同,“这是重要证据,理应交给调查组。不过——”她话锋一转,“秦书记,您确定要在这里继续僵持下去?这几位兄弟也是奉命行事,您让他们空手回去,他们没法交代。不如这样,箱子您带走,但让他们拍几张箱子已经损坏、里面东西被毁的照片,回去好交差。” 这个提议让买家峻愣住了。他没想到花絮倩会提出这种“折中方案”。 “花姐,这……”沙哑男人也愣住了。 “怎么,有问题?”花絮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想要箱子,还是想要命?秦书记在这里,你们敢硬抢?抢了之后呢?全市通缉?还是说,你们的老板愿意为了这几本账本,跟整个市委市政府对着干?”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那几个男人。他们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沙哑男人咬了咬牙:“就按花姐说的办。” 买家峻迅速思考着。花絮倩的提议虽然奇怪,但不失为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拿到了证据,对方也能有个交代——虽然是虚假的交代。 “可以。”他最终点头,“但我要看着你们拍完照,确认照片内容。”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现场气氛诡异得像一出荒诞剧。沙哑男人和他的同伴们将箱子里的账本拿出来,在镜头前摆拍了几张“毁坏”的照片——实际上只是把封面弄脏了几页。而买家峻则趁机迅速翻阅了最上面的几本账目,确认了这确实是他要找的东西。 拍照结束后,花絮倩说:“行了,你们可以走了。记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也没见过秦书记,更没见过我。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几个人如蒙大赦,匆匆离开。工地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买家峻、小王和花絮倩三人。 “花老板今晚真是‘恰巧路过’?”买家峻看着她,目光如炬。 花絮倩笑了:“秦书记不相信巧合?那您觉得我是专门来救场的?” “我更想知道,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事发生。” “我在沪杭这么多年,总有些自己的消息渠道。”花絮倩避重就轻,“不过今晚确实是个意外。我本来只是跟一个朋友约在附近谈事情,结果看到了这几个可疑的人,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秦书记。” 这个解释买家峻一个字都不信,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事,逼得太紧反而得不到答案。 “不管怎么样,今晚谢谢你。” “不用谢。”花絮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秦书记,我知道您想查清楚安置房项目的问题,想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但有些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您今天拿到了这几本账本,明天可能就会有十本假的账本出现。您查到了一个漏洞,他们会补上十个漏洞。”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放弃?” “不。”花絮倩摇头,“我的意思是,您得换个方法。在规则里玩游戏,您永远玩不过那些制定规则又破坏规则的人。” “什么方法?”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那个箱子:“这里面可能确实有些东西,但最多只能牵扯到几个中层人物,动不了真正的核心。解迎宾不傻,他不会把真正要命的东西放在这种地方。” “那你觉得,真正要命的东西在哪里?”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云顶阁’有个私人会所,只对特定会员开放。每个月的十五号,都会有一场牌局。参加的人不多,但每个人都不简单。”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花絮倩打断他,“秦书记,我只是个开酒店的,知道的东西有限。今晚的事,就当是我们共同的秘密,好吗?” 她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买家峻:“对了,秦书记,您昨天收到的匿名信,建议您还是重视一下。虽然可能是虚张声势,但有些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买家峻心头一震——匿名信的事,除了他自己和小王,没有任何人知道。花絮倩是怎么…… 等他反应过来想问清楚时,花絮倩已经上车离开了。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秦书记,这个女人……”小王欲言又止。 “不简单。”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看向脚下的箱子,“走吧,先把东西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买家峻一直在思考花絮倩最后的那句话。匿名信是昨天下午出现在他办公室的,没有邮戳,没有署名,只有打印的一行字:“临崖勒马,尚可自保。执意前行,恐有不测。” 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常见的威胁恐吓。但现在看来,这封信可能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车子驶入市委家属院时,已经接近午夜。买家峻让小王把箱子搬到书房,然后叮嘱道:“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你表姑那边。” “我明白,秦书记。” 小王离开后,买家峻锁好门,拉上窗帘,这才打开箱子,仔细检查里面的账本。 一共七本,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现在,记录的是安置房项目从立项到施工过程中的各项资金往来。买家峻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账目做得很精细,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有几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是材料采购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均价;二是几笔大额款项的支付时间,恰好对应着几个关键审批节点的前后;三是 subcontractor(分包商)的名单里,有几家公司的注册地址竟然在同一个地方,联系人也是同一个。 这些都是常见的洗钱和利益输送手法,但做得相当隐蔽。如果没有足够的财务知识和耐心,很难发现其中的猫腻。 买家峻抽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关键信息。当他翻到最后一本账本的中间时,突然发现有几页被撕掉了。撕痕很新,应该是近期才发生的。 是被那几个人提前撕掉的,还是原来就缺失了? 他仔细检查撕痕边缘,发现了一个细微的线索——在撕痕的根部,有一小片纸屑还粘连在装订线上,上面隐约能看到半个红色的印章痕迹。 买家峻拿起放大镜,在台灯下仔细观察。印章的大部分已经随着被撕掉的部分消失了,但残存的这半个,依然能看出一些端倪:是一个圆形的章,中间似乎有个字,但只剩下一小部分笔画。 他盯着那半个笔画看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用铅笔在纸屑上轻轻涂抹。这是最古老的拓印方法,但在没有专业设备的情况下,是最有效的。 铅笔灰慢慢填满了纸纤维的凹陷,一个模糊的图案逐渐显现出来。 那不是汉字,而是一个符号——一个看起来像山峰,又像某种徽标的图案。买家峻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把拓印下来的图案小心收好,继续检查箱子。在箱子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张被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数字:“S3-14-7”。 像是一个编号,但具体代表什么,无从知晓。 买家峻把所有发现都记录下来,然后把账本重新锁进箱子。他站在窗前,看向外面沉睡的城市,脑海中回响着花絮倩的话。 “‘云顶阁’有个私人会所,只对特定会员开放。每个月的十五号,都会有一场牌局。” 今天已经是十二号了。 三天后,就是十五号。 他该不该去?怎么去?以什么身份去?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而更让他不安的是,花絮倩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信息?是善意提醒,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箱子里的东西,最好备份。原件不要放在办公室或家里。——一个关心你的人”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试图从号码和语气中判断发送者的身份,但一无所获。他回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今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诡异。 他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将账本一本本拍照留存,然后把原件锁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但在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在涌动? 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理上的——明知道有问题,却抓不到确凿证据;明知道有黑手,却看不清是谁在操控;明知道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却不得不继续前进。 但当他想起那片荒凉的工地,想起小王说他表姑一家住在闷热的临时安置点,想起那些在信访局门口焦急等待的群众,那股疲惫感又被压了下去。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明天的工作安排。专项调查组需要增加财务审计方面的人手,安置房工地的安全隐患要立即排查,那几个今晚出现的男人的身份也要查清楚……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战斗,也在悄然酝酿。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云顶阁”顶层的私人套房里,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投向市委家属院的方向。 “老板,您为什么要帮那个秦书记?”身后,一个年轻女子轻声问道。 花絮倩抿了一口酒,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帮他?也许吧。但更多是在帮我们自己。”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花絮倩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只需要知道,沪杭这潭水,是时候搅动一下了。有些人安逸得太久,已经忘了什么叫敬畏。”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大学的校门。站在中间的那个女孩笑得很灿烂,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 花絮倩的手指轻轻抚过男生的脸,喃喃自语:“师兄,如果你还在,会怎么做呢?”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城市,在晨曦中慢慢苏醒。新的一天,既是希望,也是未知。 第0146章暗流涌动 凌晨四点,市委大楼依然有办公室亮着灯。 解宝华从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作为市委秘书长,他习惯了在深夜处理那些不能在白天出现的工作。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整个房间弥漫着尼古丁和纸张发霉的混合气味。 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存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解宝华的声音嘶哑。 “今晚的事听说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机械而冰冷。 “听说了。买家峻去了工地,碰到了花絮倩。”解宝华深吸一口烟,“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直都是个变数。当初让她接手‘云顶阁’,就是个错误。”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重要的是,账本落到了买家峻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本账目做得干净吗?” “表面上看不出问题,但如果有专业的审计人员仔细核查,还是能发现破绽。而且——”解宝华顿了顿,“有几页被撕掉了,我怕他会注意到。” “撕掉的部分是关键?” “是去年第四季度的一笔资金流向,牵扯到省里的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你太不小心了。我早就说过,所有敏感记录都要及时销毁。” “销毁得太干净反而会引起怀疑。我原本打算今晚把整个箱子转移,没想到买家峻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花絮倩会插一脚。” “花絮倩……”那个机械的声音重复着这个名字,“她最近和买家峻走得很近?” “据我观察,至少有三次‘偶遇’。”解宝华掐灭烟头,“但我不确定他们是早有联系,还是真的巧合。” “没有巧合。”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在沪杭,所有的‘偶遇’都是精心安排。你继续盯着买家峻,花絮倩那边我来处理。十五号的牌局照常进行,但要加双保险。” “您的意思是?” “买家峻可能会来。如果他真的来了,就让他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这太冒险了。” “险中求胜。”电话挂断了。 解宝华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完全暗下去。他又点燃一支烟,走到窗前。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市委家属院的几栋楼,其中一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买家峻的书房。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知进退,会摔得很惨。”他喃喃自语。 ------ 同一时间,城东一处高档小区的顶层公寓里,解迎宾正对着电话大发雷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箱子都拿不回来?” 电话那头,沙哑男人的声音唯唯诺诺:“老板,我们也没想到买家峻会出现,而且花姐也在……” “花絮倩?她怎么也掺和进来了?”解迎宾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她说是路过,但我感觉没那么简单。而且她还帮买家峻说话,让我们拍了假照片交差。” “假照片?”解迎宾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们拍照片了?” “是、是花姐提议的,说这样好交差……” “愚蠢!”解迎宾几乎是吼出来的,“买家峻是什么人?他会相信你们拍几张照片就把账本毁了?这反而会让他更加怀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解迎宾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发火也没用。 “听着,这几天你们都给我低调点,不要露面。工地那边暂时别去了,所有的账目往来全部暂停,等我通知。” “是,老板。” 挂断电话后,解迎宾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落地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这里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区域,每平方米房价超过十万。他的房产不止这一处,但这个位置最好——能看到整个中央商务区的灯火辉煌。 曾几何时,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建筑包工头,靠着敢闯敢拼和一点运气,在房地产黄金时代积累起了第一桶金。后来遇到了贵人,事业越做越大,公司上市,身价翻了几十倍。但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靠的不只是能力。 有些交易,只能在暗处进行。 有些关系,永远不能见光。 而现在,一个从外地调来的市委副书记,想要打破这种平衡。买家峻太年轻,也太理想主义,他不懂沪杭的水有多深,不知道触碰某些红线会有什么后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韦伯仁。 “解总,听说今晚不太顺利?”韦伯仁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但解迎宾能听出其中的试探意味。 “一点小麻烦。”解迎宾淡淡道,“韦秘书这么晚还没休息?” “领导还在开会,我们做秘书的哪敢先睡。”韦伯仁笑了笑,“不过有些话,我还是想提醒解总一句。秦书记这个人,看起来温和,但原则性很强。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呢?” “所以硬碰硬不是好办法。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解迎宾听懂了韦伯仁的暗示。这是要他放弃安置房项目,至少是暂时的放弃,以换取其他方面的妥协。 “韦秘书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安置房项目我们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资金问题可以想办法解决,但政治风险,解总应该比我更清楚。”韦伯仁顿了顿,“而且据我所知,秦书记手里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如果继续对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掌握了什么证据?”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以秦书记的性格,如果没有把握,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通话结束后,解迎宾陷入了沉思。韦伯仁的话有道理,但他不甘心。安置房项目虽然利润空间被压缩,但涉及的土地资源和后续开发权,才是真正的肥肉。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投入和打点就都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这会开一个不好的先例——以后谁都可以来沪杭插一脚,谁都可以对他的项目指手画脚。 不行,他得想别的办法。 ------ 清晨六点半,买家峻已经晨跑回来。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无论多晚睡,早上六点一定会起床跑步。在运动中思考,效率往往更高。 昨晚发现的账本和那个神秘的符号,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图案,但就是想不起来。 冲完澡,他一边吃早餐一边翻看手机。工作群里已经有几条消息,是关于今天上午的常务会议议程。其中一项是讨论安置房项目复工问题,由他汇报调查进展。 这倒是个好机会。他可以在会上正式提出账本的问题,要求对相关企业进行深入审计。 但花絮倩的警告又在耳边响起——“在规则里玩游戏,您永远玩不过那些制定规则又破坏规则的人。” 如果直接提出,会不会打草惊蛇? 手机震动,是小王发来的信息:“秦书记,昨晚那几个人的身份查到了。为首的那个叫刘三,是本地一个包工头,以前和解迎宾有过合作。另外几个都是他手下的工人。” “有没有案底?” “刘三有过两次治安拘留记录,都是因为打架斗殴。其他几个没有前科。” “继续查,看看他们最近和哪些人有接触。” “是。” 放下手机,买家峻迅速吃完早餐,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临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账本还在保险柜里,照片已经备份到加密云盘,但那个符号和纸条,让他隐隐不安。 上午八点,市委常务会议准时开始。 会议由市委书记主持,各常委、副市长及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参加。会议进行到第三项议程时,买家峻开始汇报安置房项目调查情况。 “根据专项调查组三周以来的工作,我们发现安置房项目停工主要存在以下几方面问题。”买家峻的声音沉稳有力,“一是项目资金管理存在漏洞,部分款项流向不明;二是工程材料采购价格明显高于市场均价,可能存在利益输送;三是部分分包商资质不全,工程质量难以保证。” 他顿了顿,环视会场:“更重要的是,我们昨晚收到了一些新的证据材料,显示这些问题可能不是个案,而是系统性的。” 会场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开始低头翻看文件,避免与买家峻的目光接触。 市委书记抬了抬手:“秦书记,你说的新证据,具体是什么?” “是一批账本,记录了安置房项目从立项到停工期间的所有资金往来。经过初步核查,我们发现有多笔异常交易,需要进一步审计确认。” “账本现在在哪里?” “已经妥善保管。我建议由市审计局牵头,纪委配合,成立联合审计组,对相关企业进行全面审计。” 这个提议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会场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组织部长常军仁第一个开口:“我支持秦书记的建议。既然有证据,就应该一查到底。不过——”他话锋一转,“审计范围要明确,不能扩大化,以免影响其他正常企业的经营。” “常部长说得对。”副市长李志刚接话,“我们既要查清问题,也要保护合法经营的企业家。特别是解迎宾的公司,是咱们市的纳税大户,解决了不少就业。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影响经济发展大局。” “李市长的担心可以理解。”买家峻平静回应,“我们的原则是依法依规,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问题。审计组会严格按照程序开展工作,确保客观公正。” 市委书记沉默了片刻,最终拍板:“就按秦书记说的办,成立联合审计组。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尺度。散会。”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韦伯仁就敲门进来了。 “秦书记,刚才会上您的汇报很精彩。”韦伯仁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书记让我来问问,审计组什么时候能组建完成?需要哪些部门配合?” “三天内吧。审计局、财政局、住建局都要派人参与。” “好的,我马上协调。”韦伯仁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对了秦书记,昨晚听说您去了工地?这么晚还工作,真是辛苦了。” 买家峻抬起头,直视韦伯仁的眼睛:“韦秘书消息很灵通啊。” “哪里,我也是听下面人说的。”韦伯仁的笑容不变,“安置房工地那边治安不太好,秦书记以后晚上去,最好多带几个人。安全第一嘛。” “谢谢提醒。” 韦伯仁离开后,买家峻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韦伯仁的态度很微妙,表面上是在关心,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昨晚事件的了解。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下午,买家峻去了市信访局。 这是他的另一项工作安排——每周至少半天接访。虽然大部分信访问题都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解决,但亲自接访能让他更直接地了解群众诉求。 今天来访的人不少,其中一大半都是安置房项目的拆迁户。 “秦书记,我们在临时安置点住了快一年了,什么时候能搬回去啊?”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爷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我那房子虽然旧,但住了一辈子,有感情啊。现在租的房子又小又潮,我老伴的风湿病都犯了。” “老人家,您先别急。”买家峻仔细记录着情况,“安置房项目正在推进中,我们一定会尽快解决大家的问题。您说的医疗问题,我会让社区医院上门看看。” “秦书记,不是我们不相信政府。”另一个中年妇女插话,“但我们听说,工地停工是因为开发商没钱了。那我们的房子是不是就烂尾了?我们一辈子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啊!” “请大家放心,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和审计组,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接访持续了两个小时,送走最后一位来访群众时,买家峻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那些期盼的眼神,那些焦虑的询问,都在提醒他——这不是简单的项目纠纷,而是关乎成千上万个家庭生计的大事。 离开信访局时,局长送他到门口,低声说:“秦书记,最近关于安置房的信访件越来越多。有些群众情绪比较激动,我们做了很多安抚工作,但根源问题不解决,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我知道。辛苦你们了。” 坐上车,买家峻没有直接回市委,而是让小王开往临时安置点。他想亲眼看看那里的条件。 安置点位于城郊结合部,是一片临时搭建的板房区。时值初夏,板房在烈日下暴晒,室内温度比室外还要高。很多住户在门口搭起了简易的遮阳棚,老人和孩子坐在棚下,摇着扇子。 供水不足,每天只有早晚各两小时。卫生条件差,公共厕所异味扑鼻。道路没有硬化,雨天泥泞不堪。 买家峻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车里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一个小女孩在板房前的空地上写作业,小桌子摇摇晃晃,她写几笔就要扶一下。 “她叫小芳,今年三年级。”小王轻声说,“我表姑家的孩子。她成绩很好,但这里环境太差,晚上蚊子多,睡不好,白天上课总打瞌睡。”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陌生人,有些警惕。 “小朋友,在写作业啊?”买家峻蹲下身,温和地问。 “嗯。”小女孩点点头,“数学作业,有点难。” “哪里不会?叔叔看看。”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买家峻耐心地帮小女孩讲解了几道数学题。小女孩很聪明,一点就通。 “谢谢叔叔。”小女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不用谢。要好好学习,以后搬回新房子,就有自己的书房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能搬回去啊?” “很快了。”买家峻摸了摸她的头,“叔叔保证。” 离开安置点时,夕阳已经开始西下。橙红色的光芒洒在板房区,给这片简陋的住所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但掩盖不了其中的艰辛。 “小王,明天帮我联系教育局,看看能不能给安置点的孩子们安排一些临时学习场所。” “好的,秦书记。” 车驶回市区,华灯初上。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秦书记,我是花絮倩。”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今晚‘云顶阁’有个小型品酒会,不知道秦书记有没有兴趣?” 买家峻心头一动。今天是十三号,离十五号还有两天。花絮倩在这个时候邀请他,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 “抱歉,今晚还有工作。” “那太遗憾了。”花絮倩的语气听不出失望,“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对了秦书记,您昨晚找到的那个符号,有头绪了吗?” 买家峻的呼吸微微一滞:“花老板知道那个符号?” “见过几次。如果您感兴趣,也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聊聊。”花絮倩顿了顿,“不过不是在电话里。有些话,得当面说才安全。” “什么时候?” “看您方便。不过最好在十五号之前。”花絮倩意味深长地说,“过了十五号,有些事可能就不一样了。” 电话挂断后,买家峻沉思良久。花絮倩显然知道很多内情,但她为什么要选择帮他?或者说,她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在加密文件夹里调出昨晚拍下的符号照片。他放大图像,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 这个图案由三座山峰组成,中间的最高,两侧稍矮。山峰之下,有一道横线,像是一条河流。整体设计简洁但富有力度,像是一个企业或组织的标志。 买家峻尝试用图片搜索功能,但网络上没有完全匹配的结果。他又在内部资料库里查询,同样一无所获。 正思考时,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常军仁。 “秦书记,还没下班?”常军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有些材料,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买家峻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份干部的个人事项报告。他迅速浏览了一遍,发现这几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不同时期与解迎宾的公司有过交集。 “常部长,这是?” “这是我私下整理的一些情况。”常军仁压低声音,“这几个人,在解迎宾的项目上都或多或少得过好处。虽然不一定是违法,但至少是违纪。”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常军仁苦笑:“秦书记,您在官场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我之前不拿出来,是因为时机不成熟。但现在——”他看向买家峻,“我觉得您是真心想解决问题,所以决定帮您一把。” “谢谢常部长的信任。” “先别谢。”常军仁的表情严肃起来,“秦书记,我提醒您一句。您查安置房项目,已经触动了很多人的神经。接下来,您可能会遇到更多的阻力,甚至危险。” “我明白。” “您不明白。”常军仁摇头,“沪杭的情况比您想象的复杂。安置房项目只是冰山一角,水下还有更大的东西。有些人,您暂时动不了;有些事,您暂时查不得。” “那什么时候才能查?” “等。”常军仁说,“等时机成熟,等证据充分,等支持您的力量足够强大。在这之前,要学会保护自己。”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符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个私人俱乐部的标志。那个俱乐部叫‘三峰会’,入会门槛很高。您要查的话,可以从这里入手。” 常军仁离开后,买家峻陷入沉思。“三峰会”,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说,但从常军仁的语气判断,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社交俱乐部。 他重新打开电脑,在内部系统里搜索“三峰会”。没有任何官方记录。他又尝试用拼音和英文组合搜索,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旧新闻里找到了线索——那是一篇五年前的报道,提到沪杭部分企业家成立了一个“高端交流平台”,旨在促进“资源共享、合作共赢”。 报道没有提及具体名称,但配图中有一个背景板,上面印着的图案,和买家峻手中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报道中提到,该平台的创始人有五位,但只列出了三位:解迎宾、花絮倩,还有一个名字让买家峻心头一震——韦国华。 那是前任市委书记的名字,三年前因病提前退休。 买家峻盯着屏幕,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三峰会”真的存在,并且聚集了这样的成员,那么它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企业家俱乐部。 他看了看日历。今天十三号,离十五号还有两天。 十五号的牌局,他必须去。 但不是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他需要一个伪装,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思考片刻,他拨通了省纪委一位老同学的电话。 “老同学,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夜色渐深,市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另一些灯光才刚刚亮起。 在“云顶阁”顶层的私人会所里,花絮倩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投向远处市委大楼的方向。 她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解迎宾,另一个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花总,你确定买家峻会来?”解迎宾问。 “他会来的。”花絮倩没有回头,“我了解他这种人。越危险,越有挑战性的事,他越不会退缩。” “那我们的计划……” “照常进行。”花絮倩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既然他想看,就让他看个清楚。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看到的真相。”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缓缓开口:“花总,玩火容易自我焚灭。” “周教授,您多虑了。”花絮倩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我只是在做一个实验,看看正义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或者,看看人性到底有多脆弱。”解迎宾冷笑。 花絮倩不置可否,只是举杯:“为了十五号,干杯。” 三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买家峻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沪杭新城灯火璀璨,但在这片繁华之下,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棋局。 每一个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 但棋子,也可以成为棋手。 他拿起手机,给小王发了条信息:“明天帮我准备一套便服,不要太正式,但也不能太随意。另外,查一下‘三峰会’的所有资料,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眼神坚定。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0147章夜访 深夜十一点,买家峻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办公桌上堆满了这几天收集到的资料和卷宗。专项调查组的初步报告摆在最上面,用红色笔迹标注出的几个关键点格外刺眼。 “解迎宾名下三家公司近五年承接政府项目总额达到23.7亿元,其中超过70%未进行公开招标...” “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一期工程中,使用的钢筋标号与合同规定不符,初步估算涉及差价超过八百万元...” “杨树鹏名下的‘宏达建设’公司,曾因暴力拆迁被多次投诉,但均未得到有效处理...”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利益集团的贪婪与权力的滥用。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让过度使用的大脑稍微放松片刻。 手机震动起来,是李秘书发来的消息:“领导,您还在办公室吗?需要我安排司机送您回家吗?” 买家峻回复:“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回去。你也早点休息。” 正要关掉手机,突然又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买书记,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方便见一面吗?——常军仁” 买家峻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组织部长的深夜邀约,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迅速回复:“时间?地点?” 对方很快回复:“半小时后,‘清源茶楼’,二楼雅间‘听竹轩’。一个人来。” 清源茶楼距离市委大院不过两条街,是个相对安全且低调的见面场所。买家峻整理好桌上的文件,锁进保险柜,这才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芒。保安室的灯还亮着,值班保安看到买家峻出来,立即起身问候:“买书记,这么晚还没下班啊?” “嗯,有点事处理。”买家峻点点头,“辛苦了。” 走出办公楼,深秋的夜风已经带着寒意。买家峻没有叫司机,而是选择步行。他想利用这短短的路程整理一下思绪。 常军仁这位组织部长,之前的态度一直很暧昧。在会议上很少发表明确意见,对干部问题也总是含糊其辞。但就在这两天,他的态度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先是匿名提供了几份干部违纪线索,今天又主动提出深夜见面。 这背后是什么促使了他的转变?是良知的觉醒?还是利益权衡的结果? 清源茶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这是家老字号茶楼,装修典雅,以商务会谈和文人雅集为主要客源。晚上这个时间,客人已经不多了。 买家峻走进茶楼,迎上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穿着唐装的中年男子:“先生几位?” “我约了人在‘听竹轩’。” “哦,常先生已经到了,这边请。”领班似乎对常军仁很熟悉,直接领着买家峻上了二楼。 雅间内,常军仁正泡着茶。看到买家峻进来,他起身握手,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这么晚打扰买书记,实在不好意思。” “常部长客气了,正好我也想找个时间和您聊聊。” 两人落座,常军仁为买家峻斟上一杯普洱:“这是2005年的老班章,朋友送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正好配得上我们这次谈话的分量。” 买家峻品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绵长,确实是好茶。但他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茶上,而是直视常军仁:“常部长深夜相邀,应该不只是为了品茶吧?” 常军仁放下茶杯,沉吟片刻,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买书记,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在组织部这个位置上,我坐了六年。六年里,我见过太多干部的起起落落,也见证了这个城市的变化。” 他顿了顿,继续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满怀理想,想为组织选拔真正有能力的干部,想净化干部队伍。但现实很复杂,有些事情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 “常部长这是有感而发?”买家峻平静地问。 “算是吧。”常军仁苦笑一声,“前两天您遭遇车祸,我听说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不是第一次了,三年前,当时负责城建工作的副市长周志明,也出过一次‘意外’,从那以后,他变得‘明智’了很多。” 买家峻眼神一凝:“您的意思是,那也不是意外?” “没有证据,但我有自己的判断。”常军仁压低声音,“周志明当时正在调查‘宏达建设’的几个项目,然后就出事了。他康复后,主动申请调到了政协,从此再不插手具体事务。”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常部长今天约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讲一个旧事吧?”买家峻打破了沉默。 常军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一些干部档案的补充材料,以及我个人了解到的部分情况。” 买家峻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看着常军仁:“为什么现在才决定拿出来?” “因为我觉得,这次可能不一样。”常军仁认真地说,“您在工作会议上的态度,成立专项调查组的决心,还有遭遇威胁后依然不退缩的坚持...这些都让我看到了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惭愧:“说来惭愧,我已经五十三岁了,离退休没几年。按常理,我该安安稳稳度过这段时间,不该冒这个险。但是,每次看到那些投诉群众无助的眼神,看到安置房工地上荒芜的景象,我心里都很难受。” 买家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女儿去年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也在基层工作。”常军仁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一次她问我:‘爸爸,如果每个人都明哲保身,那问题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我回答不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我决定把我了解的情况都告诉您。不是为了邀功,也不是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只是觉得,这是我作为一个老党员、一个组织部长应该做的事。” 买家峻终于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几份详细的档案资料,包括: ? 解迎宾名下的企业网络图,标注出了与各级官员的关系网; ? 韦伯仁担任市委一秘期间,参与协调的多个项目清单,其中几个存在明显问题; ? 解宝华在担任市委秘书长前后,其亲属名下新增的房产和公司股份信息; ? 一份不完全统计的“受保护企业”名单,杨树鹏的“宏达建设”赫然在列。 这些都是极具分量的材料,如果属实,足以撕开利益集团的一角。 “这些材料您怎么得到的?”买家峻问。 “组织部有一些特殊的渠道。”常军仁含糊其辞,“而且,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总会有人主动或被动地透露出一些信息。关键是你愿不愿意听,愿不愿意记。” 买家峻仔细翻看着材料,心中逐渐有了清晰的脉络。这些材料与专项调查组收集到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 “常部长,感谢您的信任。”买家峻郑重地说,“这些材料对我们目前的调查工作非常重要。” “有用就好。”常军仁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不过买书记,我必须提醒您,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解迎宾背后的人脉网络很深,牵扯到的利益也很广。您触碰的不仅是几个腐败分子,更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我明白。”买家峻点头,“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把问题彻底解决。否则,群众对我们失去信心,那才是最危险的。”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买书记,您考虑过自己的安全吗?我是说,真正考虑过。” “考虑过。”买家峻坦然承认,“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如果因为害怕危险就退缩,那当初就不该选择这条路。” “您说得对。”常军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这座城市很美,尤其是夜晚。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看起来一切都那么繁荣。但在这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有多少人在默默承受不公?有多少问题被掩盖在‘发展’的名义下?”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买书记,从今天起,我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无论是干部调整,还是纪律审查,只要在组织部职权范围内,我都会给予最大支持。” “那您自己的安全呢?”买家峻反问,“一旦他们知道您站到了我这边,恐怕您也会有危险。” 常军仁笑了笑:“我这个年龄,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再说,我女儿说得对,如果每个人都明哲保身,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两人又谈了近一个小时,常军仁详细解释了档案材料中的关键信息,以及他了解到的某些官员的性格特点和行为习惯。这些细节对后续的调查工作非常有价值。 临别时,买家峻握住常军仁的手:“常部长,保重。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您也是,买书记。这条路不好走,但我会陪着您走下去。” 走出茶楼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夜的宁静。 买家峻没有立即回住处,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消化着今晚获得的信息。常军仁的转变是一个重要突破,这意味着在市委常委层面,他不再完全孤立。 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斗争将进入更激烈的阶段。当利益集团意识到买家峻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获得更多支持时,他们的反扑会变得更加疯狂。 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有人在跟踪你,保持正常行走,不要回头。下个路口右转,我在那里等你。——一个朋友” 买家峻心中一凛,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继续以正常速度前行,大脑飞速运转。 是谁在跟踪?是解迎宾的人?还是杨树鹏的手下?这条警告信息又是谁发的?是花絮倩?还是另有其人? 他按照信息的指示,在下个路口右转,进入一条相对偏僻的小巷。巷子里灯光昏暗,几乎看不到行人。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一个三十多岁、留着平头的男人。 “买书记,快上车。” 买家峻犹豫了一秒,但看到对方眼神中的焦急和警惕,他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立刻启动,迅速驶离小巷。从后视镜里,买家峻看到两个身影出现在巷口,似乎在寻找什么。 “谢谢您。”买家峻对司机说,“请问您是?” “我叫赵明,市局刑侦支队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方,“我们接到线报,今晚有人要对您不利。陈局长让我暗中保护您。” 陈局长指的是市公安局局长陈建安,一位以正直著称的老公安。买家峻到任后曾与他有过几次工作接触,但没想到他会派人暗中保护自己。 “陈局长他...” “陈局长说了,您是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人,不能让那些人得逞。”赵明简单地说,“这段时间我们会安排人员轮流保护您的安全。但您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 买家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看似被利益集团渗透的城市里,依然有坚守正义的人在默默战斗。 “跟踪我的是什么人?” “应该是杨树鹏的手下。”赵明说,“我们监控他们有一段时间了。这群人行事很嚣张,之前就有过恐吓、威胁官员和商人的前科,但因为证据不足,一直没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车子绕了几条街,确认甩掉跟踪者后,才将买家峻送到住处楼下。 “买书记,我的电话号码已经存到您手机里了,有事随时联系。”赵明递过一张名片,“另外,陈局长让我转告您,如果需要公安方面的配合,尽管开口。有些人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法治了。” “替我谢谢陈局长。”买家峻握了握赵明的手,“也谢谢你们。” 回到住处,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赵明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这个夜晚让他看到了这个城市的另一面——不仅有阴暗和腐败,也有光明和坚守。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晚获得的信息和思路。常军仁的支持、陈建安的暗中相助,这些都是重要的力量。但对手的反扑也必定会更加疯狂,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 凌晨三点,买家峻终于完成了新的工作计划和应对预案。他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眺望着沉睡中的城市。 远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依然闪烁,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座酒店不仅是利益集团接头交易的场所,更像是一座象征——象征着这个城市光鲜表面下的阴暗与腐败。 “那就从这里开始吧。”买家峻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提前半小时到达办公室。他召来李秘书,下达了几个指令: “第一,通知专项调查组,今天下午两点召开紧急会议,我要听取最新进展汇报。” “第二,联系市纪委的同志,看看他们那边对相关线索的核查有什么进展。” “第三,安排一下,我想去安置房工地看看,通知媒体同行,但不要提前透露具体时间。” “第四...”买家峻顿了顿,“帮我约一下花絮倩,就说我有些关于酒店行业的问题想请教她,时间地点由她定。” 李秘书快速记录着,听到最后一条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多问:“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安排。” “对了,”买家峻补充道,“昨天我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反映市规划局的一些问题。你把这个转给纪委,请他们依法核查。” 这封信实际上是常军仁提供的材料之一,但买家峻不能暴露来源。 李秘书离开后,买家峻开始处理桌上的文件。九点整,市委常委会的周例会即将开始,今天的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果不其然,会议开始不久,解宝华就提出了一个议题:“关于近期沪杭新城的投资环境问题,我听到一些反映。有企业负责人抱怨,说我们的某些调查工作影响了正常经营,导致投资者信心下降。这个问题需要引起重视。” 常军仁立刻接话:“解秘书长说的‘某些调查工作’指的是什么?如果是正常的纪律审查和问题调查,我认为不仅不应该放松,反而应该加强。投资者需要的是公平透明的营商环境,而不是某些人靠关系、靠腐败获得的特殊待遇。” 解宝华脸色一沉:“常部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反映实际情况。发展是硬道理,如果因为过度调查影响了发展大局,这个责任谁负?” “如果发展是建立在损害群众利益、破坏公平正义的基础上,这样的发展我们宁可不要。”买家峻平静地插话,“解秘书长提到的企业抱怨,具体是哪家企业?反映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请他们当面沟通。”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解宝华显然没想到买家峻会如此直接地回应,而且常军仁的突然发难也让他措手不及。 “这个...具体企业名称我记不清了,是下面同志反映上来的。”解宝华含糊地说。 “那就请反映问题的同志提供详细信息。”买家峻不依不饶,“如果是合理的诉求,我们一定重视解决。但如果是以反映问题为名,行施压阻挠调查之实,我们也必须严肃对待。” 会议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其他常委们或低头记录,或面无表情,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市委内部的权力格局正在发生变化。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李秘书已经等在那里:“买书记,花絮倩回话了。她说今晚七点,在‘云顶阁’酒店顶楼旋转餐厅恭候您。” “云顶阁”顶楼,旋转餐厅。那是整个沪杭新城最高的建筑,可以俯瞰全城夜景,也是各种高端宴请和秘密会面的首选场所。 花絮倩选择在那里见面,既是显示她的地位,也是一种试探。 买家峻沉思片刻:“告诉她,我会准时赴约。” 夜幕降临,“云顶阁”酒店灯火辉煌。 买家峻独自驾车前往,拒绝了赵明的护送提议。这次见面,他需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信任——尽管他清楚,这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穿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为他开门。一位身着旗袍的女领班迎了上来:“买书记您好,花总已经在顶楼等您了,请跟我来。” 电梯直达顶楼,门开处,是一个装修奢华的私人会客厅。落地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花絮倩站在窗前,一身黑色长裙,背影优雅。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买书记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花总客气了。”买家峻礼貌地回应。 “请坐。”花絮倩示意他在沙发上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听说买书记对酒店行业感兴趣?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每个行业都关系到城市的发展。”买家峻说,“‘云顶阁’作为沪杭新城的标志性酒店,自然也是我关注的对象。” 花絮倩笑了笑,亲自为买家峻倒茶:“那我可就知无不言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买书记。” “请说。” “您冒着风险来这里见我,是真的想了解酒店行业,还是有其他目的?”花絮倩直视买家峻的眼睛,目光锐利。 买家峻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两者都有。我想了解酒店行业,也想了解与酒店有关的人和事。”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最终,花絮倩先移开了目光,轻笑一声:“买书记果然直接。好吧,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我知道您最近在调查什么,也知道您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有些事,我知道的比您想象的要多。但我需要保证,如果我告诉您,您能保证我和我酒店的安全。” “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会依法保护每一个公民的合法权益。”买家峻回答得很官方。 “不够。”花絮倩摇头,“我需要更具体的保证。您知道您在对抗的是什么吗?那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张巨大的网。如果这张网破了,很多人会掉下来,但也会有很多人被激怒,做出极端的事情。” 买家峻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花总,我不是来谈判的,也不是来交易的。我是来了解情况的。您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只要您没有参与违法犯罪活动,只要您愿意配合调查,法律会保护您。” 花絮倩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实:“您和那些人确实不一样。好吧,我可以告诉您一些事,但今晚不是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下周三晚上,这里会有一场私人聚会。参加的人,都是您感兴趣的对象。我会给您发邀请函,至于能不能拿到您想要的东西,就看您自己的本事了。” 买家峻也站起身:“谢谢花总的安排。” “不用谢我。”花絮倩转过身,表情复杂,“我只是在自保而已。这个游戏,我已经玩累了。” 离开“云顶阁”时,买家峻的心情并不轻松。花絮倩的态度暧昧不清,她既透露了重要信息,又设置了新的障碍。下周三的聚会,无疑是一个陷阱,但也可能是撕开黑幕的关键机会。 坐进车里,买家峻没有立即启动引擎。他抬头看着“云顶阁”顶楼那依然亮着的灯光,心中明白,这座城市最深层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自己,正站在激流的中心。 手机震动,是赵明发来的信息:“安全返回?需要护送吗?” 买家峻回复:“已离开,安全。谢谢。”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车灯划破黑暗,如同利剑劈开混沌。前方的路还很长,斗争才刚刚开始,但买家峻知道,他已经不再孤单。 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还有常军仁、陈建安、赵明这样的人,他们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着,战斗着。也许他们之前互不相识,也许他们各有各的顾虑和犹豫,但在正义的天平开始倾斜时,他们选择了站在一起。 这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希望所在。 买家峻踩下油门,向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夜色深沉,但黎明终将到来。而在此之前,他必须为这座城市,为那些信任他的人们,守住这漫漫长夜中的每一盏灯。 第0148章蛛丝马迹 从“云顶阁”回来后,买家峻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直到凌晨三点。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沪杭新城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笔标注着各种信息:红色的圆圈代表已知的利益相关方,蓝色的箭头标注资金流向,绿色的问号标注待查疑点,而黑色的叉则代表着已知的危险地点。 地图的中央,“云顶阁”酒店被重点圈出,周围延伸出数条连线,通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买家峻的视线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大脑飞速运转。下周三的聚会无疑是一个关键节点,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好充分准备。这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线索、更清晰的证据,以及更周全的布局。 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买书记,凌晨四点,东港码头三号仓库。独自前来,有重要证据。信则有,不信则无。——知情人”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时间地点都透着诡异,而且要求独自前往,这无疑是个危险的邀约。 买家峻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是陷阱?还是真正的线索提供者?如果是陷阱,对方会如何设局?如果是真正的知情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时间和地点?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东港码头位于城市东郊,是沪杭新城最大的货运码头之一,也是杨树鹏控制的“宏达建设”经常使用的地方。三号仓库据调查组了解,是杨树鹏名下一个贸易公司的租赁仓库,主要用于存储建材。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但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黑暗中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赵明的声音清醒而警惕:“买书记?”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个情况。”买家峻简单说明了匿名信息的内容。 赵明沉默了几秒:“这很可能是陷阱。东港码头晚上基本没人,三号仓库附近监控不多,地形复杂,是下手的理想地点。” “我也这么想。”买家峻说,“但万一是真的线索提供者呢?也许对方是内部人,知道太多而不敢在白天露面,又或者他手上掌握的证据太敏感,必须亲自交接。” “太冒险了。”赵明坚持道,“这样,我带几个人提前去附近布控,您按约定时间去,但不要真的进入仓库。我们在暗处观察,一旦有危险,立即行动。” “不。”买家峻否定了这个方案,“如果对方是真的知情者,发现周围有警察,很可能会立即撤离,线索就断了。而且,如果对方是杨树鹏的人,你们在附近布控也很难不被发现。” “那您打算怎么办?真的一个人去?”赵明的语气充满担忧。 买家峻思考片刻:“我一个人去,但需要你们在远处提供支援。不进入码头内部,在外围待命。如果我一个小时没有出来,或者发出求救信号,你们再行动。” “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买家峻打断他,“而且,这也许是个机会。如果真是陷阱,我们或许能抓住设局的人,顺藤摸瓜。” 赵明还在犹豫,但买家峻的语气坚定:“就这么定了。你们在码头入口处等我,保持距离,不要惊动任何人。” “好吧。”赵明最终让步,“但您必须带上这个。”他顿了顿,“我在您车里放了一个定位器和紧急报警装置,按下去我们会立即收到信号。另外,我给您准备了一件防弹背心,放在您车后备箱的夹层里。” “谢谢。”买家峻说,“半小时后码头见。” 挂断电话,买家峻迅速整理装备。他换上一身深色的便装,检查了手机电量和信号,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录音笔放进内袋,又带上一支强光手电。 在走向停车场时,他给李秘书发了条定时消息,设定在凌晨五点发送:“若我五点未联系你,立即联系市公安局陈建安局长,告知我去了东港码头三号仓库。” 这是最后的保险。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买家峻的车驶入通往东港码头的公路。夜间的道路车辆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路两旁的工厂和仓库在夜色中呈现出朦胧的轮廓,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距离码头还有一公里时,买家峻看到了赵明的车停在路边阴影中。他减速经过,两车交汇的瞬间,赵明在车窗内向他点头示意。 没有停留,买家峻继续前行。 东港码头的大门虚掩着,保安亭的灯亮着,但里面空无一人。这本身就不正常——这么大的码头,夜间应该有保安值班。 买家峻将车停在门外隐蔽处,熄火下车。他检查了后备箱,找到了赵明说的防弹背心,迅速穿上,外面套上外套。定位器和报警器是纽扣大小,别在衣领内侧。 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码头大门,走了进去。 码头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巨大的集装箱像积木一样堆叠着,形成一道道阴影密布的迷宫。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许多地方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三号仓库位于码头深处,需要穿过一片堆场。买家峻打开手电,但只用最低亮度,谨慎前行。他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竖起,捕捉任何异常动静。 突然,前方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铁门开启的声音。 买家峻立即关掉手电,侧身躲进一个集装箱的阴影中。他屏住呼吸,从缝隙中观察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两个人影,从三号仓库侧面的小门走出来,正在低声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从姿态看,其中一人似乎在看守,另一人则警惕地四处张望。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这看起来越来越像陷阱了。 他犹豫了一下,是继续前进,还是立即撤退? 但就在这时,仓库内突然传出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说话,带着焦急的语气。接着,一道手电光从仓库的窗户扫过,在那一瞬间,买家峻看到仓库内有不止一人,而且似乎有人被绑在椅子上。 真正的线索提供者?还是陷阱的诱饵? 买家峻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是陷阱,对方为什么要绑人?如果是真的线索提供者被抓,那他更需要救援。 他悄悄摸出手机,给赵明发了条简短信息:“仓库内可能有人质,小心接近。我先进去看看。” 发送后,买家峻关掉手机,沿着集装箱的阴影,小心翼翼地靠近仓库。他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利用堆场的复杂地形作为掩护,逐渐接近三号仓库的后方。 仓库的后墙有一扇小窗,位置较高。买家峻从附近找来一个废弃的木箱,轻轻搬过去,小心地站上去,刚好能看到窗内的情形。 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绿光。但适应光线后,买家峻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仓库中央,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正在挣扎。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工装,像是码头的工人。 椅子周围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人买家峻在照片上见过——是杨树鹏手下的打手。另外两人穿着码头保安制服,但神情凶狠,不像普通保安。 “老陈,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打手蹲在被绑者面前,用匕首拍打着他的脸,“乖乖把账本交出来,杨老板不会亏待你。非要搞到这一步?” 被绑着的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拼命摇头。 “嘴硬是吧?”另一个打手冷笑,“老陈,你在码头干了三十年,应该知道这里的规矩。有些事情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听见了也要当没听见。你倒好,不但记下来了,还想往外捅?” 买家峻心中一凛。账本?这个被绑的老陈,难道就是真正的线索提供者?他掌握了杨树鹏的什么账本? “老大,现在怎么办?”一个保安问,“这老头死活不开口,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 刀疤脸站起身,烦躁地踱步:“杨老板说了,今晚必须把账本找出来。那里面记的不仅是我们的生意,还有...上面那些人的事。要是流出去,大家都得完蛋。” “可这老头把账本藏哪儿了呢?他家里、单位都搜过了,没有啊。” “继续搜!把他老婆孩子控制起来,看他能硬到什么时候!” 买家峻听得心惊。这些人不仅绑架了老陈,还要对他的家人下手。他必须行动了,而且要快。 但问题是,对方有四个人,而且可能有武器。他一个人,胜算不大。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发给赵明的信息已经过去八分钟。如果赵明他们行动迅速,应该已经到码头附近了。但他不敢确定,而且强攻的话,人质会有危险。 就在买家峻思考对策时,仓库内的形势突然发生变化。 “老大,有人来了!”一个守在门口的保安突然低呼。 刀疤脸脸色一变:“多少人?看清楚了吗?” “就一个,从正门方向过来的,打着手电。” 仓库内的人立即紧张起来,两人迅速躲到门后,一人绕到被绑者的椅子后面,刀疤脸则走到门口,从门缝向外张望。 买家峻也看到了手电光,一个人影正朝仓库走来,步伐稳定,不像是赵明他们。是谁?是敌是友? 来人走到仓库门前,停下脚步,竟然直接敲了敲门。 仓库内一片死寂。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买家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示意手下开门。门打开一条缝,刀疤脸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人:“你是谁?大半夜来这里干什么?” “我叫陈建安。”来人平静地说。 市公安局局长陈建安?! 买家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建安怎么会亲自来这里?而且是一个人? 刀疤脸显然也吃了一惊,语气顿时变得紧张:“陈...陈局长?您怎么来了?” “我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非法拘禁。”陈建安的语气不容置疑,“开门,我要进去看看。” “陈局长,您误会了,我们就是...就是处理点内部纠纷。”刀疤脸试图解释。 “开门。”陈建安重复道,语气更加严厉。 门后的打手看向刀疤脸,后者犹豫片刻,最终示意开门。陈建安迈步走进仓库,手电光扫过仓库内部,最后落在被绑在椅子上的老陈身上。 “这是什么内部纠纷?”陈建安冷冷地问。 刀疤脸额头冒汗,强笑道:“陈局长,这老头偷了公司的东西,我们就是...就是想让他交出来。” “偷东西应该报警,谁给你们权力私设刑堂?”陈建安走向老陈,准备为他松绑。 “陈局长,这不太好吧...”一个打手下意识地上前阻拦。 陈建安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你想袭警?” 那打手被他的气势震慑,后退了一步。但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突然掏出一把枪,对准陈建安:“陈局长,对不住了。您不该来这里的。” 另外三人也纷纷掏出武器,仓库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建安面不改色:“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持枪威胁公安局长,这是重罪。” “反正已经这样了。”刀疤脸咬牙道,“陈局长,我们知道您是个好官,但有些事情,您不知道比较好。您就当今晚没来过,我们处理完事情就走,大家相安无事。”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就只能...”刀疤脸的话没说完,突然一声闷响,他手中的枪应声落地。 仓库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刀疤脸捂着手腕,痛苦地弯下腰,血从指缝中流出。 买家峻从仓库后窗翻入,手中拿着一根铁管。刚才他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陈建安身上,悄悄从后窗潜入,用铁管击中了刀疤脸的手腕。 “买书记?!”陈建安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买家峻。 “陈局长,小心!”买家峻大喊,因为另外三人已经反应过来,向他扑来。 仓库内顿时一片混乱。买家峻挥动铁管,挡住一人的攻击,同时侧身躲开另一人的匕首。陈建安也迅速行动,一个肘击击中离他最近打手的面部,夺下对方手中的棍子。 买家峻并非战斗高手,但他曾接受过基础训练,加上防弹背心提供的防护,勉强能与对方周旋。陈建安则显然是练家子,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制服了两人。 但刀疤脸已经捡起了枪,虽然手腕受伤,但左手持枪,对准了正在与另一人缠斗的买家峻。 “小心!”陈建安大喊,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枪声在仓库内回荡。 买家峻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胸前,整个人向后倒去。防弹背心挡住了子弹,但冲击力仍然让他呼吸困难,胸口剧痛。 刀疤脸见一击未中,准备再次开枪。但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赵明带着几名警察冲了进来。 “警察!放下武器!” 刀疤脸一愣,就这一瞬间,陈建安已经扑了上去,将他按倒在地。赵明和其他警察迅速控制了其余几人。 “买书记!”赵明冲向倒在地上的买家峻,“您怎么样?” “没事...防弹背心...”买家峻艰难地说,大口喘着气。 陈建安走到他身边,蹲下检查:“肋骨可能受伤了,需要去医院。” “先...先看看老陈...”买家峻指了指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赵明已经为老陈松绑,取出嘴里的布条。老陈惊魂未定,颤抖着说:“谢谢...谢谢你们...” “你就是陈师傅?”陈建安问,“码头的老会计?” 老陈点头,老泪纵横:“是我...我没想到他们真的敢...我女儿还在他们手里...” “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去救你家人了。”陈建安安抚道,然后转向买家峻,神情复杂,“买书记,您怎么会在这里?” 买家峻在赵明的搀扶下坐起来,苦笑道:“和您一样,接到了匿名信息。陈局长,您又是怎么...” “我也收到了。”陈建安拿出手机,上面是一条与买家峻收到的几乎一样的信息,只是发送时间稍晚,“而且,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杨树鹏,老陈是我发展的线人。他前天联系我,说掌握了重要证据,约我今晚见面。我没想到他会先被绑架。” 赵明从刀疤脸身上搜出一个账本,递给陈建安:“陈局,您看这个。” 陈建安翻开账本,脸色越来越凝重。账本上详细记录了杨树鹏与各方“打点”的资金往来,包括时间、金额、经手人,甚至还有部分录音和照片的存放位置。 “这是铁证。”陈建安合上账本,眼中闪过寒光,“买书记,有了这个,杨树鹏跑不掉了。而且这里面涉及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买家峻明白他的意思。这个账本不仅涉及杨树鹏,还涉及他背后更庞大的关系网。 “陈局长,今晚谢谢您。”买家峻真诚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陈建安扶起买家峻,“如果不是您及时出现,我一个人恐怕难以应付。而且,您让我看到了,这个城市还有希望。” 救护车和更多的警车赶到,将受伤的买家峻和老陈送往医院,其余嫌疑人被押回警局。 在医院接受检查时,医生确认买家峻只是肋骨轻微骨裂,需要静养,但无大碍。老陈和家人团聚,情绪也逐渐稳定。 凌晨五点,天色微明。陈建安和赵明来到医院病房,买家峻正在处理工作电话。 挂断电话后,陈建安严肃地说:“买书记,我建议您立即申请保护。今晚的事不是偶然,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了。” “我知道。”买家峻点头,“但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就前功尽弃了。陈局长,账本的内容...” “我已经让信得过的人去取了。”陈建安压低声音,“涉及的人很敏感,我们必须谨慎。但这一次,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了他们。” 赵明补充道:“刀疤脸已经交代了,是杨树鹏直接下令,要他拿到账本,必要的话可以‘处理掉’老陈。他们知道老陈掌握了太多秘密。” “解迎宾那边有动静吗?”买家峻问。 “暂时没有,但今晚的事他肯定很快会知道。”陈建安说,“买书记,接下来的几天会非常关键。我建议您暂时在医院休养,这里相对安全。工作上的事,可以远程处理。” 买家峻想了想,摇头道:“不,我明天要正常上班。如果我躲起来,反而会让对方觉得我们怕了。而且,我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还在这里,调查还会继续。” 陈建安和赵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敬佩。 “那至少让我派人24小时保护您。”陈建安说。 “这个可以。”买家峻没有拒绝,“不过,陈局长,您自己也要小心。今晚您暴露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陈建安笑了笑:“我在公安战线干了三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他们敢来,我就敢抓。”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是最后一个安稳的早晨。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晨曦中的城市。胸口的疼痛提醒着他昨晚的惊险,但也让他更加坚定。 账本已经到手,关键的证据链正在形成。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刻了。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下周三“云顶阁”的聚会,将是一次正面交锋。到时候,各方势力将齐聚一堂,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那张看似牢不可破的网。 手机震动,是李秘书发来的信息:“买书记,今天上午的会议照常进行吗?解秘书长那边说有事要和您沟通。” 买家峻回复:“照常。告诉解秘书长,我九点准时在办公室等他。” 风暴将至,但他已做好准备。 第0149章暗流下的微光 周五晚上八点,沪杭新城“云顶阁”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 买家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从这个角度俯瞰,新城灯火辉煌,在建的高楼大厦像一支支燃烧的火炬,将夜空映成暗红色。但在这片繁华之下,他看到的却是那些被搁置的安置房项目——一片片黑洞洞的工地,像是城市肌体上的疮疤。 “买区长,让您久等了。” 花絮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买家峻转过身,看见这位“云顶阁”的老板款款走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旗袍,肩上搭着白色皮草披肩,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但眼神深处有掩藏不住的疲惫。 “花总客气了,我也刚到。”买家峻起身相迎。 “请坐。”花絮倩在他对面坐下,示意服务员上菜,“听说您喜欢清淡,特意点了些淮扬菜,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花总费心了。” 菜一道道上来。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水晶肴肉...都是经典淮扬菜,做得精致考究。但买家峻没什么胃口,他心里清楚,这顿饭绝不只是一顿饭。 “买区长到新城也有三个月了吧?”花絮倩举杯,“一直想请您吃个饭,但知道您忙,不敢打扰。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买家峻端起茶杯——他没喝酒,以茶代酒:“是忙。新城百废待兴,工作千头万绪。” “是啊,”花絮倩抿了一口红酒,“特别是那些民生项目,听说您最近一直在亲自抓。这份心,真是难得。” 话里有话。买家峻不动声色:“在其位,谋其政。老百姓的事,都是大事。” “那是自然。”花絮倩放下酒杯,眼神飘向窗外,“只是...有些事,光有心还不够,还得有方法。” 来了。买家峻夹起一片肴肉,慢条斯理地吃着:“花总有什么高见?” 花絮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能有什么高见,一个做酒店的,无非是看多了来来往往的人,听多了是是非非的话。有时候觉得,这世上的事啊,就跟这旋转餐厅一样——看着在动,其实转来转去,还是那些风景。” “那也得看是谁在转。”买家峻说,“有的人转了半辈子,看到的始终是眼前这一片;有的人转几圈,就能看到全景。” “您是属于后者。”花絮倩看着他,“所以您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餐厅缓缓旋转,窗外的夜景不断变化。远处,一座在建的摩天大楼顶部还亮着塔吊的灯,像一颗悬在夜空中的孤星。 “花总,”买家峻放下筷子,“您今天请我吃饭,应该不只是为了讨论风景吧?” 花絮倩的笑容淡了些。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一口饮尽:“买区长,您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您最近查的那些事,最好到此为止。” “哪些事?” “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还有...”她顿了顿,“‘云顶阁’的客人名单。” 买家峻身体微微前倾:“花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水太深,您一个人蹚不过去。硬要蹚,只会把自己淹死。” “那花总的意思是,我应该眼睁睁看着老百姓住不进房子,看着国家的钱流进私人的口袋?” “我不是这个意思。”花絮倩苦笑,“我只是...希望您能活着把这些事查清楚。”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餐厅旋转时轻微的机械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有人威胁您了?”买家峻问。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买区长,您知道吗,在您来之前,新城也来过几任想干实事的领导。有的干了半年就被调走了,有的...出了‘意外’。” 她转动着手上的翡翠戒指:“我不是什么好人。开酒店,迎来送往,难免认识些不该认识的人,做些不该做的事。但我也有底线——不害命。可有些人...没有这个底线。” “您说的是解迎宾,还是杨树鹏?”买家峻直接问道。 花絮倩的手抖了一下,戒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绿芒:“看来您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不多,但够用。” “那就更应该知道收手了。”花絮倩的声音里带着急切,“解迎宾背后不只是他自己,还有整个利益链条。杨树鹏也不是普通的黑社会,他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从市里到省里...您动不了的。”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看着花絮倩,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是装的,是真的恐惧。她在害怕什么?或者说,她在害怕谁? “花总,”他缓缓开口,“谢谢您的提醒。但有些事,明知道难,也得去做。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良心。” “良心...”花絮倩喃喃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容苦涩,“买区长,您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良心。后来发现,良心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十五年前,我也像您一样,相信正义,相信努力就会有结果。可后来呢?我丈夫被人诬陷入狱,我到处申诉,求爷爷告奶奶,最后得到了什么?一张冰冷的判决书,还有一句‘认命吧’。” 买家峻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强弱。”花絮倩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所以我开了这家酒店,认识该认识的人,做该做的事。我不害人,但也不同情人——同情不起。” 她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买区长,我说这些,不是要博取同情,只是想告诉您:您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与其把自己搭进去,不如...” “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买家峻接过话头,“然后继续看着那些老百姓在临时安置点里熬冬天,看着那些贪官污吏逍遥法外?” 花絮倩沉默了。 “花总,您刚才说您丈夫的事。”买家峻看着她,“如果当时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为他主持公道,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花絮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世上没有如果。” “但可以有现在。”买家峻也站起身,“您丈夫没能等到的公道,也许现在可以还给别人。那些被赶出家园的拆迁户,那些拿不到工资的农民工,那些一辈子积蓄买了烂尾楼的老人...他们也应该有公道。” 他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那片黑暗的工地:“您看那里,本该是万家灯火,现在却是一片漆黑。每一盏没亮起来的灯后面,都是一个失望的家庭,一个破碎的梦。如果连我们这些当官的都放弃了,他们还能指望谁?” 花絮倩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久久不语。 “花总,”买家峻转过身,“您今天请我吃饭,提醒我小心,我感激您。这说明您心里还有那点‘不值钱的良心’。但我想说,良心也许不值钱,但没有它,人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这顿饭我记下了,改天回请您。至于您说的那些事...我会小心的,但不会停止。”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花絮倩突然叫住他。 买家峻停住脚步。 “下周三晚上,”花絮倩的声音很轻,“杨树鹏要在‘云顶阁’宴请几位贵客。宴席设在‘听雨轩’包厢。” 买家峻猛地回头。 花絮倩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整理着餐巾:“我只知道这些。至于来的是谁,谈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告诉我?” “也许...”花絮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也许我丈夫在天之灵,不希望我再当个瞎子。” 两人对视片刻。餐厅又转了一圈,窗外的风景回到了最初的位置——那座亮着塔吊灯的在建高楼,依然孤零零地悬在夜空中。 “谢谢。”买家峻郑重地说。 “不用谢我。”花絮倩苦笑,“也许我是害了您也说不定。总之...您自己小心。” 买家峻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云顶阁”时,夜风正紧。他裹紧外套,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司机小张正在车里等他。 “区长,回宿舍吗?” “不,”买家峻坐进后座,“去区政府,我还有些文件要看。”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买家峻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脑海中回响着花絮倩的话。 下周三,“听雨轩”包厢,杨树鹏宴请贵客。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花絮倩的提醒是真心还是假意?她真的只是出于良心不安,还是另有图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只有深入虎穴,才能拿到真正的证据。 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买区长,今晚的谈话内容,希望您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为了您,也为了我。——花” 买家峻删除了短信。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穿过繁华的商业区,穿过寂静的住宅区,最后驶入区政府大院。 办公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买家峻下车时,看到自己办公室的窗户也透着光——是谁在里面? 他快步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人。 是常军仁。 “买区长,回来了?”组织部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 “常部长?您怎么...” “等你。”常军仁言简意赅,“有件事,必须当面跟你说。” 买家峻关上门,反锁:“什么事这么急?” 常军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你先看看这个。” 买家峻打开档案。里面是一个干部的履历和违纪材料——韦伯仁。 “这是...”他抬头。 “我整理了一部分。”常军仁压低声音,“韦伯仁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他不仅泄露工作机密,还涉嫌收受贿赂,充当利益集团的保护伞。” 买家峻快速浏览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韦伯仁与解迎宾的资金往来,还有几次关键会议前的私下接触。时间、地点、金额...清清楚楚。 “这些材料,您是从哪里...” “我有我的渠道。”常军仁打断他,“买区长,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组织部门虽然不直接查案,但干部的监督考察是我们的职责。韦伯仁的问题,我们早就注意到了。” 买家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三个月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新城官场,还有人和他站在一边。 “常部长,谢谢您。” “先别谢。”常军仁神色凝重,“我要提醒你,韦伯仁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后的人,势力更大,根基更深。你最近的动作,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今天下午,市委常委会上,有人提议要把你调去党校学习,美其名曰‘深造’,实际上是想把你调离一线。” 买家峻心中一凛:“谁提议的?” “解宝华。”常军仁说,“而且,不止他一个人附议。看来,利益集团开始反击了。”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常部长,”买家峻沉默片刻后开口,“如果我坚持查下去,您会支持我吗?” 常军仁看着他,眼神复杂:“买区长,我今年五十八了,还有两年退休。按理说,我可以安安稳稳混到退休,拿我的养老金,过我的太平日子。但是...”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我入党三十五年,当了二十年纪检干部,十五年的组织部长。我见过太多的人和事,好的,坏的,干净的,肮脏的。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想:这一辈子,我到底干了些什么?是随波逐流,还是坚持了该坚持的东西?” 他转过身:“买区长,你还年轻,有冲劲,有理想。我愿意支持你,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因为...也许这是我退休前,最后能做的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过,”常军仁松开手,严肃地说,“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不要蛮干,不要冒险。你要记住,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买家峻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常军仁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这份材料留给你,怎么用,你自己决定。另外...”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心韦伯仁。他最近和杨树鹏走得很近。”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常军仁的车驶出大院,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的“云顶阁”酒店,在夜空中矗立着,顶层的旋转餐厅还在缓缓转动,灯火通明。 下周三,“听雨轩”包厢。 买家峻握紧了拳头。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0150章无声的较量 周一一早,沪杭新城区委区政府召开月度工作会议。 买家峻提前十分钟走进会议室,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在空调的嗡鸣中显得格外琐碎。主位空着——那是区委书记曹云山的位置。 “买区长早。” “早。” 打过招呼,买家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主位左侧第一个座位。他翻开笔记本,目光扫过会议室。 韦伯仁坐在对面,正低头看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这位市委一秘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察觉到买家峻的目光,他抬起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买区长,上周安置房项目协调会的精神,我们已经整理成会议纪要,待会儿请您过目。” “好。”买家峻点头,语气平淡。 解宝华坐在韦伯仁旁边,正在翻看一份文件。这位市委秘书长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总是板着脸,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他抬头看了买家峻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看文件。 常军仁坐在买家峻这一侧,中间隔了两个座位。他今天似乎格外安静,只是低头喝茶,偶尔翻翻手里的材料。 八点三十分整,曹云山准时走进会议室。 “曹书记。” 众人纷纷起身。曹云山摆摆手:“都坐,都坐。” 区委书记今年五十五岁,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乌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地方大员。他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人都到齐了?那开始吧。” 会议按照既定议程进行。先是各部门汇报上月工作,然后是下月计划,接着是重点项目进展... 轮到买家峻时,他清了清嗓子:“关于民生安置房项目,上周我们召开了协调会,要求开发商在一周内提交复工计划。截止今天早上,还有三家没有提交。” “哪三家?”曹云山问。 “万腾地产、鑫源建设、还有...”买家峻顿了顿,“迎宾集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解迎宾的迎宾集团,是新城的龙头企业,也是安置房项目最大的承建商。这家公司不交复工计划,等于公开跟区政府叫板。 “迎宾集团那边,有什么说法吗?”曹云山看向解宝华。 解宝华放下文件:“曹书记,我昨天跟解迎宾通过电话。他说集团内部正在调整,需要时间重新评估项目。他还说...” 他看了买家峻一眼:“他还说,如果区政府坚持要按照原来的合同条款执行,他们可能要重新考虑是否继续参与这个项目。”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要么让步,要么项目黄掉。 “重新考虑?”买家峻声音平静,“解迎宾当初是公开竞标中的标,白纸黑字签的合同。现在说重新考虑,是把合同当儿戏,还是把老百姓的住房需求当儿戏?” “买区长,”韦伯仁插话,“解总的意思是,现在建材价格上涨,人工成本增加,按照原来的合同价,他们确实很难做。咱们是不是可以适当考虑一下企业的困难?” “企业的困难要考虑,”买家峻看向他,“那老百姓的困难呢?那些等了两三年还住不进新房的拆迁户,他们的困难谁来考虑?” 韦伯仁被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曹云山抬手制止了。 “这个问题,”曹云山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确实需要慎重。一方面要保障民生,另一方面也要考虑市场实际情况。这样吧,解秘书长,你再跟迎宾集团沟通一下,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买区长这边,也再研究研究,有没有折中的方案。” 典型的和稀泥。买家峻心中冷笑,但没有反驳。他知道,在常委会上公开跟书记唱反调,不是明智之举。 “好的曹书记。”他点点头。 会议继续进行。下一个议题是招商引资。 “说到企业困难,”韦伯仁再次开口,“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最近我们接触了一家外资企业,有意在新城投资建厂,预计能带来三千个就业岗位。不过对方有个要求——希望能在税收和土地政策上给予一定优惠。” “哪家企业?”曹云山感兴趣地问。 “德国科勒机械。”韦伯仁说,“他们在考察了长三角几个城市后,对咱们新城的区位优势很感兴趣。我已经安排了下周来考察。” “这是好事啊。”解宝华难得露出笑容,“科勒机械是世界五百强,如果能落户新城,对咱们的产业升级、就业拉动都有很大帮助。” “不过,”韦伯仁话锋一转,“对方要求的地块,正好在规划中的高新区三期。那块地目前...有一部分是安置房项目的预留地。” 会议室再次安静。 买家峻抬起头,看向韦伯仁。这位市委一秘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的意思是,”曹云山皱起眉头,“要把安置房的用地,调整给科勒机械?”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韦伯仁说,“而且我们可以用其他地块置换。曹书记,您看,安置房项目现在进展缓慢,与其让地空着,不如先给科勒机械用。等以后我们找到更合适的地块,再给安置房项目补上。” “这不符合规划。”买家峻直接说,“高新区的土地规划是经过市里批准的,每一块地的用途都有明确规定。现在为了招商引资,随意调整用地性质,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还怎么管?” “买区长,规划是人定的,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嘛。”韦伯仁依然笑着,“再说了,科勒机械如果能落户,带来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远超过几栋安置房。这叫做...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这四个字像一把软刀子,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识大体”的人。 买家峻正要反驳,曹云山又开口了:“这个问题,需要慎重研究。这样,韦主任,你先跟科勒机械那边保持沟通,把他们的详细需求摸清楚。买区长这边,也组织规划、国土部门的同志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又是和稀泥。但这次,买家峻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曹云山的态度,明显倾向于韦伯仁的提议。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散会后,买家峻收拾文件准备离开,韦伯仁走了过来。 “买区长,关于科勒机械的事,还请您多费心。”他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对方的初步意向书,您可以看看。” 买家峻接过文件,没有翻开:“韦主任,我记得外资引进的工作,应该是招商局负责吧?怎么直接到您这儿了?” 韦伯仁笑容不变:“招商局那边也在跟进,但他们级别不够,有些事需要市里协调。曹书记让我先盯着,我就多费点心。” 话说得滴水不漏。买家峻点点头:“好,我看看。” “那就拜托了。”韦伯仁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常军仁走过来,低声说:“到我办公室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组织部长的办公室。常军仁关上门,示意买家峻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递过去。 “刚才会上的事,你怎么看?”常军仁开门见山。 “科勒机械是幌子,”买家峻喝了口茶,“真正的目的,是想动安置房项目的地。” “看出来了。”常军仁在对面坐下,“韦伯仁最近动作很频繁。上周他去了一趟省里,见了谁不知道,但回来之后,曹书记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省里有人给他撑腰?” “十有八九。”常军仁叹了口气,“买区长,你知道新城为什么叫‘新城’吗?因为这里是全省的重点发展区域,省里市里都盯着。谁能在这里做出成绩,谁就能往上走。曹书记今年五十五,还想再进一步,所以他需要政绩——招商引资就是最大的政绩。” “所以为了政绩,可以牺牲民生?” “在有些人眼里,是的。”常军仁苦笑,“而且你发现没有,韦伯仁提科勒机械,提得时机很巧——正好在安置房项目遇到阻力的时候。这样一来,如果你坚持要安置房,就是‘不顾大局’;如果你同意调整用地,那安置房项目就可能无限期拖延。” “一石二鸟。”买家峻握紧茶杯。 “还不止。”常军仁压低声音,“我听说,科勒机械的中方代理人,跟解迎宾有业务往来。如果科勒机械真的落户,很可能还是迎宾集团来承建厂房。” “所以绕了一圈,好处还是落到他们口袋里。” “就是这个道理。”常军仁站起身,走到窗边,“买区长,现在的局面很微妙。韦伯仁在明,用招商引资施压;解迎宾在暗,用项目停工要挟。曹书记想要政绩,可能会倾向于他们。而你...” 他转过身:“你如果硬扛,就是跟整个发展大局作对。这个帽子,谁也戴不起。” 办公室里沉默下来。窗外,乌云开始聚集,像是要下雨。 “常部长,”买家峻忽然问,“您觉得,科勒机械真的会来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买家峻也站起来,“韦伯仁说得有鼻子有眼,但外资引进不是小事,需要经过很多程序。他一个市委办副主任,凭什么能这么快搭上线?而且,科勒机械是世界五百强,他们的投资决策很严谨,怎么会突然对一个三线城市的新区感兴趣?” 常军仁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在想,”买家峻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窗外的乌云,“也许科勒机械根本就是个幌子。韦伯仁的目的,只是用这个名义来调整用地规划。等地调了,科勒机械来不来,就另说了。” “可是...他敢这么做吗?这可是欺上瞒下的大事。” “如果背后有人支持,他就敢。”买家峻说,“而且,就算最后科勒机械没来,他也可以找各种理由——政策变化、市场环境、企业战略调整...总之,地已经调了,生米煮成熟饭,谁还能说什么?” 常军仁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胆子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是算计得深。”买家峻转身,“常部长,我需要您帮我个忙。” “你说。” “查一下韦伯仁最近半年的行程,特别是出差记录。还有,他经手过的所有招商引资项目,不管成没成,都查一遍。”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这个...需要一定权限。” “就用您的权限。”买家峻看着他,“我知道有风险,但如果不查清楚,我们永远被动。”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枝乱晃。几滴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好。”常军仁终于点头,“我试试。但需要时间。” “下周三之前,能给我初步结果吗?” “我尽量。” 雨开始下了,由疏到密,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远处的建筑在雨雾中变得模糊,只有霓虹灯的光晕在雨中扩散,像一朵朵潮湿的花。 买家峻离开常军仁办公室时,已经是中午。他没有去食堂,而是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桌子上放着韦伯仁给的那份科勒机械意向书。他翻开,仔细阅读。 意向书写得很规范,中英文对照,有科勒机械的LOGO,有联系人的签名,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意向书里提到的地块编号,正是安置房项目中位置最好的一块,临江,交通便利,配套成熟。 而承诺给安置房项目置换的地块,在规划图的边缘,靠近工业区,周围都是厂房和物流园。 这哪里是置换,这是明抢。 他放下意向书,走到窗边。雨还在下,院子里积起了水洼,雨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来自司机小张: “区长,车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去市里开会的资料也放在后座了。” 下午要去市里参加一个城市建设座谈会。买家峻看了看表,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 他坐回桌前,打开电脑,登录政府内网。在搜索栏输入“科勒机械”,按下回车。 搜索结果出来了。有几条新闻,都是科勒机械在其他地方的投资报道。但奇怪的是,最近半年,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在中国新投资的公开信息。 他又搜索“韦伯仁 招商引资”,结果更多。这位市委一秘在过去三年里,牵头或参与了十几个招商项目,但成功率...不高。十个项目里,最后落地的只有两三个,其他的都是“还在洽谈中”或“因故暂停”。 买家峻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某种急促的节拍。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区政府办公室主任林晓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做事干练,是买家峻到任后少数几个能信任的人之一。 “买区长,打扰您了。”林晓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 “什么事?” “今天上午,市规划局发来一份征求意见函,是关于高新区三期用地规划调整的。”林晓梅把文件递过来,“里面提到,根据招商引资工作需要,拟将原规划中的部分居住用地调整为工业用地。” 买家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调整的地块编号,和韦伯仁意向书里的一模一样。 “征求意见的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本周五。”林晓梅说,“而且...市规划局那边说,这个调整是市领导亲自过问的,要求我们尽快反馈意见。” “哪个市领导?” “没说,但听语气,级别不低。” 买家峻合上文件。动作真快。上午常委会上刚提,下午征求意见函就来了。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在短时间内把这事定下来。 “晓梅主任,”他想了想,“你以区政府办公室的名义,给市规划局回个函,就说我们收到征求意见了,需要内部研究,周五前给答复。” “好的。”林晓梅点头,又犹豫了一下,“买区长,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今天早上,我在楼梯间听到韦主任在打电话。”林晓梅压低声音,“他好像是在跟什么人汇报工作,提到您的名字,还说...‘他肯定不会同意,得想别的办法’。” 买家峻眼神一凝:“还有吗?” “他还说了一句...”林晓梅回忆着,“‘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那招了’。” 那招?哪招? 雨下得更大了。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只有政府大楼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孤岛。 “我知道了。”买家峻站起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晓梅离开后,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大雨倾盆。雨点猛烈地敲击着玻璃,仿佛要把这扇窗打碎。 他想起花絮倩的话:“有些人...没有底线。” 也想起常军仁的叮嘱:“保护好自己。” 但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也得去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男声。 “张律师,我是买家峻。”他说,“关于你上次说的那个案子,我想跟你见一面。对,就是那个拆迁户集体诉讼的案子。” 雨还在下。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暴风雨,也许才刚刚开始。 第0151章深夜密报 凌晨两点,沪杭新城市委宿舍楼一片寂静。 买家峻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晕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办公桌上摊开的,是专项调查组这三天来的初步报告。数据令人触目惊心:停工安置房项目涉及资金十二亿七千万,其中至少有三亿去向存疑;工程建材抽检合格率仅为百分之六十八,远低于国家标准。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这深夜里格外清晰。 买家峻看了眼手表,眉头皱得更紧。他站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身形瘦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 “谁?” “领导,我是东城街道办的老王,**民。”门外声音压得很低,“有急事要向您汇报。” 买家峻略作思索,记得这个名字。**民,东城街道副主任,上周安置房群众上访时,曾见过一面,当时他站在人群中欲言又止。 “稍等。” 买家峻拨通了市委值班室的电话:“查一下,东城街道办**民现在是否在宿舍楼外。” 三分钟后,电话回过来:“领导,监控显示确实是东城街道办副主任**民,他十分钟前进入大院,没有携带可疑物品。” “知道了。” 买家峻挂断电话,打开房门。**民几乎是挤进来的,迅速转身把门带上。 “王主任,深夜来访,有什么事?”买家峻打量着眼前这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民摘下帽子,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双手有些颤抖地递过来。 “领导,这东西我保管了半年,不敢交,也没处交。”**民的声音带着哽咽,“今晚再不给,我怕自己哪天就‘出意外’了。” 买家峻接过纸袋,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指了指沙发:“坐下说。喝水吗?” “不用不用。”**民拘谨地坐下,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我是背着我家里人出来的。我老婆不知道,要是让她知道我半夜来找您,肯定要跟我闹。” “为什么现在敢交?”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如炬。 **民苦笑:“上周安置房停工,老百姓闹到政府门口,我就在现场。那些老头老太太哭得……我老伴的弟弟一家也买了那个小区的房子,掏空了六个钱包,现在房子停工,钱也退不出来,一家人租在地下室里。” 他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那天您在现场说的话,我听见了。您说‘房子是老百姓的命,谁动老百姓的命根子,就是动我们的执政根基’。我五十岁了,在街道干了二十八年,从办事员干到副主任,听领导讲过多少话,大多是套话。但您这句话……是真的。” 买家峻没有打断他,静静听着。 “这东西,原本不该到我手里。”**民指着那牛皮纸袋,“去年十月,我辖区内一家小型建材公司老板,叫赵国强,突然跳楼自杀了。警方说是经营不善,债务缠身。但我知道不是。” “为什么?” “因为赵国强死前三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民压低声音,“他说他手上有东西,能证明解迎宾的迎宾集团在多个项目中使用劣质建材,还做假账、套取政府补贴。他说有人要弄死他,要把东西托付给我。” “他为什么找你?” “我……我以前帮过他。”**民神情复杂,“他女儿上学时户口有问题,是我帮着跑下来的。他就是个普通小老板,觉得我算个‘好人’。那天晚上,他约我在老城区一个废弃仓库见面,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一周后他没事,就还给他;如果他出事了,就让我找个能管这事的人交出去。” **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结果第二天他就‘跳楼’了。” 买家峻终于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厚厚的账本复印件、银行流水单、照片,还有一份手写的举报信。他抽出几张照片——是建筑工地现场,钢筋裸露、混凝土开裂,照片背面标注着日期和项目名称。其中一个项目,赫然就是现在停工的安置房小区。 “这半年,我每天都做噩梦。”**民喃喃道,“我知道这东西危险,谁拿谁倒霉。我试过匿名举报,但市纪委那边转了一圈,最后材料又回到区里,不了了之。我甚至想过烧了它,但又觉得对不起老赵……” 买家峻翻看着账本复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迎宾集团通过虚增工程量、伪造采购合同等方式套取资金的流水,涉及金额惊人。更关键的是,有几笔转账备注栏里,隐约可见“协调费”、“服务费”等字样,收款方信息被刻意模糊,但仍能辨认出一些关键信息。 “你为什么觉得交给我安全?”买家峻抬眼看向**民。 **民苦笑:“我观察了您一个月。您来了以后,三件事让我觉得您不一样:第一,您每天七点准时到办公室,晚上十点以后才走,不是在作秀,是真的在调研;第二,您秘书给您安排去企业参观,您临时改了路线,去了最偏远的几个停工工地;第三,上周五的招商协调会,解迎宾的人暗示给您‘表示表示’,您当场拍了桌子。” “就凭这些?” “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这些就是信号。”**民叹了口气,“我五十岁了,升迁无望,就想着安安稳稳退休。但这次……看不下去了。老百姓太苦了,那些买了烂尾楼的人,有些是全家几代人的积蓄啊!” 买家峻将材料重新装回纸袋,郑重地说:“王主任,我代表市委、市政府,也代表那些买房的群众,谢谢你。” “别谢我,我担不起。”**民站起身,“东西交给您,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问心无愧了。” “你要注意安全。”买家峻也站起来,“这段时间,上下班最好结伴而行,不要单独行动。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民点点头,重新戴上帽子:“领导,您也要小心。他们……势力很大。” 送走**民后,买家峻回到书房,将材料一份份铺开。台灯下,那些数字和照片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展开它的轮廓。 账本显示,迎宾集团在过去三年里,通过十九个项目套取政府资金和银行贷款共计八亿三千万。其中,仅安置房项目就占了两亿五千万。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资金中有近一半通过复杂的转账,流向了十几个空壳公司,最终去向不明。 而那几张照片,拍摄时间跨度长达一年,显示多个在建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水泥标号不达标、钢筋间距过大、防水层偷工减料……照片的拍摄者显然冒着极大风险,有些甚至是夜间潜入工地拍摄的。 手写的举报信共七页,字迹工整但略显颤抖。写信人详细描述了迎宾集团如何与质检部门、监理公司串通,伪造验收报告;如何通过威胁、利诱等手段让施工队使用劣质材料;如何将合规建材运到工地门口拍照“留证”,实际施工时却换成次品。 信的最后一段写道:“我知道把这些交出去意味着什么。我的公司太小,他们想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但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害怕而沉默,那这座城市就真的没救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请告诉我女儿,她的父亲不是懦夫。” 买家峻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专项调查组副组长、市审计局副局长李建军。 “领导,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李建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我们审计组的小刘,今天晚上回家路上被人跟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人有没有受伤?”买家峻立刻问。 “晚上十点左右。小刘加班结束回家,发现一辆黑色轿车一直跟在后面。他故意绕了几圈,那辆车还跟着。后来他开进了派出所大院,那辆车才离开。”李建军顿了顿,“小刘是负责追查安置房项目资金流向的,他今天下午刚跟我说,发现一笔两千万的资金在项目停工前三天被转走了,收款方是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 买家峻眼神一凛:“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小刘,还有我们组的会计老张。我让小刘今晚就住在审计局值班室,不要回家了。” “做得对。”买家峻沉吟片刻,“明天一早,你带小刘和所有相关资料来我办公室。记住,走市委正门,不要单独行动。” 挂断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沪杭新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霓虹广告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这座被誉为“长三角新星”的城市,光鲜亮丽的表面下,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他想起白天与解迎宾的那次短暂交锋。 那是上午的政企座谈会,解迎宾作为本地龙头企业代表坐在前排。会议结束后,解迎宾主动走过来,笑容可掬地伸出手:“买书记,久仰大名。您来沪杭新城一个月了,我一直想登门拜访,又怕打扰您工作。” “解总客气了。”买家峻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厚实有力,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我们迎宾集团扎根沪杭二十年,见证了这座城市从无到有。”解迎宾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豪,“现在安置房项目遇到点困难,主要是资金链问题。但我们正在积极协调,争取尽快复工。毕竟,老百姓等不起啊!” “解总有心了。”买家峻不动声色,“我听说迎宾集团这几年发展很快,业务遍及地产、金融、酒店多个领域。” “都是党和政府政策好,给我们民营企业提供了发展空间。”解迎宾笑着说,话锋一转,“买书记初来乍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沪杭经营这么多年,各方面还算是有些人脉。” “那就先谢谢解总了。” “对了,云顶阁酒店是我们集团旗下的产业,环境和菜品都不错。”解迎宾递上一张烫金名片,“买书记有空可以来坐坐,我已经交代过了,给您永久预留最好的包厢。” 回忆至此,买家峻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名片。“云顶阁酒店”——花絮倩。这个女人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两周前,他第一次去云顶阁。那天是接待省发改委的调研组,秘书韦伯仁安排的场地。酒店装潢奢华却不俗气,服务周到得体。酒店老板花絮倩亲自来敬酒,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袭深蓝色旗袍,举止优雅得体。 “买书记,欢迎您莅临云顶阁。”她敬酒时笑容温婉,“早就听说新来的书记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总过奖了。” “我不是奉承。”花絮倩眼波流转,“您在临江市的工作,我略有耳闻。整治开发区乱象,三个月就让二十七个停工项目复工,了不起。” 买家峻心中一动。他在临江的工作细节,知道的人并不多。 “花总消息很灵通。” “做酒店这行,就是靠信息吃饭。”花絮倩轻笑,“我们这儿常有各级领导和企业家聚会,听得多了,自然知道些。” 那次接触后,买家峻让秘书调阅了花絮倩的资料。资料显示,她五年前接手云顶阁,之前在上海经营高端会所,背景干净得有些可疑——没有任何负面记录,也没有明显的政治关联。 但直觉告诉买家峻,这个女人不简单。云顶阁能在短短五年内成为沪杭新城最顶级的社交场所,绝不仅仅是靠菜品和服务。 凌晨三点半,买家峻终于将**民送来的材料初步梳理完毕。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点: 1. 迎宾集团系统性造假,涉及金额巨大; 2. 资金流向境外,可能涉及洗钱; 3. 解迎宾背后有保护伞,否则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 4. 云顶阁酒店可能是利益输送的重要节点; 5. 调查组成员已经受到威胁,必须加强安保。 写完这些,他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赵国强——不能让他白死。”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深水区。 买家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知道,从今天起,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对手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反击。跟踪调查组成员,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他没有退路。 那些住在安置房工地旁临时板房里的百姓,那些掏空六个钱包却换来烂尾楼的普通家庭,那些像**民一样在良心与恐惧间挣扎的基层干部——他们都在看着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闹钟。早晨六点。 买家峻关掉闹钟,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中有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今天上午九点,市委将召开安置房项目专题协调会。解宝华秘书长主持,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参加。按照惯例,这种会议往往是各方扯皮、推诿责任的舞台。 但今天,买家峻决定改变游戏规则。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打好领带,将**民送来的材料锁进保险柜,只抽出其中几份关键复印件装进公文包。 出门前,他看了眼书桌上摆着的全家福照片——妻子温柔地笑着,女儿做着鬼脸。那是三年前的照片了,自从调到临江,他就很少回家。妻子在电话里总是说“没事,你忙你的”,但女儿有一次偷偷告诉他:“妈妈晚上经常看着你的照片发呆。” “快了。”他轻声对照片说,“等把这里的事情理顺,就接你们过来。” 晨光熹微中,买家峻走出宿舍楼。市委大院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见到他纷纷点头致意。 “买书记早!” “早。” 他回应着,脚步稳健。远处,市委办公大楼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那里,将是他今天的战场。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云顶阁酒店顶层套房里,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望着渐渐苏醒的城市。 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老王昨夜去了市委宿舍楼,停留四十七分钟。” 花絮倩抿了一口酒,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她放下酒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诺基亚手机,插入一张不记名电话卡,输入一条短信:“风大,收衣。” 点击发送后,她取出电话卡,折断,扔进马桶冲走。 窗外的城市,完全醒来了。车流开始涌动,人们走出家门,开始新一天的奔波。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平静的表象下,正暗流汹涌。 而改变这一切的风暴,已经在深夜的市委宿舍楼里,悄然酝酿。 第0152章协调会风云 上午八点五十分,市委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七八八,各局委办的***们或低声交谈,或翻阅材料。会场的气氛有些微妙——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群众上访已经持续两周,省里都过问了,今天这个协调会明显是来“灭火”的。 “老李,你们住建局的压力大吧?”发改委主任赵明义侧身对身旁的住建局局长***低声说。 ***苦笑着摇头:“岂止是大。昨天又有三拨群众来局里,说是再不复工就要去省里。我能怎么办?资金链断了,开发商那边不松口,我们总不能自己掏钱盖楼吧?” “解总那边怎么说?”赵明义压低声音。 “电话不接,人找不到。”***叹气,“昨天我亲自去迎宾集团,前台说解总出国考察了,下个月才回来。” “出国?”赵明义挑眉,“这时候出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味——躲风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走了进来。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视全场,与会人员纷纷停下交谈。 “人都到齐了吧?”解宝华在主位右侧坐下——那是会议主持人的位置。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买家峻的。 “就差买书记了。”秘书韦伯仁站在解宝华身后,轻声汇报。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买家峻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往常的深色夹克,而是一套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藏蓝色领带。公文包在他手中显得沉甸甸的。他的步伐稳健,目光在与会者脸上一一扫过,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买书记早!” “早。” 买家峻在主位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上。韦伯仁立刻递上一杯刚泡好的茶。 “开始吧。”买家峻看了眼手表,“九点整。” 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好,那我们现在开始今天关于安置房项目推进工作的专题协调会。首先请住建局汇报项目基本情况。” ***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各位领导,目前新城共有安置房项目七个,涉及安置群众一万三千户。其中三个项目已交付使用,两个项目在建,两个项目停工。停工的是东城片区的‘新城家园’和西城片区的‘安居苑’,共涉及四千二百户群众。” 他顿了顿,继续说:“‘新城家园’项目去年六月开工,原计划今年年底交付。但自今年三月起,施工方多次反映开发商拖欠工程款,导致施工断断续续。上个月二十号,项目完全停工。‘安居苑’情况类似,停工已两个半月。” “开发商那边什么说法?”买家峻问。 “迎宾集团给出的解释是资金周转困难。”***回答,“他们提供了银行流水,显示集团多个项目同时推进,资金压力确实很大。集团承诺,一旦资金到位,立即复工。” “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这个……”***看了眼解宝华,“迎宾集团没有给出具体时间表。” 会场一片沉默。 “银行方面呢?”买家峻转向银监局局长周为民,“我记得这两个项目的开发贷是沪杭商业银行发放的?” 周为民推了推眼镜:“是的,买书记。迎宾集团在这两个项目上共贷款十五亿,目前已放款十二亿。按照合同,工程进度达到百分之七十后放最后一笔款。但目前两个项目的工程进度都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最后一笔款按规定不能放。” “所以是银行不放款导致项目停工?”解宝华突然插话。 周为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按照我们调取的工程监理报告,项目进度缓慢主要是施工方人力不足、材料供应不及时。银行是按照合同和工程进度放款,没有问题。” “那问题出在施工方?”解宝华转向***,“住建局有没有约谈施工企业?” “约谈了。”***额头冒汗,“两家施工企业都表示,开发商拖欠进度款已经超过三个月,他们垫不起钱了。其中‘新城家园’的施工方,恒远建设,上周已经向法院起诉迎宾集团,要求支付拖欠的六千八百万工程款。” 会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也就是说,”买家峻的声音平静但清晰,“开发商拿着银行的贷款,却没有按时支付给施工方,导致项目停工。而施工方因为拿不到钱,无法继续施工,又反过来影响银行放款。这是一个死循环。” “买书记分析得很透彻。”解宝华点头,“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打破这个死循环。我个人建议,是不是可以请银行方面特事特办,提前发放尾款?或者由政府出面协调,引入新的施工方垫资施工?” 周为民脸色一变:“解秘书长,这不符合银行风控规定。提前放款需要重新评估项目风险,而且迎宾集团目前的资产负债率已经超过警戒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解宝华笑了笑,“现在群众上访压力这么大,我们总要拿出点办法来。买书记,您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买家峻身上。 买家峻没有立即回答。他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缓缓推到桌子中央。 “在讨论解决方案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看这些。” 文件被传递开来。第一份是照片——工地现场,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混凝土开裂,防水层薄如纸片。照片背面标注着时间、地点,以及拍摄者的简单说明。 第二份是账本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关键数据:某批次水泥采购价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某月工程量虚报百分之五十;一笔两千万的“设计咨询费”支付给一家注册仅三个月的小公司。 第三份是银行流水单,显示迎宾集团在项目停工前三天,将两千万资金转至一家境外公司。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的手在发抖,周为民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赵明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解宝华的脸一点点沉下来。他盯着那些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难以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 “买书记,这些材料是……”他试探着问。 “昨晚有人送到我宿舍的。”买家峻语气平淡,“送材料的人说,他保管这些东西半年了,每天都做噩梦。” 会场鸦雀无声。 “我想请教各位,”买家峻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如果这些材料反映的情况属实,那么‘新城家园’和‘安居苑’项目停工,真的只是因为‘资金周转困难’吗?”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买书记,”解宝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些材料的真实性有待考证。现在社会上有些人,为了个人目的,会编造一些不实信息……” “所以需要调查。”买家峻打断他,“我建议,由纪委、审计、住建、公安组成联合调查组,对这两个项目的资金使用、工程质量进行全面核查。如果没问题,还开发商一个清白;如果有问题,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这……”解宝华迟疑,“会不会影响太坏?现在群众情绪已经很不稳定,如果再大张旗鼓地调查,恐怕会加剧恐慌。” “捂着盖着,问题就不存在了吗?”买家峻反问,“群众上访是因为房子停工,房子停工是因为资金问题,资金问题背后可能涉及更严重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去查清真相,只是想着如何‘灭火’,那火只会越烧越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昨天,专项调查组的一位同志,因为追查项目资金流向,晚上回家路上被人跟踪。今天早上,又有人向我反映,迎宾集团的老板解迎宾‘出国考察’了。我想请问,如果一切正常,为什么要跟踪调查人员?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国?”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同意买书记的意见。”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是组织部长常军仁。这位一向以“稳重”著称的老组织干部,此刻坐得笔直,目光坚定。 “问题摆在这里,回避不是办法。”常军仁说,“我建议,调查组由买书记牵头,纪委、审计等部门抽调精干力量参加。同时,对涉及项目的相关干部,也要进行必要的谈话提醒。” 解宝华脸色变了变:“军仁部长,这会不会……” “解秘书长是担心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常军仁接过话头,“我认为恰恰相反。只有把问题查清楚,把蛀虫揪出来,才能真正稳定队伍,稳定人心。” 会场的气氛更加微妙了。常军仁的表态,无疑释放了一个重要信号——在这场博弈中,组织部门站在了买家峻一边。 “我赞成。”周为民举手,“我们银监局可以提供所有相关的资金流水记录,配合调查。” “住建局全力配合。”***也赶紧表态。 “发改委也没问题。”赵明义跟上。 一个接一个,与会人员纷纷表态支持。 解宝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些微颤。 “既然大家都同意,”买家峻总结道,“那我们就这么定。调查组今天下午就成立,我任组长,常军仁同志、周为民同志任副组长。调查期间,所有涉及项目的审批、资金拨付一律暂停,直到调查结束。” 他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你有什么补充吗?” 解宝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买书记考虑得很周全,我没有意见。只是……调查的节奏和尺度还是要把握好,毕竟涉及企业和群众利益。” “这个请放心。”买家峻站起身,“调查的目的是查清真相、解决问题,不是要把谁一棍子打死。但如果是违法犯罪,也绝不姑息。” 会议在九点四十五分结束,比原定的一小时短了十五分钟。但与会者都感觉,这四十五分钟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漫长。 人群散去后,解宝华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楼梯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但没有声音。 “会开完了。”解宝华压低声音,“他拿到了材料,照片、账本、流水单,很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谁给的?” “不清楚。他说是昨晚有人送到宿舍的。” “**民。”对方肯定地说,“昨天晚上,**民去了市委宿舍楼,停留了四十七分钟。” 解宝华瞳孔一缩:“东城街道办那个?” “就是他。半年前,赵国强死前见过他。” “该死!”解宝华咬牙切齿,“当时就该……” “现在说这些没用。”对方打断他,“买家峻已经提出要成立联合调查组,常军仁公开支持他。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那怎么办?” “按第二套方案。”对方声音冰冷,“让他查,但查不到核心。账本可以做平,证人可以消失,资金流向可以切断。另外,找人给买家峻递个话——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他会听吗?” “听不听是他的事,递不递是我们的事。”对方顿了顿,“还有,让花絮倩准备一下,该她出场了。” 电话挂断。 解宝华站在楼梯间里,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常军仁跟了进来。 “买书记,刚才在会上,我是不是太急了?”常军仁关上门,有些不安地问。 “不,你表态很及时。”买家峻示意他坐下,“谢谢你,常部长。” “应该的。”常军仁叹了口气,“其实有些情况,我早就想向您汇报,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哦?”买家峻挑眉,“什么情况?” 常军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档案:“这是去年市管干部年度考核时,我收到的一些匿名举报信。当时因为证据不足,而且涉及面太广,我就暂时压下了。” 买家峻接过档案袋,抽出一看,是十几封举报信的复印件。举报对象涉及住建、规划、国土等多个部门的干部,举报内容大多是收受开发商好处、违规审批等。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两个原因。”常军仁苦笑,“第一,这些举报信都是匿名,查证难度大;第二,当时我刚调来不久,根基不稳,怕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怀疑,组织部内部可能也有问题。这些举报信是直接寄到我办公室的,没有经过收发室。但就在我收到信的第三天,就有人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材料’。” 买家峻眼神一凛:“知道是谁吗?” “办公室的小陈,陈志刚。”常军仁说,“他是解秘书长的外甥。”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常部长,这些材料我先收下。”买家峻将档案袋锁进保险柜,“调查组的事情,你多费心。人员组成一定要可靠,特别是财务审计这一块。” “明白。”常军仁点头,“我建议从县区抽调一些生面孔,避免本地关系网的干扰。” “好主意。”买家峻赞许道,“另外,调查组人员的安保问题也要考虑。昨天审计局的小刘被跟踪,这已经是个危险信号。” “我会安排。”常军仁站起身,“买书记,您也要注意安全。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买家峻送到门口,“对了,帮我约一下花絮倩,就今天下午吧,地点……就在市委接待室。” 常军仁一愣:“云顶阁的那个花总?” “对。” “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我自己见她。” 常军仁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好,我让办公室安排。” 下午三点,市委一号接待室。 花絮倩准时到来。她今天穿着一套米白色职业套装,头发优雅地盘起,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手袋,举止得体大方。 “买书记,您好。”她伸出手,笑容温婉。 “花总,请坐。”买家峻与她握手,示意她在对面沙发坐下。 韦伯仁端来两杯茶,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花总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买家峻开门见山。 花絮倩微微一笑:“大概能猜到。最近新城不太平,安置房项目停工,群众上访,市委压力很大。买书记新官上任,需要了解情况,而我……”她顿了顿,“恰好开了家酒店,听到的看到的比较多。” “很聪明。”买家峻看着她,“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花总在沪杭新城五年,云顶阁又是本地最高端的社交场所,你对迎宾集团和解迎宾这个人,了解多少?” 花絮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解总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迎宾集团是纳税大户,解决了上万人就业。这是公开的信息。” “我想听的不是公开信息。” 花絮倩放下茶杯,与买家峻对视:“买书记,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的原则是,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但如果听到的、看到的涉及违法犯罪呢?”买家峻身体前倾,“花总,云顶阁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聊天时,不会每次都记得隔墙有耳。” 花絮倩的笑容淡了些:“买书记是在暗示什么?” “不是暗示,是明示。”买家峻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工商登记信息。云顶阁酒店注册资金五千万,但你接手时只用了两千万。另外三千万,是通过一家名为‘鼎峰咨询’的公司注资的。而‘鼎峰咨询’的控股股东,是迎宾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 花絮倩的脸色终于变了。 “还需要我说更多吗?”买家峻靠回沙发,“云顶阁能在五年内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除了你花总的能力,恐怕也少不了某些‘特殊照顾’吧?” 长时间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斜射而来,在花絮倩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袋的皮质表面,一下,又一下。 “买书记想要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真相。”买家峻说,“安置房项目为什么停工?资金去了哪里?工程质量为什么这么差?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知道这些,对您有什么好处?”花絮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您以为扳倒一个解迎宾,问题就解决了吗?沪杭新城的水,比您想象的深得多。” “水深,就更要摸清底下有什么。”买家峻不为所动,“花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装糊涂,但我会让税务、工商、消防联合检查云顶阁,一个月查一次;第二,配合调查,提供你知道的情况,我保证你和云顶阁的安全。” 花絮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买书记,您这招对别人可能有用,但对我……我是吓大的吗?” “不是吓唬,是交易。”买家峻平静地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那么第一个选择就会生效。” 他站起身:“送客。” 花絮倩也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买家峻一眼:“买书记,您知道为什么赵国强会死吗?” 买家峻瞳孔微缩。 “因为他和您一样,”花絮倩轻声说,“都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摸清水底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买家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赵国强的名字再次出现,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花絮倩的身影走出市委大楼,坐进一辆黑色奔驰轿车。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手机震动,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调查组人员名单已拟定,请审阅。” 买家峻回复:“好,一小时后小会议室讨论。”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这座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繁荣,高楼大厦林立,街道车水马龙。但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花絮倩最后那句话,是警告,也是提醒。 但他没有退路。 就像半年前那个夜晚,赵国强选择将证据托付给**民时,也没有退路。 有些人,注定要逆流而上。 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 第0153章搁浅的推土机 沪杭新城的秋天来得早,九月初,空气里就透出了凉意。 招商局的会议室在新区行政中心大楼的八层,巨大的落地窗对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几栋主体结构已经封顶的大楼像钢铁巨兽般矗立,塔吊的长臂缓缓转动,搅拌车和渣土车在临时道路上扬起滚滚黄尘。更远处,是规划中的中央商务区预留地,此刻还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平地,几台红色的推土机和挖掘机静静停在边缘,像被遗弃的玩具。 会议室里的气氛,却与窗外的火热截然相反,冷得能结冰。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了十几个人。主位空着——那是给还没到的买家峻留的。两侧泾渭分明。左边是新区管委会招商、规划、建设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个个脸色紧绷,低头看着面前的材料,或者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笔。右边,则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解迎宾。他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显得随意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气场。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对面每一个人的脸。 他左手边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拿着平板电脑不停记录的中年男人,是他的副手兼法律顾问。右手边则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但神色有些不安的年轻女性,是“迎宾地产”的项目总监。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到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买家峻走了进来。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和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目光在会议室里一扫,在解迎宾脸上略作停留,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解总,久等了。”买家峻放下东西,声音平稳。 “买书记客气,我们也刚到。”解迎宾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开始吧。”买家峻没再多寒暄,看向招商局局长,“老赵,你把情况再跟解总这边同步一下。” 招商局赵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开发区”,头发稀疏,额头冒着细汗。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解总,关于‘未来芯谷’一期配套住宅项目‘锦澜苑’的用地手续问题……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那边,最新的反馈是,地块西北角那一片,”他用手在铺开的规划图上比划了一下,“涉及到一条规划中的生态廊道预留带,原先的勘测数据有出入,需要重新进行环境影响评估和用地性质调整论证。这个流程……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一些时间?”解迎宾打断他,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快了一点,“赵局,这个‘一些’,具体是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赵局长额头上的汗更多了:“这个……流程上的事情,我们也催得很紧,但市局有市局的规矩,涉及生态红线,谁也不敢……” “生态红线?”解迎宾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去年签投资意向书的时候,你们拿给我的规划图,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块地是二类居住用地,配套齐全,没有任何限制。现在告诉我生态红线?是红线自己长脚跑过来了,还是当初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的话像刀子,直接剥开了那层遮羞布。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部门负责人的头垂得更低了。 买家峻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仿佛没听见那尖锐的质问。等解迎宾说完,他才放下杯子,看向规划局局长:“老孙,当初的规划依据,还有变更的详细流程和文件,给解总这边提供一份完整的复印件。我们要尊重客观事实,也要尊重企业的知情权。” 规划局孙局长连忙点头:“好的买书记,会后立刻整理。” “光是整理文件有什么用?”解迎宾旁边的法律顾问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却透着专业性的压迫,“根据我们与管委会签订的投资协议,贵方有义务确保项目用地按时、合规交付。现在单方面以规划调整为由无限期拖延,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违约。如果因此导致‘未来芯谷’整体项目进度延误,乃至影响后续投资方的信心,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未来芯谷”是解迎宾旗下公司在沪杭新城投资的旗舰项目,号称要打造集成电路设计研发产业集群,一期投资就超过五十亿。配套的住宅项目“锦澜苑”,看似只是住宅,实则是绑定人才引进、稳定核心团队的关键棋子,也是资金快速回流的重要一环。用地手续卡壳,等于掐住了项目的咽喉。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违约责任的帽子扣下来,谁也不敢接话。 买家峻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解迎宾脸上,语气依旧平和:“解总,企业的顾虑我们理解。新城建设,规划随着认识深化和发展需要动态调整,这也是常有的事。关键在于,如何解决问题,推动项目继续进行,而不是纠缠于责任认定。”他顿了顿,“据我所知,‘锦澜苑’项目本身,是不是也存在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比如,原先设计方案中承诺的配建幼儿园和社区服务中心,最新的施工图好像做了调整?” 他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却让解迎宾的眼神陡然一凝。 调整配建设施,压缩成本,这本是开发商惯用的手段,通常只要不涉及强制性指标,与主管部门“沟通”一下也就过去了。但此刻被买家峻当众点出来,味道就全变了——你指责我手续拖延,你自己的承诺兑现了吗? 解迎宾盯着买家峻看了两秒,忽然身体向后靠去,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商业化的笑容:“买书记消息很灵通。设计方案优化是正常的工程迭代,都是为了提升项目品质和居住体验。相关的调整方案和说明,我们已经提交给规建部门审核了。”他把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 “既然是优化,那当然好。”买家峻点点头,话题却又转了回来,“所以啊,解总,你看,无论是用地手续,还是项目本身的细节,都需要我们双方加强沟通,依法依规,把每一步都走扎实。管委会这边,会全力协调市里相关部门,加快评估论证流程。但也请解总理解,生态保护是国策,红线碰不得。至于项目其他方面,该完善的,也请贵公司抓紧完善。我们目标一致,都是希望项目早日顺利落地,为新城发展添砖加瓦。”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推进的意愿,又守住了政策的底线,还隐隐点出了对方可能存在的问题。既没承诺具体时限,也没推卸己方责任。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的书记,不像以前打过交道的某些官员,要么急于政绩大开绿灯,要么胆小怕事一味推诿。这人软中带硬,太极推手打得极好,而且……似乎对项目细节了如指掌。 “买书记说得在理。”解迎宾重新坐直身体,手指不再敲击桌面,“沟通很重要。不过,我们企业投的是真金白银,每一分钱都有时间成本。‘未来芯谷’是市里重点引进的产业项目,市委市政府领导都高度关注。如果因为配套用地的问题拖了后腿,影响了全市的产业布局和发展大局……这个后果,恐怕就不是我们一家企业能承担的了。” 他抬出了“市里领导”和“发展大局”,这是施压,也是提醒——我解迎宾不是没有背景,这个项目也不是你买家峻一个人能拦得住的。 买家峻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机锋,依旧平静:“解总放心,重点项目的推进,管委会上下高度重视。我们会形成专题报告,把实际情况和面临的困难,实事求是地向市委市政府汇报,争取上级的支持和指导。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尽可能为企业扫清障碍。” 汇报?争取支持?解迎宾心里冷笑。汇报上去,拖上几个月,黄花菜都凉了。他要的不是这种官样文章,他要的是立刻、马上、开工!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逼下去就难看了。解迎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一丝隐隐的不安。这个买家峻,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得多。 “好,那就辛苦买书记和各位领导了。”解迎宾站起身,伸出手,“希望尽快能有好消息。‘锦澜苑’的工地,设备和工人可都等着呢。” 买家峻也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解迎宾的手很有力,带着一种试图掌控的意味。买家峻的手则温和平稳,不卑不亢。 “我们会抓紧。”买家峻松开手,“解总,我送你。” “不必了,买书记忙。”解迎宾摆摆手,带着助理和项目总监,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都松了口气,但气氛依旧凝重。 买家峻重新坐下,看向各部门负责人:“都说说吧,除了生态廊道,这块地,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当初的勘测,到底怎么回事?” 赵局长和孙局长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当着企业面不好说,关起门来还不敢说?”买家峻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目光扫过,却让两人心头一凛。 “买书记,”赵局长擦擦汗,压低声音,“那一片……原先的勘测是没问题,居住用地也是批了的。但去年底,市里新下来一个内部指导文件,关于加强城市生态空间管控的,要求对临近水系、山体的开发项目进行复核……复核标准,比之前严了不少。” “文件我看过。”买家峻点点头,“那为什么当初签约的时候,没把这个风险告知企业?” “这……”赵局长语塞。 孙局长接过话头,声音更小:“当时……当时招商任务重,领导也催得急……觉得问题不大,可以先签下来,后续再‘协调’……” “协调?”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所以现在协调不了了,就把问题都推到‘生态红线’和‘市局流程’上?” 两人不敢接话。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规划调整,要有理有据,程序合规。该做的评估,抓紧做。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当初工作不细致埋下的雷,现在不能让它炸了,还伤及无辜。企业有企业的难处,几十亿的投资,不是儿戏。” 他看向赵局长:“老赵,你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对接小组,对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还有生态环境局。每天跟进进度,有问题随时报我。评估需要什么材料,我们全力配合。同时,把‘锦澜苑’项目本身的设计调整情况,也彻底梳理一遍,对照当初的承诺和规划条件,列出问题清单。” 他又看向孙局长:“老孙,规划调整的论证要扎实,不能让人挑出毛病。另外,新区整体的生态空间布局,你们规划局要尽快拿出一个清晰的、经得起检验的图则来,不能再出现这种‘撞红线’的乌龙。” 两人连忙应下。 “还有,”买家峻最后补充,“今天会议的内容,特别是涉及规划调整具体原因和流程的部分,注意保密。对外统一口径,就是按程序进行必要的优化论证。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多说。” “明白。”众人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买家峻独自留在会议室,走到窗前。 楼下,解迎宾的黑色轿车正驶出行政中心大院。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远处,那片荒草地上的推土机和挖掘机,依旧静静停着,像沉默的怪兽,等待着未知的指令。 买家峻看着那片空地,眼神深沉。 解迎宾的急切,他感觉到了。那种急切,不仅仅是因为项目延误的成本,更透着一种……不对劲。一个投资数十亿的大老板,会因为一个配套住宅项目的用地手续,亲自跑来开这种协调会,而且态度如此强势,寸步不让? 还有那个“未来芯谷”……他真的了解这个号称要打造“中国芯”摇篮的项目吗?除了漂亮的效果图和宏伟的蓝图,实质性的研发团队、技术储备、市场前景呢? 他想起前几天暗访“云顶阁”时,听到的一些零碎交谈,看到的一些进出的人物。虽然花絮倩总是适时出现,用巧笑嫣然和不着边际的话题打断他的观察,但那种浮华背后隐藏的紧张和算计,他嗅得到。 搁浅的推土机,卡壳的用地手续,急不可耐的开发商,若即若离的酒店老板娘,还有市委大楼里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和语焉不详的“协调”…… 看似孤立的事件,底下仿佛有暗流在涌动,正在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买家峻端起已经凉了的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 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让他更加清醒。 这沪杭新城的水,比他来时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而他要做的,不是急于把水搅得更浑,而是要先看清楚,这水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推土机可以暂时不动。 但该动的脑子,一刻也不能停。 第0154章迟到的情报 下午两点半,沪杭新城行政中心大楼。 太阳西斜,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倾斜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翻滚,像无声的浮游生物。 市委一秘韦伯仁快步走在通往书记办公室的走廊上。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步履匆匆,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步频比平时快了一丝,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也略显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在书记办公室门前停下,调整了一下呼吸,又低头快速检查了一下文件夹里的文件顺序,这才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厚重的实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买家峻平稳的声音。 韦伯仁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明亮,采光极好。买家峻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报告,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买书记,”韦伯仁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焦急和歉意的笑容,“打扰您了。‘未来芯谷’项目配套用地手续的专题报告,初稿已经出来了。规划局和招商局那边催得急,我看您上午会议结束后一直忙,就没敢早送来。”他说着,双手将文件夹恭敬地递上。 买家峻抬起头,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开,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报告内容无非是上午会议内容的文字化——重申了生态廊道复核的必要性,强调了程序合规的重要性,表达了管委会积极协调的意愿,但也指出了评估流程的客观耗时。措辞严谨,四平八稳,挑不出错,也看不出态度。 他看了大约一分钟,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整个过程,没有看韦伯仁。 韦伯仁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心里却有些打鼓。按常理,书记至少会问一两句细节,或者指示下一步如何修改、呈报。这种沉默……让人捉摸不透。 “买书记,”韦伯仁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更低,带着请示的意味,“您看……这报告是否需要补充什么内容?市里那边,是不是需要我提前跟相关领导的秘书沟通一下?” 买家峻终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韦秘书,”买家峻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上午的协调会,你是几点通知解迎宾那边的?” 韦伯仁心头一跳,脸上笑容不变:“按照您的指示,昨天下午下班前,我就亲自给解总的助理打了电话,确认了今天上午九点开会。” “哦?”买家峻眉毛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我昨天下午,好像是在临近下班的时候,才临时决定今天上午开这个会。你通知得挺及时。” 韦伯仁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强自镇定:“是,您一吩咐,我立刻就去落实了。招商引资是大事,耽误不得。” “嗯,效率很高。”买家峻点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又拿起那份报告,“报告我看了,格式规范,条理清楚。不过……”他顿了顿,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点了点,“关于生态廊道复核的具体依据——市里那份内部指导文件的文号和下发时间,好像没有注明?” 韦伯仁心里又是一紧。那份文件,是市委主要领导小范围传达的,并未正式行文,敏感度很高。他原本是故意模糊处理的。 “这个……市里文件有时是内部传达,不一定有正式文号。时间大概是去年十一月底左右。”韦伯仁小心地回答,语速比平时稍快。 “去年十一月底……”买家峻若有所思,“‘未来芯谷’的投资意向书,我记得是去年十月份签的吧?那时候,这份内部精神,应该还没有传达下来?” 韦伯仁的喉咙有些发干:“这个……时间上确实有些交叉。可能当时市里还在研究,精神尚未明确。” “也就是说,”买家峻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却让韦伯仁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精神尚未明确、规划依据可能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我们就向企业做出了明确的用地承诺?” “这……”韦伯仁额头见汗,辩解道,“当时也是出于加快项目落地、促进新区发展的考虑。而且规划调整也是正常的工作……” “工作失误,就是工作失误。”买家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不能把责任都推给‘正常的工作调整’。企业投的是真金白银,我们要对人家负责,也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 韦伯仁低下头:“是,您批评得对。是我在材料整理上不够细致。” “材料是死的,人是活的。”买家峻话锋一转,“韦秘书,你跟解迎宾,平时接触多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韦伯仁心脏猛跳了一下,脸上却迅速堆起无奈的笑容:“买书记,您知道的,我这个位置,跟投资商打交道是免不了的。解总是市里引进的重点企业家,有些工作往来也是正常的。不过都是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就好。”买家峻点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解总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上午开会,火气不小啊。” 韦伯仁斟酌着用词:“解总……可能是一时着急。‘未来芯谷’项目他投入很大,期望也高。配套用地卡住,影响确实不小。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把道理讲清楚,把流程理顺,解总还是能理解的。” “但愿如此。”买家峻不置可否,重新拿起报告,“报告先放我这里。你告诉规划局和招商局,让他们把涉及那块地的所有原始勘测数据、历次规划调整的会议纪要、还有那份内部指导文件的相关传达记录——不管正式非正式,全部整理出来,最迟明天下午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 韦伯仁心里咯噔一下。要原始资料,还要非正式的传达记录?这是要深挖? “好的,我马上通知他们。”他连忙应下。 “还有,”买家峻补充,“你以管委会办公室的名义,起草一份情况说明,客观陈述‘锦澜苑’项目用地手续遇到的实际情况,重点说明生态保护的政策要求和目前推进评估的工作进展。不用带倾向性,就是陈述事实。写好后先给我看。” 情况说明?这是要正式向上汇报,还是……给谁看?韦伯仁脑子里飞快转着,嘴上应道:“明白。” “去吧。”买家峻摆摆手,重新低下头,看起了桌上的另一份文件,似乎刚才的对话已经结束。 韦伯仁如蒙大赦,微微躬身,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后,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这个买家峻,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多。话不多,但句句戳在要害。要原始资料,要传达记录,还要起草情况说明……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要推动解决问题,还是要借题发挥,揪住当初招商过程中的“瑕疵”不放?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问起自己和解迎宾的关系……是随口一问,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韦伯仁心乱如麻。他想起昨天下午,接到开会通知后,他确实第一时间通知了解迎宾的助理。但后来,解迎宾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些细节……那些细节,他当时觉得无关紧要,就顺口说了。现在想来,买家峻会不会是从会议上的某些迹象,推断出了什么? 还有那份内部文件……他知道买家峻迟早会看到,但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而且直接点出了时间差的问题。 不行,得赶紧跟解总通个气。还有秘书长那边…… 韦伯仁定了定神,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的光斑在他脚下移动,像一条条无声滑过的、金色的蛇。 书记办公室里。 买家峻在韦伯仁离开后,并没有继续看文件。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新区的工地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依旧繁忙。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塔吊和脚手架,投向了更远处,那片“锦澜苑”项目预留的、此刻荒草丛生的土地。 推土机还停在那里,像沉默的墓碑。 韦伯仁刚才的反应,他尽收眼底。那份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歉意,那滴水不漏的回答,还有最后那难以掩饰的一丝慌乱。 通知及时?恐怕不是一般的及时。对文件细节的含糊其辞,更是欲盖弥彰。 这位市委一秘,和那位解总的关系,恐怕不仅仅是“公事公办”。 还有那份姗姗来迟的专题报告——会议上午九点结束,现在下午两点半,五个多小时,就拿出一份这样四平八稳、毫无新意的东西?以韦伯仁的办事效率,不该如此。 除非,他需要时间去“沟通”,去“润色”,去确保这份报告,不会“说错话”。 买家峻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赵吗?我买家峻。” 电话那头传来招商局赵局长恭敬的声音:“买书记,您指示。” “上午会后,解迎宾那边,有没有再联系你们?” 赵局长迟疑了一下:“这个……解总的助理下午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报告的进展,还……还问了一下,管委会这边下一步具体打算怎么做。” “你怎么说的?” “我按会上定的调子说的,正在抓紧推进评估,走程序。” “嗯。”买家峻沉吟了一下,“老赵,你私下里,找人去摸一摸,‘未来芯谷’这个项目,除了公开的投资计划书,他们实际到位的资金有多少?已经开展的具体研发或者业务有哪些?团队的核心人员背景,也大概了解一下。注意方式方法,别太张扬。” 赵局长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买书记,这……解总那边要是知道了,恐怕……” “让你了解,不是让你去查账,更不是去质问。”买家峻语气平和,“这么大的投资项目,我们作为地方政府,有责任也有必要掌握更全面的情况,以便更好地服务企业,防范风险。明白吗?” “明白,明白。”赵局长连忙应道,但语气里的紧张并未消除。 “去吧,有情况直接跟我汇报。”买家峻挂了电话。 他坐回椅子,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缓慢而稳定。 解迎宾急,韦伯仁慌,赵局长怕……一个小小的配套用地手续,竟然牵动了这么多人的神经。 这背后,到底只是常见的政商博弈,还是藏着更深的漩涡?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撕开那层包裹在“发展大局”、“重点项目”光环下的表皮,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成色。 迟到的报告,含糊的文件,紧张的一秘,急不可耐的商人…… 所有这些碎片,正在他脑海里慢慢拼凑。虽然轮廓还很模糊,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清晰。 他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快速写下几个词:生态复核、时间差、内部文件、韦伯仁、资金到位? 然后,他在“韦伯仁”这个名字下面,画了两条重重的横线。 这个秘书长身边的“大管家”,或许,不仅仅是个传声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新区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那片荒地上的推土机,彻底隐没在渐浓的暮色里,看不见了。 但买家峻知道,它还在那里。 就像某些潜藏的东西,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它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第0155章雨夜暗访 夜已深,沪杭新城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细雨如丝般飘洒在街道上。 市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七楼东侧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桌上摊开的文件是市住建局刚送来的安置房停工调查报告,数据与之前他实地看到的情况大相径庭。报告称停工是“施工方资金周转问题”,并附上了施工单位的“承诺函”,保证“一个月内复工”。然而上周他在现场看到的,分明是钢筋质量不合格、混凝土标号不达标的停工通知。 敲门声响起。 “进。” 韦伯仁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秦书记,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买家峻转过身,接过茶杯:“谢谢你,韦秘书。你也还没走?” “您还在工作,我怎么能先走。”韦伯仁笑着,但眼神中似乎有一丝闪烁,“对了,刚才解秘书长打电话来,说关于安置房项目的事,明天上午开个协调会,邀请市住建局、城投公司和开发商代表一起谈谈解决方案。” “开发商代表?”买家峻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哪家开发商?” “主要是迎宾地产的解迎宾董事长,还有几家施工单位的负责人。”韦伯仁回答得滴水不漏,“解秘书长说,解董事长对项目停工也很着急,主动要求参会说明情况。” 买家峻沉吟片刻:“好,我知道了。你回复解秘书长,我会准时参加。” 韦伯仁应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前,手指在安置房项目文件上轻轻敲击。解迎宾主动要求参会?这与三天前在招商会上那副高傲冷淡的态度截然不同。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我是买家峻。对,这么晚打扰你了。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查查...关于迎宾地产在沪杭新城的其他项目情况,特别是土地使用、规划审批方面的。不,暂时不要通过官方渠道,就以个人名义私下问问。好,谢谢你。” 挂掉电话,买家峻盯着桌上的台历。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三十二天,时间不长,但已经感觉到这座城市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他重新翻阅安置房项目的相关资料,目光停留在“施工许可证发放日期”一栏——2025年6月15日。而住建局档案显示,这个地块的拆迁工作直到7月初才完成。这意味着施工许可证的发放,竟然比拆迁完成还要早半个月。 是档案记录错误,还是... 买家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决定再跑一趟现场。 雨下得更大了。 买家峻独自驾车,穿过湿漉漉的街道,驶向位于新城西区的安置房工地。这个项目的全称是“沪杭新城西区城中村改造安置小区”,是新城建设的重点民生工程,规划安置一千二百户居民。按照计划,项目应于今年年底交付,但现在连主体结构都只完成不到三分之一。 工地大门紧闭,门口的保安亭亮着昏黄的灯光。买家峻将车停在工地对面的街道上,透过雨幕观察着工地的情况。 奇怪的是,虽然已是深夜,工地内却隐约有灯光闪烁,还有人影走动。这个时间,停工的工地里怎么会有人? 买家峻推开车门,撑开伞,向工地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保安亭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保安制服,但身材魁梧,眼神警惕。 “我看看工地。”买家峻平静地说。 “看什么看,这里停工了,不让进。”保安语气生硬,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买家峻注意到保安这个细节,心中疑窦更甚。普通工地保安,会有这么强的戒备心和这么标准的戒备动作? “我就是想看看什么时候能复工,我家亲戚等着分房呢。”买家峻换了个说法,语气变得缓和。 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等通知吧。快走快走,这里不让停留。” 就在这时,工地内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买家峻瞥见两辆黑色轿车从工地深处驶出,向大门方向开来。 保安明显紧张起来,催促道:“赶紧走!听到没有?” 买家峻退后几步,回到自己车上,但没有立即离开。他关掉车灯,在暗处观察。 两辆黑色轿车驶出工地大门,在雨中快速离开。借着工地门口昏暗的灯光,买家峻隐约看到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女老板。 这么晚了,她来停工的工地干什么?又是和谁一起来的? 买家峻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远远跟着那两辆车。雨夜的街道上车流稀少,跟踪并不困难。大约二十分钟后,两辆车驶入了“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买家峻将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街边,透过雨幕观察着酒店入口。这是一栋二十八层的建筑,外观豪华气派,即使在雨夜也灯火通明。他回想起上周参加市工商联活动时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那时他就隐约感觉到这家酒店的氛围不太对劲——太安静,太私密,进出的人神色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戒备。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秦书记,有些地方,您最好别去。有些人,您最好别见。为了您自己,也为了您家人。” “你是谁?”买家峻沉声问。 “一个善意提醒您的人。”对方顿了顿,“安置房的事,市里会协调解决,您不必太操心。初来乍到,先熟悉情况,站稳脚跟再说。何必急于一时?” “如果我不接受这个建议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那恐怕...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了多久。沪杭的水很深,会游泳的人才能活下来。再见,秦书记。” 电话被挂断。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显示为“未知来电”。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而且对方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知道他在调查安置房项目,甚至可能知道他此刻在“云顶阁”酒店外。 他抬起头,看向酒店大楼。某一层的窗户后,似乎有人影在向这边张望。 买家峻启动汽车,缓缓驶离。但开出两个街区后,他调转方向,从另一条路绕回了酒店附近,将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 他决定等等看。 雨渐渐小了,街道上的行人更少了。买家峻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就在他准备放弃等待时,酒店门口出现了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花絮倩,她身旁是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买家峻认出了他——解迎宾,迎宾地产的董事长。两人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显然是保镖。 一行人在酒店门口的台阶谈了几句,解迎宾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奔驰轿车,花絮倩则挥手告别,转身回了酒店。 买家峻启动汽车,这次他选择了解迎宾的车作为跟踪目标。 奔驰轿车穿过半个城区,最终驶入了一个高档住宅区“金域华府”。这里是沪杭新城最贵的楼盘之一,迎宾地产正是开发商。 看着奔驰车消失在小区深处,买家峻将车停在路边,陷入了沉思。 解迎宾、花絮倩、停工的安置房项目、深夜的神秘会面、紧接着的匿名威胁电话...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逐渐拼接。 安置房项目停工,表面是“施工方资金问题”,但背后很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东西——工程质量问题?违规操作?利益输送?而解迎宾和花絮倩深夜在工地会面,又是什么原因?他们是合作伙伴,还是另有关系? 买家峻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在查阅迎宾地产的项目资料时,注意到这家公司在沪杭新城开发了六个楼盘,其中三个是住宅项目,两个是商业综合体,还有一个是...酒店。 没错,“云顶阁”酒店的业主信息虽然复杂,但层层穿透后,最大的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迎宾地产的海外投资结构中,恰好也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 巧合?买家峻不相信巧合。 雨已经完全停了,车窗上凝结着一层薄雾。买家峻用手指在雾上写下一个名字:解迎宾。然后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名字:花絮倩。 在这两个名字下面,他写下了几个问号:安置房质量问题?土地审批猫腻?权钱交易?保护伞? 最后,他在最下方写了一个日期:明天上午的协调会。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启动汽车返回市委宿舍。他知道,明天那场协调会不会轻松。解迎宾主动要求参会,必定有所准备。而他自己,也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买家峻没有立即休息,而是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这是他在老单位时使用的安全通信渠道,只有少数人知道。 他编写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他在省纪委工作的老同学: “老同学,见信好。来沪杭已有月余,一切尚在适应中。近期在调查一起安置房项目停工事件,发现一些疑点,想请你帮忙查询一些信息:1.迎宾地产及其实际控制人解迎宾在省内其他地市的开发项目,有无违规记录或投诉举报;2.‘云顶阁’酒店及其关联公司的背景情况;3.沪杭新城管委会原主任、现市住建局局长刘明远的履历及社会关系。此事敏感,请务必谨慎,结果可加密回复至此邮箱。祝好,家峻。” 发送邮件后,买家峻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张队,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是买家峻。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对,关于西区安置房工地。我想请你明天派两个信得过的便衣,在工地附近蹲守,看看有哪些人进出,特别是晚上。另外,工地现在的保安可能有问题,你派人以安全检查的名义去看看。好,保持联系。” 挂掉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这座沉睡中的城市。 沪杭新城,这个被寄予厚望的新兴城市,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暗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安置房只是冰山一角,还是整个利益网络的入口? 他想起了老领导在他离任前的嘱咐:“家峻,沪杭新城是全省的重点项目,也是各种利益交汇的地方。你这次去,既要推动发展,也要守住底线。记住,有时候步子太快容易摔倒,但步子太慢则会错过时机。这个度,你要自己把握。” 度,如何把握?是如匿名电话所说“先站稳脚跟”,还是直面问题,即使可能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买家峻的眼前浮现出白天在信访办看到的那一幕:一群安置户冒雨前来,举着“我们要住房”的牌子,眼神中充满焦虑和期盼。一位老太太拉着工作人员的手说:“同志,我们老房子拆了一年多了,说好今年能住新房,可现在工地都停了,我们一家五口还挤在出租屋里,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砰!”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他警觉地看向窗外,只见一只野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消失在夜色中。 是幻觉吗?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盯着他的窗户。 买家峻拉上窗帘,关掉房间的灯,在黑暗中静静站了几分钟。然后,他轻轻拉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对面的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买家峻的直觉告诉他,不正常。从他接到任命开始,从他踏上沪杭新城的土地开始,从他第一次听说安置房项目停工开始,一种隐隐的不安就如影随形。 他想起今天下午和市委组织部部长常军仁的短暂交谈。当他委婉地问及市里一些干部的情况时,常军仁只是笑笑,说:“秦书记,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个别问题需要时间了解。您刚来,不用太着急。” 不用太着急。这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委婉的警告? 买家峻走回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他的工作日志,从到任第一天开始记录。 他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记录: “1.安置房工地深夜有车辆出入,疑似解迎宾和花絮倩会面; 2.接到匿名威胁电话,对方知晓我的行动; 3.‘云顶阁’酒店与迎宾地产可能存在关联; 4.明天上午将召开项目协调会,需提前准备; 5.已请省纪委老同学协助调查,已联系市公安局张队协助监控工地; 6.直觉告诉我,有人正在监视我的行动...” 写到这里,买家峻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道: “我不知道前面有多少暗礁险滩,但我知道,如果因为害怕触礁就停船不前,那么我们永远到不了彼岸。安置房的群众在等待,这座城市的良心在等待。我必须前进,即使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 “但我也必须更加谨慎。从明天起,改变上下班路线,注意饮食安全,重要文件加密保存,与家人的通话要简短且避免敏感话题...” 买家峻停下笔,突然想起什么。他拿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信息:“这几天工作忙,可能接电话不及时。你和孩子都好吗?记得按时接儿子放学,晚上关好门窗。想你。” 很快,妻子回复了:“我们都好,你注意身体,别熬太晚。儿子今天得了小红花,等你回来给他讲故事。晚安。” 看着这条简单的信息,买家峻心中一暖,但随即又是一紧。他不能让家人卷入这场可能到来的风暴。也许,该找个理由让妻儿暂时离开本市? 不,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买家峻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现在最好的保护就是维持一切如常,不让对手察觉自己已经提高了警惕。 他合上工作日志,锁进抽屉。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沪杭新城五年发展规划》,假装研读,实际上却在脑中梳理明天的应对策略。 解迎宾会在协调会上抛出什么筹码?是承诺尽快复工,还是提出新的方案?住建局、城投公司的代表会是什么态度?解宝华秘书长作为会议主持人,又会如何引导会议走向? 买家峻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点: “1.坚持要求第三方检测机构重新评估工程质量; 2.要求公开项目资金使用情况; 3.提议由纪委介入调查停工原因; 4.如遇阻力,可提出召开市委常委会议专题研究; 5.必要时,可联系媒体监督...”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买家峻站起身,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然后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中有些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换上一套干净的西装,打好领带,将工作证仔细别在胸前。然后,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旧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妻子微笑着,儿子做着鬼脸。那是三年前拍的,那时他还在老单位,工作虽然忙,但简单纯粹。 买家峻轻轻摩挲着照片,然后合上怀表,放进西装内袋,紧贴着胸口。 “为了你们,也为了更多像你们一样的家庭。”他低声说。 早晨七点半,买家峻准时走出宿舍楼。雨后的空气清新,阳光穿过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司机小陈已经将车停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打开车门:“秦书记,早。今天直接去市委吗?” “不,先去西区安置房工地一趟。”买家峻坐进车里,“我想在开会前再看一眼。” “好的。”小陈启动汽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清晨的工地静悄悄的,大门依然紧闭。但买家峻注意到,昨晚那个警惕的保安已经不在岗亭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 买家峻没有下车,只是让车缓缓驶过工地门口。透过围墙的缝隙,他看到工地里依然一片寂静,塔吊静止,工棚紧闭,只有几只麻雀在裸露的钢筋上跳跃。 “去市委。”买家峻说。 汽车调转方向,驶向市委大楼。买家峻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这座城市正在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汇聚,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 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平常。但在这平常之下,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八点二十分,买家峻走进市委大楼。电梯里,他遇到了组织部部长常军仁。 “秦书记早。”常军仁微笑着打招呼,但眼神中似乎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常部长早。”买家峻点点头,“一会儿的协调会,您参加吗?” “解秘书长主持,我就不去了。不过...”常军仁顿了顿,压低声音,“秦书记,今天的会可能不会太顺利,您有个心理准备。” 电梯到达楼层,常军仁点点头,先一步走了出去。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常军仁这是在提醒他,还是... 八点三十分,买家峻准时走进三号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市住建局局长刘明远、城投公司总经理赵建国,以及...解迎宾。 解迎宾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微笑着与解宝华交谈。看到买家峻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秦书记,早。我们又见面了。” 买家峻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厚实有力,握手时特意用了些力道。 “解董事长,早。感谢你来参加协调会。”买家峻平静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安置房项目停工,我们企业也很着急啊。”解迎宾笑容可掬,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明。 众人落座。解宝华作为会议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好,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协调解决西区安置房项目停工的问题。先请住建局刘局长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刘明远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好的。西区安置房项目是市重点民生工程,总投资8.7亿元,规划建设安置房12栋,共计1248套。项目于今年3月正式开工,原计划年底前交付使用。目前已完成基础施工和部分主体结构,但由于施工方资金周转出现问题,项目自8月20日起暂时停工...” 买家峻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刘明远的介绍与昨天那份报告内容基本一致,但增加了一些细节,听起来更加“合理”。 “...我们已经约谈了施工方负责人,对方承诺一个月内解决资金问题,尽快复工。同时,我们也启动了应急预案,联系了其他有实力的施工企业作为备选,确保项目不会长期停滞。”刘明远结束汇报,看向解宝华。 解宝华点点头:“住建局做了不少工作。城投公司这边呢?项目资金监管情况怎么样?” 赵建国推了推眼镜:“按照合同约定,我们已按工程进度支付了70%的款项,剩余30%待竣工验收后支付。目前停工主要是因为施工方自身资金链问题,与项目资金拨付无关。我们也正在督促施工方尽快解决问题...” “我插一句。”买家峻突然开口,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买家峻看向解迎宾:“解董事长,据我了解,这个项目的施工方是迎宾地产旗下的建筑公司。作为母公司负责人,你对子公司的资金周转问题了解多少?有什么具体解决方案?” 解迎宾不慌不忙地回答:“秦书记问得好。确实,施工方是我们旗下的建筑公司。但建筑公司是独立法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这次资金周转问题主要是由于他们同时承接了多个项目,导致资金紧张。不过请领导放心,作为母公司,我们已经决定向建筑公司注资5000万元,专门用于安置房项目的复工。预计资金一周内到位,复工准备工作可以立即启动。” “5000万?”买家峻重复这个数字,“据我所知,项目复工至少需要8000万。5000万够吗?” 解迎宾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秦书记了解得很详细。确实,完全复工需要8000万左右,但我们计划分两步走:第一步用5000万启动核心楼栋的建设,确保大部分安置户能按时收房;第二步再筹措剩余资金,完成全部工程。这样既能缓解资金压力,又能保障民生。” 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不是昨晚看到了工地里的异常,如果不是接到了那个威胁电话,买家峻可能真的会相信这套说辞。 “还有一个问题。”买家峻继续发问,“我注意到,项目的施工许可证发放日期是6月15日,但地块拆迁工作直到7月初才完成。这中间半个月的时间差,如何解释?”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刘明远脸色微变,赵建国低头翻看文件,解迎宾的笑容彻底消失。只有解宝华依然神色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 “这个...”刘明远支吾道,“可能是档案记录有误,我回去核实一下。” “不用核实了。”买家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查过城建档案馆的原始记录,施工许可证确实是6月15日发放的。而拆迁办的记录显示,最后一户的搬迁协议是7月3日签订的。这中间有18天的时间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想知道,在一块还没有完成拆迁的地块上,施工许可证是如何发放的?是谁批准的?这中间有没有违规操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解宝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压力:“秦书记,这件事可能有些误会。重点项目有时候会特事特办,先发证后补手续的情况也是有的。现在关键是推动项目复工,这些问题可以稍后再查。” “不。”买家峻摇头,“我认为这些问题恰恰是关键。如果项目前期就存在违规审批,那么工程质量、资金使用都可能存在问题。我建议,在项目复工前,先由第三方检测机构对已完工程进行质量评估,同时由审计部门介入,核查项目资金使用情况。” “秦书记!”解迎宾猛地站起,“您这是不信任我们企业?我们迎宾地产在沪杭开发了六个项目,个个都是优质工程!您这样质疑,会严重影响企业声誉,也会耽误安置房建设进度!” “解董事长请坐。”买家峻平静地说,“我不是不信任企业,而是对群众负责。安置房关乎一千多户家庭的住房问题,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工程质量真的没问题,第三方检测只会证明你们的清白,不是更好吗?” “可是时间...”解迎宾还想争辩。 “时间固然重要,但质量更重要。”买家峻打断他,“我提议,成立安置房项目专项工作组,由我担任组长,住建局、城投公司、纪委、审计局派人参加,全面核查项目从立项到停工的全过程。在核查结果出来前,项目暂停一切手续办理和资金拨付。” “秦书记,这不符合程序...”解宝华皱眉。 “那我们就上常委会,讨论这个程序。”买家峻毫不退让。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解宝华盯着买家峻,解迎宾脸色铁青,刘明远和赵建国低头不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韦伯仁走了进来,在解宝华耳边低语几句。 解宝华脸色一变,看向买家峻:“秦书记,刚接到消息,西区安置房工地的部分安置户,现在聚集在市政府门口,要求见领导,询问项目什么时候复工。” 买家峻心中一震。这么巧?协调会刚开始,安置户就来了? 他看向解迎宾,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我知道了。”买家峻站起身,“协调会先到这里。我去见见群众。” “秦书记,这种事让信访办处理就行...”解宝华说。 “不,群众是来找领导的,我这个分管领导应该出面。”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西装,“解秘书长,麻烦你通知一下,半小时后在我办公室继续开会,讨论成立专项工作组的具体方案。” 说完,他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买家峻的脚步坚定。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市政府门口那些焦虑的安置户,无论他们为何而来,都是他必须面对、必须回应的群众。 雨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延伸,直至走廊尽头,仿佛一条必须独行的道路。 但他不孤单。他内袋里的怀表贴着他的胸口,那里有家人的照片,也有他从未动摇的初心。 第0156章民意如火 市政府门前的广场上,聚集了近百名群众。 他们大多穿着朴素,有的还带着安全帽,脸上写着焦虑与期盼。人群前面,几个老人举着白色的横幅,上面用红笔写着:“我们要住房!”“还我家园!”“请领导为民做主!” 买家峻走出大楼时,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领导出来了!” “是秦书记,我在电视上见过他!” “秦书记,给我们做主啊!” 人们涌上前,却被保安组成的人墙拦住。买家峻示意保安让开一条路,径直走向人群中心。 “乡亲们,我是买家峻,市委副书记,分管城建和民生工作。”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说,有什么问题,我们今天当面解决。”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挤到前面,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秦书记,我是西区王家村的王老栓。我们家的房子去年就拆了,说好今年年底能住新房,可现在工地停了,我们一家六口租房子住,一个月光房租就两千多,还要吃饭、看病...这日子怎么过啊!” “是啊是啊!” “我家的房子也拆了!” “工地停了三个月了,什么时候复工啊?”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买家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乡亲们,你们的情况我都了解。今天上午,市委刚开了协调会,专门研究安置房复工问题。我向大家保证,这件事市委市政府一定会管,一定会解决!” “秦书记,我们不是不相信政府,是不相信开发商!”一个中年妇女大声说,“我听说工地停工是因为房子质量有问题,不敢继续盖了!是不是这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质量有问题?” “难怪停工!” “黑心开发商!丧良心啊!” 人群情绪激动起来。买家峻心中一动,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人在悄悄拍照录像,还有几个面孔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安置户——他们眼神游离,神情警惕,更像是... “大家静一静!”买家峻提高声音,“关于工程质量问题,我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是,我今天在这里向大家郑重承诺:第一,市委将成立专项工作组,全面调查安置房项目从立项到停工的全部情况;第二,将聘请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对已完工部分进行质量检测,结果会向全体安置户公开;第三,如果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一定会追责到底,该整改的整改,该重建的重建,绝不姑息!” 人群中响起一片议论声。 “真的会检测吗?” “检测结果会公开?” “要是真有问题怎么办...” “乡亲们!”买家峻继续道,“我知道大家着急,我也着急。但正因为着急,我们才要更慎重。房子是百年大计,是要住一辈子的,不能因为急着住进去,就忽视质量问题。大家说对不对?” 这番话入情入理,人群中不少人点头。 “那要等多久?”王老栓问,“我儿子等着房子结婚呢!” “一个月。”买家峻伸出食指,“我给大家一个明确的时间:一个月内,专项工作组会完成初步调查和质量检测,给出明确的处理方案和复工时间表。如果一个月后没有结果,我买家峻亲自上门,挨家挨户向大家道歉!” 掷地有声的承诺,让现场安静了几秒。 “好!我们相信秦书记!” “一个月就一个月!” “秦书记,您要说话算话啊!” 人们的情绪逐渐平复。买家峻趁热打铁:“现在,请每栋楼的安置户推选两名代表,留下联系方式。工作组会随时向大家通报进展。其他人先回家,天气热,别中暑了。” 在他的劝说下,人群开始有序散去。几个被推选出来的代表留下来,买家峻让工作人员安排他们到信访接待室,详细记录每个人的情况和诉求。 处理完这些,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韦伯仁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有些为难。 “秦书记,刚才解秘书长来电话,说协调会...还继续开吗?” “开,当然开。”买家峻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通知所有人,下午两点,继续开。地点改到小会议室,参加人员范围缩小,就我、解秘书长、住建局刘局长、城投公司赵总,还有解迎宾。” “这...”韦伯仁犹豫道,“解秘书长说,既然您已经决定成立专项工作组,协调会就没必要继续了,等工作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买家峻转过身,盯着韦伯仁:“韦秘书,你是我的秘书,还是解秘书长的秘书?” 韦伯仁脸色一变:“秦书记,我当然是您的秘书...” “那就按我说的通知。”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后,“另外,下午的会议,你来做记录。会议纪要我要看原稿,明白吗?” “明白。”韦伯仁低下头,退出了办公室。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太阳穴隐隐作痛,那是睡眠不足和精神紧张的结果。 刚才在广场上,他注意到的那几个可疑面孔,一直在人群中穿梭,看似是普通群众,但眼神和动作暴露了他们。特别是其中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一直在用手机拍摄,但镜头很少对准群众,反而更多地对准了他和周围的环境。 是记者?还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搜集素材? 还有那个中年妇女,她怎么知道“工地停工是因为房子质量有问题”?这个说法目前只在内部小范围流传,普通安置户从哪里得知? 买家峻睁开眼,打开电脑,调出市政府门口的监控画面。他让保安队长将今天上午的录像发了过来。 快进,暂停,放大。 画面中,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与中年妇女有过短暂接触,两人似乎在交换什么。然后中年妇女就挤到前面,提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买家峻将画面截图,保存。然后拨通了公安局张队的电话。 “张队,我买家峻。有件事麻烦你查一下...对,就是上午市政府门口聚集的安置户。帮我查几个人,照片我发给你。重点查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和穿红衣服的中年妇女,看看他们是什么背景,最近和什么人有接触。” 挂掉电话,买家峻将截图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他才感觉到饥饿。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喝了一杯茶。但食堂已经过了饭点,他也不想麻烦食堂师傅,就泡了碗方便面。 面刚泡好,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常军仁。 “秦书记,还没吃午饭?”常军仁看着他桌上的方便面,摇摇头,“这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走,我请客,咱们出去吃点。” 买家峻有些意外:“常部长,您怎么...” “正好在附近办事,听说你上午处理群众上访,午饭都没吃,就过来看看。”常军仁笑着说,“怎么,不赏脸?” “哪里,常部长请客,我求之不得。”买家峻盖上方便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没有去市委附近那些高档餐厅,而是找了家普通的家常菜馆,要了个小包间。 点完菜,常军仁亲自给买家峻倒茶:“秦书记,上午的事我听说了。处理得不错,既安抚了群众情绪,又表明了态度。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承诺一个月内给出结果,是不是太急了?这种事情,牵涉面广,调查需要时间。一个月,恐怕...” “常部长,我知道一个月时间很紧。”买家峻端起茶杯,“但群众等不起。而且,有时候时间越紧,越能看出问题。拖得久了,证据湮灭了,人就松懈了,反而不利于查清真相。” 常军仁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不是怀疑,是确定。”买家峻放下茶杯,“施工许可证在拆迁完成前发放,这本身就违规。工地半夜有不明车辆出入,今天上午的群众聚集有人暗中引导,还有匿名威胁电话...常部长,您说这是巧合吗?”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秦书记,我来沪杭五年了,从新城筹建就在。这里面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那您觉得,我该蹚这趟浑水吗?” “该不该蹚,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常军仁苦笑,“不然你今天上午就不会那么强硬。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事要有策略,要有分寸。解迎宾在沪杭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今天在会上那么直接,等于公开宣战了。” “如果连公开宣战都不敢,我还做什么副书记?”买家峻平静地说,“常部长,我在老单位工作了十二年,查办的案子也不少。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感谢您的提醒。但我有我的原则,有我的底线。安置房是民生工程,关系到一千多户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如果有人在这上面动手脚,我绝不放过。” 常军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赞许,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买家峻分辨不清。 菜上来了,两人暂时停止了谈话。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做得用心。 吃了几口,常军仁突然说:“秦书记,你知道解迎宾和解宝华秘书长是什么关系吗?” 买家峻筷子一顿:“他们都姓解,难道是...” “堂兄弟。”常军仁夹起一块红烧肉,“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他们也很少公开来往。但血浓于水,关键时刻,还是会相互照应的。” 原来如此。买家峻终于明白,为什么解宝华在协调会上会那样表态,为什么对解迎宾那么维护。 “那常部长您...”买家峻试探地问。 “我?”常军仁笑了,“我是组织部长,管干部的。我的原则是,谁违反了党纪国法,谁就得受处分。不管他是谁的亲戚,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很原则,但买家峻听出了言外之意——常军仁至少不会站在解迎宾那边。 “谢谢常部长。”买家峻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常军仁摆摆手,“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对了,关于成立专项工作组,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请您派一位组织部得力的同志参加。”买家峻说,“工作组需要从干部管理的角度,审查相关责任人是否存在失职渎职行为。” “可以。”常军仁爽快答应,“我让干部监督室的王主任参加,他经验丰富,原则性强。” “另外,纪委那边...” “纪委那边,你可以直接找刘书记谈。他是省纪委下来的,刚来半年,应该能支持你。”常军仁提醒道,“不过,纪委办案有纪委的规矩,你得按程序来。”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临走时,常军仁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秦书记,沪杭新城需要你这样的干部。但记住,保护好自己,才能做更多的事。” 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买家峻泡了杯浓茶,开始准备下午的会议。他将上午的思路整理成文字,列出了专项工作组的职责、人员构成、工作时间表,以及需要重点调查的几个问题。 一点五十分,他拿起文件夹,走向小会议室。 解宝华已经到了,正在看手机。见买家峻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秦书记,吃过午饭了?” “吃过了,谢谢秘书长关心。”买家峻在对面坐下。 刘明远和赵建国也先后进来,两人的神情都有些紧张。最后到的是解迎宾,他换了一身灰色西装,神情从容,仿佛上午的不快从未发生。 “好,人都齐了,我们开始。”买家峻开门见山,“上午的协调会,因为群众上访中断了。但问题没有解决,会还得继续开。在开始之前,我先通报一个决定:市委决定成立西区安置房项目专项工作组,由我担任组长,全面调查项目从立项到停工的全过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工作组下设三个小组:工程质量核查组,由住建局牵头,聘请第三方检测机构;资金使用审计组,由审计局牵头;干部履职调查组,由组织部和纪委派人参加。工作组明天正式成立,开展工作。” 解宝华皱眉:“秦书记,成立工作组是大事,是不是应该先上常委会研究一下?” “我已经向王书记电话汇报了,王书记原则同意。”买家峻平静地说,“程序上,可以先开展工作,下次常委会再补议。时间紧迫,等不起。” 解迎宾的脸色沉了下来:“秦书记,您这样做,会影响企业声誉,也会影响后续投资信心。我们迎宾地产在沪杭还有三个项目在建,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资金链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解董事长多虑了。”买家峻看着他,“如果项目没有问题,调查只会还你们清白。如果有问题,那也是解决问题、消除隐患的机会。对企业和政府来说,这都是好事。” “可是...” “没有可是。”买家峻打断他,“这是市委的决定。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安置房项目暂停一切手续办理和资金拨付。同时,我要求迎宾地产全力配合调查,提供所有项目资料,包括但不限于招投标文件、施工合同、资金往来凭证等。” 解迎宾脸色铁青,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 “秦书记,这是不是...”刘明远想打圆场。 “刘局长。”买家峻转向他,“作为住建局局长,你有责任确保工程质量。如果调查发现存在违规审批、监管不力等问题,你要负首要责任。明白吗?” 刘明远额头冒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赵总。”买家峻又看向城投公司总经理,“你们负责项目资金监管,也要做好配合。所有资金拨付记录,一笔都不能少。” “是,是,一定配合。” 买家峻最后看向解宝华:“秘书长,您有什么补充?” 解宝华深深看了买家峻一眼,缓缓摇头:“没有。秦书记考虑得很周全。我只有一个建议:调查要依法依规,讲究证据,不能影响企业正常经营,也不能影响社会稳定。” “这是自然。”买家峻点头,“工作组会把握好尺度。如果没问题,我们会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消除不良影响。如果有问题,也会依法依规处理,给群众一个交代。”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解迎宾第一个起身离开,甚至没有打招呼。刘明远和赵建国对买家峻点点头,也匆匆走了。只有解宝华留到了最后。 “秦书记,借一步说话?”解宝华说。 两人走到会议室外的走廊尽头。 解宝华掏出一支烟,递给买家峻。买家峻摆手:“谢谢,我不抽。” 解宝华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秦书记,你来沪杭时间不长,可能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完全了解。沪杭新城是省里的重点项目,发展是第一要务。有时候,为了发展,一些小事可以放一放,一些细节可以不那么较真。” “秘书长,我不认为安置房是小事,也不认为工程质量是细节。”买家峻平静地说,“发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改善民生吗?如果连群众的住房安全都保障不了,发展得再快又有什么意义?” 解宝华被噎了一下,苦笑道:“秦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做事要讲究方法,要顾全大局。你今天这么强硬,会得罪很多人。” “不得罪人,就做不好事。”买家峻看着窗外,“秘书长,我在老单位干了十二年,也得罪过不少人。但我从不后悔,因为我知道,我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群众。” 解宝华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了。只是提醒你一句:沪杭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好自为之。” 他掐灭烟头,转身离开。 买家峻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炽烈,将整座城市照得明晃晃的。高楼大厦的阴影与光斑交错,如同这座城市的光明与暗面,相互交织,难以分割。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手机震动,是张队发来的信息:“秦书记,照片上的人查到了。戴鸭舌帽的叫李强,是本地一家自媒体‘沪杭新观察’的记者。红衣妇女叫王秀英,确实是安置户,但她儿子在迎宾地产上班。另外,我们还发现,上午聚集的群众中,至少有五个人与迎宾地产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果然如此。买家峻收起手机,心中一片清明。 对手已经出招了,而且招数不少。舆论引导,群众施压,关系游说...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一一接下。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群众的期待,有组织的信任,有内心的准则。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正义来得更早一些。 第0157章暗夜伏杀 沪杭新城的初冬,夜色来得格外早。刚过下午五点,天光已经彻底黯淡下去,阴沉的云层低压压地覆盖着这座仍在建设中的城市,路灯尚未完全亮起,街道上行人稀疏,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 买家峻合上最后一份关于安置房项目资金审计的初步报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将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书籍映照出沉重的阴影。报告里的数字触目惊心——三个停工项目中,被挪用的专项资金和虚报的建设成本,初步估算已经超过八位数。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 解迎宾的“迎宾地产”,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已经从模糊的怀疑,变成了清晰的箭靶。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妻子发来的,叮嘱他早点回家,降温了注意添衣。另一条是常军仁发来的,只有简短的四个字:“风急,缓行。”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内容更短,甚至没头没尾:“云顶阁,今晚,小心。” 云顶阁?花絮倩?买家峻眉头紧锁。自从上次在那家奢华酒店与花絮倩有过短暂而充满试探的交谈后,他便对这个女人和她背后的复杂网络提高了警惕。这条警告信息,是她的示好?还是另一重陷阱? 至于常军仁的提醒,“风急,缓行”,更像是一种官场上含蓄的警告。看来,自己这段时间雷厉风行的调查,已经让某些人坐不住了。今天下午的市委碰头会上,解宝华秘书长再次以“顾全大局、稳定优先”为由,试图延缓对安置房项目的深入调查,话里话外,不乏对他“操之过急”、“影响新城招商引资环境”的暗指。若非常军仁在一旁不软不硬地顶了几句,气氛只会更僵。 韦伯仁坐在旁边记录,一如既往地扮演着高效而沉默的工具人角色,只是在会议间隙为他续水时,指尖不经意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一个简单暗号,意味着“有情况,会后再说”。 “笃笃。”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推门进来的是秘书小赵,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有些紧张。“买书记,刚刚市委机要室转来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指明要您亲启。还有……交警支队那边来了电话,说下午在您常走的那条新城快速路入口附近,发现了一辆无牌黑色轿车,形迹可疑,问我们要不要加强安保?” 买家峻心中一动。匿名举报?可疑车辆?这些信息几乎是接踵而至。 “材料放这儿吧。跟交警支队说,例行检查即可,不必特殊对待。”他平静地吩咐,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不止是纸张。 小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好的,书记。另外,司机老刘已经在地下车库等着了,您看是现在就下班,还是……” “让老刘再等一会儿,我处理完这份材料就走。”买家峻摆摆手。 小赵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买家峻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而是先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向下望去。市委大院里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将空旷的停车场照得一片清冷。他那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安静地停在固定车位上,司机老刘靠在车边,似乎正在抽烟,红色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常军仁的警告,陌生号码的短信,突如其来的匿名举报,还有那辆可疑的无牌黑车……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是散落的拼图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副危险的图景。 他回到办公桌前,拆开了文件袋。里面果然不只是举报信,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的偷拍地照片。照片是在夜晚拍摄的,画面有些晃动,但能辨认出是“云顶阁”酒店后门的一个隐秘通道。照片里,几个身影正在快速进出,其中一张较为清晰的照片上,赫然是解迎宾的左右手之一,另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侧脸轮廓隐约有些像……杨树鹏? 举报信是打印的,措辞激烈,直指解迎宾与地下组织头目杨树鹏勾结,通过“云顶阁”酒店进行非法资金洗白和利益输送,并列举了几笔可疑的转账记录和时间地点。信末写道:“买书记,您是动真格的,我们才敢把东西给您。但请您务必小心,他们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 放下举报信和照片,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证据链正在一点点收紧,但对手的反扑,显然也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十分。不能再耽搁了。他将举报材料小心地锁进保险柜,只拿走了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的手机,关掉台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缓缓下行至地下车库。门开时,一股混合着机油和尘土味道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车库里的灯光比楼上更加昏暗,几根日光灯管似乎接触不良,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老刘看到他从电梯出来,连忙掐灭烟头,拉开车门:“书记,回家?” “嗯。”买家峻点点头,坐进后排。车内开着暖气,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老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话不多,但技术扎实,为人也可靠。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委大院,汇入新城略显冷清的主干道。 “老刘,今天走北线吧,绕开快速路入口那边。”买家峻忽然开口。 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嘞。”方向盘一打,车子拐入了另一条相对偏僻、但路况也稍差一些的支路。 买家峻靠在后座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方车辆,又时不时瞥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北线这条路沿着新城的边缘铺设,一边是尚未开发完全的荒地,长满枯黄的芦苇,在夜风中瑟瑟抖动;另一边则是稀稀拉拉的几个在建工地,此刻都已停工,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照明灯在黑暗中亮着,像怪物的眼睛。路上的车辆极少,偶尔有一两辆重型卡车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开了大约十几分钟,一切似乎都很平静。老刘稍稍放松了些,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就在车子即将拐过一个急弯,驶入一段两侧都是高大杨树林的道路时,买家峻的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后方远处,有两道雪亮的车灯,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那车速快得反常,在这样路况不佳的支路上,简直像是不顾一切地冲刺。 “老刘,加速!”买家峻立刻低喝。 老刘也通过后视镜看到了那辆急速逼近的车辆,脸色一变,脚下油门猛踩。公务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然而,后面的车显然性能更好,距离在迅速拉近!那是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车型粗犷,车灯刺眼。 与此同时,前方弯道另一侧的杨树林阴影里,突然又亮起了两盏车灯!另一辆同样无牌的银色轿车,从斜刺里猛地蹿出,横在了道路中央,彻底堵死了去路! “吱——!” 老刘反应极快,一脚急刹,轮胎在粗糙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鸣,车子剧烈晃动,险险地在距离前车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 前堵后追,典型的伏击阵势! “书记!快下车!往林子里跑!”老刘脸色煞白,但声音却异常镇定,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迅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同时伸手去摸座位下方的工具——那里藏着一根加固过的方向盘锁。 买家峻的心沉到了谷底,但此刻容不得半分犹豫。他拉开车门,几乎是滚了出去,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肺叶。他扫了一眼周围地形,右侧是黑黢黢的杨树林,林木密集,是眼下唯一可能提供掩护和逃脱路线的地方。 “老刘,一起走!”他低吼。 “别管我!快走!”老刘已经拎着方向盘锁下了车,挡在了买家峻和后面那辆已经停下的黑色越野车之间。越野车上,跳下来三个蒙着面、手持棍棒和利刃的壮汉,一言不发,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 买家峻知道此刻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老刘决绝的背影,一咬牙,转身就朝杨树林深处冲去! “追!”蒙面壮汉中为首的一人嘶哑地命令,分出两人朝买家峻追来,另一人则挥刀砍向老刘。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碎裂的声响。买家峻顾不上辨认方向,只知道拼命往林子更密、更暗的地方跑。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对方显然体能极好,而且熟悉这种地形。 一根横生的粗壮树枝猛地扫过他的额角,火辣辣的疼,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他闷哼一声,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借着树林的掩护,不断变换方向。 “站住!你跑不掉!”身后的追兵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 买家峻充耳不闻,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双腿也开始发软。他毕竟不是年轻人了,长时间伏案工作,体力早已不如从前。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快要力竭,身后的脚步声几乎触手可及时,前方树林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反光! 那反光的位置……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似乎有个废弃的、半塌的看林人小屋? 买家峻心中猛地生出一股狠劲,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小屋的方向冲去。与其在开阔地被追上,不如利用地形做最后一搏! 他猛地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冲进了小屋。屋内一片漆黑,充斥着霉味和尘土气,空间狭小,堆放着一些破烂的家具和工具。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追兵也一前一后堵在了门口。屋内没有窗户,只有门口一点微弱的天光透入,映出他们手中利刃的寒光。 “姓买的,挺能跑啊?”为首的那人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有人出大价钱,要买你一条腿,让你长长记性。” 买家峻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剧烈喘息,额头的血模糊了视线。他手边摸到了一截冰凉坚硬的东西——似乎是一根生锈的铁钎,不知是以前用来干什么的。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试图谈判。到了这一步,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他只是死死握紧了那根铁钎,将尖端对准了门口。 “嘿,还想反抗?”另一个追兵嗤笑一声,抡起手中的钢管,当头就砸了过来! 买家勉力向旁一闪,钢管砸在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但另一把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肋部! 生死关头,买家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手中铁钎向上猛撩! “铛!” 铁钎与匕首碰撞,火星四溅。买家峻虎口剧震,铁钎差点脱手,但也堪堪架住了这致命一击。然而,另一根钢管已经带着风声,横扫向他的膝盖!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装了***的枪响,突兀地在林间响起! 手持钢管的蒙面人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迅速洇开的暗红色。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嗬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谁?!”剩下的那个为首者大惊失色,猛地回头看向门外黑暗的林间。 回应他的,是又一声轻微的“噗”响。 他的眉心骤然出现一个血洞,眼中的惊骇瞬间凝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枪响到两名追兵毙命,不过两三秒钟。买家峻握着铁钎,靠在墙上,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他喘息着,看向门口。 黑暗中,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身形矫健如同猎豹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那人脸上戴着黑色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在微弱光线下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紧凑、枪口还萦绕着淡淡硝烟的手枪。 来人迅速扫视了一下屋内和地上的尸体,确认安全后,目光落在买家峻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尸体旁,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从为首者身上摸出一个手机,又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买家峻面前,蹲下身,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低沉模糊:“买书记,能走吗?” 买家峻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你是谁?” “奉命保护您的人。”来人言简意赅,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他扶起买家峻,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车子不能要了,对方可能还有后手。我们得步行离开这片林子,到安全点去。” “我的司机……” “外面的那个?他受了点伤,但无大性命之忧,已经被我们的人带走了。”来人快速说道,“现在,您必须跟我走。” 买家峻没有再问。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刚刚还气势汹汹、此刻却已变成冰冷尸体的蒙面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保护者。今晚的伏杀,以及这及时得近乎诡异的外援,都透着一股浓重的、远超他之前预料的阴谋气息。 是谁要他的腿?又是谁,在暗中保护他?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血迹,在来人的搀扶下,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弃小屋,重新没入黑暗而危机四伏的杨树林。 夜还很长,而这场针锋相对的战争,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撕下了所有温情的伪装,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短兵相接阶段。 第0158章暗室密谈,杨树林的黑暗 夜色很浓,笼罩着整个天空。 杨树林里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神秘人手中一支强光手电划破前方一小片区域。脚下的枯枝败叶在刻意放轻的脚步下,依然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买家峻被来人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额角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依然一阵阵袭来,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去想身后那两具冰冷的尸体,也不去猜测身边这个沉默如岩石的保护者究竟来自何方。 “还有多远?”他压低声音问道,声音沙哑。 “快了。”来人的回答依旧简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前面有个废弃的护林站,暂时安全。” 大约又走了十分钟,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栋低矮砖房的轮廓。房子似乎荒废已久,窗户破碎,墙皮剥落。来人没有直接走向正门,而是绕到房子侧面,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墙角摸索了几下,一块看似与墙体融为一体的水泥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进去。”来人示意。 买家峻没有犹豫,矮身钻了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靠墙上几个昏暗LED灯珠照明的狭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和尘土的干燥气味。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来人跟进来,在外面按动机关,水泥板重新合拢。他走到铁门前,输入密码,又进行了虹膜识别,铁门才无声地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房间。房间四壁和天花板都是某种吸音材料,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方桌和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一个简易的洗手池和小冰箱。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几块监控屏幕,此刻正显示着杨树林外围几个关键路口和那两辆伏击车辆的实时画面,画面清晰度极高,显然是专业的隐蔽摄像头。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候。其中一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医生,正打开一个急救箱。另一人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男子,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员。 “买书记,请坐。”神秘人指了指椅子,然后摘下了脸上的战术面罩。 面具下是一张棱角分明、肤色黝黑的脸,大约四十岁上下,眼神沉稳锐利,左脸颊靠近耳根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看向那个便装男子:“猎隼,外面情况?” 被称作“猎隼”的男子立刻回答:“头儿,外围干净。对方没有后续人员跟进。老刘已经送到三号安全点,左臂刀伤,失血较多,但无生命危险,正在处理。两具尸体和车辆已按预案处置,痕迹清理小组正在作业,预计半小时内完成初步清理。” 被称为“头儿”的神秘人点点头,这才转向买家峻,伸出了手:“买书记,受惊了。自我介绍一下,省公安厅特勤局特别行动队队长,代号‘山鹰’。奉上级命令,负责您在沪杭新城期间的安全保障,以及在必要时提供行动支持。” 省厅特勤局?特别行动队?买家峻心中一震,握住了对方的手。那手掌宽厚有力,布满老茧。“山鹰队长……感谢救命之恩。不过,我并不知道有这项安排。” “是最高级别的秘密指令,您的直接上级也并不完全知情。”山鹰示意那位医生上前为买家峻处理伤口,同时解释道,“沪杭新城的问题,上面早就注意到了。解迎宾、杨树鹏这条线,牵涉面太广,根子太深,常规调查手段容易打草惊蛇,也难保调查人员安全。所以,在您到任之前,这个特别保障和支援方案就已经启动了。我们一直在暗中跟进,收集证据,同时确保您的安全。” 医生熟练地用酒精棉清洗着买家峻额角的伤口,伤口不深,但需要缝合几针。冰凉的触感和刺痛让买家峻精神更加集中。 “今晚的伏击……”他忍着痛,问道。 “是对方狗急跳墙的表现。”山鹰在桌对面坐下,语气冷硬,“您最近对安置房项目和迎宾地产的调查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尤其是查到了资金挪用和与地下组织勾结的初步证据。解迎宾和杨树鹏感觉到了危机,所以决定采用暴力手段,试图让您‘知难而退’,或者至少拖延调查进度。他们最初的计划可能只是恐吓和致残,但被我们的人提前察觉了部分动向,所以我们加强了布控。” “提前察觉?那条警告短信……” “不是我们发的。”山鹰摇头,“我们有自己的预警渠道。那条短信的来源正在追查,初步判断可能来自利益集团内部某个察觉到危险、或者良心未泯的人。‘云顶阁’的花絮倩,是重点怀疑对象之一。” 花絮倩……买家峻脑海中闪过那个女人复杂难明的眼神。她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老刘怎么样了?”他更关心司机的安危。 “放心,我们的医疗点条件不错,他会得到最好的救治。”山鹰肯定道,“他也是条汉子,面对利刃没有退缩,为我们争取了关键时间。” 买家峻松了口气,心中对老刘的愧疚稍减,但愤怒却更盛。这些人的猖狂,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山鹰队长,你们手里,掌握了多少证据?”他直截了当地问。 山鹰看了一眼猎隼,猎隼立刻操作桌上的电脑,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 “很多,但还不够形成完整的、足以将其背后保护伞一网打尽的证据链。”山鹰示意买家峻看屏幕,“解迎宾通过空壳公司、虚假合同、关联交易等方式,挪用项目资金,向境外转移资产,证据比较扎实。他与杨树鹏的地下钱庄、赌场、色情产业有密切的资金往来和利益勾连,这部分我们也掌握了相当多的交易记录和证人证言片段。杨树鹏这个人心狠手辣,组织严密,控制着沪杭新城相当一部分灰色产业,并且与个别政法系统的败类有联系,为其提供保护和信息。” 屏幕上闪过一张张照片、一份份文件截图、一段段模糊但能辨认出人像的监控录像。解迎宾与形形之色色人在“云顶阁”密会;杨树鹏手下的人员在夜色中搬运可疑物品;大额资金通过复杂网络流转的示意图…… “关键难点在于,”山鹰指着屏幕上几个打了马赛克的人影,“这些藏在更深处的‘保护伞’。我们怀疑市委、市政府内部,甚至可能涉及到更高层面,有人为他们通风报信、大开绿灯、压案不查。但要拿到确凿证据,非常困难。这些人很狡猾,很少亲自出面,往往通过白手套或者模糊的指示进行操作。” 买家峻看着那些资料,心中的脉络越来越清晰。这不仅仅是一起贪腐案件,更是一个盘根错节、渗透到多个领域的黑恶利益集团。 “韦伯仁,解宝华,还有常军仁……你们对他们有判断吗?”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山鹰沉吟了一下:“韦伯仁,市委一秘,位置关键。我们监控到他有多次与解迎宾方面人员的异常接触,也泄露过一些工作信息,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深度参与了核心犯罪。他更像是一个被拉拢、被利用,或者自己也在待价而沽的骑墙派。解宝华,市委秘书长,问题可能更大。我们截获过一些指向他的模糊指令,他多次以‘维稳’、‘大局’为由,阻挠对相关问题的深入调查,与解迎宾可能有更深的私人或利益关联。至于常军仁部长……” 他顿了顿:“常部长的表现比较矛盾。他公开支持您的工作,也私下向我们提供过一些有价值的干部线索,看起来是站在正义一边。但是,我们无法完全排除他是否在更高层面的压力下,或者出于自身某种考虑,有所保留,甚至……也可能是对方故意放出的***。在这个泥潭里,信任需要时间和铁证来建立。” 这个评价,与买家峻自己的观察和直觉基本吻合。韦伯仁摇摆,解宝华可疑,常军仁……需要进一步观察。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我又该怎么做?”买家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的行动必须升级。”山鹰语气坚定,“今晚的伏击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对方动手了,就一定会留下更多痕迹。我们会利用这次事件,反向施压,加大对杨树鹏地下产业的打击力度,逼迫其核心成员暴露或内讧。同时,加强对解迎宾及其关联人员的全方位监控,包括其海外资产转移的通道。” 他看向买家峻:“买书记,您的角色至关重要。您需要继续在明面上推进调查,施加压力,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和火力。但您的安全级别会提到最高,我们会寸步不离地保护。另外,您可以尝试接触一下花絮倩。这个女人掌握着‘云顶阁’这个关键枢纽的大量秘密,如果她能反水,将成为撕开整个黑幕的突破口。但接触她风险极高,必须格外谨慎。” “我明白了。”买家峻点了点头。额角的伤口已经缝合包扎好,医生退到了一边。他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头脑也越发清晰。“我需要立刻向市委和上级报告今晚遇袭的情况。” “可以,但需要把握分寸。”山鹰提醒,“报告是必须的,可以施加压力,震慑宵小。但不宜透露我们的存在和掌握的核心证据,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引发内部某些人的过激反应。建议您重点强调遇袭事实和性质恶劣,要求彻查,并以此为由,要求加强对重点调查工作的支持和保护。”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买家峻深以为然。 “还有,”山鹰补充道,“从今晚开始,您的住所、办公地点、出行路线,全部由我们重新安排和布防。您原来的司机老刘暂时无法履职,我们会安排可靠的人接替。日常生活可能会有些不便,但为了安全,请您理解。” “一切听从你们的安排。”买家峻没有异议。经过刚才生死一线的经历,他深知专业的保护有多么重要。 “猎隼,准备车辆,送买书记去备用安全屋休息。”山鹰吩咐道,“明天一早,再安排返回市委。” “是。” 半个小时后,买家峻坐上了一辆外观普通的灰色轿车,由猎隼驾驶,驶离了这片危机四伏的杨树林,朝着新城另一个方向驶去。 车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在黑暗中流淌。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这座被寄予厚望的新城,在光鲜的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污垢与罪恶?而自己,这个看似手握权柄的市委书记,在真正的黑暗力量面前,竟也显得如此脆弱。 但脆弱,不代表退缩。 他摸了摸额角包扎好的伤口,那里还隐隐作痛,却让他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伏击的子弹和利刃没有让他倒下,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尝尝被步步紧逼、无处遁形的滋味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驶向一个暂时安全的港湾。但买家峻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中,他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打算后退半步。 他拿出那个收到警告信息的手机,看着那条简短的短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其删除。 有些线,必须他自己去牵。有些人,必须他自己去会。 比如,那位神秘的“云顶阁”老板娘,花絮倩。 夜色更深,城市依旧在沉睡,或假装沉睡。但某些角落里的暗流,已经因为今晚的枪声和鲜血,而变得更加湍急、更加危险。 第0159章湖边的对话 周六清晨,沪杭新城镜湖边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买家峻沿着湖边步道慢跑,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转业后也一直保持着。晨跑的节奏能让他梳理思绪,尤其在这种压力山大的时期。 跑过第三圈时,他看见前方凉亭里坐着个人影。走近些,认出是组织部长常军仁。常军仁穿着运动服,面前摆着个小茶盘,正在独自品茶。 “常部长,早。”买家峻放缓脚步,点头打招呼。 常军仁抬头,露出温和的笑容:“买主任,这么巧。跑几圈了?” “三圈。常部长也常来这边?” “每周六雷打不动。”常军仁倒了杯茶,示意他坐下,“喝杯茶歇歇?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送的。”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这段时间他和常军仁的接触不算多,除了工作需要,私下几乎没有交集。常军仁这个人,在市委班子里算是比较低调的,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很有分量。更重要的是,在几次涉及干部问题的讨论中,常军仁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没有明确支持买家峻,也没有像解宝华那样处处设障。 “那就打扰了。”买家峻在石凳上坐下,接过茶杯。 茶汤清亮,香气扑鼻。确实是好茶。 “跑跑步好,保持精力。”常军仁看着湖面,“我年轻时也跑,现在跑不动了,改成散步。这人啊,年纪一到,身体的零件就不听使唤了。”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湖面上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碧绿的湖水和对岸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镜湖是沪杭新城规划中的核心景观,当初就是看中这一湖清水,才把新城选址定在这里。 “买主任来沪杭三个月了吧?”常军仁忽然问。 “差三天满三个月。” “感觉怎么样?” 买家峻斟酌着词句:“新城潜力很大,但问题也不少。很多工作需要从头梳理。” “是啊,新城新城,看着光鲜,底下全是坑。”常军仁叹了口气,“你刚来的时候,我是替你捏把汗的。这地方的水太深,一个外来干部,想站稳脚跟不容易。” 这话说得坦诚,买家峻反而放松了些:“多谢常部长关心。确实不容易,但既然来了,就得把工作做好。” “做好工作......”常军仁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复杂,“买主任,你说什么是‘做好工作’?是把 G- D-P搞上去?是把城市建设漂亮?还是......让老百姓真正得到实惠?” 这个问题问得很深。买家峻放下茶杯:“我觉得,应该是最后一条。” “对,应该是最后一条。”常军仁点点头,“可现实中,往往是前两条更容易出政绩,更容易升迁。所以很多干部,就只盯着前两条。” 湖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远处有晨练的老人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从容。 “常部长,”买家峻决定抓住机会,“我最近在查安置房项目停工的事,发现里面问题不少。不仅涉及工程质量,还有资金挪用。这个情况,您了解吗?” 常军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目光始终看着湖面。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一些,但不全。组织部管干部,管不到具体项目。不过......有些干部的作风问题,我倒是有所耳闻。” “比如?” “比如某些干部和开发商走得太近。”常军仁的语气很平静,“吃吃喝喝,称兄道弟,甚至还有利益往来。这些情况,组织部在干部考核时也发现过线索,但......证据不好收集。” 买家峻听出了话外之音:“您的意思是,有阻力?” “不是阻力,是规矩。”常军仁转过头,看着买家峻,“买主任,你在部队待过,知道什么叫‘程序正义’吧?组织处理干部,得有确凿证据,得按程序走。不能因为怀疑,就随便动一个干部。这是原则,也是保护。” “但如果证据确凿呢?” “那就另当别论。”常军仁的眼神变得锐利,“组织部的职责之一,就是纯洁干部队伍。对于害群之马,绝不姑息。”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买家峻能感觉到,常军仁这番话既是表态,也是提醒——提醒他按规矩办事,提醒他证据的重要性。 “常部长,”他压低声音,“我收到过匿名威胁邮件。” 常军仁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内容?” “让我少管闲事,否则后果自负。”买家峻没有提车祸的事,那件事他还在暗中调查,暂时不想扩散,“我想知道,这种情况,在沪杭新城常见吗?” “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常军仁的表情严肃起来,“买主任,我得提醒你,你的调查已经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要注意安全。” “谢谢提醒。但我不能因为威胁就退缩。” “我没让你退缩。”常军仁摇摇头,“我只是说,要注意方法,保护好自己。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买家峻还想再问,常军仁却站起身:“茶凉了,我也该回去了。买主任,今天咱们就是偶遇,聊了聊天。你说是不是?” “是,偶遇。” “那就好。”常军仁收拾茶具,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对了,下周一组织部要开个会,研究近期干部作风问题。你要是有什么线索,可以形成材料,按程序报上来。” 这话意味深长。买家峻立刻明白,常军仁这是在给他指路——如果掌握了确凿证据,可以通过组织部正式渠道提交,这样既合规,又能借组织部的力量推进调查。 “我明白了,谢谢常部长。” 常军仁点点头,拎着茶具走了。他的背影在晨雾中逐渐模糊,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买家峻坐在凉亭里,看着湖面出神。常军仁今天的出现,到底是偶然还是有意?那些话,是善意的提醒,还是试探? 他想起刚到沪杭时,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对他的态度——表面热情,实则疏远。而常军仁恰恰相反,表面保持距离,却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持。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手机震动起来,是秘书小刘打来的:“买主任,有个紧急情况。刚才信访办转来一批新的群众投诉,全是关于安置房项目的。有个老太太说,她儿子因为去工地讨要工资,被人打了。” 买家峻脸色一沉:“伤得重吗?报警没有?” “已经报警了,但派出所那边说证据不足,暂时没法立案。老太太现在在信访办哭,说要见您。” “我马上过去。” 买家峻挂断电话,快步往回走。晨跑的轻松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迫感。威胁邮件、可疑的车祸、被打的农民工......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一定有关联。 而常军仁刚才那番话,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安置房项目的问题,绝不是简单的工程纠纷,很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腐败和黑恶势力。 回到住处,买家峻换了衣服,开车直奔市政府。路上,他给公安局副局长老陈打了个电话——老陈是他在部队时的老战友,转业后分到沪杭市公安局,两人私下关系不错。 “老陈,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查查。” “你说。”老陈的声音很干脆。 “安置房项目工地有个农民工被打的事,派出所那边说证据不足。但我怀疑,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买家,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现在还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这个工地不简单。”买家峻握着方向盘,“你能不能想办法调一下这个工地近半年的报警记录?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案子。” “这个......得走程序。不过我可以想想办法。买家,我得提醒你,如果真涉及黑恶势力,你可千万小心。这些人下手狠,不留情面。” “我知道。谢了,老陈。”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入市政府大院。买家峻停好车,刚下车,就看见信访办门口围着一群人。中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坐在地上哭,几个工作人员在旁边劝。 “买主任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买家峻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身:“大娘,我是买家峻,您有什么委屈,跟我说。” 老太太抬起头,满脸泪痕:“领导,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儿子小军,在安置房工地干活,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昨天他去要钱,就被几个人拖到巷子里打,腿都打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打人的是谁?您认识吗?” “不认识,但肯定是工地的人!”老太太抓住买家峻的手,“我儿子说,打他的人手里拿着钢管,还警告他再敢来要钱,就把他扔到镜湖里喂鱼!” 周围群众一片哗然。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殴打讨薪农民工,还发出死亡威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劳资纠纷了。 “大娘,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买家峻扶起老太太,“小刘,你陪大娘去医院看看她儿子,医疗费先从我工资里垫。另外,联系公安局,要求他们重新立案侦查。” “可是买主任,派出所那边......” “就说是我说的。”买家峻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派出所还有疑问,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小刘点点头,扶着老太太走了。 围观群众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买家峻站在信访办门口,能清楚地听到那些议论: “这个新来的主任,看着还行。” “行什么行?以前那些领导刚开始不也都说得挺好?最后还不是......” “听说这个买主任背景硬,说不定真能办成事。” “难说,这水太深了。” 买家峻转身走进办公楼。刚进电梯,就碰见了市委一秘韦伯仁。韦伯仁今天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文件夹,像是要去开会。 “买主任,早啊。”韦伯仁笑着打招呼,“刚才门口挺热闹?” “一点小事情。”买家峻淡淡地说。 “哦,我听说是有农民工被打?”韦伯仁故作关切,“这种事影响不好,得尽快处理。要不要我帮您协调一下公安局那边?” “不用了,已经安排好了。” 电梯到了五楼,买家峻先一步走出去。韦伯仁在身后说:“买主任,解秘书长让我提醒您,下周一有个重要接待,省里领导要来考察新城建设。安置房项目的事......是不是先放一放,等接待完了再说?”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别在省领导来的时候惹事。 买家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韦伯仁一眼:“韦秘书,安置房项目关系到几百户拆迁群众的安置问题,拖一天,群众就多受一天苦。省领导来考察,不就是要看真实情况吗?捂着盖着,反而不好吧?”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您说得对。那您忙,我先去准备了。” 看着韦伯仁匆匆离开的背影,买家峻眼神渐冷。这个人,表面上处处为他着想,实则处处设障。刚才那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是警告。 回到办公室,买家峻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他到沪杭后开始记录的,里面记着各种线索、疑点、人物关系。 他在“常军仁”这个名字下面划了条线,写上“态度暧昧,可用但需谨慎”。 在“韦伯仁”名字下面,他画了个问号,写上“立场可疑,需重点观察”。 然后是“解宝华”,他画了个圈,写上“核心阻力,疑似与开发商有利益关联”。 最后,他写下“安置房项目”,在后面标注:“工程质量问题、资金挪用、暴力威胁——可能涉及黑恶势力保护伞。” 合上笔记本,买家峻走到窗前。市政府大院外面,就是正在建设中的沪杭新城。高楼林立,道路宽敞,表面上看一片繁荣。 但这繁荣之下,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有多少老百姓在受苦?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花絮倩发来的短信:“买主任,今晚‘云顶阁’有个商务酒会,解迎宾会出席。您有兴趣来看看吗?”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云顶阁”,解迎宾,商务酒会......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 他回复:“几点?需要请柬吗?” 几乎秒回:“晚上七点。请柬我会准备好,您到了直接报我名字就行。” “好,我会准时到。” 放下手机,买家峻深吸一口气。今晚,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解迎宾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要看看,“云顶阁”这个传说中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窗外的阳光正好,但买家峻知道,这座城市的光明之下,阴影正在蔓延。 而他,必须走进那片阴影,才能把光带进来。 (第0159章完) 第0160章云顶之夜,晚上六点五十分 晚上六点五十,买家峻的车停在“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这家酒店位于沪杭新城最繁华的金融区,外表看起来并不张扬——十八层的建筑,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新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式酒店,不对外公开营业,只接待会员和受邀宾客。 买家峻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来参加普通商务活动。他刚下车,就看见花絮倩从电梯间迎了出来。 花絮倩今晚的打扮很用心。一袭宝蓝色旗袍,剪裁得体,既显身材又不失端庄。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耳垂上缀着小小的珍珠耳钉。她手里拿着个手包,笑容恰到好处:“买主任,您很准时。” “花总亲自迎接,不敢迟到。”买家峻微微点头。 两人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挑高至少八米,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厅内已经有不少人,男士多是西装革履,女士则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美食混合的气息。 “今晚是沪杭商会主办的季度酒会。”花絮倩低声介绍,“来的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商人,还有几位领导。解迎宾是商会副会长,肯定会来。” 买家峻扫视全场。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市发改委的副主任、国土资源局的处长,还有几个本地知名企业的老总。大家都在三五成群地交谈,气氛看似轻松随意,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交谈都很有讲究:谁和谁站在一起,谁给谁递烟,谁向谁举杯,都暗含着某种秩序。 “买主任,这边请。”花絮倩引着他往里面走。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摆着几张沙发,已经坐了几个人。买家峻一眼就认出了解迎宾——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定制的手工西装,手腕上戴着块金表,正端着红酒杯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解迎宾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花总,这位是?”解迎宾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解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新城管委会的买主任。”花絮倩笑盈盈地说,“买主任,这位是迎宾地产的解总,也是咱们沪杭商会的副会长。” 两只手握在一起。解迎宾的手很厚实,握得很用力,像是在试探什么。 “久仰买主任大名。”解迎宾笑道,“早就听说新城来了位能干的领导,一直想找机会拜访,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上了。” “解总客气了。”买家峻不动声色,“我也早就听说过迎宾地产,咱们新城不少项目都是贵公司承建的。”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解迎宾打着哈哈,示意他们坐下,“买主任今天能来,真是给面子。来,尝尝这酒,我从法国酒庄直接空运过来的,年份不错。” 侍者递上红酒。买家峻接过,轻轻晃了晃,嗅了嗅香气,但没有喝。他注意到,解迎宾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斯文;另一个则五大三粗,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像个暴发户。 “这两位是......”买家峻看向花絮倩。 花絮倩会意,介绍道:“这位是鸿运建筑的杨总,杨树鹏。这位是鑫源材料的钱总,钱大富。都是咱们新城的优秀企业家。” 杨树鹏,钱大富。买家峻记下了这两个名字。尤其是杨树鹏,虽然外表斯文,但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人不舒服。 “买主任年轻有为啊。”杨树鹏推了推眼镜,“我听人说,您到新城才三个月,就做了不少实事。尤其是对工程质量抓得紧,这是好事,我们做企业的,最欢迎严格要求的领导。” 这话说得漂亮,但买家峻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他笑了笑:“职责所在。工程质量关系到百姓安全,马虎不得。对了,杨总的鸿运建筑,是不是也参与了安置房项目?” 气氛微妙地一滞。 杨树鹏的表情不变,但眼神深了些:“买主任消息真灵通。我们公司确实中了三号地块的标,不过最近因为一些技术问题,暂时停工了。等整改完成,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技术问题?”买家峻故作疑惑,“我听说是因为资金问题才停工的。” “资金只是一方面。”解迎宾插话进来,语气依然轻松,“主要还是设计调整。原来的设计方案有些地方不够优化,我们想着,既然要建,就建最好的。所以主动要求停工调整,这也是对群众负责嘛。” 好一个“对群众负责”。买家峻心中冷笑,面上却点头:“解总有这样的觉悟,很好。不过群众的安置问题耽误不起,还希望贵公司能加快进度。” “一定一定。”解迎宾举起酒杯,“来,买主任,我敬您一杯。以后在新城,还得多仰仗您关照。”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买家峻抿了一小口,酒确实不错,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酒上。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人开始谈论股市,有人聊起海外投资,还有人小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土地拍卖。买家峻坐在那里,很少主动说话,但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每一个有用的信息。 他注意到,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默契。两人虽然不常直接交谈,但每当有人提到某个话题时,他们总会交换一个眼神。而且,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小企业主的人,对解迎宾的态度格外恭敬,甚至有些巴结。 “买主任,去露台透透气?”花絮倩忽然提议。 买家峻点点头,跟着她走出宴会厅。露台很大,摆着几张藤椅和小桌,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新城的夜景。晚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这里安静些。”花絮倩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烟,“买主任,您觉得解迎宾这个人怎么样?” “很会说话,也很会做事。”买家峻谨慎地回答。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有些讽刺:“是啊,太会做事了。新城一半以上的政府项目,都被他拿下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因为他懂得‘分享’。”花絮倩吐出一口烟圈,“一个人吃独食,会噎着。大家一起吃,才能吃得长久。这个道理,解迎宾比谁都懂。” 买家峻听懂了弦外之音:“你是说,他背后有一个利益共同体?” “何止一个。”花絮倩转过头,看着买家峻,“买主任,我知道您在查安置房项目的事。我劝您一句,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那花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在这个局里。”花絮倩的笑容变得苦涩,“‘云顶阁’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就是个中转站。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很多都是在这里谈成的。我不想一辈子当这个中转站,但我也没能力跳出去。所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我想赌一把,赌您能打破这个局。” 买家峻沉默地看着她。花絮倩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那里面有挣扎,有恐惧,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您和他们不一样。”花絮倩说,“我见过太多领导了,有的贪婪,有的虚伪,有的胆小。但您......您眼里有股劲儿,那股劲儿我很久没见过了。而且,您敢收那个农民工的材料,敢在信访办当众表态,这在新城,没几个人敢做。” 原来她一直在观察。买家峻心里有了数。 “花总,如果我想了解更多,该从哪里入手?” 花絮倩掐灭烟头,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小U盘,迅速塞进买家峻的口袋:“这里面,是‘云顶阁’近半年的部分监控备份。有些画面......很有意思。但我要提醒您,这个东西一旦泄露,你我都会有危险。” 买家峻能感觉到U盘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分量:“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受够了。”花絮倩的声音在颤抖,“我丈夫三年前车祸去世,当时所有人都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他死前正在查一笔账,一笔和解迎宾有关的账。我想给他一个交代,也想给自己一个解脱。” 她的眼圈红了,但很快又控制住情绪:“买主任,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看您的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买家峻叫住她:“花总,你丈夫查的那笔账,是不是和海外资金有关?” 花絮倩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露台。 买家峻站在夜色中,手插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U盘。晚风吹得他西装外套猎猎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但此刻在他眼中,这些光芒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他回到宴会厅时,酒会已经进入尾声。解迎宾正在送几位领导离开,看见买家峻,又热情地走过来:“买主任,今天招待不周,改天一定单独请您,咱们好好聊聊。” “解总客气了。”买家峻和他握手告别。 走出“云顶阁”,夜风更冷了。买家峻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那个U盘,在手里反复摩挲。这里面,很可能藏着打开局面的关键证据。 但花絮倩的警告也在耳边回响——这个东西一旦泄露,你我都会有危险。 手机响了,是老陈打来的。 “买家,你要的报警记录我调到了。”老陈的声音很严肃,“安置房工地这半年,有十一报警记录,都是劳资纠纷或者打架斗殴。但最后都不了了之,要么调解了,要么证据不足撤案了。” “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老陈停顿了一下,“我对比了出警记录和笔录,发现一个规律——每次报警,出警的都是同一个派出所的同一组民警。而且笔录内容都很简单,有些关键细节明显缺失。”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警察都被收买了,那这个局就真的深不可测了。 “还有,你让我查的那个农民工被打的案子。”老陈继续说,“我找到了当天的值班民警,他支支吾吾的,最后说打人的那几个人跑了,没抓到。但我查了附近的监控,发现那几个人打完人后,上了一辆车,车牌被遮住了,但车型很清楚——是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 奔驰G级,百万级别的豪车。普通的工地打手,开得起这样的车? “车主查到了吗?” “正在查,需要时间。”老陈犹豫了一下,“买家,我得跟你说实话,这个案子背后不简单。我这边刚一动,就有人打招呼,让我‘注意工作方法’。你要查,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老陈,谢了。” 挂了电话,买家峻发动车子。后视镜里,“云顶阁”的金色招牌渐渐远去,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巨兽的眼睛。 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买家峻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2023”。点开,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按照日期排列。买家峻点开最近的一个——时间是上周三晚上。 视频拍摄地点应该是“云顶阁”的某个包间。画面里,解迎宾、杨树鹏、钱大富都在,还有几个人买家峻不认识。他们正在喝酒,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刚开始的谈话内容很正常,无非是生意、项目、政策。但酒过三巡后,话题开始变了。 “老杨,安置房那边你得盯紧点。”解迎宾的脸在镜头里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那个姓买的不好糊弄,已经起疑心了。” 杨树鹏推了推眼镜:“放心,工地那边我安排好了。那几个闹事的,已经教训过了。” “教训归教训,别闹出人命。”钱大富插话,“真出了事,不好收场。” “我有分寸。”杨树鹏冷笑,“不过解总,那个姓买的要是继续查下去,咱们是不是得想个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解迎宾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我已经让人给他送过‘礼’了,可惜他不识抬举。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你们看着办,别留下把柄就行。” 画面里,几个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 买家峻关掉视频,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这些对话虽然没有直接提到具体犯罪事实,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解迎宾、杨树鹏等人不仅涉嫌工程腐败,还涉嫌组织黑恶势力,暴力威胁。 更重要的是,他们口中的“送过礼”,很可能就是指那封威胁邮件,甚至......那场车祸。 买家峻继续点开其他视频。越看,心越冷。有官员在包间里收受礼金的,有商人密谋围标的,还有讨论如何“打点”相关部门的。这些画面,像是一把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扇通往黑暗的门。 看到最后一个视频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个视频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买家峻刚到任的时候。画面里,解迎宾和一个人在密谈。那个人背对镜头,看不到脸,但从声音和身形判断,年纪不小,说话带着官腔。 “新来的这个买家峻,什么来路?”那人问。 “查过了,部队转业,在省里有关系,但不算硬。”解迎宾回答,“老领导,您看怎么处理?” “先观察观察。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那人顿了顿,“就让他待不下去。新城这块蛋糕,不能让外人动了。” “明白。那安置房项目......” “该停就停,等风头过了再说。记住,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抓住尾巴。” 视频结束。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虽然没看到脸,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视频里那个“老领导”,就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 解宝华,解迎宾......都姓解。难道他们之间有亲属关系? 他立刻打电话给省里的老战友,请对方帮忙查一下。半小时后,消息回来了——解宝华和解迎宾,是堂兄弟。 一切都连起来了。 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他来说,这个夜晚才刚刚结束。 口袋里的U盘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不仅是证据,更是责任和危险。 手机又响了,是小刘:“买主任,刚接到通知,今天上午九点,市委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安置房项目复工问题。解秘书长亲自主持,要求您必须参加。”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西装,对着镜子系好领带。镜中的自己,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0160章完) 第0161章暗流下的试探 周一清晨七点半,沪杭新城管委会大楼里已经能听到匆匆的脚步声和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买家峻在办公室待了不到十分钟,韦伯仁就敲门进来了。这位市委一秘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买书记,早。”韦伯仁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上周各局办报上来的材料,重点都给您标出来了。另外,九点钟市委常委扩大会的议题清单,您看是否需要提前沟通?” 买家峻翻看文件,目光在几个标红的地方停留片刻。上周他要求各部门梳理历史遗留问题,尤其是群众反映强烈但长期未解决的,果然大多数部门都只报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城建局的报告里,有个不起眼的备注引起了他的注意——关于经开区三号地块安置房项目的“补充说明”。 “这个三号地块安置房,什么情况?”买家峻指着那条备注。 韦伯仁神色不变:“哦,那是经开区三年前启动的民生项目,原计划建设一千两百套安置房,解决区内旧改居民的住房问题。项目开工一年后,因为...资金问题,暂时停工了。” “暂时停了多久?” “大概...”韦伯仁故作回忆状,“快两年了吧。” 两年。买家峻心里冷笑。一个民生项目停工两年,在报告里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资金问题”? “资金问题具体是什么?” “这个...”韦伯仁露出为难的表情,“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是解主任,他比较清楚。我只记得好像是因为开发商资金链出了问题,项目款没到位。” “开发商是哪家?” “迎宾地产。”韦伯仁顿了顿,补充道,“解主任的弟弟解迎宾的公司。”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买家峻抬起头,盯着韦伯仁:“所以这是一个由领导干部亲属承建,开工后不久就停工,而且一停就是两年的民生工程?” 韦伯仁额头渗出细汗:“买书记,这个项目当时也是经过正规招标程序的。至于后来停工...确实有些复杂因素。” “再复杂的因素,也不能让上千户等着安置的群众一等就是两年。”买家峻合上文件,“这个项目,我要亲自去看看。你安排一下,今天下午就去。” “今天下午?”韦伯仁一愣,“可是下午您要和发改局讨论...” “推掉。”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入管委会大院,停在大楼正门。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买家峻办公室的窗户,微微一笑。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解迎宾的亲哥哥。 “买书记,解秘书长到了。”韦伯仁小声提醒。 “让他上来。”买家峻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重新翻开文件,但目光却没落在纸面上。 几分钟后,解宝华敲开了门。他和弟弟解迎宾长得有七八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解迎宾是那种典型的商人做派,张扬外露;而解宝华则深沉内敛,每一步都像是在计算。 “买书记,打扰了。”解宝华笑着伸出手,“早就该来拜访,但您刚来,千头万绪,怕耽误您工作。” 两人握手。解宝华的手很干燥,力度适中,既不显得敷衍,也不过分热情。 “解秘书长客气了。请坐。”买家峻示意韦伯仁倒茶,“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解秘书长。” “不敢当不敢当,买书记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茶水端上,韦伯仁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反而更微妙了。 “解秘书长在沪杭新城工作多少年了?”买家峻看似随意地问。 “十六年了。”解宝华抿了口茶,“沪杭从县级市升级为新城,从一片农田到如今的高楼林立,我算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 “那您对新城的情况一定很了解。”买家峻话锋一转,“比如,经开区三号地块的安置房项目,您应该很清楚吧?” 解宝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自然:“那个项目啊...确实知道。是我弟弟的公司承建的,所以我也多关注了一些。” “为什么停工两年?” “资金问题。”解宝华叹了口气,“我弟弟的公司前几年扩张太快,资金链绷得太紧。加上那段时间房地产市场调控,银行收紧了贷款,项目款就接续不上了。为这事,我没少骂他,但骂归骂,资金缺口确实大,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解释得很流畅,也很合理。但买家峻注意到,解宝华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茶杯,没和他对视。 “一千两百套安置房,涉及上千户家庭的安居问题。”买家峻缓缓说,“这个项目不能再拖了。解秘书长,您觉得该怎么解决?” “这个...”解宝华放下茶杯,神色凝重起来,“不瞒买书记,我也为这事头疼。一方面是我弟弟的公司确实不争气,另一方面,那些等安置的群众也确实不容易。但我咨询过法律顾问,如果单方面解除合同,不仅要支付巨额违约金,项目重新招标也需要时间,最终耽误的还是群众。” 他顿了顿,看着买家峻:“买书记,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能不能由政府出面协调,引入新的投资方,与迎宾地产合作,共同推进项目?这样既能解决资金问题,又能保证项目延续性,对各方都有利。” 合情合理,而且显得顾全大局。但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保他弟弟的公司,保那个已经停工两年的项目合同。 “新投资方从哪里来?”买家峻问。 “这个我可以去联系。”解宝华立即说,“沪杭新城这几年发展不错,有不少有实力的企业愿意投资民生工程。只要能解决群众的安置问题,我相信大家都愿意出一份力。” 话说得很漂亮。但买家峻知道,一旦同意这个方案,解迎宾的公司就能继续赖在项目上,所谓的“新投资方”很可能也是他们的关联企业,最终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个方案可以考虑。”买家峻没有直接拒绝,“但前提是,必须对项目进行全面的审计和评估。停工两年,工程质量、资金使用情况都需要重新核查。如果发现问题,该追责的追责,该处理的处理。”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一切按程序来。” 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工作,解宝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买书记,晚上有没有空?我在‘云顶阁’订了个包间,几个老朋友聚聚,都是新城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您刚来,正好认识认识。” “云顶阁”酒店。买家峻记得这个名字,上周他收到的那封匿名威胁信里提到过这个地点,说那里是“权钱交易的黑窝”。 “今晚恐怕不行,已经有安排了。”买家峻婉拒,“改天吧。” “那太遗憾了。”解宝华也不坚持,笑着离开了。 门关上后,买家峻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解宝华今天的到访,表面上是汇报工作,实际上是一次试探——试探他对安置房项目的态度,试探他会不会动解迎宾的蛋糕。 而从解宝华的反应来看,这个项目的背后,恐怕不只是一个“资金问题”那么简单。 下午两点,买家峻带着韦伯仁和城建局的负责人,来到了经开区三号地块。 眼前的景象让他皱紧了眉头。 所谓“项目工地”,实际上就是一片用蓝色铁皮围起来的荒地。围挡已经锈迹斑斑,有几处被扒开了口子,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一些建筑材料散落在地上,钢筋已经生锈,水泥袋破开,里面的水泥早就板结了。 更刺眼的是,围挡外面挂着几条褪色的横幅——“还我家园”“我们要住房”“无良开发商还钱”。横幅被风吹得破破烂烂,但上面的字迹依然触目惊心。 “那些横幅...”城建局长陈文涛擦了擦汗,“是一些等安置的群众挂的,我们清理过几次,但他们又挂上了。” “为什么不解决问题,反而去清理横幅?”买家峻冷冷地问。 陈文涛语塞。 “项目停工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买家峻又问,“我要听实话。” 陈文涛看了一眼韦伯仁,后者微微摇头。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买家峻捕捉到了。 “陈局长,我在问你。”买家峻加重了语气。 “是...是资金问题。”陈文涛硬着头皮说,“迎宾地产的工程款没到位,施工单位就停工了。” “工程款是多少?为什么没到位?” “合同总价是八点七个亿,迎宾地产只支付了前期的三成,剩下的...”陈文涛声音越来越小,“剩下的他们说资金周转困难,一直拖着。” “三成是多少?两点六个亿?”买家峻快速计算,“两点六个亿,只完成了什么工程量?” 陈文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手有些发抖:“根据施工记录,到停工前,完成了地基工程和部分主体结构,大概...完成了总工程量的百分之四十。” 两点六个亿,完成了百分之四十的工程量。也就是说,每百分之一的工程量,花费了六百五十万。 买家峻虽然不直接分管工程,但也知道这个造价高得离谱。正常的安置房项目,每平方米的建筑成本也就两千元左右,一千两百套房子,按每套八十平算,总建筑面积九万六千平,总成本应该在一点九亿左右。即使加上土地成本、配套费用,八点七个亿的天价也明显不正常。 “这个造价,是谁核定的?”买家峻问。 “是...是当时的经开区管委会和财政局共同核定的。”陈文涛说,“因为项目包含了一些配套工程,比如幼儿园、社区服务中心,所以造价高一些。” “高一些?”买家峻冷笑,“高出市场价三四倍,这叫‘高一些’?” 陈文涛不敢说话了。 “带我去看施工记录,看监理报告,看所有的项目资料。”买家峻下令,“今天下午,我就在这工地现场办公。韦主任,你联系审计局,让他们派人过来。陈局长,你通知迎宾地产的负责人,一个小时内到这里来见我。” 命令一个接一个,陈文涛和韦伯仁的脸色都变了。 “买书记,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吧?”韦伯仁试图劝阻,“项目问题可以回办公室慢慢研究,在工地现场...” “群众在这里等了两年,我在这里办公几个小时,有什么不合适?”买家峻打断他,“还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我发现?” 这话说得太重,韦伯仁不敢再接。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工地旁边的临时板房成了临时指挥部。城建局的人搬来了堆积如山的项目资料,审计局的人也赶到了。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看合同,对照施工记录,越看脸色越沉。 合同漏洞百出。工程造价虚高。监理报告敷衍了事。更离谱的是,在项目停工后,迎宾地产居然还以“项目维护”为名,向经开区申请了三次共计一千两百万的专项资金,而且都批下来了。 “这一千两百万,用在哪儿了?”买家峻指着申请单问。 陈文涛支支吾吾:“说是用于工地看护、设备维护、材料保管...” “看护?”买家峻指着窗外荒草丛生的工地,“这就是一千两百万看护出来的结果?” 正说着,板房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路虎揽胜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解迎宾走了下来。 和哥哥解宝华不同,解迎宾完全是一副暴发户的派头——大背头,金丝眼镜,名牌西装,手上的金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一下车就满脸堆笑,快步走进板房。 “买书记!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解迎宾伸出手,“早就想去拜访您,但怕打扰您工作。今天您能亲自来工地指导,是我们项目的荣幸啊!” 买家峻没有和他握手,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解迎宾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大大咧咧地坐下:“买书记,您看这项目,确实是我们公司没做好,让领导操心,让群众受苦。但我也是没办法,前几年市场不好,资金确实紧张。不过您放心,我正在积极筹措资金,最迟下个月,项目就能复工!” “下个月?”买家峻看着他,“你这话,两年前是不是也说过?” 解迎宾脸色变了变,但依然赔笑:“这次是真的!我已经和几家投资机构谈好了,资金马上到位!” “那你先把这一千两百万的‘维护费’解释清楚。”买家峻把那份拨款申请推到他面前,“项目停工两年,你申请了三笔维护费,钱花在哪儿了?有没有票据?有没有验收?” 一连串的问题,让解迎宾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看了看旁边的陈文涛和韦伯仁,两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个...钱确实是花在工地维护上了。”解迎宾勉强说,“票据...票据可能要找财务核对一下。” “那就是没有了。”买家峻站起身,“解总,我现在正式通知你。第一,这个项目从今天起暂停一切手续,等待全面审计。第二,你公司申请的所有项目拨款,必须在一周内提供完整的票据和支出明细。第三,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项目不得复工,也不得引入任何新的投资方。” 解迎宾猛地站起来:“买书记,您这...” “这是党工委的决定。”买家峻盯着他,“如果你有异议,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反映。但在这之前,必须执行。” 气氛剑拔弩张。板房里的其他人大气不敢出。 最终,解迎宾咬了咬牙,挤出一句:“好,我配合。”然后转身,摔门而去。 路虎车轰鸣着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 买家峻看着远去的车影,知道今天这一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但他不后悔。 有些脓疮,不挑破,只会烂得更深。 “买书记,”韦伯仁小声说,“解迎宾这个人...背景复杂,您这样直接...” “背景复杂就不查了?”买家峻转头看他,“韦主任,你是党工委办公室主任,应该清楚我们的职责是什么。如果连一个明显有问题的民生项目都不敢碰,我们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韦伯仁低下头:“是,您说得对。” 但买家峻看得出,这个市委一秘心里并不服气。 回程的路上,车里气氛压抑。快到管委会时,买家峻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买书记,下午的戏很精彩啊。”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但我要提醒您,沪杭新城的水很深,小心淹着。” “你是谁?”买家峻冷静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轻笑,“重要的是,您挡了太多人的路。安置房项目只是开胃菜,后面的主菜,您不一定吃得下。” 电话挂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霓虹初上,沪杭新城华灯璀璨。 但这璀璨之下,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暗流在涌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因为有些人,已经亮出了獠牙。 而他,绝不后退。 第0162章台前与幕后 周三上午的市委常委扩大会,气氛比预想的更沉闷。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二十几张面孔各怀心思。买家峻坐在主位左侧,对面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那是市委书记的座位,但书记去省里开会了,今天会议由买家峻主持。 “同志们,今天会议主要有三个议题。”买家峻翻开面前的文件,“第一,传达省委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最新指示精神;第二,研究经开区历史遗留问题处置方案;第三,讨论下一步招商引资工作重点。首先请韦主任传达省委文件。” 韦伯仁站起身,开始照本宣科。文件内容很常规,无非是降低企业成本、简化审批流程、加强法治保障等老生常谈。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今天会议真正的焦点在第二个议题——经开区历史遗留问题,说白了就是三号地块安置房项目。 十五分钟后,韦伯仁念完了。会议室里响起象征性的掌声。 “接下来,讨论第二个议题。”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全场,“上周我要求各部门梳理历史遗留问题,经开区报了十七项,其中最突出的是三号地块安置房项目停工两年多的问题。城建局做了初步汇报,今天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顿了顿,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您分管城建工作多年,对这个项目比较了解,您先说说?” 解宝华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买书记说得对,这个项目确实是个老大难。一千两百户群众等安置等了两年多,我们作为领导干部,心里很不安。上周买书记亲自去工地调研后,我也在反思,我们之前的工作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 开场白很漂亮,姿态也摆得很低。但买家峻知道,这只是铺垫。 “不过,”解宝华话锋一转,“这个问题很复杂。一方面,项目停工是因为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这是市场行为,政府不能直接干预企业经营;另一方面,如果强行解除合同,不仅面临巨额违约金,重新招标也需要时间,最终受损失的还是群众。” 他看向在场的几个局长:“财政局的同志应该清楚,现在市里财政紧张,几个重点项目都在等钱,一下子拿出几个亿的违约金,不现实。司法局的同志也明白,合同纠纷走法律程序,一审二审下来,少说也要一两年。” 几个被点名的局长纷纷点头附和。 “所以我认为,”解宝华总结道,“最稳妥的方案还是由政府出面协调,帮助迎宾地产引入新的投资方,尽快复工。这样既能解决群众安置问题,又能避免政府陷入法律和财政的被动局面。” 完美的逻辑闭环。既显得顾全大局,又暗中维护了他弟弟的公司。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议论。不少人看向买家峻,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副书记会怎么接招。 “解秘书长的建议有道理。”买家峻缓缓开口,“但有几个问题需要先搞清楚。” 他示意韦伯仁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几组数据。 “第一,关于项目造价。”买家峻指着屏幕,“根据合同,这个安置房项目总造价八点七个亿。但根据城建局提供的同期市场数据,同类型安置房的单位造价应该在每平方米两千元左右。按九万六千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算,合理造价应该在一点九亿左右。八点七个亿,高出市场价四倍还多。这个造价是怎么核定的?有没有经过第三方评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财政局长李国富额头上冒出了汗。 “第二,关于资金使用。”买家峻切换下一页,“合同约定,项目开工前迎宾地产应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工程款,也就是两点六个亿。但根据银行流水,迎宾地产实际只支付了一点二个亿,剩下的一点四个亿是通过‘其他往来款’的名义走账,无法查证是否真正用于项目建设。” “第三,”他再换一页,“项目停工后,迎宾地产以‘维护费’为名,向经开区申请了三笔共计一千两百万的专项资金。但我们在现场看到的情况是,工地完全荒废,没有任何维护痕迹。这一千两百万花在哪儿了?” 一连三个问题,像三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解宝华的脸色开始发白,但他还是强作镇定:“买书记,您说的这些情况...可能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项目已经进行到这一步,现在去追究这些细节,会不会...” “细节?”买家峻打断他,“解秘书长,这不是细节。这是关系到八点七个亿财政资金使用是否规范,关系到上千户群众切身利益,关系到政府公信力的原则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群众等了两年多,不是因为他们有耐心,而是因为他们相信政府最终会解决问题。”买家峻环视全场,“但如果连我们自己对问题都遮遮掩掩,不敢深究,群众凭什么还相信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下去。 “所以我的意见是,”买家峻继续说,“第一,立即启动对这个项目的全面审计,由审计局牵头,纪委、财政、城建配合。不仅要审计资金使用,还要审计项目立项、招标、合同签订等全过程。第二,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项目不得复工,不得引入任何新的投资方。第三,如果审计发现违法违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几条意见一旦通过,就等于宣判了解迎宾公司的死刑,也等于公开打了分管领导解宝华的脸。 “买书记,”组织部长常军仁忽然开口,“我支持您的意见。” 常军仁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干部,头发花白,平时在会上很少发言。但此刻,他的声音很坚定:“群众利益无小事。一个民生项目拖了两年多,造价还这么离谱,确实应该好好查一查。我建议,不仅要查项目本身,还要查一查当初负责这个项目的干部,看看有没有失职渎职的问题。” 这话一出,风向开始变了。几个原本打算支持解宝华的局长,此刻也开始犹豫。 解宝华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进来,在韦伯仁耳边低语了几句。韦伯仁脸色一变,看向买家峻。 “什么事?”买家峻问。 “买书记,”韦伯仁压低声音,“经开区那边...出事了。三号地块工地,有群众聚集,说要见领导,不然就...就去省里上访。”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多少人?”买家峻冷静地问。 “大概...一两百人。而且还在增加。” 解宝华立即抓住这个机会:“买书记,您看,这就是强行调查的后果!群众等不及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群众情绪,而不是在这里纠缠那些陈年旧账!” “恰恰相反,”买家峻站起身,“正是因为有人想用群众来施压,我们才更要查清楚!韦主任,备车,我现在就去工地。” “买书记,这太危险了!”有人劝阻。 “群众要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领导,不是躲起来的官僚。”买家峻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解秘书长,常部长,你们跟我一起去。其他同志继续开会,讨论第三个议题。” 说完,他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解宝华和常军仁对视一眼,只能跟上。 三辆车驶出管委会大院,朝着经开区方向疾驰。车上,买家峻拨通了公安局长的电话。 “刘局,经开区三号地块有群众聚集,你马上派人到现场维持秩序。记住,以疏导为主,不要激化矛盾。”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沪杭新城的街道很宽,绿化很好,高楼大厦林立,看起来一片繁荣。但这繁荣之下,有多少像三号地块那样的疮疤?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工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一两百人,至少有三四百人,把工地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家园”“惩治贪官”“严查黑心开发商”。几个老人坐在最前面,情绪激动。 看到有车来,人群一阵骚动。 “领导来了!” “那个是新来的副书记!” “我们要说法!” 买家峻下了车。解宝华和常军仁也跟了下来。几个公安干警立即围上来,形成保护圈。 “乡亲们,安静一下!”买家峻走到人群前,拿起扩音器,“我是市委副书记买家峻,今天就是来听大家意见的。有什么问题,我们坐下来谈!” “谈什么谈!谈了两年了!” “我们要房子!什么时候复工!” “严查处迎宾地产!追回我们的血汗钱!” 人群情绪激动,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解宝华试图上前解释,但被几个愤怒的群众推了回来。常军仁则站在买家峻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大家听我说!”买家峻提高音量,“我知道大家等了两年多,心里有怨气。我今天来,就是给大家一个承诺——第一,这个项目的问题,市委市政府一定会查清楚;第二,不管涉及到谁,只要有问题,一定严肃处理;第三,最迟一个月内,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们官官相护!”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颤巍巍地站起来:“买书记,我今年七十六了。两年前拆我家房子的时候,说一年就能住上新房。现在两年过去了,我还在租房子住,每个月租金一千五,我的拆迁补偿款都快花光了!我还能等几个两年?” 老人的话让现场安静了下来。很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买家峻走到老人面前,握住他的手:“老人家,对不起,让您受苦了。我今天在这里向您,向所有等安置的乡亲们保证——如果一个月内不能启动解决程序,我这个副书记就不干了!” 这话一出,连解宝华和常军仁都震惊了。 老人看着买家峻,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买书记,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买家峻斩钉截铁,“但我需要大家给我一点时间,也需要大家配合调查。这个项目为什么会停工?钱花到哪儿去了?是谁的责任?这些都需要查清楚。只有查清楚了,才能真正解决问题,才能不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几个带头的群众代表互相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买书记,我们愿意相信您一次。但您要给我们一个具体的时间表!” “可以。”买家峻立即说,“明天,我就成立专项工作组,进驻经开区,全面调查这个项目。工作组会定期向大家通报进展。同时,我会要求城建局先解决大家最紧迫的问题——租金补贴是不是按时发放了?过渡期生活有没有保障?这些马上就可以查,马上就可以解决!” 这话说到了群众的心坎上。很多人其实并不指望马上能住上新房,他们更关心眼前的生活问题。 “好!我们就再等一个月!” “买书记,您要说话算话!” 人群的情绪渐渐平复。几个公安干警趁机疏导,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买家峻松了口气,但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抚。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下一次聚集的规模会更大,情绪会更激烈。 “买书记,”解宝华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您刚才的承诺...是不是太冒进了?一个月时间,怎么可能...” “解秘书长,”买家峻看着他,“如果连一个月都查不出问题,那说明要么问题太大,要么阻力太大。无论哪种情况,我这个副书记都该引咎辞职。”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解宝华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 回程的路上,车里气氛更压抑了。常军仁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买书记,您今天...太冒险了。解宝华在沪杭新城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您这样公开跟他撕破脸,以后的工作...” “常部长,”买家峻打断他,“如果我们连一个明显有问题的项目都不敢查,那还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干什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今天也看到了,他们不是无理取闹,他们是真没办法了才走上街头。” 常军仁叹了口气:“道理我懂。但...现实很复杂。解宝华在省里也有人。” “省里有人,就可以目无法纪?”买家峻冷笑,“常部长,您是老党员了,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党最宝贵的品质就是敢于自我革命,敢于刮骨疗毒。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常军仁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买书记,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组织工作这块,我会全力配合。” 这是表态,也是站队。 买家峻点点头:“谢谢常部长。目前最重要的,是确保专项工作组的成员可靠。你帮我物色几个原则性强、业务熟悉的干部。” “明白。” 车子驶入管委会大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买家峻刚下车,手机就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买书记,今天的表演很精彩。”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但我要提醒您,有些戏,演过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到底是谁?”买家峻冷静地问。 “很快您就会知道了。”那人轻笑,“对了,替我向常部长问好。告诉他,他女儿在法国留学,开销挺大的吧?” 电话挂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手心渗出冷汗。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的行踪,连常军仁女儿在国外留学都知道。这意味着,对方对他们的了解,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他抬头看向办公楼。灯火通明的窗户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观察。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赌注,已经不仅仅是乌纱帽。 还有性命。 第0163章敲门砖 沪杭新城的七月,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买家峻推开办公室的窗户,窗外是新城开发区的全景——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工地处于停工状态。那些静止的塔吊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上任第七天,已经收到了二十三封举报信,接访了七批上访群众,开了九次协调会。但安置房项目的复工申请,依然卡在住建局和规划局的“联审程序”里。 秘书小王敲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市长,住建局那边还是那句话——需要解局长签字。” 解迎宾,住建局局长,解宝华的堂弟。 买家峻合上手中的规划图:“解局长人呢?” “说是去省里开会了,今天不回。” 又是开会。这七天里,解迎宾用各种理由避而不见——省里开会,市里培训,甚至还有一次是“老丈人住院”。但买家峻查过,解迎宾的老丈人三年前就去世了。 “知道了。”买家峻摆摆手,“下午的调研行程不变。” “可是……”小王欲言又止,“解秘书长刚才来电话,说下午市委有个临时会议,希望您参加。” “什么会议?” “关于……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专题会。” 买家峻笑了。优化营商环境?现在最大的营商环境问题,就是这些故意设卡、拖延审批的人。 “回复解秘书长,我下午有既定行程,会议材料请秘书处送过来,我会后学习。” 小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出去了。这个新来的市长,看起来温文尔雅,但骨子里有种说不出的硬气。上任一周,已经把该碰的不该碰的都碰了一遍。 下午两点,买家峻的车准时驶出市政府大院。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让小王和司机跟着,连分管副市长都没通知。车没有直接去安置房工地,而是绕了个弯,先到了新城东区的一个菜市场。 这是上访群众提到的地点——因为安置房停工,很多拆迁户租不起房,只好在菜市场旁边搭棚子住。 车在路边停下。买家峻没让司机开进去,自己下车步行。 七月的午后,菜市场弥漫着鱼腥味和烂菜叶的馊味。棚户区就在市场后面,用彩钢板和塑料布搭成的简易房,一家挨着一家,间距不到一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地上污水横流。 几个老人坐在棚子门口,摇着蒲扇,眼神麻木。 买家峻走过去,在一个正在择菜的老太太面前蹲下:“阿姨,这豆角多少钱一斤?”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自己种的,不卖。” “自己种的?在这儿种的?” “老家地里的。”老太太声音沙哑,“房子拆了,地也没了,就剩这点菜地。儿子每周末骑车回去摘点菜,拿回来吃。” 买家峻心里一沉:“安置房还没分下来?” “分?”老太太笑了,笑容苦涩,“工地都停了两年了。说是资金不到位,让我们等着。等啊等,等到我老伴都走了,还没等到。”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插话:“您是记者吧?是不是来采访的?我跟您说,没用!我们找过电视台,找过报社,稿子都写好了,最后都没发出来。说是要‘维护社会稳定’。” 买家峻没否认自己的身份,只是问:“知道为什么停工吗?” “还能为什么?”男人冷笑,“钱被挪走了呗。听说开发商把钱投到别的地方去了,炒房炒股,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活该住棚子。” “哪个开发商?” “还能有哪个?解老板呗。”男人压低声音,“解迎宾的亲戚,听说还是市委秘书长的堂弟。官商勾结,我们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这时,小王匆匆走过来,在买家峻耳边低声说:“市长,解局长……好像回来了。” 买家峻眼神一凝:“在哪?” “有人看到他的车进了‘云顶阁’。” 云顶阁。这个名字买家峻不陌生。上周的举报信里,有三封提到了这个酒店——说是某些官员和企业老板的“定点消费场所”,一桌饭能吃掉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走。”买家峻起身,对那个中年男人说,“再等等,会有结果的。” 男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又一个来走过场的。” --- 云顶阁酒店坐落在新城西区的黄金地段,十八层的高楼,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停车场里停满了豪车,最差的也是奥迪A6。 买家峻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没有进去,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扇旋转门。 “市长,要进去吗?”小王问。 “等。”买家峻说。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下午四点四十分,旋转门里走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梳着油亮的背头,正是住建局局长解迎宾。他身边围着几个老板模样的人,个个红光满面,笑声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一群人站在门口寒暄,握手,拍肩,最后各自上车离去。 解迎宾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门口点了支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虽然听不到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看,电话那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他面前。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三十多岁,身段窈窕,妆容精致。她笑着跟解迎宾说了几句,两人一起上了奔驰。 “那个女人是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小王小声说,“听说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买家峻看着奔驰车驶离,对司机说:“跟上。” 奔驰车没有回市政府,也没有去住建局,而是开向了新城北面的一个别墅区。这里是沪杭新城最早开发的高端住宅,住的非富即贵。 车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解迎宾和花絮倩下车,有说有笑地进了门。 买家峻的车停在远处树荫下。 “市长,这……”小王有些紧张。跟踪一个局长,这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栋别墅。别墅三层,带花园和游泳池,在这个地段,少说也值两千万。以解迎宾的工资,不吃不喝一百年也买不起。 “拍下来了吗?”他问。 “拍、拍下来了。”小王手有些抖。 “走吧。”买家峻说,“回办公室。” 回程路上,车内一片沉默。小王几次想说什么,但看到买家峻凝重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快到市政府时,买家峻忽然开口:“小王,你跟我多久了?” “七、七天。” “怕吗?” 小王咬了咬牙:“怕。但……市长您都不怕,我也不怕。”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笑了:“好。记住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要说,包括你家里人。” “我明白。”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班时间。但买家峻没有走,他打开电脑,调出了安置房项目的所有资料。 这个项目是三年前启动的,总投资十二亿,规划建设三千套安置房,解决一万多拆迁户的住房问题。起初进展顺利,但一年前突然停工,理由是“资金链断裂”。 但买家峻查过资金流水——十二亿拨款,实际到开发商账上的只有八亿,剩下四亿“在走流程”。而开发商拿到八亿后,只投入了不到三亿到项目中,其余的钱……去向不明。 更蹊跷的是,这个开发商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六十岁的农村老太太,名下没有任何其他资产。真正的控制人,从未露面。 “市长。”小王敲门进来,“有您的快递。” 是一个普通的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买家峻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他今天下午在菜市场,蹲在老太太面前说话的画面。 照片背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有些浑水,蹚不得。” 赤裸裸的威胁。 小王脸色发白:“市长,这、这要不要报警?” “报警说什么?”买家峻把照片收起来,“说我被人跟踪了?证据呢?” “可是……” “没事。”买家峻平静地说,“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找对方向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常部长吗?我是买家峻。不好意思下班时间打扰您……对,我想了解一下住建局解迎宾同志的考核情况……嗯,我知道这不符合程序,但安置房项目关系到上万群众的生活,我需要全面了解相关负责人的情况……好,明天上午我去您办公室。”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市政府大楼的灯一盏盏亮起。远处的云顶阁酒店,通体透亮,像一座水晶宫殿,俯视着这座新城。 而新城脚下,是那些住在棚户区里,等待一个家的普通人。 买家峻想起老领导送他上任时说的话:“沪杭新城是个好地方,但水很深。你去了,要摸着石头过河,但也要记得,有些石头下面,可能藏着刀子。” 现在看来,刀子已经露出来了。 但他没有退路。 从他决定来临危受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浑水里。要么把水搅清,要么被水淹死。 没有第三条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买市长,有些事,见面聊聊?花絮倩。”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许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对方很快回复:“明晚八点,云顶阁,顶楼包厢。一个人来。” 放下手机,买家峻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沪杭新城,灯火璀璨,像一块巨大的、镶满宝石的绸缎。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绸缎下面,是无数看不见的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刚刚扯动了其中一根线。 网已经开始动了。 接下来的,将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而第一枪,已经打响。 (第0163章 完) 第0164章顶楼包厢 明晚八点,云顶阁顶楼。 这条短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买家峻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饭局,而是一场鸿门宴。但他必须去——不仅为了探探花絮倩的底,更为了看看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第二天一整天,买家峻表现得一切如常。 上午开了两个协调会,下午去安置房工地转了转,和留守的几个工人聊了聊。工人们很朴实,说包工头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但大家还在守着工地,因为“这是给拆迁户盖的房子,不能烂尾”。 “市长,您说这房子还能盖起来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问,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买家峻拍拍他的肩:“能。我保证。” 这句保证说得很重,重到他必须用行动来兑现。 傍晚六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他没有急着去云顶阁,而是打开电脑,将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流水、解迎宾的资产疑点、云顶阁的背景资料、以及昨天收到的威胁照片——全部加密打包,存进一个U盘。 然后他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省纪委的老同学,只说“如我遇到不测,此U盘可开启”;第二封给妻子,满纸家常,只在最后写了句“若我长时间失联,联系老同学”;第三封给老领导,汇报了沪杭新城的初步情况,字斟句酌,不露锋芒。 写完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下班的人声车声,这座城市的夜晚即将开始。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夜晚才是真正的战场。 七点三十分,买家峻换上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像是个赴普通饭局的职场人。他把U盘和信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钥匙贴身藏好。 “市长,真的不用我跟着?”小王担忧地问。 “不用。”买家峻笑笑,“吃个饭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买家峻拍拍他的肩,“如果我十点还没联系你,就打这个电话。” 他递给小王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省纪委的那位老同学。 小王的手在抖:“市长……” “别担心。”买家峻转身出门,“记住,今晚的事,对谁都不要说。” 七点五十分,买家峻的车停在云顶阁对面。 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车里,观察着酒店门口的动静。旋转门进进出出的都是衣着光鲜的人,门口的保安身材魁梧,眼神锐利,不像是普通保安。 八点整,买家峻下车,独自走向酒店。 旋转门的玻璃映出他的身影——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面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角色:一个初来乍到、不知深浅,但又想打开局面的新城市长。 走进大堂,冷气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花女士约的。” 前台小姐的眼神瞬间变了,笑容里多了几分恭敬:“原来是花总的客人。请跟我来。” 她没有走电梯,而是带着买家峻走向大堂深处的一扇暗门。门是指纹锁,前台小姐按了指纹,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部私密电梯。 “顶楼,花总在等您。”前台小姐躬身。 买家峻走进电梯。轿厢不大,四壁都是镜面,映出无数个自己。电梯平稳上升,没有楼层显示,只有一个向上的箭头。 大约二十秒后,电梯门开了。 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楼下大堂的空间。与其说是包厢,不如说是一个空中花园——层高至少八米,四面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沪杭新城的夜景。中间是一个小型的水池,池中有锦鲤游弋。水池周围摆放着桌椅,全部是红木材质,雕工精细。 而花絮倩,就坐在水池边的藤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池中的锦鲤出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嫣然一笑:“买市长,欢迎。” 这一笑,风情万种,却让买家峻心生警惕。 “花总好雅兴。”买家峻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雅兴谈不上,只是找个清静的地方,跟买市长说说话。”花絮倩给他倒茶,动作优雅,“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市长尝尝。” 茶香袅袅。买家峻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闻了闻:“好茶。” “茶是好茶,但也要看喝茶的人配不配。”花絮倩看着他,“买市长上任一周,就把沪杭新城搅得风生水起,这份魄力,令人佩服。” “花总过奖了。我只是尽本分。” “本分?”花絮倩笑了,“市长的本分是什么?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维护稳定。可买市长一来,就盯着安置房那点事,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买家峻放下茶杯:“安置房关系到上万群众的生活,怎么能说是‘那点事’?” “上万群众?”花絮倩摇头,“买市长,您太理想主义了。拆迁户想要房子,开发商想要利润,政府想要政绩,这本来就是三方博弈。您现在非要较真,把桌子掀了,对谁有好处?” “对老百姓有好处。” “老百姓?”花絮倩的笑容冷了几分,“老百姓今天要房子,明天要工作,后天要养老。您能满足得了吗?与其跟他们较劲,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项目继续推进。房子盖起来,老百姓有得住,开发商有钱赚,政府有政绩,三全其美,不好吗?” 买家峻听明白了。这是在劝和,也是在警告——别挡了大家的财路。 “花总,”他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房子的质量有问题呢?如果盖房子的钱被挪用了呢?这样的房子,盖起来也是害人。” 花絮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池中的锦鲤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游动着。 良久,花絮倩叹了口气:“买市长,您知道为什么这座酒店叫‘云顶阁’吗?” “愿闻其详。” “因为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新城。也能看到,哪些地方是阳光照不到的。”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您看那边,是老城区,房子破旧,道路狭窄,但那里住着新城三分之一的人口。再看那边,是开发区,高楼大厦,灯火辉煌,但晚上亮灯的房间不到三成。” 她转过身:“新城就像这座酒店,光鲜亮丽的只是表面。而您想做的,是把整栋楼翻个底朝天。您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 “楼会塌。”花絮倩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这座酒店,是整个沪杭新城。您掀了桌子,开发商撤资,项目烂尾,银行抽贷,经济下滑,失业率上升……到时候,您就是新城的罪人。” 这话说得很重,但买家峻面不改色:“花总的意思是,为了表面的繁荣,就可以容忍底下的腐败?” “不是容忍,是平衡。”花絮倩走回桌前,“政治是平衡的艺术,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断题。解局长可能有些问题,但他能推动项目;开发商可能挪用了资金,但他们确实在盖房子;云顶阁可能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但这里每年上缴的税收,能养活几百个公务员。” 她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下来:“买市长,您初来乍到,有些事不了解。沪杭新城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清正廉洁,而是各方势力的妥协和平衡。您现在要打破这个平衡,代价太大。” 买家峻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花絮倩说的有一定道理。但—— “如果这个平衡,是建立在老百姓的痛苦之上呢?”他问,“如果那些拆迁户,因为某些人的贪欲,要在棚户区再多住一年、两年、甚至更久呢?他们的痛苦,谁来平衡?” 花絮倩看着他,眼神复杂:“您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您不是。”花絮倩摇头,“普通人会算账,会权衡利弊,会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但您不会。您眼里只有对错,没有利弊。” 这话听起来像是批评,但买家峻听出了一丝……羡慕? “花总,”他换了个话题,“您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确实不是。我是来给您递橄榄枝的。” “橄榄枝?” “解局长那边,我可以帮您沟通。安置房项目,让他尽快签字复工。资金问题,我也可以帮忙协调,让开发商把挪用的钱补上。”她顿了顿,“条件是,您别再往下查了。云顶阁的事,地下组织的事,还有……某些人的事,到此为止。” 买家峻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判断,这是陷阱,还是真的橄榄枝? “花总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新城乱。”花絮倩说得很诚恳,“我在这里经营了十年,看着它从一片农田变成今天的样子。我对这里有感情。您要是把天捅破了,大家都得淋雨。” 这理由说得过去。但买家峻不信。 一个能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女人,一个经营着这种级别酒店的女老板,她的“感情”值多少钱?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花絮倩的笑容淡了淡:“那您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比如?” “比如工作上的阻力会更大,比如某些文件永远批不下来,比如您的家人可能会收到一些骚扰电话,比如……”她顿了顿,“您可能会出一些意外。” 赤裸裸的威胁。 买家峻反而笑了:“花总,您知道吗?我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包括死?” “包括死。”买家峻平静地说,“但我死了,这件事不会结束。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继续查下去。因为腐败就像脓疮,不挤破,只会越烂越深。” 花絮倩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敬佩? “您真是……”她最终摇了摇头,“我无话可说了。” 她站起身,按了墙上的一个按钮。很快,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 “送客。”花絮倩说。 买家峻也站起来:“谢谢花总的茶。” “茶可以常喝,”花絮倩看着他的背影,“但路要小心走。” 买家峻没有回头,跟着黑西装男人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到花絮倩最后说了一句:“买市长,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电梯下行。 黑西装男人全程面无表情,直到把买家峻送到大堂,才开口:“花总让我转告您——今晚的话,只在这里有效。出了这个门,她什么都不会承认。” 买家峻点点头,走出酒店。 夜风清凉,吹散了刚才的压抑。他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云顶阁顶楼——那扇落地窗后,隐约有个人影。 是花絮倩,还在看着他。 买家峻招了辆出租车,没有直接回市政府,而是让司机在城里绕了一圈。他需要思考。 花絮倩的态度很奇怪——既威胁,又拉拢;既警告,又示好。她到底站在哪一边?或者说,她到底想从这场博弈中得到什么?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希望我们不是敌人。”这不像是一个黑道女老板会对市长说的话。 车经过安置房工地时,买家峻让司机停下。 夜晚的工地一片漆黑,只有看守工棚亮着一盏孤灯。他想起那个老工人的眼神,想起棚户区里那些等待的人们。 “师傅,你觉得这房子能盖起来吗?”他忽然问司机。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了眼工地,叹气:“难啊。听说钱都被贪光了,谁还来盖?” “如果有人非要盖呢?” “那得看这人有多大本事了。”司机说,“这世道,想做好事的人很多,但能做成的人很少。为啥?因为坏人抱团,好人单打独斗啊。” 这话说得很糙,但道理很对。 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确实是在单打独斗。秘书小王太年轻,常军仁态度暧昧,解宝华明显是对手,韦伯仁不可信……他连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都没有。 但司机说得对——坏人抱团,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而好人单打独斗,是因为他们各自为战。 也许,他该试着找找盟友了。 不是花絮倩那种亦敌亦友的“盟友”,而是真正志同道合的人。 哪怕只有一个。 手机震动,是小王发来的短信:“市长,您没事吧?已经十点了。” 买家峻回复:“没事,这就回去。” 车继续行驶,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美得让人几乎忘了,在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还藏着多少黑暗。 但买家峻忘不了。 他想起花絮倩说的“平衡”,想起那些拆迁户的期盼,想起老工人的眼神,想起自己上任时立下的誓言。 平衡?妥协? 不。 有些事可以妥协,但有些事,一步都不能退。 因为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退一步,就是对那些信任他的人的背叛。 车在市政府门口停下。买家峻付了钱,下车。 大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谁在加班。他仰头看着那些灯光,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这座大楼里,这座城市里,一定还有人和他一样,在为了某个信念而坚持。 只是他们还没有相遇。 但总会相遇的。 就像夜空中那些看似孤独的星星,其实都在同一个苍穹下,发着属于自己的光。 买家峻走进大楼,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而远处的云顶阁顶楼,花絮倩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市政府的方向。 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正是解迎宾。 “谈得怎么样?”解迎宾问。 “不怎么样。”花絮倩抿了口酒,“他是个硬骨头。” “那就敲碎他。” “你敲得碎吗?”花絮倩回头看他,“解局长,我提醒你,买家峻不是一般人。他敢一个人来见我,就说明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对付这种人,硬来只会适得其反。” 解迎宾冷笑:“那你说怎么办?” “给他制造点麻烦,但别动他本人。”花絮倩说,“让他知难而退。” “要是他不退呢?” 花絮倩看向窗外,眼神深邃:“那就只能……换种方式了。”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愿不要走到那一步。” 因为她也好奇,这个看起来温和实则倔强的市长,到底能走多远。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第0164章 完) 第0165章暗夜中的交易 深夜十一点,沪杭新城西郊码头。 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废弃的3号仓库区,车灯在驶入铁门后立即熄灭。车门打开,解迎宾披着黑色风衣走下轿车,金丝眼镜在昏黄的应急灯下反射着冷光。 “老板,都检查过了,周边三公里内没有异常。”保镖头目低声汇报。 解迎宾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腕表——离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环顾这座已停用多年的码头仓库,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海水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这里曾是沪杭新城规划中的物流枢纽,如今却成了地下交易的理想场所。 “货物都准备好了?” “在2号库,四台车,全是原装进口,手续齐全。”身旁的财务总监递上平板电脑,“这是车架号和对应的全套文件。另外,那批字画也已经装箱,用的是恒温恒湿运输箱,按您的要求,全部登记为‘装饰工艺品’。” 解迎宾滑动屏幕,目光在一行行数据上扫过。四台豪车,总价值超过两千万;十二幅明清字画,其中一幅唐寅的真迹是三个月前从某位陷入债务危机的企业家手中“收购”的,实际价格只有市场价的四分之一。 不,应该说是“抵债”。 “杨树鹏那边有什么新情况?”解迎宾将平板还给财务总监。 “他昨晚又见了韦秘书,地点还是云顶阁。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韦秘书离开时,杨树鹏的手下递给他一个手提箱,看分量不轻。”财务总监压低声音,“老板,咱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最近市里的调查组……” “表示什么?”解迎宾冷哼一声,“韦伯仁不过是条两头通吃的狗。买家峻那边给他压力,他来找我们要钱;买家峻要是倒了,第一个踩我们的也是他。这种人,给钱可以,但不能给把柄。” 他转身看向仓库深处,那里停着四辆罩着车衣的豪华轿车。 “今晚的交易做完,你就去订机票。新加坡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瑞士银行的账户也准备好了。记住,分批次走,不要引人注意。” 财务总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两分钟后,一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驶入仓库,后面跟着两辆越野车。货车停稳,杨树鹏从副驾驶跳下来,一身黑色运动装,光头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解总,久等了。”杨树鹏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 “杨总很准时。”解迎宾没有上前握手,只是微微颔首。 两人之间隔着五米的距离,各自的手下呈扇形散开,形成微妙的平衡。这是他们合作三年的默契——交易可以,信任免谈。 “货呢?”杨树鹏直奔主题。 解迎宾抬手示意。仓库深处的车衣被掀开,四辆豪车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杨树鹏的手下上前检查,专业的检测仪器在车身、引擎、内饰间游走。 “车没问题。”十分钟后,检测员回报,“都是新车,里程不超过五十公里,手续齐全,可以随时上牌。” 杨树鹏满意地点头,拍了拍手。货车厢门打开,八个铝合金箱子被抬下来,整齐摆放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现金,百元大钞特有的油墨味在空气中弥漫。 “按照约定,一千两百万,全部是不连号旧钞。”杨树鹏踢了踢最靠近的箱子,“解总要不要点点?” “杨总的信誉,我信得过。”解迎宾使了个眼色,财务总监带人上前,开始清点装箱。 交易在沉默中进行。只有点钞机的轻微嗡鸣,和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听说,调查组最近查得很紧。”杨树鹏点燃一支雪茄,漫不经心地说,“买家峻那个愣头青,还真是不知死活。安置房项目停工,他非要刨根问底,查到资金流向上了。” 解迎宾面无表情:“工地上的事,杨总处理得不够干净。那个项目经理,留着就是个祸害。” “已经处理了。”杨树鹏吐出烟圈,“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家属那边也安抚好了,赔偿到位,不会闹事。倒是你那边,韦秘书最近要价越来越高,胃口不小啊。” “他蹦跶不了多久。”解迎宾冷冷地说,“买家峻在查,常军仁那个老狐狸也在暗中观察。韦伯仁现在急着捞最后一笔,早晚出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这批货出手,就送他份‘大礼’。” 杨树鹏眯起眼睛:“你要动他?” “不是动,是让他去该去的地方。”解迎宾从风衣口袋掏出一只U盘,“这里面,是韦伯仁这三年来收受的所有贿赂的明细,时间、地点、金额、中间人,一清楚楚。等时机成熟,这份材料会‘刚好’出现在纪检部门的办公桌上。” “你倒是准备得周全。”杨树鹏盯着那只U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在这个位置上,不留点后手,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解迎宾将U盘收回口袋,“杨总不也一样吗?云顶阁的监控录像,花絮倩手上的账本,你不会没备份吧?” 两人目光相触,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算计和戒备。 点钞结束。财务总监朝解迎宾点点头,示意金额无误。 “合作愉快。”解迎宾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愉快。”杨树鹏挥手,手下开始将现金箱搬上解迎宾的车。 就在交易即将完成时,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所有人瞬间警觉,手纷纷摸向腰间。杨树鹏的保镖迅速占据有利位置,解迎宾的人则护在车前。 “怎么回事?”解迎宾低声喝问。 对讲机里传来外围放风人员急促的声音:“老板,是两辆私家车,不像警车。车上下来几个人,正往仓库这边走。领头的……领头的好像是花絮倩!” “什么?”杨树鹏脸色一变。 解迎宾迅速做出判断:“杨总,带现金从后门走。我应付她。” “不行!”杨树鹏咬牙切齿,“这女人最近不对劲,跟买家峻走得太近。她这时候来,肯定没好事。货你先运走,钱下次再结。这里我来处理。” “杨总……” “别废话!快走!”杨树鹏已经拔出手枪,示意货车司机发动车辆。 解迎宾不再犹豫,带人迅速上车。四辆豪车启动,悄无声息地从仓库另一侧的出口驶出,消失在夜色中。 杨树鹏深吸一口气,将手枪插回后腰,整理了一下衣服,朝仓库大门走去。 花絮倩已经带着三个人走进仓库。她今天穿着一身酒红色旗袍,外披白色貂皮披肩,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醒目。身后的三人都是云顶阁的保镖,训练有素,站位讲究。 “杨总,这么晚了还在工作?”花絮倩笑容妩媚,眼神却冷得像冰。 “花老板不也一样?”杨树鹏皮笑肉不笑,“大半夜来这荒郊野外,也不怕遇到危险。” “有杨总在,我怕什么?”花絮倩环顾仓库,目光在还没搬完的现金箱上停留片刻,“哟,这是在……搬家?” “一点私人生意。”杨树鹏挡在现金箱前,“花老板有事不妨直说。” 花絮倩收敛笑容,从手包里掏出一部手机,点亮屏幕,递到杨树鹏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正是这个仓库,拍摄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照片中,解迎宾和杨树鹏面对面站着,两人中间是打开的钱箱。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仓库顶部的通风管道偷拍的。 杨树鹏的脸色瞬间阴沉:“你监视我?”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投资。”花絮倩收回手机,“杨总,你最近的动作太大了。转移资产,准备跑路,这么大的事,连个招呼都不打?别忘了,云顶阁的账,有一半是你的。你要是这么一走了之,留下的烂摊子,谁收拾?” “花老板多虑了。”杨树鹏强压怒火,“我只是在做正常的资产配置,哪有什么跑路一说。至于云顶阁的账,你放心,该你的,一分不会少。” “我不放心。”花絮倩直视杨树鹏的眼睛,“解迎宾已经开始安排家人出国了,你也订了下周去泰国的机票。别跟我说是去旅游。杨树鹏,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清楚得很。” 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买家峻已经查到了资金流向,常军仁也在暗中收集证据。你这时候想卷钱跑路,把我一个人扔在火山口上?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你想怎样?” “今晚这笔交易的钱,我要一半。”花絮倩说得干脆利落,“另外,你手上那些官员的把柄,备份一份给我。还有,云顶阁这三个月所有的账目,我要全部原件。” 杨树鹏气极反笑:“花絮倩,你这是要反?” “我只是要自保。”花絮倩毫不退让,“你可以不答应。那明天一早,这张照片和仓库的地址,就会出现在买家峻的办公桌上。顺便说一句,我来之前,已经安排人把3号仓库的产权资料寄给了市纪委的匿名举报信箱。你说,调查组要是来查,会在这里发现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杨树鹏的手在颤抖,是愤怒,也是恐惧。他死死盯着花絮倩,这个他认识了八年、合作了五年、睡过三次的女人,此刻陌生得可怕。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嘶哑地说。 “从你开始偷偷转移资产那天起,我就在准备了。”花絮倩坦然承认,“杨树鹏,这个游戏,不是只有你会玩。要么,按我说的做,大家各走各路;要么,鱼死网破。你选。” 仓库里只剩下海浪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许久,杨树鹏颓然点头:“钱,可以分你一半。账本和把柄,三天后给你。但你要保证,拿到东西后,立刻离开沪杭新城,永远不要回来。” “成交。”花絮倩展颜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不过我要加一个条件——韦伯仁那边,你去处理。这个人知道的太多,又贪得无厌,留着是祸害。” 杨树鹏眼神闪烁:“你想借刀杀人?” “是互相帮助。”花絮倩转身,貂皮披肩在昏暗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处理好这件事,我们的账,一笔勾销。” 她带着保镖向仓库外走去,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一声声,像是倒计时。 杨树鹏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酒红色消失在门外,突然狠狠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空箱子。 “老板,怎么办?”心腹手下凑过来,低声问。 “还能怎么办?”杨树鹏咬牙切齿,“按她说的做。这女人疯了,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韦秘书那边……” 杨树鹏眼中闪过狠戾:“他不是要钱吗?给他。最后一次。”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十几秒里,他的目光落在仓库角落里——那里,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百叶窗,微微动了一下。 杨树鹏瞳孔骤缩。 “等等。”他挂断还没接通的电话,快步走向通风口。手下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通风管道。管道内壁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几片铁锈脱落在地上。 “有人进来过。”杨树鹏的声音在颤抖。 “不可能,外面有三层岗哨……” “废物!”杨树鹏一巴掌扇在手下的脸上,“查!立刻封锁整个码头区域,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一遍!快!” 仓库里瞬间乱作一团。保镖们四散搜查,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 而此刻,距离仓库三百米外的废弃灯塔上,一个黑影正收起带夜视功能的相机,将存储卡取出,小心地塞进鞋底的夹层。 黑影掏出另一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年轻而坚毅的脸——正是买家峻从老单位带来的调查组成员,周正。 他快速编辑了一条加密短信:“交易确认,涉及解、杨、花三人。有照片和录音证据。花杨内讧,花索要保护费。杨可能对韦不利。请求下一步指示。” 点击发送。 周正望向远处骚动的仓库区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在这里潜伏了四个小时,从通风管道爬进仓库顶层横梁,拍下了交易全过程,也录下了花絮倩与杨树鹏的对话。 买家峻的判断没错——这个利益集团,已经开始从内部瓦解了。 手机震动,回复只有两个字:“撤。安全第一。” 周正熟练地拆解相机,将零件分别丢弃在灯塔的不同角落,然后像狸猫一样溜下灯塔,消失在沿海的防风林中。 仓库那边,杨树鹏的人搜索了一个小时,一无所获。 “老板,都找过了,没有人。”手下气喘吁吁地汇报。 杨树鹏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现金箱,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了买家峻那张年轻而执着的脸,想起了常军仁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了韦伯仁贪婪的嘴脸,想起了花絮倩决绝的背影。 这个他经营多年的帝国,这个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网络,正在从每一个节点开始崩坏。 而他,似乎已经无处可逃。 “把这里收拾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杨树鹏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通知所有人,近期所有活动暂停。还有,查清楚花絮倩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特别是……和官方有来往的。” “是。” 杨树鹏走出仓库,凌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就要亮了。 而他,必须在这天亮之前,找到一条生路。 哪怕这条路上,注定要踩着更多人的尸体。 他掏出手机,重新拨通那个号码。这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韦秘书,是我。有笔生意,想和你谈谈。对,很急,天亮之前。老地方,云顶阁,我等你。” 挂断电话,杨树鹏最后看了一眼仓库,转身上车。 车辆驶离码头,尾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两点鬼火,渐行渐远。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市委招待所的房间里,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手机屏幕上是周正发来的加密信息,和几张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照片。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散开。 这场仗,越来越有意思了。 敌人开始自乱阵脚,盟友开始露出真面目,躲在暗处的,也快要藏不住了。 买家峻掐灭烟头,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新的报告。 标题是:《关于请求对沪杭新城部分重点项目资金流向开展专项审计的紧急请示》。 天亮了。 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0166章晨会上的暗流 清晨七点四十分,沪杭新城党工委、管委会大楼。 买家峻踏进办公楼时,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大厅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见他进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电梯里,两个副局长原本在说话,见他进来立即噤声,楼层一到就匆匆离开。 “买书记早。”走廊上,年轻干部们恭敬地问好,但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 “早。”买家峻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走进办公室,秘书小陈已经泡好茶,神色有些不安。 “买书记,今天的党工委会议,常部长刚刚通知,改成扩大会议了。”小陈递上会议议程,“参会人员增加了发改委、财政局、住建局的***,还有……解迎宾。” 买家峻接过议程扫了一眼,时间还是八点半,地点在第三会议室,但参会名单比原计划多了五个人。会议主题也变了,从“近期重点工作推进情况汇报”改成了“沪杭新城重点项目建设与资金保障专题会”。 “谁通知改的?”买家峻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是市委办公厅直接下的通知,说是解秘书长的意思。”小陈压低声音,“而且……今天一早,就有几个部门的领导去了解秘书长的办公室,待了快半小时才出来。” 买家峻坐进办公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口中散开,但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解宝华这是要抢先出手了。 昨晚周正发回情报后,买家峻几乎一夜未眠。他整理了手头的所有线索,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准备今天一早就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没想到,对方动作更快,直接以召开专题会议的名义,要把事情摆到台面上。 这是要逼他公开摊牌,还是要当众施压? “小陈,昨天让你准备的那几个项目的材料,都带了吗?” “带了,全在这里。”小陈连忙从文件柜里取出厚厚的三本文件夹,“安置房项目的停工通知书、资金拨付记录、施工方资质文件;物流园区的土地出让合同补充协议;还有云顶阁所在的商业地块的规划变更批复。所有的复印件都在。” 买家峻翻开最上面一本,手指在“沪杭新城民生安置小区(一期)项目停工核查报告”的标题上轻轻敲了敲。 这份报告,是他这两个月的心血。从项目停工的原因追溯,到建设资金的流向追踪,再到施工方、监理方、审批方各个环节的核查,所有的证据链都已经基本完整。只差最后一步,揪出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原本,他想等时机更成熟些再出手。 但现在,对方不给他时间了。 “好。”买家峻合上文件夹,“通知调查组的同志,八点二十,在小会议室开个短会。另外,给市纪委的王书记打个电话,问他今天上午有没有时间,我想去汇报工作。” “是,我马上去办。”小陈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欲言又止。 “还有事?” “买书记……”小陈犹豫了一下,“刚才我去文印室,听到财政局的老李和住建局的老王在聊天,说……说您最近查得太紧,好几个项目都不敢动了,再这样下去,新城的年度投资任务肯定完不成。还说……还说省里可能会有意见。” 买家峻笑了,是那种冷峻的、不带温度的笑。 “他们说得对。我就是在查,而且会一直查下去。至于省里的意见——”他顿了顿,“我相信省委省政府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实实在在发展的沪杭新城,而不是一个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的政绩工程。” 小陈重重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买家峻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续驶入大院的车棚。 解迎宾的黑色奔驰缓缓停在楼前,司机小跑着下车开门。解迎宾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车时还特意整理了一下领带。他抬头望向办公楼,目光正好与站在窗前的买家峻对上。 隔着六层楼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解迎宾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笑容礼貌得体,无懈可击。 买家峻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几秒钟后,解迎宾转身走进大楼。买家峻收回目光,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那份厚厚的报告。 八点二十分,小会议室。 调查组的五名成员全部到齐。除了从老单位带来的三名骨干,还有市纪委派驻的两名同志。五个人,四男一女,年龄最大的四十八,最小的就是昨晚潜入码头的周正,今年才二十六。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买家峻开门见山,“今天的党工委扩大会,是场硬仗。解宝华突然把会议规格提高,把解迎宾也拉进来,摆明了是要在资金保障、发展大局的旗号下,给我们施压,逼我们放缓甚至停止调查。” “他们这是做贼心虚。”市纪委的老张冷哼一声,“昨天我们刚查到物流园区那笔两千万的补贴款有问题,今天就急吼吼地开专题会,还不是想堵我们的嘴?” “恐怕没那么简单。”负责资金流向追踪的女同志林静扶了扶眼镜,“我昨晚核对账目时发现,从上周开始,新城投资公司的几个账户有异常资金流动,总金额超过五千万,分别转入了三家不同的贸易公司。这三家公司注册地都在外地,法人代表都是生面孔,但股权穿透后,最终的受益人指向同一个海外离岸公司。” “能查到这家离岸公司的背景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林静说,“离岸公司的信息保密程度很高,除非通过国际司法协助,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内查清实际控制人。不过,这三家贸易公司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在过去三年里,都参与过新城的基础设施项目投标,而且都中标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利益集团正在紧急转移资产,准备切割跑路。 “周正,你那边有什么发现?”买家峻看向最年轻的组员。 周正立刻坐直身体:“昨晚在码头,我拍到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交易照片,也录下了花絮倩和杨树鹏的对话。从对话内容判断,花絮倩已经意识到危险,开始向杨树鹏索要‘保护费’,并要求拿到所有官员的把柄材料。杨树鹏虽然答应了,但很可能只是在拖延时间。另外,杨树鹏在电话里约了韦伯仁,说天亮前在云顶阁见面,有急事要谈。” “韦伯仁去了吗?” “去了。”周正调出手机里的监控截图,“这是云顶阁附近交通探头的画面,凌晨四点十七分,韦伯仁的车进入地下车库,五点零三分离开。停留时间四十六分钟。我联系了交警部门的朋友,调取了他车辆的行驶轨迹,离开云顶阁后,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委办公楼。” “凌晨五点去办公室?”老张皱眉,“这不符合韦伯仁的一贯作风。这人向来注重享受,从来不会提前一个小时上班。” “所以,他一定是去处理什么紧急的、见不得光的事情。”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很可能就是杨树鹏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看了看表,八点三十五分,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 “同志们,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买家峻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今天的会议,对方有备而来,我们也不能打无准备之仗。老张,你重点盯财政局的发言,他们肯定会拿年度投资任务、经济增长指标说事,你要准备好数据,把他们虚报投资、重复计算的问题当场指出来。” “明白。” “林静,资金异常流动的证据,整理成简明扼要的材料,不需要全部展开,但要有关键的时间、金额、流向。如果对方质疑,你就甩出一两个实锤,让他们不敢继续深究。” “好的。” “周正,你负责观察。今天参会的有二十多人,谁和解迎宾有眼神交流,谁在关键时刻帮腔,谁一直沉默,全部记下来。这些都是线索。” “保证完成任务。” “另外两位同志,你们做好会议记录,特别是对方发言中的漏洞和矛盾点,一个都不能漏。”买家峻顿了顿,“今天的会议,我们的策略是:以守为攻,引蛇出洞。他们不是要谈资金保障、项目建设吗?好,我们就陪他们谈。但在谈的过程中,要把问题一个个抛出来,看他们怎么接招。” “记住,我们不是要在这场会议上决出胜负,而是要摸清对方的底牌,打乱他们的节奏,为下一步的全面收网创造条件。” “明白!”五人齐声应答。 八点四十五分,买家峻带着调查组成员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几个局长正在抽烟聊天,见他过来,纷纷掐灭烟头,神色各异。 “买书记,早啊。”发改委主任老刘笑着打招呼,但笑容有些僵硬。 “刘主任早。”买家峻点头,“听说昨天省发改委的领导来调研,对新城的项目推进不太满意?” 老刘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这个……主要是有些手续还在走流程,省里要求高,我们也在抓紧……” “是啊,省里要求高,我们就更要把工作做实。”买家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空着,那是给会议主持者留的。左侧一排,以解宝华为首,韦伯仁、常军仁依次而坐,后面是各市直部门的***。右侧一排,首位空着,后面是新城各部门的负责人。 解迎宾坐在右侧中段,正低头看手机。见买家峻进来,他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 买家峻在右侧首位坐下,调查组的五个人在他身后找位置坐好。 “买书记来了。”解宝华看了看表,语气平淡,“那我们开始吧。伯仁,人到齐了吗?” 韦伯仁连忙站起来清点人数:“秘书长,除了规划局的张局长请假去省里开会,其他都到齐了。” “好。”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专题会,主要是研究当前新城重点项目建设中遇到的资金保障问题。大家都知道,沪杭新城是省委省政府高度关注的重点发展区域,今年的投资任务很重,但近段时间,一些项目推进缓慢,甚至出现了停工现象,省里已经过问了好几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想听听实际情况,找出问题症结,研究解决办法。发展是硬道理,稳定压倒一切,这两个原则我们必须牢牢把握。在座的各位都是新城的骨干,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困难、什么建议,都可以提。” 很官方的开场白,很标准的会议套路。 但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发展是硬道理”是在提醒他不要因为调查影响经济数据;“稳定压倒一切”是在警告他不要搞得人心惶惶。而“畅所欲言”,则是给某些人提供发难的舞台。 果然,解宝华话音刚落,财政局的老李就接过了话头。 “秘书长,各位领导,我先汇报一下新城的财政状况。”老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沉重,“今年上半年,新城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完成年度计划的百分之四十二,比时间进度慢了八个百分点。主要原因是土地出让收入不及预期,原本计划二季度挂牌的三宗商业地块,因为种种原因,推迟到三季度了。”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买家峻一眼:“与此同时,财政支出压力很大。光是民生安置小区一个项目,就已经拨付了八个亿,但现在项目停工,资金沉淀在那里,产生不了任何效益。还有物流园区、文化中心等几个重点项目,都因为资金拨付问题,进展缓慢。照这个趋势下去,别说完成年度投资任务,就连正常的项目建设都难以维持。” “李局长的意思是,问题出在资金拨付上?”发改委的老刘立刻接话,“但据我所知,这几个项目的资金都是按计划下达的,程序上没有问题。为什么会出现拨付不及时的情况,是不是审批环节出了什么状况?” 两人一唱一和,把矛头指向了项目审批和资金监管。 会场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常军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韦伯仁低着头做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解迎宾依然在看手机,但嘴角微微上扬。 买家峻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两个字:“开始。” 然后他抬起头,平静地说:“李局长,刘主任,你们提到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我想请教一下,民生安置小区项目为什么会停工?真的是因为资金拨付不及时吗?” 老李愣了一下:“这个……施工方说是建设资金没有到位,导致材料款、人工费拖欠,工人闹事,不得不停工。” “建设资金没有到位?”买家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市财政局的资金拨付记录。民生安置小区项目总投资十五亿,按合同约定,财政资金分三期拨付。去年十二月,第一期五个亿已经全额拨付到项目专户。今年三月,第二期六个亿也按时拨付。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十一亿财政资金已经到位,占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七十三。”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而根据施工合同,工程进度款是按月申报、按实拨付。但奇怪的是,从四月份开始,施工方就没有再申报过进度款。财政账户上趴着好几个亿,施工方却说没钱开工。李局长,你觉得这正常吗?” 老李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可能是施工方的内部管理问题……” “那我们就来看看施工方。”买家峻又抽出一份文件,“承建民生安置小区的是省建工集团第三工程公司,国企,资质齐全,实力雄厚。但有趣的是,这个项目的实际施工方,并不是省建工三公司本身,而是一家叫‘宏远建筑’的民营企业。两家公司签了劳务分包合同,省建工三公司只收取百分之五的管理费,所有的施工、采购、用工,都是宏远建筑在负责。” 他顿了顿,环视会场:“而这个宏远建筑的法人代表,叫杨宏远。他是杨树鹏的亲弟弟。”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韦伯仁的笔停住了。常军仁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解迎宾终于放下了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买家峻。 “更有意思的是,”买家峻继续说,“宏远建筑在承接这个项目时,注册资金只有一千万,根本不符合十五亿项目的施工资质要求。但他们在投标时,提供了一份虚假的银行资信证明,显示公司账户上有三亿现金。而开具这份证明的银行支行行长,是解迎宾解总的大学同学。” “砰”的一声,解宝华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买家峻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解宝华的声音严厉起来,“我们现在是在开专题会,研究项目建设问题,不是搞人身攻击!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买家峻从文件夹最底层,取出一份公证书,“这是宏远建筑投标文件的原件复印件,上面有银行的印章和行长的签名。我们已经请专业机构鉴定过,印章和签名都是真的。也就是说,这份资信证明,确实是银行出具的。” 他把公证书推到桌子中央:“至于这位行长和解总的关系,是他们的大学同学录和校友会合影。需要我现在展示给大家看吗?” 解迎宾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买书记真是用心良苦,连我二十多年前的同学关系都查得清清楚楚。不过,就算行长是我同学,那又怎样?银行出具资信证明,是正常的业务行为,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每个经我同学手的业务,我都要负责?” “解总误会了。”买家峻迎上他的目光,“我并不是说你要为这份证明负责。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民生安置小区这个项目,从投标开始,就存在弄虚作假的问题。施工方资质不符,借用国企牌子,实际是杨树鹏的弟弟在操盘。这样的人,拿到项目后不好好干活,反而以资金不到位为由停工,同时还在其他地方承接新工程。李局长,你觉得这是简单的资金拨付问题吗?” 老李哑口无言。 “还有,”买家峻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又抽出一份材料,“项目停工后,施工方以拖欠农民工工资为由,组织工人上访,给政府施压。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所谓的工资拖欠,大部分是伪造的。我们随机抽查了五十个上访工人,有三十个根本不在这个工地干过活,他们的身份证信息是伪造的,工资表上的签名是代签的。而组织这些人上访的包工头,是杨树鹏的手下。” 他举起一份询问笔录:“这是包工头的供述,他承认是受人指使,故意制造群体性的事件,目的是向政府施压,要求提前拨付工程款。而指使他的人,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二十万好处费。”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敲诈勒索,背后是黑恶势力在操纵。 解宝华的脸色铁青。韦伯仁的笔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常军仁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解迎宾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 “所以,李局长,刘主任,”买家峻看向那两个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局长,“你们认为,问题出在资金拨付上吗?还是出在项目本身的猫腻上?是应该继续给这样的施工方拨款,还是应该彻底查清问题,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老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刘低下头,假装看材料,但手在微微发抖。 买家峻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今天的会议主题是重点项目建设与资金保障。我认为,要保障项目建设,首先要保障项目的纯洁性。如果一个项目从源头就烂了,投再多的钱,也只是在烂摊子上堆钱,最后坑的是国家,害的是百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民生安置小区,关系到三千户拆迁群众的安居问题。但现在,这个项目成了某些人敛财的工具,成了黑恶势力渗透的缺口。如果我们不查清楚,不彻底整改,怎么对得起那些眼巴巴等着住新房的群众?怎么对得起省委省政府的信任?” “我建议,”买家峻提高了音量,“第一,立即成立民生安置小区项目问题处置工作组,由我牵头,纪检、审计、公安、住建等部门参加,对项目进行全方位审计调查;第二,冻结项目所有资金流动,查封施工方、监理方、相关审批部门的账目;第三,对涉嫌违法违纪的人员,该立案的立案,该移交的移交,绝不姑息!” “我反对!”解宝华猛地站起来,“买家峻同志,你这是在搞扩大化!一个项目有问题,就查一个项目,为什么要冻结所有资金?为什么要搞全面审计?你知道这样做会对新城的发展造成多大影响吗?外面那些投资商会怎么想?省里会怎么看?” “秘书长,正是因为要发展,才更要查清楚。”买家峻寸步不让,“如果一个地方的投资环境,是靠弄虚作假、权钱交易、黑恶操控来维持的,那这样的发展,不要也罢!至于省里怎么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昨天下午,省委督查室转来的群众举报信,一共三十七封,都是反映沪杭新城项目建设中存在的问题。省委主要领导已经批示:认真核查,严肃处理,给群众一个交代。” 他翻开文件,念出批示内容:“‘沪杭新城是全省改革开放的重要窗口,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破坏发展环境、损害群众利益。对于群众反映的问题,要一查到底,无论涉及谁,都要严肃处理,绝不手软。’” 念完,买家峻抬起头,直视解宝华:“秘书长,您觉得,是省委的批示重要,还是某些人的面子重要?” 解宝华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解宝华和买家峻之间来回移动。 这场较量,已经超出了会议的范畴,成了两种立场、两种路线的正面碰撞。 许久,常军仁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我同意买书记的意见。”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民生问题无小事,廉政建设是根本。既然群众有反映,省委有批示,那我们就必须查,而且要查清楚、查彻底。我建议,就按买书记说的,成立工作组,全面调查。组织部这边,会全力配合,对涉及到的干部,该调整的调整,该处理的处理。” 常军仁的表态,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韦伯仁的脸色变得苍白。解迎宾的眼中闪过杀意。其他局长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解宝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手却在微微发抖。 “既然常部长也这么认为……”他的声音干涩,“那就按程序办吧。伯仁,会议结束后,以市委办公室的名义起草一个通知,成立民生安置小区项目问题处置工作组,买家峻同志任组长,相关部门参加。工作组要依法依规开展工作,及时向市委汇报进展。” “是。”韦伯仁低声应道。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解宝华站起身,看也没看买家峻,径直走向门口。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解迎宾走在最后。经过买家峻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买书记,好手段。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买家峻微微一笑:“解总,我等你出招。” 解迎宾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调查组的五个人。 “买书记,我们赢了!”周正兴奋地说。 “不,只是第一回合。”买家峻摇摇头,神情凝重,“解宝华妥协,是因为常军仁表态了,他不得不退。但这样一来,我们也彻底暴露了。接下来,他们会更疯狂,更不择手段。” 他收起文件,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但买家峻知道,这阳光下的沪杭新城,还有太多阴暗的角落,等着他去照亮。 而这条路上,注定布满荆棘。 “走吧。”他对组员们说,“回去准备一下,工作组明天就正式进驻。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第0167章夜幕下的交锋 工作组进驻的通知,当天下午就下发了。 文件以市委办公室红头文件的形式,发往市直各单位、新城管委会各部门。通知很简短,但字字千钧:“为彻查民生安置小区项目存在问题,经研究决定,成立专项工作组,由党工委书记买家峻同志任组长,市纪委、审计局、公安局、住建局等部门抽调精干力量参加。即日起,工作组进驻项目指挥部,全面开展调查工作。各单位、各部门须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阻挠。” 文件末尾的签发栏,解宝华的签名力透纸背,仿佛要把纸划破。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整个沪杭新城。 下午三点,工作组在项目指挥部二楼会议室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指挥部是一栋临时搭建的二层板房,位于安置小区工地旁,站在窗前就能看到那片荒芜的工地——塔吊静立,脚手架锈迹斑斑,几栋楼只盖到七八层就停了,裸露的钢筋在秋风中泛着暗红。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除了调查组原有的五人,还有市纪委增派的三人,审计局两人,公安局经侦支队四人,住建局两人。常军仁派来了组织部干部监督科的一名副科长,说是“协助了解干部情况”。 “同志们,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买家峻站在白板前,开门见山,“我们这次的任务很明确:查清安置房项目从立项、审批、招标、施工到停工的全过程,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重点是三个问题:第一,施工方资质造假问题;第二,建设资金流向问题;第三,背后是否涉及权钱交易、利益输送。”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关键词:资质、资金、利益。 “工作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老张负责,审计局、住建局的同志配合,查项目审批和施工资质。所有文件,从可研报告到施工许可证,全部过一遍,重点看有没有违规操作,有没有人为降低标准。” “第二组,林静负责,经侦支队的同志配合,查资金流向。项目专户的每一笔进出账,都要追溯到最终去向。施工方的所有关联公司、关联人,全部摸清楚,包括他们的亲属、朋友、商业伙伴。” “第三组,我亲自带,周正和纪委的同志配合,查利益链条。这个项目涉及哪些官员,哪些商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利益往来。特别是杨树鹏、解迎宾这两个人,要重点盯。”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我们的对手很狡猾,也很强大。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查,一定会想尽办法销毁证据、转移资产、串通口供。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要准,要狠。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吃住都在指挥部,没有我的批准,不能擅自离开。手机全部上交,用工作专用电话联系。有问题吗?” “没有!”二十多人齐声应答。 “好,现在开始工作。” 会议室里瞬间忙碌起来。电脑开机的声音,打印机启动的声音,文件翻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三个小组各自围成一圈,迅速进入状态。 买家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 秋日的阳光给荒芜的工地镀上一层金色,但掩盖不了它的颓败。工地大门紧锁,门口的值班室里,一个老头正打着瞌睡。围墙外,几条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这就是耗资十五亿、关系到三千户拆迁群众安居的民生工程。 “买书记。”周正走过来,递过一份名单,“这是您要的,项目涉及的所有审批部门和经办人名单。一共十七个单位,四十三个人。其中,副处级以上干部九人,科级干部二十四人。” 买家峻接过名单,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扫过。规划局、国土局、住建局、财政局、发改委……每一个章,每一个签字,都代表着一种权力。而当这些权力被滥用时,造成的破坏是惊人的。 “从谁开始?” “规划局用地处处长,王明达。”买家峻指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这个项目的规划调整,他是第一道关。查他。” 下午四点,规划局办公楼。 王明达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他第三次拿起手机,想给谁打电话,又第三次放下。 工作组的通知,他一个小时前就看到了。当时他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下属发来微信,只有一句话:“工作组进驻,买家峻带队。” 他当场就冒了冷汗。 安置房项目的规划调整,是他经手的。施工方提交的规划变更申请,原本不符合规定,容积率超标,绿化率不足,建筑密度过大。按规定,这种申请根本不可能通过。 但有人打了招呼。 先是局领导暗示“从大局出发”,然后是市里某位秘书的电话“关心”,最后是解迎宾亲自请他吃饭,席间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王处,新城的建设,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有些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听懂了弦外之音。一顿饭之后,他的银行卡里多了五十万。 规划调整顺利通过。他在审批表上签字时,手有些抖,但一想到那五十万,想到解迎宾承诺的“以后还有合作机会”,他还是签了。 现在看来,那五十万,可能是买他前程的钱,也可能是买他命的钱。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王明达吓得一哆嗦,烟头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 “谁、谁啊?” “王处长,是我,小刘。”门外是办公室副主任的声音,“市里工作组来了两位同志,想找您了解点情况。” 来了!这么快就来了! 王明达手忙脚乱地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请、请进。” 门开了,周正和市纪委的老张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便服,但那种公事公办的气质,让王明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王处长是吧?打扰了。”周正出示了工作证,“我们是民生安置房项目工作组的,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安置房项目的规划审批。” “哦,好,好,请坐。”王明达连忙起身倒茶,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子。 “王处长不用忙。”老张在沙发上坐下,打开记录本,“我们问几个问题,您如实回答就行。” “一定,一定。” “安置房项目最初的规划方案,容积率是2.0,绿化率是百分之三十五,建筑密度是百分之二十五。但最后通过的方案,容积率变成了2.8,绿化率降到百分之二十八,建筑密度升到百分之三十二。这个调整幅度很大,按规定需要专家论证、社会公示、上报市政府批准。但我们查了档案,只有一份简单的审批表,没有任何补充材料。这是怎么回事?” 王明达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当时是考虑到项目的实际情况,为了加快进度,所以走了简易程序……” “什么简易程序?”周正问,“哪个文件规定的简易程序?谁批准的?” “是……是局里开会研究的,说这是民生工程,特事特办……” “会议纪要有吗?谁主持的会议?谁做的决定?”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王明达掏出手帕擦汗。 “王处长,”老张合上记录本,目光锐利,“你是老规划了,应该知道,规划调整是严肃的事,必须按程序来。你现在说记不清,是想推卸责任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 “那好,我问个具体的问题。”周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规划调整申请书的复印件,上面有你的签字。申请理由是‘优化设计方案,提高土地利用效率’。但我们在施工方的原始设计图纸上发现,所谓的优化,就是减少公共绿地,增加建筑密度,多盖了两栋楼。而多出来的这两栋楼,规划用途是商业,不是住宅。王处长,这你怎么解释?” 王明达的脸色煞白。 “还有,调整后的方案,总建筑面积增加了四万平米,按市场价估算,开发商能多赚至少两个亿。这么重大的利益调整,你们做审批时,就没有任何质疑?就没有人提出要重新评估?”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是没想那么多,还是不敢想?”老张的声音冷下来,“王处长,我们既然来找你,就是掌握了一些情况。你最好主动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要是等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王明达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衬衫领子上,洇开一片深色。 “我……我说。”他终于抬起头,眼神涣散,“是解迎宾找的我。他说这个项目很重要,让我通融一下。我……我一时糊涂,就……”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五十万……打到一张卡上,卡是我小舅子的名字……” “卡在哪里?” “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一直没敢动……”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我们局长……他暗示过我可以办。还有市里……韦秘书打过电话……” “韦伯仁?” “是……” 周正和老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拔出萝卜带出泥,而且这泥,比想象中还要深。 “王处长,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老张收起记录本,“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办公室,手机上交。我们会派人在这里陪你。希望你配合。” “我配合,我配合……”王明达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就在周正和老张询问王明达的同时,林静带领的第二组,正在银行查账。 新城建设银行VIP室,林静和两名经侦民警坐在电脑前,银行行长亲自陪同,额头直冒冷汗。 “林组长,这……这不符合规定啊。”行长搓着手,“客户的账户信息,我们有保密义务……” “这是搜查令。”林静面无表情地出示文件,“民生安置房项目涉嫌重大经济问题,市委市政府已经批准,对所有相关账户进行审计。请你配合。” 行长看了看搜查令上的公章,咬了咬牙:“好,我配合。”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滚动着。林静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捕捉着异常。 “这笔三千万的转账,从项目专户转到宏远建筑的账户,时间是今年一月十五日。备注是工程预付款。”林静指着一行数据,“但根据施工合同,预付款应该是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三亿。为什么只付了三千万?” “这个……可能是分批支付……” “那后续的支付呢?查一下。” 行长操作了几下键盘:“后续……没有支付记录。宏远建筑的这个账户,在一月十五日收到三千万后,当天就转走了。” “转到哪里?” “转到……一家叫‘鑫茂贸易’的公司账户。” “继续查鑫茂贸易的流水。” 屏幕上数据飞快滚动。鑫茂贸易的账户上,那三千万只停留了不到一小时,就分三笔转出,分别转到三家不同的公司。而这三家公司,又在同一天,将钱转往海外账户。 “停。”林静喊停,“放大最后这笔。” 屏幕上显示,其中一家公司在收到一千万后,当天就通过地下钱庄,将钱转往香港的一个离岸账户。账户名是“Skyline Development Limited”。 “能查到这家公司的背景吗?” “查不到,离岸公司的信息是保密的。”行长摇头,“不过,这个账户的收款频率很高,几乎每周都有大额资金进入,然后很快又转走。从流水看,像是个中转账户。” “有没有从国内转钱到这个账户的公司或者个人?” “有,很多。”行长调出另一份清单,“过去两年,有超过五十家公司和个人向这个账户转过钱,总金额超过十个亿。其中最大的一笔,来自……沪杭新城投资公司。” 林静的心一沉。 新城投资公司,是市属国企,负责新城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土地开发。公司的董事长,是解迎宾。 “金额多少?什么时间?” “两笔,每笔五千万,时间分别是今年三月和五月。备注是项目合作款。” “哪个项目?” “备注上写的是……‘物流园区配套工程’。” 林静迅速记下这些信息。宏远建筑,鑫茂贸易,离岸公司,新城投资公司……一条隐秘的资金链条,逐渐浮出水面。 安置房项目的建设资金,被以工程款的名义转出,经过几道中转,最终流向海外。而新城投资公司的钱,也通过类似的方式被转移。 这不是简单的挪用,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洗钱。 “行长,请把所有这些交易记录打印出来,我们要带走。”林静站起身,“另外,从今天起,冻结涉及的所有账户,没有工作组的批准,一分钱都不能动。” “是,是,我马上办。” 走出银行时,天色已近黄昏。林静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熙攘的车流,深深吸了一口气。 秋风吹来,带着凉意。但她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这些蛀虫,趴在国家和人民的身上吸血,把民生工程当成提款机,把发展机遇当成敛财工具。 不可原谅。 她掏出工作手机,拨通了买家峻的号码。 “买书记,有重大发现。资金流向查清了,涉及海外账户,金额巨大。而且,新城投资公司也牵扯进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证据固定好。我这边也有突破,王明达撂了,供出解迎宾和韦伯仁。你们立刻回来,我们开个会,研究下一步行动。” “明白。” 挂断电话,林静抬头望向天空。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夜幕,即将降临。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晚上七点,项目指挥部会议室。 三路人马陆续归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中都闪着光。 买家峻坐在主位,听着三组负责人的汇报。 老张先说:“王明达全撂了。收受五十万贿赂,违规审批规划调整。他供出,是他们局长暗示的,韦伯仁也打过招呼。另外,他还交代,类似的操作不止这一次,新城有三个项目的规划调整,都是他经手办的,手法都一样。” “三个项目?”买家峻皱眉。 “对,除了安置房,还有物流园区和文化中心。都是解迎宾的公司中标,都是规划调整后利益大增。” 买家峻在本子上记下:物流园区,文化中心。 “王明达现在在哪?” “还在他办公室,我们的人看着。他要求见家属,我们没同意。” “先控制着,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买家峻转向林静,“你那边呢?” 林静把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摊在桌上:“资金流向查清了。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通过宏远建筑转到鑫茂贸易,再分三笔转到三家公司,最后全部流向香港的一个离岸账户。这个账户在两年内接收了超过十亿资金,其中两亿来自新城投资公司,名义是物流园区配套工程款。”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咨询了经侦的同事,这种手法是典型的洗钱。资金经过多次中转,最后流向海外,很难追查。而且,从流水看,这个离岸账户只是中转站,钱到账后很快又转走,最终去向不明。” “能查到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吗?” “很难。离岸公司的股东信息是保密的,除非通过国际司法协助。但我们可以尝试从资金流出的方向反推。经侦的同事说,从过往案例看,这类资金最终往往会进入赌场、购买艺术品或虚拟货币,完成洗白后,再以‘合法投资’的名义回流国内。”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十个亿。这还只是查到的,没查到的还有多少? 买家峻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周正,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周正站起来,打开投影仪:“我查了解迎宾的社会关系。他表面上是个成功企业家,但实际上,他的发家史很有问题。这是他的第一桶金——” 屏幕上出现一份泛黄的合同复印件:“1998年,解迎宾还是市物资公司的一名科长,他利用职务之便,将一批计划内的钢材以市场价倒卖,获利八十万。这件事当时被举报过,但不了了之。举报人后来出车祸死了,肇事司机至今没找到。” 他又切换了一张照片:“这是2003年,解迎宾成立第一家公司时的注册资料。注册资金一千万,但实际出资只有一百万,其他九百万是过桥资金,验资后就抽走了。帮他完成验资的会计师事务所所长,是他表哥。” 一张张照片,一份份文件,勾勒出解迎宾二十多年的发家史:从倒卖钢材,到空手套白狼注册公司;从承包政府工程偷工减料,到低价拿地高价转手;从行贿官员获取项目,到组建利益集团垄断市场…… “这个人,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周正最后说,“而且,他极其狡猾。所有的违法行为,他都躲在幕后,用白手套操作。直接出面的是他的弟弟、亲戚、手下,他从不亲自沾手。这也是为什么他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那他和杨树鹏是什么关系?”买家峻问。 “生意伙伴,也是互相利用。”周正调出一张照片,是解迎宾和杨树鹏在某个酒会上的合影,两人举杯相视而笑,看起来关系很好,“解迎宾需要杨树鹏的黑道势力,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威胁竞争对手,收拾不听话的人。杨树鹏则需要解迎宾的官方背景,帮他洗白身份,获取项目。两人合作多年,但据我们调查,他们彼此并不信任,都留着对方的把柄。” 买家峻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个盘踞在沪杭新城多年的利益集团,以解迎宾为核心,以杨树鹏为打手,渗透到了规划、建设、财政等多个关键部门。他们打着发展的旗号,干的却是损公肥私的勾当。安置房项目,只是他们罪恶的冰山一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工地。 “现在,我们已经抓住了他们的尾巴。但打蛇要打七寸,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王明达是小角色,银行流水是间接证据,解迎宾的发家史是过去的事。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能钉死他们的证据。” “买书记,您的意思是?” “两件事。”买家峻转身,目光如炬,“第一,查物流园区和文化中心那两个项目。既然手法一样,那就顺着查,看能不能找到更确凿的证据。第二,盯紧解迎宾和杨树鹏。他们现在一定很慌,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动,然后在动中抓住破绽。” 他看向老张:“王明达那边,继续审。他不是说还有两个项目吗?让他把详细情况都吐出来,谁打的招呼,谁收的钱,一笔一笔说清楚。” “明白。” “林静,你继续追查资金流向。那个离岸账户,想办法搞清楚实际控制人。香港那边,我联系公安部的同志,看能不能通过国际刑警协助。” “好。” “周正,你带人盯紧解迎宾和杨树鹏。特别是杨树鹏,这个人比解迎宾更危险,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记住,安全第一,宁可跟丢,也不能暴露。” “您放心。” 任务分配完毕,已经是晚上九点。 众人散去后,买家峻独自留在会议室。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画了一条线,写上“利益同盟”。 又在“解迎宾”和“韦伯仁”之间画了一条线,写上“权钱交易”。 然后在“韦伯仁”和“解宝华”之间画了一条线,写上“上下级”。 最后,他在最上方写下“幕后?”。 这个利益集团,解迎宾是台前的商人,杨树鹏是地下的打手,韦伯仁是中间的掮客。但解宝华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是知情不报,还是同流合污?甚至,在他们之上,还有没有更大的保护伞? 买家峻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解、杨今晚十点在云顶阁见面,有重要交易。小心,有枪。” 短信没有署名,但买家峻几乎能猜到是谁。 花絮倩。 这个女人,终于彻底倒向了自己这边。 他回复:“收到。注意安全。” 然后,他拨通了经侦支队长的电话。 “刘队,有情况。今晚十点,云顶阁,解迎宾和杨树鹏有交易,可能涉及违禁品。请你安排人,在周边布控。记住,只是布控,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的目标是收集证据,不是抓人。” “明白。我亲自带队。” 挂断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望向城市璀璨的灯火。 云顶阁的方向,霓虹闪烁,纸醉金迷。 而今晚,那里将上演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交易。 他拿起外套,走出会议室。 夜还很长,战斗还在继续。 而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比对手更快、更准、更狠。 因为这不仅是一场反腐斗争,更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 他输不起。 沪杭新城,更输不起。 第0168章雨夜暗流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问。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手中紧握着那封刚收到的匿名信。 信纸已经有些发皱,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买家峻,你太天真了。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有些线不是你能碰的。适可而止,否则后果自负。”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甚至连邮票都没有,显然是通过内部渠道投递的。这已经是本月收到的第三封了,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措辞更激烈,威胁更直白。 他将信笺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线索——纸张的质地、墨水的气味、字迹的特点,但这一切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头绪。 “部长,您该休息了。”秘书小王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都十一点了,明天还有早会。” 买家峻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放那儿吧。” “那封信...”小王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买家峻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别担心,我见过的威胁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可是这一次的语气不同以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今天下午,解副市长的秘书打电话来,询问我们调查组的进展情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买家峻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急了。” “部长,您要不要和常部长或者韦伯秘书长打个招呼?毕竟...” “不。”买家峻打断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按部就班地查下去。如果我们因为几封匿名信就退缩,那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 小王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文件整理好,退出了办公室。 买家峻重新走到窗前,雨势似乎更大了。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想起了今天下午与解迎宾的那次不愉快的会面。 “买家峻同志,我必须提醒你,现在的时机很敏感。”解迎宾当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沪杭新城的建设正处于关键阶段,任何‘过激’的行动都可能影响整体进度。你也是从基层上来的,应该明白稳定与发展之间的关系。” “我同样认为稳定与发展并不矛盾,解副市长。”买家峻平静地回应,“但如果为了所谓的‘稳定’而掩盖问题,那才是最大的不稳定。” “你这是强词夺理!”解迎宾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控制住情绪,勉强笑了笑,“当然,组织上派你来,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我只是希望,在调查过程中,能够‘实事求是’,不要被一些表面现象所迷惑。” “我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开展工作。”买家峻站起身,准备告辞。 “对了,”解迎宾在他身后突然说道,“听说你最近经常去云顶阁酒店?那里鱼龙混杂,不太适合领导干部常去。万一出了什么误会,对你、对组织都不好。” 买家峻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谢谢解副市长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走出市政府大楼时,买家峻感到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但每一次都让他更加警惕。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最近调查组的工作报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字,记录着沪杭新城建设中存在的种种问题。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笔去向不明的三亿资金。 根据调查组的初步调查,这笔本应用于新城基础设施建设的款项,在层层流转后,最终流入了几家看似毫不相关的公司账户,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与解迎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情况属实,这已经不仅仅是违纪问题,而是违法犯罪了。”买家峻喃喃自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老李,是我。关于那三亿资金的流向,你们审计组有没有新的发现?”他低声问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买家峻,你这是在玩火。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老李。如果你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能说。”对方语气生硬地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话筒,眉头紧锁。老李是他多年的老同学,现在在省审计厅工作,这次也是调查组的重要成员。但最近几次沟通,老李都显得神神秘秘,甚至有些回避关键问题。 “难道连老李也被收买了?”买家峻不禁怀疑,但随即摇了摇头,“不,不会的。老李不是那种人。”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当前的形势。解迎宾的威胁、匿名信的警告、老李的异常表现,这一切都表明,调查工作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必须加快进度了。”他下定决心,加快了调查的步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买家峻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门开了,进来的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他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买部长,这么晚还在工作啊?要注意身体啊。”解宝华将文件放在桌上,语气轻松地说道。 “解秘书长,这么晚过来,有事吗?”买家峻不动声色地问。 “哦,这是明天会议要讨论的材料,常部长让我先送给你过目。”解宝华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另外,解副市长让我带个话,他很关心调查组的工作,希望你们能够‘客观公正’,不要因为个别问题影响了新城的整体建设。” 买家峻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冷笑。这份材料表面上是对调查工作的肯定和支持,但实际上处处都在为解迎宾开脱,暗示调查组的工作过于激进,需要“适当调整”。 “我会认真考虑的。”买家峻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解宝华,“不过我认为,真正的‘客观公正’,应该是查清事实真相,而不是回避问题。”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买部长年轻有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过于执着反而会失去大局观。你知道,市委对新城的建设寄予厚望,任何可能影响稳定的因素,都需要慎重考虑。” “稳定与发展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关系,解秘书长。”买家峻语气平和但坚定地说道,“恰恰相反,只有解决了深层次的问题,才能真正实现长治久安。”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较量。 最终,解宝华叹了口气,拍了拍买家的肩膀:“年轻人有干劲是好的,但不要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好了,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仔细阅读起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反复推敲,试图找出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真实意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 买家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迅速接起电话:“喂?” “买部长,不好了!云顶阁酒店发生枪击案,有人受伤!”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十分钟前,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据说伤者身份不简单...” “我马上过去!”买家峻放下电话,迅速抓起外套冲出门外。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买家峻坐在车里,心急如焚。云顶阁酒店不仅是他最近多次前往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那里可能是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所在。 二十分钟后,买家峻赶到了云顶阁酒店。远远地,他就看到警车和救护车停在酒店门口,几名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他出示证件,穿过警戒线,走进酒店大堂。大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血迹。几名警察正在勘查现场,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 “买部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市公安局局长陈立明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我是来查案的,陈局。”买家峻平静地说道,“情况怎么样?” 陈立明压低声音:“初步判断是职业杀手所为,手法干净利落。伤者叫刘明,是云顶阁酒店的财务主管,现在已经送往医院抢救。” “刘明?他为什么会被袭击?” “这正是问题所在。”陈立明皱眉道,“根据初步调查,刘明最近一直在配合我们的工作,提供云顶阁酒店的一些财务资料。我们怀疑这些资料与沪杭新城建设中的资金问题有关。”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自己最近确实多次前往云顶阁酒店,与刘明有过几次接触。刘明虽然表面上是酒店的财务主管,但实际上对酒店背后的各种交易知之甚多。 “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监控录像显示,凶手是在酒店后巷开的枪,然后迅速逃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陈立明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是个老手。” 买家峻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桌上放着一本账簿,已经被子弹击穿,留下一个明显的窟窿。 “那是...”他走过去,捡起账簿。 “这是刘明随身携带的账本,里面记录了一些重要数据。”陈立明解释道,“幸好子弹只打穿了封面,里面的内容应该还完整。” 买家峻快速翻阅着账本,心中越来越震惊。这本账本详细记录了云顶阁酒店与多家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其中不少金额巨大,且流向不明。更令人惊讶的是,其中几笔转账的接收方,正是与解迎宾有关的公司。 “这个发现很重要,陈局。”买家峻合上账本,严肃地说道,“我需要立即查看全部内容。” “我已经让人送去技术部门做进一步分析,但初步来看,这上面的信息足以揭开一个大案。”陈立明压低声音,“买部长,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要小心。对方显然已经狗急跳墙了。” 买家峻点点头,将账本小心地放进公文包:“我明白。多谢陈局的配合。” 离开酒店时,买家峻的心情格外沉重。刘明的遇袭,不仅是一个警告,更是一个信号——对方已经开始采取极端手段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李,是我。我们需要见面谈谈,尽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叹息:“好吧,老地方见。” 半小时后,买家峻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茶馆。这里是他与老李多年来约定的秘密见面地点,从未被人发现过。 推开包厢的门,买家峻看到老李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两杯清茶。 “来了?”老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老李,我们必须谈谈。”买家峻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刘明出事了。” 老李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买家峻追问道,“刘明掌握的那些资料,对我们调查至关重要!” “买家峻,你还不明白吗?”老李苦笑道,“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腐败问题,背后牵扯的人太多了。我们审计组的好几个人都被盯上了,有人甚至收到了和我一样的匿名信。” 买家峻愣住了:“你也收到了匿名信?” “不止是我。”老李压低声音,“常部长也受到了压力,只是他处理得更巧妙而已。买家峻,这项调查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继续下去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所以你就选择退缩?”买家峻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多年的老友,“老李,我们当初可是一起宣誓要维护党纪国法的!” “我不是退缩!”老李激动地说道,“但我有责任保护我的组员们的安全!买家峻,你太理想化了,现实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复杂?”买家峻冷笑一声,“就是因为复杂,才更需要我们去查清真相!”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仿佛与此刻包厢内的紧张气氛隔绝开来。 最终,老李长叹一口气,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U盘,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里面是我们审计组掌握的全部资料,包括那三亿资金的最终流向,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公司和人员。”老李低声说道,“我本来打算等退休后再交给纪委,但现在看来,不能再拖了。” 买家峻接过U盘,手指微微颤抖:“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比我们有勇气,也比我们更执着。”老李看着他的眼睛,“买家峻,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你要想清楚,是否真的要继续走下去。” 买家峻紧紧握住U盘,郑重地说道:“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不仅是为了沪杭新城的未来,更是为了我们当初共同的誓言。” 老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保重。” 离开茶馆时,买家峻的心情复杂难言。他知道,从接过这个U盘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回到车上,他迫不及待地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开始查看里面的资料。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资料远比想象中更加详实和系统,几乎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利益输送网络。而在这个网络的顶端,赫然出现了几个他熟悉的名字——解迎宾、解宝华,甚至还有常军仁。 “常军仁也涉案了?”买家峻难以置信地自语。他一直认为,在组织部门工作的常军仁虽然谨慎保守,但至少是个正直的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陌生号码。 “喂?”他接起电话。 “买部长,我是花絮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美的女声,正是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花絮倩。 “花总,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事吗?”买家峻略显惊讶。 “我听说云顶阁出事了,特地打电话问候一下。”花絮倩的语气听起来关切而真诚,“刘明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还在抢救,情况不明。”买家峻谨慎地回答,不知道花絮倩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买部长,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花絮倩突然压低声音,“刘明出事之前,曾经找过我,说他掌握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他让我如果有什么意外,就把一个信封交给你。” “信封?他没说里面是什么吗?” “没有,只说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花絮倩顿了顿,又补充道,“买部长,你最近要特别小心。云顶阁虽然只是做生意的地方,但水很深,不是你一个人能趟得动的。” “多谢提醒,花总。”买家峻沉声说道,“那个信封现在在哪里?” “在我这里,随时可以给你。不过...”花絮倩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好。”花絮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老地方,一小时后。” 没等买家峻回应,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看着手机,若有所思。花絮倩的主动联系让他感到意外,更让他警惕。这个女人总是神出鬼没,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新的变数。 他看了看时间,将电脑合上,驱车前往花絮倩所说的“老地方”——一家位于老城区的咖啡馆。 一小时后,买家峻准时到达咖啡馆。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装修简朴,客人不多,是理想的谈话场所。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花絮倩。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与平时在云顶阁酒店里判若两人。 “买部长,这边请。”花絮倩微笑着招手,示意他坐到对面。 “花总今天很不一样。”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工作需要嘛。”花絮倩端起咖啡杯,轻轻搅动着,“买部长,我直奔主题吧。刘明确实留了一个信封给你,就在这里。”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 买家峻拿起信封,感觉里面装着几张纸,重量很轻。 “他没有说里面是什么吗?” “只说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能够改变你对某些事情的看法。”花絮倩意味深长地说道。 买家峻将信封小心地放入口袋,正要说话,花絮倩却突然压低声音:“买部长,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最近不要再去云顶阁了,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花絮倩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偷听,然后凑近低声道,“云顶阁的真正老板不是我,我只是个台前人物。真正的幕后老板,你比我更清楚。” 买家峻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花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明出事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想要灭口。下一个可能就是你。”花絮倩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买部长,我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但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为了查案冒着生命危险,我不能袖手旁观。” “多谢花总的提醒。”买家峻认真地看着她,“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花絮倩苦笑了一下:“买部长,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一个酒店老板吗?我也有我的苦衷,也有我想要保护的人。刘明曾经帮过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而无动于衷。” “你掌握了多少内情?”买家峻追问道。 “足够让某些人睡不着觉的内情。”花絮倩站起身,准备离开,“买部长,信里的内容你自己看吧。记住我的话,最近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留下一笔可观的小费,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花絮倩的主动投诚来得突然,但其中未必没有蹊跷。他必须仔细分析她提供的每一条信息,分辨其中的真伪。 他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是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数字和名称。仔细一看,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记录显示,云顶阁酒店不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场所,更是一个巨大的洗钱中心。每个月都有数以亿计的资金通过这里流转,最终流向多个海外账户。而控制这些账户的,正是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 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笔转账的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常军仁”三个字。 “常军仁也涉案了?”买家峻难以置信地自语。如果这份记录属实,那么常军仁不仅知情,很可能还是这个洗钱网络的重要参与者。 他迅速将记录拍照保存,然后将原件放回信封。现在,他有了更多的证据,但也面临着更大的危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常军仁打来的。 “买部长,有空吗?我需要和你谈谈。”常军仁的语气听起来严肃而急切。 “常部长,什么事这么着急?”买家峻不动声色地问。 “关于调查组的工作,市委有些新的指示。我们面谈吧,老地方,一小时后。”常军仁说完,不等买家峻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看着手机,心中警铃大作。常军仁的主动约谈,与花絮倩的突然投诚,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绝非巧合。 “老地方”指的是市委后院的一间小会议室,是常军仁与下属谈话的常用场所,私密性极好。 一小时后,买家峻准时到达会议室。常军仁已经在里面等候,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憔悴,眼圈发黑,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坐吧,买部长。”常军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却没有坐下,而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常部长,您找我来,是关于调查组的工作吗?”买家峻平静地问道。 “是,也不是。”常军仁停下脚步,看着买家峻,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买部长,我看了你最近的调查报告,不得不说,你很有能力,也很有魄力。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太激进了,太急于求成了。”常军仁叹了口气,“有些事情,需要循序渐进,需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查下去,不仅会影响新城的建设进度,还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 “常部长,我理解您的担忧。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引发问题而回避问题,那才是最大的问题。”买家峻据理力争。 “你这是强词夺理!”常军仁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控制住情绪,勉强笑了笑,“买部长,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得政治斗争的复杂性。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当然知道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常部长。”买家峻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对违法行为视而不见。”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说道:“买部长,我给你一个建议。暂时停止对那三亿资金的追查,将调查重点转移到其他方面。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是命令吗,常部长?”买家峻冷冷地问道。 “不,这是建议。”常军仁转过身,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当然,如果你坚持己见,我也不好阻拦。毕竟,你是调查组的负责人,有独立调查的权力。” 两人对视良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最终,常军仁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今天就到这里吧,买部长。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买家峻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就在他即将出门时,常军仁突然叫住了他。 “买部长,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常军仁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楚,“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出门要多加小心。特别是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买家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常军仁:“常部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善意的提醒。”常军仁勉强笑了笑,“毕竟,新城的稳定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努力,包括你的安全。” 买家峻深深地看了常军仁一眼,然后推门而出。 走在市委后院的林荫道上,买家峻的心情格外沉重。常军仁的态度转变太快,太突然,这其中必有蹊跷。而他最后的提醒,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看来,棋盘上的棋子都已经动起来了。”买家峻喃喃自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王,是我。帮我查一件事,常军仁最近的活动轨迹,特别是与解迎宾、解宝华的接触情况。要快。” “明白,部长。我马上安排。”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加快了脚步。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格外小心,因为他已经成为了猎物。 回到办公室,他首先将花絮倩提供的记录和审计组的U盘内容进行比对分析。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逐渐浮出水面。 这个网络的核心正是解迎宾,他通过各种手段获取工程项目,然后通过虚假招标、层层转包等方式牟取暴利。而解宝华和常军仁则在政策和人事上为这个网络提供支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腐败链条。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网络还与境外的地下组织有着密切联系。杨树鹏领导的地下组织不仅为这个网络提供洗钱服务,还通过各种非法手段消除障碍,确保整个系统的运转。 “难怪解迎宾如此肆无忌惮。”买家峻合上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现在,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要将这些证据转化为实际的打击行动,还需要克服重重阻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他接起电话。 “买部长,我是杨树鹏。”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正是地下组织的首领杨树鹏。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杨先生,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事吗?” “听说刘明出事了,特地打电话问候一下。”杨树鹏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买家峻能感觉到其中的威胁意味,“买部长最近辛苦了,为了查案连命都不要了。” “这是我职责所在,杨先生。”买家峻平静地回应。 “职责?”杨树鹏轻笑一声,“买部长,你太执着了。有些事情,不是你管得了的。我劝你还是适可而止,否则...” “否则怎样?”买家峻直视着前方,虽然对方看不见,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否则,后果你可能承担不起。”杨树鹏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买部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是否要继续查下去。”杨树鹏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们也不介意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毕竟,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我等着。”买家峻冷冷地说道。 “好,很好。”杨树鹏满意地笑了,“买部长有种。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游戏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杨树鹏的直接威胁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前进了。”他自言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老王打来的。 “部长,查到了一些情况,需要你亲自过目。”老王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说。” “常军仁最近确实与解迎宾、解宝华有过多次接触,而且都是私下会面。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常军仁的银行账户在最近几个月有多笔大额资金流入,来源不明。”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具体数额是多少?” “超过五百万。” “五百万...”买家峻喃喃自语。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常军仁的正常收入,足以构成重大受贿嫌疑。 “部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老王问道。 “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买家峻沉声说道,“另外,密切注意常军仁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明白。”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陷入了沉思。常军仁的涉案,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作为组织部长,常军仁不仅掌握着干部的任免权,还了解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他真的涉案,那么这场反腐斗争将面临更大的挑战。 “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不能仅凭怀疑就采取行动。”买家峻下定决心。 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制定下一步的调查计划。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对方采取更极端行动之前,收集到足够的证据。 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买家峻依然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分析着每一条线索,每一个细节。 他知道,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也将是决定性的时刻。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坚持下去,为了沪杭新城的未来,也为了心中的那份信念。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而他已经选择了前进,就绝不会后退。 第0169章暗夜中的火光 夜幕降临,沪杭新城的安置房工地上,几簇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买家峻站在停工的项目楼前,脚下是凝固的水泥和散落的钢筋。寒风呼啸而过,穿过未封顶的楼体,发出呜呜的哀鸣声。在他身后,信访局的副局长老陈裹紧了外套,手里的手电筒微微颤抖。 “秦书记,咱们……咱们真的要进去吗?”老陈压低声音,“这大晚上的,工地上不安全,而且……” “而且什么?”买家峻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照在老陈脸上。 老陈下意识地避开光线:“我是说,这安置房项目是迎宾地产承建的,咱们这么晚来调查,要是被解总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买家峻语气平静,“我是新城的党工委书记,检查辖区内的重点民生工程,需要经过谁的批准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老陈连忙解释,“我是担心您的安全。您看,这工地停工两个月了,水电都断了,里面黑灯瞎火的,踩空摔着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接话,而是径直朝最近的一栋楼走去。 他已经来了三天。 三天前,当他第一次在办公室里看到那些安置房居民的上访材料时,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三百多户拆迁户,等了两年,等来的却是停工的工地和遥遥无期的交房承诺。更让他揪心的是材料里夹着的那张照片——一对老夫妻,举着“我们要回家”的牌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今天下午的见面会,他见到了那些居民。 “秦书记,我儿子结婚等房子,婚期一推再推,现在女方家里不乐意了……” “我们一家五口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每个月租金两千,拆迁补偿根本不够用……” “当初说好两年交房,现在工地都长草了,到底什么时候能住进去啊?” 面对那一双双期盼又带着怀疑的眼睛,买家峻当场承诺:“三天之内,我一定给大家一个说法。” 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秦书记,等等我!”老陈快步追上来,手里的手电筒在楼梯间晃动。 楼体只建到十二层,混凝土楼梯裸露在外,扶手还没有安装。买家峻一步一步走得稳当,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这个项目规划是二十八层,现在只建了不到一半。”买家峻边走边说,“老陈,你是信访局分管这块的,你说说,停工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尽管天气寒冷:“这个……开发商的解释是资金链暂时紧张,加上原材料供应不上……” “我要听真话。”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楼梯转角,照亮了墙面上斑驳的水渍。 老陈沉默了十几秒,终于低声说:“秦书记,我也是听说……听说解总把这块地的建设资金挪到东区的商业地产项目去了。那边利润高,周转快,他就想着先用安置房的钱周转一下,等商业项目回款了再补上。结果没想到今年房地产市场波动,东区项目销售不及预期,资金就……” “就卡在这里了。”买家峻接过话头。 他们已经走到了八楼。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新城东区那片灯火辉煌的商业区。其中最高最亮的那栋双子塔,就是解迎宾的迎宾地产集团总部。 “拿老百姓的安居钱去赚更多的钱,”买家峻的声音在空旷的楼体里回荡,“赚了是自己的,赔了就让老百姓等着。好一个如意算盘。” “秦书记,这话咱们私下说说可以,对外可不能……”老陈紧张地环顾四周。 买家峻没有回应,而是推开了一扇未安装的门,走进一个毛坯房单元。手电筒的光束在房间里缓慢移动,扫过粗糙的墙面,裸露的管线,积水的墙角。 突然,光束停住了。 “老陈,你过来看。” 老陈凑过去,顺着买家峻手指的方向,看到墙面上一道清晰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宽度能塞进一张卡片。 “这……这是结构裂缝?”老陈的声音发紧。 买家峻蹲下身,仔细查看裂缝的边缘。他用手摸了摸裂缝两侧的混凝土,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 “你看这里,”他示意老陈靠近,“裂缝两侧的混凝土颜色不一样,左边颜色深,右边颜色浅。而且你摸这个质感——” 老陈伸手摸了摸,脸色变了:“左边的粗糙,右边的光滑……这、这是修补过的痕迹?” “而且是粗暴的修补。”买家峻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束向上移动,照亮了天花板上一片不规则的修补痕迹,“用普通砂浆糊上去,连颜色都不对,干了就裂缝。这是典型的施工质量问题,而且试图掩盖。” 老陈的呼吸急促起来:“这要是结构问题,那整栋楼都……” “都有可能不安全。”买家峻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两人沉默地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只有风声穿过窗户空洞的呼啸。 “不止这一处。”买家峻转身走出房间,手电筒扫过走廊,“你看这里的墙面,起砂这么严重;那边的梁柱,混凝土浇筑不均匀,有蜂窝麻孔。这是典型的偷工减料。” 老陈跟着买家峻又查看了几个房间,脸色越来越苍白:“怎么会这样……当初的工程质量验收是怎么通过的?” “问得好。”买家峻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明天我要调阅这个项目的所有审批文件、施工记录和验收报告。我倒要看看,是谁签的字,谁盖的章。” “秦书记,这恐怕……”老陈欲言又止。 “恐怕会得罪人?”买家峻转过身,手电筒的光从下方照上来,让他的表情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坚毅,“老陈,我来这里不是交朋友的。三百多户老百姓在等着房子住,他们的安居乐事关乎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那我还配坐这个位置吗?” 老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上走,在第十层,买家峻又发现了问题。 “你听。”他示意老陈安静。 风声之外,似乎有细微的水流声。 循着声音,他们找到了源头——一根从楼顶垂下的排水管,正在往外渗水。水珠一滴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这个时候管道怎么会漏水?”老陈疑惑。 买家峻抬头看了看管道连接处:“安装不规范,接口没密封好。平时不用水可能不明显,一下雨就暴露了。” 他沿着管道检查,在另一个房间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墙面有大片水渍,墙皮已经发霉起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买家峻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发霉的墙面,墙皮直接脱落下来,露出里面已经变黑的砖体。 老陈举起手机拍照取证,闪光灯在黑暗的房间里一次次亮起。 “秦书记,这些照片……足够作为证据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有质量问题,有安全隐患,还有试图掩盖问题的痕迹。咱们完全可以要求全面停工检查,甚至……” “甚至重新验收,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买家峻接过话,语气冷静,“但还不够。我们要弄清楚,这些问题是怎么产生的,谁在背后纵容,利益链条是怎样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新城。 远处,迎宾地产总部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更远处,是“云顶阁”酒店那标志性的旋转餐厅,缓缓转动着,像一只监视着整座城市的眼睛。 “老陈,你在这个系统里工作多少年了?”买家峻突然问。 “二十二年了,秦书记。从沪杭新城还是个规划图的时候,我就在筹备组了。” “那你应该见过这座新城从无到有的过程。”买家峻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照在自己脚前,“你说,我们建这座新城,是为了什么?” 老陈想了想:“为了发展,为了老百姓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是啊,为了老百姓。”买家峻轻声重复,“可你看看现在,最应该被保障的老百姓,却成了最容易被牺牲的。安置房可以停工,质量问题可以掩盖,因为这些人‘不重要’,他们的声音‘不够响’。”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楼体里产生回响:“如果一座城市的发展,要以普通人的安居乐业为代价,那这种发展还有什么意义?” 老陈沉默地听着,手电筒的光束微微颤抖。 “秦书记,您说的我都懂。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解迎宾在沪杭的根基很深,他不仅是纳税大户,还和很多领导……关系密切。您刚来,就碰这么硬的一块石头,我怕您……” “怕我碰得头破血流?”买家峻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苍凉,“老陈,我在部队的时候,我的老团长跟我说过一句话:当兵的不怕死,就怕死得没有价值。现在转业到地方,我觉得这句话可以改成:当干部的不怕得罪人,就怕对不起老百姓。” 他拍了拍老陈的肩膀:“收集好证据,明天一早,我要召开专题会议。安置房项目必须重启,但不是简单的复工,而是彻底整改。质量问题要追究,资金挪用要查清,相关责任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老陈挺直了腰板。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通道。走到三楼时,买家峻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秦书记?” 买家峻没有回答,而是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还有别的声音——很轻微,像是脚步声。 “有人。”他压低声音,关掉了手电筒。 老陈也赶紧关掉手电筒,两人隐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是从楼下传来的,不止一个人。手电筒的光束在楼梯间晃动,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 “……看清楚了吗?真有人?” “八楼有光,我亲眼看到的。” “会不会是流浪汉?” “不像,我看到两个人影,还在拍照。” “妈的,该不会是……” 声音突然停住了,手电筒的光束朝三楼照来。 买家峻屏住呼吸,示意老陈不要动。他的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随时打电话。 光束在楼梯间扫了几圈,最终移开了。 “……没人,你看花眼了吧?” “不可能啊,我明明……” “行了行了,这鬼地方谁大晚上来。赶紧检查一下,老大交代了,这几天要盯紧点,新来的那个书记不好对付。” 脚步声继续往上,手电筒的光束渐渐远去。 等到声音完全消失,买家峻才重新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他凝重的脸。 “他们说的‘老大’,是谁?”他问。 老陈脸色发白:“会不会是……解总派来的人?” “不管是谁,这说明我们今晚的行动已经被注意到了。”买家峻冷静地说,“走吧,从另一边下去。” 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下了楼,绕到工地后门离开。临走前,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栋沉默在黑暗中的楼体。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楼面,在某一扇窗户上,他隐约看到了一点反光——像是望远镜的镜片。 有人正在监视这里。 坐进车里,老陈的手还在发抖:“秦书记,刚才太险了,要是被他们发现……” “发现了又如何?”买家峻系上安全带,“我是这里的书记,视察工地是我的工作职责。倒是他们,大晚上鬼鬼祟祟在停工工地上做什么?” 车子驶出工地,汇入新城稀疏的夜车流中。 买家峻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下午那些居民的脸。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期盼,有怀疑,有生活的疲惫,也有不肯熄灭的希望。 “老陈,明天帮我做两件事。”他忽然开口。 “您说。” “第一,把今晚拍的照片和发现的问题整理成报告,附上居民上访的材料,我要向市委作专题汇报。” “第二,以我的名义,给那三百多户安置房居民发一封信。告诉他们,问题我已经看到了,我正在解决,请他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最重要的是,把我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号附上,任何人有新情况,可以直接联系我。” 老陈惊讶地转头:“秦书记,这……这合适吗?您的私人电话……”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买家峻看着前方道路,“当干部,如果连听老百姓说话的勇气都没有,那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车子在新城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路灯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迎宾地产总部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在夜色中像一座灯塔。 而在这座灯塔的阴影里,有多少人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 买家峻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沪杭新城将不再平静。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秦书记,安置房的水很深,小心脚下。——一个关心您的人” 买家峻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几秒,然后按下删除键。 有些警告,他记住了。但脚下的路,他还是要走。 因为这条路的尽头,是三百多户人家等待了两年、甚至更久的,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第0170章风暴前的会议 清晨六点,沪杭新城党工委大楼的灯已经亮了三分之一。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浓茶。茶是昨晚泡的,凉了一夜,苦涩在舌尖化开,却正好提神。窗外,新城正在苏醒,晨雾中隐约能看见早班公交车的灯光,像一条条流动的河。 他一夜未眠。 桌上摊开放着三份材料:一份是老陈昨晚整理出来的安置房问题报告,附带着三十多张现场照片;一份是信访局汇总的居民诉求清单,密密麻麻的手印和签名;还有一份是他自己手写的提纲,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点——工程质量、资金流向、责任主体。 敲门声响起。 “进。” 秘书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秦书记,这是您要的迎宾地产在沪杭所有项目的清单,还有安置房项目的审批流程和所有签字文件复印件。” “这么快?”买家峻有些意外。 小李把文件放在桌上,眼下一片青黑:“档案室的老王听说您要用,凌晨四点就回单位帮我找了。他说……他说这个项目拖了太久,早就该有人管了。” 买家峻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迎宾地产的项目分布图。在沪杭新城,这个公司有七个在建项目,三个已完工,还有两块刚刚拍下的地皮。而安置房项目,是其中总投资最小、利润最低的一个。 “利润最低,所以最先被牺牲。”他低声说。 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秦书记,今天早上的党工委会议,参会名单要不要再核对一下?我听说……听说有些领导可能不会来。” “谁不会来?” “组织部常部长那边回复说上午有干部考察,可能晚到。市委办韦主任的秘书说韦主任身体不适,请假了。还有……” “还有谁?” “城建局的马局长,说是在市里开会。” 买家峻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也就是说,跟安置房项目直接相关的几个部门领导,要么有事,要么有病,要么在市里?” 小李低下头,没敢接话。 “行,我知道了。”买家峻合上文件夹,“通知不变,八点半准时开会。不来的,会议纪要上如实记录缺席原因。去吧,你也休息一会儿,眼睛都红了。” “我没事,秦书记。”小李顿了顿,“您……您也注意身体。” 小李退出去后,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后,翻开那份审批文件。一页页看下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安置房项目的立项批复,日期是两年前的三月十五日。牵头单位是城建局,责任领导签批栏里,是马局长的名字。施工许可证的发放日期是同年五月,而工程质量监督备案,则在六月就完成了——那时候,地基都还没开始打。 “先备案,后施工?”买家峻冷笑一声,“还真是‘特事特办’。” 更蹊跷的是资金拨付记录。按照文件显示,项目建设资金分三期拨付:开工前30%,主体结构封顶30%,竣工验收后40%。但实际流水显示,开工不到一个月,80%的资金已经划拨到迎宾地产账户。 而那个时候,工程进度才刚到地基浇筑。 买家峻拿起内线电话:“小李,让财务处的负责人带着安置房项目的所有资金流水,八点前到我办公室。还有,通知审计局,今天派人全程参会。” 挂断电话,他继续往后翻。 在竣工验收文件的预审意见栏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解宝华。作为当时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签下了“原则同意,加快办理”八个字。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项目全面停工的时候。 也就是说,在项目已经事实停工的情况下,竣工验收流程居然还在“加快办理”。 买家峻放下文件,走到窗前。 晨雾正在散去,新城的轮廓渐渐清晰。那些高楼大厦,那些宽阔的道路,那些漂亮的绿化带——这座被寄予厚望的新城,光鲜亮丽的表面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的“特事特办”? 七点四十分,财务处处长刘敏抱着厚厚一摞账本敲门进来。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眼角有深深的皱纹。 “秦书记,这是您要的材料。”她把账本放在桌上,声音有些紧张,“安置房项目‘新城佳苑’的所有资金流水,从立项到现在的每一笔进出,都在这儿了。” “坐。”买家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刘处长,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笔钱到底去哪儿了。” 刘敏推了推眼镜,翻开最上面一本账册:“秦书记,账面显示,项目总预算三点二亿,实际拨付二点五六亿,资金到位率80%。其中,一点五亿用于土地成本和前期费用,四千万用于主体建设,三千万用于配套设施,剩下的……” “剩下的呢?” “剩下的三千六百万,账面显示是‘项目管理费和不可预见费’。”刘敏的声音越来越小。 “管理费占项目总投资的11%?”买家峻盯着她,“国家规定的上限是多少,刘处长应该比我清楚吧?” 刘敏额头冒出细汗:“按规定,一般不超过3%。” “那这多出来的8%,去哪里了?” “这个……账面上是走‘其他应付款’科目,实际支付给了三家咨询公司。但具体是什么咨询服务,附件材料里……没有明细。” 买家峻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明白,刘敏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冒了风险。 “这些账本,我今天会议上要用。你方便参会做个说明吗?” 刘敏咬了咬嘴唇,最后重重点头:“方便。秦书记,我儿子去年结婚,买的婚房就是迎宾地产开发的,交房延期半年,质量问题一大堆。我知道……我知道有些事不对,但我人微言轻……” “今天你可以说话。”买家峻站起身,“八点半,三楼会议室。把账本带上,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刘敏离开后,买家峻最后看了一眼手表的会议提纲。他在“资金挪用”四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两道横线。 八点二十五分,买家峻拿着材料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经过组织部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常部长真要站他那边?” “不好说,但常部长昨天让我调了几个人的档案,都是和迎宾地产走得近的……” “这是要动真格的?” “谁知道呢,神仙打架,咱们少掺和。” 买家峻面无表情地走过。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老陈坐在角落,面前摊着笔记本;刘敏坐在他对面,双手紧紧攥着茶杯;审计局副局长周明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看材料。 缺席的果然不少。 组织部、市委办、城建局的位置都空着。常军仁、韦伯仁、马局长——这三个今天会议的关键人物,一个都没到。 “秦书记。”周明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周局长,材料看得怎么样?” “触目惊心。”周明言简意赅,“资金使用违规,审批程序倒置,质量监管形同虚设。秦书记,这个项目需要全面审计。” 买家峻在主位坐下:“今天请你来,就是要启动这个程序。不过在那之前——” 他环视会议室:“我们先要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八点半整,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常军仁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保温杯,表情平静地在组织部的位置坐下,朝买家峻点了点头:“秦书记,不好意思,早上有个紧急干部谈话,来晚了。” “不晚,刚好开始。”买家峻说。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常军仁的到场,意味着组织部至少没有完全回避这个问题。 “城建局和市委办那边联系过了吗?”买家峻问秘书小李。 “马局长说市里的会很重要,实在走不开。韦主任的秘书说韦主任发烧三十八度五,正在医院打点滴。” “好,那我们开始。”买家峻翻开面前的报告,“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新城佳苑安置房项目为什么停工,以及接下来怎么办。” 他示意老陈:“陈局长,你先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老陈站起身,打开投影仪。昨晚拍的那些照片一出现在屏幕上,会议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墙面裂缝,管道漏水,发霉的墙角,修补的痕迹……一张张照片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是昨晚我和秦书记在项目现场拍摄的。”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根据我们的初步查看,项目存在以下严重问题:一是主体结构裂缝,疑似施工质量问题;二是防水工程不合格,多处渗漏;三是使用不合格建材,墙面起砂严重;四是有明显事后修补、掩盖问题的痕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买家峻,继续说:“更重要的是,这些问题出现在一栋只建了不到一半的楼里。如果按原计划建成二十八层,安全隐患不可估量。” 照片放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刘处长,你说说资金情况。”买家峻点名。 刘敏站起身,手微微发抖,但还是清晰地说道:“项目总投资三点二亿,目前已拨付二点五六亿,其中一点五亿用于土地成本,四千万用于工程建设,三千万用于配套,剩下的三千六百万以‘管理费’名义支付给三家关联咨询公司。而根据工程进度,实际完成工程量对应的合理资金需求,应该不超过一点二亿。” “也就是说,有至少一点三亿资金,去向不明?”周明问。 “账面显示是支付了,但缺乏对应的工作成果和明细。”刘敏说。 常军仁突然开口:“这三家咨询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了吗?” “查了。”接话的是审计局的周明,“两家注册地在同一个写字楼的同一间办公室,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个人。第三家注册地在海南,但实际经营地址找不到。三家公司都没有实际的咨询业务记录,更像是……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转移资金。”常军仁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买家峻看向常军仁:“常部长,你是管干部的。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施工,涉及多少部门,多少责任人,你应该最清楚。” 常军仁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秦书记,既然你问我,我就直说了。新城佳苑项目,是当年‘百日攻坚’的重点民生工程。为了加快进度,市里开了绿色通道,很多程序确实简化了。牵头单位是城建局,配合单位有自然资源局、住建局、财政局,还有我们组织部负责相关干部的抽调配备。” “所以,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买家峻缓缓问道,“是流程简化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个陷阱——如果回答是流程问题,那就是为责任人开脱;如果回答是人的问题,就意味着要追究具体的人。 “都有。”常军仁最终说,“流程简化,给了有些人钻空子的机会。而人出了问题,再好的流程也形同虚设。”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我今早调阅了与这个项目相关的二十七名干部的人事档案和工作表现评价。其中,有十一人在过去两年内收到过群众或企业的不实名反映,内容涉及工作作风、廉洁问题等。但因为都是不实名反映,查无实据,所以没有处理。” “都是哪些人?”买家峻问。 常军仁报了几个名字,其中有城建局的副局长,自然资源局的处长,住建局的科长。 “这些人现在还在原岗位吗?” “都在。” “为什么不调整?”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常军仁说得直白,“而且,这些岗位都很关键,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充分的理由,调动一个,可能引发整个系统的动荡。” 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不是不动,是不能轻易动。 “那如果现在有了证据呢?”他问。 常军仁看着他:“那就要看秦书记的决心有多大,能顶住的压力有多大。”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门被推开了。 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厅副主任杨文松匆匆走进来,在韦伯仁的位置坐下:“秦书记,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来晚了。韦主任确实高烧,委托我代为参会。这是他的假条和医院的诊断证明。” 他把两张纸放在桌上。 买家峻扫了一眼,假条上有韦伯仁的签名,诊断证明上写着“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建议休息三天”。 “杨主任,既然你代表韦主任参会,那你说说,市委办对这个项目了解多少?”买家峻问。 杨文松清了清嗓子:“秦书记,新城佳苑是市里重点督办的民生工程,市委办一直很关注。但具体的项目推进,主要还是城建局在牵头。韦主任之前也协调过几次,但资金问题、施工问题,确实不是市委办的职责范围……” “那竣工验收的预审意见,为什么是解宝华秘书长签的字?”买家峻打断他,“而且签字时间是三个月前,项目已经停工的时候?” 杨文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问得这么细。 “这个……解秘书长当时负责重点项目的督办,可能是为了加快进度……” “加快一个停工项目的验收进度?”周明忍不住插话,“杨主任,这不符合逻辑吧?” 杨文松额头见汗:“具体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解秘书长已经调走了,这个得问他本人……” “他现在是省委副秘书长,我问得到吗?”买家峻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让会议室温度骤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 “一个投资三点二亿的民生项目,三百多户老百姓等了两年。现在,楼只盖了一半,钱不见了一大半,质量一塌糊涂,责任人个个有理由。”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流程有问题,是制度问题;人出了问题,是管理问题。但如果是制度和人都出了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没有人回答。 “是系统性问题。”买家峻自问自答,“是烂到根子里的问题。” 他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上:“今天这个会,缺席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去请。但这个事,不能再拖。我宣布三件事:第一,新城佳苑项目立即全面停工,无限期整改;第二,成立联合调查组,我任组长,常部长、周局长任副组长,对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的所有环节进行彻查;第三,从今天起,所有与迎宾地产有关的项目审批、资金拨付,全部暂缓,等待调查结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秦书记,”杨文松忍不住开口,“全面停工……是不是再斟酌一下?这个项目涉及面太广,一旦停工,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而且迎宾地产那边……” “杨主任,”买家峻看着他,“你觉得现在是斟酌的时候吗?是面子重要,还是老百姓的命重要?是开发商的利益重要,还是三百多户人家能住进安全的房子重要?” 杨文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这么定了。”买家峻坐回椅子,“散会后,请各位将会议精神传达到本部门每一位相关人员。调查组明天正式成立,办公地点就设在我办公室隔壁。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直接找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最后说一句。今天在座的各位,有的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有的可能担心得罪人。没关系,你们可以保留意见。但有一点请记住——”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你们坐在这里,拿的是老百姓给的工资。你们手里的权力,是老百姓赋予的。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老百姓不重要了,那你们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意义?”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 “散会。” 买家峻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常军仁追了上来:“秦书记,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楼梯转角,常军仁压低声音:“秦书记,你今天这步棋,下得很猛。” “不猛,敲不醒装睡的人。” “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一停,牵扯的不仅是迎宾地产,还有背后的银行、供应商、分包商,甚至已经买了旁边商品房的业主。一旦资金链彻底断裂,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我知道。”买家峻看着窗外,“但常部长,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个病人,身上长了个毒疮,你是等它烂到骨头里再治,还是趁早动刀?” 常军仁沉默。 “现在动刀,疼的是皮肉。等烂到骨头,要的就是命了。”买家峻转身看着他,“你是管干部的,你比我清楚,咱们的队伍里,有多少人已经被这个毒疮感染了。再不治,就晚了。” 常军仁深吸一口气:“调查组副组长,我当。但秦书记,我有句话要说在前头——这个盖子一旦揭开,可能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一个项目的问题。你做好准备了吗?” “从我踏进沪杭新城那天起,就准备好了。”买家峻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常军仁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正在响。 他接起来,是门卫打来的:“秦书记,门口来了很多群众,说是新城佳苑的拆迁户,想见您。” “有多少人?” “五六十个,还在增多。他们说……说听说您昨晚去了工地,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向大门口。晨光中,一群人聚在那里,有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面色焦灼的中年人。他们手里没有举牌子,没有喊口号,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群等待宣判的人。 “请他们派五个代表进来,到我办公室。其他人请到信访接待室休息,准备热水和椅子,我一个个见。”他说。 挂断电话,买家峻从抽屉里拿出那沓上访材料,最上面是那张照片——寒风中,那对老夫妻举着“我们要回家”的牌子。 今天,他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但买家峻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因为他的背后,是那些在寒风中等待了太久的人。 而他的面前,是一座必须被净化的城。 第0171章围堵云顶阁 凌晨两点,沪杭新城在稀薄的月光下沉睡。 但“云顶阁”酒店依旧灯火通明。这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矗立在城市新区最昂贵的土地上,顶层旋转餐厅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城市夜空一颗刻意闪烁的、带着某种暗示的眼睛。 买家峻站在两条街外的指挥车里,隔着车窗看着那栋楼。他身旁是市局刑侦支队长陆明,一个四十出头、眉骨上有一道旧疤的老刑警,此刻正对着对讲机低声部署: “一组,控制地下停车场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二组,封锁大堂前后门。” “三组,消防通道,所有楼梯间,确保不留死角。” “特警队,随时待命。” 对讲机里传来简短有力的应答声。夜色中,几十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云顶阁周边各个路口,穿着制服的干警、便衣刑警、全副武装的特警,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从四面八方围向那栋高楼。 “买书记,都部署好了。”陆明放下对讲机,侧过脸看向买家峻,“随时可以行动。” 买家峻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云顶阁的顶层。就在三小时前,他收到花絮倩用加密线路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今晚,顶层,有交易。” 交易什么,和谁交易,她没说。但足够让买家峻调动所有可动用的力量。这段时间的调查,所有线索都指向云顶阁:杨树鹏的地下资金在这里洗白,解迎宾的利益输送在这里完成,那些本该在阳光下公开的审批,在顶层的豪华包间里被私相授受。 “花老板呢?”买家峻问。 “我们的人已经和她接上头,”陆明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前,她发来确认信号,目标已经进入顶层V888包间,一共六个人,包括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副手刘三。另外四个,从体态和动作看,应该是保镖。” 买家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解迎宾亲自出面,杨树鹏却只派了副手,这不寻常。以杨树鹏的行事风格,重要的交易不会假手于人,除非…… “杨树鹏本人可能就在附近。”买家峻忽然说,“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幌子。” 陆明皱眉:“您的意思是?” “如果我是杨树鹏,知道花絮倩可能已经暴露,我不会把真正的交易放在明面上。”买家峻看向车窗外,凌晨的街道空荡寂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顶层那六个人,也许是诱饵,也许只是次要的交易。真正的重头戏,可能在别处。” “可我们接到消息,今晚有一笔大额资金要从云顶阁走地下渠道出去,”陆明说,“如果这不是真的,那……” “也可能是真的,但杨树鹏不会亲自参与。”买家峻拿起对讲机,“陆队,通知各组,先不动顶层的人,让他们完成交易。但盯死每一个人,特别是离开酒店后的动向。另外,加派人手,搜查酒店所有隐蔽空间——仓库、机房、备用电梯井,还有……酒店内部员工通道。” 陆明立刻明白:“您怀疑他们用酒店内部通道转移?” “云顶阁是花絮倩的产业,但花絮倩告诉我们,她对酒店的实际控制很有限,很多区域都被杨树鹏的人把持。”买家峻放下对讲机,“如果我是杨树鹏,在明知道酒店可能被盯上的情况下,我反而会利用这个‘最危险的地方’——因为通常思维是,我们会盯着顶层,盯着那些大人物。但真正的关键,可能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 陆明拿起另一部对讲机,开始重新部署。指挥车里气氛紧绷,只有无线电的电流声和低声的指令在空气中交错。 凌晨两点十五分。 云顶阁顶层,V888包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灯火璀璨,像撒了一地的碎钻。但包间里的人无心欣赏。 解迎宾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蓝色的Polo衫,休闲裤,不像平时在公开场合那样西装革履。但脸色很难看,眼袋浮肿,显然是没睡好。 “刘三,杨树鹏到底来不来?”他语气不善,“这笔钱今晚必须出去,再拖下去,谁都别想好过。” 坐在对面的刘三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立领衫,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手串,正在不紧不慢地泡茶。听到解迎宾的话,他抬起眼皮,笑了笑:“解总,别着急。杨哥说了,钱肯定出得去,但得换个方式。” “换什么方式?”解迎宾皱眉,“我人都来了,你还跟我打哑谜?” “不是打哑谜,是谨慎。”刘三倒了一杯茶,推到解迎宾面前,“解总,您也看到了,这段时间风声紧。买书记那边盯得死,花老板那边……也不太稳当。杨哥的意思是,钱不走酒店这条线了,换条更安全的路。” 解迎宾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好,通过花絮倩的海外账户……”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刘三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花老板最近和买书记走得太近,杨哥不太放心。所以,钱我们收了,但走我们的渠道。至于怎么出,您就别管了,保证三天内到您指定的账户。” “我怎么信你?”解迎宾盯着刘三,“这不是小数目,八千万,万一你们吞了……” “解总,”刘三打断他,笑容淡了些,“咱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杨哥什么时候短过您的钱?再说了,您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解迎宾的脸色白了白,没说话。他知道刘三没说错,他现在确实没得选。买家峻的调查步步紧逼,他名下的几个账户已经被盯上,只有尽快把钱转移出去,他才能安心。而杨树鹏的渠道,是他唯一还能用的。 “行,”他咬了咬牙,“但我有个条件——钱到账之前,我要见杨树鹏一面。” 刘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恐怕有点难。杨哥最近不见客。” “刘三,”解迎宾的声音冷下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八千万,不是八百块。不见杨树鹏,这钱你们一分都别想动。” 包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站在解迎宾身后的两个保镖向前一步,手按在腰间。刘三身后的两人也立刻有了动作。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三下,停顿,又两下。 刘三脸色微变,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一个保镖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然后回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花姐。” 花絮倩来了。 她今晚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走进包间时,她脸上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在解迎宾和刘三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桌上的茶具上。 “哟,刘三哥泡的茶,我大老远就闻着香了。”她自然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从手包里掏出一支细长的烟,点燃,“谈得怎么样了?我那边可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这边完事,我好让财务操作。” 刘三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花姐,杨哥的意思是,钱不走你这边了。” 花絮倩夹烟的手顿了顿,笑容不变:“哦?杨哥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刘三给她倒了杯茶,“花姐最近和买书记走得近,杨哥也是怕您难做。” “这话说的,”花絮倩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我和买书记走得近,那是为了生意。再说了,要不是我,你们能知道买书记的动向?上次车祸的事,要不是我提前给了信儿,杨哥能那么快撤?” 解迎宾猛地抬头:“车祸是你们……” “解总,”花絮倩打断他,笑容凉了些,“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您只要知道,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别想游上岸。” 刘三沉默了。他看着花絮倩,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几秒钟后,他开口:“花姐,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就直说了——杨哥不是不信您,是不信买书记。那人太精,您跟他周旋,万一不小心漏了底,咱们都得完蛋。所以这笔钱,不能经您的手。但您放心,该您的抽成,一分不会少。” “如果我说,我非要经手呢?”花絮倩掐灭烟,身体前倾,盯着刘三,“刘三,你回去告诉杨树鹏,我花絮倩在沪杭新城混了这么多年,不是靠别人施舍。云顶阁是我的地盘,这里的每一分钱进出,都得我说了算。他要是不乐意,可以,以后别进我的门。” 这话说得硬气。刘三的脸色沉了下来,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花絮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已就位。”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消失。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 “看来今天是谈不拢了,”她说,“那就不耽误两位的时间了。不过刘三,你告诉杨树鹏,过了今晚,再想走我的渠道,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那股气势让刘三和解迎宾都没敢拦。 门开了又关。 包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刘三看着紧闭的门,脸色阴晴不定。解迎宾则烦躁地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 “现在怎么办?”他问。 刘三没说话,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他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杨哥说,按原计划进行。”他走回来,表情恢复了平静,“钱我们收,渠道我们走。解总,您现在可以把账户信息给我了。” 解迎宾盯着他,最终还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去。 “三天,”他说,“我只等三天。” “放心。” 楼下,花絮倩快步穿过酒店大堂。她走得很快,旗袍的下摆在膝盖上方摆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几个服务生看到她,想打招呼,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都没敢出声。 她走到酒店后门,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驾驶座上的人是陆明安排接应她的刑警。 “怎么样?”刑警问。 “刘三和解迎宾在顶层,杨树鹏没出现。”花絮倩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酒店大楼,“但我猜,杨树鹏本人应该就在酒店里,可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房间,或者……地下。” “地下?” “云顶阁有地下三层,名义上是停车场和设备层,但有一片区域从不对外开放,钥匙只有杨树鹏的亲信有。”花絮倩说,“我怀疑那里是他们的核心据点,真正的资金操作中心可能就在那儿。” 刑警立刻拿起对讲机汇报。 与此同时,指挥车里,买家峻接到了这个信息。 “地下三层,”他重复了一遍,看向陆明,“搜查过了吗?” “还没有,”陆明说,“酒店结构图显示地下三层主要是设备机房和备用仓库,我们的人刚刚开始排查地下二层。” “重点查地下三层,”买家峻说,“特别是那些不对外开放的区域。告诉行动组,如果遇到阻拦,可以强制进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怀疑那里可能有武装人员。” “是。” 对讲机里的指令迅速传达下去。买家峻看着云顶阁的方向,忽然问:“花絮倩现在在哪?” “已经在安全车里,正往安全屋方向去。”陆明说。 “让她接电话。” 几秒钟后,花絮倩的声音从车载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点喘息:“买书记。” “花老板,感谢你的配合。”买家峻的声音平静,“但我需要你再确认一件事——杨树鹏如果在地下三层,他可能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具体人数我不清楚,但平时那里至少有四到六个杨树鹏的亲信,都是跟他很多年的亡命徒。”花絮倩说,“武器……肯定有。杨树鹏私下走私过枪支,虽然量不大,但足够武装一个小队。” 买家峻和陆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明白了,”买家峻说,“你先去安全的地方,等这边结束,我再联系你。” “买书记,”花絮倩忽然叫住他,“如果……如果抓到杨树鹏,我能见他一面吗?” “为什么?” “有些事,我想当面问清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等抓到人,看情况。” 电话挂断。陆明看向买家峻:“买书记,如果真有武器,我们的人可能会有危险。要不要等特警的排爆组和突击组到位再行动?” 买家峻看着窗外。凌晨两点半,夜色最浓的时刻。他知道每拖延一分钟,杨树鹏逃脱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但也不能让干警们无谓涉险。 “让特警突击组先下地下三层,”他最终说,“但告诉他们,如果遇到抵抗,先控制局面,不要硬冲。等排爆组到了,再全面清查。另外,顶层那几个人,可以收了。” “是!” 命令下达。夜色中,几辆特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向云顶阁后门。穿着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迅速下车,分成两队,一队从消防通道直奔顶层,另一队则进入地下停车场,朝地下三层推进。 买家峻推开车门,走下车。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来,他紧了紧外套,看向那栋高楼。 顶层的灯光还亮着。他知道,今晚之后,沪杭新城的夜晚,会有些不一样了。 无论是更干净,还是更混乱,总要有人去撕开那层幕布。 而他,就是那个撕幕布的人。 第0172章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的空气带着一股混合气味——机油、铁锈、灰尘,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地下室长期不通风的霉味。这里是云顶阁酒店不为人知的暗面,与楼上金碧辉煌的大堂、奢华舒适的客房形成鲜明对比,像是光鲜外表下一块腐烂的疮疤。 特警突击队队长陈锋做了个手势,身后十二名队员立刻分成三组,呈战术队形向前推进。他们戴着夜视仪,枪口上的战术手电在黑暗中划出数道光柱,照亮了眼前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比图纸上标注的更大。原本应该是设备机房和备用仓库的区域,被改造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办公区——几张办公桌随意摆放,上面散落着电脑、打印机、碎纸机,角落里堆着几十个黑色的金属行李箱,有些打开着,露出里面成捆的现金。 “报告,发现大量现金,初步估计超过两千万。”陈锋按住耳麦,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发现人员。” “继续搜索,注意安全。”陆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队员们继续向前。这个地下空间被隔成了几个区域,他们穿过办公区,进入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锈迹斑斑的门把手。 陈锋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贴在门边。另一名队员从战术背包里取出破门锤,对准门锁位置。 “三、二、一——” “砰!” 铁门应声而开。队员们迅速突入,枪口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空的。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记号笔画着一些凌乱的线条和数字,像是某种资金流向图。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银行转账的界面,但账户已经清空。 “电脑还在运行,人刚走不久。”一名队员检查后汇报。 陈锋皱眉。从他们进入地下三层到现在,不过五分钟。如果这里真的有人,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除非…… “有暗道。”他立刻反应过来,“搜,找暗门或者通风管道。” 队员们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面墙。这种老式建筑的地下室,通常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通道,用于紧急疏散或者……见不得光的用途。 果然,一分钟后,一名队员在房间最里面的墙角发现了异常——那里的墙砖颜色略浅,接缝处的灰浆也比其他地方新。他用手敲了敲,传来空洞的回声。 “这里。” 陈锋走过去,仔细查看。这块墙大约一米见方,边缘有极细的缝隙。他试着推了推,没动,又向两侧推,还是没反应。 “往上抬。”他忽然说。 两名队员上前,抓住墙砖下沿,同时用力向上抬。 “嘎吱——” 墙砖向上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约半人高,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的通道,有铁梯固定在墙壁上。 “通风井改造的。”陈锋看了一眼通道内部,用手电照下去,深不见底,“老刘,小张,你们俩下去探路。其他人,继续搜索其他房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两名队员应声,将枪背到身后,沿着铁梯向下爬去。陈锋按住耳麦:“陆队,发现暗道,通向更深层,可能是地下四层或者管道层。已经派人下去侦查。” “小心,随时报告情况。”陆明的声音很紧。 陈锋守在洞口,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很长。地下三层很安静,只有队员们搜索时轻微的脚步声,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两分钟后,耳麦里传来下井队员的声音:“队长,到底了。这里是一条横向的管道,大约一米直径,通向……不确定方向。管道里有新鲜脚印,不止一个人,应该是刚离开不久。” “能追踪吗?” “可以,但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速度会很慢。而且……”队员顿了顿,“管道里有岔路,我们不确定他们走了哪条。” 陈锋咬了咬牙。这是最坏的情况——地下迷宫,而且敌人熟悉地形,他们不熟。 “先回来,”他说,“我们需要结构图。” “收到。” 队员们开始撤回。陈锋则走出房间,回到办公区。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黑色行李箱上。现金、电脑、来不及带走的文件……这说明撤离很仓促,但杨树鹏本人显然不在其中。以他的谨慎,不会亲自留在这里等警察上门,但他一定会留人善后,销毁证据。 那么,留在这里的人,现在在哪? “队长,有发现。”一名队员从另一间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在抽屉里找到的,应该是他们用的内部通讯设备,但需要密码。” 陈锋接过平板。屏幕是锁定的,需要六位数字密码。他试了试杨树鹏的生日、解迎宾的生日,都不对。 “给我。”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锋回头,看见买家峻在陆明的陪同下走进了地下三层。他穿着深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扫过这个地下空间时,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买书记,您怎么下来了?”陈锋下意识站直,“这里可能有危险……” “危险在哪我都得来。”买家峻接过平板,看了看锁屏界面,忽然问,“花絮倩说过杨树鹏有什么特别的数字癖好吗?” 陈锋一愣,随即摇头:“没听她提过。” 买家峻没说话,拿着平板走到那张画着资金流向图的白板前。白板上的线条和数字很乱,像是随手画的,但他注意到,有几个数字被反复圈出:372、109、518、826、413、704。 六组数字。 他想了想,在平板上输入372109。 错误。 又输入518826。 还是错误。 他停下动作,重新看那六组数字。372、109、518、826、413、704。如果拆开看,372+109=481,518+826=1344,413+704=1117,没什么规律。但如果…… “试试413704。”陆明忽然说。 买家峻看他一眼,输入。 平板解锁了。 “你怎么知道?”陈锋惊讶。 陆明指了指白板:“你看,这几组数字,只有413和704是被同一个圈圈起来的,而且圈画得特别重。杨树鹏这人有点强迫症,重要的东西会下意识强调。” 买家峻没时间深究,快速浏览平板里的内容。里面有几个加密文件夹,需要二次密码,但通讯记录是打开的。最近的一条信息是二十分钟前发出的,只有一个字:“撤。” 发信人显示“老板”,收信人是一串代号:A1、A2、B3、B4、C5、C6。 “他们在用代号通讯,”买家峻把平板递给技术人员,“能追踪到信号源吗?” 技术人员接过去,快速操作:“信号是从移动基站发出的,无法精确定位,但可以确定发信时,设备就在酒店附近,不超过五百米范围。” “杨树鹏本人应该就在附近,”买家峻看向那条暗道,“但他不会在下面。下面太容易被堵死,以他的性格,会留条随时能跑的路。” “那他在哪?”陈锋问。 买家峻没回答,转身走出房间,重新打量这个地下空间。办公区、几个小房间、暗道入口……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那是标准的中央空调通风口,大约60厘米见方,覆盖着金属格栅。 “陆队,让人查一下酒店的通风系统结构图,”他说,“特别是通风管道能通到哪些地方。” 陆明立刻联系指挥车。几分钟后,结构图传了过来。技术人员在平板上调出三维图像,手指滑动、放大。 “云顶阁的通风系统是分区控制的,”技术人员说,“地下三层是独立系统,但有一条主通风管道连接地下二层和地下一层,然后从地下一层分出支管,通向酒店各个区域。理论上,从这条管道可以到达酒店任何有通风口的地方,包括……”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某个点:“包括顶层。” “顶层?”陈锋愣住,“可我们的人已经在顶层了,没发现异常。” “通风口不一定在包间里,可能在设备间、清洁间,或者……通风井本身的检修口。”买家峻盯着结构图,手指沿着管道线路移动,“如果杨树鹏在顶层,他不需要待在包间里,他只需要一个能观察到包间、又能随时撤离的位置。” 他忽然抬头:“顶层的旋转餐厅,有个观景台,对吗?” “有,”陆明点头,“在餐厅外侧,是露天平台,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酒店高层有钥匙。” “通风管道能通到那里吗?” 技术人员放大图像,仔细查看:“有一条检修通道可以通到观景台下面的设备层,但出口是锁着的,需要专用钥匙。” “杨树鹏肯定有钥匙,”买家峻转身就往外走,“通知顶层的人,封锁观景台所有出口。陆队,你带一队人,从内部上去。陈锋,带你的人,从外部消防梯上去,两面夹击。” “是!” 命令迅速传达。买家峻快步走向电梯,陆明紧跟其后。电梯上行时,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陆明从后腰拔出手枪,检查弹匣,上膛,动作干净利落。 “买书记,等会儿您就在电梯口等着,别上去。”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见他。”买家峻说。 “太危险了,杨树鹏是亡命徒,手里可能有枪……” “正因为他手里可能有枪,我才更要去。”买家峻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他认识我,知道我的身份。如果看到我,他可能会犹豫,会想谈判,而不是直接开枪。但如果只是你们,他会毫不犹豫地拼命。” 陆明还想说什么,电梯“叮”一声,到了顶层。 门开了。 顶层很安静。特警队员已经控制了整个楼层,V888包间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解迎宾和刘三等人已经被带走,只剩下桌上的茶还温着。 “观景台在那边,”一名队员指向前方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木门,“门从里面锁上了,我们试过,打不开。但能听到里面有动静。” 买家峻和陆明对视一眼,快步走向那扇门。门是实木的,很厚重,锁是电子锁,需要刷卡或者密码。陆明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杨树鹏!”买家峻对着门喊,“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你跑不掉了。” 门里没有回应。 但几秒钟后,门上的电子锁忽然“嘀”一声,绿灯亮了。 门锁开了。 陆明立刻挡在买家峻身前,枪口对准门缝。两名特警队员一左一右,缓缓推开门。 门后是观景台。大约两百平米的露天平台,四周是玻璃护栏,可以俯瞰整个沪杭新城的夜景。夜风很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杨树鹏。 他看起来和照片上不太一样——更瘦,更精悍,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没拿武器,只是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四十出头的样子,寸头,国字脸,五官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很亮,在夜色中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孔,冷静,锐利,带着一种漠然。 “买书记,”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平稳,“久仰。” 买家峻推开陆明挡在前面的手臂,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杨树鹏五米左右的位置。这个距离,既在对话的范围内,又给身后的特警留下了反应时间。 “杨树鹏,”买家峻看着他,“你输了。” “输?”杨树鹏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买书记,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在这里看看夜景,犯法吗?” “地下三层的现金、电脑、暗道,还有你那些没来得及跑掉的手下,”买家峻说,“这些够不够?” 杨树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地下三层是酒店的设备层,有什么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酒店的客人,在这里住了几天,今晚想看看夜景,不行吗?” “那解迎宾呢?刘三呢?”买家峻盯着他,“他们可都招了。” 这句话是诈。解迎宾和刘三刚被抓,不可能这么快审讯。但杨树鹏不知道。 果然,杨树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被买家峻捕捉到了。 “他们招什么,是他们的自由。”杨树鹏转过身,重新看向远处的灯火,“买书记,您是新官上任,想烧三把火,我理解。但有些事,不是您想查就能查清楚的。沪杭新城这潭水,比您想的深。” “多深我都要探到底。”买家峻说。 杨树鹏沉默了几秒。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这个高度,城市的声音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玻璃。 “买书记,”他忽然说,“您知道为什么我能在这个位置站这么久吗?” “因为你背后有人。” “不,”杨树鹏摇头,“是因为我懂规矩。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碰;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要敬着。这个城市,有它的规则。您想打破规则,可以,但打破之后呢?您能建立起新的规则吗?还是只会让这里更乱?” “规则不是用来保护犯罪的。”买家峻说。 “犯罪?”杨树鹏笑了,这次笑出了声,有些讽刺,“买书记,您太理想主义了。这个世界,黑和白之间有大片的灰。我在灰色地带活着,赚灰钱,但我也让很多人有了饭吃,让很多事能办成。您把我抓了,那些事谁来做?那些饭谁给?” “歪理。”买家峻冷冷地说。 “是不是歪理,您以后会明白的。”杨树鹏转过身,看着他,“但您可能没那个时间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踩在观景台边缘的护栏上。那护栏只有一米二高,他一抬腿就能翻过去。 “别动!”陆明和特警队员的枪口同时抬起。 “杨树鹏,二十八楼,跳下去必死无疑。”买家峻声音很稳,“下来,配合调查,你还有活路。” “活路?”杨树鹏站在护栏上,夜风吹得他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夜空,“买书记,我的活路,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他向后仰去。 “抓住他!”买家峻吼道。 两名特警队员扑上去,但慢了半秒。杨树鹏的身体向后倒去,消失在护栏边缘。 所有人都冲过去。护栏外,是二十八层楼的垂直距离,下面是酒店后巷的水泥地。但这个高度看下去,人已经小得像一粒芝麻。 然而,没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买家峻扒着护栏向下看,只见杨树鹏并没有直接掉下去——他在下坠了三层楼左右时,身体忽然一荡,抓住了从楼体侧面垂下的一根绳索。那绳索很细,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他像特种兵一样,顺着绳索快速下滑,几秒钟就降到了二十层左右的位置,然后一脚踹开一扇窗户,钻了进去。 “他在二十层!封锁所有出口!”陆明对着耳麦大吼。 买家峻看着那扇晃动的窗户,脸色沉静。他早就料到杨树鹏不会轻易就范,跳楼只是幌子,真正的逃跑路线早就设计好了。 “买书记,现在怎么办?”陆明问。 买家峻转过身,看向观景台的地面。那里,杨树鹏刚才站的位置,落下了一个小东西。他走过去,捡起来。 是一个U盘。 银色的,很小,插口处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手写着一行字: “买书记,这是第一份礼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杨” 买家峻握紧U盘,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他抬起头,看向杨树鹏消失的那扇窗户,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跑不掉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挖出来。” 夜还很长。 但有些人,注定等不到天亮了。 第0173章深夜的匿名信 午夜十二点,沪杭新城的喧嚣渐歇。 买家峻在市委分配的宿舍里,对着一盏台灯,面前散放着安置房项目停工的所有资料。窗户开着,初夏的夜风带着些微的潮气吹进来,卷起纸张一角。 他已经在书桌前坐了五个小时。 自从下午收到那封匿名威胁信后,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内心却像绷紧的弦。信上的话很简单:“有些人挡了路,就不知道哪天会被绊倒。沪杭的水很深,你一个人搅不浑。” 没有署名,没有邮戳,显然是有人直接塞进了市委传达室。 “看来是真急了。”买家峻放下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新城夜景。远处的建筑工地早已停工,只有几盏孤独的照明灯亮着。近处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夜色,随即又归于沉寂。 这座城市就像一潭表面平静的深水,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电话突然响了。 买家峻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不寻常。 “解秘书长,这么晚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解宝华一贯沉稳的声音:“家峻同志,没打扰你休息吧?有件紧急的事,明天上午的市委办公会临时调整了议题,关于安置房项目的事情,需要你做一个全面汇报。” 买家峻眉头微蹙:“明天的议程不是讨论招商引资工作吗?安置房项目我已经在走调查程序了。” “是的,但常军仁部长提出,当前群众上访增多,社会稳定压力大,需要市委高度重视。书记也同意了,把这个议题提前了。”解宝华的语调听起来公事公办,但买家峻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我明天会准备好汇报材料。” “对了,”解宝华语气变得更为谨慎,“家峻同志,我建议你在汇报时,重点讲一讲重启项目面临的困难和阻力,特别是...一些客观存在的因素。毕竟项目停工已经影响了民生,当务之急是尽快复工,至于调查工作,可以后续慢慢开展。” 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解秘书长的意思是,让我在汇报时回避项目停工的真实原因?” “不,不是回避,是...策略性表达。”解宝华的声音压低了,“家峻,你刚到新城不久,有些情况可能还不了解。沪杭的发展需要稳定,有些问题牵扯面太广,处理起来要讲究方式方法。我听说你已经收到了些不愉快的东西,这正说明...” “解秘书长知道那封信的事?”买家峻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信?我不清楚。我只是想说,你一个人刚到任,工作压力大,有些事情不必太较真。安置房的问题,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群众的住房问题可以从长计议吗?”买家峻的声音很稳,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三百多户拆迁群众在外面租房子住,每个月的租金补助只能覆盖一半,他们等不起。” “这个...当然,我们会想办法协调,尽快解决。但家峻,有时候欲速则不达,要顾全大局。” “什么是大局?是那些住在临时板房里的群众的大局,还是某些人中饱私囊的大局?” 解宝华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如此直接,一时语塞。良久,才说:“家峻同志,你是领导干部,说话要有分寸。明天会上,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汇报的内容。好了,时间不早,不打扰你休息了。” 电话挂断,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买家峻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桌前。解宝华的电话来得突然,意图明显——要在明天的会议上,先发制人,逼他就范。 他将安置房项目的材料重新整理,目光落在资金流向那一页。停工前的最后一笔拨款,是三千万元工程款,按照合同应该用于主体结构建设。但施工现场的水泥、砂石等主要建材,采购量明显不足。而承建方“迎宾地产”的账上,那笔钱在到账三天后,就分批转到了几个不同的公司账户。 再往下查,这些公司又通过复杂的股权关系和转账链条,最终资金流向了一个海外账户。 买家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名字: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常军仁,然后在这些名字之间划上连线。 解迎宾是开发商,杨树鹏是地下组织的头目,韦伯仁是市委一秘,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常军仁是组织部长。 这几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他想起白天在“云顶阁”酒店外看到的场景。那家酒店的装修规格,明显超出了常规商务酒店的档次。而根据工商登记资料,酒店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花梦蝶”的女人,与酒店老板花絮倩是姐妹关系。 但买家峻在暗访中了解到,花絮倩才是实际的经营者,而她的妹妹花梦蝶只是挂名。更重要的是,他在酒店停车场看到了几辆熟悉的车牌——一辆是市委接待办的车,一辆是住建局副局长的车,还有一辆是解迎宾的奔驰。 这些车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云顶阁”,仅仅是巧合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是买家峻副市长吗?” 声音很年轻,带着些许试探。 “我是。你是?” “我是云顶阁酒店的工作人员,我...我有一些情况想向您反映。”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避人耳目,“关于我们酒店的一些事,还有...和安置房项目有关的事。” 买家峻立刻警觉起来:“你在哪里?现在安全吗?” “我不在酒店,我用公用电话打的。明天下午三点,新城公园的湖边亭子,我穿一件蓝色连衣裙,戴白色遮阳帽。请您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等等,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要反映什么...” 电话已经挂断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眉头紧锁。这通电话来得蹊跷,时机也太巧合了。刚刚解宝华来电施压,接着就有一个自称酒店工作人员的人要提供线索。 会不会是个陷阱? 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这是他压力大时才会有的习惯。烟雾在夜色中缓缓上升,散开,消失。 如果不去,可能错过重要的线索;如果去,万一是个圈套怎么办? 他想起昨天在市委大楼电梯里遇到常军仁的情景。那位组织部长的态度耐人寻味,既没有明确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家峻同志,沪杭新城的水很浑,你要站稳了。不过,水再浑,也淹不死会游泳的人。” 当时买家峻以为只是一句普通的提醒,现在想来,常军仁或许知道些什么。 他又想起韦伯仁。这位市委一秘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安排工作细致周到,但好几次关键信息都是从他那“无意”泄露出去的。安置房项目停工的内部通报,按规定只有市委常委和相关部门负责人能拿到,但消息传出去的速度快得惊人。 买家峻掐灭烟头,回到桌前,打开电脑,登录了市政府内网。他调出了市管干部的基本信息,找到了韦伯仁的档案。 韦伯仁,四十二岁,在市委办公厅工作十八年,从普通科员做到市委一秘,服务过三任市委书记。档案上评价他“工作细致,考虑周全,擅长协调各方关系”。 很中肯,也很官方。 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韦伯仁的弟弟韦仲仁,是沪杭新城一家建筑公司的股东。而这家公司,在去年的市政道路改造工程中中标,项目金额两千三百万。 他继续搜索,发现那家公司的合作方中,有一家建材供应商,法人代表姓杨,叫杨树明。 杨树明,杨树鹏。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他找到“迎宾地产”的关联企业名单,在其中发现了那家建材供应商的名字。也就是说,韦伯仁弟弟的公司,与解迎宾的公司,通过杨树明的公司,产生了间接的业务联系。 这条线,连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韦伯仁、解迎宾、杨树鹏,这三个人之间,很可能存在一个以利益为纽带的关系网。 而解宝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亦或是更高层面的“保护伞”?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买家峻毫无睡意。他重新整理思绪,为明天的汇报做准备。既然有人希望他“顾全大局”,那他就更要讲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大局。 他打开文档,开始撰写汇报提纲。不是那种四平八稳、面面俱到的官样文章,而是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报告。 标题是:《关于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问题的初步调查与建议》 第一部分,现状与影响:三百二十户拆迁群众至今未安置,临时居住条件恶劣;项目停工三个月,已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约八千万元;群众上访事件逐月递增,社会稳定风险升高。 第二部分,问题与症结:工程款被挪用,初步查明三千万资金异常流转;建材采购与使用量严重不符,涉嫌虚假报账;监理单位形同虚设,验收记录存在造假;相关部门监管缺位,个别干部涉嫌失职渎职。 第三部分,建议与措施: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资金流向;对相关责任人采取必要措施;重启项目建设,保障群众基本住房需求;完善项目监管机制,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写到这里,买家峻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最后加上了一段: “此问题的根源,在于权力缺乏有效监督,利益链条未能彻底斩断。若只治标不治本,即使重启该项目,类似问题仍会以其他形式再现。因此,建议市委以此为契机,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工程建设领域专项整治,建立长效机制,从源头上遏制腐败滋生。” 他知道,这段话会触动很多人的神经。但如果不写,不把问题说透,那他来沪杭新城的意义何在? 保存文档,打印。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纸张一页页吐出,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气味。 买家峻将报告装订好,放进公文包。然后他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他和已故父亲的合影。父亲是一名老纪检干部,一生清正廉洁,临终前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的买家峻刚从大学毕业,进入机关工作。如今二十年过去,他从科员到副市长,经历了许多,也见识了许多。有些棱角被磨平了,但有些东西,他一直牢牢守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明天见面取消,有人发现我了。小心你身边的人。” 买家峻心头一紧,立刻回拨过去,但电话已关机。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远处建筑工地的几盏灯,像黑夜中孤独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新城,注视着每一个不眠的人。 天快亮了。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 第0174章常委会上的交锋 清晨六点半,沪杭新城的天空是铅灰色的。 买家峻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这座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远处,几辆洒水车缓缓驶过街道,水雾在晨光中形成短暂的彩虹,随即消散。街角的早点铺子已经亮起灯,蒸笼冒着腾腾热气。 这是一个平常的早晨,但对于买家峻来说,今天注定不平常。 他回到房间,从衣柜里取出那套藏蓝色的西装。这是他在原单位时,为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特意定制的,剪裁得体,但不算张扬。配上白衬衫和一条深色领带,镜子里的人显得沉稳而坚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司机小陈发来的信息:“领导,我已经到楼下了,车停在老位置。” “好,五分钟下来。”买家峻回复。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公文包,里面除了今天的汇报材料,还有他昨晚整理的相关证据复印件。这些材料他复印了三份,一份在包里,一份锁在宿舍的保险柜,还有一份昨天半夜已经通过加密邮箱发送给了一个可靠的老领导。 不是不信任组织,只是他太清楚,有些斗争从一开始就不在明处。 七点整,黑色轿车驶出市委宿舍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小陈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开车很稳,从不多问。但今天,在等红灯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买家峻一眼,欲言又止。 “小陈,有话直说。”买家峻注意到了。 “领导,今天市委大楼门口好像...有点不一样。”小陈斟酌着措辞,“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人在那边转悠,不像上下班的,也不像上访的,就站在路边抽烟,眼睛老往大楼里瞟。” 买家峻心头一紧,但表情不变:“可能是记者,或者办事的群众。不用管,按正常路线开。” “可是...”小陈顿了顿,“其中一个我好像在云顶阁酒店门口见过,那天我去接您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酒店门口的保安岗亭那儿。” 云顶阁。 买家峻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看来,对方不仅知道他今天要在常委会上汇报,还做了些准备。 “小陈,一会儿到了市委,你照常停车,不用等我。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出来,你给这个号码打电话。”买家峻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个号码,递给小陈看,“就说‘材料需要补充’。”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我明白了,领导。” 七点二十五分,车驶入市委大院。买家峻下车时,目光扫过大门两侧,确实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附近。其中一人见他下车,迅速转过身去打电话。 买家峻神色如常,提着公文包走进大楼。大厅里,几个部门的干部正在等电梯,看到他纷纷打招呼。 “买副市长早。” “早,家峻同志今天气色不错啊。” “早。”买家峻一一回应,表情平静。 电梯里,住建局的副局长王明德也在。这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一向以圆滑著称,见买家峻进来,立刻热情地让出位置:“买副市长,您昨天要的安置房项目补充材料,我已经让科室整理了,一会儿就送到您办公室。” “辛苦王局了。”买家峻点头,“不过我听说,你们局里对重启项目的意见还不统一?” 王明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主要是有些同志担心,如果贸然重启,万一再出问题,责任就大了。毕竟现在还在调查阶段,是不是等调查清楚再...” “群众等不起。”买家峻打断他,声音不高,但电梯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三百多户人家在外面租房住了三个月,有的人家老人有病,孩子上学远,这些实际问题每天都在发生。我们可以等调查结果,但他们等不了。” 电梯里一片安静。王明德尴尬地笑了笑:“那是,那是,买副市长考虑得周全。” 电梯到达八楼,买家峻率先走出。王明德跟在他身后半步,压低声音说:“买副市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今天这个会,解秘书长很重视,提前找我们几个相关部门都沟通过了,意思是...” “意思是什么?”买家峻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王明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就是...就是希望我们汇报的时候,多讲困难,多讲客观原因,少谈具体问题。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嘛。” “我知道了。”买家峻淡淡地说,转身走向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市委常委会议室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候。市委一秘韦伯仁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会议材料,见买家峻过来,立刻迎上来。 “买副市长,您来了。书记和其他常委已经到了几位,您是先到休息室坐坐,还是直接进去?” “直接进去吧。”买家峻说着,推开会议室的门。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已经坐了几个人。市委书记郑国栋坐在主位,正低头看文件;市长李为民坐在他右手边,和旁边的常务副市长低声交谈;解宝华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看到买家峻进来,郑国栋抬起头:“家峻同志来了,坐。时间还早,喝点茶,我们八点准时开始。” “好的书记。”买家峻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位置在长桌中段,对面是常军仁。 常军仁冲他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里有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买家峻注意到,这位组织部长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和平日里略显随意的风格不同。 解宝华放下茶杯,笑着说:“家峻同志这几天辛苦了吧?安置房这个事情确实棘手,群众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我们的干部也难啊。既要解决问题,又要维护稳定,这个度不好把握。” “谢谢秘书长关心,工作总要有人做。”买家峻不咸不淡地回应。 陆续又有几位常委进来。八点整,除了请病假的人大主任,十一名常委全部到齐。 郑国栋清了清嗓子:“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的议题原本是招商引资工作,但考虑到近期安置房项目引发的社会关注,我们先听取家峻同志关于这个问题的专题汇报。家峻同志,请你先讲。”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买家峻。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报告,却没有立刻开始念。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开口: “郑书记,李市长,各位常委,关于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问题,我经过初步调查,形成了一份书面报告,已经提前发给大家。这里我不再重复报告内容,只想强调几个关键点。” 解宝华插话道:“家峻同志,还是按程序来,先把报告主要内容...” “解秘书长,”买家峻打断他,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报告有十二页,如果全文念完需要二十分钟。而现在,每拖延一天,就有三百多户群众在临时安置点多住一天。他们的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年轻人要工作。时间对他们来说,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压力。”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解宝华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没再说话。 买家峻继续道:“第一,项目停工的直接原因,是承建方‘迎宾地产’挪用工程款,初步查实金额达三千万元。这笔钱本应用于主体结构建设,但实际采购的建材量不足合同量的三分之一。” 他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几下,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数据对比图。 “第二,监理单位形同虚设,七次关键节点验收记录中,有四次存在明显造假。这是原始验收单和现场实际进度的对比。”他又切换了一张图。 “第三,相关部门监管缺位。住建局在资金拨付后没有进行跟踪监督,财政局在收到异常报告后没有及时冻结账户,审计局今年的例行审计没有将该项目列入重点。” 他每说一点,就切换一张图表或照片。数据详实,证据清晰,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空间。 常务副市长周建国推了推眼镜:“家峻同志,这些问题的责任认定,是不是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毕竟项目涉及多个部门,程序上...” “周副市长说得对,”买家峻接过话头,“所以我的建议是,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由市纪委牵头,审计、财政、住建等部门参与,彻查资金流向,追究相关责任人。同时,在保证质量和安全的前提下,立即重启项目建设,不能让群众为少数人的错误买单。” “我同意家峻同志的意见。”一个声音响起,是常军仁。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位组织部长平时在会上很少主动发言,尤其是在这种有争议的问题上。 常军仁坐直身体,声音沉稳:“安置房是民生工程,更是政治任务。现在出了问题,群众在看着我们,上级也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遮遮掩掩,拖拖拉拉,失去的不仅是群众的信任,更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我建议,调查组今天就成立,组长由家峻同志担任,相关单位必须全力配合。” 解宝华立刻反对:“军仁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成立调查组不是小事,需要慎重考虑。现在新城的重点工作是招商引资,大项目一个接一个,如果我们内部搞得风声鹤唳,让投资者怎么看?让企业怎么想?” “解秘书长,”市长李为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招商引资重要,民生工程也重要。如果连群众的基本住房都保障不了,我们招来的商,引来的资,又有什么意义?新城要发展,但不能以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 郑国栋书记一直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等几位常委都发表了意见,他才缓缓开口: “大家都讲得很好,都是从工作出发。安置房的问题,确实不能再拖了。家峻同志这段时间做了大量工作,情况摸得比较清楚。我原则上同意成立调查组,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调查要依法依规,要有理有据。既要查出问题,也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家峻同志担任组长可以,但调查范围要明确,主要是查清资金问题和工程质量问题,不要无限扩大。另外,重启建设的事情也要同步推进,住建局要拿出具体方案,本周内必须开工。” 这是典型的平衡术——既同意调查,又限制范围;既要求追责,又强调保护积极性。 买家峻心里清楚,这是郑国栋能给出的最大支持了。毕竟,市委书记要考虑全局稳定。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买家峻说,“调查组会严格在授权范围内开展工作,依法依规,实事求是。同时,我也建议对全市在建的政府投资项目进行一次排查,看看有没有类似问题。防微杜渐,总比亡羊补牢好。” “这个建议好。”郑国栋点头,“就由家峻同志牵头,相关部门配合,做一个全面排查。但要把握节奏,注意方法,不能影响正常工作开展。”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了一些具体事项。九点半,关于安置房问题的议题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招商引资工作的汇报。 买家峻收拾材料,准备离开——按照惯例,非分管领导在议题结束后可以退场。 “家峻同志留一下。”郑国栋忽然说。 买家峻重新坐下。 等其他常委都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郑国栋、李为民和解宝华三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郑国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家峻,这里没外人,我们说几句心里话。你到新城这两个月,工作很努力,也很辛苦,这些我和李市长都看在眼里。” 李为民点头:“是啊,安置房这个烂摊子,谁都不愿意接,你主动揽过去,这份担当很难得。” 买家峻静静听着,没有接话。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果然,郑国栋话锋一转:“但是家峻啊,做工作光有担当还不够,还要有智慧。沪杭新城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解决起来也不能指望一蹴而就。特别是涉及到一些干部,处理要慎重,要有确凿证据,要经得起历史检验。” “书记,我明白。”买家峻说,“我会依法依规办事。” “我相信你。”郑国栋弹了弹烟灰,“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昨天,有几位老同志给我打电话,包括省里的一些老领导,都表示关心新城的发展,希望我们保持稳定。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毕竟新城建设不容易,大家都付出了心血。” 买家峻心里一沉。这是施压,而且是通过更高层级的施压。 “书记,李市长,”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坚定,“我理解老领导们关心新城发展。但正因为新城建设不容易,我们才更不能允许蛀虫侵蚀它的根基。安置房项目涉及的是普通群众的切身利益,如果连这个都保障不了,我们谈什么发展?谈什么稳定?” 李为民叹了口气:“家峻说得对。但国栋书记的意思也是为我们考虑。这样吧,调查组按计划成立,但调查过程中,重大事项要及时向市委汇报。特别是涉及处级以上干部的,要按程序来。” “我同意。”郑国栋掐灭烟头,“家峻,你放手去干,市委是你的坚强后盾。但记住,一切要在法律和政策的框架内进行。”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郑国栋和李为民的态度很明确:支持调查,但要有度;可以查问题,但不能掀桌子。这是一种政治智慧,也是一种无奈。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短信:“今天的会开得不错,但小心有人狗急跳墙。你办公室的花该换了。” 买家峻心头一震,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台上那盆绿萝——那是他刚来时,办公室统一配发的。 他走近细看,绿萝长势很好,叶片翠绿。但当他伸手拨开叶片时,在花盆边缘靠近土壤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很小的黑色装置,只有纽扣大小。 窃听器。 买家峻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立刻去碰那个装置。他后退两步,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对,是我,那份材料下午再送过来吧,我上午要出去调研。”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机拍下了窃听器的位置和角度,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公文包,锁门离开。 走廊里,他遇到韦伯仁。 “买副市长,会开完了?”韦伯仁笑着迎上来,“刚才解秘书长让我问您,调查组的人员名单什么时候能定下来,他好协调相关单位。” “明天上午吧,我今天再斟酌一下。”买家峻神色如常,“对了韦秘,我办公室那盆绿萝有点蔫了,能不能让后勤换一盆?” 韦伯仁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笑容:“好的,我马上安排。买副市长对工作环境要求高,是我们服务不周。” “不是要求高,”买家峻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是有些东西放错了地方,就该清理掉。你说对吗,韦秘?” 韦伯仁的笑容僵在脸上:“是,是,您说得对。” 买家峻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电梯门关闭。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买家峻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场斗争从暗处转向了明处。对手已经出招,而他必须接招。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几个上访群众正被工作人员劝说着。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看到买家峻,突然冲过来:“领导!您是领导吗?求您给我们做主啊!我们房子拆了三年了,现在还没地方住...” 保安连忙上前阻拦,但买家峻摆了摆手。 他走到那位妇女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材料:“大姐,您别急,慢慢说。您是哪里的拆迁户?叫什么名字?” 妇女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位领导真的会听她说。她抹了把眼泪:“我叫王秀英,是原王家村的,三年前拆迁时说好两年回迁,可到现在连地基都没打完...” 买家峻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周围的其他上访群众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困难。 解宝华从电梯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他想上前,却被常军仁拉住了。 “让他们说吧,”常军仁低声说,“群众有苦,总要有人说出来。” 解宝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买家峻听了十几分钟,然后对王秀英说:“王大姐,您的情况我了解了。这样,您把材料留给我,我登记一下。我向您保证,一个星期内,一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真的吗领导?您不骗我们?”王秀英眼里燃起希望。 “不骗您。”买家峻从公文包里取出名片,写下自己的手机号,“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一周后没有回复,您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也想递材料。买家峻对工作人员说:“安排个地方,今天上午我就在这里,听听大家的意见。” “家峻同志,这不符合规定...”解宝华终于忍不住开口。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买家峻看着他,“解秘书长,如果我们连听群众说话的耐心都没有,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说完,他不再理会解宝华难看的脸色,对工作人员说:“准备一下,我在一楼信访接待室,今天上午接待安置房项目的上访群众。” 消息很快传开了。 市委大楼里,不少干部透过窗户往下看。有人佩服,有人担忧,也有人冷笑。 常军仁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信访接待室前逐渐聚集的人群,拨通了一个电话:“老领导,您说得对,这个小买同志,确实不一样...是,我会适当关照,但也只能适当,太多反而不好...我明白,分寸我会把握。” 挂掉电话,他长长叹了口气。 窗外,乌云不知何时聚集起来,天色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 第0175章雨夜惊魂 十月的沪杭新城,秋雨来得毫无征兆。 买家峻站在市委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将窗外的城市景象晕染成一幅模糊的水墨画。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整栋大楼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专项调查组成立三周,进展却如蜗牛爬行。安置房项目停工的原因已经初步查明——资金链断裂是表象,真正的症结在于项目资金的层层截流和挪用。每一笔流向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解迎宾。 但问题在于,证据链还不完整。 买家峻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刚刚送来的审计报告。报告的结论写得谨慎克制:“存在资金流向不明情况,建议进一步核查相关合同与审批程序。”但附件里的表格却触目惊心: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八月,安置房项目专项账户中共有四千三百万元资金,分二十七次转入“沪杭新城城市发展基金会”的账户。而这个基金会的理事长,正是解迎宾。 问题是,所有的转账都有合规的审批文件。签字的是项目指挥部办公室主任,盖章的是指挥部公章。一切看似合法合规。 买家峻合上报告,揉了揉太阳穴。这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对手每一步都走在规则之内,却又处处透着诡异。他需要破局的方法,需要一把能撬开这层伪装的手术刀。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 “买书记,我是常军仁。”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什么密闭的空间里说话,“您现在方便吗?我有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 买家峻警觉起来:“常部长请讲。” “电话里说不安全。我在‘静安茶社’订了包厢,如果您能过来,我当面跟您说。”常军仁顿了顿,“是关于韦伯仁和‘云顶阁’的事。” “什么时候?” “现在。我已经在路上了。” 买家峻看了看窗外,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但他知道,常军仁在这个时候冒险约他见面,一定是有非说不可的事情。 “好,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买家峻没有立刻动身。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重要的会面和谈话,都会提前做一些准备。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录了许多信息:韦伯仁,四十三岁,市委一秘,在沪杭新城工作十二年;解宝华,市委秘书长,韦伯仁的直属上司;常军仁,组织部长,三个月前刚从省委组织部调来... 他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今晚的日期和时间,又在“常军仁”的名字下画了一条线。这个组织部长上任以来一直表现得中规中矩,在常委会上很少发表意见,对待干部问题总是“再研究研究”。但上周的专项调查组会议上,当解宝华提出“调查要适度,不能影响新城发展大局”时,常军仁突然插话:“我认为,有问题就要查清楚。遮遮掩掩,反而影响发展。” 那是一次微妙的表态。现在看,也许不是偶然。 二十分钟后,买家峻开车驶出市委大院。雨夜里街道空旷,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他特意绕了几条路,确认没有车辆跟踪后,才朝静安茶社的方向驶去。 静安茶社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脸不大,装修古朴。这样的地方在白天就不显眼,雨夜里更是安静。买家峻停好车,撑伞走进小巷。雨水在青石板路上汇成细流,哗哗地向低处流去。 茶社的木质招牌在风雨中轻轻摇晃。买家峻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茶香和檀香的气息。店里只有一个老店员在柜台后打盹,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先生几位?” “常先生定的包厢。” “哦,二楼‘听雨轩’,请跟我来。” 木楼梯吱呀作响。二楼比一楼更加安静,走廊两侧是几间用竹帘隔开的包厢。老店员在一间包厢前停下,撩开竹帘:“就是这儿了。” 常军仁已经坐在里面。茶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已经烧开,冒着白色的蒸汽。他今天没有穿正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 “买书记,请坐。”常军仁起身相迎,等老店员退出去关好门,才重新坐下,“感谢您愿意来。” “常部长客气了。”买家峻在对面坐下,看着他倒茶,“您说有重要情况?” 常军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买家峻面前。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雅,是上好的龙井。 “买书记,我知道您最近压力很大。”常军仁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专项调查组的进展受阻,有人明里暗里使绊子。今天下午的常委会上,解秘书长又提出要‘慎重考虑调查的负面影响’,建议缩小调查范围。” 买家峻点点头。这件事他知道,解宝华的提议最终被暂缓审议,但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但您知道为什么吗?”常军仁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因为韦伯仁昨天去了一趟‘云顶阁’,见了花絮倩。今天上午,解秘书长的态度就变了。” 买家峻的心一紧:“您怎么知道的?” 常军仁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买家峻面前:“我调来沪杭新城之前,在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工作。那个时候,我们就注意到沪杭新城有些异常情况,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一直无法深入调查。” 买家峻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打印出来的材料。第一份是一份谈话记录,时间是三个月前,谈话对象是沪杭新城原副市长李国华——李国华在三个月前被调离,理由是“健康原因”。但谈话记录显示,李国华曾反映过解迎宾与市委某些领导“往来密切”。 “李国华调走后,这份谈话记录就被归档封存了。”常军仁说,“我调来新城后,一直在暗中观察。韦伯仁这个人,表面上是市委一秘,实际上掌握着很多关键信息的上传下达渠道。我注意到,他和解迎宾虽然没有公开往来,但他们的行程经常有重合——解迎宾去省城开会,韦伯仁‘恰好’也去省城汇报工作;解迎宾宴请重要客户,韦伯仁‘刚好’在同一个酒店接待客人。” “有证据吗?” 常军仁又推过来一份材料,是几份行程记录的复印件:“这些是我从办公室的车辆调度记录和接待安排里整理出来的。您看,过去半年,这样的‘巧合’有十三次。而且,每次韦伯仁和解迎宾的行程重合后,市委对某些工作的态度就会发生变化。” 买家峻快速翻阅着那些记录。常军仁的分析很细致,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地点、事由。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七月十五日,解迎宾在“云顶阁”酒店宴请省城来的投资商;同一时间,韦伯仁在“云顶阁”旁边的餐厅“接待老同学”。但记录显示,韦伯仁的车在那天下午五点进入“云顶阁”地下停车场,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离开。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买家峻说,“韦伯仁可以解释是停车后步行去旁边的餐厅。” “如果只是这样,确实不能。”常军仁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但加上这个呢?” 照片拍摄的是“云顶阁”酒店大堂,时间是七月十五日晚上八点二十三分。画面中央,韦伯仁和解迎宾并肩站着,正在交谈。两人手里都端着酒杯,表情轻松自然,显然不是偶遇。 “这张照片是我从一个记者朋友那里拿到的。”常军仁说,“他当时在‘云顶阁’做专题采访,无意中拍到的。我请他暂时不要公开。” 买家峻盯着那张照片,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韦伯仁是市委一秘,他的言行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市委的态度。如果他私下与解迎宾往来密切,那么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专项调查组的阻力这么大,为什么每次刚有进展就遇到阻碍,为什么解宝华的态度会反复... “常部长,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买家峻抬起头,直视着常军仁。 常军仁苦笑了一下:“买书记,说实话,我一直在观察。观察您,也观察这个局面。我来新城时间不长,根基不深,如果贸然行动,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自身难保。但上周的调查组会议上,您的态度让我看到了希望。您是真的想查清楚问题,而不是走走过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我收到消息,韦伯仁最近动作频繁。他通过花絮倩,试图接触督导组的人——您知道,上级派来的督导组下周就要进驻了。如果他们先入为主,后续的调查工作会更难开展。” “督导组?”买家峻皱眉。这件事他知道,但具体的进驻时间和人员名单还没公布。 “名单已经定了。”常军仁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份材料,“组长是省纪委副书记郑为民,副组长是审计厅副厅长周明。成员里有两个人需要注意:审计厅的刘志强,他是解迎宾的大学同学;还有纪委的***,他爱人在‘迎宾地产’旗下一家公司担任顾问。” 买家峻接过名单,脸色凝重起来。如果常军仁的情报准确,那么督导组还没进驻,就已经被人渗透了。这种情况下,指望督导组来打破局面,恐怕不现实。 “您有什么建议?”他问。 常军仁沉吟片刻:“我认为,必须在督导组进驻之前,取得关键性突破。否则,一旦他们介入,很多事情就可能被‘协调’掉。解迎宾在新城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他完全有能力让督导组看到他想让看到的东西。” “您是说,我们要加快调查进度?” “不。”常军仁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改变调查方向。资金流向、审批程序这些,他们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我们需要从他们防备最薄弱的地方入手。” “比如?” “花絮倩。”常军仁压低声音,“‘云顶阁’表面上是高端酒店,实际上是他们进行权钱交易的重要场所。花絮倩作为老板,掌握着大量核心秘密。而且,根据我的观察,花絮倩和解迎宾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解迎宾把她当工具,她未必甘心。” 买家峻想起了那几次与花絮倩的接触。那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说话总是滴水不漏,眼神里却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有几次,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咽了回去。 “您觉得她会配合?” “不一定。”常军仁坦诚道,“但她是一个突破口。而且,我收到消息,花絮倩最近遇到了麻烦——她弟弟在澳门赌场欠了一大笔钱,债主已经追到沪杭新城来了。解迎宾答应帮她解决,但条件是让她‘配合工作’。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能给她更好的选择...” 话没说完,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急促的脚步声,有压低的说话声,还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常军仁脸色一变,迅速收起桌上的材料,塞回文件袋:“不对劲。” 买家峻也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走廊里,几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快速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从后门走。”常军仁拉住买家峻,掀开包厢另一侧的竹帘——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通向茶社的后院。 两人快速穿过小门,来到后院。雨还在下,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常军仁显然对这里很熟,他带着买家峻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后街。 “我的车停在那里。”常军仁指着街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 但就在他们准备过街时,街口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横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车门拉开,跳下来五六个手持棍棒的男人。 与此同时,身后茶社的后门也被撞开,那几个黑衣人也追了出来。 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雨夜里,整条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声、脚步声,和棍棒敲击地面的声音。 常军仁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还是挡在买家峻身前:“买书记,您先走,我拖住他们。” “走不了。”买家峻冷静地观察着四周。这条街两边都是老式居民楼,一楼是商铺,二楼以上是住户。大多数窗户都黑着灯,但有一扇窗户亮着,里面的人似乎被街上的动静惊动了,正拉开窗帘往外看。 “常部长,您会游泳吗?”买家峻突然问。 “什么?” 买家峻没有解释,而是拉起常军仁,冲向街道另一侧——那里有一条排水沟,沟里的水因为大雨已经涨得很高,哗哗地向低处流去。排水沟的尽头,是一个地下管道的入口。 “跳进去!”买家峻喊道。 常军仁愣了一下,但看到身后追来的人,一咬牙,跟着买家峻跳进了排水沟。冰冷浑浊的水瞬间淹没到腰部,水流很急,两人差点被冲倒。 “抓住管道!”买家峻抓住沟壁上的一根铁管,稳住身体。常军仁也抓住了另一根。 追来的黑衣人赶到沟边,但看着湍急的水流,犹豫了。领头的光头大汉咒骂了一声,对手下吼道:“下去!都下去!” 但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几辆警车正朝这边驶来,红蓝色的警灯在雨夜里格外刺眼。 “撤!”光头大汉当机立断,带着手下迅速撤离。 买家峻和常军仁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时,警车已经停在了街口。几名警察下车跑过来,领头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建军——他是买家峻到任后,少数几个公开表示支持调查工作的局领导之一。 “买书记!常部长!你们没事吧?”刘建军看到两人浑身湿透的样子,大吃一惊。 “我们没事。”买家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刘局,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这里有人持械斗殴。”刘建军说着,看了看四周,“那些人呢?” “跑了。”常军仁喘着气说,“刘局,立刻封锁周边道路,调取监控,一定要找到那些人!” “是!”刘建军转身去布置。 买家峻扶着墙站起来,感觉右腿一阵刺痛——刚才跳进排水沟时,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但他顾不上这些,转头看向常军仁:“常部长,您觉得这是冲谁来的?” 常军仁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可能是冲我,也可能是冲您。但更大的可能是,我们今晚的见面,被他们知道了。”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常军仁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对手不仅能量巨大,而且耳目众多。连这样秘密的会面都能被察觉,后续的调查工作将更加艰难。 但与此同时,这也证明了一件事:他们找对了方向。对手越是疯狂反扑,越说明他们接近了核心秘密。 警笛声在雨夜里回荡,红蓝色的警灯将整条街道映得忽明忽暗。买家峻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雨还在下,但东方天际,已经隐约透出了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而这场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第0176章暗流涌动,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买家峻换上了干衣服,坐在临时安排的办公室里。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依然阴沉,不见星月。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常军仁两个人,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水汽袅袅上升。 “监控调取到了吗?”买家峻问刚进门的刘建军。 刘建军脸色凝重地摇摇头:“那一片是老城区,监控覆盖率本来就不高。我们调取了周边三个路口的监控,只看到那辆面包车进入该区域,但离开的路线避开了所有监控点。显然,他们对地形非常熟悉。” “车牌呢?” “假牌。”刘建军把一份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放在茶几上,“我们查过了,这个车牌号对应的是一辆已经报废的出租车。而且从监控画面看,车上的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部特征。” 买家峻看着那些模糊的截图,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袭击,目的明确,行动迅速,撤退干净。如果不是恰好有群众报警,警方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刘局,你觉得这次袭击的目标是谁?”常军仁突然问。 刘建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买家峻,又看了看常军仁:“从现场情况看,对方前后包抄,显然是知道两位都在茶社里。但如果非要区分主次目标...”他停顿片刻,“常部长,您最近是不是在调查一些事情?” 常军仁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今天下午,我们接到一个匿名举报电话。”刘建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举报人说,组织部长常军仁滥用职权,违规调查领导干部,还收受企业贿赂。我们按规定做了记录,正准备向纪委报备。” 录音笔里传出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听不出男女:“我要举报常军仁,他打着调查干部的名义,实际上是在收集某些领导的把柄,准备要挟。他还收了解迎宾的钱,承诺在干部调整中给予照顾...” 常军仁的脸色变得铁青:“胡说八道!” “常部长别激动。”买家峻摆摆手,“刘局,这个举报是什么时候接到的?” “下午四点十七分。”刘建军看了看记录,“接警员说,对方只说了不到一分钟就挂断了,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买家峻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时间。下午四点接到举报,晚上九点常军仁约他见面,十点左右遭遇袭击。如果袭击和举报有关,那么时间线就很有意思了——举报可能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后续的袭击做铺垫,或者转移视线。 “刘局,举报内容查过了吗?”他问。 “初步核实了一下。”刘建军说,“关于收受解迎宾贿赂的部分,我们调取了常部长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没有发现异常大额转账。至于违规调查...常部长,您最近确实调阅了不少干部的档案材料。” 常军仁冷哼一声:“我是组织部长,调阅干部档案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我调阅的都是涉及专项调查组工作范围内的干部,程序完全合规。” “这个我相信。”刘建军点头,“但举报人显然不这么认为。而且,举报电话的时间点很巧妙——刚好在督导组进驻前夕。如果督导组收到类似的举报,可能会对常部长的工作产生疑虑。”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督导组下周就要进驻,如果这个时候组织部长被举报,确实会带来很多麻烦。即使最终查清是诬告,调查过程本身就会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打乱工作节奏。 “这是有预谋的。”买家峻缓缓说道,“举报、袭击,都是在向我们施压。他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常军仁站起身,走到窗前:“买书记,我有一个猜测。” “请讲。” “今天晚上的袭击,可能不是解迎宾直接指使的。”常军仁转过身,表情严肃,“解迎宾是个商人,虽然手眼通天,但直接对市委领导动手,风险太大。他更擅长的是用金钱和关系网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暴力。” “您觉得是谁?” “韦伯仁。”常军仁吐出这个名字,“或者,是他背后的人。韦伯仁在市委工作多年,对领导的行踪、工作习惯非常了解。他知道我今天晚上约您见面,也知道静安茶社的位置。而且,作为市委一秘,他完全有能力调动一些‘灰色力量’。” 买家峻想起了那张照片——韦伯仁和解迎宾在“云顶阁”交谈的照片。如果韦伯仁真的和解迎宾勾结,那么他完全可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而采取极端手段。 但问题是,证据在哪里? “刘局,”买家峻转向刘建军,“袭击者用的棍棒,有什么特征吗?” “有。”刘建军精神一振,“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根遗落的棍棒,是那种常见的镀锌钢管,但上面有一些特殊的标记——钢管的一端缠着红色的电工胶布。根据技术人员的分析,这种胶布的缠绕方式很特别,像是某种组织的标识。” “什么组织?” “还不确定,但刑侦支队的同事说,最近几起建筑工地纠纷中,参与打斗的一方也使用了类似的标记。他们怀疑,可能和本地的地下势力有关。” 地下势力。买家峻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杨树鹏。 根据之前掌握的情况,杨树鹏是沪杭新城地下组织的头目之一,控制着建筑工地、砂石运输等行业的灰色利益。如果解迎宾或韦伯仁想要动用暴力手段,通过杨树鹏是最方便的途径。 “刘局,你们对杨树鹏了解多少?”买家峻问。 刘建军的表情变得复杂:“这个人...很棘手。我们掌握了他的一些违法犯罪线索,但每次调查都遇到阻力。而且,他很狡猾,从来不留把柄。我们怀疑他和一些官员有勾结,但一直没有直接证据。” “从今天开始,加强对杨树鹏的监控。”买家峻做出决定,“特别是他和解迎宾、韦伯仁的往来情况。另外,静安茶社袭击案的调查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刘建军点头。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补充道,“督导组进驻在即,安保工作要提前部署。特别是督导组成员的住地、工作场所,要确保绝对安全。” “明白。” 刘建军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常军仁两人。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窗外的城市陷入沉睡,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寂静。 “买书记,”常军仁重新坐下,声音有些疲惫,“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局势了。” 买家峻点点头:“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接下来,他们会更加疯狂。” “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弱点。”常军仁的眼神锐利起来,“如果他们真的无所畏惧,完全可以用更隐蔽、更合法的方式来对付我们。现在选择暴力手段,说明他们已经慌了,觉得常规手段挡不住我们的调查。” “有道理。”买家峻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常部长,您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常军仁沉思片刻:“我认为,应该双线并进。一方面,继续深挖资金问题和审批程序,这是他们的命门;另一方面,要从外围突破,找到他们防备最薄弱的地方。” “比如花絮倩?” “对。”常军仁点头,“花絮倩掌握着‘云顶阁’的核心秘密,而且她现在处境微妙。如果我们能争取到她,就能打开一个突破口。但这件事必须非常小心,如果处理不当,反而会把她推向对立面。” 买家峻想起花絮倩那张精致却总是带着疏离感的脸。那个女人像一只警惕的猫,随时准备在危险来临时逃跑。要争取她,不容易。 “我亲自去见她。”他说。 常军仁有些意外:“买书记,这太冒险了。您现在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 “正因为如此,才要我去。”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如果我去见她,他们会认为我只是在例行公事,或者是为了感谢她之前提供的帮助。但如果换别人去,反而会引起怀疑。”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远处的高楼上,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像夜空中孤独的星辰。买家峻知道,在这场较量中,他不能退缩。每退一步,对手就会进一步;每犹豫一次,正义就可能迟来一分。 “买书记,”常军仁也站起来,“如果您决定这么做,我建议做足准备。‘云顶阁’是他们的地盘,我们不知道那里有多少眼睛和耳朵。” “我知道。”买家峻转身,“所以需要您的帮助。常部长,您对干部情况最了解,我需要一份名单——那些可能被他们拉拢腐蚀,但也有可能争取过来的干部名单。” 常军仁眼睛一亮:“您是想...” “分化瓦解。”买家峻说,“他们的阵营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是核心,有人是外围;有人是主动参与,有人是被迫卷入。我们要区别对待,争取那些可以争取的人,孤立那些死硬分子。” “好,我明天就整理出来。”常军仁点头,“另外,关于韦伯仁,我有一个建议。” “请讲。” “韦伯仁这个人,虽然和对方勾结,但他本质上是官僚,不是亡命徒。”常军仁分析道,“他更在乎的是权力和地位,而不是金钱。如果我们能让他意识到,继续走下去会失去一切,他可能会动摇。” “您的意思是,敲山震虎?” “对。”常军仁说,“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但不要直接摊牌,给他留出退路。人在有选择的时候,往往会做出更理性的决定。” 买家峻思考着这个建议。韦伯仁确实是个关键人物,他掌握着太多内情。如果能争取到他,整个调查工作将事半功倍。但风险也很大——如果操作不当,可能提前暴露自己的底牌,让对方有更充分的准备。 “这件事需要谨慎。”他最终说,“我们先从花絮倩入手,看看能打开多大的口子。”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半。买家峻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他知道,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常部长,您先回去休息吧。”他说,“明天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您呢?” “我还要看一些材料。”买家峻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督导组进驻前,我们需要把情况梳理得更清楚。” 常军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您也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送走常军仁后,买家峻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但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喂?” “花总,我是买家峻。”他平静地说,“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明天上午,我想请您喝个茶,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花絮倩的声音清醒了许多:“买书记?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请教您。”买家峻说,“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市委对面的‘清心茶楼’等您。” 又是几秒的沉默。买家峻能听到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能想象出花絮倩此刻的表情——惊讶,警惕,犹豫。 “好吧。”她最终说,“明天十点,我准时到。” “谢谢。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步棋已经走出,接下来就看花絮倩如何应对了。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开始仔细阅读。这些是专项调查组过去三周的工作记录,每一页都记录着艰难的进展和无处不在的阻力。资金的流向,合同的疑点,审批程序的漏洞...线索很多,但都像散落的珍珠,缺少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而花絮倩,可能就是那根线。 凌晨四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刘建军再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文件袋。 “买书记,又发现了一些情况。”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 “什么事?” “我们排查了静安茶社周边的所有商户和住户。”刘建军打开文件袋,取出几张照片,“有一家小超市的老板说,今天晚上八点左右,看到几个陌生人在茶社附近转悠。他记得其中一个人,因为那个人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 照片是超市监控的截图,画面比较模糊,但能看到一个光头男人的侧脸,脸上确实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 “这个人我们认识。”刘建军说,“他叫刀疤强,真名张强,是杨树鹏手下的打手之一。去年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三年,但只服刑一年就假释出狱了。出狱后,一直跟着杨树鹏混。” 买家峻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袭击果然和杨树鹏有关,而杨树鹏背后,站着解迎宾和韦伯仁。 “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刘建军又拿出一份材料,“我们调取了刀疤强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发现他和一个号码联系非常频繁,平均每天通话三次以上。我们查了这个号码,是...韦伯仁秘书的手机号。”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证据真的摆在面前时,还是让人感到一阵寒意。市委一秘的秘书,和地下组织的打手频繁联系,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号码现在还能打通吗?”买家峻问。 “已经关机了。”刘建军说,“从今晚九点开始就关机了,定位显示最后的位置在‘云顶阁’酒店附近。” “九点...”买家峻计算着时间。九点是他和常军仁在茶社见面的时间,九点半袭击发生。如果韦伯仁的秘书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云顶阁”附近,那么很可能是在指挥或监视袭击行动。 “刘局,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和两个技术民警知道。”刘建军说,“我已经让他们签署了保密协议。” “好。”买家峻点头,“这件事暂时不要扩散。韦伯仁的秘书,你们秘密监控,但要小心,不要被发现。” “明白。” 刘建军离开后,买家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黑夜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但他知道,真正的黑暗,往往隐藏在光明之中。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花絮倩、韦伯仁、杨树鹏、解迎宾。然后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复杂的关系网。在这个网的中央,是“云顶阁”酒店——权钱交易的场所,秘密汇聚的节点,也是可能突破的关键。 放下笔,买家峻走到窗前。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早班的公交车驶过,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晨光中,暗流正在涌动。今天上午与花絮倩的会面,将是一场新的较量。而他必须赢,因为没有退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小心身边的人。”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除了它。但短信的内容,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小心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指的是谁? 他看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目光深沉。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信任是奢侈品,也是致命的弱点。他必须相信一些人,但也必须警惕所有人。 晨光越来越亮,整座城市在阳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公文包,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站在风暴的中心,迎接一切挑战。因为这就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第0177章暗流漩涡 杨絮儿与柳暤的关系极为暧昧,之前看见柳暤被秦牧拒绝就想要出手教训秦牧了,后来更是听说天玄宗半仙境老祖的传承到了秦牧手中,自然更加不会放过秦牧了。 虽然这与台里没有不作为有关,但主要还是王副台长这人太扯淡,周易不可能迁怒到台里。 仿佛在这位的眼里,那种让拥兵百万,强者上万人的三哥家官府都为之颤抖的巨大威胁。 华国那个土建狂魔的偌大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说;也许当年修建这处陵墓的时候,皇帝赵昀动用了巨大的人力,还有很多年的时间。 玄族与天地能量极为亲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与修行者同出一脉,由于亲近天地,所以也有些无为的意思。洪族是主要的挑起争端的存在,就是因为他们的狂暴性格,才影响了天地宇宙四族当年对于人族的判断。 如枯木逢春,野草萌芽,在死亡的灰烬里重新绽放生命的辉煌;像是蝉蜕皮,老鹰磨爪,死去的躯壳里孕育着新的的希望。 不过他才刚刚走了一步,他的背后就传来一股淡淡的凉意,这一股凉意让他的脖子都是微微的一缩,眼神略有些惊恐飞速朝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 黑虎尾巴横扫而过,再次逼退众人,身形上遁光一闪,便要向外逃跑。 皇上捕捉到了兰贵妃微动的神色,眼底闪过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蓝新颜气呼呼抓过药丸,一把塞进嘴里,闭眼,嘬嘴,鼓腮,喉结伸缩几下,干咽下去。 导师的合同上有白纸黑字的写着,若是带出几个前二十,前十名就有多少奖金,按个数来算,重复叠加。 于是今天战斗一打起来之后,左左木兴奋的驾驶着战机就出发了,他发誓一定要干掉可恶的美帝人,再得到山本总司令和天皇陛下的奖励,让他们大日本帝国海军称霸世界。 “你干什么?你不是说你有责任清理门户么?”韩飞做好了防御状态,决定要拼一下,不然,很有可能被这个家伙给清理了。 六个寒冰巨人出现后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寒冰狼牙棒,刹时就与六条火龙狂战在一起。 40分钟后,大量的战舰在离岸2海里就对台湾岛上的倭军进行火力打击。以战舰上巨大的火力瞬间碾压倭军。 “恩,这把泥土里面有古怪。”杨半仙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 “好家伙,不愧是上古战魂,比外面碰到那个可是厉害多了!”王辰大叫一声,紫青双剑喷薄而出,同时印决变化,点点火星自手腕上幻灵之沂飞出,迅速化成数头火龙猛扑了出去。 不过他们却不会真的把先前看到的一切当成是一场梦,他们对于赵逸的改变,脸上神色更加震惊,赵逸居然连气质也能够收放自如,这该有多高的境界,多强的修为。 他的目光阴冷无比,被扫过的人都不禁瑟瑟发抖,根本没有一人敢出声。 作为整个南境的统治者,这个方法只是在心中微微闪过,便被他抛出脑海中,虽然这是最好的办法,但这位大公不想让自己成为贵族圈中的笑柄。 不过好在,现在的话……似乎还不算太晚的样子,毕竟根据姜莹莹自己打探的消息,孙蓉和王令之间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王令看完,立刻默了默。然后关掉了聊天窗口,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林迟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闪光的模糊人影,身边一道红光高速拖行,带出细长的残影。 欧阳菲菲烧的有些糊涂,此刻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含着秦枫的手指不断吸允,秦枫能感觉到有一条柔软的东西正在自己的手指上舔舐,他知道这是欧阳菲菲的舌头。 秦枫见状耸了耸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暗骂自己不会说话,活跃气氛就活跃气氛,讨论这话题干嘛,人家肯定不愿意。 白清拿起储存器,在设备中打开,立刻出现了杨开泰历次交战的情景。 赞巴看着离开的维斯,对着旁边的一个军官吩咐一声,便不再关注维斯,因为,对面街区已经有暴徒冲出来。 所以在问清郡府的方向之后,洛川便与陈安虎等人告别了,临行前,村长热络地给洛川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还给洛川包了一些风干的牛肉,最后甚至送了他一匹马。 “峥嵘,你留下吧,帮秦门主想想办法,不用担心我。”宫本美月看了看叶峥嵘,说道。 三个纵队对哈尔滨在外围形成包围之势,对哈尔滨围而不攻,消磨敌人的意志。同时,四纵萧全的108师悄悄绕到哈尔滨和齐齐哈尔之间,防备北部边境的日军和哈尔滨的日军南北夹击一纵。 第0178章暗夜审讯 林枫刚刚看完第一章,外面便传来一道惊叫声,林枫眉头皱了皱,旋即察觉到,刚刚发出惊叫声的好像是姚诗雅。 再次望向窗外时,那道毁灭的气息随之消失了,就连苍穹中翻滚的血色也不见了。 于是,左良玉大吼一声,率领五千铁骑突然转向,朝着左侧绕了一个巨大的圆弧,然后在距离龙骧铁骑一里多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还没有到达八点钟,一辆车接着一辆车从泉市行驶了过来。 凤儿旁边的玉灵,也开始出现眩晕,与浑身无力症状,连原本红润的脸,都变的瞬间惨白,坐在轿内的凤儿,边看自已的手腕,那暗黑色的玉镯,正散发出的光芒,与玉灵的那“重冥”的玉镯,是完全不同的光。 “可恶!”石南怒骂了一声,身影纵身一飞,往前冲去,手中闪动出一道黑色的攻击,光芒闪现,带着猛烈的杀气,直接往那火莽冲了过去。 因为林语能掌控肉身,那么只能说明他现在还在现实世界,阴冷和黑暗来自死气,林语的神念受到阻隔侵扰,所能探查的不过方寸之间,如此距离若是受袭,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实在少得可怜。 “嘿嘿,我也不想我经营多年的城镇在大战中被打碎!”阿托嘿嘿一笑,他同意了露娜的提议,单手撕裂虚空穿梭而去。 “你刚才已经把张家所有的长老全部斩杀,再这样下去,张家的根基便会毁去…”厉烽长老又劝说道。 “俺怎么不敢?大不了碗口大的疤!谁怕谁是孙子!”魏大勇一听林涛这么说他,顿时急了,瞪着眼说道。 厉青见状面色不变,但被他提在手中的透明巨剑便霎时变成了那长约七十丈的惊天巨剑,同时,亦有紫色的太清神火附在剑身之上。 关键时刻,顾德只能破釜沉舟,他一口气耗费了5000念力,发动了王者战袍自带的隐身功能。 少年对于洛澈对他打招呼的行为似乎感到很是惊讶,但并没有选择回话,而是继续的沉默着。 可能由于队友还是对这传控战术的不熟悉,很难有队友能和他做出比较好的配合,但是中场失误比较多。 当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法宝神兵竟然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以后,一张脸上刹那间变的面如白纸。 虽然这是礼仪,客人要给主人一些奶茶钱,但这给的也太多了。别说是金子,就算给银子也太多了,就应该给几个铜钱就足够。自家产的羊奶,加上一些破茶叶末子能值几个钱? 厉青被扫的往旁边不由自主的跳了好几下才将这股巨大的力量泄尽,然后‘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双紫眸中满是愤怒之色,他可是紫僵,怎么能被一具黑毛僵尸压制的死死的? “班长,昨早上还是白菜炒木耳呢,今早上咋就一个醋溜白菜了?”副班长李涛问道。 飞鸟神器在天都山顶稳稳降落,燕楚珩轻车熟路地安顿好他父王,又帮天娇搭了一处睡觉的矮帐。 这控卫心中有些吃惊,但他的控球可不是任夔能比地,本来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七,这在防守端会是一个劣势,可是在进攻端,在直面比自己要高出十公分的对手时,这却会转化为他的优势。 “你知道那次的事件?你到底是什么人?”凯特·弗莱恩收起了嬉笑表情,全身戒备的盯着红月。 彭瑾想要逞强,奈何身子发软,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眼睛,闻言立即放弃了抵抗,往床上一歪,立刻又进入了甜沉的梦乡。 只是现实问题切实存在,王道最后对糜贞说出自己的犹豫和担忧,说自己需要好好考虑和安排,也是真地。 香蒲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自然是满脸好奇的到处打量着。 如果说刚才张飞的表现重振了士气,那么这一次对何靖这个大家伙面对面的劈扣“2+1”,就让他们不得不为之癫狂。 天娇陷入沉思,慕容冲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轻笑一下,似鼓励自己也似安慰慕容冲,“肯定没事的,到时候看我的吧!”她知道慕容冲和南凉国一向交好,这回这事有点棘手。不过南凉国主动归顺倒是好事。 不过,人的克隆体培育了很多,在没有无隐患的控制手段前,天天并没有打算放出她们。 白鸟任三郎拜托神奈川县那边的同事帮忙调查后,一边琢磨着“花川一郎”这个名字,一边走到了办公室前,凑巧和高木涉撞个正着。 做完这些,白光才缓缓散去,失去托力,缓缓落在了石台之上,只觉得头颅之中,犹如被厉斧劈开一般,疼的连惨叫声都喊不出来,双眼一黑,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秦少宏皱了皱眉头,不吭声,在他看来,只要老头子一句话,其实自己不但可以做上一把手的位置,甚至再往上挪一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一直以来他对老头子有些怨言。 天空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陶野疑惑地抬头观看,无奈花园里的树冠遮天蔽日,挡住了他的视线。 “对了,你们吃饭了没有?”温旭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刚好是十一点半。 可是,这副场景不仅仅会刺激外人,对于杨凡和夏雪欣这两个当事人来讲,同样具有无比的刺激性。 “哇,刚刚突破了四级,就这么强,要是我们没有练各自的家传斗气,我们也想学你的斗气修炼法决了”阿尔法笑着开玩笑道。 “好”沃德马一听很是高兴,毕竟这样一来,总还有胜利的希望。 “啪”,几乎是同时,夏雪欣和周英出手了,一左一右,重重扇了杨凡一个耳光。顿时,杨凡的左右脸颊都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第0179章暗流汹涌,烟雾缭绕 市委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买家峻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方发言要点。窗外天色阴沉,一如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 “我再说一遍,鸿达国际城的项目不能停!” 说话的是市住建局局长朱明达,五十出头的年纪,额头冒着细汗,手指重重敲着桌面:“这个项目关系到新城东区的整体开发进度,涉及三十七家企业的投资意向,前期土地平整、管网铺设已经投入了四点二个亿!现在说停就停,损失谁来承担?投资商的信心谁来挽回?” “朱局长说的损失是经济账。”买家峻放下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那我们算算另一笔账——鸿达国际城规划用地中,有四十亩是原定于今年六月交付的民生安置房用地。现在这块地被挪用,三百七十二户拆迁群众,已经在临时板房里住了十一个月零七天。这笔民生账,该怎么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坐在买家峻斜对面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买书记的为民情怀,我们都理解。但发展是硬道理,有些时候,局部利益要让位于整体利益。鸿达国际城是市里重点招商项目,建成后预计年税收能达到八千万,能提供两千个就业岗位。安置房的问题,我们可以另选地块,或者给予群众相应补偿……” “解秘书长。”买家峻打断他,“您说的‘另选地块’,指的是西郊那片工业废弃地?那里土壤重金属超标三倍,不适合居住。至于‘相应补偿’——我上周走访了安置群众,他们明确表示,不要补偿,只要房子。因为周边房价从拆迁时的每平八千,涨到了一万八,补偿款根本不够买新房。” 解宝华脸色微沉。 这时,坐在角落的组织部长常军仁突然开口:“我插一句。鸿达国际城的开发商‘迎宾地产’,去年在邻市有个项目,因为违规变更规划被罚款两百万。这件事,在座的各位有谁知道?” 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朱明达擦了擦汗:“常部长,那是邻市的事,和我们沪杭新城……” “开发商是同一个,法人是同一个,甚至项目总监都是同一个。”常军仁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材料,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从邻市调取的相关文件复印件。迎宾地产的老板解迎宾,在那边有个外号,叫‘解三改’——一个项目,他能改三次规划,每次都能‘合理合法’地增加容积率。” “这……”朱明达语塞。 解宝华皱眉道:“常部长,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鸿达国际城项目,不是开发商的历史问题。再说了,迎宾地产是通过正规招拍挂程序拿的地,各项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不代表程序正义。”买家峻接过话头,“我调阅了鸿达国际城的审批档案,发现一个很有趣的时间点——去年十一月三日,市规委会通过安置房用地规划;十一月五日,迎宾地产提交国际城项目建议书;十一月七日,规委会就召开紧急会议,重新审议东区用地规划。短短四天,四十亩民生用地就变成了商业开发用地。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个部门负责人的目光开始躲闪。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既然今天开这个协调会,我就把话说透。鸿达国际城项目,存在三个问题:第一,用地性质违规变更,涉嫌程序违法;第二,项目停工的真实原因,不是开发商对外宣称的‘资金周转问题’,而是工程质量被住建部门下发过整改通知书;第三——”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有群众实名举报,迎宾地产在拿地过程中,存在围标串标行为。举报材料,我已经转给纪委了。” “砰!” 朱明达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解宝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买书记,这么重要的举报,为什么不先向市委报告?” “按照程序,实名举报线索应该第一时间移交纪检监察部门。”买家峻平静地说,“我今天在会上提出来,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影响到项目处置。在纪委调查结论出来之前,鸿达国际城必须全面停工,配合调查。” “我反对!”朱明达猛地站起来,“这样搞,投资商会跑光的!市里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还完不完成了?” “朱局长。”买家峻看着他,“是招商引资任务重要,还是法律底线重要?是投资商重要,还是老百姓的切身利益重要?” “你……你这是扣帽子!”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会议室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市委一秘韦伯仁推门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各位领导,打扰一下。解秘书长,市长办公室来电话,请您过去一趟。” 解宝华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好,我马上过去。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儿,鸿达国际城的事,下次上常委会再议。” 说着,他匆匆离开会议室。 其他人也纷纷收拾东西,鱼贯而出。朱明达走到门口时,回头深深看了买家峻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最后只剩下买家峻和常军仁。 常军仁慢吞吞地整理着文件,忽然低声说:“买书记,举报材料是你让办公室小王去纪委送的吧?” 买家峻点头:“是。怎么了?” “今天早上,我看到小王从解秘书长办公室出来。”常军仁合上文件夹,声音压得更低,“小王是解秘书长的外甥女婿,去年从县里调上来的。” 买家峻瞳孔微缩。 “还有,”常军仁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迎宾地产的老板解迎宾,和解秘书长都姓解,但两人公开场合都说只是同乡。不过我查过档案,他们老家是一个村的,而且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 说完,常军仁推门离去。 买家峻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窗外的乌云压得更低了。 ------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 买家峻打开电脑,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 “有些浑水,蹚不得。有些人,惹不起。” 没有落款,没有具体内容,但买家峻瞬间明白了这封邮件的含义。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移动鼠标,点击打印。打印机沙沙作响,吐出一张A4纸。他把纸对折,放进抽屉最里层的一个铁盒里——那里已经躺着三封类似的匿名信了。 第一封是在他要求重启安置房项目审查时收到的,只有两个字:“小心。” 第二封是在他找住建局调阅鸿达国际城档案后的第二天,写的是:“及时止损,为时未晚。” 这是第三封。 语气一次比一次重,但始终没有实质性威胁。买家峻知道,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施压。对方在等他退缩,或者在等他犯错。 手机响了,是妻子林静打来的。 “小峻,晚上回家吃饭吗?妈从老家寄了些腊肉来,我给你蒸点。” “回,不过可能要晚点,七点左右吧。” “好,那我等你。对了,早上有个快递送到家里,收件人是你,但我看寄件人信息是空的,就帮你拆了……里面是个U盘,我插电脑上看了一下,全是些项目文件,你要不要看看?” 买家峻心里一紧:“什么样的文件?” “好像是……什么国际城的施工图纸、预算表之类的,我也看不太懂。哦对了,还有个文件夹,名字叫‘真实数据’,里面有几个表格,看起来像是……假账?”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静静,那个U盘,你收好,谁都不要给,也不要再打开。我下班就回去。” 挂断电话,买家峻的心跳得厉害。 匿名邮件是警告,那么这个突然出现的U盘是什么?是陷阱,还是真的有人想向他提供线索? 如果是陷阱,U盘里可能植入了木马病毒,一旦插入办公电脑,就会窃取资料。如果是线索……那这个寄U盘的人,一定是利益集团内部的人,而且已经到了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扳倒解迎宾的地步。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从十六楼的办公室望出去,沪杭新城的高楼大厦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而他,刚刚踏进这座迷宫的第一道门。 敲门声响起。 “请进。” 进来的是办公室主任老陈,一个在市委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同志。他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老陈,有事?” “买书记……”老陈搓了搓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今天下午的会,您……是不是太直接了?”老陈压低声音,“朱局长是解秘书长提拔上来的,住建局那边好几个处长,都和迎宾地产有来往。您这么一杠,等于是把住建系统从上到下都得罪了。” 买家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得罪他们,就得罪老百姓。老陈,你说我该怎么选?” 老陈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但……您刚来,根基还不稳。有些事,是不是可以缓一缓,等时机成熟了再……” “时机成熟?”买家峻摇头,“老百姓在板房里住了快一年,你让他们怎么等?等那些违规项目盖成大楼,生米煮成熟饭,就更难纠正了。” “可是——” “老陈。”买家峻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等不得,也缓不得。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对得起这份责任。” 老陈沉默了,许久才说:“那您……多加小心。下午您开会的时候,我看到解秘书长和朱局长在走廊尽头说了很久的话。朱局长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陈。” 老陈点点头,退了出去。 买家峻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打开电脑,调出沪杭新城的地图。鸿达国际城项目用红色标注,安置房地块用蓝色标注,两者几乎重叠。而在东区规划图上,还有十几处在建或待建的项目,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这些项目背后,牵扯着多少利益?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八点,云顶阁酒店,玫瑰厅。一个人来。有你要的东西。”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眉头紧锁。 云顶阁酒店,他听说过。新城最高档的酒店之一,据说一顿饭能吃掉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玫瑰厅是那里的顶级包间,不对外预订,只接待特定客人。 是谁约他?是寄U盘的人,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信:“来了就知道。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如果你担心安全,可以带录音笔,但只能你一个人来。”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可能是个圈套。朱明达下午才在会上吃了瘪,解宝华的态度也很明显,这个时候约他去那种地方,太可疑了。 如果不去,万一对方真的掌握了关键证据,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再难找到突破口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买家峻睁开眼,看向桌上他和林静的合影。照片里,林静笑得温柔,那是他们结婚五周年时拍的。当时他说,等忙完手头的项目,就带她去云南旅游,看看洱海,爬爬玉龙雪山。 结果五年过去了,洱海还是没看成。 他拿起手机,给林静发了条消息:“静静,晚上临时有个会,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先吃,别等我。” 然后,他拨通了司机小刘的电话:“小刘,晚上七点半,到市委后门接我。另外,帮我准备一支录音笔,要那种能实时上传云端的。” ------ 晚上七点五十,黑色轿车停在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买家峻下车前,对小刘说:“如果我两小时后没出来,或者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这个号码。”他写下一个手机号,“就说我在云顶阁酒店玫瑰厅,让他带人过来。” 小刘紧张地点头:“买书记,这太危险了,要不我陪您上去吧?” “不用。”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方既然说了只让我一个人,你上去反而可能坏事。记住,两小时。” 他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那是小刘下午刚买的,有实时上传功能,只要按下开关,录音就会同步上传到加密云端,即使录音笔被毁,数据也不会丢失。 电梯在十八层停下。 门开,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两侧挂着油画,灯光昏暗而暧昧。玫瑰厅在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实木门紧闭。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色旗袍,身姿窈窕,妆容精致。她看到买家峻,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是买书记吧?请进。” 买家峻走进包间。 包间很大,足有七八十平米,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看落款居然是某位已故国画大师的真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的那面墙——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外是沪杭新城的璀璨夜景,雨中的霓虹如流淌的星河。 “买书记果然守时。” 一个声音从沙发处响起。 买家峻转头,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是迎宾地产的老板,解迎宾。 而在解迎宾身侧,还坐着一个人。 当买家峻看清那个人的脸时,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市委一秘,韦伯仁。 韦伯仁站起身,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买书记,别来无恙。解总一直想找机会跟您汇报工作,今天正好,我做东,大家一起吃个便饭,聊聊天。” 解迎宾也站起身,伸出右手:“买书记,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果然是年轻有为。” 买家峻没有握手。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解迎宾和韦伯仁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开门的旗袍女子身上。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微微低头,退到一边。 “韦秘书,”买家峻缓缓开口,“下午市长不是找解秘书长有事吗?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韦伯仁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秘书长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我听说解总约了您,想着您初来乍到,对新城的企业家还不熟悉,就过来帮着引荐引荐。买书记,您坐。” 买家峻依然没动。 他口袋里,录音笔的指示灯微微闪烁着红光。实时录音,实时上传。 “解总,”买家峻看向解迎宾,“你今天找我来,是想汇报鸿达国际城的工作?” 解迎宾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买书记,我知道您对我有误会。鸿达国际城那个项目,我也是想为新城发展做点贡献,可能有些程序上确实……欠考虑。但我的初心是好的,这一点,天地可鉴。” “程序欠考虑?”买家峻笑了,“解总,四十亩民生用地,四天就变更了性质,这恐怕不是‘欠考虑’三个字能解释的吧?” “这……”解迎宾看向韦伯仁。 韦伯仁连忙打圆场:“买书记,这事说来话长。当时市里也是为了加快东区开发进度,特事特办。解总也是响应市里号召,积极参与新城建设嘛。至于安置房的问题,解总刚才跟我说了,他愿意额外拿出三千万,作为对拆迁群众的补偿,保证让大家满意。” “三千万?”买家峻重复了一遍,“三百七十二户,每户八万块。而周边房价,从他们拆迁时的八千,涨到了一万八。一套八十平的房子,差价是八十万。解总,你这三千万,够补几户的差价?” 解迎宾的脸色沉了下来。 韦伯仁赶紧说:“买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拆迁补偿是按规定来的,当时签协议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现在房价涨了,那是市场行为,怎么能让企业来承担呢?” “那违规变更土地性质,是不是市场行为?”买家峻直视韦伯仁,“韦秘书,你是市委一秘,应该比我更清楚,规划调整需要什么程序,需要多少部门会签,需要多少领导签字。鸿达国际城这个项目,从建议书提交到规委会重新审议,只用了两天。这种速度,正常吗?” 韦伯仁不说话了。 包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解迎宾突然笑了,他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买书记,看来今天是谈不拢了。也好,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拍了拍手。 旗袍女子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突然变成了毛玻璃,隔绝了窗外的夜景。接着,另一面墙缓缓滑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解迎宾站起身,走到手提箱前,输入密码。 “咔嚓”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的百元大钞。 “这里是五百万。”解迎宾说,“买书记,你刚来沪杭新城,用钱的地方多。这点心意,就当是见面礼。鸿达国际城的事,您高抬贵手。安置房的地,我让出来,但项目不能停。如何?” 买家峻看着那箱钱,又看看解迎宾,再看看韦伯仁。 韦伯仁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许久,买家峻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解迎宾和韦伯仁都愣住了。 “解总,”买家峻止住笑,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五百万,能买三百七十二户老百姓的家吗?能买他们这十一个月在板房里受的苦吗?能买那些被你违规操作挤占的公共资源吗?” 他走到箱子前,伸手拿起一摞钱,掂了掂,然后重重扔回箱子里。 “我今天来,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想着也许你真有什么苦衷,也许这事真有误会。”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现在我明白了,没有误会。你就是觉得,在这沪杭新城,钱能通天,钱能摆平一切。” 他转身,看向韦伯仁:“韦秘书,你是市委的人,是组织的人。今天这场面,你不该在,更不该坐在这里。” 韦伯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买家峻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买书记!”解迎宾在身后喊道,“你可想清楚了!走出这个门,你就是跟我解迎宾,跟沪杭新城半个商圈为敌!” 买家峻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那又如何?” 门开了,又关上。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 解迎宾盯着那扇门,脸色铁青,忽然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 韦伯仁颤抖着站起来:“解、解总,现在怎么办?他都录音了,我刚才看到他口袋里……” “怕什么?”解迎宾狞笑,“录音?他能录到什么?我说行贿了吗?我一个字都没提!那箱钱,我说是见面礼,是赞助,是什么都行!他有证据吗?” 他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扭曲的脸。 “既然他非要蹚这浑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解迎宾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树鹏,是我。有只苍蝇,很烦人。你处理一下,做得干净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明白。老规矩,车祸?” “不,”解迎宾眯起眼睛,“这次,要见血。” 窗外,夜雨滂沱。 沪杭新城的霓虹在雨水中晕开,像一滩滩化开的血。 (第0179章 完) 第0180章沉默的墙 沪杭新城,四月,倒春寒。 市委第三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送出的是与窗外阴沉天色相匹配的、没有丝毫暖意的风。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两侧,坐了二十几个人,却安静得能听到空调机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楼下偶尔传来的、被厚重玻璃窗过滤后显得格外模糊的车辆鸣笛。 买家峻坐在主位左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摊开着蓝色的硬壳笔记本,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已经很久没有落下。 今天的会议议题是“研究解决近期群众反映突出的民生项目推进问题”。 问题很突出。上周,市信访局汇总的群众来访、来电、网络留言数据显示,关于几个主要安置房项目停工、后续工程款拖欠、配套承诺不兑现的投诉,占比超过了百分之四十。更有几批情绪激动的被安置群众,连续多日围堵在项目指挥部和区信访办门口。 但会议的气氛,却沉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抹布。 主持会议的市委副秘书长丁为民已经将信访局汇总的报告念了快二十分钟,语速平缓,措辞严谨,重点强调了“群众情绪稳定可控”、“总体态势向好”、“个别项目因技术性调整存在暂时性延期”。他每念完一段,都会习惯性地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领导,似乎是在等待补充或指示。 但回应他的,大多是端起茶杯喝水的动作,或者是对着笔记本若有所思的凝视。 买家峻的笔尖终于落下,在“技术性调整”四个字下面,划了两道重重的横线。然后,在这行字旁边的空白处,用只有自己能看清的小字写道:停工137天,技术调整?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会议桌。 常务副市长解宝华坐在主位的右手边,微微侧着身,正低声和旁边的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组织部长常军仁坐在买家峻斜对面,正垂着眼帘,用一支看起来很旧的英雄牌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移动缓慢而稳定。市委办公室主任韦伯仁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负责记录,此刻也停下了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无波。 而项目的主要承建方——迎宾地产的董事长解迎宾,今天也被特别邀请列席会议。他坐在长桌最末端,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脸上是标准的、带着些许歉意的职业微笑,目光偶尔与哪位领导对上,便微微颔首致意,态度谦恭得无可挑剔。 丁为民念完了报告的最后一段,总结道:“……综合以上情况,建议由住建局牵头,财政、审计、信访等部门配合,成立联合工作专班,对群众反映集中的项目进行再梳理、再论证,提出妥善解决方案,报市委市政府审定。” 很标准,很稳妥,也很……空洞的官方建议。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丁秘书长讲得很好。”解宝华终于放下了茶杯,声音温和,带着领导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节奏,“群众利益无小事,特别是安置房建设,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关系到社会稳定大局。成立联合工作专班,很有必要。”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不过呢,工作也要讲究方式方法。项目推进过程中遇到一些困难和问题,是正常的。市场有波动,政策有调整,企业也有企业的难处。我们不能因为个别群众的过激反应,就否定企业前期付出的努力,更不能简单粗暴地干预市场行为,破坏良好的营商环境。专班的工作,还是要以‘协调’和‘服务’为主,帮助企业解决实际困难,推动项目早日复工,这才是根本目的。”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群众利益”,又强调了“营商环境”和“企业困难”,最后落脚在“协调服务”上。潜台词很明白:不要追责,不要深究,想办法让事情“过去”就行。 常军仁的笔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解宝华,又低下头,继续写。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立刻附和:“解市长说得对!迎宾地产是我们沪杭新城招商引资的重点企业,为新城建设做出了很大贡献。当前房地产市场整体下行,企业资金链普遍紧张,我们要多一些理解,多一些支持。工作专班一定要把握好尺度,既要回应群众关切,也要保护好企业发展的积极性。” 解迎宾适时地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感谢各位领导的体谅和支持。我们迎宾地产一定全力配合专班工作,克服困难,争取尽快复工,绝不辜负领导和群众的期望。” 买家峻的指关节微微绷紧。他看着解迎宾那张诚恳中带着恰到好处“无奈”的脸,想起上周自己带队去几个停工项目现场调研时看到的情景:锈迹斑斑的塔吊,长满荒草的基坑,裸露在风雨中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裂缝的混凝土框架,以及围在项目部门口、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助的安置群众代表。 他也想起了财政局提供的、关于这几个项目专项资金拨付和使用情况的初步报告。报告显示,按照合同约定,项目进度款已经拨付了百分之七十,但现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恐怕连百分之四十都不到。那多出来的百分之三十的资金,流向了哪里? “我补充一点看法。”买家峻终于开口了。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有些目光带着探究,有些带着漠然,也有些,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丁秘书长的报告和工作建议,解市长和各位领导的指示,我都同意。”买家峻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群众利益要保障,营商环境也要维护,这是基本原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仿佛在斟酌词句:“但是,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安置房项目,会在资金已经大部分拨付的情况下,停工这么长时间?是市场原因?技术原因?还是……其他原因?”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解迎宾:“解总,迎宾地产作为承建方,对项目停工的具体原因,有没有一个更详细、更透明的说明?比如,资金使用的具体情况?遇到的所谓‘技术性调整’具体指什么?预计复工的具体时间节点和保障措施是什么?这些,恐怕不是一句‘克服困难’就能让群众信服的。” 解迎宾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显得更加恳切:“买书记问得很关键。我们内部确实在做详细的复盘和梳理。初步看,停工主要是两方面原因:一是去年下半年以来建材价格大幅上涨,尤其是钢材和混凝土,导致建设成本超出预算;二是我们在设计优化过程中,为了提升住宅品质和居住舒适度,对部分户型进行了微调,这需要重新报批图纸,耽误了一些时间。资金使用都是严格按照合同和财务制度执行的,随时欢迎审计部门来查。至于复工时间……我们正在积极筹措资金,协调设计单位加快出图,一旦条件成熟,立刻全面复工。具体时间表,我们整理好后第一时间向专班和各位领导汇报。” 又是一套完美的说辞。成本上涨,设计优化,制度执行,积极筹措……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每一个承诺都留有余地。 “建材价格上涨是全行业现象,为什么其他同期开工的项目没有大面积停工?”买家峻追问,语气依然平稳,“设计优化是好事,但优化方案和报批进度,有没有一个明确的文件或时间线可以公开?群众等不起,也担心不起。”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些。几个原本在低头记录的干部,笔尖都停了下来。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买书记关心具体问题,这是对的。不过,企业有企业的商业机密,有些细节可能不方便完全公开。我们要相信企业会依法依规经营。工作专班成立后,可以邀请企业参加,加强沟通嘛。具体的技术和财务问题,让专业部门去对接、去核实。我们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统一思想,明确方向。” 又是“统一思想”。 买家峻知道,再追问下去,就会触碰那条无形的线。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解市长说得对,专业问题交给专业部门。我只是希望,工作专班的工作,不能流于形式,不能只‘协调’不‘监督’,要给群众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 “那是当然。”解宝华恢复了笑容,“工作专班由买书记你牵头负责,我相信一定能把握好这个度。市委市政府是你的坚强后盾。” 会议又进行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讨论和补充,最终形成了“成立联合工作专班,由市委副书记买家峻同志牵头,相关职能部门参加,本着依法依规、实事求是、积极稳妥的原则,推动相关问题解决”的决议。 散会后,人群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 解宝华走在最前面,几个副市长围在他身边,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轻松的笑声。 常军仁夹着笔记本,独自一人走向电梯,背影挺直。 韦伯仁收拾好记录本,走到买家峻身边,低声道:“买书记,关于工作专班的人员名单和第一次会议时间,您看……” “你先拟个初稿,涉及到的部门***必须参加,下午上班前送我办公室。”买家峻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通知审计局和财政局,把涉及那几个项目的所有资金拨付和使用明细,包括合同、凭证、银行流水,全部准备好,专班第一次会议就要用。” 韦伯仁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立刻点头:“好的,我马上办。” 买家峻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深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那座正在快速生长却又处处透着怪异滞涩感的城市。 他想起刚才会议上,那一张张或微笑、或平静、或沉思的脸。他们构成了沪杭新城权力运行的表层肌理,看起来各司其职,运转正常。但买家峻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层之下,有一股暗流在涌动,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在阻止他触及问题的核心。 解宝华是那堵墙的表面粉饰者,用圆滑的官话和“大局”来模糊焦点。 常军仁是那堵墙的沉默观望者,他或许知道些什么,但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暂时置身事外。 韦伯仁是那堵墙上的一扇窗,时而透出一点光亮,时而又被紧紧关上。 而解迎宾,则是砌墙的人之一,他用光鲜的理由和谦卑的姿态,在墙后构建着自己的利益王国。 至于花絮倩和她的“云顶阁”,还有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地下组织首领杨树鹏……他们或许就藏在这堵墙最阴暗的角落里,是连接墙上不同砖块的粘合剂。 工作专班?买家峻嘴角掠过一丝冷意。这或许是他撬开这堵墙的第一个工具,但也可能,是对方为他准备的一个华丽而无效的舞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买家峻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墙很厚,小心砸了自己的脚。” 没有落款。 买家峻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平静地按下删除键。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墙很厚?那就一层一层,把它凿穿。 (第0180章 完) 第0181章暗室惊心 上午十点,市委小会议室,第一次联合工作专班会议。 气氛远不如昨天市委大会议室那般沉闷,但也绝不轻松。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市住建局局长孟广才、财政局局长郑宏明、审计局局长刘玉芳、信访局局长赵德海,以及市委办、市政府办、纪委、公安局的相关处室负责人。韦伯仁坐在买家峻左手边靠后的位置,负责记录。 买家峻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装订整齐的蓝色文件夹,那是韦伯仁昨晚加班赶出来的专班工作方案初稿。他并没有立刻开始主持会议,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孟广才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阅着自己带来的材料,眉头微皱,似乎在研究什么难题。郑宏明身材微胖,脸色红润,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目光有些游离。刘玉芳是专班里唯一的女性正职领导,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神色严肃,手里捏着一支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赵德海则是满脸倦容,眼袋深重,显然最近被上访群众折腾得不轻。 “各位,”买家峻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市委决定成立这个专班,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彻底查清、妥善解决目前几个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系列问题。这关系到数百户被安置群众的切身利益,关系到新城建设的形象和信誉,也关系到我们政府的公信力。时间紧,任务重,群众等不起,社会关注度高。所以,今天的会,我们不开务虚会,直接谈问题,定任务,明责任。” 他拿起面前那份方案:“韦主任拟的这份工作方案,框架是好的,明确了专班的组织架构、工作原则和主要任务。但我认为,还不够具体,不够有针对性。” 他将方案推到桌子中央:“方案里提到要‘全面梳理项目情况’,怎么梳理?方案里说要‘协调推动问题解决’,怎么协调?方案里强调要‘依法依规处理’,依据哪些法规?处理到什么程度?这些,都需要我们今天明确下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 买家峻看向孟广才:“孟局长,住建局是行业主管部门,这几个项目从立项、审批到监管,你们最清楚。你先说说,项目停工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除了企业说的成本上涨、设计优化,还有没有其他更深层次的问题?比如,规划许可有没有瑕疵?施工许可手续是否齐全?质量安全监管是否到位?” 孟广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买书记,这几个项目的手续从我们局里走的流程看,都是齐全合规的。规划、施工许可都是依法依规办理的。至于停工原因,迎宾地产提交的书面说明,主要就是成本压力和设计调整。我们前期也去现场看过,确实存在建材堆放过期、部分基坑支护需要加强等技术问题,企业正在进行整改。” “技术问题需要整改一百多天?”买家峻追问,“整改方案呢?整改完成的标准是什么?谁验收?时间表呢?” 孟广才顿了顿:“这个……企业方面说还在制定详细方案。我们也催过几次,但……企业也有企业的难处。” “难处可以理解,但不能成为无限期拖延的借口。”买家峻转向郑宏明,“郑局长,财政局的报告我看了,项目专项资金已经拨付了百分之七十。我想知道,这百分之七十的资金,具体是怎么使用的?有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和工程量来支付?支付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超付、早付的情况?” 郑宏明的脸色更红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买书记,资金拨付都是严格按照合同和财政支付流程走的。每一笔款项支付前,都需要住建局出具进度确认单,我们审核后才拨付。具体的支付凭证和银行流水,我们都带来了。”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立刻将几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到桌子上。 “带来就好。”买家峻点点头,“刘局长,审计局的任务最重。你们要马上组织精干力量,进驻迎宾地产和相关施工单位,对这几个项目的财务状况、资金流向、合同履行情况,进行一次全面、深入、彻底的专项审计。重点是核实已支付资金与已完成工程量的匹配度,核查有没有资金被挪用、转移、套取的情况。审计过程中发现任何疑点,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及时报告。” 刘玉芳扶了扶眼镜,目光坚定:“明白,买书记。审计局已经抽调了骨干,成立了专项审计组,今天下午就可以进驻。我们一定依法依规,客观公正,把账目查清楚。” “好。”买家峻又看向赵德海,“赵局长,信访局的压力很大,我理解。专班成立后,你们要做好群众情绪的疏导和解释工作。要设立专门的接待窗口和热线,每天汇总群众诉求,及时反馈给专班。对于群众反映的具体问题,比如过渡费发放、安置协议履行等,要督促相关区和街道尽快落实。同时,也要注意收集和固定群众提供的线索,特别是关于工程质量、资金问题等方面的线索。” 赵德海连连点头:“买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做好群众工作,维护稳定。” “最后,是纪委和公安局的同志。”买家峻的目光扫向坐在后排的两位部门负责人,“纪委要全程监督专班工作,对审计、调查过程中发现的涉嫌违纪违法问题,及时跟进,该立案的立案,该处理的处理。公安局要做好安全保障工作,确保专班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同时,如果发现涉嫌犯罪的线索,要依法及时介入侦查。” 两位负责人严肃地点头应下。 “工作就这么部署。”买家峻总结道,“孟局长,你们住建局负责牵头,在一周内,必须拿出每个项目的详细问题清单、责任清单和整改时间表,明确到具体事项、责任单位和完成时限,报专班审定。刘局长,审计工作要尽快出初步报告,最迟不能超过两周。其他各部门按照分工,各负其责,密切配合。专班建立日报告、周例会制度,重要情况随时报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我再强调一遍,这个专班不是摆设,不是和稀泥的地方。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查清问题,解决问题,给群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可能会遇到各种阻力和干扰。但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能抛开私心杂念,站在对人民负责、对事业负责的高度,恪尽职守,敢于担当。如果谁觉得有困难,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说话,但气氛明显更加凝重。 “既然没有,那就散会,立刻行动。”买家峻合上笔记本。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孟广才、郑宏明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低声交谈着走出会议室。刘玉芳则快步追上审计局的同事,边走边交代着什么。 韦伯仁收拾好记录本,走到买家峻身边,低声道:“买书记,刚刚会议期间,我收到一条信息,迎宾地产的解迎宾董事长,希望能约您时间,当面向您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买家峻看了韦伯仁一眼,“可以。你安排一下,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吧,地点在市委小会议室。通知纪委的同志也参加。” 韦伯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点头:“好的。” “另外,”买家峻补充道,“你以专班办公室名义,发一个正式通知给迎宾地产,要求他们明天下午三点,准时携带以下材料参会:一是项目停工以来的详细情况说明及证据材料;二是已拨付资金使用情况明细及所有财务凭证;三是设计调整的具体方案、报批进度及预计完成时间;四是详细的复工计划、资金筹措方案和时间表。材料必须真实、完整,如有虚假,后果自负。” 韦伯仁快速记下:“明白,我马上办。” 下午,买家峻在办公室审阅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办公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敲门声响起。 “进。” 进来的是常军仁。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军仁部长,有事?”买家峻起身示意他坐。 常军仁在沙发上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买书记,关于专班涉及到的几个项目,组织部门这边,梳理了一下相关责任干部的情况。”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几份薄薄的、看起来像是干部任免审批表复印件和考核材料的东西,递给买家峻。 “这几个项目的规划、审批、监管等环节,涉及到区里和市里相关部门的一些干部。从组织部门的日常了解和年度考核来看,大部分同志表现是正常的,但也有个别同志,群众反映比较多,社会交往比较复杂。” 买家峻接过材料,快速浏览。材料并不详细,只是一些基本信息和工作履历,但在几个名字旁边,常军仁用红笔做了简单的标注。比如,市规划局某副处长,标注是“与企业交往过密,曾因接受吃请被诫勉谈话”;区住建局某科长,标注是“工作作风漂浮,多次被投诉推诿扯皮”;还有迎宾地产所在地的街道办主任,标注是“其配偶与迎宾地产有业务往来”。 这些信息,看似零碎,价值不大,但在当前背景下,却像是一张张模糊的拼图碎片,指向了某些可能存在的“关联”。 “军仁部长,这些材料……”买家峻抬起头。 “只是一些基本情况,供您参考。”常军仁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干部管理是组织部门的职责,我们也在密切关注相关干部的动态。如果有更确凿的问题线索,我们会按规定移交纪委。” 话说得很原则,但买家峻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常军仁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提供一些线索,同时也划定了界限——他只提供“干部管理”范畴内的情况,更深的问题,需要纪委和其他部门去查。 “谢谢军仁部长,这些情况很重要。”买家峻将材料小心收好,“干部的作风和廉洁问题,往往是很多经济问题、社会问题的根源。专班的工作,也需要组织部门的大力支持。” “分内之事。”常军仁站起身,“买书记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常军仁,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打着那份干部材料。常军仁的立场,似乎比昨天会议上更清晰了一些。但这还远远不够。 傍晚时分,韦伯仁再次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买书记,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 “下午,专班办公室给迎宾地产发通知后不久,我接到一个电话。”韦伯仁压低声音,“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买家峻眼神微凝:“她说什么?” “她说……她知道一些关于迎宾地产和那几个停工项目的事情,可能对专班的工作有帮助。”韦伯仁的声音更低了,“她希望……能私下和您见一面。” “私下?”买家峻沉吟,“时间?地点?” “她说……看您方便,最好是晚上,地点……就在‘云顶阁’,她说那里……‘说话方便’。” “云顶阁……”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地方,他去过一次,表面上是高档会所,但氛围总让人觉得有些异样。花絮倩这个女人,上次见面时态度暧昧,这次主动找上门,是真心提供线索,还是又一个陷阱? “你怎么看?”买家峻问韦伯仁。 韦伯仁迟疑了一下:“花絮倩这个人……背景比较复杂。‘云顶阁’的客人非富即贵,很多消息确实灵通。但她主动找您,风险不小。万一被人看见,或者她设局……” “风险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但线索也不能放过。这样,你回复她,今晚九点,我会去。但地点不能在她的‘云顶阁’,让她选一个……相对公开但安静的地方,比如,新城公园东门那家‘静心茶社’。” 他需要掌握主动权,不能完全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韦伯仁点头:“好,我马上联系。” 晚上八点五十分,买家峻独自一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步行来到新城公园东门。 “静心茶社”在公园外围商业街的一个角落,门面不大,装修古朴。这个时间点,公园里散步的人已经稀少,茶社里更是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买家峻推开玻璃门,风铃声清脆。服务员迎上来,他报了一个韦伯仁提前告知的包间号。 包间在二楼最里面,很安静。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正是花絮倩。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米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挽起,妆容精致而淡雅,与上次在“云顶阁”见到的那种艳丽逼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知性温婉的大家闺秀。 “买书记,您很准时。”花絮倩站起身,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根雕茶台。茶台上已经泡好了一壶茶,香气清淡。 “花老板约我,有什么事?”买家峻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花絮倩也不介意,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先尝尝这茶,今年的明前龙井,还不错。” 买家峻没有动茶杯,只是看着她。 花絮倩放下茶壶,叹了口气:“买书记果然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知道您在查迎宾地产,查那几个停工的项目。” “你知道什么?”买家峻问。 “我知道的,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多一点。”花絮倩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中碧绿的茶叶舒展,“解迎宾这个人,表面上是成功企业家,热心公益,但实际上,他的生意……没那么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他的地产项目,很多资金来源就很复杂。”花絮倩压低声音,“有些钱,看似是从银行贷的,或者是他自己公司账上的,但实际上,背后有‘影子股东’。” “影子股东?是谁?” “具体是谁,我不完全清楚。”花絮倩摇头,“但我听人提过,解迎宾背后,有‘杨老板’的影子。” 杨老板?买家峻心头一跳。是那个地下组织的首领,杨树鹏? “杨树鹏?”他直接问了出来。 花絮倩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她放下茶杯,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买书记……果然消息灵通。既然您知道,那我也不瞒您。是,就是杨树鹏。他在沪杭新城经营了很多年,手伸得很长。地产、物流、娱乐……很多赚钱的行业,都有他的人,或者和他有合作。” “解迎宾和他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或者说……依附关系。”花絮倩斟酌着词句,“解迎宾拿地、开发,需要大量的资金,也需要……解决一些‘麻烦’。杨树鹏能提供资金,也能提供‘保护’。当然,代价就是,项目的利润,有很大一部分要流进杨树鹏的口袋。而且,有些项目,根本就是杨树鹏洗钱的工具。” 买家峻的眼神变得锐利:“那几个停工的项目,也是?” “我不敢百分百确定。”花絮倩谨慎地说,“但我听说,解迎宾最近资金链非常紧张,就是因为杨树鹏那边催得紧,要把几个项目的‘利润’抽走。解迎宾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所以才找借口停工,一方面拖延工程款支付,另一方面……可能也在想办法‘做账’,把账面上的钱‘合理化’地转移出去。” 这解释,比解迎宾自己说的“成本上涨、设计优化”要合理得多,也黑暗得多。 “这些情况,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买家峻盯着她的眼睛。 花絮倩苦笑了一下:“买书记,‘云顶阁’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人来人往。喝多了酒,谈成了生意,难免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我开这个店,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有些事,听到看到了,也只能装聋作哑。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杨树鹏和解迎宾,最近好像闹得不太愉快。杨树鹏嫌解迎宾办事不力,资金回笼太慢。解迎宾则觉得杨树鹏胃口太大,逼得太狠。我担心……他们狗咬狗,最后把我们都牵扯进去。‘云顶阁’经不起查,我也……不想惹麻烦。” “所以你找我,是想借我的手,摆脱他们?”买家峻听明白了。 “可以这么说。”花絮倩坦然承认,“但这对您也有好处,不是吗?您需要证据,需要突破口。我可以提供一些线索,比如,解迎宾和杨树鹏平时在哪里见面?他们的资金是通过哪些渠道走的?‘云顶阁’里,有没有留下一些……交易记录或者录音录像?” 买家峻心中震动。如果花絮倩说的是真的,那她手里掌握的东西,价值难以估量。 “你想要什么?”他问。 “很简单。”花絮倩直视着他,“第一,保护我和我家人的安全。如果杨树鹏知道我向您透露这些,他不会放过我。第二,如果将来……‘云顶阁’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受到调查,我希望您能看在我主动配合、提供关键线索的份上,酌情处理,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很实际的要求。 “如果你提供的线索真实有效,并且愿意配合调查,我可以考虑。”买家峻没有把话说死,“但前提是,你必须完全说实话,并且交出所有掌握的证据。” “证据我有一些,但不在身上,也不在‘云顶阁’。”花絮倩说,“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需要时间整理,也需要……看到您的诚意和保障。” “你想要什么保障?” “我需要一个承诺,一个书面的,或者有足够分量的人证。”花絮倩很小心,“另外,在您正式对杨树鹏和解迎宾采取行动之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我死定了。” 买家峻沉吟片刻:“可以。但你必须尽快把证据交出来,并且随时配合专班的调查。” “三天。”花絮倩说,“三天后,还是这里,晚上九点,我把第一批证据交给您。” “好。”买家峻点头,“这三天,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异常,立刻联系我或者韦主任。” “谢谢买书记。”花絮倩明显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暗号,便各自离开。 走出茶社,夜风带着凉意。买家峻沿着公园外的小路慢慢走着,脑中飞速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杨树鹏、解迎宾、影子股东、洗钱工具、内讧……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拼凑出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狰狞的画卷。 花絮倩的投靠,是真是假?是真心求助,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条可能直通核心的线索,他不能放过。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韦伯仁的电话。 “伯仁,你记一下,有几件事要立刻办……” 深夜,市委宿舍楼。 买家峻书房的灯还亮着。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新城零星的灯火,手中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墙很厚,但并非毫无缝隙。 花絮倩或许就是其中一道缝隙。 撬开它,可能会看到后面的黑暗,也可能会让整堵墙加速崩塌。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给省纪委的密报。他要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和线索,以及接下来可能采取的行动,向上级做一次初步的、谨慎的汇报。他需要上级的理解,也需要……在最坏情况下的支持和保护。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云顶阁”顶楼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豪华套房内,解迎宾正焦躁地踱着步,手里拿着手机,语气急促而愤怒。 “……杨老板,你不能这样!资金一下子抽走这么多,项目马上就得彻底停摆!到时候引起上面注意,大家都得完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年纪:“解总,规矩就是规矩。该给我的,一分不能少。项目停不停,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 “可是……” “没有可是。”对方打断他,“三天,我再给你三天时间。钱不到位,后果你自己清楚。别忘了,你那些账本、那些录像,可都在我手里。” 电话被挂断。 解迎宾脸色铁青,狠狠将手机摔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三天…… 买家峻……花絮倩…… 你们……都逼我…… 他猛地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赫然放着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 他的手,颤抖着,握住了枪柄。 (第0181章 完) 第0182章暗巷交锋,影子证人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沪杭新城东郊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偶尔从缝隙中漏出几缕惨白的光,勉强勾勒出这片区域破败的轮廓——歪斜的电线杆、斑驳的墙体、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 买家峻靠在一处半塌的围墙后,黑色夹克的领子竖起,挡住了大半张脸。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四十七分钟,耳麦里每隔五分钟会传来一次简报。 “目标车辆已进入监控区域,黑色商务车,车牌沪A·8JX77,预计三分钟后到达预定地点。” 耳麦里的声音属于专案组最年轻的干警小李,此刻正伪装成网约车司机,停在两条街外的路口。 买家峻低声回应:“收到。其他点位?” “二号位已就位,三号位观察到两名可疑人员提前进入废弃厂房,携带不明包裹。”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买家峻按掉耳麦,从腰后摸出一支微型手电,借着墙缝再次确认手中的资料——那是花絮倩三天前深夜塞进他办公室门缝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手写地址。 照片拍摄于一个月前,“云顶阁”酒店后门的监控截图。画面中,解迎宾的助理正将一个黑色手提箱递给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男人的侧脸在帽檐阴影下模糊不清,但左手腕上那块限量版劳力士却清晰可见。 买家峻认识那块表。 三个月前的一次企业家座谈会上,杨树鹏作为“优秀民营企业家代表”发言时,手腕上戴的就是这块表。当时买家峻还觉得奇怪,一个自称做建材生意的商人,怎么会戴一块价值近百万、且需要特殊渠道才能购买的手表。 而照片背面那行地址,正是此刻买家峻所在的这片待拆迁区域——东郊棚户区C区7号废弃厂房。 花絮倩在给出这份资料后再无音讯,手机一直关机,“云顶阁”酒店也以内部装修为由暂停营业。买家峻知道,这是那个女人在自保,也是在赌——赌他能利用这份线索撕开更大的口子。 “目标车辆已停车,两人下车,其中一人确认是解迎宾助理刘振,另一人...是生面孔。” 买家峻屏住呼吸,从围墙后微微探出头。 三十米外,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废弃厂房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矮胖的身影正是刘振,另一个则是身材高瘦的年轻男人,两人迅速进入厂房,车门都没锁。 买家峻刚要行动,耳麦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秦书记!三号位报告,厂房西侧发现异常,有至少四人从后墙翻入,携带...像是管制器械!”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陷阱? 不,如果是陷阱,对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暴露。更大的可能是——今晚这里不止一场交易。 “所有人保持原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行动。”买家峻压低声音,“小李,把你的车开到南侧巷口,做好接应准备。二号位,绕到厂房东侧,找制高点观察内部情况。” “秦书记,太危险了,您——” “执行命令。” 买家峻切断通讯,将耳麦塞进夹克内袋,从腰间抽出配枪,检查弹匣后上膛。他深吸一口气,借着阴影的掩护,贴着墙根向厂房摸去。 废弃厂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买家峻侧身从门缝向内望去。厂房内部空间很大,堆满了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弃的纺织设备。中央空地上,刘振和那个高瘦***在一盏应急灯下,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老板什么时候到?”刘振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快了。”高瘦男人看了眼手表,“东西带来了吗?” 刘振踢了踢脚边的一个银色金属箱:“五百万,不连号旧钞。名单呢?” 高瘦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所有参与人员的详细资料、交易记录、还有...保护伞的层级结构。杨老板说,这是最后的诚意。” 刘振接过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从怀疑逐渐变成震惊:“这...这些东西你们怎么弄到的?” “这你别管。”高瘦男人伸手,“钱。” 刘振合上电脑,却没有立刻递出箱子:“我得确认这些资料的真实性。杨树鹏呢?他为什么不来?” “杨老板现在不方便露面。”高瘦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刘助理,你应该知道,你们老板那边已经快撑不住了。秦书记的专案组查得越来越紧,上周已经冻结了三个境外账户。这些资料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你如果还犹豫——” 话音未落,厂房西侧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警察?!” “快走!” 买家峻心中一凛——不是他的人。 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厂房,举枪对准中央两人:“不许动!双手举过头顶!” 刘振脸色煞白,下意识就要去抓地上的金属箱。那个高瘦男人反应更快,一把推开刘振,转身就往厂房深处的黑暗处跑。 与此同时,西侧方向冲出四个人,个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看到买家峻手中的枪,动作明显一滞。 “警察!放下武器!”买家峻厉声喝道。 短暂的僵持只持续了两秒。 那四人中领头的刀疤脸突然狞笑:“就一个人?兄弟们,做了他!” 四把砍刀同时劈来。 买家峻侧身躲开第一刀,枪口压低扣动扳机——砰! 子弹击中最前面那人的大腿,那人惨叫着倒地。但另外三人已经扑到近前,买家峻只能弃枪,矮身躲过横扫的钢管,一记肘击撞在第二人的肋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第三人的砍刀已经到了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厂房横梁上扑下,精准地踢飞了那把砍刀。黑影落地后翻滚卸力,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一根甩棍。 是个女人。 买家峻只来得及看清她扎着高马尾的背影,以及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 “秦书记,退后!” 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她手中的甩棍化作一片残影,三秒钟,剩余三个持械者全部倒地**。 高瘦男人已经跑到厂房后门,正要拉开门闩。 女人反手从腿侧抽出一把匕首,甩手掷出。 匕首擦着高瘦男人的耳廓钉在门板上,刀柄嗡嗡震颤。 “再动一步,下一刀就是你的脖子。” 高瘦男人僵在原地,缓缓举起双手。 整个制伏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买家峻捡起配枪,走到女人面前。应急灯光下,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五官精致但线条冷硬,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你是谁?”买家峻没有放松警惕。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递过来:“市局特警支队,林薇。奉常部长命令,暗中保护您的安全。” 证件是真的,钢印、照片、编号一应俱全。买家峻记得常军仁上周确实提过会安排人保护他,但没说具体是谁。 “常部长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因为他说,如果提前说了,您一定不会同意。”林薇收起证件,走到高瘦男人面前,从他怀里搜出那个U盘,又捡起刘振掉落的笔记本电脑,“而且,今晚的行动需要绝对的隐秘性——包括对专案组大部分成员保密。” 买家峻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林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厂房西侧,从那四个被制伏的人身上搜出手机,快速浏览后,将其中一部递给买家峻:“看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二十分钟前收到的短信: “厂房交易,买家峻可能出现。活捉优先,必要时可击毙。做完后清理现场,伪装成黑吃黑。” 发信人没有备注,但号码买家峻认识——那是市委办公室的一个工作号,上周他还在一次协调会议上见过这个号码出现在通讯录里。 “韦伯仁...”买家峻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止。”林薇又从另一人身上搜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厂房内部结构图,标注了可能的伏击点和撤退路线,“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打手,他们的装备、配合、还有这张图,都说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而且——” 她蹲下身,拉开刀疤脸的衣领,颈侧露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纹身:一条蛇缠绕着一把匕首。 “‘蝰蛇’的人。”林薇站起身,脸色凝重,“这是一个跨境犯罪集团的标志,主要做走私和雇佣兵生意。杨树鹏能请动他们,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 厂房外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专案组的人终于赶到了。 买家峻看着地上**的几人,又看向被林薇控制住的高瘦男人和刘振,大脑飞速运转。 韦伯仁的短信、蝰蛇集团的出现、杨树鹏突然愿意交出核心资料、还有眼前这个身手不凡的女特警...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专案组的调查,已经触动了某个比想象中更庞大的网络。而今晚,他差一点就成为这个网络清除的目标。 “秦书记。”林薇突然低声说,“常部长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有些人,表面上在帮你,实际上在等你犯错。从今天起,除了他和我,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专案组内部。” 买家峻沉默地看着她。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闪烁的灯光透过厂房的破窗映进来,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刘振交给你的人审讯。”买家峻最终开口,“那个高瘦男人和这四个,我亲自带回专案组。U盘和电脑里的资料,复制两份,一份你保管,一份我带走。” “那原件——” “没有原件。”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厂房里每一个角落,“今晚这里发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非法交易遭遇黑吃黑。我们赶到时,交易双方已经火拼,资料在混乱中被销毁。明白吗?”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那这些人身上的伤...” “正当防卫。”买家峻整理了一下夹克,“另外,告诉常部长,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需要保镖。下次如果再有人暗中‘保护’我,我会直接向省里投诉他侵犯我的工作自主权。” 林薇嘴角微微上扬:“常部长说了,您一定会这么说。他还说,如果您坚持,就让我转告另一句话——” 她凑近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花絮倩在我们手上,她很安全。她愿意做污点证人,但前提是你能保证她弟弟在国外的安全。这是她弟弟的地址和学校信息。” 一张纸条被塞进买家峻手心。 警车在厂房外停下,脚步声涌来。 买家峻握紧纸条,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谜团的女特警,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踏出厂房的那一刻,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钻进耳朵: “秦书记,小心解宝华。他上周私下会见过省里来的某位领导,谈话内容...涉及您的去留。” 买家峻脚步没有停顿,但握着纸条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夜色更深了。 而在三公里外的一栋高层公寓里,解宝华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半杯红酒,正通过望远镜看着厂房方向闪烁的警灯。 他身后,韦伯仁垂手而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失败了?”解宝华没有回头。 “蝰蛇的人失手了,买家峻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女特警,身手很好...”韦伯仁的声音有些颤抖,“刘振被抓了,那个送资料的‘中间人’也落网了。” 解宝华缓缓饮尽杯中酒。 “资料呢?” “应该...应该被买家峻拿到了。” 玻璃杯被重重放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就启动B计划。”解宝华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既然撕破脸了,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你去安排,明天上午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我要看到至少五个人联名提议——暂时停止专案组工作,由市纪委接管调查。” “可是常军仁那边——” “常军仁?”解宝华冷笑,“他保不住买家峻。省里那位领导已经点头了,这次,我要让买家峻知道,沪杭新城这块地盘,到底谁说了算。” 窗外,警灯的红蓝光芒逐渐远去。 夜色如墨,吞噬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0183章常委交锋,暗流涌动 早晨七点二十分,沪杭市委大楼。 常委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嗡嗡作响,像一群预感到风暴将至的蜜蜂。每个人手里都端着茶杯或文件夹,表情各异——有的凝重,有的焦虑,有的则故作轻松,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瞟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买家峻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沪杭新城专项调查报告(阶段性摘要)》,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是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映出眼角几道细微的皱纹。昨晚他只睡了不到三小时,从东郊废弃厂房直接回到专案组办公室,连夜审讯刘振和那个高瘦男人——后者自称叫赵凯,是杨树鹏一个远房表侄,负责跑腿和联络。 审讯收获有限。 刘振一口咬定那五百万是解迎宾让他取出来“打点关系”的备用金,对U盘里的内容一问三不知。赵凯更是一问三摇头,只说杨树鹏让他把U盘交给刘振,其他什么都不清楚。 两人演技都不错,但买家峻从他们躲闪的眼神和过于流畅的回答中,嗅到了精心排练过的痕迹。 真正有价值的线索,反而是林薇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花絮倩的弟弟,花明轩,二十二岁,在新加坡国立大学读金融硕士。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其账户于两周前收到三笔不明汇款,总计八十万美元。汇款方为开曼群岛空壳公司。” 八十万美元。买一个证人的沉默,或者忠诚。 买家峻将纸条小心收进内袋。花絮倩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倒戈,绝不仅仅是良心发现——她一定感受到了某种迫在眉睫的威胁,威胁大到让她不得不赌上自己和弟弟的未来。 “秦书记。” 常军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组织部长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手里拿着厚重的笔记本,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常部长。”买家峻转过身。 两人走到走廊角落,远离人群。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常军仁压低声音,“林薇向我汇报了。你处理得很果断,但也很冒险。” “冒险是必要的。”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常部长,我想知道,林薇说花絮倩在你们手上,是什么意思?” 常军仁沉默片刻,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拍摄于一间安全屋的客厅,花絮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些,但眼神清澈,没有恐惧。 “三天前,她主动联系市局,说有重要线索要举报,但要求警方保护。我们把她安置在安全屋,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常军仁收回照片,“她提供了‘云顶阁’酒店过去两年所有的秘密账本、监控备份、还有一份常客名单。名单上的人...包括解宝华、韦伯仁,还有省里三位厅级干部。” 买家峻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证据确凿?” “账本里的资金往来和监控里的会面时间完全吻合。”常军仁的声音更低了,“但问题在于,这些证据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有人故意整理好交给她的。我怀疑,花絮倩背后还有推手,她只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杨树鹏?” “或者...更上面的人。”常军仁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可能觉得,是时候弃车保帅了。”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解宝华在韦伯仁的陪同下走来,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看到买家峻和常军仁时,解宝华脸上立刻堆起公式化的笑容。 “秦书记,常部长,这么早就到了?”解宝华走到近前,热情地伸出手,“昨晚专案组又有大动作吧?我听说东郊抓了几个人?” 买家峻与他握手,力道不轻不重:“例行调查,遇到点小状况,已经处理了。” “那就好,那就好。”解宝华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如刀,“不过秦书记啊,咱们办案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我听说昨晚的行动,专案组动用了枪械?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现在网络发达,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引发舆论风波。” “危急关头,合法使用警械是必要的。”买家峻平静回应,“至于舆论,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是自然。对了,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议题就是听取专案组的阶段性汇报。秦书记准备好了吧?” “随时可以汇报。” “那就好。”解宝华点点头,转向常军仁,“常部长,上周让你准备的干部考核调整方案,带来了吗?” “带来了。”常军仁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 “那一会儿会上一起讨论。”解宝华说完,带着韦伯仁走向会议室门口。 看着两人的背影,常军仁低声说:“今天这场会,不会太平。” 买家峻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的报告又握紧了几分。 七点三十分,常委们陆续入场。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一个座位逐渐坐满。市委书记赵建国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市长周为民和解宝华。买家峻作为专案组组长列席会议,座位安排在长桌末端,正对着赵建国。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赵建国敲了敲桌面,声音浑厚,“首先,请秦书记汇报专案组近期工作进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买家峻身上。 他站起身,将报告分发给在座每一位常委,然后回到座位,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上显示出报告的第一页——《关于沪杭新城项目违规问题调查阶段性情况汇报》。 “自专案组成立以来,我们围绕新城核心区三个重点项目的停工问题展开调查,目前已取得以下进展——”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买家峻用冷静、客观的语言,汇报了资金挪用、工程质量问题、以及部分官员与开发商利益往来的初步证据。他没有提及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名字,也没有涉及昨晚的行动,只将调查范围严格限定在“项目违规”层面。 但即便如此,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逐渐凝重。 当买家峻展示出几份银行流水截图,指出“部分项目资金通过多层空壳公司转移至境外”时,解宝华突然举手打断: “秦书记,我想问一下,这些银行流水的来源合法吗?根据规定,调取企业银行账户信息需要严格的审批程序,专案组是否履行了全部手续?” 问题尖锐,直指程序合法性。 买家峻早有准备:“所有调证手续均依法依规办理,相关审批文件已存档备查。如果解秘书长需要,会后我可以提供复印件。” “那倒不必,我只是提醒一下程序问题。”解宝华推了推眼镜,“毕竟我们办案既要讲结果,也要讲程序正义嘛。” 市长周为民插话道:“秦书记,你刚才提到的资金转移,涉及金额大概有多少?” “初步统计,三个项目涉及违规转移资金约八点七亿元。其中四点二亿元已确认流向境外,剩余部分仍在追查。” “八点七亿...”周为民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数目。这些钱能追回来多少?” “这取决于后续的跨境协作和国际司法协助。”买家峻如实回答,“我们已经通过公安部启动相关程序,但需要时间。” 赵建国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才开口:“秦书记,调查过程中,有没有发现我们干部队伍的问题?” 问题直指核心。 买家峻停顿了两秒,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回答:“目前发现有个别干部在项目审批和监管过程中存在失职失责行为,相关线索已移交市纪委进一步核查。” 他没有提解宝华,没有提韦伯仁,甚至没有提已经浮出水面的那几个局级干部。 但解宝华显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轻易过去。 “赵书记,周市长,各位常委。”解宝华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既然说到干部问题,我作为市委秘书长,有责任提醒大家——最近一段时间,关于专案组调查方式的议论很多。有些同志反映,专案组在调查过程中存在扩大化倾向,对正常履职的干部也进行反复约谈,搞得人人自危,影响了正常工作秩序。” 他顿了顿,环视会场:“我不是说调查不对,反腐败是必须的。但我们要注意方式方法,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特别是现在新城建设处于关键期,如果因为调查导致干部队伍士气低落、不敢作为,那损失可能比几个贪腐分子造成的损失更大。” 这番话说完,会场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 常军仁这时举起了手:“解秘书长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反腐败和促发展并不矛盾。恰恰相反,只有清除掉蛀虫,净化政治生态,才能真正激发干部队伍活力,为新城建设提供健康的环境。” “常部长说得对。”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李卫东接话,“但我同意解秘书长的部分观点——调查要依法依规,不能搞‘有罪推定’。我听说,专案组最近调取了一些干部的私人通讯记录?这有没有超出调查范围?” 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都在就事论事,实则都在向买家峻施压。 买家峻能感觉到,今天的常委会,有一半的人已经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而剩下的人,大多在观望。 赵建国敲了敲桌子,止住了即将开始的争论:“这样吧,关于专案组的工作,我提三点意见:第一,调查要继续深入,有问题必须查清;第二,要严格依法依规,确保每项调查措施都有法可依;第三——” 他看向买家峻:“专案组的工作要定期向市委汇报,重大行动必须提前报备。秦书记,昨晚东郊的行动,为什么没有提前向市委报告?” 终于来了。 买家峻平静回答:“昨晚行动属于临时应急处置。我们接到线报,称有重要证据交易,情况紧急,来不及履行完整报备程序。行动结束后,我已第一时间向赵书记您作了口头汇报。” 这倒是事实。凌晨三点,买家峻确实给赵建国发了条长信息,简要说明了情况。 赵建国点点头,没有再追究,但话锋一转:“鉴于专案组工作已进入深水区,涉及面广、敏感度高,我提议,从今天起,专案组的所有调查行动,必须经市委常委会授权方可执行。同时,成立一个督导组,由解秘书长牵头,负责对专案组工作进行指导和监督。” 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常军仁立刻反对:“赵书记,专案组是省里批准成立的,工作有独立性。如果每一项行动都要常委会授权,还要接受督导组的‘指导’,那调查的效率和保密性怎么保证?” “正是为了保证调查的规范性和严肃性。”解宝华接过话头,“常部长,这不是不信任专案组,而是必要的制度约束。毕竟,权力需要监督嘛。” “那督导组的组成呢?”李卫东问。 “我建议由我担任组长,韦伯仁同志担任副组长,再从纪委、政法委各抽调一名同志参加。”解宝华显然早有准备,“督导组不干预具体办案,只负责程序监督和纪律检查,确保专案组工作在正确的轨道上运行。” 买家峻听着这场看似程式化的讨论,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督导组一旦成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调取证据、约谈人员、甚至外出调查,都可能被以“程序问题”叫停。而督导组的组长是解宝华,副组长是韦伯仁——这两个人,一个可能本身就是利益集团的核心,另一个昨晚刚试图安排人对付他。 这是一道枷锁,要捆住他的手。 “我同意赵书记的提议。”周为民突然表态,“有监督是好事,既能保护干部,也能保护专案组的同志。” 市长一表态,风向立刻变了。 接着,李卫东和其他几位常委也陆续表示同意。 常军仁还想说什么,但赵建国已经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解秘书长,你尽快拿出督导组的工作方案,明天报给我。专案组这边,秦书记要配合督导组的工作,重大行动必须提前报批。” “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 解宝华走到买家峻面前,伸出手:“秦书记,以后咱们要多沟通了。督导组的工作,还需要你多多支持。” 买家峻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道。 “一定配合。”他说。 常军仁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秦书记,到我办公室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韦伯仁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快步追上解宝华,低声说:“秘书长,督导组的人选...” “按计划安排。”解宝华头也不回,“记住,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调查,而是...控制调查的方向和节奏。” “明白。” 另一边,常军仁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常军仁就忍不住说:“这是个圈套!督导组一成立,你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束手束脚。解宝华这是明目张胆地要掐断调查!”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驶离的车辆:“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挡不住调查了,所以换了个方式——不是阻止,而是接管。”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买家峻转过身,“既然他们要监督,那就让他们监督。督导组不是要程序合规吗?好,从今天起,专案组的所有行动,我都会形成完整的书面报告,提前三天报批。调取每一份证据,约谈每一个人,都请督导组派人现场监督。” 常军仁愣了一下:“你这是...” “我要用最规范的流程,查最硬的案子。”买家峻眼神锐利,“他们不是要程序正义吗?我就给他们程序正义。但在这个过程中,所有试图阻挠、拖延、或提出不合理要求的行为,都会被记录在案。到时候,看谁先撑不住。” “可这样会大大拖慢调查进度!杨树鹏、解迎宾他们很可能利用这个时间差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甚至潜逃!” “所以他们一定会犯错。”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推给常军仁,“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常军仁接过便签,上面写着: “1. 以组织部名义,对新城管委会全体干部进行‘履职能力评估’,要求每人提交近三年工作总结和财产申报。” “2. 安排一次‘干部家属廉政座谈会’,邀请范围包括解宝华、韦伯仁等人的配偶子女。” 常军仁眼睛一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督导组监督的是专案组,可没权力监督组织部的正常工作。”买家峻收起笔,“既然他们想玩规则,我们就用规则陪他们玩。我倒要看看,在这场规则游戏里,最后露出马脚的会是谁。” 窗外,阳光完全升起,整座城市沐浴在晨光中。 但光明之下,阴影从未真正消失。 买家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 “小心督导组里的‘自己人’。” 发信人未知,内容简短。 他删掉短信,望向市委大楼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场战争,已经从前线的正面交锋,转入了后方更复杂、更危险的权谋博弈。 而他手中的筹码,正在一张张揭开。 第0184章风雨欲来 离纽约最近的客场是费城,其次就是波士顿,两地的距离大约是300多公里,所以尼克斯蛮喜欢到这里比赛的。当然,华盛顿也不比波士顿远多少。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的,好在今天的卫生巾发挥了大的作用。虽然有一些羞涩,但是四人的脚很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要没有知觉了。 4月4日,刘硕带着何丹、李婉秋和两个孩子一起去了美国,随性的还有付飞以及何洋。 就在对上的那一瞬间,王玉不由得愣在了原地,那清亮的眼眸,是王玉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的。那眼眸幽深得看不见底,似乎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将你所有的一切,都看得透亮一般。 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件大事,三个大学生为了救人死亡,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具有正能量的事情。刘硕自认他做不到,他非常钦佩这三个大学生。 于是乎,三十多万人,全部接受了黎天的安排,就这么成为了紫宵宫的候选弟子。 “轮回门是不是有高明的炼器宗师坐镇,上品法器都拍卖出不少,要不给我点优惠,我订购一批。”宫月儿道。 球员们听到之后,都沸腾起来了,虽然直接说钱很俗气,但是最激励士气的还真就是金钱。 但是下一刻,她的表情便突然凝固在自己的脸上,只见一只并不算宽大的手掌悄然放在了她那一头红色的秀发上。感受到从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暖,拉姆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任山直觉心神一震,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了,想动,也没办法动起来。 “我打探到消息,据说他们此时,正赶往地火峰。”詹武明一直隐藏在战神境中,通过他自己的修为,打探到了消息。 对于昆仑上下的情况,李义清楚的很。早就已经在进来的时候,李义的神识观察了昆仑派的所有地方。 虽然这老头在后面,很没义气的想过逃跑,但他总算也帮了自己,赵明哲感觉老头应该不会存心害自己,索性就跟了上去。 灵音道人为她梳理全身经脉,刚好起到引导作用,将活性因子引入血脉之内,配合笋益丹,清除体内的毒素。 姜老太是何许人也她一下子就能猜到,是有人指使伯乐举报弑天的,这会儿她仍然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天剑去过的城池很多,像酒楼如此爆满的情况,除非这里要举办什么活动。 血液殷红,光泽鲜亮,说明其主人气血健旺,修为应该是介于明心境五重到八重之间,其余也看不出什么迥异与常人处。 血液不断的沸腾,体内所有的血肉,都是忽而膨胀,忽而收缩,扭曲不停。 很多修士都眼红不已,但被一名渡劫后期修士拦住所有人,站在岩石前方,也不急着拔出长枪,而是对着后方众多修士,冷声大喝。 鉴于杨猛强迫症犯了,晚饭随便吃了一点后,就继续修起车来,萧鹏自己也没事干,自己溜达出酒庄,来看看这个陌生的地方。 奥尔格勒拼尽全力挡了这一剑,并不停地往后退着。那只手还在不停地渗血,他那握着剑的手开始有点抖动。他心中清楚,若对方再来猛烈进攻,自己肯定是挡不住,会成为他的剑下鬼。 一刻钟前,在紫轩剑仙表明来意后,单天冥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连忙召集所有核心弟子前来极乐大殿,结果却还是不如他意。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杨长老说这话的语气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为自己辩解一般,有些幼稚和无力的感觉,与以往的高人形象很是不符。 听了道奇比尔森的话,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杨猛听了直撇嘴,萧鹏脸上挂着笑容,配合着鼓掌。 要知道,很多四阶以上的修者可以转世重修,而且一旦觉醒了前世的记忆,道术修为就会突飞猛进,完全不可以用常理计。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来过自己家的厨房没有,就算有,那也是七岁之前的事情了。而且他又想起了李爷爷和丫头,正是在渔村生活的那段时间他学会了如何生火做饭。 雷不说话,眼神散发着强烈的杀意,浑身被雷电包裹,虚空中雷电的影子在不断穿梭。 渐渐地,车厢中仿佛出现了一股怪怪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锯东西的声音,嗞拉拉,滋啦啦。 等再抬头,只觉得一阵凉风,墨鲤已经施展轻功走的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厄尔看着天空,视线似乎穿透了空间,望到了妖精世界的时空峡谷。 鬼狐面具已经被劈成两半,露出面具之下,那张白皙如玉,却无比熟悉的脸庞。 胡傲轻轻的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详细的向三人将自己所了解的灭世之灾向解释了一遍。当得知这灭世之灾,竟然真的会将这个宇宙毁灭之时,即使是冰霜般的蓉蓉,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惊惧之色。 紧抿着‘唇’,一把锋利的匕首泛着森冷的寒光蓦然出现在手上,再没有一丝犹豫地狠狠朝月魔‘胸’膛刺去。 “什……什么?洛河大阵会……会降低威力?”虽然不懂胡傲所说水之本源为何物,但听到洛河大阵威力会降低些许,伏曦立刻激动的上前,双手掐住胡傲的脖子,将胡傲提了起来,大声质问道。 第0185章常委会交锋,下午两点 她之前嫌弃这个装甲很丑,但是发现能增加敏捷后,也就接受了她。但是因为她更加喜欢近战,她没有要C16电磁步枪。而现在C16被金凝租给了耿鸽鸽,条件是用这把枪杀敌获得的经验耿鸽鸽分七成,金凝分3成。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贵族都会这么想,很多年前,就有个负责税收的铁血官吏,杀了很多亲近他的朋友,乃至是平原君的朋友,从而被平原君举荐,那人唤作赵奢。 “哈哈哈,那不是正好?我们就在这里设埋,等待赵括自己来送死,他有着高大的城池不去守,来与我们野战,这对我们而言不是更好麽?”,卿秦笑着说道。 一团团火光迅速爆炸了开来,热浪翻腾着,迅速点燃了周遭的异化生物。 夜色下,一切都是静悄悄的,直到那一刻,从武成侯的内室传出的抽泣声打破了那宁静。 “你还不放手?”无欲也是很无奈了,他是真没想过桑无时是这样的人。 眼泪在眼圈里面打转,赶紧抬起手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声音吵醒顾潍。 被误解成有龙阳之好,本该让他烦躁愠怒,然而他却根本生不起气来。 君不弃甚至可以感受得到那两坨顶在他的后脑上,让他多少有些尴尬,想动又不敢乱动,免得被余妃雪误会。 由此一来,那个幕后法相在以神识探知林明清的时候,必然会不自然,至少要比这里的其他法相修士表现得不自然。 两人在西湖之韵会馆的那个专属包厢坐下后,曹越拿出手机,翻看校园网论坛的帖子。 李七夜在石昊身旁护道,保他能够安稳突破。石昊本来就很不凡,这次突破更是如此。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确实可以。这边,虽然很多的热带水果不能种出来。 按照葛月英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把最高的位置让给其他人,并且在众人的了解中只有一次,就是葛月英在认识张绍苧不久就把时间集团的董事长的职务给了张绍苧,而他的解释是——自己到了年纪,该退休了。 这时候,曹越的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他拿出一看,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 这被冰冷的河水刺骨的滋味屠龙再也不想偿第二遍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想在死之前少受点罪。这些年他犯过的事,任何一样拎出来都够枪毙的。一旦进了警局,那就是死路一条。 聂青还时不时添乱,要曹越摆几个,让她拍照片,她要发到朋友圈里。 不过好歹留他一条全尸和灵魂转世,倒也没有赶尽杀绝连灵魂都灭了。赵家老祖宗这样做一是不肯,二是猜测许天这样的人物肯定不会害怕自己孙儿灵魂转世后找他报仇的。 走着走着,路上再也看不到行人了,这可是三国时期,全国才那么些人口,在这郊外更是冷清。黄玥心里突然打个激灵,不会真的碰到土匪吧? 修缮的颇为雅致的庭院中,旁边横七竖八地,已摆放了一地尸体。 体型高大消瘦,形象阴柔俊美的隆迪,一开口就如平地起惊雷,炸的那些冥神们头晕眼花。 看着门口围着一大推记者都是想采访凌昕的,想她给大家一个交代。 炎灵剑纹的力量,随着龙吟剑的出现,沿着他的身躯游走一圈,然后全部充斥到战剑之中,火焰之气顷刻间激荡而开。 不管如何,众人终于确认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大房也默许了二房的越俎代庖,苏家真的变天了。 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无法参加这围猎赛的原因,没有一定的实力,根本不敢踏进龙渊。 看到她这个样子,支慧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昨天的事情,她怕伤到凌昕。 黄启轩原本以为,只要抓住谢星的弱点,以他的家人作为威胁,并且提到那两人,就一定可以乱了他的心境。只要失去重心,那么就很容易击破。 不过,这也是张云如今要做的事情,先破除掉一部分人对军户的成见。 组成联合战队后,优秀拳手都将得到一份同样的打外战的合同,唯一的不同,就是根据级别出场费不同。 在这方面,警方的能力很强。只要能够确定大概的目标方向,想要找到线索,并不困难。 据巴罗萨所说,几天前他们几支海盗联合行动,在掠劫一艘商船的时候。因为追击对方,进入到了一片未知的海域,那片海域之中雾气弥漫,还伴随有令人产生幻觉的歌声不断传出。 在嘴边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张贤左手顺势拉了拉副导演的裤腿,搞得副导演完全傻愣的看着张贤。 整个镇海市哪里都不下去,就白眉山下雨,隐然成为了一道景观。不过仙山就是仙山,似乎也不让人太过意外。 公司的结构规划本就是散打,自由搏击,泰拳,无限制格斗。每一种拳馆,都需要最好的教练。 最最重要的是,崔仁杰这时候不是在坐牢吗,特么他是怎么出来的!? 并不是一竿子全部打翻,只是根据现在的情况,张贤属于多数人的感觉,只是感觉。 这个叫安东尼的人是朴镇宇介绍给张贤认识的,律师,最关键的是这个律师此时正服务于大父的公司,是大父专门从美国挖来的,他的资料张贤有,在美国的时候就是一个顶尖的天才律师。 看着显示仪里,声呐探测雷达一点一点的扫描着,但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总裁夫人都已经回来了,她真的已经回来了,总裁怎么可以关机。 顷刻间,那人已来到花丛前,穆然眼里闪过寒光,她不能等这人发现她,正巧她不知赤子烈被看守在哪座宫殿,里外布置如何,这人是御林金甲护卫,近来天天在此巡逻,许知道些。不如抓了他,撬开他的嘴,弄点情报。 第0186章暗涌激流,夜会惊心 大殿里没有人作答,轩辕显然也没有听懂那二人的话。看他的表情,我知道,他不是现代的曾可,曾可不会听不懂这简单的对话。 如果是自己亲自击杀的原因,那么是不是与自己那C+级的灵魂有关? “张胖子,从现在起我就直接叫你张胖子了,就凭你这句话,我屠豆豆暂时服你,但这件事你不用随我们一起,说到底,剑仙天地少了你可不行,所以希望你是在开玩笑。”屠夫慎重地道。 说完十分用力的拍了两下紫檀木制成的桌子,只见那桌子一颤一颤的,怕是在来两下就得散架子。 伤感有用,她可以继续,既然无用,她为何要为这些无用之事伤神。 “心理医生都像你这么看的开吗?”林肃松开自己的拳头,对于宋慕的话并不是很认同。林肃看着宋慕的表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让人生出一些敬畏来。 你一句我一句,这是把老夫人架在火上烤,如果她不同意,那就是恶毒之人,断人活路,自然有人拼死挣扎。 “没事,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见血。这里离九天寺不远了,我们赶紧上山去,找方丈治治你们的伤。”庄洛将我一把抱起,向准备好的马车走去。 说完转身就跑了,有这么一个不按理出牌的主子,他也很无奈好吗? “这里是医院。”齐欢坐在床边,见司马楚醒了过来,高兴地回应了一句。 今年的北海国秋收,似乎很不顺。因为,之前被八国诸侯联军给祸害了一通,导致整个秋收工作都停滞了下来。 “为父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你不要想着像五郎一样将为父打晕,你没这机会,接下来为父和你说的话至关重要你必须谨记。”杨业严肃的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这件事某绝不答应!”江东议事大堂内,周瑜不断传出来愤怒的大吼声。 恶魔之翅张开之后,天空中的月光犹如被什么吸引了一样,整个沙漠,甚至整个美国的月光都向着这两只恶魔的翅膀集合,这一瞬间,众人仿佛看到了两个巨大的太阳升入空中。 铃木千夏摇摇头说:“请放心跟我来,我的家人会非常欢迎你们。”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前往铃木千夏的家。 秦烽一脚踩在了对方手腕上,通讯器顿时粉碎,连同邓宮的手腕。 看着云凌他们打倒这头怪物,莫离觉得自己都是没有心情说话了。 高晓晴被杨毅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局促不安的问:“我是不是耽误你事情了?”“为什么?”“我看你一直盯着我看,以为你还在有别的事……”“你清楚我问的是什么事。”杨毅平淡道。 林立对这个模样并没有惊奇,当初把这个二重身炼成茶壶的时候,就早有预料会是这样的了。 刘百华的口音很重,普通话总是带有一点香港味,不过人家当年一杯忘情水唱红了大半个亚洲,后来又有冰雨等经典曲目流传,人家才是真正的影视歌全才。 就这样,修山茶楼的生意好了,彻底活了,火了,几乎都不需要时间的火,轻轻松松压制了对手。 尤为可怕的是,这玩意儿一旦接触到皮肤,就会迅速灼伤人体,使之发生溃烂,若是有那倒霉的脸上中了一些,下场就更不用说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新生都要向老生缴纳人头贡才行,怎么你们想破了这个规矩?”老生之中为首的一人满脸挑衅的说道。 迪丽虹都的人不明白陈林让他们进去是什么意思,但都听他的。吴胧也很想看看,那个神秘的王冥,现在到底被陈林怎么样了? 梁关律师行是明珠市举足轻重的律师事务所之一,成立已经有七十多年,除了在明珠市诸如中环等金贵地段有三所分所之外,分支也延伸到大陆。 四人全都紧张的不再说话,切换到齐浩视角的摄像头,等待着一触即发的战斗。 “喂,言江。”叶开然忧心忡忡地模样,“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在进入第二域之后,叶开然觉得自己身体内被抽走了某样东西,而自己的手脚变得十分沉重。 “兄长,看来这盘棋,我还没有输。”胡玉看着匆忙跑出去的部落首领等人,撩着自己的胡子,微笑的说道。 “泽特!泽特!”琴姬猛地坐起身来,眼前哪还有什么泽特的身影,刚刚的一切也都只是琴姬的梦而已。 形骸笑道:“拿捏敲捶,轻拍巧揉,看我伍斧好好服侍姑娘。”说罢双手变招,花样百出,在尸风光滑的背部噼噼啪啪,揉搓不休。 第0187章暴雨将至,暗室惊雷 杨沥歌很想嗤之以鼻,但是他说的却是真的。当年他是踏着所有英雄联盟历史上伟大的选手拿下至高王座的,所以这句话没有错,只是看不惯他嘚瑟的样子。 两人一唱一和,好不容易做下决定决心,在看前方,七姐已经不见了。 钟晋云笑了出来,说道:“你管我呢。”便将短信一删,捅进口袋里。 王凡等人见状,都是一阵愕然,然后都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同伴。 “艹,大叔你是不是也太嚣张了一些?”我咧嘴一笑,这家伙是不是把我给看扁了?不过我能被这种体积的大叔给熊揍,也是没谁了。 撞到了撞到一根巨大的石像上,将石像都给撞倒了,而且他身上的血蓝色冰块也是碎了一地。 老妈做了麻婆豆腐,杨冷曦去外卖买了烧腊肉,这不是黔城独有的东西特别好吃,不过是冷的,在这个天,在黔城这可以吃到这样的东西,已经非常完美的。 然后黎世高又问了镇妖塔的情况,虽然已经和林青霜起得合作的机会,但是仇还是要报的,既然出来混了,就不能怂了死神的气势。 孔宣脸红,他确实是怕这道人是元初前遗留在洪荒大陆的凶恶大神通者,现在看来,老道确实不是什么坏人,但他又为何与人斗法失败而枯坐于此呢?又是何人与老道斗法而胜?那人又是何等的修为? 挂下电话后,我就赶紧照着张队所说的去做,拖着行李箱就往候车室里面跑。 梁秋刚被逼进死路, 林氏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起诉的具体流程。等林封终于处理好手头的事务, 匆匆赶回家, 已经过了深夜。 临君煌根本就不记得和帝枭结盟的事,那么帝枭肯定是在临君煌被控心蛊控制后,才与临君煌联系。 霍启枫走出了家门,面色有些复杂,他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心事,在他眼中,原野爱已经不只是妹抖那么简单了。 李德福自打出生以后还没遇到过把到嘴的肉吐出来的事儿,心里大怒,虽说碍于在场的人多,没当场进去抢人,但是看向王媒婆的眼神儿已经是相当阴狠了。 苏越一直以为,她是不太可能在这个世界中看见以前世界的一些影子的。 张锦额头滑下三根黑线,难道唐成没看出来了,这人是要将他排斥出私塾。 是,木木叔不同意这个计划,可是难道这不是成功率最大最完美的越狱计划么? 叶子猛的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若水。若水摇了摇头,说:“你还是早做准备吧,我可没有骗你。”说完就准备拉着周四丫离开这是非之地。 “是的。”孤月再次捏了个诀,调出两个修士对战的情景,两人的修为都不低,都是化神修为。那些攻击明明十分猛烈,有些根本就是致命伤,可两人都没有临死的迹象,半点魂魄离体的征兆都没有。 郭胜正想的出神,李漕司已经到了花厅门口,郭胜急忙站起来,长揖见礼。 时间过去了三分钟,韩宇没有受到信息,又过去了,五分钟,韩宇还是没有收到信息。 “思思,你脑子里都想的是什么?我和你说的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鸳鸯,你竟然和我说鸳鸯戏水,你怎么不说鸳鸯浴。”韩宇翻了翻白眼。 艾丽、米丽雅、爱丽娅三人轮流教导叶泷知识,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首先是老鹰队戴蒙德和梅克的跳球,不过每个老鹰队看向的却是王金的方向,字母哥看了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愿王金自求多福吧。 葛定秋则完全不同,当他看到罗渊不到半月前,还只是个SSS级别佣兵,根本就没有异能者。 熊族统领脸色一苦,心中知晓就算是妖帝重归天京,这份功劳怕是也要薄上不少,可是一想起昨天萧问道的雷霆手段,抱起厚重的熊掌说道:“领命”。 姜雨瑶接到韩宇的消息之后,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洗了洗手,并补了个妆。 德安东尼也皱着眉头,现在的雄鹿队让他生出一种不寻常的感觉,勇敢、刚猛,对,就是这种感觉。 再外边,则是两只利维坦都出现了,围绕着这个岛屿游,防御很严密。其余的娜迦单位,分布很散,就当是巡逻的哨兵那种。 就在萧启山感激道祖的时候,看着天际的一团赤云,心中怒声滔天。 加热相对简单,楚洛一按照泡面的办法煮了面条,总体还算是成功。 不过他也不会笨得表示赞同,特别是在凉秋面前,否则他大概是没有好日子过,这个婚,也是结不成的。 将引雷锤的攻击挡住,避免了地面的人类士兵受到这攻击的伤害。 安馨悦紧紧抿着自己的唇,也担心奶奶的身体,可是这会儿却不愿认输,所以只能转身楼去了。 第0188章夜访云顶阁,夜雨淅淅沥沥 电影的获利更多,对演员的演技和咖位提升更多。而电视剧的受众更多,对演员的人气和名气提升更多。 阿钰和皇叔明明没有见过面,不知道为什么对对方都这么大的敌意,阿澜一直怀疑他们两个其实是认识的。 还处于世界观都深度被深度摧毁并且狼狈不堪状态里面的买买买,一时间没有太理解买乐高的意思。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对方,但是由于他的身份,修仙界众人对他的话都深信不疑,闻言毫不犹豫朝着鬼域出口而去。 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从男人的双臂中逃出来,否则鼻息间萦绕着的,全是他撩人心扉的男性荷尔蒙,坏坏的想要通过肌肤,钻进了她心里,然后在她心里饶得她心痒难耐。 “那你之前说过……联盟欠你9条人命,是怎么一回事?”零波也听出些许端倪,继续问道。 云萝垂眸看着他的手瞪眼,而此时已经有人翻了进来。容舟亦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那黑影挨个尸体翻看,直到停在了张天师的身体前,在他衣服里翻找着些什么。 火部落制盐,根本不需要什么水图腾力量,这事很容易暴露,而且还需要他们的火种,这都是隐瞒不得的。 顾安笙尴尬的看着对方,刚才要不是他,她估计就糗大了!可这家伙赖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儿?以前她怎么不知道,盛止岸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她本来脸颊就火辣辣地疼,现在又雪上加霜,整张脸立即肿了一大块。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催促着徐天不要忘记给钱。 “看来这苏红林的功力竟是又进步了,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去把他们分开,我们还要回学校呢?”高教官说道。 再仔细的回想他说话的语调,平淡而又平静,也是一丁点儿温度和感情都没有。 隔年,镇西王世子赵衡翀扶了侧妃方氏为正,又二年方氏再有孕,便将近四岁的郡主赵嫣送入临州京城由方皇后抚养,方后甚喜郡主天姿聪颖,力大过人,将自己钻研的方氏刀法倾囊传授,到是为方氏刀法又辟了一派分支。 他们一走,屏幕那头的林云画呆了呆,低下头,蓦然两颊泛起两片红晕。 只要能在某个地方,持续不断地学到新东西,她就能完全待得住。 苏红林看着他眼中的询问,还有他表情里含着的忐忑,都让红林明明白白的感觉了这个大男孩的不安,而这种不安都是自己带给他的。 在离开京城几年后的今天,无论是爹还是章氏,哪怕是大哥只怕都未想过,魏家真的会树大招风至此。 “你们干什么!凯然”林雨涵发现被殴打的人是江凯然,立即就不顾一切冲进来,挤开众多围观的男生们,冲到电脑台前,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后,赶紧伸手去拽开那几个壮汉。 飞鹰岭这里的战斗还在胶着,肖伯钧心急如焚,对手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马上就稳住了阵脚,他们躲在掩体后面,不断的朝阵地发起一次次冲锋。 柳芸捂着红唇轻轻的笑了,说道:“你也知道联合酒店就要开业了,我们来看看你这边的蔬菜怎么样?”。 看到她跳舞的时候,那青春美好的身姿,听到她露骨,如有暗示的歌曲。萧飞心中火起,一把冲过去抱住了她,嘴唇就亲了上去。 “噗嗤,噗嗤!”螳臂挡车却能阻挡,却见那一道道剑气润物无声,狱空门弟子一个个是血溅当场。不过却是剑气纵掠,大牢之内所有的朝廷囚犯困睡而倒昏睡过去。 林飞无语,想着,既然这货闹腾,就让它吃个够,喝个够,这次喝的头痛了,下次就知道怕了。 有着开天之气的这个buff,他甚至足以炼制出第九境界,甚至是超越第九境界的丹药,而这些,自然是整个洪荒世界都缺少的。 没一会,香喷喷的烤羊肉就端上来了,烤羊肉趁热吃是最香的,拿起一串、咬上一口,羊肉的香和调味料的辛辣,柔和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是吗?正好我也长长见识。”说着,陈婷推开马舍的门走了进去,她也很好奇,如此棘手的病症,林飞会如何的治疗。 那些魔修逐渐没有了声响,而那些缠绕着他们的绿色藤蔓仍旧在不断的疯长,不断的消耗着那些魔修的身体。 “不要!”希莉亚才不想放开手呢,这种时候一秒钟都是值得珍惜的。 叶璇一直没有阻止刘鼎天的尝试,他也想要知道刘鼎天魂魄分离后到底能有多强。 我们在花园好好亲昵了一番,最后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起身前往天才班,准备上课。 泽特已经将任务交给了希莉亚,剩下的就看希莉亚能不能在那人身上找出线索了。 面对陆缜的这一态度,陆仁嘉这个当叔父的倒也豁得下面子,今日居然早早就等在了他的家门前,为的只是面对面地与之一谈。 刘鼎天眉头一皱,心里感觉有些不妙,拿着青芒剑再次刺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打算留什么后手,董刀没打算说实话,那就先把仇报了。 第0189章台风前夜 气象台发布了台风“海燕”的橙色预警。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得如同泼了墨,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狂风已经开始肆虐,街道两旁的梧桐树疯狂摇摆,落叶和垃圾被卷上半空。路上行人稀少,车辆疾驰而过,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市纪委办公楼里,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风雨欲来的景象。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和卷宗,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沪杭新城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各种线索点。 “买书记,”秘书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新送来的材料,“刚收到的匿名举报信,这次是寄到您家里的。” 买家峻转身,接过那封信。信封普通,地址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没有邮票——显然是直接投进他家邮箱的。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页打印纸。 照片拍的是一个建筑工地,从角度看应该是偷拍。工地上堆满了钢筋水泥,但空无一人,塔吊静止,挖掘机停在泥坑里,积水已经淹过了轮胎。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三个字:“看后面。” 买家峻翻到打印纸。上面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 “安置房项目停工原因:地基填埋物。三天前深夜,十三车建筑垃圾和工业废料被秘密运入工地,填埋在规划中的3号楼、7号楼地基下方。检测报告已篡改。知情者:项目监理刘工、质检站老王。两人均已被‘安排’出差。台风过后,地基浸水,废料渗出,后果不堪设想。” 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三片交叠的叶子。 买家峻瞳孔骤缩。这不是匿名举报,这是内部人提供的绝密情报。更重要的是,那个符号——他见过。在之前一次暗访中,他在一个老上访户家中看到过同样的图案,老人说那是“良心未泯者”的标记。 “小周,”买家峻的声音绷紧了,“立刻联系住建局、环保局、质检站的主要负责人,半小时后开紧急会议。通知公安局,请求配合保护两位关键证人——刘工和老王,必须找到他们,确保安全。” “是!”小周意识到事态严重,转身就跑。 买家峻拿起电话,拨通了市长办公室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市长秘书,语气客气但疏离:“买书记,市长正在接待省里来的考察团,这会儿不方便...” “那就转告市长,”买家峻打断他,“安置房项目涉及重大安全隐患,可能危及数百户群众生命安全。我要求立刻启动应急预案,组织专家现场勘验。如果市长不方便,我将直接向省委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市长略显疲惫的声音:“买书记,你说具体点。” 十分钟后,市长办公室、市纪委、公安局、住建局、环保局、质检站的负责人全部聚集到市政府应急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显示着台风路径图和安置房项目的卫星图像。 买家峻将那张照片和打印纸的复印件放在会议桌上:“各位,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根据可靠情报,安置房项目工地被人为填埋了大量建筑垃圾和工业废料,具体位置在3号楼和7号楼地基下方。现在台风即将登陆,一旦雨水浸泡地基,废料中的有毒有害物质可能渗出,不仅影响建筑安全,更会污染土壤和地下水,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住建局局长脸色煞白,质检站站长额头冒汗,环保局局长眉头紧锁。 市长沉声问:“情报来源可靠吗?” “我以党性担保。”买家峻直视市长,“现在需要立刻做三件事:第一,组织专家团队,携带专业设备,立刻赶赴工地现场勘验;第二,公安局立即查找并保护关键证人刘工和老王;第三,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 公安局长点头:“我马上安排。” “等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冯国栋,他是解迎宾的表哥,也是安置房项目的分管领导,“买书记,仅凭一张照片和一页纸,就如此兴师动众,是不是太草率了?现在台风就要来了,专家去现场安全如何保障?再说了,那个项目之前已经做过全面检测,报告都是合格的。” 买家峻看向他:“冯副市长,正是因为台风要来了,才必须立刻行动。如果情报属实,我们现在不去,台风过后就可能酿成大祸。至于检测报告——”他顿了顿,“如果有问题,那就说明报告被篡改了。这正是我们需要查清的。” “你这是质疑我们整个政府系统的公信力!”冯国栋提高了音量。 “我质疑的是可能存在的腐败和渎职行为!”买家峻毫不退让,“如果冯副市长坚持认为没问题,那更应该支持现场勘验,用事实说话。”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市长拍了拍桌子:“好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买书记提的方案可行,但安全第一。这样,公安局先派人去现场外围警戒,专家团队等台风预警降级后再进入。同时,立刻寻找两位关键证人。冯副市长,你负责协调各部门,务必把这件事查清楚。” 冯国栋还想说什么,但市长已经起身:“散会。买家峻同志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市长和买家峻。 市长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很疲惫:“家峻,我知道你是为了工作,但方式能不能缓和一点?冯国栋毕竟是常委,你这样当众和他冲突,以后工作怎么开展?” “市长,”买家峻正色道,“如果缓和的方式能解决问题,我不会选择强硬。但安置房项目关系到几百户拆迁群众的切身利益,关系到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形象。现在已经不是工作方法的问题,是原则问题,是底线问题。” 市长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很像,都这么...固执。好吧,这件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但有一条——”他盯着买家峻,“必须确保证据确凿,程序合法。现在的舆论环境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咬一口。” “我明白。”买家峻点头。 离开市政府时,狂风已经升级为暴风。雨点砸在车窗上啪啪作响,雨刮器开到最快也看不清前方路况。买家峻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小周发来消息:“刘工和老王的家人说,两人三天前被单位紧急派去外省‘学习’,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已请当地警方协助查找。” 公安局长来电:“工地外围已布置警戒,但风雨太大,暂时无法进入。另外,我们发现工地附近有几个可疑人员在徘徊,已经控制,正在盘问。” 买家峻回复:“务必找到两位证人。工地那边,等风雨稍小立刻进入。” 车子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经过云顶阁时,买家峻让司机放慢速度。酒店依然灯火辉煌,但门口的车少了很多。他注意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酒店侧门,几个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看起来像是文件箱。 “秦师傅,靠边停一下。”买家峻说。 车子停在路边阴影处。买家峻透过车窗观察,那几个人动作很快,箱子搬完后,商务车立刻驶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虽然风雨中画面模糊,但车牌号和车型还能辨认。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接通,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买书记,台风要来了,待在屋里比较安全。有些地方,风雨太大,容易出事。” “你是谁?”买家峻沉声问。 “一个关心你的人。”变声的声音说,“听我一句劝,安置房的事,等台风过了再说。现在去,不但查不到什么,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有些人,你动不了的。” “动得了动不了,试过才知道。”买家峻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祝你好运。对了,你父亲身体还好吗?听说他最近血压有点高,雨天路滑,出门要小心。”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不仅针对他,还针对他的家人。父亲住在老家的县城,平时深居简出,对方连他父亲血压高都知道,说明已经把他的家庭情况摸透了。 “买书记,没事吧?”秦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没事。”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回办公室。” 回到市纪委,已经是晚上九点。办公楼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几个办公室还亮着。买家峻的办公室在六楼,他刚出电梯,就看到走廊尽头自己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记得离开时锁了门。 买家峻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办公室。从门缝往里看,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在他的办公桌前翻找着什么。 那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维修工的衣服,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动作很轻,但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买家峻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退后几步,拿出手机拨通了保安室的电话,压低声音:“六楼有可疑人员,派人上来。不要打草惊蛇。” 挂掉电话后,他等了几秒,然后故意加重脚步走向办公室。推门进去时,那人刚好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买家峻厉声问。 那人显然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我...我是来修空调的,白天报修的...” “修空调?”买家峻扫了一眼空调出风口,“现在是晚上九点,台风天,你来修空调?而且,空调根本没坏。” “我...”那人语塞。 这时,两个保安冲了进来。那人见状,突然将文件袋扔向买家峻,趁他躲避的瞬间,冲向窗户——不是要跳楼,而是推开窗户,顺着外面的排水管往下爬。 “抓住他!”买家峻大喊。 但风雨太大,那人身手矫健,几个起落就下到了三楼,然后跳进绿化带,消失在黑暗中。保安追下去时,已经不见人影。 买家峻捡起地上的文件袋。袋子里装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叠照片——全都是他这几天行踪的偷拍照:他去菜市场买菜、在公园跑步、去父亲常去的医院、甚至有一张是他站在自家阳台上打电话的背影。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同一个词:“停手。”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台风天,意外多。买书记,好自为之。” 买家峻的脸色冷了下来。这不是普通的威胁,这是有预谋的、系统的恐吓。对方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你的家人也在视线范围内,如果你继续查下去,后果自负。 他将照片和纸条收好,锁进保险柜。然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肆虐的风雨。 这场台风,不仅是自然界的风暴,更是沪杭新城官场风暴的前奏。风雨越大,藏在水下的东西就越容易被冲出来。但同时,风雨也会掩盖痕迹,制造混乱。 他知道,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想利用台风做掩护。工地填埋废料、关键证人失踪、办公室被潜入、家人被威胁...这一切都发生在台风来临前的短短几天内。 这不是巧合,是计划。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小周发来的紧急消息:“买书记,刚接到消息,两位证人找到了!在邻省一个小旅馆里,被人软禁。当地警方已经解救,两人愿意作证,但要求我们派人保护他们的家人。” 买家峻精神一振:“立刻安排人接应,确保证人安全抵达。他们的家人,请当地警方二十四小时保护。” “另外,”小周继续汇报,“环保局的专家团队已经准备好,只要风雨稍小,随时可以进入工地。公安局那边也增派了人手,工地周围已经全面封锁。” “好。”买家峻说,“告诉所有人,今晚可能是个不眠夜。台风最大风力预计在凌晨两点到四点,我们要抢在那之前,拿到第一手证据。” 挂掉电话,买家峻走到地图前,盯着安置房项目的位置。那里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3、7号楼地基”。 他知道,明天天亮后,无论风雨是否停歇,这场斗争都将进入新的阶段。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他不能退缩,也不能犹豫。 唯一的出路,就是比他们更快、更准、更狠。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暴风雨,来了。 (第0189章 完) 第0190章风雨夜行 凌晨一点,台风“海燕”达到最大强度。 气象台的红色预警不断滚动,整个沪杭新城仿佛在巨兽的咆哮中颤抖。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小腿,行道树被连根拔起,广告牌砸在路中央,到处是碎玻璃和漂浮的垃圾。电力系统瘫痪了大半,城区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车辆闪烁的警灯和零星的应急照明在风雨中明灭。 但在这样的天气里,一支特殊的车队正顶风冒雨驶向城东的安置房工地。 车队由四辆车组成:领头的是公安局的指挥车,第二辆是环保局的监测车,第三辆是市纪委的工作车,最后是电视台的采访车——买家峻坚持要求全程记录,既是监督,也是保护。 “买书记,风太大了,前方路段积水超过半米,过不去了!”对讲机里传来公安局带队副局长赵刚的声音。 买家峻看着车窗外如瀑布般倾泻的雨水,沉声道:“绕路。从工业园区那边走,虽然远一点,但地势高。” “明白。” 车队调转方向,驶入工业园区。这里同样一片狼藉,几个厂房的彩钢瓦屋顶被掀飞,路边堆放的集装箱被吹得东倒西歪。但主干道的排水系统相对完善,积水不深,车辆勉强能够通行。 监测车里,环保局总工程师老陈紧盯着仪器屏幕。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此刻,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陈工,有什么发现?”买家峻通过车载电台询问。 “地基方向的放射性伽马值异常,”老陈的声音严肃,“虽然还没进入工地,但外围检测已经显示,地下有高密度填埋物,且成分复杂。买书记,如果情报属实,填埋的废料里很可能含有重金属和放射性物质。”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危害有多大?” “要看具体成分和数量。”老陈说,“但如果是工业废料,尤其是化工、电子行业的废料,一旦被雨水浸泡渗出,污染的不只是这片工地,整个地下水系统都可能受影响。而且...”他顿了顿,“如果这些废料被用来填埋地基,上面的楼房建成后,居民长期生活在辐射和有毒物质环境中,后果不堪设想。” 车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加快速度。”买家峻说,“必须在天亮前完成初步勘验,拿到确凿证据。” 车队在风雨中艰难前行。凌晨两点十分,终于抵达安置房工地外围。 工地已经被公安拉起了警戒线,十几个警察穿着雨衣在风雨中值守。看到车队到来,赵刚副局长迎上来,雨衣下的警服已经湿透:“买书记,工地里面情况不明,要不要等风雨小一点再进去?” “等不了。”买家峻跳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外套,“每拖延一分钟,废料渗透的风险就增加一分。专家团队做好防护,其他人留在外围。” 监测车和电视台的车在警戒线外停下。老陈带着三个年轻技术员下车,每个人都穿着全套防护服,背着沉重的检测设备。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师也跟了上来,摄像机套着防水罩,镜头在风雨中晃动。 “买书记,您还是别进去了。”赵刚劝阻道,“里面太危险,万一...” “万一出事,我这个牵头人必须在现场。”买家峻接过一件雨衣穿上,“赵局,你带人在外围确保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接应。” 一行人踩着泥泞进入工地。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此刻却如同鬼城。塔吊像巨大的十字架矗立在黑暗中,工棚的屋顶被掀翻了一半,建材散落一地,积水形成一个个水洼,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泡沫。 老陈拿出便携式地质雷达,开始在3号楼和7号楼规划区域扫描。雷达屏幕上的波形图快速跳动,显示出地下不同深度的物质密度分布。 “这里!”一个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异常区域,“地下三到五米,有大片高密度物质,分布不规则,绝对不是自然土层。” 老陈蹲下身,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钻探取样器。这是一台小型手动钻机,可以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获取地下样本。他将钻头对准异常区域中心,开始下钻。 风雨声掩盖了钻机的嗡嗡声。钻头一寸寸深入地下,带出的泥土被小心地收集在样品袋中。当钻到四米深时,钻头突然遇到阻力,然后传回异常的震动。 老陈停下手,脸色变了:“碰到硬物了,不是岩石。” 他小心地收回钻头,钻头上沾满了灰黑色的、黏糊糊的物质,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技术员立刻取样检测,几分钟后,结果出来:样品中含有铅、汞、镉等重金属,以及多环芳烃等有机污染物,放射性检测也显示异常。 “就是这里。”老陈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沉重,“填埋深度四米左右,成分复杂,毒性很强。” 买家峻看着那团灰黑色的物质,拳头握紧了。这不是普通的建筑垃圾,这是工业危废。将这种东西填埋在居民楼地基下,无异于谋杀。 “取样,拍照,录像,所有证据固定好。”他命令道,“电视台全程记录,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摄像师的镜头对准钻探点,灯光在风雨中晃动。记者拿着话筒,声音被风雨声吞没大半,但依然坚持报道:“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分,我们在安置房项目工地现场,专家团队已经确认地下填埋了不明物质,初步检测显示含有有毒有害成分...” 就在这时,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对讲机里响起赵刚急促的声音:“买书记,有情况!三辆面包车从东边冲过来,强行突破警戒线,朝你们那边去了!” 买家峻心头一紧:“多少人?” “每辆车大概五六个人,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他们手里有家伙,不是棍子就是砍刀。我们的人正在拦截,但对方很凶,已经伤了两个弟兄!” “保护好专家和记者,拦住他们!”买家峻说完,转身对老陈说,“陈工,你们继续取样,能取多少取多少。小周,带记者和摄像师往西边撤,那边有工棚可以躲。” “买书记,您呢?”小周急问。 “我留下。”买家峻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的钢筋,“不能让这些人破坏现场。” “不行!太危险了!”老陈拉住他,“我们一起撤!” “撤不掉的。”买家峻看着远处冲过来的车灯,“他们就是冲着证据来的。陈工,你是专家,证据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重要。快走!” 老陈还想说什么,但买家峻已经推开他,朝反方向跑去。他一边跑一边用对讲机呼叫:“赵局,派人接应专家团队往西撤。另外,请求增援,对方有备而来,人数不少。” “已经通知了,特警正在路上,但风雨太大,至少还要十五分钟!”赵刚的声音带着焦急。 十五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三辆面包车已经冲破第一道警戒线,在泥泞的工地上横冲直撞。车灯在风雨中乱晃,映出车上那些人狰狞的身影。他们跳下车,手里果然拿着砍刀和钢管,二话不说就朝监测车和电视台的车冲去。 显然,他们的目标是设备和记录。 买家峻躲在一堆水泥管后面,观察着形势。对方有十五六个人,而工地里的警察只有七八个,加上纪委和环保局的文职人员,战斗力完全不对等。 “砸了那辆车!”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指着监测车大喊。 几个人冲过去,抡起钢管就砸。监测车的车窗瞬间碎裂,仪器设备暴露在外。 不能让他们得手。买家峻咬咬牙,从水泥管后面冲出来,手中的钢筋狠狠砸向最前面那人的后背。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其他人反应过来,立刻围了上来。 “是那个纪委书记!”有人认出了他。 “抓住他!老板说了,抓活的赏五十万!” 重赏之下,七八个人放弃砸车,朝买家峻扑来。买家峻虽然练过一些防身术,但毕竟不是职业打手,面对这么多亡命之徒,很快就落入下风。 一根钢管砸在他左肩上,剧痛传来,左手顿时使不上力。紧接着,一把砍刀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掉一撮头发。买家峻就地一滚,躲开后续攻击,但已经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挂彩。 “买书记!”远处传来小周的喊声。他和两个纪委的年轻干部拿着工地上的铁锹冲了过来,但立刻被另外几个人拦住,陷入混战。 局势危急。 就在这时,工地西侧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哨声。 不是警哨,而是一种特殊的、穿透力极强的金属哨音。紧接着,几道强光从西侧射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强光中,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的身影冲进工地。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三人一组,盾牌在前,警棍在后,瞬间就将那些暴徒分割包围。暴徒的砍刀和钢管砸在防暴盾上砰砰作响,但根本无法突破防御。 而黑衣人这边,每一次警棍挥出,都精准地击中暴徒的关节或要害,既不致命,又让他们立刻丧失战斗力。短短两分钟,就有七八个暴徒倒地哀嚎。 “是特警?”小周惊喜道。 买家峻却皱起眉头——这些人的装备和战术,比特警更专业,更狠辣。而且,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像是早就埋伏在附近。 领头那个黑衣人解决了最后一个暴徒,走到买家峻面前。他戴着全覆式头盔,看不清脸,但身材挺拔,动作利落。他朝买家峻敬了个礼,不是军礼也不是警礼,而是一种很特殊的手势——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前。 “买书记,受惊了。”头盔下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们是来保护现场和证人的。接下来交给我们,请您和专家团队先撤离。” “你们是谁?”买家峻盯着他。 “奉命行事,不便透露。”黑衣人说着,示意手下将那些被制服的暴徒铐起来,押上他们开来的黑色厢式车,“这些人我们会带走审讯,有结果会向您汇报。” “向谁汇报?”买家峻追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时,赵刚带着增援的警察赶到了,看到现场已经被控制,也都愣住了。 “赵局,”买家峻说,“配合他们,保护好现场和证据。我去看看专家团队。” 老陈和记者团队在西侧工棚里躲着,虽然受到惊吓,但人都没事,设备和取样也都完好无损。看到买家峻满身泥水、肩膀渗血地走来,老陈眼眶都红了:“买书记,您这伤...” “皮外伤,不碍事。”买家峻摆摆手,“取样完成了吗?” “完成了,3号楼和7号楼区域各取了五份样本,还有现场影像和检测数据。”老陈说,“证据确凿,足以证明地下填埋了工业危废。” “好。”买家峻松了口气,“立刻送回实验室详细分析,出具正式报告。电视台的录像资料,拷贝两份,一份存档,一份作为证据。” 安排完这些,他走出工棚。风雨依然猛烈,但黑衣人们已经在现场拉起了新的警戒线,那些暴徒和他们的车辆都被带走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刚走过来,低声说:“买书记,那些黑衣人...我问了,他们说是‘特殊部门’的,有上级命令,让我们不要多问。领头的给了我一个电话,说如果需要协助可以联系。”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 买家峻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串数字,心中疑窦丛生。这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他们怎么知道今晚会有袭击?又为什么要帮他? 更重要的是,他们带走了那些暴徒,是去审讯,还是...灭口? 他想起之前接到的那个威胁电话,想起办公室被翻找的照片,想起父亲被提及的血压问题。这场斗争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无论如何,今晚的目标达成了。拿到了确凿证据,保护了专家和证人,挫败了对方破坏现场的企图。 风雨中,买家峻抬头望天。闪电撕裂夜空,雷声滚滚而来。 他知道,台风过后,真正的风暴才会开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收队。”他对赵刚说,“天亮之后,召开新闻发布会。该让真相见见光了。” (第0190章 完) 第0191章云顶迷雾,雨季来临 沪杭新城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距离他正式上任已经过去四个月,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连锁反应还在持续发酵。昨天,又有一批拆迁群众聚集在市政府门前,举着“还我家园”的标语,在雨中静坐去抗议。 桌上的电话响了。 “买市长,解秘书长说市委下午要召开紧急协调会,讨论安置房项目的问题。”秘书小李的声音有些紧张,“让您务必准时参加。” “知道了。”买家峻挂了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协调会了。前两次,解宝华总是以“稳定压倒一切”为由,提出让开发商“自查自纠”、“限期整改”,实质上是为解迎宾争取时间。而韦伯仁则在一旁打着圆场,看似在调解矛盾,实则把水越搅越浑。 门被轻轻敲响,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买市长,这是您要的云顶阁酒店的背景资料。”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云顶阁酒店,位于沪杭新城滨江新区核心地段,三年前开业,定位高端商务接待。法人代表花絮倩,四十二岁,新加坡籍,此前在东南亚经营连锁酒店。酒店开业后迅速成为本地政商名流的重要社交场所,生意火爆。 资料显示,过去一年,云顶阁承接了市委市政府至少十五次重要接待活动。更值得玩味的是,解迎宾的迎宾集团,每月都会在云顶阁固定举办商务宴请,邀请的对象包括各级官员、银行高管、以及所谓的“合作方”。 小李压低声音说:“我托公安局的朋友查了,上个月,迎宾集团在云顶阁的一场宴请,杨树鹏也去了。” 杨树鹏。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买家峻心里。根据群众举报和零星线索,这个地下组织头目控制着新城近三分之一的地下钱庄、赌场和高利贷网络,但始终没有直接证据能将其绳之以法。 “宴请的具体情况能查到吗?”买家峻问。 小李摇头:“云顶阁的监控资料,每次重要接待后都会‘按规定销毁’。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花絮倩这个人,背景很复杂。”小李说,“她虽然是新加坡籍,但据说在本地人脉极广,和不少领导‘私交甚笃’。有人说她是‘消息贩子’,也有人说她是某些人的‘白手套’。总之,这个人不好惹。” 买家峻合上文件,走到地图前。滨江新区是沪杭新城重点发展的区域,安置房项目就在这片区域的核心位置。而云顶阁酒店,距离停工的项目工地只有不到两公里。 太近了。近得让人不安。 下午两点,市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解宝华坐在主位左侧,手里端着茶杯,表情严肃。韦伯仁坐在他旁边,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常军仁坐在对面,见买家峻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买市长到了,我们开始吧。”解宝华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安置房项目的问题。群众反映强烈,上级也很关注,我们必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买家峻:“买市长,你是分管领导,先说说你的想法。” 买家峻翻开准备好的材料:“我的想法很明确:第一,立即重启项目,不能无限期停工;第二,成立专项审计组,彻查项目资金使用情况;第三,对工程质量进行全面检测,该整改的整改,该重建的重建;第四,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给群众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解宝华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买市长的想法是好的,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重启项目需要资金,审计需要时间,追责更要慎重。现在的情况是,开发商那边也有困难,如果逼得太紧,他们撂挑子不干了,项目烂尾,群众的损失更大。” “解秘书长说得对。”韦伯仁接话道,“我昨天还跟解总聊过,他说不是不想复工,是资金链确实紧张。如果政府能提供一些支持,比如缓交部分土地出让金,或者协调银行提供贷款,他们愿意尽快复工。” 常军仁冷笑一声:“韦秘这话说的,好像责任都在政府这边。我收到的举报材料显示,迎宾集团这几年在各地开发项目,资金状况一直良好。怎么偏偏沪杭新城这个项目就资金链紧张了?而且据我所知,他们上个月还在云顶阁宴请银行的人,一顿饭就花了十几万。这像是资金紧张的样子吗?” 韦伯仁脸色一变:“常部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商务宴请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能说明什么。” “正常?”常军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宴请的时候,杨树鹏也在场。这个人和迎宾集团的‘正常商业行为’有什么关系?”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在一个豪华包间里,解迎宾正举杯敬酒,旁边坐着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正是杨树鹏。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张照片哪来的?” “群众举报。”常军仁面不改色,“不止一张,还有很多。如果各位感兴趣,我可以提供更多。” 韦伯仁急忙打圆场:“就算杨树鹏在场,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巧合,也许是...” “也许是什么?”买家峻打断他,“韦秘,你是市委一秘,应该清楚党员干部和什么人来往。解迎宾作为重点企业的负责人,和一个有涉黑嫌疑的人同桌吃饭,这正常吗?” “买市长,你这话说得太重了。”解宝华开口了,“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随便定性。杨树鹏有没有问题,要由司法机关来认定。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安置房项目,不要扯远了。” “我认为这恰恰是关键。”买家峻寸步不让,“如果项目停工背后,涉及违规操作甚至违法犯罪,那我们更不应该姑息。我建议,由纪委、审计、公安组成联合调查组,对项目进行全面彻查。” “我同意。”常军仁立刻表态。 解宝华盯着买家峻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买市长年轻有为,有魄力,这是好事。但你要知道,调查需要程序,需要时间。而群众的安置问题,等不起。我看这样,我们分两步走:一方面,督促开发商尽快复工;另一方面,由相关部门对项目进行‘常规检查’。这样既不影响稳定,也能推进工作。” 又是这一套。买家峻心中冷笑。所谓“常规检查”,就是走过场,最后不了了之。 “如果开发商拖着不复呢?”他问。 “那就按合同办事,该处罚处罚,该清退出场清退出场。”解宝华说得很轻松,“但我们也要给企业改正的机会嘛。” 会议在不欢而散中结束。解宝华和韦伯仁先行离开,常军仁故意慢了几步,和买家峻并肩走出会议室。 “你今天太冲动了。”常军仁低声说,“解宝华这个人,表面温和,实际手段狠辣。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会记仇的。” “我说的是事实。”买家峻平静地说,“如果连事实都不能说,那这个官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常军仁叹了口气:“道理谁都懂,但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你要动解迎宾,就是动了解宝华的钱袋子。这些年,解迎宾通过解宝华的关系,拿下了新城多少项目?这里面的利益输送,不是你能想象的。” 两人走到楼梯口,常军仁停下脚步:“我提醒你一句,小心韦伯仁。这个人表面上是市委一秘,实际是解宝华的‘传声筒’。你办公室里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报给解宝华。” 买家峻点头:“谢谢常部长提醒。” “不用谢我。”常军仁摆摆手,“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把公权力当成私产。但你要记住,单打独斗没有胜算。想扳倒他们,需要证据,需要盟友,更需要...时机。”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雨还在下。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常军仁的话。 证据,盟友,时机。 他现在有什么?一些零散的线索,几张模糊的照片,还有一封匿名威胁信。仅凭这些,别说扳倒解宝华,就连解迎宾都动不了。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今晚八点,云顶阁三楼听雨轩,花絮倩。」 买家峻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花絮倩为什么要见他?是陷阱,还是机会? 傍晚六点,雨势稍缓。买家峻换了一身便装,独自开车前往云顶阁。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小李。 云顶阁酒店坐落于滨江畔,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光。酒店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打着伞,为进出客人开车门。停车场里,清一色的豪车,车牌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甚至还有几个特殊号段——那是某些部门的公务车。 买家峻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坐电梯直接上到三楼。电梯门开,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延伸向深处。走廊两侧是包间,门都紧闭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笑声和碰杯声。 听雨轩在走廊尽头。买家峻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包间不大,装修却很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摆着青瓷花瓶,一张红木圆桌旁,只坐着一个女人。 花絮倩。 她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年轻,大约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但眼角的细纹还是暴露了年龄。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笑意看着买家峻。 “买市长,请坐。”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花老板知道我?” “沪杭新城新来的副市长,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谁不知道?”花絮倩轻笑,亲自为他倒茶,“这是明前龙井,尝尝。” 买家峻没有动茶杯:“花老板约我来,应该不只是喝茶吧?” “买市长果然爽快。”花絮倩放下茶壶,“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你在查安置房项目的事,也知道你遇到了阻力。” “所以?” “所以我想帮你。”花絮倩看着他的眼睛,“或者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提供你想要的信息,你保我平安。”花絮倩的语气依然温柔,但内容却惊心动魄,“有些人开始不放心我了,觉得我知道得太多。我需要一把保护伞。” 买家峻不动声色:“花老板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副市长,能给你什么保护?” “你能。”花絮倩笃定地说,“你是上面派来的,背景清白,没有卷入本地的利益网络。最重要的是,你有原则,有胆量。这样的人,正是我现在需要的。” 她顿了顿,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买家峻面前:“这里面,是过去三年,云顶阁所有重要接待的记录。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谈话要点,都在里面。” 买家峻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心跳加速:“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不想成为下一个牺牲品。”花絮倩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开酒店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事了。有人在这里达成交易,有人在这里分配利益,也有人在这里...决定别人的命运。我知道的秘密太多,多得让我睡不着觉。” 她端起茶杯,手微微颤抖:“解迎宾上周来找我,让我‘清理’掉一些记录。我拖了两天,昨天,杨树鹏的人也来了。他们的意思很明确:要么合作,要么消失。” “你可以选择报警。” “报警?”花絮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买市长,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杨树鹏能在沪杭新城横行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他背后的人,可能就坐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 包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窗。 买家峻拿起U盘,握在手心:“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花絮倩说,“如果有一天,他们对我下手,你要保证我能安全离开。我知道你在省里有关系,这点事对你来说不难。” “你就这么信任我?” “我不是信任你,我是没得选。”花絮倩苦笑,“而且,我看人还算准。你跟我见过的那些官员都不一样。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你眼里...还有别的东西。” 买家峻沉默片刻,将U盘收进口袋:“我只能承诺,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但前提是,你提供的信息是真的,而且有价值。” “你会满意的。”花絮倩站起身,“今晚就到这里吧。你从后门走,车库有监控,我安排人处理掉了你进来的画面。” 她走到门边,忽然回头:“对了,提醒你一句。韦伯仁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他不仅是传声筒,还是解宝华的‘清道夫’。这些年,很多麻烦都是他处理的。” 买家峻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你威胁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对你下手的不会是解宝华,也不会是解迎宾,而是韦伯仁。”花絮倩的眼神变得锐利,“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而且...没有底线。” 说完,她推门离开了。 买家峻独自坐在包间里,手心的U盘仿佛有千斤重。窗外的雨还在下,城市的灯光在雨中晕染开来,模糊了边界,也模糊了是非。 他起身,从后门离开。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电梯下到车库,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手机屏幕亮起,又一条陌生短信:「小心车祸。」 只有四个字,却让买家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昨天去工地调研时,那辆突然从岔路口冲出来的卡车。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紧急打方向避开,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他以为是意外。 现在想来,恐怕不是。 买家峻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城市的轮廓在雨中若隐若现。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U盘,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四个字。 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更早开始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迎战。 第0192章跦丝马迹,市委家属院 深夜十一点,市委家属院。 买家峻书房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花絮倩给的U盘插在接口处,屏幕上正滚动着一份加密的PDF文件。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接待记录,而是一本账。 一本记录了沪杭新城三年来政商交易内幕的账。 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条记录都包含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以及一段简短的“备注”。这些备注很隐晦,但结合上下文,不难猜出其真实含义。 「2019年3月15日,云顶阁听雨轩。解迎宾、市国土资源局王副局长、省住建厅李处长。备注:C-7地块容积率调整,溢价部分三七分账。」 「2019年5月22日,云顶阁观云厅。解迎宾、市规划局孙局长、银行赵副行长。备注:滨江新区三期规划过会,配套贷款额度追加2亿。」 「2019年8月10日,云顶阁揽月厅。解迎宾、杨树鹏、市工商局钱科长。备注:红太阳夜总会股权变更,代持协议签署。」 一条条记录看下去,买家峻的眉头越皱越紧。解迎宾的迎宾集团几乎参与了沪杭新城所有重大项目的开发,而这些项目的背后,都有官员的影子。从国土、规划到建设、工商,涉及的部门之多、人员之广,令人触目惊心。 更让他心惊的是杨树鹏的参与程度。根据记录,这位地下组织头目不仅通过解迎宾洗白资产,还借助官员的关系网,将触角伸向了娱乐、物流、甚至小额贷款等多个领域。 而所有这些交易的“润滑剂”,就是云顶阁。花絮倩提供的不仅是场地,还有“保密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监控销毁、服务人员背景审查、甚至某些特殊的“招待项目”。 买家峻翻到最新的一条记录,时间是三天前: 「2022年7月18日,云顶阁听雨轩。解迎宾、韦伯仁、杨树鹏。备注:安置房项目处置方案,C计划启动。」 C计划是什么? 买家峻想起下午常军仁的提醒:“小心韦伯仁。这个人表面上是市委一秘,实际是解宝华的‘传声筒’。” 现在看来,韦伯仁不止是传声筒,还是执行者。 他拿起手机,翻到下午收到的“小心车祸”那条短信,再次仔细查看。短信是虚拟号码发的,无法追溯来源。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分,也就是他从市委开会回到办公室后不久。 谁发的?花絮倩?还是另有其人? 正思索间,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新邮件的提示。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Gmail地址,主题栏只有一个字:「看」。 买家峻点开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文件。 他下载后打开视频。 画面很晃,是从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拍摄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分,地点是市委大院外的一条主干道。视频里能清楚地看到,买家峻的车正从市委大门驶出,拐上主路。 几秒钟后,一辆黑色SUV从后面跟了上来。那辆车一直保持距离,但每当买家峻的车变道或转弯时,它都会及时跟上。跟了大约两公里,在一个十字路口,买家峻的车直行,黑色SUV右转消失。 视频到这里结束,只有二十几秒。 但买家峻的脊背一阵发凉。 因为视频里的那辆黑色SUV,他认识——车牌号是市委的公务车,车尾贴着一个小小的“市委通行证”。这种通行证全沪杭新城只有三十张,持有者都是市委重要部门的负责人。 而更具体的信息,花絮倩给的U盘里有记载:「车牌沪A·W005,市委办公厅公务用车,主要使用者:韦伯仁。」 韦伯仁在跟踪他。 或者说,韦伯仁在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下午那场会议的每一个细节开始回放:解宝华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的表态,韦伯仁看似圆场实则包庇的发言,常军仁看似中立实则支持的暗示... 还有花絮倩的警告:“韦伯仁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电脑屏幕。U盘里的文件还在,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也在。这些都是证据,但还不够。 要扳倒解宝华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需要更确凿、更直接的证据。需要资金往来的明细,需要利益输送的凭证,需要他们无法抵赖的铁证。 而这些,U盘里没有。 花絮倩留了一手。她给了线索,给了方向,但没有给最终的答案。她是在试探,也是在自保。 买家峻关掉文件,拔出U盘,小心地锁进抽屉。然后他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开始整理自己这几个月收集的材料:群众举报信、项目审计报告、工程质量检测结果、还有今天常军仁提供的那张照片。 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U盘,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以及几十封举报信。 这就是他所有的筹码。 窗外的雨停了,夜色深沉。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雨后清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市委家属院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想起自己来沪杭新城前,老领导说的话:“小买啊,沪杭新城是经济重镇,也是矛盾焦点。你去那里,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原则,守住底线。” 当时他满腔热血,觉得自己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确实太天真了。 官场的复杂,人心的险恶,利益的纠缠...这些都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买家峻一愣——常军仁。 这么晚了,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买家峻接起电话:“常部长。” “还没睡吧?”常军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说。” “今天下午的会,你表现得很不错。”常军仁顿了顿,“但你可能没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解宝华在你说要成立联合调查组的时候,看了韦伯仁一眼。”常军仁说,“韦伯仁当时轻轻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小,但我看到了。” 买家峻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早有准备。”常军仁说,“我怀疑,他们手里有应对调查的方案,甚至...有应对你的方案。” “我的方案?” “买市长,你在沪杭新城是个变量。”常军仁直言不讳,“你的背景,你的行事风格,都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对于他们来说,要么把你拉下水,要么把你排挤出去。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们选择的是后者。” 买家峻沉默。常军仁说的,和他自己的判断一致。 “我今天找你,是想提醒你一件事。”常军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安置房项目停工,可能不只是贪腐问题。” “什么意思?” “我收到一份匿名材料,是关于那个项目工地的。”常军仁说,“材料显示,工地停工前,有人在夜间运送过一批特殊的‘建材’进去。而且,工地现在的看守人员,不是迎宾集团的人。”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什么人?” “材料里没说清楚,但有照片。”常军仁说,“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吧。记住,看完就删,不要留底。”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立刻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乱码地址,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他输入常军仁短信发来的密码,解压后,里面是十几张照片。 照片都是在夜间拍摄的,画质很差,但能看清大概。 第一张照片,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停在工地入口。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二十分。 第二张,几个工人模样的人从车上往下搬东西。那些东西用帆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但从搬运的姿势看,很重。 第三张,帆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的不是建材,而是一个个长方形的金属箱。 第四张到第六张,是这些人进入工地内部的连续拍摄。他们去的不是在建的楼体,而是工地角落一个临时搭建的板房。 第七张,板房的门打开,里面透出的光里,能看到堆放着的更多金属箱。 第八张,一个男人从板房里走出来,点烟。虽然照片模糊,但买家峻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杨树鹏手下的一个头目,外号“刀疤”,他之前在公安局的协查通报里见过。 后面的照片,是几天后拍的。工地完全停工,但板房周围多了几个人看守。那些人不是建筑工人,他们站得笔直,眼神警惕,明显受过训练。 最后一张照片,是前天晚上拍的。板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的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的轮廓... 买家峻放大了照片,仔细辨认。 虽然很模糊,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是韦伯仁。 韦伯仁深夜出现在停工工地的一个秘密板房里,旁边守着杨树鹏的人,板房里堆满了不明来历的金属箱。 这意味着什么? 买家峻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只是贪腐,只是利益输送,那么韦伯仁没有必要亲自去那种地方。除非...那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或者,那里正在发生更严重的事情。 他想起U盘里那条记录:「安置房项目处置方案,C计划启动。」 C计划,会不会就和这些金属箱有关? 买家峻关掉照片,按照常军仁的嘱咐,彻底删除了邮件和文件。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空白的电脑屏幕,脑海中各种线索开始交织、碰撞。 安置房项目突然停工、解迎宾的资金问题、杨树鹏的介入、韦伯仁的跟踪、秘密板房、金属箱、还有那个神秘的“C计划”... 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的核心,很可能就藏在那个停工工地的板房里。 买家峻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半。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最上层的隔板后面取出一个老式的笔记本。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重要的思考和线索,都会手写在纸上,不存电子档。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疑点汇总: 1. 安置房项目停工的真实原因? 2. 板房内的金属箱是什么? 3. C计划的具体内容? 4. 韦伯仁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5. 杨树鹏与解迎宾的深度合作目的?」 写完,他在最后一行加上:「下一步行动:实地查看工地板房。」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如果板房真的有问题,那么那里一定戒备森严。如果他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如果不查,就永远不知道真相。而不知道真相,就意味着他永远处于被动,永远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 沪杭新城,这座被誉为“长三角明珠”的新兴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迷人的轮廓。高楼大厦的灯光勾勒出繁华的天际线,滨江新区的霓虹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但在这繁华之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在涌动?有多少罪恶在暗处滋生?又有多少人的命运,被无形的手操控着? 买家峻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既然来到了这里,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有责任去查清楚,有义务去还这片土地一个清白。 哪怕前路危险,哪怕孤军奋战。 他回到书桌前,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时间、路线、装备、应急预案...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到。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光成了家属院里最后一盏亮着的灯。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云顶阁酒店顶层的套房里,花絮倩也没有睡。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夜景。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通话记录——通话对象是“刀疤”,时长三分十七秒。 电话里,刀疤的声音很冷:“花老板,有人问起板房的事吗?” “暂时没有。”花絮倩当时这样回答,“但我有种感觉,买家峻已经注意到了。” “老板说了,如果他靠近那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 通话结束,花絮倩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她知道“该怎么做”是什么意思——要么把买家峻引开,要么...让他永远闭嘴。 红酒在杯中晃动,映出她复杂的眼神。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了。贪官、奸商、黑社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每个人都在这个名利场里挣扎。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以为自己可以冷眼旁观。 但买家峻不一样。 那个人眼里有光,那是她在这个圈子里很久没有看到过的光。那道光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曾有过理想,有过坚持。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光往往是最先被熄灭的。 花絮倩喝光了杯中的酒,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本护照,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容灿烂。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不是花老板,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店经理。丈夫是建筑师,女儿刚上小学。一场车祸改变了一切,肇事者逃逸,丈夫重伤不治,女儿受了惊吓,从此不再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肇事者是某位领导的侄子。案子不了了之,赔偿款少得可怜。她上访,她举报,但所有渠道都被堵死。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找到她,说可以帮她报仇,但需要她做一件事。 那个男人就是解宝华。 她答应了。从此,她成了云顶阁的老板,也成了解宝华放在明处的棋子。这些年,她收集了无数秘密,也见证了无数交易。她以为这样可以保护女儿,可以让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个深渊,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新短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老板要见你。」 发件人是韦伯仁。 花絮倩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远方买家峻办公室所在的方向。 “对不起。”她轻声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吃人,就要被人吃。”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第0193章夜访云顶阁,晚上九点半 破除了光晕后,艾莉萨的拳头直接轰向伊露丽,准备结束这次热身。 “罗毅,不能这样下去了,人越来越多了。”诺兰将一个被奴役的暗精灵丢了出去,随后,来到罗毅身边,道。 待其走后,洛宁似有所感般地猛地一转头,便看向房顶上布置着的一个摄像头,冷冷地哼笑了声。 果然如他所料,顾安飞冷静的反驳着,狡猾的试图推翻所提供的证据,他示意调查员,将证人带上来。 她还没有做好见南吟泓的准备,又不是玉增王逼着自己要见,现在自己还可以掌控局面,所以,她选择躲避。 离开徐卿家,林烨二话不说,直接就打了个车,朝着金豪娱乐城杀了过去。 米勒这个姓氏,传闻是源自于古代,专门从事农场谷物研磨工作的农民。 李海敢紧收敛了心神。可是,他的脑海里,满是王灵珊刚才那段撩人贴身的媚舞。 他妻子出国旅游的客车被炸了,一直查不到凶手。玄阳观的公冶明告诉罗格,跟着李海就能查到杀害他妻子的凶手。 现在还不是无限融合的最佳时机,最好等到对手即将追上自己的刹那,再爆发最强一招,有一定机率将对手唬住片刻。 “你现在可以回来了,我会另外派人处理。”半响,安德森低语道。 “叫我唐倩就可以了。你们不信等她醒不就知道了。”唐倩皱眉,显然被人怀疑她的能力有些不爽。 这就有点不客气了,齐子晴没法客气。好不容易看见先生了,正准备说两句话见个礼,这位一直在显示存在感,真是讨厌的很。这种金玉其外的货色,齐子晴见的不要太多了。修真界那么多年轻弟子,我认识的过来么? 被数道针扎般的目光盯住的颜妩却是不疾不徐,抬勺舀了两份“灵液”,细细品尝起来。 只是谁也不敢取消大老爷的特立独行,许多百姓都在州衙开展的‘打黑’行动第一线,看到骑在高大骏马上的知州大老爷。 “还没有联系到周师兄么?”凤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的希冀,开口道。 网上格外的热闹,因为这件事,后期政治上官府都廉明了许多,这个倒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顿时也怒了,但是她知道陆西乔身边一直跟的有保护的人,特别是上次之后,秦故之将自己身边的暗卫全都撤走了,让苏云芝知道秦故之的确对自己只剩下了过往的情谊了,此时自然不能够和陆西乔闹翻。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咆哮,自四面八方响起,虚空不断的炸裂,而许墨的这一道恐怖剑芒,也是直接被捻灭当空。 既然,背后对自己的议论,能够让她们心里平衡一些,自己又有没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地面上,各殿弟子东倒西歪,有一些不幸的已经气绝身亡,模样衰老。 当然,和他的龙族体魄也有关系,毕竟,对拼的时候,有一部是体魄的力量。 当即,张翠山将自己刚刚掌握的那些易容术、隐藏气息法决等全部施展了一遍。 齐玄易如今得到莫大好处,足足花费五天的时间在修行整理,使得修为感悟精进许多。 也不禁有些无聊,迪厅里的事情,他基本上一窍不通,什么事情也都轮不到他做,只不过这两天倒是跟迪厅里的服务员打了一个脸熟,反正所有人都认识他了,他倒是不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天山,你打算做什么?”这位真圣忽然开口,觉得天山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了,哪怕对方突破到了大圣,在他真圣眼前,其实什么都不是,可是,他却忽然有一种看不透天山的感觉。 “我调遣的是全东京最优秀的警探,进行地毯式地搜索过,却毫无发现。你们说,是不是活见鬼了。”另一名身穿警察制服,佩戴许多勋章的高瘦汉子,喘着气道。 看着黄真、武来和唐玄舞三人离去的背影,雷星雨非常的担心,都怪自己平时没有更加认真刻苦地修炼,否则,自己身上的实力要追上唐玄舞并不是什么难事。 “自然是宫中的美酒更醇香浓厚,凛若家中的浊酒怎敢与其相提并论!”凛若笑着说道。 “四公主,你不要那么激动,你先听我说。我现在可是只身前往找你”宁沉央道。 其实关于这机器石雕真正的秘密,杨皓轩当然不能直接告诉龙陵圣国君皇殿下他们了。 华南抬头一看,想躲闪开去,可是那阵法中的力量,再加上叶天那猛招下来。 就在此时,泥鳅突然急道:“师父,我们面前到处都是野菜和蘑菇,你怎么还向前走呢? 来到更衣处,顾颜芷赶走了伺候的宫人,眼底的迷茫被一汪深不可测的深潭代替,若此时傅明朗再见她,必定会也觉惊艳吧。 詹毕要击破这禁法的同时以回溯的力量追逐这力量的本源直接将深处聚宝斋深处的秦渊直接击杀,这样就算荒天院的人来了也不会强行为一个死人出头。 同一时间,一道道乱流剑雨洒落地面,但中间那个傀儡师竟然是反应过来的向前一扑,虽然依旧被两道剑刃刺中,却没有直接死亡,而是诡异的全身弥漫黑雾的爬起来并渐渐消失在了空气中。 跟同学们打了声招呼,白芊芊就上了厉城的车,在她们艳羡的目光中,掉头回家。 胡须闻到这股暴躁生物气息,本能的向白鱼人的大脑发出了危险的信号,这是之前白鱼人没有从未遇见过的情况。 第0194章地穴惊魂 “刘焕。”果不其然,我刚刚一开始想,楚潇就立马转头看着我,很认真的再一次叫的这个名字。 马克大叔与山狐拳脚相加,山狐似是回光返照,激发了潜能,短时间内竟然平分秋色。 她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鞭子,鞭梢缠在吉星的脚踝上,显然是因为这个吉星才倒下的。 出现了错觉就是提醒精神开始恍惚了,所以李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精神再一次聚焦在石头上面继续冥想。 我家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但他就算活着,大概率身体也不会很好。他的那些团伙那么容易被万岁他们攻克,大概率是因为他身体不行,导致内部出现问题,他自己镇不住人了。 声音落下,我便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我先是一惊,等反应过来,朝着黑影看去之后,我便愣住了。 刚刚进去大半个身子,野狗已经追到身后,向着我还在外面的腿就咬了上来,这一下我慌乱之中只顾着往后面狠狠蹬去,裤腿直接被咬下来一大截,但也就是这下拖延了时间,我成功躲灌木丛中。 回去后黄皮子也不在家里,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我没有心情管这些,自己关了房门躺在里屋发呆。 关键是这百多颗灵魂晶石,足可以让多罗的城堡改进计划完成大半了,这才是重中之重。 “对,这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若不讨个说法,人家还当咱们是软蛋。”章守志语气强烈,桑『春』态度也坚决。 晚饭的时候,米多总算是知道了生命之树的那一句“孩子们都叫我树爷爷”是什么意思了,因为自家的那些植物都对这棵树的到来表示了十分亢奋的喜悦。 这个样子?等你问完了,我相信你会为自己生了一个子感到自豪地。”吴凯在自豪两个字上咬音咬的非常重。 可是他立即又想到,就算把厉大遒的日记带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处?有谁会相信他在日记中记述的一切,还不是将之当作狂人的幻想? “老板你不会也想去吧?那太好了。听说,你曾经救回一只野生中华鲟。”阿p为了煽动一同前去,把宁市说得诸般好,因为宁市是阿p的老家,说自己家乡好也没什么。 孙江由于是做组织工作出生,所以在酒桌上同样也是非常会搞气氛,没一会儿原本还有一些约束的江华在孙江的不断敬酒下,渐渐的放开原来的那份约束,开始放开胸怀大口的喝了起来。 网迫大公万万没有想到桑格尼所说的证据竟然是十余头体型庞大无比的红龙。 “难道还欠缺了点什么?”卫风禁不住皱了皱眉,连续击出了十多拳之后卫风心中禁不住泛起了这个疑问。 刚刚由于同天是背对着门口,所以白溪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可是进来之后看到其不由得一愣。 坐在车上,我是有些歉意的对张莹莹说道,毕竟要是我认识臧振威,今天臧振威也不会找到我,之后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看到鬼梦这个样子,同天决定不再逗弄对方了,直接一剑将对方秒杀掉。 闻言,陈肖然不乐意,手一紧她的腰肢,他靠近她耳畔:“你真的敢嫁给别人吗?”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霸道。 将材料放进去还有白金器也放了进去之后,装备之上终于是亮起了解封两个字。 张莹莹虽然极力的控制,想让自己不表现的太高兴,但是脸上还是多多少少有掩饰不住的喜悦表情,所以为了不让我发现,她在说完话之后,便连忙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同去的还有县长的儿子邱杰,在生日宴会上他向我表白我拒绝了,可是那晚趁着我喝醉酒他把我给……”说着李艳哭了起来。 此刻,黑衣高手长枪一条,数股无形劲风骤然而生,眨眼间,赵天翔周边空气陡然炸开。 此时的大战,已经接近白热化,只见金蛇手中的大锁,直接就好像是天降神兵一样,就连自己人现在都不敢靠近他。 林淑娟刚刚那话并不是问,而是打招呼罢了。因为她话一落,就亲热地拉着袁晓芸往桌子旁边走去了。 南易要改造房子的计划提上日程,他们找到泡澡回来的阎埠贵参谋一下。 看着疯狂的高淑贞……现在大庄害怕起来,本来就已经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再这样踹可就彻底完了。 这倒是让计鸿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做减法”处理还是有用的。 那个时候,就算是五溪蛮蛮王有野心,可接受过教育,过上了好日子的五溪蛮人,恐怕也不会盲目跟从了。 听罢,刘备沉吟许久,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心中不得不点头,若换作是他,肯定也想要东山再起。 他看向刚才看门那人,后者在他耳边将刚才的经过完完全全的讲了一遍。 “谢谢你,英儿,你辛苦了。大家都一起喝吧,我们家本来就只有两只鸡了,这还杀了一只。 他的胸膛已经被虚幻妖兽的利爪贯穿,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位,若非他的肉身堪称强悍,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就毙命当场了。 第195章数据之刃 凌晨四点,沪杭新城大数据中心。 买家峻站在巨大的环形显示屏前,屏幕上跳跃着数以万计的数据流。红色代表异常交易,绿色代表正常流动,蓝色是民生项目资金链,黄色是政府审批流程。此刻,屏幕上有三分之一区域被刺目的红色覆盖,像一块不断扩散的疮疤。 “买书记,这是最近七十二小时内,所有涉及‘迎宾地产’及其关联公司的资金流向。”技术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您看这里——” 他调出一个三维立体图谱。图谱中心是“迎宾地产”的logo,从它辐射出数百条细线,连接着形形色色地节点:有些是实体公司,有些是海外账户,有些甚至标注为“文化基金会”“慈善协会”。 “我们追踪到有七笔款项,总计三点八亿,通过‘沪杭文化艺术发展基金’中转,最终流入‘泛亚投资控股(开曼群岛)’。”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而这个基金会的理事长,是韦秘书长的小姨子。” 买家峻沉默地盯着那条从红色节点延伸出去的虚线。虚线在中途拐了几个弯,穿过三个不同的慈善组织,最后消失在海外离岸公司的迷雾里。 “有直接证据吗?”他问。 “间接的。”年轻人调出另一组数据,“这七笔款项的划出时间,分别是去年三月、五月、八月,以及今年一月、三月、五月和上周。每次划款前三天,韦秘书长的公务车都会在‘云顶阁’酒店停留两小时以上。而‘迎宾地产’老板解迎宾的座驾,也会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地下车库。” “监控呢?” “被删了。”年轻人苦笑,“酒店方面的说法是存储设备故障。但我们从交通卡口的天网系统里,截取了车辆进出记录。时间完全吻合。” 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然沉睡的城市。凌晨的沪杭新城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薄雾中泛着昏黄的光。可在这片宁静之下,究竟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小陈,”他回头,“这些数据,除了我们,还有谁看过?” 小陈——全名陈默,是市纪委从省审计厅特调来的数据专家——摇了摇头:“按照您的指示,所有分析都在独立服务器上进行,不接入政务内网。参与人员只有我、小刘和小王,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买家峻点头。这是他上任后推动的第一个“隐形工程”——依托大数据中心的技术力量,建立一套独立于常规行政体系之外的监督系统。系统不归任何部门管辖,直接对他负责,权限极高,但也极其敏感。 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一旦这个系统的存在被利益集团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但有些事,常规手段已经无能为力了。 “继续深挖。”他走回控制台,“重点查三个方向:一是‘迎宾地产’所有在建项目的建材采购链;二是解迎宾近五年所有的海外资产变动;三是——” 他顿了顿:“所有与‘云顶阁’酒店有资金往来的公职人员,不管金额大小,全部建档。” 陈默快速记录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买书记,这...这涉及面会不会太广了?光是公职人员这一项,可能就要覆盖上百人。” “那就覆盖。”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一个不漏。”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默看了眼监控画面,脸色微变:“是常部长。” 买家峻示意开门。 组织部长常军仁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看到满屏的数据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就猜你在这儿。熬了一夜吧?这是我家那口子炖的鸡汤,趁热喝点。” 买家峻接过保温桶,道了谢,却没急着打开:“常部长这么早过来,有事?” 常军仁看了眼陈默,欲言又止。 “小陈是自己人。”买家峻说。 常军仁这才压低声音:“昨晚的常委会,你提前走了,没听到后面的讨论。解宝华提了个建议,说要成立‘沪杭新城重点项目督导组’,组长是他,副组长是韦伯仁。督导范围涵盖所有在建民生工程,包括...你正在调查的南城安置房项目。” 买家峻眼神一凝。 这招很毒。以“督导”为名,行“干预”之实。一旦督导组成立,他所有的调查工作都将被置于对方的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掣肘。 “什么时候表决?” “下周一的常委会。”常军仁忧心忡忡,“我算了算票数,形势不乐观。老解那边至少能拉到五票,中立派有三个人态度暧昧,我们这边...满打满算四票。” 七票对四票,如果中立派倒向对方,就是十票对四票。 必输之局。 买家峻沉默地踱着步。控制室里只有服务器运转的嗡鸣声,和屏幕上数据流动的轻微声响。那些红色、绿色、蓝色的光点,像一个个等待破解的密码,也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常部长,”他忽然停下,“组织部这边,最近有没有收到关于干部违规兼职的举报?” 常军仁一怔:“有倒是有,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了?” “小事也行。”买家峻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名单,“小陈,把这份名单上所有人的社会兼职情况,全部调出来。要详细,包括挂名顾问、名誉理事、甚至家属经商办企业的情况。” 陈默接过名单,快速操作起来。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关系网——几十个公职人员的名字,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上百家企业、协会、基金会。 常军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都是真的?” “大数据不会说谎。”买家峻指着其中一个节点,“你看这个——市发改委副主任,在七家公司担任‘政策顾问’,每年顾问费总计八十万。而这七家公司,有四家承接了政府重点项目。” 他又指向另一个:“住建局副局长,儿子名下的建筑公司,三年内中标十二个市政工程,总金额一点二亿。而这位副局长,正是工程质量验收组的组长。” “这...”常军仁脸色发白,“这些情况,我们组织部完全不知情。” “因为有人把信息压下来了。”买家峻关了屏幕,“常部长,下周的常委会,我们需要换一个议题。” “什么议题?” “干部作风专项整治。”买家峻一字一句,“就以违规兼职、利益输送为切入点。督导组可以成立,但督导的重点不是项目,是人。” 常军仁眼睛亮了:“你是想...” “既然他们要督导,我们就让他们督导个够。”买家峻冷笑,“督导组成员不是要查项目吗?好啊,那就先从自己查起。我倒要看看,那些屁股不干净的人,敢不敢坐在督导组的位置上,查别人的问题。” 陈默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是要正面开战了。 “可是,”常军仁仍有顾虑,“这样的提案,能通过吗?” “所以需要你配合。”买家峻看着他,“组织部要在一周内,拿出一个详细的整治方案。方案要具体,要有案例,要有数据。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要把那些违规兼职最严重、群众反映最强烈的人,全部列进去。一个不漏。” 常军仁懂了。这是阳谋——用组织程序,打乱对方的布局。你不是要成立督导组吗?那我就把督导组变成照妖镜,先照照你们自己。 “我明白了。”他重重点头,“我这就回去准备。” 常军仁离开后,控制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陈默。 “买书记,”陈默犹豫着开口,“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他们已经跳了。”买家峻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从安置房项目停工,到调查组受阻,再到昨晚的督导组提案——每一步,都是他们在出招。我们不能再退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公交车站零星等了几个人,早点铺的蒸笼冒出白雾。这是沪杭新城最普通的清晨,也是三百万人每一天生活的开始。 可有些人,却想在这片土地上,建起只属于他们的王国。 “小陈,”买家峻转身,“我要你在一周内,做三件事。” “您说。” “第一,把解迎宾所有海外账户的详细流水,全部整理出来。重点查那些频繁往来的账户,特别是通过地下钱庄走账的。” “第二,查清楚‘云顶阁’酒店近三年所有的入住记录。我要知道,哪些公职人员是那里的常客,什么时间去,见了什么人。” “第三——”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那份长长的名单,“把这些人的银行流水、房产信息、子女留学情况,全部过一遍筛子。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用最隐蔽的方式查。” 陈默快速记录着,手有些抖:“买书记,这些...这些已经超出常规调查范围了。万一被发现...” “所以你要小心。”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从现在起,这个控制室二十四小时不离人。所有数据备份三份,一份存本地,两份存异地。进出要刷卡,监控要全覆盖。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是。” “还有,”买家峻补充道,“你和小刘、小王,这段时间就住在大楼里。生活用品我会让人送来。在事情明朗之前,不要回家,不要和外界联系。” 陈默愣住了。这意味着,他们三个人将被“软禁”在这里,直到调查结束。 “怕吗?”买家峻问。 陈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怕。我学数据,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买家峻看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这么年轻,也相信数据不会说谎,正义不会缺席。 “好。”他点点头,“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些数据,究竟能切开多厚的黑幕。” 离开大数据中心时,天已经亮了。 买家峻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只打过一次,是在省纪委的老领导退休前留给他的。老领导说,只有在最危急、最无人可信的时候,才能打这个电话。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还不到时候。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收音机里播放着晨间新闻,女主播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沪杭新城的最新发展成就:G-D-P增速再创新高,招商引资成果丰硕,民生工程稳步推进... 一片欣欣向荣。 可买家峻知道,在这片繁荣之下,暗流正在汹涌。那些红色的数据流不会骗人——三点八亿的非法资金流转,上百名公职人员的违规兼职,还有那个像毒瘤一样附着在新城肌体上的利益网络。 手机响了。 是韦伯仁。 “买书记,早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听说您昨晚在大数据中心忙到很晚?要注意身体啊。” 消息传得真快。买家峻眼神微冷,语气却平静:“谢谢韦秘书长关心。有点工作要处理,就多待了会儿。” “是为了下周的常委会吧?”韦伯仁笑呵呵地说,“解秘书长提议成立督导组的事,您听说了吗?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啊,现在项目建设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问题,需要加强督导。” “我也觉得很好。”买家峻顺着他的话,“所以我想,既然要督导,就督导得彻底一点。我准备提议,把干部作风问题也纳入督导范围。韦秘书长觉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是不是范围有点广了?”韦伯仁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督导组的主要任务还是项目推进,作风问题有纪委和组织部管嘛。” “都是党的工作,分那么清楚干嘛。”买家峻淡淡道,“再说了,干部作风不过硬,项目能推进好吗?我看啊,要督导就一起督导,治标更要治本。” 又是沉默。 “买书记考虑得周到。”韦伯仁干笑两声,“那...那常委会上我们再详谈?”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高耸的写字楼,在建的工地,拥挤的地铁口...这就是沪杭新城,一个每天都在变化的城市。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变化,是朝着正确的方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数据很锋利,但握刀的手要稳。云顶阁今晚八点,三楼‘听雨轩’,有人想见你。单独来。” 短信最后,附了一张照片——是陈默昨晚加班时,在控制室里吃泡面的抓拍。 买家峻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对方不仅知道大数据中心的事,还掌握着他调查组员的行踪。 这场博弈,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第一百九十五章完) 第0196章雨夜听雨轩 晚上七点五十分,雨开始下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倾盆的、砸在地上能溅起水花的暴雨。雨水顺着“云顶阁”酒店三楼“听雨轩”的落地窗流淌下来,把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买家峻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墨绿色的丝绸旗袍,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正低头沏茶,动作优雅娴熟,仿佛这不是一场充满危险的会面,而是一次普通的茶叙。 “花老板。”买家峻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进去。 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娘,也是沪杭新城最神秘的女人之一——抬起头,微微一笑:“买书记,请进。雨这么大,您能准时赴约,我很感激。”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但买家峻在她眼里看到的东西,却和温软毫不沾边——那是一种锐利,一种见过太多世故、太多黑暗后沉淀下来的锐利。 包厢不大,装修却极精致。全套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水墨画,角落里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是沉香的味儿。最显眼的是靠窗那张茶台,整块的金丝楠木,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坐。”花絮倩示意他对面的位置,“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我特意让人从西湖带回来的,水是虎跑泉的水。” 买家峻坐下,但没有碰那杯茶:“花老板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品茶。” 花絮倩也不勉强,给自己斟了一杯,轻啜一口,才缓缓道:“买书记这段时间,很忙吧?大数据中心、南城安置房、还有...解迎宾。” 她每说一个词,就抬眼看买家峻一次。那眼神像是试探,又像是提醒。 “花老板消息很灵通。”买家峻不动声色。 “开酒店的,总要耳聪目明些。”花絮倩放下茶杯,“尤其是开在沪杭新城的酒店。这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说的话,做的事,多少都会留下点痕迹。有些痕迹,时间久了就散了。有些...却像刀刻的,擦不掉。”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雷声随后而至,轰隆隆的,震得玻璃微微颤动。 “所以,”买家峻迎上她的目光,“花老板看到了什么擦不掉的痕迹?”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暴雨冲刷的城市。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一道道泪痕。 “三年前,‘云顶阁’刚开业的时候,解迎宾来过一次。”她背对着买家峻,声音很轻,“他带了一群人,包下了整个三楼。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十二瓶茅台,抽了四盒雪茄。临走时,解迎宾拍着我的肩膀说:‘花老板,你这地方不错。以后,我们常来。’” 她转过身:“从那天起,每个月十五号,他们都会来。有时候是解迎宾,有时候是他的手下,有时候...还有别的人。” “比如?” “比如韦伯仁韦秘书长。”花絮倩走回茶台,重新坐下,“比如住建局的王副局长,比如规划局的李科长,比如...很多您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的人。” 她顿了顿:“他们每次来,都会要最里面的‘观云阁’。那个包厢有单独的通道,不经过大堂。服务员送完酒水就得离开,不许逗留。但再严的规矩,总有疏忽的时候。” 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你听到了什么?” 花絮倩从旗袍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放在茶台上:“去年八月十五号,解迎宾喝多了。他说了一句话:‘南城那块地,老子志在必得。谁挡路,就让他消失。’” 录音笔的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红光。 买家峻盯着那支笔,像是盯着一条毒蛇:“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以前不敢。”花絮倩坦然道,“解迎宾在沪杭新城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我一个开酒店的,惹不起。但最近...情况变了。” “因为我来了?” “因为您动了真格。”花絮倩直视他的眼睛,“大数据中心那套系统,解迎宾他们已经知道了。上周三,韦伯仁来这里吃饭时,接了个电话。我听到他说:‘放心,数据的事我会处理。’” 买家峻的后背渗出冷汗。韦伯仁果然在监控他的行动。 “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具体不清楚。”花絮倩摇头,“但我听说,解迎宾最近在接触一个‘数据清洗’团队。好像是海外回来的,专门做这种事——不留痕迹地删除、修改数据库记录。” 买家峻想起了陈默今天早上的担忧。如果对方真的有能力入侵大数据中心的服务器,那他们这一个月来的所有调查,都可能付诸东流。 “花老板为什么要帮我?”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花絮倩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衬得包厢里的安静更加压抑。 “因为我也有一笔账,要和他们算。”她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五年前,我弟弟在解迎宾的工地上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死了。工地的说法是操作不当,赔了二十万了事。但我后来查到,那个脚手架是劣质产品,根本不该投入使用。”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旗袍的衣角,指节发白:“我去讨说法,解迎宾的手下把我堵在巷子里,打断了我两根肋骨。他们说:‘再闹,下次断的就不只是肋骨了。’” 又一道闪电。雷声更近了。 “所以我开了这家酒店。”花絮倩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旗袍,“我想离他们近一点,再近一点。我想知道,这些踩着我弟弟的尸体往上爬的人,到底能风光多久。” 买家峻看着她。这个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愤怒,而是经年累月、被时间打磨得锋利如刀的仇恨。 “这支录音笔,”他指了指茶台,“能作为证据吗?” “不能。”花絮倩摇头,“解迎宾可以说那是醉话,可以说是我伪造的。但——”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个也许可以。”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是银行账户,又不像。 “这是什么?” “解迎宾在瑞士银行的账户编号。”花絮倩说,“去年三月,他在这里宴请一个从香港来的‘财务顾问’。那人喝多了,去洗手间时掉了这个。我捡到后,偷偷拍了照。” 买家峻接过纸条,手指微微颤抖。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铁证——海外账户,意味着资金非法转移,意味着... “你怎么确定是真的?” “我试过。”花絮倩的声音压得更低,“通过一个...特殊渠道,往这个账户汇了一美元。成功了。” 买家峻猛地抬头:“你疯了!万一被他们发现...” “所以我才来找您。”花絮倩打断他,“我一个人撑不住了。解迎宾最近在查酒店的内部监控,虽然还没查到三楼,但迟早的事。一旦他发现我知道得太多...”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买家峻把纸条小心收好。这张纸片现在比他的命还重要。 “花老板,”他郑重地说,“谢谢你。但接下来的事,你不要再参与了。保护好自己,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花絮倩笑了,笑容有些凄凉:“买书记,您觉得我还能抽身吗?从五年前我弟弟死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这条船上了。要么沉,要么...把那些推我们下水的人,一起拉下去。”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买家峻和花絮倩同时转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他们看到三辆黑色SUV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七八个穿着黑衣的壮汉下车,径直走进大堂。 花絮倩脸色变了:“是解迎宾的人。” “这么快?”买家峻站起身。 “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花絮倩也站起来,快速走到包厢角落,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U盘,“这个您拿着。里面是所有我能搜集到的资料——录音、照片、转账记录...还有一些,您看了就明白了。” 她把U盘塞到买家峻手里:“从后门走。走廊尽头有个消防通道,下去就是地下车库。我的车停在那儿,车牌尾号668。钥匙在左前轮的挡泥板下面。”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花絮倩整理了一下旗袍,又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姿态,“我是这里的老板,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对我怎么样。您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脚步声已经从楼梯传来,沉重而急促。 买家峻看着她,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保重。” “您也是。” 买家峻推开后门,闪身进入走廊。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吸去了所有的脚步声。他能听到身后“听雨轩”的门被推开,能听到花絮倩故作惊讶的声音:“哟,这不是赵经理吗?这么大阵仗,是来找我的?”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冲向走廊尽头。那里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推开后是狭窄的消防楼梯。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地下车库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雨水顺着车库入口的斜坡流下来,在地面汇成一片片水洼。买家峻找到那辆尾号668的黑色轿车,从挡泥板下摸出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刺耳。 他刚要倒车,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几个人影冲下楼梯——是解迎宾的手下,他们发现他跑了。 来不及多想,买家峻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车库出口冲去。 后面的人追了上来,其中一个举起什么东西——是枪! “砰!” 子弹打在车尾的保险杠上,火星四溅。 买家峻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箭一样冲上斜坡,冲进暴雨如注的街道。后视镜里,那几个人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小陈,”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立刻备份所有数据。然后,关掉服务器,切断所有网络连接。快!” “买书记?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照做!”买家峻吼道,“还有,通知小刘和小王,收拾东西,准备撤离。我们在...在城西的老面粉厂仓库见。”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双手紧握方向盘。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但仍然看不清前面的路。街道上的车很少,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买家峻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大脑已经冷静下来。他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花絮倩给了他一枚U盘,里面有解迎宾的犯罪证据; 解迎宾的人几乎同时赶到,说明他们一直在监视花絮倩; 他们敢在云顶阁这种地方开枪,说明已经狗急跳墙; 那么接下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常军仁。 “买书记!您在哪?”常军仁的声音急得发颤,“刚刚市委值班室接到报告,说云顶阁酒店发生枪击案!现场有人说...看到您的车从那里离开!” 消息传得真快。 “我没事。”买家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常部长,听着,我有重要情况要向你汇报。但现在电话里不安全。一个小时后,我们在老面粉厂仓库见。记住,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可是...” “常军仁!”买家峻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如果你还相信我,就照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常军仁终于说,“一小时后见。” 车子驶出城区,拐上通往城西的省道。雨小了些,但夜色更浓了。道路两旁是成片的农田,远处零星散布着几个村庄,点点灯火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买家峻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U盘。那个小小的黑色塑料块,此刻承载着沪杭新城三百万人对正义的期望,也承载着他、花絮倩、陈默、常军仁...所有站在这场风暴中心的人的命运。 他不知道U盘里具体有什么。 他不知道花絮倩现在是否安全。 他不知道解迎宾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从今晚起,这场战争,再没有退路了。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像一把刺破黑暗的刀。 前方,老面粉厂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浮现。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建筑,墙体斑驳,窗户破碎,像一头蹲伏在荒野中的巨兽。 买家峻把车停在一堵断墙后面,熄了火。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等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 然后他拿起那个U盘,紧紧握在掌心。 冰凉的塑料外壳,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第一百九十六章完) 第197章市委专题会议 市委专题会议定在周五上午九点。 买家峻七点一刻便到了办公室,没有开灯。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白线。他站在窗前,看楼下的国旗在初秋的风里缓缓舒展,旗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压在刚刚上班的车流与人潮之上。 桌上摊着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安置房项目的质量检测报告,第十一页用红笔圈出一组数据:三号、五号、七号楼的地基混凝土强度低于设计标号一个等级,钢筋间距最大偏差超国标百分之十七。检测单位的公章盖得端端正正,出具日期是三个月前。这份报告被解宝华以“维稳”为由压了整整九十三天。 第二份是解迎宾名下腾达地产的股权穿透图。韦伯仁昨夜发来的加密邮件,打印出来足有七页。层层代持之后,最终受益人的名字与年初新城东扩区那块“流拍”后又定向出让的土地编号紧紧咬在一起,像两条缠死的蛇。 第三份最短。只有一张A4纸,手写的七个人名。 常军仁的字迹。 买家峻将这张纸折起来,贴身放进衬衫内袋。布料压在心口的位置,轻微的坠感,像一枚尚未扣动的扳机。 八点二十分,韦伯仁推门进来。 这位市委大管家眼底挂着明显的青黑,胡茬从下巴冒出新一茬,深灰色领带系得比平日紧半寸——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将一杯浓茶放在买家峻手侧,没有立刻退出去。 “解秘书长今早七点就到了。”韦伯仁声音压得很低,“在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然后去了陈副书记那边。” 买家峻没抬头,将茶杯盖揭开,撇去浮沫。 “常部长呢?” “也到了。”韦伯仁顿了顿,“他在小食堂吃早饭,一个人。” 买家峻端起茶杯,终于看了韦伯仁一眼。 “你今天少说话。” 韦伯仁喉结滚动了一下,垂首退了出去。 八点五十分,买家峻踏进三号会议室。 长桌两侧已坐了七分满。解宝华坐在陈副书记右侧,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钢笔搁在页边,姿态从容。他见买家峻进来,微微颔首,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像打磨了二十年的官场面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常军仁坐在长桌中段,对面是空着的两个席位。他朝买家峻点了一下头,目光沉静。 陈副书记在主位左侧落座,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眼皮垂着,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九点整,市委书记陈正泽步入会议室。 全场起立。 陈正泽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他将公文包搁在桌角,没有立刻翻开,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扫到买家峻时,停了一停。 “开始吧。”陈书记声音不高,会议室却骤然静得能听见空调风机的低鸣,“今天专题研究沪杭新城近期几项重点工作。家峻同志先说说。” 买家峻翻开面前那份质量检测报告。 “各位领导,我今天汇报三个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 “第一个问题:新城安置房项目三号、五号、七号楼,地基工程存在严重质量缺陷,目前已经停工三个月。停工的直接原因是开发商腾达地产拒绝按合同要求进行整改,拖延支付工程款,导致总包单位无法继续施工。” 他将检测报告向前推了一格。 “这是省建科院出具的检测报告,结论明确:三栋楼的地基混凝土强度不达标,钢筋间距多处超差,存在结构安全隐患。” 解宝华拿起报告,翻了两页,轻轻放在桌上。 “家峻同志,这份报告我见过。”他的语气平和,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预报,“当时我为什么建议暂不公开?不是否认问题的存在。腾达地产承诺三个月内完成整改,我们给他一个整改期限,这是给企业出路,也是保新城稳定。现在时间还没到,突然在常委会上把旧账翻出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看向买家峻。 “会不会太急了些?” “三个月前是承诺期开始。”买家峻直视他,“三个月后是承诺期到期。腾达地产不仅没有完成任何实质性整改,反而将项目资金挪用于东扩区新地块的前期开发。” 他将股权穿透图翻开。 “这是腾达地产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八月十五日,一笔三千七百万从项目专户划出,经过四道过桥,九月二日出现在东扩区联合竞买保证金的账上。” 会议室里响起极轻的抽气声。 解宝华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去看那张图,而是转头望向陈正泽。 “陈书记,企业资金调度是市场行为。腾达方面向我解释过,那是短期周转,月底前就会回填。我们处理经济问题,是不是应该多些专业视角、少些有罪推定?” “专业视角。”买家峻接过话头,“秘书长说的专业视角,是指腾达地产在项目专户被挪用后、用新借的高利贷拆东墙补西墙?还是指那笔高利贷的放贷方,是杨树鹏名下的投资公司?” 解宝华的笑容终于完全敛去。 “买家峻同志,”他的声音低了八度,“你今天是有备而来。” “我每天都有备而来。”买家峻将那份检测报告又往前推了一寸,“这是秘书长用‘维稳’名义压了九十三天的报告。九十三天里,三栋楼的地基在雨水里泡了四十七天,钢筋锈蚀程度比检测时又加重了百分之十二。九十三天里,一千一百户安置居民在过渡房里过了两个雨季,写了七封联名信,每一封都被转到了腾达地产的信访办。” 他停顿,目光与解宝华正面相接。 “这是秘书长说的‘给企业出路’。一千一百户居民的出路,在哪里?” 会议室落针可闻。 陈正泽没有表态。他垂眼看着茶杯,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一圈,两圈。 解宝华将钢笔帽拧开,又拧上。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显露多余的动作。 “家峻同志,我理解你对工程质量问题的重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明显慢了,“但沪杭新城的定位,是长三角一体化战略的核心承载地。发展是第一要务,企业是市场主体。我们对待企业,尤其是像腾达这样扎根新城十几年的本土企业,是不是应该多一些扶持、多一些包容?” 他顿了顿。 “如果每个项目出一点问题,我们不问青红皂白就上纲上线、全盘否定,以后谁还敢来新城投资?发展大局还要不要?” “发展大局。”买家峻重复这四个字。 他将股权穿透图缓缓推回自己面前。 “秘书长说腾达是本土企业。我查过,腾达地产注册于二〇一一年四月,法人代表解迎宾。二〇一一年之前,解迎宾在滇西从事玉石贸易,二〇〇九年因涉嫌非法采矿被当地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因证据不足撤案。” 他抬起眼。 “这是腾达的‘本土’根基。” 解宝华的笔帽终于拧开了。他将钢笔搁在笔记本上,动作很轻,笔尖却在本页洇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买家峻同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在查什么?” “我在查新城纳税人的钱流向了哪里。”买家峻没有退让,“我在查安置房的地基为什么不达标。我在查三千七百万项目资金为什么会在解迎宾的指挥棒下转进杨树鹏的盘子里。” 他直视解宝华。 “秘书长如果觉得这些不该查,可以当面告诉我。” 僵持。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抽去一半,每个人都在等。 陈正泽终于抬起眼。他没有看买家峻,也没有看解宝华,目光落在长桌尽头那面国旗上。 “工程质量问题,”陈书记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钉进桌面,“省建科院的报告是最终结论吗?” 买家峻:“是。” “腾达的整改承诺,三次逾期?”买家峻:“是。” “资金挪用线索,经侦那边收到了?”买家峻:“今天上午已正式移交。” 陈正泽沉默片刻。 “成立联合调查组。”他没有看任何人,“市纪委牵头,审计、住建、公安经侦配合。一个月内,查清安置房项目质量问题根源、资金去向、监管责任。” 他顿了顿。 “包括当初批准腾达地产承接该项目的决策过程。” 解宝华的脊背微微一僵。 买家峻没有去看他。他将面前的材料缓缓合上,指尖压在封皮那道折痕上——那是他翻了三个月才压出的痕迹。 “陈书记,”解宝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联合调查组的事,是不是再议一议?腾达方面最近配合度已经明显提高,解迎宾本人也表示愿意——” “解迎宾愿不愿意配合,”陈正泽打断他,语气平淡,“调查组进驻后自然会见分晓。” 他看了一眼表。 “下一个议题。” 解宝华不再说话。他将拧开的钢笔帽重新旋上,旋了三圈。笔记本上那粒墨点已经干透,边缘深、中间浅,像一枚小小的靶心。 十点四十分,会议中场休息。 买家峻没有去休息室。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楼下院子里几棵银杏。叶子还没黄,绿得沉甸甸的,风过时翻出灰白的背面。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 “今天解秘书长那张脸,”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够我记三年。” 买家峻没回头。 “你给我的那份名单,”他说,“韦伯仁的名字也在上面。” 常军仁沉默。 “他前期立场摇摆,问题不止一件。”常军仁道,“但昨晚那份加密邮件,是他主动发我的。” 买家峻转过身。 “你信他?” “我不信。”常军仁直视他,“但我用他。” 秋风吹过走廊,将远处会议室的门带得轻轻响了一声。有人陆续往回走了,皮鞋底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像散乱的鼓点。 “陈书记今天拍了板,”常军仁说,“但阻力不会消失。只是从桌面上,转到桌面下。” 买家峻将衬衫内袋那张名单按了按。 “我知道。” 十点五十五分,参会人员陆续回到座位。 买家峻落座时,发觉对面的席位空了。解宝华的笔记本还摊在原处,钢笔搁在合拢的笔帽旁,位置分毫未动。 他去了哪里,没有人问。 十一点二十分,会议接近尾声。陈正泽正在就另一项议题作总结,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解宝华回来了。 他回到座位,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钢笔,一切如常。 买家峻却注意到,他的领带重新系过了——不是早晨那条深灰斜纹,而是藏蓝底色、细密白点的款式,系得一丝不苟。 他出去了一整趟。 买家峻垂下眼,在笔记本边缘写下两个字:云顶。 十一时四十五分,陈正泽宣布散会。 参会人员陆续起身,椅子拖动声、文件归拢声、压低嗓音的短暂交谈声交织成散场特有的低噪。买家峻将材料装进公文包,拉链拉到一半,余光瞥见解宝华没有动。 他仍坐在原位,笔记本摊着,钢笔搁在页边,姿态与会议开始时别无二致。只是目光越过长桌,正正落在买家峻脸上。 不是愤怒。 不是质问。 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的度量。 买家峻将公文包拉链拉严,与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有人快步追上来。 “买家峻同志。” 是陈书记的秘书小周。年轻人气息有些促,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陈书记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买家峻点头。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阳光从东窗斜斜射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尽头是书记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细长的光。 他抬手叩门。 “进来。” 买家峻推门进去。 陈正泽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秋阳照在他肩上,勾出一道镀金的轮廓。 “坐。” 买家峻没有坐。他将公文包放在身侧,等。 陈正泽转过身,看着他。 “家峻同志,”陈书记说,“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是准备了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买家峻:“从接到任命那天开始。” 陈正泽点了点头。 “解秘书长在新城工作时间比你长,关系比你深,人脉比你广。”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今天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他的盖子掀开一道缝。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你预料过吗?” 买家峻沉默片刻。 “预料过。” “说来听听。” “第一,他会动用所有关系,在调查组的人员构成、职责边界、工作时限上做文章,尽可能把调查范围压缩到最小。”买家峻的声音平稳,“第二,他会寻找腾达之外的第二只‘替罪羊’,把工程质量问题切割成个别管理人员的失职行为。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离开沪杭新城。” 陈正泽没有接话。 他转身望向窗外。楼下那几棵银杏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开始泛出淡淡的金边。 “你怕吗?”陈书记忽然问。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怕。”他说,“怕证据还没查实,先被他的人把水搅浑。怕一千一百户安置居民等来的不是新楼,是又一个无限期整改。怕我离开新城那天,那张股权穿透图还躺在某个档案室的角落,落满灰尘。” 他顿了顿。 “但我不怕和他正面对阵。” 陈正泽回过头,看着他。 良久。 “联合调查组,”陈书记说,“你担任副组长。不是挂名,是实际参与办案。” 买家峻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月时间。”陈正泽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刻进石头里,“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两份报告:一份是安置房项目的完整调查报告,一份是新城的廉政风险评估。” 他直视买家峻。 “有没有问题?” 买家峻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站直了身体。 “没有问题。” 陈正泽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重新望向窗外。那几棵银杏的影子在风里晃动着,落在窗台上,像细碎的金箔。 买家峻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上,小周还在原地等着。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道:“买家峻同志,刚才韦秘书找您,说是有份急件要您过目。” 买家峻点头,往自己办公室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脚步。 走廊的拐角处,一面落地窗正对着新城管委会的方向。透过玻璃,可以看见远处那片被围挡圈起的安置房工地。塔吊静默地矗立在秋日晴空下,吊臂低垂,像一只疲惫的巨鸟收拢了翅膀。 工地围挡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广告画——新中式风格的住宅效果图,蓝天下白墙黛瓦,绿树成荫。画面上印着一行红字:幸福安居,梦圆新城。 颜料被雨水冲刷过,有几道淡白的泪痕。 买家峻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联合调查组成立的通知正式下发。 四点,市纪委、审计局、住建局、公安局经侦支队分别收到调令,抽调骨干人员明日八点到新城管委会报到。 五点二十分,买家峻收到一条短信。 号码陌生,内容只有七个字: 今夜云顶阁,恭候。 他没有回复。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拿起那份质量检测报告,翻到第十一页。三号、五号、七号楼,混凝土强度,钢筋间距。 红笔圈过的数字在暮色里微微反光。 窗外,秋日的天黑得早了。西天还剩一道橙红色的余烬,像未熄的火。 买家峻拉开抽屉,将手机放进去。 锁好。 (本章完) 第0198章云顶阁的暗哨 傍晚六时四十分,买家峻的车驶出新城管委会大门。 他没有让司机送。方向盘是自己握的,黑色帕萨特混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浮动的红。后视镜中,管委会大楼的窗户次第亮起灯光,像棋盘上渐次落下的白子。 短信还扣在桌面抽屉里。他没有删,也没有回。 但云顶阁,他必须去。 七时十五分,车转入沿江路。行道树从法桐换成香樟,路灯也从高压钠灯的白光变成仿古宫灯式的暖黄。这一带是新城着力打造的“民国风情街区”,青砖红瓦,拱券廊柱,每家店铺门口都悬着鎏金牌匾,连窨井盖都铸成旧时铜钱纹样。 云顶阁在街区尽头。 三层砖木结构,坐北朝南,门脸并不张扬。灰色清水砖墙被爬山虎遮去大半,只露出拱券门窗的赭红色窗套。二楼外廊挂着六盏绢制宫灯,灯上绘着淡墨山水,被夜风吹得轻轻旋转。 没有闪烁的霓虹,没有招展的旗帜。 但门口泊车区停着的轿车,买家峻认得三块牌照。 一辆是腾达地产解迎宾的迈巴赫。一辆隶属某市属国企。还有一辆挂着外地临时号牌,挡风玻璃后的通行证却赫然印着省政府大院的徽标。 买家峻将车泊在百米外的树影里,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云顶阁的灯火在江面投下细碎倒影,随着微波不停揉碎、聚拢。二楼东侧那间临江包厢亮着灯,窗帘只拉了薄薄一层纱,人影绰约,分不清是几位。 七时四十分,买家峻推开云顶阁的旋转门。 门内没有富丽堂皇的大堂,只有一道窄窄的门廊。左手边是张红酸枝条案,案上供着一尊半人高的黄杨木雕——达摩渡江,衣袂翻卷,双目微阖。右手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拐角挂一幅四尺山水,落款他认得,是省书画院那位轻易不卖画的副院长。 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年轻女子从条案后起身,微微欠身:“先生有预订吗?” 买家峻报出那七个字。 女子神色未变,只轻轻点头:“请随我来。” 她没有带他上二楼,而是穿过门廊尽头的角门,折入一道窄窄的夹弄。夹弄两侧是高墙,墙头嵌着碎玻璃,月光照在上面,像落了一层薄霜。 走了约莫三四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藏在建筑深处的天井院。三面是楼,一面是墙,天井中央挖了一方小池,池中立着太湖石,石缝里探出一枝细竹。池水清可见底,数尾红鲤凝然不动,像刻在青瓷盘上的釉彩。 买家峻刹住脚步。 池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短信的邀约者,是个女子。藕荷色改良旗袍,发髻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捏着一只青瓷杯,杯中是残茶。她正将茶水缓缓倾入池中,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红鲤倏然四散,尾鳍划破水面,涟漪一圈追着一圈。 花絮倩抬起眼。 “买家峻同志,”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江浙女子特有的糯,咬字却极清楚,“您比我想的来得早。” 买家峻没有走近。 “短信是你发的?” “是,也不是。”花絮倩将空杯搁在池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拭手,“字是我打的,但请客的人不是我。” 她抬眼看他。 “他只是想看看,您会不会来。” 买家峻没问“他”是谁。 月光穿过竹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花絮倩没有看他,垂着眼,素帕在指间叠成方胜,又拆开。 “您今天在会上,把解秘书长逼得很紧。”她说。 “消息很快。” “云顶阁的客人,消息都很快。”花絮倩终于抬起头,“有人在席间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酒杯就放下了,一桌两万八的菜,没人再动筷子。” 她顿了顿。 “您今晚来,是想问我什么?” 买家峻看着她。 这个女人的档案他看过——花絮倩,三十四岁,原籍苏州,早年从事酒店管理,八年前来沪杭新城接手云顶阁,将其从一家经营不善的老会所盘活成如今新城最神秘的商务场所。工商登记法人是她本人,股权结构干净得像教科书,税务记录连续五年零瑕疵。 没有婚史,没有子女,没有公开的恋爱对象。 也没有任何与解迎宾、杨树鹏的直接关联。 太干净了。 太干净的档案,本身就是疑点。 “解迎宾今晚在哪个包厢?”买家峻问。 “二楼临江听雨轩。”花絮倩没有隐瞒,“四十分钟前来的,陪客三位,其中一位您认识。” “谁?” “市委一秘,韦伯仁。” 买家峻眼底掠过一丝微澜。 “他常来?” “韦秘书不常来。”花絮倩将素帕收回袖中,“偶尔来,也不上二楼。今晚是他第一次进听雨轩。” 她顿了顿。 “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从下车到进门,一句话没说。” 买家峻沉默。 韦伯仁上午在他办公室送茶,眼底青黑,领带系紧半寸。韦伯仁下午发了那条短信——他认得那个陌生号码的归属号段,是保密通信专用的虚拟号段。 韦伯仁晚上坐进了解迎宾的包厢。 这是倒戈,还是卧底? 花絮倩似乎看穿他的疑问。她没有解释,只是从池边拾起另一只杯子,斟了半盏残茶,递向他。 “买家峻同志,您敢喝云顶阁的茶吗?” 买家峻接过茶杯,没有饮,托在掌心。 茶水微温,茶叶是寻常的龙井,已泡过三泡,叶底泛黄。他垂眼看了片刻。 “花老板,”他说,“你今晚引我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望向池中那几尾重新聚拢的红鲤,月光将她的侧影勾勒成一道薄薄的剪影。 “八年前我刚接手云顶阁时,这池子里养的不是锦鲤。”她忽然开口,“是十三条名贵的丹顶昭和,最贵的那条值八万。开张那天,解迎宾来捧场,喝了三杯酒,说这池鱼风水好,就是颜色太素。” 她顿了顿。 “三天后,有人送来一缸新鱼,十三条红白丹顶,每条都值十万往上。送鱼的人没说谁让送的,放下缸就走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我没收那缸鱼。”花絮倩的声音很轻,“第二天,云顶阁的消防验收忽然卡住了。跑了十三趟,盖了四十三个章,拖了整整四个月。” 她转过头,直视买家峻。 “四个月里我学会两件事:第一,在新城做买卖,不是你把事情做对了就能开张;第二,解迎宾送出去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不标价码的。” 买家峻与她对视。 “所以你今天帮我,是想还那张八年前的价码?” 花絮倩轻轻摇头。 “那缸鱼我最后收了。但不是收了解迎宾的人情,是收了一条命。”她的声音愈发低下去,“送鱼的那个小伙子,第二年在滇西一个矿场出了事,说是意外。他老家还有七十岁的老母亲,没人敢去通知。” 夜风穿过天井,竹叶沙沙作响。池中红鲤似乎感知到什么,齐齐沉入水底,只剩水面一圈圈散尽的涟漪。 “我没有帮您。”花絮倩垂下眼帘,“我只是不想再收鱼了。” 楼上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很轻,像杯盏不慎滑落。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花絮倩神色微凛。 “听雨轩出事了。”她说。 买家峻没有犹豫,转身沿来路折返。夹弄逼仄,两侧高墙将月光裁成一线,他几乎是在奔跑。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花絮倩跟了上来。 二楼廊道铺着厚实的织花地毯,将脚步声尽数吞噬。听雨轩的门虚掩,透出一线灯光。 买家峻推开门。 包厢里四个人。解迎宾站在窗边,背对门口,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醒酒器。他的脚边散落着碎瓷片,是那只失手摔落的酒杯。圆桌另一侧,三个男人僵坐着,面色各异。 韦伯仁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 他面前的餐巾折得方方正正,骨碟里的菜肴几乎没动。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与买家峻四目相接。 那双眼里没有意外。 像是一直在等。 解迎宾也转过身。他比买家峻记忆中老了一些——不是年龄,是神态。三个月前在腾达地产那个临时拼凑的接待会上,解迎宾还能端着水晶杯与人谈笑风生,从容得像这座新城的主人。 此刻他眼底那层从容,像釉面被敲出了细密裂纹。 “买家峻同志。”解迎宾没有称呼职务,没有客套,声音低沉得像砂纸打磨生铁,“您来得正好。” 他将醒酒器搁在桌上,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买家峻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说。” 解迎宾盯着他,缓缓道:“您费这么大劲,查我的项目、追我的资金、撬我的人,到底是想把我送进去,还是想让我给您腾块地、分杯羹?” 包厢里静得只剩空调风机的低鸣。 韦伯仁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另外两个陪客垂着眼,恨不能将脸埋进餐盘。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走向桌边,在韦伯仁对面的空椅上落座。不是主位,不是客位,是圆桌最不显眼的角落。 “解总,”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聊家常,“腾达地产注册地那一年,你在滇西那个矿场,到底挖出了什么?” 解迎宾面色骤然一沉。 “那是十几年前的旧账。”他的声音冷下来,“早就结清了。” “结清了。”买家峻重复这三个字,“那笔账结清之后三个月,你在沪杭新城注册了腾达地产。注册资金三千万,来源是你那个‘结清’的矿场。” 他顿了顿。 “还是在滇西帮你‘结账’的人,给你垫的资?” 解迎宾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包厢里人人呼吸困难。 韦伯仁忽然站了起来。 “买家峻同志,”他的声音有些紧,“陈副书记那边还有份文件要我处理,我先——” “坐下。”买家峻没有看他。 韦伯仁僵了一瞬,慢慢坐回去。 解迎宾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疲惫的笑。他扯松了领带,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没点,只在指间慢慢碾转。 “买家峻同志,”他说,“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 买家峻没接话。 “我不怕你查工程质量,那点事,补点钱、换批人、签个整改承诺书,就能翻篇。”解迎宾将碾皱的烟搁在烟灰缸边缘,“我也不怕你追资金流向,那三千七百万,账面上早就平了,经侦查三个月也查不出实锤。” 他抬起眼。 “我怕的是你根本不图什么。” 买家峻与他对视。 “你要是图钱,我可以给。”解迎宾声音很低,“你要是图权,韦秘书、常部长,甚至更高处的人脉,我都可以搭线。你要腾达的地、腾达的项目、腾达在新城十几年的布局——你开口,我让。” 他停顿了很久。 “可你不开口。”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夜航船缓缓驶过,汽笛低沉,像叹息。 “你不开口,我就不知道你底线在哪里。”解迎宾说,“没有底线的人,我应付不了。” 买家峻起身。 他走到窗边,与解迎宾相距不过三尺。江风从窗缝渗入,将两份领带吹起同样的弧度。 “解总,”他说,“你年轻时在滇西挖玉,见过原石没有?” 解迎宾没料到他忽然问这个,微微一怔。 “见过。”他说,“玉在皮壳里裹着,神仙难断寸玉。” “对。”买家峻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江面,“一块原石开窗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满绿玻璃种,还是狗屎地。你只能一刀一刀切,一刀一刀磨。” 他转回头。 “我不是不开口。是还没切到开窗的那一层。” 解迎宾看着他。 良久。 “买家峻同志,”他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十岁,“你今晚来云顶阁,是想切我哪一刀?”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韦伯仁身侧时,他没有停步,也没有低头。只有一句话,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 “陈书记那边没有文件要处理。你今晚的任务,是坐在这里把这顿饭吃完。” 韦伯仁的指节攥得发白。 买家峻走出听雨轩。 走廊依然静悄悄,织花地毯将他来去的足印尽数吞噬。花絮倩站在廊道尽头,月光从她身后那扇菱花窗透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您只问了三个问题。”她说。 “够了。”买家峻道。 他走下楼梯,穿过门廊,推开那扇旋转门。 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他将手伸进衬衫内袋,触到常军仁手写的那张名单。 纸页微潮,是方才奔跑时沁的薄汗。 他站在云顶阁门外,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听雨轩。窗帘已被拉严,只透出一圈模糊的暖光。人影绰约,看不清是谁还站着、谁已坐下。 不远处,他的黑色帕萨特静静泊在树影里,风挡上落了薄薄一层夜露。 买家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望着前方空寂的街道。路灯将香樟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碎成万千斑驳。 他想起解迎宾的话:一块原石开窗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又想起另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老单位一位退休的老纪检送他的临别赠言: “家峻啊,干我们这行,一辈子都在开窗。但有些石头,你开一辈子窗,也见不到玉。” “那还开吗?”他当时问。 老纪检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此刻,在深秋的江风与路灯下,买家峻忽然懂了。 不是每一块石头都有玉。 但你切开它,本身就是答案。 他发动引擎,车灯刺破前方的夜色。 后视镜里,云顶阁的宫灯还在轻轻旋转,达摩渡江的木雕还在条案上静立,池中的红鲤大约已经沉入水底,只待明日有人投下新茶。 买家峻收回视线,将车驶入归途。 这一夜,沪杭新城无人入眠。 (本章完) 第0199章夜访云顶阁,买家峻停车街角 买家峻第三次把车停在云顶阁对面的街角。 前两次是白天。一次借口视察周边商业配套,一次以个人名义订了二楼包厢请客。两次都没能踏进那扇旋转门三丈以内——不是被前台以“今日贵宾包场”婉拒,就是被恰好路过的韦伯仁“热情”地拉去参加别的应酬。 今天是第三次。 晚上十一点四十。 他把那辆半旧的桑塔纳熄了火,没有熄灯。车灯照着对面那栋六层小楼的门廊,照出门楣上“云顶阁”三个瘦金体烫金字。 字是好字。 楼是老楼。 外墙在三个月前刚翻新过,米黄真石漆,配深咖色铝板线条。但在买家峻这种干过八年城建稽查的人眼里,新漆下面压着的还是八十年老砖——沪杭新城开埠那年砌的青砖,日据时期改过窗,解放后当过供销社,九十年代租给台商开过海鲜酒楼。 如今是花絮倩的云顶阁。 门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藏青立领制服,白手套,站姿笔挺。十一点四十,街上人车已稀,他仍像一棵种在门廊下的树,纹丝不动。 买家峻没有下车。 他在等一个人。 九点五十分,他拨了常军仁的电话。 十点二十分,常军仁回了过来。 十点四十分,买家峻收到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包厢号: 302。 发件人显示的是常军仁秘书的号。但买家峻知道,这个点儿常军仁的秘书早下班了。发短信的人是常军仁自己,用秘书手机发的——这样即便被查通讯记录,也是“工作电话,秘书经办”。 买家峻把短信删了。 十一点五十五。 他把桑塔纳熄灯,熄火,拔钥匙。 推开车门的那一刻,街对面那棵“门童树”动了一下。 买家峻没有看他。他穿过斑马线,走上云顶阁门廊,在那扇旋转门前停了一步。 “先生几位?”门童的声音很规矩。 “302。” 门童没有问预约人姓名,没有问是否有贵宾卡。他后退半步,左手贴腹,右手向里一引,动作流畅得像练过一千遍。 “请。” 买家峻踏进旋转门。 沪杭新城的夜在这个瞬间被关在了身后。 门里是另一种时间。 不是夜的时间。是大堂里二十四小时不灭的水晶吊灯织出的、没有晨昏、没有季节、没有年月的时间。空气里飘着檀香和岩茶混蒸的气息,地毯厚得像踩在苔原上,把他的脚步声吃进去,连回响都不给。 前台没有人。 不是“刚好走开”的那种没人,是整个前台区域空空荡荡,像一座被遗弃的航站楼。 买家峻没有停。 他穿过大堂,走向电梯厅。 两侧墙上挂着八幅装裱精致的拓片——不是时下流行的仿古山水,是民国沪杭新城开埠时的老地图、老码头、老银行。其中一幅是一九三七年日军占领新城时的城防图,标注着“宪兵队驻屯所”的位置,离这里只隔两条街。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 三楼。 走廊铺着和一楼同款的满铺地毯,花纹从缠枝莲变成了暗八仙。302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门虚掩着。 买家峻敲了三下。 “进来。” 常军仁的声音。比白天在部里开会时低了两度,尾音拖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浊气——他喝过酒,不多,小半杯干红,至少一小时前。 买家峻推开门。 包厢比他想象中小。 不是云顶阁拿不出大包厢,是常军仁特意要了小间。一张六人台,只坐了他自己。台面上没有菜,只有一壶岩茶,两只杯子。 常军仁正在烫杯。 热水从紫砂壶嘴倾进第一只杯,涮过,倾进第二只杯,涮过,倾进茶海。他做得很慢,像庙里僧人做早课时点香,每一道工序都单独成仪。 “坐。”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 常军仁把烫好的第一杯茶推过来。 “水仙。”他说,“三年陈。” 买家峻端起杯。 他没有急着喝。他把杯子托在掌心,垂着眼,看茶汤在壁灯下泛出的琥珀光。 三年陈水仙,汤色该是这个色。 但他没有闻到岩茶惯有的炭焙香。 他闻到的是一线极淡的、被陈茶气息压在最底层的—— 药味。 不是毒药。 是保心丸。 买家峻把茶喝了。 “常部长,”他把杯放回桌面,“您这身子骨,不适合熬夜。”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误解成不经意的眼皮跳动。但买家峻捕捉到了——那不是疲惫,是警觉。 常军仁在判断。 判断买家峻是随口一句客套,还是真从那杯茶里闻出了什么。 “人老了,”常军仁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在哪都是熬。” 他顿了顿。 “只是换个地方熬。” 买家峻没有说话。 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从三楼的窗望出去,看不见街景,只看得见对面那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居民楼。此刻已是子夜,那楼里亮着灯的窗只剩三五扇,疏疏落落,像打瞌睡的老人半阖的眼。 常军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农机二厂的职工宿舍。”他说,“八五年建的预制板楼,房龄三十八年。” 他喝了口茶。 “前年鉴定过,安全性Dsu级。解迎宾的项目公司三年前就签了拆迁协议,承诺去年六月回迁。去年六月推到今年六月,今年六月推到明年年底。” 他把茶杯轻轻搁下。 “明年年底是后年年初的意思。” 买家峻没有接话。 常军仁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几乎只是嘴角牵动半寸的幅度。买家峻从没见组织部长这样笑过——不是工作场合那种标准的、分寸恰到好处的微笑,是一个人独自对着镜子时,看见皱纹又深了一道的那种笑。 “买主任,”常军仁说,“你知道我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几年吗?” 买家峻说:“八年。” 常军仁点点头。 “八年。部里换了三任书记,市里换了四任市长。隔壁发改局的局长进去了,财政局的副局长也进去了。我还在。” 他把“还在”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有人以为我是解宝华的人。有人以为我是韦伯仁的人。还有人直接问我——常部长,您是哪条线上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说,我是组织部的人。” 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官场岁月打磨得很圆的眼睛。棱角磨平了,锋芒磨钝了,连瞳孔的颜色都被漫长的文件、会议、人事档案漂得有些发灰。 但这双眼睛此刻没有回避他。 “解迎宾第一次请我到云顶阁吃饭,”常军仁说,“是七年前的八月。” 他的声音很平。 “那天我女儿刚拿到复旦的录取通知书。我老婆高兴,说老常,这么多年你都没休过假,今年闺女上学,你送一趟,顺便在上海玩几天。” 他顿了顿。 “我说好。” 窗外那几扇亮着的窗又灭了一扇。 “解迎宾那天做东,作陪的有韦伯仁,有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有建行信贷科的科长。菜是什么我记不清了,酒是茅台,开了三瓶。” 常军仁把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推到一边。 “酒过三巡,解迎宾说,常部长,听说令嫒考上复旦了?祝贺祝贺。我说谢谢。他说,上海消费高,令嫒一个人在那边读书,租房、吃饭、买书,一年没个七八万下不来。您和嫂子都是工薪,负担不轻啊。” 他停了很长时间。 “他说,我们公司每年有个人才培养计划,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大学生。令嫒成绩这么好,家里条件又困难,正好符合条件。一年八万,四年三十二万,不用还。” 买家峻没有说话。 “我说不用。他说常部长,您别误会,这不是给您,是给孩子读书用的。您做父亲的,忍心让孩子在学校吃不好穿不好,为了省几块钱公交车费走四站路?” 常军仁的声音低下去。 “我没说话。” 他抬起头。 “第二天,韦伯仁到我办公室送材料。临走时好像突然想起来,说常部长,昨天迎宾那边财务问我,资助协议上家长签字那一栏,是您签还是嫂子签?” 买家峻开口。 “您签了。” 不是疑问。 常军仁看着他。 “我签了。” 他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七年。三十二万,分四期打到女儿卡上。第一期她问我,爸,这是哪来的奖学金?我说是企业助学项目。她信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窗外那盏终于灭掉的窗。 “她读到大三,开始考研。考上了,学校有个公派交流项目,去德国读一年。她打电话回来,说爸,项目要自己承担一部分费用,八万块。” 买家峻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 “您又找了解迎宾。” 常军仁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那次不是我找的他。”常军仁说,“是韦伯仁打电话给我,说常部长,听说令嫒要去德国了?迎宾那边正好有个国际交流基金,专门支持优秀大学生出国深造。还是老规矩,不用还。” 他笑了笑。 “还是三十二万。” 买家峻看着他。 七年前的三十二万,四年前的第二个三十二万。 六十四万。 组织部长一年的合法收入,扣完税、扣完公积金、扣完这这那那,不到十五万。 六十四万,四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够。 “常部长。”买家峻开口。 常军仁抬起手。 那手势很轻,像要把这句话拦在空气里。 “买主任,”他说,“您今天约我,不是来查七年前这笔账的。” 买家峻沉默。 “您是想知道,”常军仁说,“解迎宾手里除了我,还捏着哪些人。” 买家峻没有否认。 常军仁看着桌上那壶已经彻底凉透的茶。 “开发办主任顾连城。”他开口。 “规划局原副局长孟繁生。退了三年,人在海南,儿子在解迎宾的项目公司任部门经理。” “房管局产权科科长赖金宝。他老婆开的那家房产中介,门面是解迎宾的,不收租。” “城南街道党工委书记李援朝。去年区****选举,解迎宾给他那个选区捐了二十万‘社区建设经费’。” 他一口气说了九个名字。 九个名字,九个位置,九条从不同方向伸进解迎宾掌心的线。 说完了。 包厢里静得像深潭。 买家峻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收进脑海。 他没有问“您怎么知道这些”。 他也没有问“您为什么不早说”。 他只问了一句。 “常部长,您女儿知道那些钱是从哪来的吗?” 常军仁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杯。 杯底还有浅浅一层茶渍,是七年陈水仙留下的、洗不掉的锈色。 “不知道。”他说。 顿了顿。 “永远不能让她知道。” 买家峻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 窗外那栋农机二厂的职工宿舍楼,此刻已没有一扇窗亮着。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沉默地蹲在夜色里,像一头老病将死、却无处可去的象。 “常部长。”他背对着常军仁说。 “嗯。” “解迎宾手里的那些线,”买家峻说,“不止九根。” 身后没有声音。 “他知道您今晚来云顶阁。” 常军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约您的人是我。” 买家峻转过身。 他看着常军仁。 那双眼被官场岁月磨圆的眼,此刻终于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恐惧,不是悔恨,是一个人走了七年夜路、以为自己已经习惯黑暗,却在某个转角忽然看见天光时—— 本能的刺痛。 “韦伯仁。”常军仁说。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晚上九点五十分,他拨常军仁电话时,用的是自己的私人手机。 十点二十分,常军仁回过来。 十点四十分,他用秘书手机发出那个“302”。 韦伯仁是市委一秘。 市委一秘调取一台私人手机的通话记录,不需要任何人的签字。 常军仁慢慢站起身。 他扶着桌沿,扶着椅背,扶着墙壁。 动作很慢。 像一个刚从深水区游上岸的人,每一步都要重新学起。 “买主任,”他说,“解迎宾去年底从云顶阁提走一笔钱。” 买家峻看着他。 “不是现金。”常军仁说,“是一块地。” 他顿了顿。 “农机二厂那块地。” 买家峻的瞳孔倏然收紧。 “安置房项目搁浅之前一个月,规划局批了那块地的性质变更。从住宅用地变成商住混合用地,容积率从2.0提高到3.5。” 他的声音很低。 “变更文件上,规划局会签栏那行字——” 他停了一下。 “是孟繁生退居二线前最后批的。” 窗外那栋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沉默地蹲在夜色里。 它不知道自己在三个月后会被拆成废墟。 它不知道自己脚下那块地,容积率是2.0还是3.5。 它只知道住在这里的三百四十七户人家,等了两年、三年、四年。 等一个承诺。 一个从“去年六月”推到“今年六月”、又从“今年六月”推到“明年年底”的承诺。 买家峻没有再看那栋楼。 他走向门口。 “常部长。” 常军仁站在原地。 “那六十四万,”买家峻没有回头,“不是您一个人的账。” 他推开门。 走廊里的暗八仙地毯把脚步声吃得干干净净。 “是这座城欠您的。” 门在他身后阖上。 常军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 很久。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 面前那壶三年陈水仙,此刻已凉透。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 端起。 对着窗外那栋没有一扇窗亮着的、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 很轻地—— 举了一下。 (第0199章 完) 第0200章车痕 买家峻从云顶阁出来时,子时已过三刻。 门童还站在那盏门廊灯下。藏青立领制服,白手套,站姿笔挺。像一棵永远不会累的树。 买家峻从他身边经过。 “辛苦了。” 门童没有应。但他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松了半寸。只有半寸。像一种肌肉记忆,像老兵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时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 买家峻没有回头。 他穿过斑马线,走向那辆半旧的桑塔纳。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拉开车门。 然后他停住了。 驾驶座的位置比他离开时向后调了两寸。 他开车习惯把座椅推到最前,膝盖几乎顶着仪表台下沿——干城建稽查那些年养成的毛病,随时准备跳下车、跑向现场、弯腰钻过警戒线。八年后调离一线,这个习惯没改。 现在座椅靠背向后倾斜了两寸。 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习惯开车时把左手搭在窗框上的人调过的位置。 买家峻没有声张。 他坐进驾驶座,把座椅调回原位,插钥匙,点火,松手刹。 桑塔纳的低沉轰鸣在午夜的街道上响起来。 他挂挡,踩油门,驶离街角。 后视镜里,云顶阁的门廊灯还在亮着。 门童还在那里。 藏青立领,白手套,像一棵种进水泥地里拔不出来的树。 买家峻收回目光。 他没有回宿舍。 桑塔纳驶过农机二厂宿舍楼,驶过昼锦路,驶过凌晨三点还亮着“拆”字白漆的老旧街面。他没有看这些。他只是在开。 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弯。 又转了一个弯。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口。 巷口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白底红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半: “新硎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比他方才看见的农机二厂那栋还老。外墙的红砖裸露着,没有真石漆粉刷,没有铝板线条,只有一道道从楼顶垂到楼底的黑色雨渍。 买家峻熄了火,没有熄灯。 车灯照着巷子深处二十米,然后被黑暗吃干净。 他下了车。 车头左侧翼子板上,有一道新划痕。 他蹲下。 那道划痕从翼子板中部斜向延伸至保险杠边缘,宽约三毫米,深度已经磨穿面漆、露出底漆。底漆是银灰色的,在车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不是今天刮的。 是他今晚离开云顶阁之前刮的。 买家峻伸出右手,用食指沿着划痕摸过去。 前端最浅,后端最深,划痕终止处有一个极小的、芝麻粒大的凹陷。 是倒车时刮蹭的。 但他停车的位置是云顶阁对面街角的划线车位,前后三米没有障碍物。 不是他自己刮的。 是有人把他车开出去,倒回来时刮的。 买家峻站起身。 他打开车门,探进驾驶座,把遮阳板翻下来。 遮阳板背面夹着一张洗车店的收据。 他把收据抽出来。 是他上周在这条巷子口洗车店开的票。店家姓潘,皖北人,四十出头,话少,活细,手脚干净。新车峻把车交给他,从来不数座垫缝里那几个硬币。 收据是第三联,黄纸,字迹被汗渍洇得有些模糊。 但买家峻看见了。 收据背面有一行字。 圆珠笔,力道很轻,像怕划破纸面。 五个字: “解迎宾的人”。 买家峻把收据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没有再看那辆车。 他走进巷子。 新硎巷23号,洗车店。 门是卷帘门,此刻拉到一半,离地面约三十厘米。门缝里透出细长的暖黄光,像一只眯起的眼睛。 买家峻蹲下,敲了三下。 长。 短。 长。 卷帘门从里面拉起。 潘师傅蹲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十九毫米的开口扳手。 他看见买家峻,没有说话。他把扳手放回脚边的工具盒里,侧身让出门口。 买家峻钻进卷帘门。 洗车店不大,约二十平。前半截是接待区,一张旧办公桌、两把塑料凳、一台落满灰的电扇。后半截是操作区,高压水枪、泡沫机、吸尘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潘师傅拉下卷帘门。 他没有开灯。 两个人蹲在接待区那片昏暗里,隔着两尺的距离。 “我今晚不该停那边。”买家峻说。 潘师傅没有说话。 “你调过我座椅。” 潘师傅仍没有说话。 “你还倒车出去过。” 潘师傅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刮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砂纸背面磨出来的。 “倒车的时候走神了。那边车位太窄,前后都有车。我以为能一把出去,右后轮蹭到路牙子,方向带多了,翼子板刮上消防栓。” 他顿了顿。 “漆我明天去配,银灰的,底漆露了要赶紧补。梅雨季快到了,雨水吃进去会生锈。” 买家峻看着他。 昏暗里看不清潘师傅的脸,只看见他一双粗砺的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虎口有老茧,是指缝里常年嵌着机油洗不干净的那种老茧。 “你倒车出去,”买家峻问,“干什么?” 潘师傅沉默了很久。 “有人要找你车里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是什么。他给我两千块,说只开后备厢。我说这车不是我的。他说那你就开锁,出了事算他的。” 他停了很长时间。 “我说钥匙不在我这里。” 买家峻没有追问。 潘师傅慢慢抬起头。 “他走的时候,”他说,“我在他后保险杠上贴了一个东西。” 他从工具盒底层摸出一个小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枚追踪器。 拇指指甲盖大小,黑色,哑光,胶贴背面还沾着一点银色车漆。 “贴在右后轮内侧的横梁上。”潘师傅说,“那个位置,车主自己发现不了,洗车冲水也冲不掉。” 他把塑料袋递给买家峻。 买家峻接过来。 很轻。 比他想象中还轻。 “我儿子前年在沪杭读的高中。”潘师傅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考了六百一十三分,能上省内一本。报名那天他问我,爸,填志愿要不要填沪杭这边的学校?我说你填。他说,填了可能就留在那边工作了。我说那就留在那边。” 他停了一下。 “他说,沪杭房价高。我说,房价高慢慢攒。”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今年大三。”潘师傅说,“学的是机械,实习单位在城北开发区,坐公交单程一个半小时。” 他低着头。 “我洗一辆车挣十五块。一个月洗六百辆,九千块。他毕业时我攒不够首付,但可以帮他租个好一点的房子。” 他抬起头。 昏暗里,买家峻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 那双眼不躲。 “买主任,”他说,“我刮了您的车。修车钱我出。” 买家峻把追踪器放进口袋。 “不用。” 他站起身。 卷帘门缝里透进一线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潘师傅没有送他。 他仍蹲在那片昏暗里,交握着手,搁在膝盖上,像一棵从水泥地里长出来的、不知往哪里挪的树。 买家峻走到门口。 他停了一步。 “潘师傅。” 身后没有应。 “你儿子实习单位,叫什么名字?” 潘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瑞恒精密机械。”他说,“在城北开发区星河路。” 买家峻拉开门。 晨风灌进来,带着沪杭新城四月底特有的、湿漉漉的青草气。 他钻进那道三十厘米高的门缝。 卷帘门在他身后落下。 新硎巷还睡着。 巷口那辆桑塔纳还亮着车灯,两道灯柱切开凌晨的薄雾,照着巷子深处那堵刷了一半白漆、又搁置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墙。 买家峻上车。 他把那枚追踪器从口袋里摸出来,托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贴回方向盘下方。 位置比潘师傅贴的稍偏两寸,用左手小指关节正好能摸到。 他挂挡,踩油门。 桑塔纳驶出新硎巷。 驶过昼锦路,驶过农机二厂那栋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天色已从铅灰变成蛋青,楼体轮廓渐渐浮出夜色。 有人在楼顶天台。 一个女人。 穿深灰运动外套,头发挽成利落的髻,手里牵着一只黄白杂毛的土狗。 她站在天台边缘,俯视着楼下那片被围挡圈起、杂草丛生的拆迁空地。 狗在她脚边蹲着,尾巴慢慢扫着水泥地面。 买家峻把车停在路边。 他摇下车窗。 晨风把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三百米距离,吹成一条细细的、看不见的线。 女人没有看他。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楼下那片空地。 然后她转身,牵着狗,消失在通往楼道的那扇铁门后。 买家峻在原地停了很久。 他摇上车窗。 手机屏幕亮了。 常军仁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一个坐标。 他点开地图。 坐标标注的位置,是城北开发区星河路。 瑞恒精密机械。 买家峻熄灭屏幕。 他把手机放回仪表台,挂挡,打左转向灯。 桑塔纳驶入早高峰前最后一刻空旷的街道。 车轮碾过凌晨积水未干的柏油路面,拖出两道浅浅的、湿漉漉的水痕。 晨光从东边楼群的缺口漏进来。 没有云。 今天是个晴天。 七点五十分。 买家峻把车停在瑞恒精密机械厂区对面的公交站台边。 他没有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着厂区门口陆续涌入的上班人流。年轻人居多,穿着深蓝工装,胸前别着工牌,三三两两往门禁刷卡机走。 他看见一个高瘦的男孩。 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夹克,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男孩走到门禁前,刷卡,闸机嘀一声打开。 他朝门卫点点头。 门卫冲他笑了笑,说“小潘,今天挺早”。 男孩应了一声,走进厂区。 他的背影很快汇入那片深蓝工装的潮水里。 买家峻看着他。 隔着八十米,隔着早高峰前最后一刻安静的车道,隔着挡风玻璃上被晨光照亮的细密灰痕。 他看见男孩肩胛骨顶起夹克布料的角度。 和昨晚新硎巷23号那间昏暗洗车店里,蹲在他面前、交握着手、说“修车钱我出”的男人—— 一模一样。 九点整。 买家峻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加密号码。 他接起来。 “买主任,”韦伯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一度,像压着什么,“解总要见您。”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今天下午三点。云顶阁302。” 买家峻把手机从耳边移开。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扇缓缓关闭的厂区大门,看着门禁闸机旁挂着的那块蓝底白字的铭牌——“沪杭新城瑞恒精密机械有限公司”。 他把手机贴回耳边。 “好。” 他挂断电话。 仪表台上,那枚黑色的追踪器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他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小指关节轻轻触到它。 一毫米。 两毫米。 他把追踪器抠下来。 托在掌心。 然后他摇下车窗。 晨风灌进来,带着四月底的青草气,带着公交站台旁早点摊蒸笼里飘出的白汽,带着这座新城在他到来第七十三天时,终于向他敞开的、第一道裂隙里渗出的光。 他把追踪器扔出窗外。 它落进路边的积水里,溅起一粒极小的水花。 然后沉下去。 买家峻摇上车窗。 他挂挡,打右转向灯。 桑塔纳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摊积水映着天光,像一只眯起又睁开的眼睛。 十点二十分。 买家峻把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 门卫认得这辆半旧的桑塔纳,敬了个礼,放行。 他没有去办公室。 他走进大院东南角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 组织部。 楼梯的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一盏接一盏,把他送上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 常军仁坐在办公桌后。 他面前摊着一份干部档案,手里握着笔,像在批注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买家峻站在门口。 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门框裁成一个亮晃晃的剪影。 常军仁没有问他为什么来。 他只是放下笔,把手边那只凉透的茶杯推到一旁。 “坐。” 买家峻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 “农机二厂那块地,”他说,“去年底规划局批的变更文件。” 常军仁看着他。 “经办人是孟繁生。会签栏那行字,是孟繁生批的。” 买家峻顿了顿。 “孟繁生批那份文件的第二天,他儿子进了解迎宾的项目公司。” 常军仁没有说话。 “孟繁生批那份文件的第三天,”买家峻说,“解迎宾从云顶阁提走那笔账。” 他的声音很平。 “那笔账不是钱。” 常军仁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一块地。” 买家峻看着他。 “农机二厂的地,不是解迎宾的。” “是孟繁生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忽然被抽走了三成。 常军仁的手搁在桌面上。那只手从茶杯边缘慢慢收回来,收进桌沿投下的阴影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一盏接一盏。 常军仁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买主任。” 买家峻停在楼梯转角。 “今天下午三点的约,”常军仁说,“你打算带谁去?” 买家峻没有回头。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半边侧影镀成金白色。 “带我自己。” 他走下楼梯。 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三楼走廊里只剩常军仁一个人。 他看着那杯凉透的茶。 很久。 他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响了三声。 对面接起来。 “他知道了。”常军仁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多少?” “孟繁生那块地。” 对面没有说话。 常军仁握着话筒,指节泛白。 “下午三点,云顶阁302。” 他顿了顿。 “他一个人去。” 对面挂断了。 常军仁把话筒放回去。 他看着窗外。 四月底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落,在窗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金。 很暖。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八月,女儿接到复旦录取通知书那天。 她站在阳台上,举着那张红底烫金的纸,冲着屋里喊: “爸!妈!我考上了!” 他在厨房里择菜。 手是湿的,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他听见那声喊,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他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手。 走向阳台。 此刻他坐在组织部长办公室,隔着七年时光,隔着六十四万,隔着今夜就要交出去的那份不会再回来的平静。 他看见二十三岁的女儿站在阳台上。 举着录取通知书。 冲他笑。 他说:好。 他说:爸供你。 常军仁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摊在桌面上的手。 手背上已有了老年斑。 很小。 像一粒芝麻。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淡褐色的印记。 很久。 他把手收进桌沿的阴影里。 (第0200章 完) 第0201章云顶阁的暗门 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买家峻的车停在“云顶阁”酒店对面的巷子里。 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隔着车窗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十二层的酒店,外立面贴满了金黄色的瓷砖,在夜色中闪着俗艳的光。楼顶的霓虹招牌大得夸张,“云顶阁”三个字每个都有一人多高,红光闪烁,隔着两条街都能看见。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条巷子。 前两次都是白天,以考察招商环境的名义,带着招商局的几个人,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去,在大堂喝了杯茶,听了听酒店管理方的介绍,然后礼貌地告辞。 那两次什么都没看出来。 酒店管理方准备充分,介绍材料做得漂亮,财务报表干干净净,税收贡献数字可观。陪同的经理笑容得体,回答问题滴水不漏,甚至主动提出要配合新城的招商引资工作,愿意为入驻企业提供优惠住宿价格。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买家峻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份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这是纪检部门转来的匿名举报信复印件。信不长,只有两页纸,但信息量很大——举报“云顶阁”酒店四年来一直是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固定接头地点,酒店顶层有专门的“招待套房”,用于接待某些“特殊客人”。举报人自称曾在酒店工作,亲眼见过解迎宾和某位市领导在顶层吃饭,也见过杨树鹏的手下在酒店后门搬运“货箱”。 信里还提到一个细节:酒店有一部专用电梯,只有特定的房卡才能启动,直达顶层。那部电梯的入口不在大堂,在酒店后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买家峻把信收好,推开车门。 巷子里很黑,路灯坏了两盏,只剩尽头一盏还亮着,有气无力地洒下一小片昏黄的光。他沿着墙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街,街对面就是“云顶阁”的后门。 说是后门,其实比正门还气派。两扇铜门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两盏宫灯,门口铺着红地毯,一直延伸到街边。此刻红毯上停着三辆黑色轿车,两辆奔驰,一辆奥迪,车牌都被布套遮住了。 买家峻眯起眼,仔细看了看那些车牌的形状和颜色——本地牌照,而且不是普通民用车牌。 他心里有数了。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点了一根烟,装作在等人的样子。烟雾在夜风中散开,他的目光却始终盯着那扇铜门。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铜门开了。 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身材微胖,走路时微微仰着头,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酒店制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殷勤地送到男人手上。 男人接过食盒,随手在女人屁股上拍了一下,女人也不恼,只是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回去了。 男人拎着食盒走向那三辆车中的一辆奥迪,拉开车门,把食盒放进去,然后自己也上了车。发动机启动,车灯亮起,那辆奥迪缓缓驶离。 买家峻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没有记错的话,那辆奥迪的车牌号——尽管被布套遮住了大部分,但最后两位数字他看见了——是市委车队的车。 而且是某个他熟悉的人的座驾。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刚走到巷子口,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买主任,这么晚还在外面,辛苦啊。” 那声音带着笑意,像是老朋友在寒暄,可买家峻一听就知道是谁。 “花老板。”他说,“这么晚还没休息?” “休息?”电话那头的花絮倩轻轻笑了一声,“我们这种做生意的,哪有休息的时候。倒是买主任,日理万机的,这么晚还在街上晃悠,是有什么心事吗?” 买家峻没有接话。 花絮倩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刚才我看见巷子口有个人,站在那儿抽烟,站了二十多分钟。我还以为是哪个没眼色的想在酒店后门闹事,正准备叫人去赶,走近了一看,哎呀,居然是买主任。” 买家峻心里一凛。 他站在街角的阴影里,距离酒店后门至少五十米,而且那条街光线昏暗,一般人根本看不清那里有人。花絮倩说她“走近了一看”——她从哪儿走近的?她一直在盯着他? “花老板好眼力。”他不动声色地说,“这么远都能认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花絮倩笑得更欢了,“买主任这样的贵客,来过我们酒店两次,我早就记住了。只不过前两次您都是从正门进,今天怎么改走后门了?要不要进来坐坐?我让人备一壶好茶。”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我这就过来。” 他挂断电话,穿过马路,走向那扇铜门。 门从里面开了。 刚才那个给中年男人送食盒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笑容甜美,微微躬身。 “买主任,请跟我来。” 她带着买家峻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两边是紧闭的房间门,门上没有标牌,只有数字。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女人按了按钮,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花总在顶层等您。”女人说,“这部电梯直达,您请。” 买家峻走进去,电梯门关上。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楼层按钮,没有显示屏,只有一个小小的刷卡器。看来匿名信里说的没错,这部电梯确实需要专门的房卡才能启动。 电梯上升得很快,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大约十几秒后,电梯停了,门打开。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门厅,装修得比楼下还要精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买家峻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一幅是某位知名画家的真迹,市场价至少百万以上。门厅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半掩着,透出柔和的灯光。 “买主任,请进。” 花絮倩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买家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套间,客厅、餐厅、茶室一应俱全。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青花瓷器,墙上挂着更多的字画。落地窗外是阳台,可以俯瞰整个沪杭新城的夜景。 花絮倩坐在茶桌前,正在泡茶。 她今晚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耳朵上那对翡翠耳环。茶桌上的紫砂壶冒着热气,茶香袅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宁。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 花絮倩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端起来自己抿了一口。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我托人从杭州带来的。尝尝。” 买家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 “茶是好茶。”花絮倩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可惜买主任不是来喝茶的。” 买家峻没有否认。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释然。 “你今晚看见的那个人,姓周,是市建委的副主任。”她说,“他每隔半个月来一次,每次都拎着东西走。有时候是茶叶,有时候是酒,有时候是现金。今天的食盒里,装的是三十万。” 买家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花老板,”他慢慢放下茶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花絮倩说,“我还知道,你前两次来,根本不是考察招商环境,是想看看我这里有没有问题。我还知道,你手里有一封匿名信,信里提到我这酒店是解迎宾和杨树鹏的接头地点。” 她看着买家峻,目光平静得出奇。 “买主任,我今天请你上来,不是要跟你兜圈子。我是想告诉你——那封信里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大部分?” “解迎宾和杨树鹏确实经常在这里碰面。顶层的几个套房,确实专门用于招待某些人。那部专用电梯,也确实只有少数人能用。”花絮倩顿了顿,“但有一点,那封信里写错了。” “哪一点?” “我不是他们的同伙。”花絮倩说,“我是被迫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买家峻。 “四年前,我在这条街上开了这家酒店。那时候沪杭新城刚启动,到处都在建设,我以为这是个好机会,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开业前三个月,生意确实不错,我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苦涩。 “然后解迎宾来了。” “他看上你这酒店了?” “不是看上酒店,是看上酒店的位置。”花絮倩说,“他说我这里交通方便,又够隐蔽,适合接待一些‘重要客人’。他说只要我配合,他保证我的酒店生意兴隆,谁都不敢来找麻烦。如果我不配合——”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所以你选择了配合。” “我有的选吗?”花絮倩看着他,“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手里没权没势。解迎宾是什么人?他是沪杭新城最大的房地产商,和市里一半以上的领导都有交情。他要整我,动动手指头就够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前两年,我只是给他们提供场地。”花絮倩继续说,“他们来吃饭,我来安排。他们来谈事,我来清场。他们带人来‘休息’,我来安排房间。我不问对方是谁,不问他们在谈什么,只做我该做的事。” “后来呢?” “后来杨树鹏来了。”花絮倩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和解迎宾不一样。解迎宾至少表面上还是个商人,还要脸面。杨树鹏就是个亡命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走回茶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带了一群人,把我酒店后厨的几个小伙子打成了重伤。就因为那几个小伙子多看了他手下一眼。他让人把我叫过去,当着我的面,用那把带血的刀剔牙。他说:‘花老板,以后我的人来你这里,要什么给什么,钱不会少你的。但要是我的人在你这里出了事,或者我听说你往外说了什么——’” 她把茶杯放下,抬起眼。 “他让我看了他手下的一个‘货箱’。里面装的什么,你应该猜得到。” 买家峻的眉头皱紧了。 毒品。 “从那以后,我这酒店就成了他们的据点。”花絮倩说,“解迎宾来谈生意,杨树鹏来洗钱,还有那些我不知道是谁的人,来喝酒、来赌博、来找女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假装这酒店还是我的,假装我只是在做生意。” 她看着买家峻,眼眶微微发红。 “可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在做生意了。我是在给他们当掩护,当帮凶。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脏的。”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尽。 “那封信是你写的。”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花絮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是。” “为什么?” “因为我受不了了。”花絮倩说,“四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杨树鹏拿着那把刀对着我,梦见那些被打的人,梦见我自己被警察抓走。我怕有一天,事情败露了,我会和他们一起进监狱。就算不进监狱,我这辈子也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 “可我不敢报警。杨树鹏的人在盯着我,解迎宾的人在盯着我,那些我不知道是谁的人也在盯着我。只要我敢轻举妄动,他们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所以你写了匿名信。” “对。我托人把信寄给了好几个部门,希望有人能来查。可半年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以为那封信被人压下来了,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看着买家峻,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然后你来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花絮倩说,“你来沪杭新城才几个月,已经让好多人睡不着觉了。解迎宾在酒桌上骂过你,杨树鹏的手下在背后打听过你。那些以前动不动就往我这里跑的人,最近都老实了不少。” 她站起身,忽然走到买家峻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买主任,我知道我不配求你什么。我做了四年的事,够判好几回了。可我今天还是想求你——查到底。不管我会怎么样,让那些人别再害人了。” 买家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花老板,你今晚跟我说的话,我会记住。但有一条——从今晚开始,你要继续配合他们,和以前一样。该安排饭局就安排饭局,该安排房间就安排房间。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花絮倩愣住了。 “你——” “你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买家峻打断她,“那封信不是你写的,你今晚没见过我,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到证据。” 他看着花絮倩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愿意吗?” 花絮倩愣了几秒,然后重重点头。 “愿意。” 买家峻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 “花老板。” “嗯?” “你刚才说,杨树鹏让你看了他的‘货箱’。那个货箱,现在在哪儿?”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我听他们说过——城东有个废弃的仓库,以前是纺织厂的,他们有时候去那边‘验货’。” 买家峻记下这个信息,推门而出。 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 花絮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感觉脸上凉凉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 是眼泪。 电梯一路下行。 买家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解迎宾、杨树鹏、市建委副主任、毒品、洗钱、权钱交易——每一条都够判个十年八年。可这些证据都太脆弱了,全靠花絮倩的一面之词,拿到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脚。 他需要实锤。 需要能拍下来的画面,能录下来的声音,能摆在桌面上的文件。 电梯停了,门打开。 那个年轻女人还在门口等着,笑容和进来时一样甜美。 “买主任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买家峻点点头,穿过走廊,走出铜门。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他快步穿过小街,走进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回到车上。 发动汽车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花絮倩说,那封信寄出去半年,没有任何动静。 是被压下来了。 被谁压下来的? 解宝华?还是比解宝华更大的谁? 他握紧方向盘,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云顶阁”,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座新城,表面光鲜亮丽,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车子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云顶阁”顶层,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远去的车,久久没有动。 身后,一道暗门忽然打开。 一个人从暗门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制服,年轻,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可他走到花絮倩身边时,花絮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信了?”那人问。 花絮倩点点头。 “信了。” 那人笑了。 “好。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花絮倩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车灯,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买主任,对不起。 可我没办法。 (本章完) 第0202章暗桩,凌晨一点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是凌晨一点。 他住在沪杭新城临时提供的周转房里,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式公房,装修简陋,家具陈旧。前任住户不知是谁,墙上还留着几张发黄的奖状,厨房的水龙头一直拧不紧,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他没开灯,直接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坏了两盏,剩下一盏孤零零地亮着,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光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他又等了十分钟。 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异常。 他这才拉上窗帘,打开灯,在沙发上坐下。 脑子里乱得很。 花絮倩今晚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市建委副主任拎着三十万从酒店后门出来,解迎宾和杨树鹏在顶层套房接头,城东废弃仓库里的“货箱”——这些信息如果属实,足够把半个沪杭新城的官场掀个底朝天。 可问题是——属实吗? 花絮倩说得太顺畅了。从他在巷子口抽烟被发现,到请他上顶层喝茶,再到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一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句磕巴。 一个被胁迫了四年、每天晚上做噩梦的女人,面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官员,会在第一次单独见面时就把所有秘密都抖出来吗? 除非她早就准备好了。 买家峻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起,扭曲成各种形状,像他脑子里那些理不清的线索。 匿名信是花絮倩写的。可她为什么现在才写?为什么早不写晚不写,偏偏在他到任几个月后才写? 她说信寄出去半年没动静,被压下来了。被谁压下来的?如果她真的被盯得那么紧,寄信这种事能瞒过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眼线? 还有今晚——他站在巷子口抽烟,站在那么暗的地方,她说她“走近了一看”才认出他。可她从哪儿走近的?酒店后门到那个巷子口至少五十米,中间隔着一条街,她得穿过街道、穿过巷子、走到他跟前,才能“走近一看”。他站在那儿二十分钟,根本没看见任何人从酒店方向走过来。 除非—— 除非她早就知道他在那儿。 买家峻掐灭烟,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今晚的一切,越想越不对劲。 花絮倩说她是被迫的,说她受不了了,说她希望他查到底。可如果她真的想让他查到底,为什么不直接给他证据?照片、录音、账本、视频——她在酒店四年,接触那么多核心人物,手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可她什么都没给。 她只给了一个名字,一个地点。 市建委副主任周某,城东废弃仓库。 这两个信息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故意递过来的线索,引着他往某个方向查。 买家峻在窗前停下,又拉开窗帘往外看。 路灯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低着头,靠在路灯杆上抽烟。烟雾在夜风中散得很快,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看任何方向,只是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转身走了。 走进对面的巷子,消失在黑暗中。 买家峻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这个小区住了三个月,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凌晨三点,买家峻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和昨晚花絮倩打来的那个不一样。 他接通,没有说话。 “买主任,是我。” 那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紧张。 买家峻愣了一下。 是韦伯仁。 “韦秘书,这么晚——” “您别说话,听我说。”韦伯仁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您今晚去了‘云顶阁’,对不对?” 买家峻没有回答。 “您不用回答,我知道您去了。”韦伯仁说,“我还知道您在顶层待了四十分钟,然后从后门离开。”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韦秘书,你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提醒。”韦伯仁的声音急促,“买主任,‘云顶阁’那个地方您不能再去了。那个酒店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是他们的人。您今晚去的事,明天一早就会传到解宝华耳朵里。”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韦秘书,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比您想象的多。”韦伯仁说,“可我现在不能说。我只能告诉您一件事——花絮倩不是您想的那种人。她说的每一句话,您都要反过来听。” 买家峻心头一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韦伯仁顿了顿,似乎在下什么决心,“买主任,您被盯上了。从您到任第一天起,就被盯上了。您身边的每一个人,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人。” “他们是谁?” 韦伯仁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在敲门。 “我得挂了。”韦伯仁的声音更低了,“买主任,保重。” 电话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渐渐发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上八点,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他像往常一样泡了杯茶,翻开当天的报纸,扫了几眼标题。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老周,你来一下。” 十分钟后,周诚推门进来。 周诚是买家峻从老单位带过来的老人,跟了他十几年,从乡镇到县城,从县城到市里,一路跟着。这次调任沪杭新城,买家峻唯一开口要的人就是他,安排在新城管委会办公室当副主任,管后勤和保卫。 “老大,有事?”周诚关上门,走过来。 买家峻示意他坐下。 “昨晚我去‘云顶阁’了。” 周诚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有人给我打电话。”周诚说,“凌晨一点多,匿名电话。说您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见了不该见的人,让我劝您收敛点。” 买家峻眉头微皱。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管不了您的事。”周诚笑了笑,“那人就挂了。”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老周,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周诚摇摇头。 “不知道。但那人的声音很年轻,普通话很标准,不像是本地人。”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 “昨晚我见了花絮倩。她跟我说了很多事——解迎宾、杨树鹏、市建委的副主任、城东的废弃仓库。她还说那封匿名信是她写的。” 周诚听着,没有说话。 “可今天凌晨三点,韦伯仁给我打电话,说花絮倩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反过来听。”买家峻转过身,看着周诚,“老周,你觉得我应该信谁?” 周诚沉默了一会儿。 “老大,我能说句实话吗?” “说。” “两个都不能全信。”周诚说,“花絮倩是什么人?她在‘云顶阁’待了四年,能在那种地方活到现在,还活得那么好,绝对不是简单角色。韦伯仁又是什么人?他是解宝华的秘书,跟了解宝华五年。五年里,他给解宝华办了多少事,知道多少内幕,谁能说得清?” 他顿了顿。 “这两个人,现在突然都向您靠拢,跟您说这说那——老大,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头一次说这么多话。” 周诚也笑了。 “平时您不问我就不说。今天您问了,我就多说几句。” 买家峻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那你再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周诚想了想。 “查,但要悄悄地查。”他说,“城东那个废弃仓库,我派人先去探探。市建委那个姓周的副主任,我让人摸摸他的底。但有一条——您不能再亲自去‘云顶阁’了。太危险。” 买家峻看着周诚,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周,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七年。” “十七年。”买家峻重复了一遍,“十七年里,你替我挡过多少明枪暗箭?” 周诚摇摇头:“没数过。” “我替你数过。”买家峻说,“大大小小,二十三次。” 周诚愣了一下。 “老大,您——” “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这些。”买家峻摆摆手,“但我心里都有数。这次的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大到我可能护不住你。” 周诚看着他,目光平静。 “老大,我跟着您,不是为了让您护着。”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去吧。” 周诚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老大,还有件事。” “说。” “花絮倩,她有个女儿。” 买家峻抬起头。 “女儿?” “十三岁,在省城读书。”周诚说,“我查过,那孩子的学籍档案里,监护人一栏填的不是花絮倩的名字,是一个叫‘王桂芳’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是花絮倩以前的邻居,七十多岁了,一个人住在省城。” 买家峻眉头紧皱。 “你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周诚说,“我就是告诉您这个信息。” 他推门出去了。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花絮倩有个女儿,藏在省城,不填自己的名字做监护人。 为什么? 怕被人找到?怕被人威胁?还是—— 手机忽然响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 “买主任。”那声音很年轻,普通话很标准,“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买家峻的心猛地抽紧。 那个给周诚打电话的人。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我知道您昨晚见了谁,也知道您今天早上见了谁。我还知道,您接下来要去查什么。” 买家峻没有说话。 “买主任,我给您提个醒。”那人继续说,“城东那个仓库,您最好别派人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电话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阳光正好。 可他觉得冷。 傍晚六点,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花絮倩。 “买主任,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花老板,昨晚我们刚见过。”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花絮倩笑了笑,“我有点东西想给您看看。” 买家峻心头一动。 “什么东西?” “您来了就知道了。”花絮倩说,“还是老地方,还是那部电梯。八点,我等您。” 电话挂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周诚说不能再去了。 韦伯仁说不能信她。 那个神秘的电话说城东仓库不能派人去。 可现在花絮倩又打电话来,说有好东西给他看。 去,还是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新城染成一片金黄。 他看着那片金黄,忽然想起自己刚到沪杭新城那天。那天也是这样的夕阳,也是这样金黄的光。他站在管委会门口,看着这座正在崛起的城市,心里满是干劲。 三个月过去了。 干劲还在,可眼前的路,比他想象的要黑得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诚的电话。 “老周,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七点五十五分,买家峻和周诚的车停在“云顶阁”后门对面的巷子里。 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个位置。 不同的是,今晚周诚在他身边。 “老大,我还是觉得您不该来。”周诚说。 “我知道。”买家峻说,“但我得来。” 周诚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八点整,后门开了。 那个年轻女人又出现了,笑容和昨晚一样甜美。 “买主任,请。” 买家峻和周诚下了车,穿过街道,走进那扇铜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电梯还是那部电梯。年轻女人刷了卡,电梯门打开。 “花总在顶层等二位。”她说。 电梯上升。 周诚站在买家峻身边,一言不发,但目光警惕地盯着电梯的每一个角落。 十几秒后,电梯停了。 门打开,还是那个门厅,还是那扇半掩的木门。 “买主任,请进。” 花絮倩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买家峻和周诚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花絮倩今晚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她还是坐在茶桌前,还是在泡茶,看起来和昨晚一模一样。 可买家峻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她今天的笑容,比昨晚僵硬得多。 “坐。”她说。 买家峻和周诚在她对面坐下。 花絮倩倒了两杯茶,推过来。 “这位是——” “我同事,周诚。”买家峻说,“花老板不是说有好东西给我看吗?我带个人来,不介意吧?”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勉强。 “不介意。” 她从茶桌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买家峻没有立刻打开。 “这是什么?” “您想要的。”花絮倩说,“照片、账本、录音——四年来我偷偷攒下的东西。足够把他们送进去的东西。” 买家峻看着那个文件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太顺利了。 昨晚刚见面,今晚就交证据? “花老板,”他抬起头,看着花絮倩,“你昨晚为什么没给我?” 花絮倩愣了一下。 “昨晚......昨晚我还不敢。我怕您是来试探我的,怕您和他们是一伙的。今天我想了一整天,决定赌一把。” 她看着买家峻,眼眶微微发红。 “买主任,我知道您可能不信我。可我真的是没办法了。那些人——他们知道我寄了匿名信。他们今天派人来找过我。” 买家峻心头一震。 “谁?” “不认识。一个年轻人,普通话很标准。”花絮倩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他知道我写了那封信,说我要是不想死,就乖乖闭嘴。他说——” 她顿住了。 “说什么?” 花絮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说,我女儿在省城读书,学校很好,老师很好,同学们也很好。他说要是我乱说话,我女儿可能会转学,转到——转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个年轻人。 那个给周诚打电话的年轻人。 那个普通话很标准的年轻人。 他是谁的人? “所以你把证据给我。”买家峻说,“你想让我帮你。” 花絮倩点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来。 “买主任,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可孩子是无辜的。她才十三岁,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让她出事。”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个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一个账本,几支录音笔。 照片上,是解迎宾、杨树鹏、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在酒店包厢里吃饭、喝酒、交谈。有几张拍得很清楚,能看清每个人的脸,能看清桌上摆的东西——不是菜,是一沓一沓的现金。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时间和数字,每一笔都写着简单的备注——“周主任,三十”,“刘局,二十”,“王处,十五”...... 录音笔上贴着标签,标注着日期和名字。 买家峻翻着这些东西,手心开始出汗。 有了这些,他可以—— “砰!” 门忽然被撞开。 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二十多岁,长相普通,普通话很标准。 他笑着,看着屋里的人。 “花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花絮倩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买家峻站起身,挡在花絮倩前面。 “你是谁?” 年轻人看着他,笑容不变。 “买主任,久仰大名。我叫——算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手里的东西,得留下。” 他身后那几个人向前走了一步。 周诚也站起身,挡在买家峻身前。 气氛一瞬间紧绷到极点。 花絮倩忽然站起来,冲到那年轻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求求你,别动我女儿。东西是我给的,跟他们没关系。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年轻人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花老板,你搞错了。”他说,“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送东西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买主任。” 买家峻盯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年轻人耸耸肩,转身就走。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退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屋里一片死寂。 花絮倩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买家峻走过去,捡起那个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背着书包,正从一扇校门里走出来。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根本不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买主任,选对了,这孩子没事。选错了,她可能会转学。” 买家峻握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 周诚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脸色也变了。 “老大——” 买家峻抬起手,制止他说话。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花絮倩,看着手里那张照片,看着茶桌上那袋足以掀翻半个沪杭新城的证据。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周,送花老板回去休息。” 周诚愣了一下。 “老大,您——” “送她回去。”买家峻重复道,“她今晚哪儿都没去,什么都没给。我们也没来过。” 花絮倩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买主任......” 买家峻没有看她。 他只是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把那个文件袋锁进带来的公文包里。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那座他刚来三个月、还有很多地方没走过的城市。 那座藏着无数秘密、无数黑暗、无数见不得人的东西的城市。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到任时说的话—— “我来这里,是想做点事。” 现在,他知道了。 要做点事,有多难。 身后,周诚扶着花絮倩站起来,慢慢向门口走去。 门开了,又关了。 屋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那个笑得那么开心的小女孩。 她才十三岁。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应该继续笑下去。 他把照片收好,拎起那个公文包,走向门口。 门开了。 电梯还在等他。 (本章完) 第203章暗访云顶阁,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沪杭新城的霓虹在江风中闪烁。 买家峻把车停在距离云顶阁酒店五百米外的一条小巷里,熄了火,坐在黑暗中静静观察。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这儿了——前两次都是白天,以正常商务考察的名义,走的是正门,见的是大堂经理。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看的,是那些白天看不见的东西。 云顶阁酒店坐落在新城核心区的边缘,毗邻江边,独占一片不小的地块。从外面看,它和这座城市里其他高档酒店没什么区别——玻璃幕墙、旋转大门、穿着制服的门童。可买家峻知道,有些东西,藏在光鲜的表面之下。 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普通的帆布包,换上事先准备好的深色夹克,戴上棒球帽,对着后视镜看了看——镜子里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混入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满意地点点头,他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隐约能闻到一股鱼腥味。买家峻沿着巷子向前走,绕到酒店背面,那里有一扇不显眼的小门,门上挂着“后勤通道”的牌子。 他来过两次,早就摸清了这扇门的位置。 推开门,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发黄的瓷砖,地上有积水,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买家峻低着头,沿着走廊向前。 根据他收集的信息,云顶阁的猫腻不在那些公开的宴会厅和客房,而在三楼的几个“私人会所”。那几间包厢不对外预订,只接待特定的人——解迎宾、杨树鹏,还有那些和他们有“业务往来”的官员。 走廊尽头是一部货梯。买家峻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无声地打开。他进去,按了三楼。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几天收集的信息。常军仁提供的那份匿名举报材料里,提到了一个叫“花姐”的女人,是云顶阁的实际控制人。她的全名叫花絮倩,据说背景复杂,和黑白两道都有来往。 电梯门打开,三楼到了。 买家峻走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装修风格截然不同的空间。和楼下那个杂乱的货梯间相比,三楼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墙上贴着深色的壁纸,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造型别致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房号,只有一块块铜质的牌子,上面刻着诸如“兰亭”、“竹轩”、“梅苑”之类的名字。 买家峻沿着走廊慢慢走,竖起耳朵听。 第一间,“兰亭”,门里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有人在劝酒,有人在笑。 第二间,“竹轩”,安静一些,偶尔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第三间,“梅苑”,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女人的笑声和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 买家峻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先生,您找谁?” 他转过身。 一个穿着深色旗袍的女人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瓶洋酒。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一丝精明的笑意。 买家峻认出她来——花絮倩。 他在资料里见过她的照片。 “我……”买家峻脑子飞快转着,“我是解总的朋友,他说今晚在这儿有个局,让我过来。” 花絮倩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 “解总的朋友?”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沪上口音,“解总今晚确实在,可他从没跟我说过有新的朋友要来。” 买家峻的心微微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可能他忙,忘了交代。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花絮倩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很近。 “先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第一次来吧?三楼这地方,没有解总亲自带,是进不来的。你是怎么上来的?” 买家峻知道藏不住了。 他盯着花絮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走货梯上来的。” 花絮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客气,现在的是……玩味? “有意思。”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边柜上,双手抱在胸前,“货梯是员工用的,外人根本不知道。你不仅知道,还能找到,还敢就这么上来。说吧,你到底是谁?” 买家峻沉默了一瞬,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亮给她看。 “买家峻,沪杭新城管委会主任。” 花絮倩的目光落在那个工作证上,瞳孔微微收缩。她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 “买家峻……”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个刚来就把安置房项目叫停的买家峻?” “对。”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跟我来。” 买家峻跟上去。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花絮倩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她示意买家峻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了。 “买家峻,”她开口,“你知道吗,你现在很危险。” 买家峻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花絮倩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她面前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解迎宾昨天还在这儿喝酒,”她吐出一口烟,“他说,有个姓买的,不识相,得想办法让他滚蛋。”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具体说了什么?” 花絮倩看着他,忽然笑了。 “买家峻,”她说,“你以为我是来帮你的?” “我没这么以为。”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知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想说什么。” 花絮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掐灭烟,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藏的开关。 那幅山水画缓缓移开,露出一扇玻璃窗。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隔壁房间的景象。 买家峻走过去,站在窗前,瞳孔微微收缩。 隔壁房间里,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解迎宾,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满脸得意。他旁边坐着一个瘦削的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深色西装,眉眼间有一股阴鸷之气。 杨树鹏。 买家峻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些资料里的照片,那些调查报告里的描述,此刻都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应起来。 杨树鹏正在说话,听不见内容,但看口型,似乎在说“生意”、“渠道”、“安全”之类的词。 解迎宾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和平时那个趾高气扬的房地产大佬判若两人。 “这面玻璃是特制的,”花絮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这边能看见那边,从那边看不见这边。” 买家峻盯着隔壁房间,一字一句地问:“他们在谈什么?” “谈什么?”花絮倩笑了,“谈怎么把你搞下去,谈怎么把新城的地继续圈下去,谈怎么让那些钱继续洗下去。” 她走到买家峻身边,同样看着隔壁。 “解迎宾只是个台前的,”她说,“真正的大老板,是杨树鹏。他手里有地下组织,有灰色产业,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 买家峻转过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因为我也是个生意人。”她说,“生意人最怕的,不是官大官小,是乱。解迎宾和杨树鹏做的事,早晚会出事。一旦出事,我这个云顶阁,也会跟着完蛋。” 她顿了顿。 “我不想完蛋。” 买家峻看着她,没有说话。 隔壁房间里,杨树鹏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的夜景。解迎宾跟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说着什么。 花絮倩忽然拉了拉买家峻的袖子,示意他往后退一步。 两人退到墙边,隐在阴影里。 就在这时,杨树鹏忽然转过头,向那面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买家峻却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那目光太冷,太锐利,像一把刀,能穿透一切伪装。 好在杨树鹏很快就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花絮倩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面镜子,”她压低声音,“但他不知道开关在哪里。” 买家峻点点头,目光仍然盯着隔壁。 杨树鹏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解迎宾。解迎宾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满脸惊喜地点头。 花絮倩眯着眼睛辨认,然后脸色变了。 “那是什么?”买家峻问。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一张图纸。新城区的地块规划图。”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地块,正是安置房项目周边的地。按照规划,那些地要建学校、医院、公园,是配套民生工程的一部分。可如果这些地被解迎宾和杨树鹏盯上—— “他们想干什么?”他问。 花絮倩摇摇头:“具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解迎宾一直想在新城多拿地,但正常的招拍挂流程他嫌慢,嫌贵。他要的是——便宜的地,快的地,没有人跟他抢的地。” 买家峻的拳头握紧了。 隔壁房间里,杨树鹏又说了什么,解迎宾连连点头。然后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花絮倩关上那扇玻璃窗,山水画缓缓滑回原位。 她转过身,看着买家峻。 “你看到了,”她说,“现在你知道了。可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你能证明他们在密谋什么吗?” 买家峻沉默。 她说得对。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画面,听不到内容。没有录音,没有视频,没有书面证据。拿这些去指控解迎宾和杨树鹏,只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现在就去抓人。”花絮倩重新坐回沙发上,“是让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她点起另一根烟。 “解迎宾还好说,就是个商人,图的是钱。可杨树鹏不一样。他手上有人命。” 买家峻看着她。 “什么人命?” 花絮倩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扭曲。 “去年,有个开发商跟解迎宾抢地,后来那个人出了车祸,死了。警方认定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 她顿了顿。 “杨树鹏亲口跟我说过,那个人的刹车是他让人剪断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真实:“你有证据吗?” 花絮倩摇摇头:“没有。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喝酒,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录音,没有第三人在场。” 买家峻沉默。 “买家峻,”花絮倩忽然说,“你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可好人在这个地方,活不长的。你知不知道,你上任第一天,就有人盯上你了?”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动。 “韦伯仁,”花絮倩说出一个名字,“市委一秘,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早就跟解迎宾勾在一起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但他想起了这些天的经历。韦伯仁确实“热心”,也确实“帮忙”,可每次帮忙之后,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事情——本该保密的会议内容,第二天就传到了利益方的耳朵里;本该支持他工作的部门,突然变得推诿拖延。 “他给解迎宾传递了多少消息,”花絮倩说,“你自己算算就知道了。”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花絮倩。 “你今天告诉我这些,”他说,“就不怕杨树鹏知道?”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怕。”她说,“可我更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那个‘意外’。” 她掐灭烟,站起来。 “你走吧。从后门出去,别让人看见。”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买家峻,如果你真的想查下去,记住一句话——别信任何人。” 门关上了。 买家峻独自站在那个小房间里,看着墙上的山水画,看着那张刚刚熄灭的烟头,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 他想起今天出门前,常军仁给他打的电话。 “买家峻,我知道你在查。有些事,我只能点到为止。但有一句话,你记住——云顶阁三楼,藏着很多秘密。可那些秘密,不是一个人能挖出来的。” 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秘密,确实藏在这里。可挖出来的代价,可能就是自己的命。 他推开门,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车里,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远处的云顶阁。酒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门前的车辆进进出出,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繁华。 可他知道,在那光鲜的表面下,藏着多少肮脏的东西。 他发动汽车,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云顶阁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买家峻,今晚玩得开心吗?”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那声音,他今晚刚听过——在隔壁房间,隔着那面特制的玻璃窗。 杨树鹏。 “你是谁?”他问。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干什么,知道你今天晚上去了哪里。”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杨树鹏的声音慢悠悠的,“沪杭新城水很深,淹死过很多人。你是个能干事的,我不想看你出事。所以给你提个醒——” 他顿了顿。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非要较真,对你没好处。” 电话挂断了。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 他想起花絮倩最后说的那句话——别信任何人。 也想起杨树鹏最后说的那句话——对你没好处。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是静静流淌的江水。月亮倒映在水面上,被夜风吹皱,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买家峻踩下油门,加速驶向夜色深处。 身后,那座桥越来越远,那江水越来越远,那月光也越来越远。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0204章暗涌的清晨,东方既白 东方既白。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他没有回宿舍,直接进了办公楼。门卫老周正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 “买主任,这么早?” “嗯,有点事。”买家峻点点头,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他的脸——眼窝微微凹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夜未睡,可他毫无睡意。杨树鹏那个电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推开门,办公室还是昨晚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曦正从东边漫过来,将整座新城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那些塔吊静静矗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巨人。更远处,安置房项目工地的轮廓隐约可见——停工半个多月了,那些半拉子工程就这么晾在那儿,像一个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和昨晚那个不一样。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起来。 “买主任,我是韦伯仁。”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皱。 “韦秘书,这么早?” “打扰您了。”韦伯仁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可那客气里总让买家峻觉得藏着什么,“是这样,今天上午九点,解宝华秘书长要开个协调会,专门讨论安置房项目的事。让我务必通知您参加。” 买家峻心里一动。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一直以“维稳”为由拖延项目重启。现在突然主动开会讨论? “具体什么议题?”他问。 “就是……怎么解决问题。”韦伯仁的语气有点闪烁,“解秘书长觉得,项目一直停着也不是办法,得拿出个方案来。您那边有什么想法,会上可以提。”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沉思。 这个会来得太突然。解宝华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他在老单位工作时就学会的道理。 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天收集的信息:项目停工的前因后果,资金挪用的可疑线索,各个关键人物的关系网。他在“解宝华”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八点整,常军仁的电话打了进来。 “买家峻,听说上午要开会?”常军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刚接到通知。” “你怎么看?” 买家峻斟酌着措辞:“有点突然。解秘书长之前一直不愿意碰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的声音压低了:“我得到消息,昨晚解迎宾在云顶阁待了四个小时。他走之后,解宝华连夜给几个部门打了电话。” 买家峻的心一沉。 云顶阁。又是云顶阁。 “常部长,您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不好说。”常军仁的声音里有一丝凝重,“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急了。急了就会出招,出招就会露破绽。买家峻,会上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稳住。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我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了看表,八点二十分。还有一个小时。 他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比刚才更疲惫了,可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办公室,穿上外套,拿起笔记本,推门而出。 --- 市委办公楼比管委会的气派多了,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厦,门口站着武警。买家峻进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几个来上班的干部,看见他,目光都有些躲闪。 他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向电梯。 会议室在三楼,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解宝华坐在主位上,正低着头看文件。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可那双眼睛,总让买家峻想起某种冷血动物。 听见脚步声,解宝华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买家峻来了,快坐快坐。” 买家峻点点头,在会议桌一侧坐下。他注意到解宝华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他,像在估算什么。 陆续有人进来。规划局的局长,住建局的局长,国土局的副局长,还有几个买家峻叫不上名字的干部。每个人进来都和解宝华打招呼,对买家峻则只是点点头,客气而疏远。 九点整,韦伯仁最后一个进来,轻轻带上门,在解宝华旁边坐下。 “好,人齐了,咱们开始。”解宝华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讨论安置房项目的事。项目停了快二十天了,群众意见很大,再这么拖下去,对谁都不好。今天就是要拿出个解决办法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买家峻身上。 “买家峻,你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买家峻翻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的看法很简单——项目要继续,但不能稀里糊涂地继续。停工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承建方解氏建设存在严重的资金挪用问题,工程质量也存在隐患。如果这些问题不查清楚,不解决,项目就算复工,也是给未来埋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住建局局长咳了一声,开口说:“买家峻,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也在查。但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让群众先住上房子。至于资金和工程质量的问题,可以慢慢查嘛。” “慢慢查?”买家峻看着他,“如果盖起来的房子有问题,出了事,谁来负责?你吗?” 住建局局长的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解宝华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要争。买家峻的担心有道理,工程质量确实不能马虎。但住建局长的意见也要考虑,群众的实际困难也得解决。我看这样——项目可以分批复工,先把问题最少的几栋楼建起来,让一部分群众先住进去。剩下的楼,边建边查,发现问题及时整改。”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分批复工?听起来像是在解决问题,实际上是分而治之。一旦有一批群众住进去了,剩下的人就会更着急,到时候再想查问题,阻力只会更大。 “解秘书长,我不同意。”他直接开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哦?说说你的理由。” “分批复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第一,工程质量问题不解决,就算只建一栋楼,风险依然存在。第二,群众安置是整体工作,分批只会制造新的矛盾。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解宝华。 “第三,资金挪用的问题不查清楚,解氏建设凭什么还能继续承建这个项目?”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那个平静的湖面。 规划局局长咳嗽了一声,低头看文件。国土局副局长假装在本子上写什么。住建局局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解宝华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买家峻,”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买家峻毫不退让,“解氏建设挪用了项目的专项资金,这是审计部门初步查出来的事实。一个挪用资金的承建方,还有资格继续干下去吗?” “证据呢?”解宝华问,“你说挪用资金,证据在哪里?” 买家峻早有准备,从笔记本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审计部门出具的初步报告。上面清楚地显示,项目专项资金中有三千二百万,被转到了一个叫‘新锐商贸’的账户。而这个‘新锐商贸’,法人代表是解迎宾的小舅子。”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解宝华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可捏着纸张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这份报告,我为什么没看到?”他抬起头,看向韦伯仁。 韦伯仁的脸色也有点不自然:“这个……审计部门可能还没来得及上报……” “还没来得及?”解宝华把报告拍在桌上,“审计报告直接送到管委会,管委会的主任都拿到手了,我这边还没看到。韦伯仁,你这个一秘是怎么当的?” 韦伯仁低下头,不说话了。 买家峻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这场戏,是演给他看的。 解宝华表面上在训斥韦伯仁,实际上是在撇清关系——看,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知道。至于这份报告为什么没及时上报,那是下面人的问题,跟我无关。 “买家峻,”解宝华转向他,语气缓和了不少,“这份报告我收下了,会认真核实。如果解氏建设真的存在挪用资金的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在此之前,安置房项目也不能一直停着。你看这样行不行——项目继续推进,但解氏建设暂停承建资格,由管委会牵头,重新招标新的承建方。”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重新招标,听起来是让步了。可招标需要时间,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这期间项目继续停着,群众等得起吗? “解秘书长,招标周期太长了。”他说,“群众等不了那么久。” 解宝华叹了口气,显得很为难:“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随便找个公司接手吧?工程质量谁来保证?” 住建局局长适时插话:“解秘书长说得对,工程质量不能马虎。要不这样,先让解氏建设继续干着,但管委会派专人全程监督,资金也由管委会直接拨付,不经解氏建设的手。这样既保证进度,也保证安全。” 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 住建局局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和解宝华对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对视,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可买家峻看见了。 他忽然明白了今天这场会的真正目的。 解宝华不是要解决问题,是要给解氏建设披上一层“合规”的外衣。派专人监督,资金直付——听起来是加强监管,实际上是为解氏建设继续承包项目背书。以后如果有人再质疑,他们就可以说:我们不是已经在整改了吗?不是已经加强监管了吗?还要怎么样? 而重新招标,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解宝华知道招标周期长,知道群众等不起,所以故意抛出这个选项,让自己来否决,然后再顺水推舟推出那个“加强监管”的方案。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买家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买家峻,你笑什么?”解宝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没什么。”买家峻收起笑容,“我只是在想,解秘书长考虑得真周到,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既保证进度,又保证安全,还保证……解氏建设能继续干下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解宝华的眼神微微变了。 “买家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买家峻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笔记本,“我只是觉得,如果真要派专人监督,资金直付,那还不如直接换承建方。反正监管的力度都一样,为什么非要让一个有问题的公司继续干?” 他看向解宝华。 “解秘书长,您说是不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解宝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是客气,现在是……意味深长。 “买家峻,你很会说话。”他慢慢站起来,“既然你不同意这个方案,那你拿出一个方案来。三天之内,拿出让项目复工的方案。拿不出来,就按我说的办。” 他顿了顿。 “就这样,散会。” 说完,他率先走出会议室。 其他人面面相觑,纷纷起身离开。韦伯仁经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车流。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冰。 三天。 解宝华给了他三天时间。 拿出方案,复工。拿不出方案,就按解宝华的方案办。 这算什么?阳谋? 手机响了。是常军仁。 “会开完了?” “开完了。” “结果怎么样?” 买家峻把会议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常军仁听完,沉默了几秒。 “买家峻,你今天的表现,会让一些人睡不着觉。” “我知道。” “知道就好。”常军仁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解宝华给你三天时间,说明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三天,是你争取来的,也是他的缓兵之计。你要想清楚,这三天怎么用。” 买家峻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我这边有个线索,”常军仁压低声音,“那个‘新锐商贸’,不只是解迎宾小舅子的公司。它的法人代表去年换过人,换成了一个叫‘胡三’的人。这个胡三,是杨树鹏手下的人。”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 “您确定?” “确定。”常军仁说,“消息来源可靠。所以那三千二百万,表面上是转到解迎宾小舅子手里,实际上,是进了杨树鹏的口袋。” 买家峻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只是商业贿赂,不只是挪用资金,而是——地下组织洗钱。 “买家峻,”常军仁的声音更低了,“你要小心。一旦动了杨树鹏的钱,就不是官场斗争了,是……你懂的。” 买家峻懂。 那是真正的危险。 “我明白。”他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些沉默的塔吊。 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他能做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管委会办公室打来的。 “买主任,有个叫花絮倩的女士找您,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谈。” 买家峻愣了一下。 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 “让她在会客室等着,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出会议室。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晚在那个小房间里,花絮倩对他说的话——“如果你真的想查下去,记住一句话——别信任何人。” 可她现在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想干什么?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大堂,迎面撞上一个人。 韦伯仁。 “买家峻,”韦伯仁拦住他,压低声音,“我有话跟你说。” 买家峻看着他,心里飞快地判断着。 韦伯仁之前一直在帮解迎宾传递消息,可现在主动找他说话。是陷阱?还是真的想说什么? “什么事?” 韦伯仁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凑近一步。 “解宝华让你三天拿方案,你别上当。他那边早就准备好了,不管你拿什么方案,他都会否决。真正的目的,就是逼你接受他的方案。”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韦伯仁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也不想当替死鬼。” 他顿了顿。 “解宝华和解迎宾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那个‘新锐商贸’的事情,解宝华早就知道。三千二百万里,有三百万,是给他的。”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有证据吗?” 韦伯仁摇摇头:“现在没有。但我知道谁能找到证据。” “谁?” 韦伯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花絮倩。”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花絮倩。又是花絮倩。 她到底知道多少? 韦伯仁往后退了一步:“我只能说这么多。买家峻,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手机又响了。还是管委会办公室。 “买主任,花女士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 “告诉她,我马上到。” 他走出市委大楼,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喧嚣。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0205章云顶阁的密会,沪杭新城东郊 凌晨三点,沪杭新城东郊。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熄火停在距离“云顶阁”酒店五百米外的废弃厂房阴影里。买家峻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望远镜盯着那栋灯火通明的五层建筑。 这是第七天了。 自从车祸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那场“意外”太精准——对方对他的行车路线、时间、甚至车上有没有系安全带都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司机老陈反应快,打了那一把方向,他现在应该在殡仪馆躺着,而不是在这里盯梢。 “买家峻,你就这么想死吗?” 他想起常军仁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话。那位组织部长难得用这么重的语气,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咬牙。 “死不了。”他当时回答。 “你知道韦伯仁昨天找我喝酒时说什么吗?他说买家峻这个人太较真,较真的人活不长。” “那他有没有说,是谁让他来传这话的?” 常军仁沉默了五秒,然后挂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老陈还在医院躺着。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医生说再晚送半小时就救不回来。他去看过两次,每次老陈都拉着他的手说“买主任,那车是冲着你来的,我亲眼看见那司机盯着你踩的油门”。 盯了七天,终于有动静了。 今晚,解迎宾的车进去了。 三辆黑色奔驰,挂着省城牌照,直接开进“云顶阁”的地下停车场。接着是杨树鹏的人——两辆商务车,下来七八个,没走正门,从侧门进去了。 买家峻看了看手表。 三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正常人都在睡觉。可“云顶阁”五楼的灯光亮得像白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点缝隙。偶尔有身影从缝隙前晃过,看不清是谁,但能看出不止一个人。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花絮倩发来的消息: “五楼牡丹厅,八个人。解、杨都在。还有两个生面孔,听口音像省里来的。” 买家峻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花絮倩这个女人,他到现在都没看透。 说她站在自己这边,可她每次给的情报都是半截的,够用,但不多。说她是解迎宾的人,可这些情报如果泄露出去,解迎宾第一个饶不了她。 她到底想要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别回。他们开始怀疑我了。” 买家峻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那栋楼。 —— 五楼,牡丹厅。 这个包厢是“云顶阁”最豪华的套间,外面是会客区,里面是餐厅,再往里还有一间棋牌室。此刻八个人分坐两处——解迎宾和那两个生面孔在里面的棋牌室,杨树鹏带着四个手下守在外面的会客区。 杨树鹏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 这个男人四十出头,剃着板寸,左眼角有一道疤,是当年在滇南跟人抢矿留下的。他从边境起家,一步步把生意做到沪杭,表面上是正经商人,背地里养着一批敢下死手的人。沪杭新城这些年拆迁、征地、工地纠纷,只要闹出人命的,十件里有八件能跟他扯上关系。 “杨总。”一个手下凑过来,“姓解的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杨树鹏没抬眼,手里的刀继续转。 “省里来的,话多。” “那两个人什么来头?” “不该问的别问。” 手下讪讪地退回去。 杨树鹏把刀收起来,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解迎宾只说是“省里的朋友”,别的什么都没说。但能让解迎宾半夜三更亲自陪着的,来头肯定不小。 而且那两个人进门时,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是体制内的人看江湖人士的眼神,三分打量,三分警惕,还有四分说不清的意味。 门开了。 解迎宾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杨总,进来一下。” 杨树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进去。 —— 棋牌室里,麻将桌被清空了,摆着三杯茶。 那两个生面孔坐在主位,解迎宾坐在侧位。杨树鹏进去时,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这位就是杨总。”解迎宾介绍,“沪杭地面上,杨总说话好使。” 年长那个点点头,没说话。年轻那个上下打量了杨树鹏一遍,开口问: “解总说,你能摆平买家峻?” 杨树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 “那要看怎么摆平。” 年轻那个笑了。 “那你说说,都有哪些摆平法?” 杨树鹏看了解迎宾一眼。解迎宾微微点头。 “明的暗的,文的武的,都有。”杨树鹏说,“明的,派人天天跟着他,让他办不成事。暗的,让他出点‘意外’。文的,找人在网上发帖,把他名声搞臭。武的——” 他顿了顿。 “武的,让他永远消失。” 年轻那个笑得更深了。 “那你觉得,哪种最合适?” 杨树鹏没急着回答。 他重新打量了这两个人一遍。年长的五十出头,穿着深灰色夹克,戴一副老花镜,看着像个普通机关干部。可那双眼睛——那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份文件,没有任何情绪。年轻的三十二三岁,穿着讲究,皮鞋锃亮,说话带着点京腔。 这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省里来的”。 “买家峻这个人,”杨树鹏斟酌着说,“不好搞。” “哦?” “他背景硬。我查过,他在老单位就干过这种事,查了三年,扳倒了一个副厅。现在来沪杭,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年轻那个看向解迎宾。 解迎宾点点头:“杨总说的没错。买家峻确实有来头。但——” 他话锋一转。 “再有来头,也得守规矩。沪杭有沪杭的规矩。他不守规矩,那我们就教他守规矩。” 杨树鹏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解迎宾今天的口气,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提起买家峻,解迎宾是咬牙切齿的恨。可今天——今天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像是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 “解总,”杨树鹏试探着问,“省里那边……有说法了?” 解迎宾没回答,只是看向那年长的。 年长的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沪杭新城的开发,是省里重点工程。省里的态度很明确——稳定压倒一切,发展压倒一切。”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杨树鹏耳朵里。 “谁影响稳定,谁阻碍发展,省里就要处理谁。” 杨树鹏心里一震。 这是表态了。 这是要给买家峻定性了。 “领导,”他赶紧接话,“我们一定配合省里的工作,确保沪杭新城的稳定发展。” 年长的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杨总,听说你在沪杭做了不少生意?” “都是正经生意。” “正经就好。”年长的站起来,“解总,今天就到这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还有事。” 解迎宾连忙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那年轻忽然回头,看了杨树鹏一眼。 “杨总,留步。” 杨树鹏愣住,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年轻笑了笑,没解释,跟着年长的出去了。 —— 五分钟后,解迎宾送完人回来,脸上的笑容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关上门,看着杨树鹏。 “听见了?” 杨树鹏点点头。 “买家峻的事,抓紧办。” “解总,那两位是……” 解迎宾沉默了一会儿。 “省纪委的。” 杨树鹏心里一紧。 纪委? 纪委的人来找解迎宾? “解总,这……” “别多想。”解迎宾打断他,“他们是来调查买家峻的。” 杨树鹏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明白了。 调查买家峻? 买家峻在查别人,纪委在查买家峻? “买家峻身上有事?” “有没有事,查了才知道。”解迎宾冷笑,“但只要有‘调查’这两个字,他就别想再蹦跶。组织程序走一遍,少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沪杭的事该办办,该建建,等他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杨树鹏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调查,这是拖。 用组织程序把买家峻拖住,让他动不了。 “解总高明。” 解迎宾摆摆手。 “别高兴太早。买家峻不是傻子,他肯定闻到味了。这几天你让你的人盯紧点,别让他抓到把柄。等纪委的正式通知下来,他就翻不了身了。” 杨树鹏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 “花絮倩那边……” 解迎宾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女人,我总觉得不太对。” “要不要……” “先别动。”解迎宾说,“她现在还有用。‘云顶阁’是个好地方,省里市里的人都认。把她换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 杨树鹏还想说什么,解迎宾已经站起来。 “走了。记住,这几天什么都别干,盯着买家峻就行。” —— 楼下,买家峻还在车里等着。 三点五十五分。 那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从他身边驶过,拐上主路,消失在夜色里。 他记下了车牌。 几分钟后,解迎宾的车也出来了,后面跟着杨树鹏的商务车。 买家峻没有动。 等所有车都走远,他才发动车子,缓缓离开。 手机震了一下。 花絮倩的消息: “省纪委的人。来查你的。” 买家峻盯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查我? 他想起自己到沪杭新城这几个月干的事——查账、查项目、查解迎宾、查杨树鹏。每一件事都留了底,每一份文件都有备份,每一个举报人都做了记录。 这些东西,往桌上一拍,是功劳还是罪过,全看谁来拍板。 可现在,纪委来查他?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把手机收起来,踩下油门,驶向市区的方向。 —— 第二天上午九点,买家峻办公室。 敲门声响了三下。 “请进。” 门推开,进来两个人——年长的穿着深灰色夹克,年轻的穿着讲究的西装。 “买主任,打扰了。” 买家峻站起来。 “两位是……” 年长的掏出证件。 “省纪委的。有些事情想跟你核实一下,方便吗?” 买家峻看着那本证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方便。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年轻的拿出笔记本,年长的开门见山。 “买主任,有人举报你在沪杭新城的调查工作中,存在程序违规、越权行事的问题。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买家峻点点头。 “好。你们想问什么?” 年长的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买主任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买家峻笑了笑。 “意外什么?” “意外纪委的人会来找你。” 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意外。” “为什么?” 买家峻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有人比我更需要意外。” 年长的眉头微微皱起。 年轻的停下笔,抬头看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年长的忽然笑了。 “买主任,你这态度,倒是少见。” 买家峻也笑了。 “少见就对了。沪杭新城的事,本来就少见。”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摞文件。 “这是我这几个月的调查记录。每一份都有签字,每一份都有备份。你们要核实,随时可以拿走。” 年长的看着那摞文件,目光变得复杂。 “买主任,你早准备好了?” “对。”买家峻说,“从我到沪杭的第一天,就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 “因为我知道,早晚会有人来查我。” 年长的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知道,查你的人是谁吗?” 买家峻看着他。 “知道。” “谁?” “想让沪杭新城的事查不下去的人。” 年长的目光闪了闪。 “买主任,你这话……意有所指?”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沙发上,照在那两个人身上。 “两位领导,”他背对着他们说,“沪杭新城的事,你们查我,我没意见。但你们查我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这些文件?” 他转过身。 “看看解迎宾是怎么把安置房的地卖给开发商的,看看杨树鹏是怎么逼得拆迁户跳楼的,看看那个匿名威胁信上写的‘再查下去,全家不宁’是谁的笔迹。” 年长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年轻的笔记本停在那一页,没有再动。 阳光照进办公室,照在那一摞文件上。 那些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颗沉默的钉子。 等着钉进某些人的骨头里。 (本章完) 第0206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省纪委的人走后,买家峻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东移到西,照进来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秘书进来三次,问他需不需要订午餐、需不需要订晚餐、需不需要叫车送他回家。他三次都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那摞文件还在办公桌上放着。 足足二十三份,每一份都记录着沪杭新城这些年的问题——安置房的地基偷工减料、拆迁补偿款被层层克扣、开发商与官员的隐秘交易、地下组织暴力逼迁的案底。这些是他这几个月的心血,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催命符。 省纪委的人把文件带走了。 只带走了复印件。 原件还在他手里,一页都没少。 “买主任,这些东西我们会认真核实。”那个年长的临走前说,“但在核实期间,希望你不要再继续深入调查。这是纪律。”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冷笑。 不继续深入? 解迎宾会给他时间吗?杨树鹏会给他时间吗?那些已经闻到风声、开始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的人,会给他时间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工地。夕阳下,那些停工的高楼像一根根巨大的墓碑,矗立在荒草丛生的土地上。原本应该今年交付的安置房,现在连地基都没打完。原本应该在工地上忙碌的工人,现在只剩几个看门的老头,缩在临时板房里抽烟。 这是他的责任区。 这是他要负责的项目。 可现在,他连进工地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手机响了。 常军仁的电话。 “买家峻,听说省纪委的人找你了?” “消息挺快。” “我能不快吗?整个市委都在传这件事。”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实话告诉我,你那边到底有没有问题?”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你希望我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废话!”常军仁急了,“我当然希望你没问题!你要是有问题,沪杭新城这摊子烂事谁来收拾?” 买家峻笑了一下。 “那你可以放心。我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 “真的。” “那就好。”常军仁松了口气,“不过你最近小心点。解宝华今天下午开了个会,专门研究‘如何配合省纪委调查’的问题。你猜他是怎么定调的?” “怎么定调的?” “‘要深刻反思、全面配合、严肃处理’。” 买家峻挑了一下眉。 “这是要清理门户?” “不是要清理门户,是要清理你。”常军仁说,“他那‘三个要’里,反思的是你,配合的是查你,处理的是你。从头到尾,沪杭新城的问题都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买家峻没有接话。 他知道常军仁说的是真的。 解宝华这个市委秘书长,从第一天起就站在解迎宾那边。什么“维稳”、什么“大局”、什么“配合调查”,不过是他手里的工具。现在省纪委的人来了,他当然要抓住机会,把所有的锅都甩给自己。 “买家峻,”常军仁继续说,“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实在不行,你就先退一步。” 买家峻愣了一下。 “退一步?” “对。沪杭新城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的。你现在硬顶着,万一真被他们找出什么把柄,反而被动。不如先退一步,等风头过去再说。”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老常,你知道沪杭新城的安置房为什么停工吗?” “知道,解迎宾的资金链断了。”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资金链断了吗?” “因为他把钱挪走了。” “挪去哪儿了?” 常军仁沉默了。 买家峻替他回答:“挪去省城买地了。解迎宾在省城拿了三块地,全是高价抢的。他为什么敢高价抢?因为他以为沪杭新城的钱可以随便用,因为他以为没人会查他,因为他以为我就是个摆设。” 他顿了顿。 “现在他慌了。他怕我继续查下去,查出更多东西。所以他要让我停,让纪委的人来查我,让我自顾不暇。” “那你更应该退一步……” “不能退。”买家峻打断他,“老常,我退一步,他就进十步。我退了,安置房的事谁来管?那些被强拆的拆迁户谁来管?那些被他坑了的农民工谁来管?” 常军仁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买家峻,你这样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买家峻笑了笑。 “搭进去就搭进去。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想过当什么大官。” 电话挂断。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远处的工地上,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盏灯。那灯很暗,在一大片黑暗里像一只孤独的眼睛。他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老陈在医院里说的话: “买主任,那车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敢撞你一次,就敢撞你第二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很稳。 可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 与此同时,解迎宾的别墅里正在开另一场会。 客厅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围坐在沙发上。解迎宾坐在主位,旁边是韦伯仁,再旁边是杨树鹏。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正是省纪委的人今天带走的那些——当然是复印件。 “韦秘书,”解迎宾弹了弹烟灰,“买家峻那边有什么动静?” 韦伯仁推了推眼镜,脸色不太好看。 “没动静。省纪委的人走后,他一直在办公室坐着,到现在没出来。” “就坐着?” “就坐着。” 解迎宾皱起眉头。 “不对。” 杨树鹏在旁边问:“哪儿不对?” “他太冷静了。”解迎宾说,“换成任何人,被纪委找上门,第一反应应该是慌。要么找关系,要么准备材料,要么出去打电话。可他什么都没干,就坐着?” 韦伯仁迟疑了一下。 “也许……他觉得自己没问题?” 解迎宾冷笑一声。 “没问题?他没问题,那二十几份文件是凭空变出来的?他没问题,那些安置房的账目是他编的?他没问题,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韦伯仁低下头,不敢接话。 杨树鹏说:“解总,要不我派人盯紧他,只要他出市委大院,我就……” “盯紧就行了。”解迎宾打断他,“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杨树鹏愣了一下。 “解总,这可是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解迎宾看着他,“省纪委的人刚走,他就出事,你猜人家第一个怀疑谁?” 杨树鹏不说话了。 解迎宾站起来,走到窗前。 “买家峻这个人,我算是看透了。他不怕硬碰硬,你越硬他越硬。他怕的是软刀子,是组织程序,是让他什么都干不了。” 他转过身。 “现在省纪委在查他,他就得老老实实配合。配合期间,他还敢查我吗?还敢调查组到处跑吗?还敢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举报人吗?” 韦伯仁抬起头。 “解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解迎宾说,“等着就行。等纪委的调查结果,等买家峻被调走,等他彻底离开沪杭新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沪杭新城的规矩,不是他一个外人能破的。” 韦伯仁和杨树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忽然,解迎宾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你们先出去。” 韦伯仁和杨树鹏站起来,识趣地离开。 等门关上,解迎宾才接起电话。 “领导,这么晚了……” “解迎宾,”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省纪委的人是你叫去的?” 解迎宾愣了一下。 “领导,我……” “我问你是不是!” 解迎宾咬了咬牙。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买家峻背后站着谁?” 解迎宾的额头渗出冷汗。 “知道。” “你知道还敢动他?” 解迎宾深吸一口气。 “领导,我不动他,他就要动我。他手里那些材料,足够把我送进去十年。我没办法,只能先下手为强。”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解迎宾继续说:“领导,买家峻查的不只是我。他查的那些项目,哪些是干净的?哪些没有省里市里的关系?他再查下去,沪杭新城的事捂不住,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解迎宾,你太急了。” “领导……” “省纪委的人去查买家峻,是好事。但你知道他们带回来什么吗?是二十三份调查记录。每一份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份都有签字盖章。买家峻根本没打算瞒,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摊在桌上了。” 解迎宾愣住了。 “他……他疯了吗?” “他没疯。他是聪明。”那个声音说,“他把东西摊出来,省纪委的人就只能查。查到东西,是他的功劳。查不到东西,是他的清白。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躲。” 解迎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领导,那我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解迎宾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想办法,让买家峻自己走。” “自己走?” “沪杭新城的事,你收不了场。买家峻也收不了场。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主动放弃。只要他走,沪杭新城的盖子就不会彻底揭开。那些烂账,慢慢填。那些关系,慢慢修复。” 解迎宾咬了咬牙。 “可是领导,他怎么肯主动走?” “那就让他不得不走。” 电话挂断了。 解迎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让他不得不走? 怎么个不得不走?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花絮倩。 “杨树鹏的人今晚去买家峻家了。” 解迎宾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蠢货! 他刚才明明说了,什么都别干! —— 买家峻的家在老城区一栋老式居民楼里。 房子是他来沪杭后租的,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他喜欢这地方,因为安静,因为没人认识他,因为可以一个人待着。 今晚,他照例加班到十点。 走出办公室时,整栋楼已经空了。他乘电梯下楼,穿过空荡荡的大堂,走向停车场。 车是老陈开的那辆,还在修理厂。他这几天都是打车上下班。 站在路边等车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这条街平时这个点,还有不少车经过。可今晚,一辆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准备换一辆网约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面包车从街角冲出来,直直向他撞来! 买家峻瞳孔猛地收缩。 他几乎本能地向旁边扑去,整个人摔在绿化带里。面包车擦着他的身体冲过去,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车门拉开,跳下来四个蒙面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刀,是棍棒。 买家峻爬起来就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他们,但必须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听到有人喊“别让他跑了”,听到棍棒挥舞的风声,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跑过街角,跑进小巷,跑向那栋老式居民楼。 只要跑进去,只要跑进楼道,只要关上那扇铁门…… 一根棍子砸在他背上。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脸磕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跑啊!”有人在他耳边喊,“继续跑啊!” 买家峻抬起头。 四个蒙面人围着他,手里的棍棒高高举起。 他忽然笑了。 那四个人愣了一下。 “笑什么?”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们身后的方向。 那四个人下意识回头—— 两道刺眼的车灯直直照过来! 一辆黑色轿车从小巷另一头冲进来,速度极快,根本不打算刹车。那四个人惊叫着向两边跳开,轿车擦着他们的身体冲过去,在买家峻身边一个急刹停下。 车门推开。 “上车!” 买家峻看清了那张脸。 花絮倩。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爬进车里。 车门关上,轿车轰鸣着冲出小巷。 —— 车上,买家峻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 花絮倩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包纸巾。 “擦擦。” 买家峻接过纸巾,擦掉嘴角的血。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我一直在附近。” “为什么?”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知道今晚会出事。” 买家峻看着她。 车里的灯光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握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用力的那种白。 “花老板,”他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花絮倩没有回答。 车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前。 “下车。”她说,“三楼302,我租的。你今晚住这儿。” 买家峻看着她。 “你呢?” “我回去。” “回去?” “‘云顶阁’还需要我。”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花老板,你这样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花絮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消失。 “搭进去就搭进去。”她说,“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想过清清白白。” 她转过头,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你记住,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买家峻看着她。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 久到买家峻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 “我要解迎宾死。” —— 三楼302是一间普通的出租屋,家具简陋,但干净。 买家峻坐在沙发上,背上的伤还在疼。他掀开衣服看了一眼——青紫了一大片,应该没伤到骨头。 手机没电了。 他找到充电器充上,开机后,跳出十几条未接来电和短信。 常军仁三个电话。 韦伯仁一个电话。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是杨树鹏的人自作主张。”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嘴角慢慢弯起来。 跟他们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解迎宾这是慌了。 他越慌,就越说明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陌生的街区,陌生的灯火。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晚开始,这场仗,正式打响了。 手机响了。 常军仁的来电。 他接起来。 “买家峻!你没事吧?!” “没事。” “我刚才接到消息,说你被人堵在路上了!” “已经脱险了。” 常军仁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买家峻,你听我说,这件事你必须报警。不能就这么算了!”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老常,报警有用吗?” 常军仁愣住了。 “杨树鹏的人干的,杨树鹏背后站着谁?报警能把他抓进去吗?能让他认罪吗?能让解迎宾低头吗?” 常军仁没有说话。 买家峻继续说:“我不报警。我等着。等他们再来。” “你疯了?!” “我没疯。”买家峻说,“他们越动手,就越说明他们怕。他们越怕,我就越要查下去。” 常军仁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买家峻,你这样会死的。” 买家峻笑了笑。 “死就死。反正活着,也不过是一口气。” 电话挂断。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的天边,有一点微光正在亮起来。 那是黎明的方向。 (本章完) 第0207章暗巷,夜风从巷口进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买家峻站在巷子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指节攥得发白,可他的呼吸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这是他到任沪杭新城以来,第七次直面危险。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没有退路。 —— 三分钟前。 买家峻刚从“云顶阁”后门出来。 花絮倩给他的那份名单还在怀里揣着,纸张隔着衬衫烫着他的胸口。名单上的人名不多,只有七个,可每一个都足以让沪杭新城的地震级数翻上几番。 解宝华。 韦伯仁。 还有四个市里的实权部门***。 和一个他暂时不敢相信的名字。 他沿着巷子往东走,准备绕两条街去打车。这条巷子他走过三次,白天很热闹,卖菜的、修鞋的、下棋的老头,满满的人间烟火气。可现在是凌晨一点,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在苟延残喘。 走到一半,他停下了。 前面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轻,但不止一个。 买家峻慢慢往后退。 身后也有声音。 他被堵住了。 —— “买家峻同志。”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忙工作?”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在数。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前面两个,后面…… 后面至少四个。 十一对一。 “我们不想要你的命。”那个声音继续说,“只要你把怀里那张纸交出来,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买家峻的手慢慢摸向口袋。 那里有一支笔,普通的签字笔,笔尖很钝。可他知道怎么用。 “什么纸?”他问。 那个人笑了,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像夜枭在叫。 “买家峻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花絮倩给了你什么,你心里清楚。那东西你不该拿,拿了也送不出去。交出来,你继续当你的主任,我们继续做我们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问:“谁让你来的?” “这个你不用知道。” “是解迎宾?”买家峻说,“还是韦伯仁?” 那个人的笑声停了。 “买家峻同志,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买家峻也笑了。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他说,“越是不该知道的事,越想知道。” 话音刚落,他动了。 他没有往前冲,也没有往后撤,而是往左边扑去。左边是三个人的方向,可他刚才数过了,那三个人站得最散,中间的缝隙最大。 他的目标不是打倒谁,是冲过去。 只要冲出这条巷子,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他就赢了。 可对方显然也料到了这一招。 他刚冲出两步,一根钢管就从侧面砸过来,直奔他的太阳穴。买家峻偏头躲过,钢管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墙上,火星四溅。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可他没有停。 他用肩膀撞开挡在面前的人,拼命往前跑。 前面有光。 那盏苟延残喘的路灯,此刻在他眼里亮得像太阳。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那盏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可他的姿势很放松,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公交车。 “买家峻同志。”那个人开口,声音很年轻,“跑这么快干什么?”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 前后都是人,他被彻底困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那个人,面对巷子里的黑暗。 “你们想要名单。”他说,“可以给你们。” 黑暗里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识相。” “但我有个条件。” “说。” “告诉我,谁让你们来的。”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买家峻,你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有时候太聪明,反而活不长。” “我活多长不劳你操心。”买家峻说,“我就是想知道,我查了这么久,到底查到了谁头上。解迎宾?他还没这个胆子动我。韦伯仁?他还没这个实力。解宝华?他现在自身难保。所以,是谁?” 那个人的呼吸变了变。 买家峻知道自己猜对了。 能让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在这里,能让这些人甘愿冒着袭警的风险对他动手,幕后的人级别一定不低。解宝华勉强够格,可他现在已经被盯上了,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人在暗处,一直没有暴露,却一直在看着他。 “买家峻。”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问你一遍,名单交不交?” 买家峻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进怀里。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可他没有掏出名单,而是掏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那些人的脸。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冷漠,清一色的—— 等一下。 那不是普通混混的脸。 那些人的站姿,那种紧绷的肌肉线条,那种即使在黑暗里也掩饰不住的杀气…… 买家峻的后背突然冒出冷汗。 这些人,不是解迎宾的人。 是杨树鹏的人。 —— “买家峻同志。”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终于开口了,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脚步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你手机的信号已经被屏蔽了。报警?没用的。” 买家峻转过头看他。 那人走近了,走进路灯的光里。 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可他的眼神不对。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自我介绍一下。”年轻人说,“我叫阿坤,杨老板手下的。” 杨树鹏。 果然是杨树鹏。 买家峻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解迎宾再猖狂,也只是个商人,不敢真对他下死手。可杨树鹏不一样。那是手上沾着血的人,那是真正杀过人的人。 “杨老板想请你去做客。”阿坤说,“名单就当是见面礼。怎么样?赏个脸?” 买家峻盯着他。 “如果我说不呢?” 阿坤笑了笑。 那笑容很好看,人畜无害。可他说出来的话,让买家峻浑身冰凉。 “买家峻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杨老板。杨老板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拒绝他。你拒绝他一次,他就让你长点记性;拒绝他两次,他就让你永远记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晚已经拒绝他很多次了。” 买家峻的手握紧了那支笔。 他知道今晚可能走不掉了。可他不后悔。 那份名单还在他怀里,烫着他的胸口。那上面有七个名字,每一个都关系到沪杭新城的未来。如果今晚他死在这里,那七个人就会继续逍遥法外,继续吸着这座城市的血。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让他们拿到名单。 “行。”他说,“我跟你们走。” 阿坤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么爽快?” “爽快?”买家峻笑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阿坤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买家峻同志,我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他一挥手,那几个黑衣人围上来。 买家峻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押着自己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那盏路灯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 “站住。” 很轻,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停住了。 阿坤慢慢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巷子口,那盏路灯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中等身材,其貌不扬。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边。 阿坤皱起眉头。 “你谁啊?”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同志,让你受惊了。” 买家峻愣住了。 他不认识这个人。 可这个人认识他。 “你是谁?”阿坤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那个人终于看向他。 “我姓胡。”他说,“胡卫东。” 阿坤的瞳孔猛地一缩。 “胡卫东?市局的……” “对。”胡卫东说,“市局刑侦支队的。怎么,杨树鹏没告诉过你们,沪杭新城有个姓胡的刑警?” 阿坤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腰间。 胡卫东没动。 可阿坤刚把手伸进去,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两头传来。 无数人影从黑暗中冲出来,穿着警服,拿着枪。 “不许动!” “双手抱头!” “蹲下!” 阿坤愣住了。 他看看那些人,又看看胡卫东,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胡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阿坤是吧?”他说,“杨树鹏培养了你八年,让你当他的心腹。可惜啊,他忘了教你怎么做人。” 他吐出一口烟。 “你刚才说的话,我们全都录下来了。袭警、绑架、威胁……够你喝一壶的。” 阿坤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些黑衣人被按在地上,一个个戴上了手铐。阿坤也被两个刑警押住,挣扎着,嘴里还在骂。 胡卫东走到买家峻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没事吧?” 买家峻摇摇头。 “没事。你们怎么……” “一直跟着你。”胡卫东说,“从你进‘云顶阁’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买家峻愣住了。 “你们……知道我要去那儿?” 胡卫东笑了。 “买家峻同志,你以为你一个人在做这些事?你以为市局是瞎子?”他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杨树鹏他们盯着你,我们也盯着你。不同的是,他们要你的命,我们要你的平安。”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一个月来,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一个人面对那些明枪暗箭,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孤军奋战。他以为自己是在独自对抗整个黑暗。 原来不是。 原来有人在看着他。 有人在保护他。 “名单呢?”胡卫东问。 买家峻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 胡卫东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上面的名字……” “对。”买家峻说,“七个。” 胡卫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跟我走。”他说,“市局那边有人在等你。” 买家峻跟着他往巷子口走。 经过阿坤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阿坤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地,可他的眼睛还在盯着买家峻。那双眼睛里满是恨意,还有一丝……恐惧? 买家峻蹲下来,和他平视。 “回去告诉杨树鹏。”他说,“名单我已经交出去了。他想拦,拦不住了。他想杀我,也杀不了了。从今天开始,不是他找我,是我找他。”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阿坤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沙哑,扭曲。 “买家峻!你会后悔的!杨老板不会放过你!你等着!你等着!” 买家峻没有回头。 他走进路灯的光里,走进那些穿着警服的人群里,走进这座城市的深夜里。 风还在吹。 可他觉得,不那么冷了。 —— 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灯光亮得刺眼。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热水,已经凉了。 胡卫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交代了。”他说,“阿坤全撂了。杨树鹏派他来拿名单,顺便……顺便把你带走。” “带走?”买家峻问,“不是杀我?” 胡卫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杨树鹏想亲自动手。”他说,“他说,你让他损失太大,他要让你……生不如死。” 买家峻端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 “他知道名单上的内容吗?” “知道一部分。”胡卫东说,“杨树鹏跟解迎宾合作多年,那些官员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他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就是因为手里握着这些人的把柄。” 买家峻点点头。 他早就猜到了。 杨树鹏不是普通的混混,他是这个利益链条里最底层的执行者,也是最重要的保护伞。那些官员需要他来处理见不得光的事,而他需要那些官员来掩盖自己的罪行。双方互相依存,互相利用,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名单已经送到上面去了。”胡卫东说,“专案组连夜开会,明天一早就会行动。” 买家峻看着他。 “我能做什么?” 胡卫东笑了。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他说,“接下来,是专案组的事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名字……是真的吗?” 胡卫东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还在查。”他说,“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都可能是清白的,谁都可能是有罪的。你……别想太多。” 买家峻点点头。 可他知道,胡卫东在说谎。 那个名字,一定是真的。 否则,杨树鹏不会这么疯狂。 否则,阿坤不会这么拼命。 否则,他今晚不会差点死在那条巷子里。 —— 凌晨四点,买家峻回到住处。 他洗了把脸,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城市。 沪杭新城还在沉睡。那些高楼大厦静默地矗立在夜色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路灯还亮着,偶尔有一两辆夜班出租车驶过,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想起刚到这里的那天。 那天阳光很好,他站在市委大楼门口,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满是忐忑。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那些压力,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前任那样,黯然离场。 一个月过去了。 他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还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亮之后,这座城市会迎来一场地震。那些名字背后的人,有的会被带走,有的会惶惶不可终日,有的会狗急跳墙。 而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继续面对那些明枪暗箭,继续和那些人周旋,继续守护这座他越来越在乎的城市。 他想起那份名单。 七个名字。 七个他曾经信任、曾经并肩作战、曾经以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他想,天亮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他不会后悔。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路。 —— 东方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0208章七个人 天亮的时候,沪杭新城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绵绵的细雨,是瓢泼大雨,像是天被谁捅了个窟窿。雨水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砸得人心发慌。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他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那份名单上的七个名字,像七块石头压在他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七个人。 七个他认识的人。 七个他曾经信任的人。 手机响了。 买家峻拿起来一看,是胡卫东。 “行动开始了。”胡卫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沙哑,像是也一夜没睡,“第一站,解宝华。” 买家峻没有说话。 “你在哪儿?” “家里。” “别出门。”胡卫东说,“今天沪杭新城要变天。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待在家里最安全。”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能告诉我,还有谁吗?” 胡卫东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名单上的七个,今天都会到案。” “七个都到?” “对。”胡卫东说,“上面批了,一网打尽。” 买家峻闭上眼睛。 他想起一个月前,第一次见到解宝华的场景。那是他到任的第一天,解宝华在市委大楼门口迎接他,握着他的手,笑着说:“买家峻同志,欢迎欢迎,沪杭新城需要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 那笑容多真诚啊,真诚得让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知己。 现在想来,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刀? “买家峻?”胡卫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在。”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胡卫东说,“今天之后,沪杭新城会多出很多敌人。那些人的家属、亲信、朋友,都会恨你。他们会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会想方设法报复你。” 买家峻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雨。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买家峻说,“可比起怕,我更怕另一件事。” “什么事?” “怕有一天,我站在镜子前面,不认识自己。” 胡卫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买家峻,你是个好干部。” 挂了电话。 —— 雨越下越大。 买家峻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新闻里一切正常,领导视察、项目建设、民生改善,一片欣欣向荣。可他心里清楚,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地震。 第一个被抓的是解宝华。 时间:早上七点二十分。 地点:市委宿舍楼下。 解宝华正准备上车去办公室,刚拉开车门,两辆黑色轿车就堵住了他的去路。车上下来四个人,都是生面孔,可他们手里的证件是真的。 “解宝华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解宝华愣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终于来了。”他说,“我等着你们很久了。” 他上了车,没有回头。 第二个被抓的是规划局局长钱家明。 时间:早上八点零五分。 地点:规划局会议室。 钱家明正在主持一个项目评审会,门被推开,两个人走进来,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钱家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 他站起来,对满会议室的人说:“会议暂停,你们继续讨论。” 然后他跟着那两个人走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第三个被抓的是国土局副局长周永年。 时间:早上八点四十分。 地点:医院病房。 周永年“生病”已经一个星期了,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他知道自己躲不过,所以提前住进了医院,以为这样能多拖几天。 可他错了。 那两个人进病房的时候,他正在喝粥。看见他们进来,他的手一抖,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永年同志,身体好些了吗?” 周永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被人从病床上扶起来,换上衣服,带走了。 护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病历夹掉在地上。 —— 第四个是建设局局长谢长明。 时间:早上九点十五分。 地点:工地现场。 谢长明正在视察一个重点项目的施工进度,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指点江山。那两个人从工地门口走进来,踩着泥泞的路,一直走到他面前。 “谢长明同志?” 谢长明抬起头,看见他们,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有什么事?我这边正忙着。” “有点事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谢长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下图纸,摘下安全帽,交给身边的秘书。 “替我收好。”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他走了。 可他没有回来。 第五个是财政局局长郭海峰。 时间:早上九点五十分。 地点:财政局办公室。 郭海峰正在看文件,门被推开。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手里的笔停住了。 “郭海峰同志?” 他点点头。 “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办公室,看了一眼那张坐了五年的椅子,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他亲手养的兰花。 然后他走了。 没有回头。 第六个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邓云龙。 时间:早上十点二十分。 地点:市政府大楼门口。 邓云龙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正要进门。那两个人从门廊里走出来,正好和他面对面。 “邓云龙同志?” 邓云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动作真快。”他说,“我早上还在想,什么时候轮到我。” 他把文件交给门口的保安。 “帮我送到办公室。” 然后他跟着那两个人走了。 —— 七个名字,抓了六个。 还剩一个。 买家峻盯着电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那第七个是谁? 他想起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那个让他不敢相信的名字。如果那个人也被抓了,那沪杭新城的这场地震,就不仅仅是地震了,是海啸。 手机又响了。 还是胡卫东。 “第七个,也到案了。” 买家峻的心猛地揪紧。 “在哪儿?” “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胡卫东的声音有些复杂,“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正在开常委会,那两个人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倒是很平静,站起来说,‘我有点事要处理,会议继续。’然后他就走了。” 买家峻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是他在沪杭新城最信任的人之一,是他在无数个深夜可以倾诉的对象,是他以为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 可那个人,却是隐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买家峻。”胡卫东说,“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今天之后,沪杭新城会有很多人恨你。可也会有更多人感谢你。你是英雄。” 买家峻苦笑。 “英雄?”他说,“我从来不想当英雄。我只想当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挂了电话。 雨还在下。 —— 下午两点,雨停了。 买家峻接到通知,让他去一趟市委。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街上的景象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混乱,没有骚动,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人们照常上班,照常逛街,照常生活。那些被抓的人,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买家峻知道,这座城市已经变了。 他走进市委大楼,门口值班的保安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买家峻点点头,走了进去。 会议室在三楼。 他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市委的主要领导都在,还有一些生面孔——大概是专案组的人。 主座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气质沉稳,目光犀利。看见买家峻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 “买家峻同志,辛苦了。” 买家峻握住他的手。 “您是……” “我姓郑,郑国梁。”那人说,“省纪委的。” 买家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省纪委。 这事果然闹大了。 郑国梁让他坐下,然后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通报一个情况。”他说,“沪杭新城系列腐败案,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已经取得重大突破。今天上午,我们对七名涉案人员采取了强制措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七个人,有的是市领导,有的是部门***,有的是企业负责人。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与不法商人勾结,大肆敛财,严重破坏了沪杭新城的政治生态和发展环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买家峻身上。 “买家峻同志,在这一个多月里,顶着巨大压力,冒着生命危险,收集了大量关键证据。正是因为有他,这个案子才能这么快取得突破。我代表省纪委,向你表示感谢。”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买家峻站起来,向大家点点头,又坐下。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七个人的脸。 郑国梁继续说话,讲着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讲着如何肃清余毒,讲着如何重建沪杭新城的政治生态。可买家峻听不进去。 他在想一个问题。 那七个人,曾经也是好干部。 他们刚来沪杭新城的时候,肯定也和他一样,满腔热血,想要干一番事业。可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从好干部,变成了阶下囚?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能变成那样。 —— 会议结束后,郑国梁把他单独留了下来。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各放着一杯茶。 “买家峻同志。”郑国梁开口,“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买家峻摇摇头。 “不是你的勇气,不是你的智慧,是你的人性。”郑国梁说,“我见过太多干部,一查案就六亲不认,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可你不是。你一边查案,一边还在关心那些人的死活。昨天你在巷子里,差点被杨树鹏的人带走,你心里想的还是那份名单。” 买家峻沉默着。 “可我得提醒你。”郑国梁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会更难。那些人的家属、亲信、朋友,都会把账算到你头上。他们会想方设法报复你,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生不如死。你准备好了吗?” 买家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郑书记。”他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英雄。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这个死了,那也是我的命。” 郑国梁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买家峻同志。”他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沪杭新城有你,是沪杭新城的福气。” —— 从市委大楼出来,天已经黑了。 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在闪烁。买家峻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也有青草的清香。 他忽然想去一个地方。 他拦了辆车,报了地址。 车子穿过市区,穿过新区,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这里他来过一次,是刚来沪杭新城的时候,陪一个同事来看他母亲。 那个同事,是第七个。 他走进小区,找到那栋楼,爬上四楼。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是……” “嫂子。”买家峻说,“我是买家峻。” 那个女人的脸色变了。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你把他送进去了,你还来干什么?看笑话吗?” 买家峻没有辩解。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买家峻说,“我知道嫂子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这钱不多,你先拿着用。” 那个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信封,看着买家峻,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买家峻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等一下!”那个女人叫住他。 买家峻停下脚步。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他害你,你抓他,你恨他。你应该恨他。可你为什么……” 买家峻没有回头。 “嫂子。”他说,“我抓他,是因为他犯了法。我恨他,是因为他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可这不代表,我要恨你们。你们是无辜的。” 他走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 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 买家峻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七个人的脸,一张一张在他脑海里浮现。 解宝华的笑,钱家明的慌,周永年的怕,谢长明的镇定,郭海峰的沉默,邓云龙的无奈,还有那个人的…… 那个人的眼神。 他记得最后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是在三天前。那个人还和平时一样,笑着和他说话,问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他当时还想,幸好有这个人,幸好他不是孤军奋战。 可他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他要查的人。 名单上的第七个。 市政府秘书长。 他的直接领导。 那个每次他遇到困难都会帮他出主意的人。 那个在他被人威胁的时候,第一个打电话关心他的人。 那个他差点叫“大哥”的人。 买家峻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为他流的,是为那个人流的。 为那个曾经的好干部,为那个曾经的战友,为那个一步走错、万劫不复的人流的。 他想起那个人最后说的话。 买家峻去审讯室看他,隔着铁窗,两人对视了很久。 那个人先开口。 “买家峻。”他说,声音沙哑,“你赢了。” 买家峻摇摇头。 “不是输赢的事。” “那是什么?”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你忘了自己是谁。” 那个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忘了自己是谁?”他说,“我没忘。我一直知道自己是谁。我只是……只是走错了路。” 他看着买家峻,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买家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照顾她们。”他说,“我老婆,我女儿。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别让她们受委屈。” 买家峻点点头。 “我答应你。” 那个人笑了。 那是买家峻见过的,他最后的笑容。 ——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照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买家峻坐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轮月亮。 他想,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那七个人的事,会慢慢过去。 沪杭新城会慢慢好起来。 可他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这个月发生的一切,不会忘记那些明枪暗箭,不会忘记那条差点要了他命的巷子,不会忘记那七个曾经并肩作战的人。 他会记住。 记住他们是怎么走错的,记住自己不能走错。 因为这座城市的未来,在他手里。 因为那些相信他的人,在看着他。 因为他,是买家峻。 —— 夜深了。 月亮还在天上。 沪杭新城,还在沉睡。 可它很快会醒来。 在一个崭新的黎明里醒来。 第0209章暗巷里的眼睛 夜色笼罩沪杭新城。 买家峻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两小时前,他收到了第三封匿名信。 和前两封不同,这一封不是邮寄的,而是被人塞进了他住处门缝里。信封上没有邮戳,只有四个手写的字——买家峻亲启。 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和前妻在咖啡馆见面的场景。日期是三天前,他刚到沪杭新城不久,前妻来送孩子的衣物,两人在咖啡馆坐了二十分钟。 拍照的角度很刁钻,正好把他俩说话的表情拍得暧昧不清。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不想让你女儿看到这张照片,就老实点。 买家峻当时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怒。 他单身多年,前妻早就再婚,两人是因为孩子才偶尔联系。女儿跟着前妻生活,今年刚上初中,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 这帮人,竟然拿他女儿做文章。 “买书记,到了。” 司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买家峻抬头一看,车停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口。巷子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昏黄的灯。 “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他下了车,走进巷子。 二十分钟前,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对方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男女,只说了一句话—— “想知道云顶阁的秘密,今晚九点,老城区青石巷,一个人来。” 买家峻考虑过可能是陷阱,但还是来了。 云顶阁。这三个字从他到任第一天就如影随形。花絮倩,那个女人,那双总像藏着什么的眼睛,还有那些进出酒店的豪车和神秘客人。 他需要知道真相。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墙角堆着杂物。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跳上。 走到巷子尽头,那里有一扇虚掩的木门。 他伸手推开门。 里面是个废弃的小院,杂草丛生,月光透过破败的屋檐洒下来。院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来了。” 那声音依旧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是谁。 买家峻停下脚步,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来了。你想说什么?” 那人慢慢转过身。 月光下,买家峻只能看见对方的下半张脸——尖削的下巴,薄薄的嘴唇,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解迎宾的下一个目标,是城西的那块地。” 买家峻瞳孔微缩。 城西那块地,是市政府规划的第二个民生安置房项目。占地三百亩,规划安置两千多户拆迁居民。项目刚刚立项,还没开始招标。 “那块地本来要公开招标,但解迎宾已经找好了关系,内定给一家空壳公司。中标之后,他会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拖延开发,然后用这块地向银行抵押贷款,套现走人。” 买家峻沉声道:“你有什么证据?”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了过来。 买家峻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一份是那家空壳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法人是一个叫“解宝国”的人;一份是银行出具的贷款意向书,金额两个亿;还有一份是土地局某位领导亲笔签名的内部文件,上面写着“建议优先考虑”。 解宝国。 买家峻记得这个名字。解迎宾的远房堂弟,名下有三家公司,没有一家正常运营的,都是空壳。 “这些文件,你从哪儿弄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道:“解迎宾的背后,不只是他自己。云顶阁每周三晚上都有‘私人聚会’,参加的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花絮倩负责安排,杨树鹏负责安保,至于谁是真正的主事人——” 话没说完,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人脸色一变,低声道:“有人来了。快走!” 买家峻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转身冲向院子的另一侧,翻墙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巷子口传来一声暴喝:“什么人?站住!” 几个黑影冲进巷子,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他看见买家峻,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哟,这不是买书记吗?大晚上一个人在这儿遛弯?” 买家峻冷冷地看着他。 “你们是谁?” 光头嘿嘿一笑:“我们是解总的人。这片是老城区,治安不好,解总让我们晚上巡逻,防止有不法分子搞破坏。买书记,您在这儿干什么?” 买家峻的手紧紧攥着那个信封。 他知道,这些人是在跟踪他。 “随便走走。”他面不改色,“怎么,我连散步的自由都没有?” 光头笑着摇头:“有,当然有。不过买书记,这地方太偏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可担不起责任。要不,我们送您回去?” 买家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必了。我的车就在巷子口。” 他迈步往外走,经过光头身边时,忽然停下。 “对了,回去告诉解总,他那个堂弟的解宝国,名字起得不错。不过,做公司还是踏踏实实的好,空壳子,容易碎。” 光头的笑容僵在脸上。 买家峻没再理他,大步走出巷子。 …… 回到车上,买家峻的掌心全是汗。 司机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买书记,回住处吗?” 买家峻点点头,闭上眼睛。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刚才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给他这些文件?是真的想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那个光头——解迎宾派人跟踪他,说明对方已经坐不住了。他查项目,查资金,查工程质量,每一刀都捅在解迎宾的痛处。 现在,对方开始反击了。 先是匿名照片,然后是今晚的跟踪。下一步,会是什么?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你女儿学校门口,最近有几个陌生人出现。小心。 买家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立刻拨通前妻的电话。 “喂?”前妻的声音带着睡意,“这么晚了,怎么了?” “小念最近还好吗?学校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前妻愣了一下:“没有啊,挺好的。怎么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瞬,道:“没事,就是想她了。这几天接送她上下学,多注意点。有什么不对劲,马上给我打电话。” 前妻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买家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你别瞎想。我就是想孩子了。” 挂了电话,买家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的人。但从这一刻起,他意识到,这场战斗,已经不只是工作那么简单了。 那些人,动了他的底线。 ……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 他刚坐下,韦伯仁就敲门进来了。 “买书记,早。”韦伯仁笑容满面,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这是今天要处理的几份文件,您过目一下。” 买家峻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看,而是盯着韦伯仁。 “伯仁,我问你件事。” 韦伯仁的笑容微微一滞:“您说。” “昨晚我在老城区青石巷遇到几个自称‘解总的人’的家伙。你知道这事吗?” 韦伯仁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这……我不知道啊。解总的人怎么会去那儿?” 买家峻看着他,目光如炬。 “伯仁,你在我身边这段时间,我对你怎么样?” 韦伯仁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买书记,您对我当然好,我……” “那就好。”买家峻打断他,“我希望你记住,你是市委的人,不是解迎宾的人。” 韦伯仁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 “买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解总在沪杭新城的根基,比您想象的深得多。您这样查下去,会得罪很多人。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笑了。 “韦伯仁,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从一个基层干部走到今天吗?” 韦伯仁摇头。 “因为我不怕得罪人。”买家峻一字一句道,“得罪一个人,我能救成千上万的百姓。这个账,我会算。” 韦伯仁愣住了。 买家峻挥挥手:“行了,你出去吧。文件我一会儿看。” 韦伯仁退出去,关上门。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叠文件,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韦伯仁这种人,聪明,圆滑,懂得看风向。但他不明白一件事——有些风,是吹不动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解宝国,解迎宾的堂弟。名下三家公司,查查他的资金来源和流水。”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沪杭新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他忽然想起刚才韦伯仁说的那句话——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有千千万万等着安置房的百姓,有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有那些被强拆逼得走投无路的拆迁户。 这些人,是他的底气。 也是他不能退的理由。 …… 下午三点,买家峻接到一个电话。 是花絮倩。 “买书记,晚上有空吗?”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慵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人。 买家峻淡淡道:“花老板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买书记吃个饭。云顶阁新来了个厨师,做的菜还不错,想请您品鉴品鉴。” 买家峻沉默了一瞬。 “好。几点?” “晚上七点,我派车去接您。”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花絮倩,云顶阁,那些神秘的“私人聚会”,还有昨晚那个神秘人说的话——花絮倩负责安排。 这个女人,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他想知道答案。 或者说,他需要知道答案。 …… 晚上七点,买家峻准时出现在云顶阁门口。 花絮倩亲自在门口迎接。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衬得皮肤白皙如玉,嘴角的笑容依旧那么耐人寻味。 “买书记,请。” 她带着买家峻穿过大厅,走进一部专用电梯。电梯上行,在顶层停下。 门打开,眼前是一个装修极其奢华的包厢。落地窗外,沪杭新城的夜景一览无余。 “请坐。”花絮倩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 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花老板请我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花絮倩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买书记真是个急性子。”她托着腮,看着他,“我就是想问问,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买家峻看着她,目光平静。 “花老板消息倒是灵通。” 花絮倩摆摆手:“不是我灵通,是您的事,在这沪杭新城,想不知道都难。解迎宾那个人,睚眦必报。您查他的项目,他肯定会反扑。” 买家峻放下茶杯。 “花老板今天请我来,是替解迎宾传话的?” 花絮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买书记,您误会了。我不是解迎宾的人。” 买家峻盯着她。 “那你是谁的人?” 花絮倩的笑容慢慢收起来,看着他,目光里第一次露出认真。 “我谁的人都不是。我是想帮您。” “帮我?为什么?”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因为我也恨解迎宾。” 买家峻愣住了。 花絮倩转过身,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五年前,我丈夫是这沪杭新城的开发商。他接了政府的项目,盖了一批安置房。房子盖到一半,解迎宾找上门来,要他‘合作’。我丈夫不肯,结果——项目停工,资金链断裂,他被逼得跳了楼。”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买家峻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波涛。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合作’,就是解迎宾惯用的套路。他让你接项目,然后以各种理由卡你,逼你低价转让。你不肯,他就让你死。我丈夫死了,项目落到解迎宾手里,他转手卖给别人,赚了上千万。” 买家峻沉默着。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走回座位坐下。 “我开这云顶阁,就是想查清解迎宾的底细。他那些‘私人聚会’,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我都有记录。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人——一个不怕他、敢查他的人。” 她看着买家峻,目光里满是期待。 “买书记,您愿意帮我吗?”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的声音。 买家峻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眼底的悲伤和倔强,忽然想起昨晚那个神秘人说的话——花絮倩负责安排,杨树鹏负责安保。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就是最关键的证人。 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么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有证据吗?” 花絮倩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云顶阁三年来的监控录像。进出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次‘私人聚会’,都有记录。包括解迎宾,包括杨树鹏,包括——”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包括市里的某些人。”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接过那个U盘,握在手心。 “你为什么相信我?” 花絮倩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您昨天在老城区青石巷,差点被人堵住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信封。” 买家峻瞳孔微缩。 “昨晚那个人,是你?” 花絮倩点点头。 “我让人约您出来,想给您那些文件。但我没想到解迎宾的人跟踪得那么紧。我只能先走。” 她顿了顿,轻声道:“买书记,我等了五年,才等到您。您不要让我失望。” 买家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花老板,这东西,我会好好看。但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你的事,我会查。但如果我发现你骗我——” 花絮倩打断他:“如果我发现您骗我,这U盘里的东西,也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两人对视着,目光里都是警惕和试探。 最后,买家峻笑了。 “成交。” …… 走出云顶阁,夜风扑面而来。 买家峻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酒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座城,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但这潭水,他既然已经蹚进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出去。 他握紧手里的U盘,大步走向夜色。 身后,云顶阁顶层的那扇窗后,花絮倩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 “买家峻,”她喃喃道,“你可别让我失望。” 夜风拂过,吹散了她的低语。 这座城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第0209章 完) 第0210章暗流涌动,书房里的光 买家峻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将那枚U盘插进电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监控画面很清晰,时间跨度三年,记录了云顶阁顶层那个豪华包厢的每一次“私人聚会”。 画面里,他看到了解迎宾。 那个在公开场合永远西装革履、笑容满面的房地产大亨,在监控里完全变了一个人。他搂着陪酒的女孩,大口喝着洋酒,对着镜头肆无忌惮地吹嘘自己如何在项目上“做手脚”,如何让那些不听话的开发商“知难而退”。 他还看到了杨树鹏。 那个地下组织首领,总是一身黑衣,坐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一切。偶尔有人凑过去跟他说话,他也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像一尊雕像。 但真正让买家峻心惊的,是另外几张面孔。 市国土局的副局长,分管土地审批的。画面里,他正和解迎宾碰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市建设局的处长,负责工程验收的。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正在数里面的钱。 还有—— 买家峻按下暂停键,盯着画面里的那个人。 市委组织部长,常军仁。 画面里,常军仁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茶,正和解迎宾说着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既不亲热也不疏远,像是在谈什么公事。 但时间是凌晨一点。 这个点谈公事? 买家峻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往下看。 画面里,常军仁待了大约二十分钟就离开了。临走时,解迎宾亲自送到门口,两人握了握手,解迎宾还往他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看不清是什么。 买家峻把这段反复看了三遍,还是看不清。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常军仁。 那个在他面前表现得不偏不倚、甚至暗中透露过一些干部违纪线索的组织部长。 那个他一度以为可以争取的人。 如果连常军仁都和解迎宾有勾结,那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买家峻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二十。 他关掉电脑,把那枚U盘收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上午九点,市里要开重点项目推进会,解迎宾也会参加。会上要讨论城西那块地的招标方案。 如果花絮倩给的信息是真的,解迎宾的目标就是这块地。 他必须阻止。 …… 上午八点五十,买家峻提前十分钟走进会议室。 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国土局、建设局、规划局、发改委的***都在,各自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解迎宾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买家峻进来,朝他点了点头,笑容满面。 买家峻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刚坐下,解宝华就凑了过来。 “买书记,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解宝华的笑总是让人不舒服,像抹了蜜的刀。 “还行。解秘书长有事?” 解宝华压低声音:“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您一下,今天的会,有些事……可能不太好办。” 买家峻心里一动。 “什么事不好办?” 解宝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一下议程,然后请买家峻讲话。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台前。 “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城西那块地的招标方案。这块地规划了三百亩,要建两千多套安置房,涉及两千多户拆迁居民的切身利益。我的意见是,必须公开招标,公平公正,不能让老百姓失望。” 他话音刚落,下面就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国土局副局长第一个开口。 “买书记说得对,公开招标是原则。但有些实际情况,也得考虑。城西那块地位置偏,基础设施差,如果完全公开招标,万一没人投标怎么办?” 建设局处长接话道:“是啊,安置房项目利润薄,开发商积极性本来就不高。要是招标条件太严,流标了,耽误的是老百姓的时间。” 买家峻看着他们,心里冷笑。 这就开始了。 “那你们的意见呢?” 国土局副局长看了看解迎宾,干咳一声:“我觉得,可以考虑定向邀请几家有实力的开发商,给他们一些优惠政策,确保项目能落地。” “对。”建设局处长连忙附和,“解总的公司就有丰富的安置房建设经验,要是他能参与,项目肯定能顺利推进。” 买家峻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解迎宾身上。 解迎宾正低头喝茶,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规划局局长老周。 老周五十多岁,在规划局干了三十年,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时开会从不主动发言。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周站起身,看着买家峻。 “买书记,城西那块地的情况,我最清楚。那块地三年前就规划了,之所以一直没动,就是因为有人在里面搞名堂。今天说什么没人投标,说什么利润薄,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想把这块地低价拿走,转手倒卖。”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国土局副局长脸色铁青:“老周,你说话要有证据!” 老周看着他,冷冷道:“证据?要不要我把三年前那份内部文件拿出来?上面有你亲笔签的字,建议把这块地‘定向出让’给某家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是解总的堂弟。” 解迎宾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老周,目光阴沉。 “周局长,说话要负责任。” 老周毫不退缩:“我很负责任。解总,你那堂弟的解宝国,名下三家空壳公司,没有一家有开发资质。你想用他的公司拿地,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清楚。”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 有人站起来劝架,有人低头装没听见,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发消息。 买家峻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老周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干部。 “好了。”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买家峻看着解迎宾,一字一句道:“解总,你堂弟的公司,有开发资质吗?” 解迎宾的脸色很难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买书记,我堂弟的公司虽然刚成立,但资金充足,团队也正在组建。如果招标条件合适,他们完全有能力承接这个项目。” “资金充足?”买家峻笑了,“据我所知,他那三家公司,注册资本加起来才五百万,去年一年没有任何流水。这样的公司,怎么叫资金充足?” 解迎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买家峻没再理他,转向所有人。 “城西那块地的招标,按程序公开进行。谁想参与,都可以报名。但有一条——必须有三年以上的房地产开发经验,必须有已经竣工的项目案例,必须提供真实的财务报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两千多户老百姓的安置房,不是谁家的后花园。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我买家峻第一个不答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过了几秒,解迎宾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买家峻。 “买书记说得对,应该公开招标。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 “买书记,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买家峻看着他,淡淡道:“不了,我晚上要加班。” 解迎宾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渐渐恢复了正常。 国土局副局长和建设局处长低着头,谁也不敢看买家峻。 老周走过来,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 “买书记,你刚才说得真好。” 买家峻看着他,低声道:“老周,谢谢你。” 老周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干了三十年,什么猫腻没见过?以前没人敢说,现在有您在前头顶着,我还怕什么?” 买家峻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沉重。 他今天在会上撕破了脸,解迎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 果然,下午三点,买家峻就接到了电话。 是省里某位领导的秘书打来的,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城西那块地的事,省里很关注,希望市里妥善处理,不要因为“过度审查”影响招商引资的大局。 买家峻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这就开始了。 解迎宾的关系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刚在会议上提出公开招标,下午省里就来了电话。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已经通风报信,而且报信的人级别不低。 是谁? 他想起今天会议上那些人的表情。国土局副局长?建设局处长?还是—— 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韦伯仁。 “买书记,刚才解总让人送来一份请帖,说今晚在云顶阁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买家峻沉默了一瞬。 “告诉他,我去。” 韦伯仁愣了一下:“您……您要去?” “去。为什么不去?人家盛情邀请,我不去,不是不给面子吗?”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沪杭新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今晚这顿饭,肯定是鸿门宴。 但他必须去。 他想看看,解迎宾到底还有什么招。 …… 晚上七点,买家峻准时出现在云顶阁门口。 这次花絮倩没有亲自迎接,派了一个大堂经理带他上楼。 还是那个顶层包厢。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解迎宾坐在主位上,看见他进来,笑容满面地站起身。 “买书记,欢迎欢迎!快请坐。” 买家峻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国土局副局长,建设局处长,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看穿着打扮,像是生意人。 解宝华也在。 买家峻在他们对面坐下。 “解总今天这么隆重,有什么事?” 解迎宾笑着给他倒酒:“买书记说笑了,没什么事,就是想请您吃顿饭,赔个不是。今天会上,我态度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买家峻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解总,酒就不喝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解迎宾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好,买书记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酒瓶,看着买家峻。 “城西那块地,我是真想拿。不是为我个人,是为沪杭新城的发展。我解迎宾在沪杭新城干了二十年,盖了多少楼,修了多少路,大家都看在眼里。那块地要是给别人,我不放心。”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解迎宾继续道:“我知道您对我有看法,觉得我搞关系,走门路。可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吗?您一个外来干部,想在沪杭新城站稳脚跟,也需要朋友。我解迎宾,愿意做您这个朋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云顶阁的VIP卡,没有额度限制。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所有消费,算我的。”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低头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拿起那张卡,在手里转了两圈。 “解总,你这张卡,能买多少东西?” 解迎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买书记说笑了,这不是买东西的,就是一点心意。” “心意?”买家峻把卡放回桌上,看着他,“解总,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解迎宾的笑容凝固了。 买家峻一字一句道:“我最恨的,就是有人拿钱买我的原则,拿利益换我的底线。你今天请我吃饭,给我送卡,明天是不是就要我把城西那块地白送你?后天是不是就要我把全市的项目都给你?” 他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在座的人。 “我买家峻这辈子,没收过一分不该收的钱,没吃过一顿不该吃的饭。今天这顿饭,我来了,是因为我想看看,解总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我知道了,那我就不奉陪了。” 他转身要走。 “买家峻!”解迎宾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你别不识抬举!你以为你是谁?你查我,查得动吗?” 买家峻回过头,看着他。 “查不查得动,不是你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 解迎宾冷笑一声:“法律?买家峻,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在这沪杭新城,我就是法律!”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笑了。 “解总,你这话,我录下来了。” 解迎宾脸色大变。 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 手机里传出解迎宾的声音——“在这沪杭新城,我就是法律!” 包厢里一片死寂。 解迎宾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买家峻。 买家峻收起手机,看着他。 “解总,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记得看看周围有没有录音设备。”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 走出云顶阁,夜风扑面而来。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一些。 他知道,今晚这一出,等于彻底撕破了脸。 解迎宾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后悔。 有些底线,一旦退了,就再也守不住了。 他的手机响了。 是花絮倩发来的微信:刚才的录音,够劲爆。不过你小心,解迎宾不会就这么算了。 买家峻回了一个字:嗯。 又一条消息进来:那个U盘里的东西,你看了吗? 买家峻沉默了一瞬,回道:看了。 花絮倩:那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恨他了。 买家峻:知道。 花絮倩: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回道:等。 花絮倩:等什么? 买家峻:等他犯错。 发完这条,他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夜空。 沪杭新城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层。 但他知道,云层之上,星星一直在。 就像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一直在那里,等着有人去揭开。 他握紧手机,大步走向夜色。 身后,云顶阁的灯光依旧璀璨。 但有些人,已经注定要和这片灯光,势不两立。 (第0210章 完) 第0211章暗桩,第二次走进云顶阁 买家峻第二次走进云顶阁,是在接到那条短信的三天后。 短信是匿名号码发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想知道解迎宾的钱去哪儿了,今晚八点,云顶阁咖啡厅,靠窗第三桌。” 老周看过短信后第一反应是报警,第二反应是把手机扔掉。买家峻两样都没做。他把那条短信删了,然后把号码记在脑子里,就让它沉进记忆深处。 三天后的傍晚,他独自开车来到云顶阁。 这次没让老周跟着。老周今年五十三,儿子刚上大学,老伴身体不好,不能让他跟着冒险。 车子停在酒店对面的停车场,买家峻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云顶阁的大门。霓虹灯还是那么亮,豪车还是那么多,门童还是那么殷勤。和三天前他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三天前他暗访地下二层,撞见了野狗,被押着去见杨树鹏。那场会面不长,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可每一秒都像烙铁一样烙在他脑子里。 杨树鹏坐在他那间装修得像个小型宫殿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叼着雪茄,笑眯眯地看着他。 “买书记,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干这种糊涂事?” 买家峻没说话。 杨树鹏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扭曲变幻。 “地下二层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今天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是我的意思。我想给你个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买家峻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买书记,这沪杭新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刚来,很多事不清楚。等你在位子上坐久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嘛——”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现在,你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那个赵大壮,我会处理。你回去好好当你的书记,该开会开会,该调研调研。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赵大壮在哪儿?” 杨树鹏笑了,笑得很开心。 “买书记真是个好人,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那个民工。你放心,他很好。好吃好喝伺候着,等风头过了,就送他回家。” 买家峻知道这是假话。可他没有办法。那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证据,没有证人,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进来的都说不清楚。 他只能走。 走出云顶阁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二十三层的大厦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藏着秘密。 他发誓,他还会回来的。 三天后,他回来了。 —— 七点五十五分,买家峻推开云顶阁咖啡厅的门。 咖啡厅在一楼大堂的东侧,和酒店大堂隔着一道玻璃门。装修是欧式风格,深色的木质护墙板,暗红色的真皮沙发,每张桌子上点着一盏小小的铜灯。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 靠窗的第三桌是空的。 买家峻走过去,坐下。 服务员很快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系着领结。他递上菜单,微笑着问:“先生喝点什么?” “美式咖啡。” 服务员记下,转身走了。 买家峻看着窗外。窗外是酒店的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这时候正开着花,香气隐隐约约飘进来。花园尽头是一道围墙,围墙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八点整,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刚加完班还没来得及回家的普通上班族。可他坐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往左右各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熟人。 买家峻心里一动。这人有问题。 “买书记。”那人压低声音,“我叫钱大勇,是市财政局的。” 买家峻点点头,没说话。 服务员端来咖啡,放在买家峻面前,又看着钱大勇:“先生喝点什么?” “不用,我马上走。”钱大勇说。 服务员走了。 钱大勇往买家峻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买书记,我只有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我必须走,不然会被人发现。” 买家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谁让你来的?” 钱大勇犹豫了一下,说:“没人让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钱大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因为我不想再当帮凶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里面是解迎宾的账目复印件。不是明面上的账,是暗账。他通过三十七家空壳公司洗钱,把安置房的工程款转到境外,再用境外公司的名义买地皮。三年时间,他至少转出去两个亿。” 买家峻没去碰那个信封。他只是盯着钱大勇。 “你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钱大勇苦笑了一下:“我管着财政局的专项资金拨付。解迎宾的工程款,每一笔都要从我手里过。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有问题,后来发现他报的那些项目,很多根本不存在。我去查,发现那些钱都进了几个空壳公司的账户。那几个空壳公司的法人,全是杨树鹏的手下。” “你查这些,他们没发现?” “发现了。”钱大勇的声音更低了,“三个月前,有人在我办公桌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管好自己的事,别管别人的闲事。’我知道是谁放的。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买家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钱大勇抬起头,和他对视。 “因为我知道你是好人。” 买家峻愣了一下。 钱大勇继续说:“你来沪杭新城才一个月,可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安置房停工,你第一个去现场。群众上访,你亲自接待。解迎宾想给你下马威,你没理他。你是真想干事的人。”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红。 “我在这地方干了二十年,看着他们一点一点把公家的钱往自己兜里揣,看着那些本该盖起来的好房子变成烂尾楼,看着那些老百姓投诉无门、喊冤无路。我心里难受。可我不敢动,我怕丢了饭碗,怕家里人跟着遭殃。我窝囊了二十年,今天不想再窝囊了。” 他站起来。 “买书记,那些账目,你好好看看。他们那些人,表面光鲜,背地里烂透了。你能查多少查多少,查不动也别勉强。至少让老百姓知道,有人替他们说过话。” 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怕被人追上。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装着的,是钱大勇二十年的良心。 —— 买家峻没有马上离开。 他把信封收进怀里,慢慢喝着那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又苦又涩,但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八点二十五分,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服务员拦住他。 “先生,您是买书记吧?” 买家峻看着他。是刚才那个点单的男孩。 男孩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夜长梦多。” 男孩说完,转身就走,消失在员工通道里。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通道的门晃了几下,慢慢合上。 夜长梦多。 这四个字是谁让带的?钱大勇?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希望他动作快一点。 —— 买家峻回到车里,没有马上发动。他打开车里的小灯,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一页一页翻看。 账目做得很细,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时间、金额、转出账户、转入账户,清清楚楚。三十七家空壳公司,名字起得五花八门:华信、天诚、瑞丰、恒远……全都是那种听起来正规、查起来费劲的名字。 买家峻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最后一页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二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最小的五十万,最大的三百万。名字上面写着一行字:三年分红明细。 那些名字里,有他认识的。 解宝华,三百万。 韦伯仁,两百万。 常军仁,八十万。 还有几个是市里各部门的负责人,招商局、国土局、住建局,一个不少。 常军仁的名字后面那个数字,让买家峻的目光停住了。 八十万。 那个在他面前拍着胸脯说“我支持你”的组织部长,那个“无意中”给他提供举报线索的常军仁,那个看起来中立、公正、甚至有点正义感的常军仁——收了八十万。 买家峻把那张表格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所有材料收起来,放回信封,发动汽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云顶阁。 二十三层的大厦,灯火通明。 他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人正在盯着他这辆车,不知道那些盯着他的人在想什么。 他知道的是,从今晚开始,他手里的东西,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准时到办公室。 秘书小周已经把当天的报纸和文件摆好,茶杯里的水刚泡上,还冒着热气。看见买家峻进来,小周笑着说:“买书记早。” “早。”买家峻坐下,翻开文件。 上午九点,有个会。下午两点,有个调研。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九点差十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韦伯仁。 他还是那副标准的一秘模样,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是来汇报工作的。 “买书记,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买家峻点点头:“坐。” 韦伯仁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内容是关于最近几项重点工作的进展情况,招商引资、项目建设、信访维稳,一条一条,头头是道。 买家峻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和往常一样。 韦伯仁汇报完,合上文件夹,却没有马上走。 他坐在那里,看着买家峻,脸上的微笑慢慢变了。变得不那么标准,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买书记,昨晚睡得好吗?” 买家峻心里一凛,脸上不动声色。 “还行,怎么?” 韦伯仁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最近工作忙,您要多注意身体。”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买书记,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韦伯仁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有些事,不是查得越清楚越好。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韦伯仁知道什么? 他知道钱大勇找过自己?知道那个牛皮纸信封?还是知道别的什么? 他说的那句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 上午的会开得心不在焉。 买家峻坐在**台上,听着下面的人发言,脑子里却一直在转那些事。钱大勇的账目,韦伯仁的话,还有常军仁名字后面那八十万。 下午的调研,他推掉了。让小周给下面打了个电话,说临时有事,改天再去。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把门反锁,把窗帘拉上,重新拿出那些账目,一页一页仔细看。 钱大勇说得没错,这些账目做得很细。每一笔钱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的,最后落到谁手里,都有记录。可有一个问题,这些钱,只是解迎宾的一部分。 他的生意不止房地产,还有物流、餐饮、娱乐,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带。那些生意的账目,不在这个信封里。 如果要彻底查清解迎宾的资金网络,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料。 可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昨晚韦伯仁的话,今天上午的“提醒”,都说明一件事——有人急了。 有人不希望他继续查下去。 那些人会做什么?像上次那样制造一起“车祸”?还是直接派人来“警告”他? 买家峻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单打独斗了。 他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信得过的人。 —— 傍晚六点,买家峻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买书记?” 常军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和平时不太一样。 “常部长,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有空。在哪儿?” “老地方,就咱们常去那家小馆子。七点见。” 买家峻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常军仁名字后面那八十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要亲口问一问。 —— 晚上七点,城南一家小饭馆。 这家饭馆开在老居民区里,门脸不大,菜做得地道,最重要的是安静。买家峻和常军仁来过几次,每次都是随便找个角落坐下,边吃边聊。 今天买家峻先到,点好了菜,等着。 七点过五分,常军仁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旧夹克,头发也没怎么打理,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他在买家峻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的菜,笑了笑。 “还是你点的对胃口。” 买家峻给他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常部长,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 常军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什么事?” 买家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钱大勇的人?” 常军仁的手微微一顿。 就那么一顿,买家峻看见了。 “认识。”常军仁说,“财政局的老钱,工作二十多年了,业务很熟。” 买家峻点点头,继续问:“他最近找过你吗?”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找过。三天前。” “他说什么?” 常军仁抬起头,和买家峻对视。 “他说他想做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买家峻盯着他。 常军仁继续说:“他来找我,说他手里有些东西,想交给你。问我该怎么给。我说,你想给就给,不用问我。他又问,给出去之后,会不会出事。我说,会不会出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不给,你会出事。” 买家峻没说话。 常军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买书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我,名单上那个数字是怎么回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买家峻低头一看,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 金额:八十万。 时间:两年前。 收款人:沪杭市慈善总会。 备注:定向捐赠,用于资助贫困大学生。 买家峻愣住了。 常军仁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解迎宾给过我钱。八十万,直接打到我卡上。我当时想退回去,可他说,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你知道的,那时候我刚从下面县里调上来,根基不稳,不敢得罪他。” 他把那张凭证往买家峻面前推了推。 “钱我收下了,可我一分没动。第二天就去慈善总会办了捐赠手续。这事我谁也没说,包括你。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丢人。” 买家峻看着那张凭证,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名,久久没有说话。 常军仁站起来。 “买书记,该说的我都说了。名单上那些人,有真拿了的,有我这样处理了的,也有压根没拿只是被写上去的。你想查,我全力配合。你想停,我也理解。” 他转身要走。 “等等。”买家峻叫住他。 常军仁停下脚步。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老常,谢谢你。” 常军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点点疲惫。 “谢什么。走了。”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买家峻站在饭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巷子尽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给钱大勇发了条短信。 “东西收到了。谢谢。” 几秒钟后,那边回过来两个字。 “保重。” 第0212章三张照片,短信发出之后 短信发出去之后,买家峻等了三天,没有任何回音。 钱大勇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短信不回,财政局的人说他请了病假,家里人说他去外地走亲戚了。买家峻让老周去他住的小区门口蹲了两天,也没见着人影。 第四天早上,买家峻刚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三个字:买书记。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钱大勇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轿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沪杭市第二人民医院精神科住院部。 第二张照片上,钱大勇站在一间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病房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被挡住了,看不清是谁。 第三张照片上,钱大勇坐在病房里,握着床上那个人的手。这次看清了——床上躺着的是个中年女人,眉眼和钱大勇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姐姐或者妹妹。女人的眼神直勾勾的,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神采。 三张照片背面,各有一行字。 第一张背面:三年前,他姐姐被送进这里。 第二张背面:每个月他都来,风雨无阻。 第三张背面:上个月他姐姐死了,他亲手签的放弃抢救同意书。 买家峻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有人在跟踪钱大勇。而且跟踪了很久,久到连他姐姐住院这种事都拍了下来。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又为什么要把照片寄给自己? 电话响了。 买家峻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用变声器处理过的。 “买书记,照片收到了?” 买家峻握紧话筒:“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钱大勇现在在哪儿?” 买家峻没说话。 那边笑了一声,笑声很刺耳。 “他跑了。三天前,他把老婆孩子送上了去老家的火车,自己一个人开车往北走了。我们找了三天,没找到。” “你们”是谁? 买家峻没问。他猜得到。 那边继续说:“买书记,钱大勇给了你什么东西,我们不管。但他这个人,我们必须找到。你如果知道他去了哪儿,最好告诉我们。否则——” “否则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电话挂了。 买家峻握着话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三张照片上。钱大勇的脸,他姐姐的脸,那间病房的门牌,全都清清楚楚。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云顶阁咖啡厅,钱大勇说的那些话。 “我窝囊了二十年,今天不想再窝囊了。” 他把账目交出来,把名单交出来,把一切都交了出来。然后他消失了。 买家峻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天晚上钱大勇临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可能是钱大勇给他的最后一个线索。 “买书记,你要是真想查到底,就去问问老刀。他知道的事,比我还多。” 老刀? 买家峻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没有任何印象。 他拿起电话,打给常军仁。 “老常,问你个人。老刀,认识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老刀的?” “有人让我去找他。” 常军仁叹了口气。 “老刀叫刀有福,是市里的老信访户。今年六十七了,在这市里上访了十五年。他儿子当年在解迎宾的工地上干活,出事故死了。解迎宾赔了五万块钱,想私了。老刀不干,要查事故原因,要追究责任人。查了十五年,没查出来。” “他现在在哪儿?” “城南,棚户区,最破的那一片。他租了间小房子,一个人住。逢年过节也没人去看他,就靠捡破烂活着。” 买家峻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 城南棚户区离市中心有二十多里地,开车走了四十分钟。 这里和市区的繁华简直是两个世界。狭窄的巷子弯弯曲曲,两边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墙皮剥落,屋顶长满杂草。巷子里到处堆着废品,纸箱子、塑料瓶、旧家电,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买家峻把车停在巷口,步行往里走。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老刀住的那间房子。 那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土坯房,窗户用塑料布糊着,门是一块破木板。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废品,只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买家峻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墙角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被子凌乱。床边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碗,碗里剩着半碗稀饭,已经馊了。 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窗前的小板凳上。 “老刀?” 那人没动。 买家峻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那是个干瘦的老人,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领口磨得毛了边。眼睛睁着,可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直直地盯着前方。 买家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台上放着一张照片,用玻璃框镶着。照片上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工装,笑得阳光灿烂。 “那是他儿子。”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买家峻回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青菜。她穿着朴素,但收拾得很干净,看起来不像住在这种地方的人。 “你是谁?”买家峻问。 女人走进来,把青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老刀,叹了口气。 “我是他外甥女,每个星期来给他送点吃的。他这样子好几年了,每天就坐在这儿,看着他儿子的照片,一句话也不说。”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五年前。”女人说,“那时候他还在上访,天天往市政府跑。后来有一天,他回来之后就这样了。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出过这间屋。” 买家峻蹲下来,看着老刀的眼睛。 “老刀,我是买家峻。有人让我来找你。” 老刀的眼皮动了动。 买家峻继续说:“钱大勇,你认识吗?” 老刀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但买家峻看见了。 他从怀里掏出钱大勇的那张照片,递到老刀面前。 “他失踪了。三天前走的,到现在没回来。他走之前,让我来找你。” 老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接过照片,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 看着看着,他的眼眶红了。 “大勇……”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大勇是个好孩子……” 买家峻在他旁边坐下。 “老刀,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老刀摇摇头。 “不知道。可他跟我说过,总有一天,他会走的。” “他说过去哪儿吗?”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说,他要去一个能找到真相的地方。” 真相。 买家峻咀嚼着这两个字。 钱大勇把账目给了他,把名单给了他,然后自己去了一个“能找到真相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哪儿? 他忽然想起那三张照片。 照片上,钱大勇的姐姐躺在精神科病房里。上个月她死了,钱大勇亲手签的放弃抢救同意书。 “他姐姐是怎么回事?”买家峻问。 老刀的眼神闪了闪。 “他姐姐,以前是解迎宾公司的会计。” 买家峻心里一震。 会计。 钱大勇的姐姐,是解迎宾的会计。 “她怎么疯的?” 老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上全是锈,但锁得很紧。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把小钥匙。 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 老刀把那沓纸递给买家峻。 “这是她出事之前,偷偷塞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就让我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买家峻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那是账目。 和钱大勇给他的那些一模一样,但更早,更详细。最早的日期是十五年前,最新的日期是三年前。每一笔钱,每一个账户,每一个经手人,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证言。 “我叫钱大芳,是解氏集团的会计。我在这里工作十五年,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把钱从公家的账上转到自己的口袋。每年几千万,一年比一年多。他们让我做假账,我不做,他们就威胁我。后来我妹妹嫁人了,妹夫在财政局工作,他们就拿他威胁我。我不敢说,一直不敢说。可今天我实在受不了了。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人,老刀的儿子,还有那些工地上出事的民工,都是他们害的。我把这些都写下来,如果有人看到,请帮我交给能管这事的人。钱大芳,2018年6月。” 2018年6月。 那是五年前。 五年前,钱大芳写了这份证言,然后她就疯了。 买家峻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是怎么疯的?” 老刀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写完这份东西的第二天,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解迎宾的人说,她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她妹妹妹夫去看过她,每次回来都哭。可他们没办法,他们也有孩子,有家庭,不敢得罪那些人。” 买家峻握着那份证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这些账目,你看过吗?” 老刀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交出去?” 老刀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交给谁?交给那些当官的?他们和姓解的一伙的。交给上面来的检查组?他们走个过场,吃顿饭,拿个红包,就走了。交给记者?记者来了又走,文章发不出来,发了也没人信。” 他指着窗外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子。 “我在这儿住了十五年,亲眼看着那些人把这座城掏空。他们盖的高楼大厦,用的是我们的血汗。他们赚的盆满钵满,我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他转过头,盯着买家峻的眼睛。 “你说,我该交给谁?” 买家峻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交给我。” 老刀愣了一下。 “你?” “我叫买家峻,刚来沪杭新城当书记。你手里这些东西,我会一件一件查清楚。那些害死你儿子的人,那些害疯钱大芳的人,那些往自己兜里揣公家钱的人,我会一个一个让他们付出代价。” 老刀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跪下了。 买家峻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 老刀不起来,就跪在那里,老泪纵横。 “十五年……十五年……终于有人肯听我说了……” 买家峻扶着他的胳膊,感觉到那两条胳膊瘦得只剩下骨头。他想起钱大勇说的那句话——“我窝囊了二十年”。 这些人,窝囊了十五年,二十年,就等着有人肯听他们说。 他把老扶起来,让他坐回小板凳上。 “老刀,这些账目我带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老刀点点头。 “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告诉任何人我来过。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 老刀又点点头。 买家峻把那些账目收好,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刀忽然叫住他。 “买书记。” 买家峻回头。 老刀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大勇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就让我告诉你。” “什么话?” 老刀一字一句地说: “他姐姐的病房里,有监控。” —— 买家峻走出棚户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六个字。 病房里有监控。 钱大勇的姐姐在精神病院住了五年。五年里,有多少人去看过她?有多少人说过什么话?那些话,有没有被录下来? 如果真的有监控,那监控录像在谁手里?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常,帮我查一下,市二院精神科的监控,归谁管。” 常军仁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头跟你说。先帮我查。” “好。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买家峻发动汽车,驶出棚户区。 后视镜里,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可老刀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在后视镜里看着他。 —— 第二天上午,常军仁的电话打过来了。 “查清楚了。市二院精神科的监控,归院方自己管。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三年前,他们和一家安保公司签了合同,把监控系统的维护外包出去了。那家安保公司,叫‘天盾’。” 买家峻心里一沉。 “天盾”是杨树鹏的公司。 常军仁继续说:“而且,我打听到一件事。五年前,钱大芳刚住进去的时候,病房里是没有监控的。她住进去三个月后,才装上。装监控的理由是‘加强管理,防止意外’。” 三个月后。 钱大芳刚写好证言,刚被送进精神病院。三个月后,她的病房里就装上了监控。 这不是巧合。 买家峻握着电话,手心全是汗。 “监控录像,能查到吗?” 常军仁叹了口气。 “难。那些录像都在‘天盾’手里,外人根本拿不到。就算拿到了,他们也肯定备份过,你拿一份,他们还有十份。” 买家峻沉默着。 常军仁忽然说:“老买,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追的这些事,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钱大勇已经跑了,老刀那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你再追下去,下一个出事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买家峻没有说话。 常军仁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三张照片,看着照片上的钱大勇。 钱大勇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水果,脸上带着笑。那是他每个月去看姐姐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姐姐的病房里有监控。不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被录了下来。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上个月姐姐死的时候?还是更早? 他签那份放弃抢救同意书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买家峻把照片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终于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敲。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钱大勇走的那天,给他发过一条短信。 “保重。” 就两个字。 现在想起来,那两个字里,有太多太多的意思。 保重。 他要保重。 因为钱大勇不在了。 因为他要去做的事,比留在沪杭新城更危险。 因为他去的那个地方,也许再也回不来。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看着雨中模糊的城市,看着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 这座城市,他来了不到两个月,已经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面,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 那些笑容满面的面孔后面,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钱大勇把账目交给他,钱大芳把证言留下来,老刀等了十五年,就等着有人能替他们说话。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有人想见你。” 老地方。 哪个老地方? 买家峻盯着那条短信,想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过来。 云顶阁咖啡厅,靠窗第三桌。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买家峻推开云顶阁咖啡厅的门。 还是那间咖啡厅,还是那些沙发,还是那些昏暗的灯光。靠窗第三桌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脸。 买家峻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那女人抬起头。 是花絮倩。 她今天没穿旗袍,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披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不像云顶阁的老板,倒像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 “买书记。”她轻声说,“谢谢你肯来。” 买家峻看着她,没说话。 花絮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钱大勇的事,我听说了。” 买家峻的眼神动了动。 花絮倩继续说:“他走的那天,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花絮倩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他姐姐病房里的监控录像。五年的,全部。” 买家峻看着那个U盘,心里翻江倒海。 “你怎么拿到的?” 花絮倩苦笑了一下。 “‘天盾’的监控系统,是我老公当年帮他们装的。他留了一个后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死之前,把这个后门告诉了我。” 买家峻一愣:“你老公?” 花絮倩点点头。 “我老公叫刘建国,是个工程师。八年前,他给‘天盾’装监控系统的时候,发现他们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把证据留了一份,结果被他们发现了。五年前,他出了车祸,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警察说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他那天出门之前跟我说,如果他不回来,就让我把东西藏好,等有机会交给能管这事的人。” 她看着那个U盘。 “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 买家峻把U盘握在手里。 “为什么相信我?” 花絮倩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因为钱大勇说,你是好人。” 又是这句话。 买家峻想起钱大勇,想起老刀,想起那些素不相识却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他把U盘收好,站起来。 “花老板,谢谢。” 花絮倩摇摇头。 “不用谢我。我只是把我老公的东西,交给对的人。” 买家峻转身要走。 “等等。”花絮倩叫住他。 买家峻回头。 花絮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保重。” 又是这两个字。 买家峻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身后,花絮倩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口一口喝完。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员工通道,消失在那些昏暗的走廊里。 第0213章云顶阁的地下三层 夜色如墨,云顶阁的霓虹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暧昧的光。 花絮倩站在酒店后门的消防通道里,手里攥着一张房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分钟,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在害怕。 这种害怕不是来自于即将要做的事本身——这些年她见过太多黑暗,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她怕的是,这张房卡背后藏着的东西,会让她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有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解迎宾的第三个电话,杨树鹏的第五条短信,还有那个永远显示“未知号码”的来电。他们在找她,发了疯一样地找她。因为今晚,云顶阁的地下三层,有一场不该存在的聚会。 而她,拿了那张房卡。 “花总?”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她猛地转身,看见酒店值班经理小周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沓报表。 “花总,您怎么在这儿?解总刚才打电话到前台找您,说让您务必回个电话。”小周走近几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还有,地下三层的电梯权限今晚好像出了点问题,工程部说有人在调取监控记录,您看要不要——” “不用。”花絮倩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更冷,“地下三层今晚有重要接待,任何人不许靠近。监控的事我来处理,你让工程部的人下班。” 小周愣了一下,点点头:“好的,花总。”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花絮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那扇通往地下楼层的消防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下跳:B1,B2,B3。 叮。 门开了。 地下三层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这里从不对外营业,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但花絮倩知道,过去的三年里,至少有十七场决定沪杭新城命运的聚会,是在这里发生的。 她走到走廊尽头,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下。 房卡贴上感应器。 咔哒。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灯亮着。但花絮倩不需要光线也能看清——这个房间她来过太多次。每次解迎宾和杨树鹏要谈“重要的事”,都会约在这里。她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那些事,她知道得太多了。 可今天,她不是来参与的。她是来拿东西的。 她快步走到房间最里面的那堵墙前,蹲下身子,手指在墙根处摸索。第三块瓷砖,从左边数第三块——解迎宾有一次喝醉了,当着她的面按过。他以为她没看见,但她看见了。 瓷砖松动了一下。 她用力往里一推,墙面凹进去一块,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封口处贴着白色封条。封条上盖着三个字:绝密。 花絮倩的手在发抖。她认得这个档案袋。三个月前,她亲眼看见解迎宾把它锁进这里。当时他说,这是他的“保命符”,里面有他这些年所有交易的证据,有杨树鹏地下组织的资金往来明细,还有—— 还有韦伯仁、解宝华、甚至省里某些人的签字复印件。 只要这个东西流出去,沪杭新城的官场会地震。而她,会是那个引发地震的人。 她伸出手,刚要拿起档案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来。” 花絮倩浑身僵住。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韦伯仁。 市委一秘,解迎宾最信任的官场盟友,也是这三年里出入云顶阁次数最多的官员之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韦秘书……”花絮倩的声音有些干涩。 “别紧张。”韦伯仁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我不是来拦你的。我是来……送你的。” 花絮倩愣住了。 韦伯仁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你以为你今晚做的事,解迎宾会不知道?地下三层的监控,他每天睡前必看一遍。你今天调监控记录的时候,他就收到消息了。”他顿了顿,“杨树鹏的人在路上了,最多十分钟就到。你现在从正门走,必死无疑。” 花絮倩的脸色白了。 “那你……” “我欠你的。”韦伯仁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三年前,你帮我挡了那杯酒。那时候我就说过,这个人情,我会还。” 花絮倩想起来了。三年前,解迎宾设局宴请某位省里来的领导,那领导好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人。韦伯仁酒量不行,被灌得几乎趴下,是花絮倩出面挡了剩下的酒,替他解了围。 那时候她只是顺手。没想到,他记了三年。 “后门有一条消防通道,直通隔壁的烂尾楼。”韦伯仁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我的车,停在烂尾楼后面。你开车走,越快越好。” 花絮倩接过钥匙,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不光是三年前那杯酒的事吧?” 韦伯仁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他的声音很轻,“解迎宾以为他拿住了我的把柄,可他知道吗?每次我从云顶阁出去,回到家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都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我是市委秘书,是组织培养多年的干部,我本该……” 他说不下去了。 花絮倩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来“还人情”的。他是来“赎罪”的。 “韦秘书,”她走到他面前,“跟我一起走吧。你手里的证据,加上这个档案袋,够把他们都送进去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韦伯仁摇摇头。 “来不及了。”他苦笑,“我做的事,我自己清楚。该负的责任,我会负。但今晚,你先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塞进花絮倩手里。 “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东西。解迎宾跟我的每一次通话录音,杨树鹏让我转交的每一笔钱的记录,还有……还有解宝华让我压下去的几份举报信。都在里面。” 花絮倩低头看着那个U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韦秘书……” “快走。”韦伯仁打断她,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花絮倩咬了咬牙,把档案袋和U盘塞进包里,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韦伯仁站在那盏落地灯旁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冲她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 花絮倩没有再犹豫,冲进了走廊。 身后,那个房间的门缓缓关上。 花絮倩是从后门冲出去的。 雨下得很大,砸在脸上生疼。她顾不上打伞,踩着泥泞的小路拼命往烂尾楼的方向跑。身后隐约传来喊叫声——杨树鹏的人到了。 她跑得更快了。 烂尾楼就在前面,黑黢黢的一团,在雨夜里像一只匍匐的巨兽。她绕过一堆建筑垃圾,终于看见了那辆车——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就停在烂尾楼后面。 她冲过去,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车子冲出去的瞬间,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几个黑影从云顶阁后门追出来,站在雨里冲她的车尾灯指指点点。 她踩下油门,车速更快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前方的路一片模糊。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要离这里越远越好。 手机又响了。 这次她看了——是买家峻。 她犹豫了一秒,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儿?”买家峻的声音很急。 “我……”花絮倩喘着粗气,“我在开车。我拿到东西了。” “什么东西?” “能让解迎宾死的东西。”花絮倩说,“还有韦伯仁给我的U盘。里面有录音,有转账记录,有——买家峻,这次是真的。他们跑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的位置?” “沪杭高速,往省城方向。” “别去省城。”买家峻说,“他们肯定在省城路口设卡了。你在前面的服务区下高速,等我。我马上过来。” “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 花絮倩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至少暂时没有。她深吸一口气,把车速降下来一些,开始寻找买家峻说的那个服务区。 二十分钟后,她在一个叫“枫泾”的小服务区停了车。 雨还在下,服务区里几乎没有人。她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浑身都在发抖。 车窗被人敲响。 她猛地抬头,看见买家峻站在外面,浑身湿透了。 她打开车门锁,买家峻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她副驾驶座上的那个档案袋,又看了看她惨白的脸,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花絮倩,你知道今晚之后,你会面临什么吗?” 花絮倩点点头。 “知道。解迎宾不会放过我。杨树鹏不会放过我。还有那些人——那些在档案袋里签过字的人,都不会放过我。” “怕吗?”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 “怕。”她说,“但我更怕的是,一辈子都这么活着。” 买家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接下来听我的。”他说,“东西我拿走,连夜送省纪委。你不能露面,至少在事情明朗之前不能。我在市区有个安全的地方,你先去躲几天。” “韦伯仁呢?” 买家峻沉默了一瞬。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让我转告你,不用等他。” 花絮倩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起刚才那个站在落地灯旁边的身影,想起他挥手告别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时的表情。 “他会怎么样?” 买家峻没有回答。 但花絮倩知道答案。 凌晨三点,省纪委的值班室电话响了。 值班人员接起电话,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有重要材料,关于沪杭新城的。现在就要交。” 二十分钟后,买家峻浑身湿透地站在省纪委大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和一个U盘。 接待他的是省纪委副书记老周,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纪检。他看着那些材料,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云顶阁酒店地下三层。”买家峻说,“解迎宾的私人保险柜。” 老周沉默了很久。 “买家峻同志,”他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沪杭新城的官场,至少要倒下一半人。包括——”他顿了顿,“包括一些级别比我高的人。” 买家峻点点头。 “那你知道,把这个东西交上来,你自己会面临什么吗?” 买家峻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周书记,我上任第一天就说过一句话。现在我再说一遍——我是来干事的,不是来混日子的。沪杭新城的事,总要有人管。这个雷,总要有人扛。既然我碰上了,那就我来。” 老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有欣赏,有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好。”他站起身,拍拍买家峻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我们来办。” 买家峻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问了一句: “周书记,韦伯仁的事……还有余地吗?” 老周沉默了几秒。 “看他自己。”他说,“如果他愿意配合,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也许……有。” 买家峻没有再问,推门走进了雨里。 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 他站在省纪委门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他想起了花絮倩刚才说的话——“我怕,但我更怕一辈子都这么活着。” 他又想起了韦伯仁的那个电话。电话里,韦伯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买家峻同志,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但沪杭新城的事,拜托你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走进雨中。 天边,有一丝微光正在挣扎着撕开夜幕。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也是最接近光明的时刻。 沪杭新城的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0214章黎明前的闪电 雨停了。 买家峻从省纪委出来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意识到,这一夜过得比他这辈子任何一夜都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常军仁。 “喂?” “你在哪儿?”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紧张。 “省城。” “我知道你在省城。具体位置?” 买家峻沉默了一秒:“常部长,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常军仁在挪动位置。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解宝华昨晚连夜去了省城。一个小时前,他给我打电话,问你的下落。”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解迎宾的堂兄,也是沪杭新城官场里最老谋深算的那条狐狸。昨晚他去省城做什么?为什么要打听他的下落? “他还说什么?” “他说,”常军仁顿了顿,“买家峻同志最近工作太辛苦,组织上很关心,想找他谈谈。” 买家峻冷笑了一声。 谈谈。这两个字,在官场里有无数种解释。但在这个时候,从解宝华嘴里说出来,只有一个意思——摊牌。 “我知道了。”他说,“常部长,谢谢你。” “买家峻,”常军仁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老实告诉我,昨晚你到底干了什么?” 买家峻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省纪委的事,在没有正式立案之前,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这是纪律,也是保护常军仁的方式——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常军仁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了几秒,说:“行,我不问了。但有一句话你记住——解家在沪杭新城的根,比你想象的要深。有些事情,不是拿到证据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常军仁打断他,“解宝华在省里的人脉,够写满三页纸。你那些证据,要是落在某些人手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买家峻,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最坏的打算。他早就做好了。从他决定接手沪杭新城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匿名信,车祸,暗访时的跟踪,还有那次差点要了他命的伏击——哪一件不是最坏的情况?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手里有东西了。 “常部长,”他说,“最坏的打算我早就做好了。但我也做了最好的打算。” “什么打算?” “我相信,这世上还有讲理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常军仁叹了口气:“行吧。你好自为之。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大亮了,云层散开,露出一片干净的蓝。 他深吸一口气,往停车场走去。 车子刚开出省城,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买家峻同志吗?” 是个陌生的声音,中年男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南方口音。 “我是。请问哪位?” “我姓郑,省纪委的。”那个声音说,“周书记让我转告你,你送来的材料,我们已经连夜核实了一部分。有几条线索需要你配合确认,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再来一趟省城。”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 “核实了一部分?”他问,“这么快?” “有些东西,证据链太清晰了。”电话那头的人说,“特别是那几段录音,基本坐实了韦伯仁之前交代的一些情况。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有些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解宝华今天早上到省纪委来了,说是主动说明情况。”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解宝华主动说明情况?这条老狐狸想干什么? “他说了什么?” “他承认自己‘失察’,”电话那头的人说,“承认对解迎宾的监管不到位,承认在项目审批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但其他的,一概否认。而且他主动提出,愿意配合组织调查,愿意退赔所有违纪所得。” 买家峻沉默了。 这招够狠。 主动承认一部分,换取组织的“态度好”。承认“失察”而不是“参与”,承认“程序瑕疵”而不是“腐败”。退赔违纪所得,而不是违法所得。这一字一句的差别,都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而且,他主动来了。主动说明情况。这在外人看来,是“态度端正”的表现。就算最后查出来他有问题,也可以解释为“主动交代”。 老狐狸,真是老狐狸。 “周书记让我转告你,”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下午的见面,可能会有些复杂。解宝华那边,可能会有一些动作。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买家峻说,“几点?” “三点,还是昨晚那个地方。” “好。”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车停在路边,闭上眼睛,让自己静了静。 解宝华主动出击,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以为拿到那些证据之后,对方会慌乱,会逃跑,会做出一些更疯狂的举动。但解宝华没有。他选择了最聪明、也最危险的方式——主动走进纪委,把自己摆在“配合调查”的位置上。 这样一来,局势就变了。 解宝华不再是“被调查对象”,而是“主动说明情况的干部”。纪委对他,就不能像对普通涉案人员那样采取强制措施。而那些证据里涉及他的部分,他也可以用“失察”“程序瑕疵”来解释。 除非——除非有更硬的证据,能证明他直接参与了那些事。 买家峻睁开眼睛,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想起花絮倩昨晚说的话:“韦伯仁给我的U盘,里面有解宝华的签字复印件。” 签字。复印件。 这是死证。 解宝华可以说自己“失察”,可以说自己“监管不到位”,但白纸黑字的签字,赖不掉。那些项目审批文件上,只要有他的签名,只要那些项目确实存在违法问题,他就脱不了干系。 问题是,那些签字复印件,现在还在不在花絮倩手里? 他拨通了花絮倩的电话。 “你在哪儿?” “你安排的那个地方。”花絮倩的声音有些疲惫,“怎么了?” “韦伯仁给你的U盘,还有那个档案袋里的东西,你都给我了?” “都给你了。怎么,少了什么?” 买家峻沉默了一秒:“那个U盘里,有解宝华的签字复印件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有。”花絮倩说,“不止一份。我粗略看过,至少有七八份文件上有他的签字。都是项目审批的,金额加起来上亿。”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买家峻,”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紧张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说,“你安心待着,别出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挂了电话,重新发动车子。 下午三点,买家峻准时出现在省纪委门口。 接待他的还是昨晚那个值班人员,但这一次,对方的表情明显凝重了许多。他把买家峻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倒了杯水,说:“周书记正在处理一些事情,请您稍等。” 买家峻点点头,坐在会议室里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会议室里的影子越拉越长。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一刻了。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周书记,而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买家峻同志,您好,我姓刘,是周书记的秘书。”他走到买家峻面前,态度很客气,“周书记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暂时过不来。他让我转告您,您提供的材料,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了。但有些事情,需要再核实一下。”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秘书在他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 “第一个问题。您昨晚说,这些材料是从云顶阁酒店地下三层拿到的。请问,您是怎么进入那个地方的?”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我拿的。”他说,“是花絮倩拿的。” “花絮倩?”刘秘书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云顶阁的老板?” “对。” “她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您?” 买家峻沉默了一秒:“因为她想自保。也因为,她想帮韦伯仁。” 刘秘书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第二个问题。韦伯仁的U盘,是什么时候给您的?” “昨晚。花絮倩转交给我的。” “花絮倩说,是韦伯仁亲手给她的?” “对。” 刘秘书又记了几笔,抬起头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同志,您知道今天上午解宝华来省纪委,说了些什么吗?” 买家峻摇摇头。 “他说,”刘秘书的目光有些复杂,“韦伯仁那些所谓的‘证据’,有很多是伪造的。他说韦伯仁为了立功减刑,故意夸大事实,甚至捏造了一些不存在的交易记录。他还说——” 他顿了顿:“他说,花絮倩跟韦伯仁有私情,两个人联手设局,想整垮解迎宾和解家。” 买家峻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诬蔑。” “是不是诬蔑,需要调查。”刘秘书说,“周书记让我问您一个问题,希望您如实回答。” “你问。” “您和花絮倩,是什么关系?” 买家峻盯着他,目光如刀。 “刘秘书,你这个问题,是以什么身份问的?” 刘秘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当然是调查需要。” “调查需要?”买家峻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省纪委的职责是查腐败,不是查男女关系。花絮倩是什么人,跟我是什么关系,和那些证据的真假有关系吗?” 刘秘书的脸色变了变。 “买家峻同志,您别激动。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买家峻站起身,“周书记在哪儿?我要见他。” 刘秘书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说:“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他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解宝华这一手,够脏。 把水搅浑,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对腐败的调查变成对人品的质疑。这是老手惯用的伎俩。一旦调查的焦点从“证据是不是真的”转移到“提供证据的人是不是可信”,那些证据本身的价值就会被稀释。 而且,他打中了最要害的地方——花絮倩的身份。 一个酒店老板,一个和韦伯仁“有私情”的女人,一个和他买家峻“关系不明”的证人——这样的人提供的证据,能有多少可信度? 就算那些签字是真实的,解宝华也可以说是韦伯仁和花絮倩“合谋伪造”的。就算那些录音是真实的,解宝华也可以说是“剪辑拼接”的。只要把提供证据的人搞臭,证据本身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周书记。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他走到买家峻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解宝华的事,你都知道了?”周书记问。 买家峻点点头。 “你怎么看?” “栽赃,混淆视听,转移焦点。”买家峻说,“这是他的惯用手法。” 周书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 “买家峻同志,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我本来不该说,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买家峻的心微微一紧。 “解宝华今天来,不是空手来的。”周书记说,“他带来了一个人。” “谁?” “花絮倩的弟弟。花絮明。” 买家峻愣住了。 花絮倩的弟弟?他从来没听花絮倩提过她有弟弟。 “这个人说,”周书记缓缓开口,“他姐姐和韦伯仁,早就认识。而且,三年前韦伯仁在云顶阁‘被人灌酒’那件事,是他姐姐一手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让韦伯仁欠她一个人情,以后好用得上。” 买家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还有证据。”周书记继续说,“三年前的酒店监控记录。虽然画面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确实是花絮倩主动凑上去挡酒的,不是别人逼她去的。” 买家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买家峻同志,”周书记看着他,目光沉重,“我不是说你提供的证据是假的。但你要明白,现在的情况比昨晚复杂多了。解宝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一张网。这张网,比你想象的更大,更深。” 买家峻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周书记。 “周书记,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您信不信我?” 周书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周书记才缓缓开口: “买家峻同志,我做纪检工作三十年了。这三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有的人来举报,是为了正义;有的人来举报,是为了私仇;有的人来举报,是为了把自己摘出去。我早就学会了不看人,只看证据。”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送来的那些证据,技术部门已经做了初步鉴定。录音没有剪辑痕迹,签字复印件和存档原件比对过了,是真的。光凭这些,就可以立案。” 他转过身,看着买家峻。 “但是,立案之后呢?解宝华可以说那些签字是被人冒签的,可以说录音里的声音不是他的,可以说那些文件是别人伪造的。而花絮明提供的证据,恰好可以用来佐证‘有人故意设局’这个说法。到时候,案子就会变成一团乱麻,查上一年半载也查不清楚。” 买家峻明白了。 证据是真的,但提供证据的人,被搞臭了。一旦调查陷入“人”的争议,那些“事”就查不下去了。这是解宝华最阴险的一招——不是否认证据,而是否认证人。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书记走回他面前,坐下。 “有一个办法。”他说,“但这个办法,需要你冒很大的风险。” “什么办法?” “你亲自出面,公开指证。”周书记看着他,“不是以举报人的身份,而是以沪杭新城负责人的身份。把你这些天查到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些证据,包括你的调查过程,包括你遭遇的那些威胁、车祸、伏击,全都公之于众。” 买家峻愣住了。 公开指证?这等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一旦公开,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解家会不惜一切代价反击,他可能会被调离,可能会被停职,甚至可能会面临各种莫须有的指控。 “我知道这很难。”周书记说,“但只有这样,才能把案子从‘人’的争议,拉回到‘事’的层面。一旦舆论关注,上级重视,解宝华的那些小花招就没用了。到时候,谁说的是真话,谁提供的是真证据,自然有公论。” 买家峻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会议室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刚到沪杭新城时,那些群众期盼的眼神。想起第一次去安置房工地,看见那些停工的建筑和愤怒的工人。想起那个雨夜,他在调研途中遭遇的那场“意外”车祸。想起韦伯仁站在落地灯旁边挥手告别时,那个孤独的背影。 他还想起花絮倩昨晚说的话:“我怕,但我更怕一辈子都这么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周书记。 “我干。” 周书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种如释重负。 “好。”他站起身,“明天上午,省里有个新闻发布会,本来是宣传新城建设成就的。我帮你争取十分钟时间。” 买家峻点点头。 “还有,”周书记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今晚你哪儿都别去,就在省纪委招待所住。解家的人现在肯定在找你,外面不安全。” “花絮倩呢?” 周书记沉默了一秒。 “她那边,我会派人去接。你放心。” 买家峻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跟着周书记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走在这条走廊上,心里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明天之后,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可能一飞冲天,也可能坠入深渊。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后悔。 因为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尽力了。 当晚,省纪委招待所。 买家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他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这个时候,谁的电话都不能打。他需要做的,只是等。等天亮,等那十分钟,等命运的宣判。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亮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他点开看。 只有一行字: “解迎宾跑了。半小时前,私人飞机从沪杭起飞,往东南亚方向。杨树鹏也消失了,地下组织的人正在四处找花絮倩。保重。”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跑了? 解迎宾跑了? 他猛地坐起来,拨通了周书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书记,解迎宾——” “我知道了。”周书记的声音很平静,“边防那边已经接到通知,正在联系相关国家。他跑不远的。” 买家峻松了一口气。 “花絮倩呢?” “接到了。现在在安全的地方。”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书记忽然问: “买家峻同志,明天的发布会,你还去吗?” 买家峻愣了一下。 “解迎宾跑了,但他的案子还在。那些帮他跑的人,那些替他签字的人,那些收了他钱的人,还在。我去。” 周书记在电话那头笑了。 “好。明天见。” 电话挂了。 买家峻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窗外,天边又泛起了昨晚那种淡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快来了。 他闭上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睡意。 睡梦中,他看见沪杭新城的安置房工地,塔吊又开始转动,工人们忙碌地穿梭。他看见那些搬进新家的群众,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他还看见韦伯仁站在远处,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一片光明里。 他笑了。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 新的一天,来了。 第0215章云顶暗哨,深夜十一点 深夜十一点,云顶阁酒店的后巷一片死寂。 这条巷子夹在酒店主楼和隔壁商业大厦之间,窄得只能容一辆面包车通过。巷子里堆着几个油腻的垃圾桶,散发着隔夜厨余的酸腐味。路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唯一的光源来自酒店后门上方那盏昏黄的应急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 买家峻靠在对面的墙根下,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工装,头上扣着一顶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这身打扮是他从一个工地朋友那儿借来的,混在夜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在这里已经蹲了三个晚上。 前两次一无所获,只有送菜的货车进进出出,后厨的杂工抽烟聊天,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今晚不一样——傍晚时分,韦伯仁给他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只有四个字: “今晚有鱼。” 韦伯仁自从上次提供利益集团核心聚会信息后,态度一直暧昧。买家峻知道他还在摇摆,既不敢彻底倒向自己这边,又不敢继续跟着解迎宾那条船沉下去。但这种人,反而最有用——他知道的太多,又怕得太多,关键时刻总会漏点什么。 巷子尽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买家峻屏住呼吸,往阴影里缩了缩。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拐进巷子,车灯熄灭,缓缓停在酒店后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买家峻认得他——杨树鹏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蝎子”,据说手上有不止一条人命。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眼神警惕,手始终揣在怀里,显然是带着家伙的。 蝎子在门口站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后门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暗号。 后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递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蝎子接过去,掂了掂分量,递给身后的人。那人打开袋子口往里看了一眼,点点头,把袋子塞进车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巷子另一头忽然亮起一束强光,伴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猛地冲进来,横在巷子中间,堵死了奔驰的去路。 蝎子脸色一变,手往怀里摸去。但他刚抬起手,面包车门哗啦拉开,四五个穿黑色作训服的人跳下来,动作利落,瞬间把三个人围在中间。 “都别动。”为首的人亮出一个证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市局经侦支队的。例行检查。”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 经侦支队?他们怎么来了? 他没动,继续贴着墙根,透过垃圾桶的缝隙看着那边的动静。 蝎子脸色铁青,但手已经放下来了。他知道在这种场合硬来是找死,只能咬着牙说:“警官,这是干什么?我们就是来酒店送点货——” “送货?”为首那人冷笑一声,指了指后门,“深更半夜,从后门送货?货呢?拿出来看看。” 蝎子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没动。 “怎么?要我动手?”那人一挥手,两个队员上前,一把夺过那个黑色塑料袋,当众打开。 袋子里的东西露出来了——不是毒品,不是枪支,是一沓一沓的现金。全是百元大钞,捆得整整齐齐,粗略一看,至少有七八十万。 “这就是你们的货?”经侦支队的人看着蝎子,眼神里带着玩味,“深更半夜,后门交易,七八十万现金——这是哪门子生意?” 蝎子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但嘴还硬着:“这是我们老板的货款,做正当生意的,有合同有票据——” “那行。”那人打断他,“跟我们回去慢慢说。带上人,带上钱,回去核实。” 蝎子脸色彻底变了。他知道这一进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了。他猛地回头,看向酒店后门那扇虚掩的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什么。 就在这时,后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披着一件羊绒披肩,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灯光照在她脸上,买家峻看清了那张脸——花絮倩。 “几位警官,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花絮倩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却又不会显得太刻意,“蝎子,你带这么多现金来我这儿,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不是给警官们添麻烦吗?” 蝎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花絮倩转向经侦支队为首那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位警官怎么称呼?” “我姓周。”那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是,小本经营,混口饭吃。”花絮倩不慌不忙,“周警官,这事说起来是个误会。蝎子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托我帮他介绍几个客户,今晚带钱来是想让我帮着验验——你也知道,我们做酒店的,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点,帮人牵个线搭个桥,不算犯法吧?” 周警官冷笑一声:“验货?深更半夜,后门交易,七八十万现金,你说这是验货?” 花絮倩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这是合同。对方是外地来的客商,明天一早就要走,只能晚上约。蝎子这人粗心,不懂规矩,惊动了你们,实在对不住。” 周警官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那确实是一份正规的玉石购销合同,甲方乙方,价格数量,签章齐全,看不出什么问题。 他把合同递给身后的人,那人看了看,摇了摇头。 周警官沉默了几秒,然后挥挥手:“带走。回去慢慢查。” 蝎子被押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花絮倩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也有警告。花絮倩没看他,只是站在原地,披着那条羊绒披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面包车和奔驰车先后驶出巷子,引擎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花絮倩站在后门口,忽然往买家峻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买家峻知道,她看见他了。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门里,那扇门无声地关上。 买家峻靠在墙根下,心跳慢慢平复。他摸出手机,给韦伯仁发了一条信息: “鱼被劫走了。经侦支队的人。” 不到一分钟,韦伯仁回过来: “不是我。小心。” 买家峻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经侦支队为什么会来?如果是解迎宾或者杨树鹏的人,他们完全可以在蝎子离开之后再动手,没必要当众撕破脸。除非—— 除非有人想让蝎子被抓。 但谁?目的是什么? 他收起手机,从巷子另一头绕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进办公室,秘书就敲门进来。 “书记,经侦支队的人来了,说想见您。” 买家峻点点头:“请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昨晚那个周警官,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警。周警官今天穿着便装,看见买家峻,主动伸出手:“买书记,冒昧打扰。我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周海。” 买家峻和他握了手,请他们坐下。 周海开门见山:“买书记,昨晚我们在云顶阁酒店后巷截获了一笔现金交易,涉及七八十万。表面上看是一份玉石购销合同的履约款,但我们查过了,那个合同是假的——签章的公司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注销了。” 买家峻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那这笔钱的真实来源呢?” 周海看了他一眼,说:“我们正在查。但今天来,不是跟您汇报工作的。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请说。” 周海压低声音:“我们怀疑,云顶阁酒店是杨树鹏团伙洗钱的一个重要节点。但这酒店经营得太干净了,账面上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我们缺一个能打进内部的线人。”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找我?” 周海看着他,目光坦诚:“因为您在查的人,和我们在查的人,是同一批人。而且——”他顿了顿,“昨晚您在那条巷子里,我看见了。”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然平静。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您也想进去看看。”周海说,“云顶阁有地下三层,对外说是设备层和仓库。但我们查到,那个地下三层,从不对外开放,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去。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片。 “微型窃听器。”周海说,“如果能放进地下三层,我们就有机会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买家峻看着那个小小的圆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相信我?” 周海笑了笑:“买书记,您在沪杭新城这几个月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有些人恨您,但有些人,愿意把命托给您。” 他把那个窃听器往前推了推,站起来。 “您考虑一下。三天内,如果您愿意帮忙,让人往这个号码发一条空白短信。”他递过来一张纸条,“如果不愿意,就当今天没见过。” 他和那个女警转身离开。 买家峻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个小小的窃听器,看了很久。 --- 晚上八点,买家峻再次出现在云顶阁酒店。 这次他没有穿工装,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那种精明又不失谦和的笑。 他从正门进去,穿过大堂,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里站着一个服务员,看见他,礼貌地问:“先生去几楼?” “地下三层。”买家峻说。 服务员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先生,地下三层是设备层,不对外开放的。您是不是记错了?” 买家峻笑了笑:“没记错。是花老板约我来的。”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按下电梯里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电梯往下走。 负一层,负二层,然后停住。 门打开,眼前是一条走廊。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门,门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 买家峻走过去,那两个人拦住他。 “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 “我知道。”买家峻说,“我叫买家峻。花老板应该跟你们打过招呼。”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对着耳麦说了几句什么。几秒后,他点点头,侧身让开。 门被推开。 买家峻走进去,身后的门无声地关上。 他站在一间宽敞的地下室里。这间地下室装修得和楼上的豪华包厢没什么两样——真皮沙发,水晶吊灯,红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窗户,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人有些不舒服的气息。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花絮倩。 她今晚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昨晚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买家峻,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买书记,大驾光临。”她说,“我该说欢迎,还是该说意外?”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平静地说:“你应该说,昨晚谢谢我。” 花絮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你什么?” “谢我没把你在巷子里的表演拆穿。”买家峻看着她,“那份假合同,是你准备的吧?你早就知道经侦支队会来,所以提前备好了退路。” 花絮倩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深了。 “买书记果然厉害。”她放下酒杯,“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蝎子是你的人。”买家峻说,“或者说,你在他身上有更大的用处。他今天被抓,明天就能出来。但经过这一出,他对你的信任会更深。以后你再让他做什么,他不会多想。” 花絮倩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还有呢?” “还有——”买家峻顿了顿,“你想借他的手,把杨树鹏的人引到云顶阁来。这里是你说了算的地方,他们进来,就等于进了你的笼子。”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藏的开关。 墙上的一幅画缓缓移开,露出一扇门。 她推开那扇门,回头看着买家峻。 “买书记,想看看真正的云顶阁吗?” 买家峻站起来,走向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楼梯尽头有光透上来,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夜店的灯光。 他顺着楼梯走下去。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五六十平米,装修得像一个私人会所的包间。沙发,吧台,音响,一应俱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楼梯的那面墙。 那面墙上挂满了照片。 照片上的人,买家峻都认识。 解迎宾。韦伯仁。解宝华。杨树鹏。还有好几个市里各部门的负责人。照片里的场景各不相同——有的是在酒桌上觥筹交错,有的是在某个私人会所里搂着女人,有的正在交接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 但所有的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拍摄地点,都在这个房间里。 买家峻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楼梯口的花絮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拍这些?” “三年了。”花絮倩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从杨树鹏第一次带人来这里谈事,我就开始拍了。每一场交易,每一笔钱,每一次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在这些照片里。” 她转过头,看着买家峻,目光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吗?” 买家峻摇摇头。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因为三年前,我弟弟死在他们手里。” 第0216章地下三层的秘密 灯光在地下室里投下昏黄的光晕,照在花絮倩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买家峻站在那面照片墙前,一时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黑暗,但从没想过,这个看起来八面玲珑、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的酒店女老板,心里藏着这样一把刀。 “你弟弟。”他缓缓开口,“怎么回事?” 花絮倩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她放下杯子,背对着买家峻,声音很轻: “我弟弟叫花絮飞,比我小三岁。从小就聪明,读书好,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毕业后回来,想自己创业。”她顿了顿,“他看中了沪杭新城的一块地,想开一家设计公司。那块地是政府招商引资的项目,手续齐全,什么都谈好了。” 买家峻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然后呢?” “然后解迎宾的人找到了他。”花絮倩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说那块地他们要了,让他退出。我弟弟不肯,说手续都办完了,凭什么让。解迎宾的人说,凭他们有杨树鹏。” 她走到照片墙前,指着一张照片。那上面,解迎宾和杨树鹏并肩坐着,面前摆着几沓现金,正在交接。 “一个月后,我弟弟出车祸了。”花絮倩的声音没有起伏,“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撞翻了他的车。人当场就没了。警方说是意外,司机判了三年。” 她转过头看着买家峻,嘴角扯出一个笑:“可我查过了。那个司机,是杨树鹏手下的马仔。他老婆在事故后第三天,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转账的人,是解迎宾的财务。” 买家峻沉默着。 这些话如果传出去,足够让解迎宾和杨树鹏身败名裂。但问题是,证据呢?那笔转账,能找到源头吗?那个司机,肯开口吗? “你没有报案?” “报了。”花絮倩冷笑一声,“报案的第二天,我家就被砸了。我妈吓得心脏病发作,送去医院,没抢救过来。我爸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事之后一病不起,半年后也走了。”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全家就剩我一个。我要是再报案,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买家峻看着这个表面光鲜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见过太多受害者,有的哭天抢地,有的自暴自弃,有的认命等死。但花絮倩不一样——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所以你开了这家酒店?” “对。”花絮倩点点头,“我用家里剩下的钱,加上我弟弟那笔赔偿金,盘下了这家云顶阁。当时这里就是个快倒闭的破酒店,没人看好。但我看中的不是酒店,是位置。” 她走到墙边,推开另一扇隐藏的门,露出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是沪杭新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从这扇窗户,能看到半个沪杭新城的核心区。”花絮倩说,“解迎宾的项目,杨树鹏的赌场,还有那些官员们经常去的会所,都在这个范围里。我选这个地方,就是要看着他们。” 买家峻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夜色下的沪杭新城灯火通明,那些高楼大厦里,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比任何人都想把这些交易翻到阳光下。 “三年来,你收集了多少证据?” “够他们死十次。”花絮倩走回照片墙前,指着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有时间、地点、人物。那些人进来的时候,身上的手机、车钥匙、包,都会被我们的系统记录下来。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这里都有。” 她按下一个按钮,墙上的电子屏幕亮起来。屏幕上,是一段段视频的缩略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日期和人物。 买家峻看着那些缩略图,忽然问:“韦伯仁来过几次?” 花絮倩看了他一眼,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段视频弹出来。 画面上,韦伯仁坐在这个地下室里,对面是解迎宾和杨树鹏。三个人面前摆着几个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现金。解迎宾在说话,声音很清楚: “这批货,你那边安排一下,走云顶阁的账。杨哥的人会负责运输,你只要保证海关那边不查就行。” 韦伯仁点点头:“可以。但分成要再谈。这批货风险太大,我要四成。” 解迎宾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三成五,不能再多了。你什么都不用出,就动动嘴皮子,三成五已经够意思了。” 韦伯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成交。” 视频到此结束。 买家峻看着那段视频,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了。韦伯仁摇摆不定,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分赃不均——他对解迎宾不满,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钱没给够。 “这段视频,你为什么不交出去?”他问。 花絮倩关掉屏幕,看着他:“交出去?交给谁?交给解宝华?他是解迎宾的本家。交给常军仁?他那时候还在观望,不知道站哪边。交给上级?没有门路,匿名举报信石沉大海。”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点起一支烟。 “我等了三年,就是在等一个人。一个能让这些东西派上用场的人。” 她看着买家峻,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你来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在她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花絮倩说,“沪杭新城新任***,下来不到半年,已经得罪了解迎宾和杨树鹏。调研途中出过车祸,收到过匿名威胁,但还是没停手。” 她吐出一口烟,笑了笑:“这样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正的清官。我赌你是后者。” 买家峻没有笑。 “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全给你。”花絮倩说,“视频,照片,录音,转账记录,人证名单。全都给你。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 买家峻看着她:“你就不怕我是第二个韦伯仁?” 花絮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买书记,你这话问得好。”她笑完了,擦擦眼角,“可你知道吗,这三年里,我见过太多人。解迎宾那帮人,韦伯仁那帮人,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大小官员。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一样——要么想睡我,要么想利用我,要么想杀我。” 她站起来,走到买家峻面前,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不一样。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那些照片的眼神,是愤怒。看我的时候,是同情的。你可怜我,但你没说出来。你尊重我,但你也没说出来。”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 “就冲这个,我信你。”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面照片墙,问了一个问题: “这些东西,能直接定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罪吗?” 花絮倩摇摇头:“不能。视频只能证明他们在一起,证明他们在谈事,但证明不了他们在犯罪。除非有人证,能指认那些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能说清楚那些交易的细节。” 买家峻点点头。 他知道花絮倩说的是实话。这些东西,是敲门砖,是突破口,但不是终结者。 “人证呢?” “有。”花絮倩走到吧台后面,打开一个暗格,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有七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都是以前跟着解迎宾和杨树鹏干过的,后来被踢出局,或者分赃不均翻脸的。他们手里都有证据,只要有人撑腰,就愿意出来作证。” 她把纸袋递给买家峻。 买家峻接过来,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 “你为什么现在给我?”他问,“万一我失败了,你怎么办?” 花絮倩笑了,笑容里有些悲凉。 “买书记,我这三年,每一天都在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后来我想通了——失败了,就是一条命。反正我这条命,早就不想活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 “我活着,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个女人,用自己的方式,独自扛了三年。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支持她,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蜘蛛,慢慢编织着自己的网,等着猎物落网的那一天。 他把纸袋收好,站起来。 “我会尽力的。” 花絮倩转过身,看着他,忽然问:“买书记,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也失败了怎么办?”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失败不失败,不是最重要的。”他说,“最重要的是,有人在看着你。那些被欺负的人,那些失去亲人的人,那些活不下去的人,都在看着你。你要是退缩了,他们就真的没希望了。” 他看着花絮倩,目光平静: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花絮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容,是戴在脸上的面具,是应付别人的工具。这一次的笑容,是真的。 “买书记。”她说,“我弟弟要是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买家峻没有说话。 花絮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合作愉快。” 买家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 从云顶阁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买家峻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之后,才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路边,拿出那个牛皮纸袋。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七份薄薄的档案。每一份档案上,都有一个人的照片、姓名、住址、联系方式,还有他们和解迎宾、杨树鹏的关系,以及他们手里掌握的证据。 第一个人的名字,叫马文才。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三角眼,看着就不像善茬。档案上写着:原解迎宾建筑公司财务副总监,因举报公司偷税漏税被开除,手里有公司五年来做假账的全部记录。 第二个人的名字,叫秦武阳。照片上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三十出头,眼神阴鸷。档案上写着:原杨树鹏手下打手,因争地盘被打断腿,后遭抛弃,手里有杨树鹏指使伤人的录音证据。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买家峻一个一个看过去,心里越来越沉。 这七个人,有的住在沪杭新城,有的躲在周边县市,有的已经逃到外地。但不管他们躲在哪里,只要他去找他们,那些人就一定会发现。 这是一场赌博。 赌的是,这七个人还愿不愿意站出来。 赌的是,他能在那些人的追杀之前,把这七个人安全带出来。 赌的是,这盘棋,他能下到最后。 买家峻把档案收好,发动汽车,驶入夜色。 凌晨的沪杭新城,安静得不像话。那些白天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面,照着路边停着的那些车,照着偶尔经过的一两只野猫。 买家峻开着车,穿过这座他刚刚开始熟悉的城市。 他想起刚到任那天,在工作会议上说的那些话。他想起那些围在政府门口上访的群众,眼里带着希望和绝望交织的光。他想起韦伯仁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想起解宝华打着官腔说的那些话,想起常军仁最后倒向他这边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还想起花絮倩站在那面照片墙前,说起她弟弟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见过。 在老单位查办一个案子的时候,见过一个受害者的母亲。那个女人也是这样,不哭不闹,只是用一种平静得吓人的语气,讲述她女儿是怎么被那些人害死的。 后来那个案子破了。那个母亲在法庭上,看着那些人被判刑,还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只是站起来,对着法官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买家峻后来才知道,那个女人在女儿死后,曾经三次试图自杀。但每一次都被人救下来。救她的人说,你死了,你女儿的仇谁报? 她没再自杀。 她活下来了,活到了那些人被判刑的那一天。 买家峻把车停在自家楼下,熄了火,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周海发了一条空白短信。 三天时间,他只用了一天。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等不起。 ---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到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写着:“沪杭新城重点建设项目进度报告”。 他翻开文件,里面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报表。但他知道,这份报表不正常——因为这份文件,是解宝华让人送来的。而解宝华,从来没有主动给他送过任何东西。 买家峻仔细看了一遍报表,发现问题出在最后几页。 那几页上,列着几个重点项目的资金拨付情况。其中有一个项目,叫“沪杭新城西区商业综合体”,投资方是解迎宾的公司,政府配套资金三千万,已经拨付了一千五百万。 但报表上显示,这一千五百万,有八百万被转到了一个叫“云顶商贸”的公司账上。 云顶商贸。 云顶阁。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翻出那份报表,又看了一遍。没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解迎宾的资金,流向了云顶阁。 花絮倩知道这件事吗? 他想了想,觉得她应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昨晚一定会告诉他。这只能说明,解迎宾在利用云顶阁洗钱,而花絮倩被蒙在鼓里。 买家峻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周海,我是买家峻。有空吗?过来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半小时后,周海坐在买家峻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报表,脸色很难看。 “这什么意思?”他问,“解迎宾的钱,流到了云顶阁?” “表面上是这样。”买家峻说,“但云顶阁的老板不知道这件事。这说明,解迎宾在云顶阁有内线,有人在帮他操作这笔钱。” 周海皱起眉头:“那会是谁?” 买家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周海愣了几秒,然后明白了。 “你是说,云顶阁的财务?” “不止。”买家峻说,“能操作这么大笔资金的,至少是个副总级别。而且这个人,必须能接触到酒店的账目,又不引起花絮倩的怀疑。” 周海想了想,忽然问:“你昨晚去云顶阁,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买家峻回忆了一下:“没有。只有花絮倩一个人。” “那就奇怪了。”周海说,“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花絮倩怎么可能不知道?”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也许她知道,但她不能说。” 周海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花絮倩跟我说,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三年里,她收集了那么多证据,但一直没交出去,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没有机会。为什么没有机会?因为那些人,一直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他转过身,看着周海: “如果她身边有一个人,是那些人的眼线,那她这三年,就是在刀尖上走路。” 周海倒吸一口凉气。 “那她……还敢把那些东西交给你?” 买家峻点点头。 “所以她才是真正的勇士。”他说,“她知道身边有鬼,但还是赌了一把。赌那个鬼,这一次抓不住她。” 周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说: “我去查那个云顶商贸。” 买家峻点点头。 周海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买书记,你小心点。如果真有人盯着花絮倩,那他们一定也盯着你。” 买家峻笑了笑: “我知道。” 周海走了。 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前,又看了那份报表一眼。 八百万。 这只是冰山一角。 解迎宾的资金,杨树鹏的地下产业,韦伯仁的摇摆不定,解宝华的暗中阻挠,还有那个藏在云顶阁里的内鬼——这些东西,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沪杭新城罩得严严实实。 他要做的,就是撕开这张网。 哪怕网里有毒蛇,有陷阱,有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他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常部长吗?我是买家峻。有空吗?想找你聊点事。” 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声音传来: “买书记,随时恭候。” 买家峻挂了电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踩着那些光斑,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 第0217章暗流涌动,反击前奏 沪杭新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仿佛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让人喘不过气来。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那压抑的景象,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忧虑。 这段时间,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暗流愈发汹涌。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的反扑越来越猛烈,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试图阻止他揭开那层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黑幕。而市委内部,解宝华等人的态度也让他倍感压力,每一次的会议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买书记。”秘书小李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这是刚刚收到的关于解迎宾旗下几家公司资金流向的最新调查报告。” 买家峻转过身,接过文件,快速地翻阅起来。随着一页页纸张的翻动,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报告中的数据和线索来看,解迎宾的资金转移计划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和隐蔽。那些资金通过各种合法的和不合法的渠道,被迅速地分散到多个账户和海外公司,想要彻底追回和查清,难度极大。 “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买家峻放下文件,冷笑一声,“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小李点了点头,说:“买书记,现在纪检部门那边也在加紧调查,但是遇到了一些阻力。解迎宾在官场和商界经营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很多人都在为他说话,甚至试图干扰调查。”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我们不能被这些困难吓倒。你通知专项调查组和纪检部门的负责人,下午三点召开一个紧急会议,我们要重新梳理一下目前的调查进展,制定下一步的反击策略。” “好的,买书记。”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通知。 “等等。”买家峻叫住了他,“还有,安排人加强对解迎宾、杨树鹏等人的监控,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与外界的联系。我怀疑他们还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明白。”小李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紧急会议在市委会议室准时召开。专项调查组的成员、纪检部门的负责人以及买家峻的核心幕僚都齐聚一堂。会议室里的气氛十分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的神情。 买家峻坐在主位上,扫视了一圈众人,开口说道:“同志们,目前我们的调查工作已经到了关键阶段。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察觉到了危机,正在疯狂地反扑。他们试图通过各种手段阻止我们揭开真相,甚至不惜采取暴力威胁和舆论造势。但是,我们不能退缩,必须坚定信心,全面反击。” 专项调查组组长老张率先发言:“买书记,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已经掌握了解迎宾旗下公司工程质量问题和资金挪用的确凿证据。但是,在追查资金流向和涉案官员方面,遇到了一些困难。一些官员互相包庇,拒不配合调查,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阻碍。” 纪检部门负责人老李接着说:“我们纪检部门也在对涉案官员进行审查,但是同样面临着很大的压力。解宝华等人在市委内部为解迎宾说话,试图干扰我们的工作。而且,解迎宾通过海外关系转移资金,我们需要与国际执法机构合作,才能有效地追回这些资金。” 买家峻听着众人的汇报,沉思片刻后说:“老张、老李,你们说的困难我都清楚。但是,我们不能被这些困难吓倒。对于涉案官员的审查,我们要加大力度,采取更加灵活的策略。对于那些拒不配合的,可以先从他们的外围入手,收集更多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同时,我们要加强与上级部门的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和指导。” “对于解迎宾的资金转移问题,我们要与国际执法机构取得联系,提供我们掌握的线索,协助他们进行调查和追回。另外,我们要加强对解迎宾、杨树鹏等人的监控,防止他们再次做出危害社会和调查工作的行为。” 这时,买家峻的幕僚小王提出了一个想法:“买书记,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媒体的力量,将我们已经掌握的部分证据公开出去,争取群众的支持。这样不仅可以给解迎宾一伙人施加压力,也可以让那些涉案官员有所顾忌。” 买家峻点了点头,说:“这个想法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是,我们要把握好时机和尺度。在公开证据之前,一定要确保证据的准确性和可靠性,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同时,我们要引导媒体客观、公正地报道,避免被解迎宾一伙人利用,进行舆论反击。” 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众人经过激烈的讨论和分析,终于制定出了一套全面的反击策略。买家峻看着大家,坚定地说:“同志们,这场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们肩负着党和人民的重托,一定要坚守原则,不畏强权,将那些腐败分子绳之以法,还沪杭新城一个清朗的天空。”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花絮倩那略带妩媚的声音:“买书记,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买家峻眉头一皱,心中警惕起来。他知道,花絮倩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没什么好事。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冷静,说:“花老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花絮倩轻笑一声,说:“买书记果然爽快。我听说你们最近在调查解迎宾和杨树鹏,进展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提供一些帮助啊?” 买家峻心中一动,他不知道花絮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目前调查工作确实需要更多的线索和证据,也许可以从她这里找到一些突破口。于是,他说:“花老板,如果你真的掌握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不妨说出来听听。不过,我可要提醒你,如果你的信息是假的或者想误导我们,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花絮倩说:“买书记,你放心。我既然决定帮你,就不会耍什么花样。我最近得到消息,解迎宾和杨树鹏正在策划一个大的行动,似乎是想在你们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先下手为强。具体是什么行动,我还不太清楚,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小心一点。” 买家峻心中一紧,他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他说:“花老板,谢谢你的提醒。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呢?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花絮倩叹了口气,说:“买书记,我以前确实和他们有过一些合作,但是那也是迫不得已。现在,我看到了你的决心和正义,我不想再和他们同流合污了。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利益考虑,如果他们倒台了,对我也有好处。”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说:“花老板,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能继续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我会考虑在适当的时候给你一定的保护和奖励。” 花絮倩说:“那就谢谢买书记了。我会继续留意他们的动向,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陷入了沉思。花絮倩的话虽然不能完全相信,但是也不能忽视。他决定加强对自身安全的保护,同时加快调查工作的进度,争取在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采取行动之前,将他们一网打尽。 接下来的几天,沪杭新城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暗地里却波涛汹涌。买家峻按照既定的反击策略,指挥着专项调查组和纪检部门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他们加大了对涉案官员的审查力度,收集了更多的证据,形成了一个个完整的证据链。同时,他们与国际执法机构取得了联系,提供了解迎宾资金转移的线索,协助他们进行调查和追回。 而在解迎宾、杨树鹏那边,他们也在紧锣密鼓地策划着他们的行动。杨树鹏召集了他手下的核心成员,在一个秘密的地点开会。 “各位,现在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买家峻那个小子就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地咬着我们不放。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在他把我们彻底扳倒之前,先解决掉他。”杨树鹏眼神凶狠地说道。 “杨老大,那我们具体怎么做?”一个手下问道。 杨树鹏冷笑一声,说:“我已经制定了一个计划。我们安排一些人,在买家峻下班的路上埋伏,等他一出现,就一举将他拿下。然后,我们再利用他来威胁那些调查他的人,让他们停止调查。如果他们不听话,我们就……”杨树鹏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好主意,杨老大。这样我们就可以扭转局面了。”另一个手下附和道。 “不过,大家一定要小心,买家峻身边肯定有保护他的人。我们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行动方案,确保万无一失。”杨树鹏叮嘱道。 与此同时,解迎宾也在四处活动,试图拉拢一些官员,为他说话,阻止调查工作的进一步开展。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和金钱,对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进行威逼利诱,希望他们能够在关键时刻站在他这一边。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买家峻的监控之下。买家峻安排的人早就对他们的行踪进行了严密的监视,他们的每一次会议、每一个电话都被记录了下来。买家峻看着这些情报,心中冷笑不已。他知道,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们的垂死挣扎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是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了。”买家峻自言自语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专项调查组组长老张的电话:“老张,通知所有人,准备行动。我们要将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一网打尽。” 第0218章风声鹤唳,暗影围杀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将沪杭新城完全笼罩。城市里的霓虹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息。买家峻坐在专车后座,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下午会议的内容,以及花絮倩打来的那个神秘电话。 “买书记,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司机老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买家峻回过神,点了点头:“嗯,停车吧。” 车刚停下,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几辆黑色轿车如鬼魅般从街角窜出,瞬间将买家峻的专车围堵在中间。车门猛地被拉开,一群手持钢管的壮汉迅速跳下车,眼神凶狠地朝着专车逼近。 “不好,有埋伏!”老李脸色大变,猛地发动汽车,试图冲破包围。但左右两侧的轿车死死顶住了车身,让车辆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买家峻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这肯定是解迎宾或者杨树鹏派来的杀手。他拉开车门,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的壮汉,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为首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光天化日?现在是晚上!买家峻,识相点就乖乖跟我们走一趟,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哼,就凭你们?”买家峻冷哼一声,眼神中透露出无畏的勇气。他知道硬碰硬肯定不行,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待支援。 就在这时,小区门口的保安听到动静,拿着手电筒跑了过来:“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小区门口,不许闹事!” 为首的壮汉脸色一沉,挥了挥手,几个手下立刻朝着保安冲了过去。保安见状,吓得连连后退,手电筒也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趁着这个空档,买家峻迅速推开车门,朝着小区里面跑去。他知道小区里人多,这些杀手不敢太过放肆,而且他可以利用熟悉的地形躲避追击。 “别让他跑了!给我追!”为首的壮汉怒吼一声,带着手下朝着买家峻追去。 买家峻在小区的楼道间快速穿梭,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地下室入口,于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霉味。买家峻摸索着墙壁,慢慢朝着里面走去。他知道杀手肯定会追进来,必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金属柜子,于是打开柜门,钻了进去,然后轻轻关上柜门,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地下室入口处传来了手电筒的光芒和脚步声。 “他肯定躲在这里面了,给我仔细搜!”为首的壮汉的声音响起。 几束手电筒的光芒在地下室里来回照射,买家峻屏住呼吸,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他紧紧攥着拳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老大,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一个手下说道。 “不可能!他跑不了多远,肯定躲在某个地方了!”为首的壮汉气急败坏地说道,“给我一个个角落搜!找不到他,我们都别想回去交差!” 手电筒的光芒越来越近,买家峻甚至可以听到杀手们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藏下去了,必须想办法突围。 就在这时,他看到柜子旁边有一根铁棍,于是悄悄伸出手,握住铁棍,然后猛地拉开柜门,朝着最近的一个杀手砸了过去。 “啊!”那个杀手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其他杀手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朝着买家峻包围过来。 “小子,还敢反抗!”为首的壮汉怒吼一声,挥舞着钢管朝着买家峻砸来。 买家峻侧身躲开,然后反手一棍,砸在了壮汉的肩膀上。壮汉吃痛,踉跄了一下,然后更加疯狂地朝着买家峻攻击。 买家峻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杀手们的包围中不断躲闪,寻找着突围的机会。但杀手们人多势众,钢管不断朝着他打来,让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就在这危急关头,地下室入口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杀手们听到警笛声,脸色大变。 “不好,警察来了!快跑!”为首的壮汉大喊一声,带着手下狼狈地朝着地下室入口跑去。 买家峻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的战斗让他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后背也被钢管划伤了一道口子,隐隐作痛。 没过多久,警察冲进了地下室。看到买家峻坐在地上,身上带着伤痕,连忙上前询问:“买书记,你没事吧?” 买家峻摇了摇头:“我没事,多亏你们及时赶到。”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说这里有人行凶。买书记,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追查凶手,给你一个交代。”警察说道。 买家峻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这些杀手肯定和解迎宾、杨树鹏有关,你们一定要尽快将他们绳之以法。” 警察严肃地说道:“我们明白,买书记。我们会立刻展开调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警察将买家峻送回了家,并安排了警力在小区门口和楼道间巡逻,确保他的安全。回到家后,买家峻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专项调查组组长老张的电话。 “老张,我刚才遭到了杀手的袭击,不过没什么大碍。”买家峻说道。 老张听到后,十分震惊:“买书记,你没事吧?真是太危险了!我马上安排人加强对你的保护,同时加大对解迎宾、杨树鹏的调查力度,一定要尽快将他们揪出来。” 买家峻说道:“老张,你放心,我没事。这次袭击也让我更加坚定了将他们绳之以法的决心。你赶紧安排人查一下这些杀手的来历,看看能不能找到和解迎宾、杨树鹏的关联。” “好的,买书记。我立刻就去安排。”老张说道。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次袭击只是一个开始,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接下来可能会采取更加疯狂的行动,自己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看来,必须加快反击的步伐了。”买家峻自言自语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他知道,只有将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彻底打垮,才能还沪杭新城一个安宁,才能不辜负党和人民的重托。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刚来到办公室,就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领导对他昨晚遇袭的事情表示了关心,并要求他注意安全,同时尽快将调查进展汇报上去。 买家峻向领导保证,一定会尽快查清案件,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挂断电话后,他召集专项调查组和纪检部门的负责人,召开了紧急会议。 “同志们,昨晚我遭到了杀手的袭击,这说明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开始狗急跳墙了。”买家峻看着众人,严肃地说道,“我们必须加快调查进度,尽快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给他们致命一击。” 专项调查组组长老张说道:“买书记,我们已经根据昨晚杀手的特征和逃窜方向,展开了调查。目前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正在进一步核实中。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纪检部门负责人老李说道:“我们也在加紧对涉案官员的审查,已经有几个官员扛不住压力,交代了一些问题。我们正在根据这些线索,深挖背后的关联,争取尽快将整个利益集团一网打尽。” 买家峻点了点头:“好,大家干得不错。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乘胜追击,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同时,大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这些犯罪分子已经变得十分疯狂,一定要提高警惕。” 会议结束后,买家峻来到了“云顶阁”酒店。他知道,这里是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经常接头的地方,也许能找到一些关键的证据。 花絮倩看到买家峻走进酒店,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买书记,你怎么来了?昨晚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买家峻看着花絮倩,眼神锐利地说道:“我没事。花老板,我想你应该知道昨晚袭击我的人是谁派来的吧?” 花絮倩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买书记,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开酒店的,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买家峻冷笑一声:“花老板,你就别装了。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一清二楚。你要是再执迷不悟,继续帮他们隐瞒,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花絮倩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买书记,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也很着急。但是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太多。我只能提醒你,他们最近可能会有一个大的行动,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大的行动?是什么行动?”买家峻追问道。 花絮倩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他们做事很隐秘,我只知道他们最近在频繁联系,好像在策划着什么。” 买家峻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花老板,我希望你能认清形势,站到正义的一边。如果你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我可以考虑在适当的时候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说:“买书记,我知道了。如果我有什么消息,一定会及时告诉你。” 离开“云顶阁”酒店后,买家峻心中充满了忧虑。他不知道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到底在策划什么大的行动,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的落脚点,阻止他们的阴谋。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老张的电话:“买书记,我们找到了那些杀手的藏身之处了!就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 买家峻眼睛一亮:“好!立刻组织警力,将他们一网打尽!” “明白!”老张兴奋地说道。 一个小时后,买家峻和老张来到了城郊的废弃工厂。工厂周围已经被警方包围,几辆警车停在外面,警灯闪烁,气氛十分紧张。 “买书记,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行动了。”老张说道。 买家峻点了点头:“好,行动吧!注意安全,尽量抓活的,争取从他们口中问出更多的线索。” “是!”老张一声令下,警方迅速冲进了工厂。 工厂里一片狼藉,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垃圾。警方在工厂里仔细搜查,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昨晚袭击买家峻的那些杀手。 “不许动!警察!”警方怒吼一声,将杀手们团团围住。 杀手们见状,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警方制服。为首的壮汉看着买家峻,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买家峻,你等着!解老板和杨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买家峻冷笑一声:“是吗?那我就等着他们。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和你一样,被我们抓起来,接受法律的制裁。” 警方将杀手们带上警车,准备带回警局审讯。买家峻看着警车渐渐远去,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胜利,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解迎宾、杨树鹏一伙人还在逍遥法外,他们的阴谋还没有被彻底粉碎,他必须继续前进,直到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第0219章釜底抽薪,暗度陈仓 市人民医院的VIP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玉兰花香,却驱不散买家峻眉宇间的凝重。昨晚在小区遭遇刺杀后,他后背的划伤虽然不算深,但那股死亡的寒意依旧萦绕在心头。专项调查组组长老张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眉头紧锁。 “买书记,昨晚抓到的那几个杀手嘴硬得很,除了供出是拿了杨老大的钱之外,别的什么都不肯说。”老张叹了口气,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而且我们顺藤摸瓜查了杨树鹏的几个账户,发现他早就把大部分资金转到了境外,国内能冻结的资产不到总金额的十分之一。” 买家峻靠着床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床单:“意料之中,这些人早有准备。解迎宾那边呢?有没有找到他藏在‘云顶阁’的证据?” “暂时还没有。”老张摇了摇头,“我们派人去搜过两次,都被花絮倩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她好像提前收到了风声,把证据藏得很严实,酒店里所有的监控录像也都被销毁了,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片段。” 买家峻眼神一沉,花絮倩的态度果然有问题。昨晚在酒店里,她虽然透露了解迎宾等人可能有大动作,但显然还是有所保留。这个女人就像一座冰山,表面温顺,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秘密。 “对了,还有一件事。”老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们查到解迎宾最近和一家境外地产公司走得很近,对方似乎有意收购沪杭新城的几块地皮,价格开得很低,明显有问题。” “收购地皮?”买家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他们转移资产的手段。用低价把地皮卖给境外公司,然后通过境外账户把钱洗干净,最后卷款跑路。” “没错。”老张点点头,“我们已经暂时冻结了那几块地皮的交易手续,但解迎宾那边一直在找关系施压,甚至把省国土资源厅的一位副厅长搬了出来,要求我们立刻解封。” “副厅长?”买家峻冷笑一声,“看来他的人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广。不过他越是着急,就越说明这其中有鬼。地皮的事情绝不能松口,哪怕他把天王老子搬出来也没用。”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市纪委的老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优盘:“买书记,有好消息。我们抓到了解迎宾的一个亲信,他交代了解迎宾贿赂官员的具体名单和金额,里面涉及到了好几个局级干部,还有两个是县委书记。” 买家峻接过优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太好了!这可是关键证据。把这些名单整理出来,立刻启动双规程序,一个都不能放过!” “已经在办了。”老李笑着说道,“不过还有个棘手的问题,解迎宾的儿子解飞不见了。我们去他公司和家里都搜过,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据解迎宾的司机交代,解飞几天前就带着一箱东西离开了沪杭新城,可能是提前跑路了。” “跑了?”买家峻皱了皱眉,“解飞是解迎宾的左膀右臂,知道不少内幕。他不能就这么跑了,立刻联系边境检查和机场海关,全面封锁出入境通道,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明白,我已经让人去办了。”老李说道。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买家峻,没想到你命挺大啊,昨晚居然让你跑了。”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过你别得意,游戏还没结束。你不是要查我吗?我给你留了个礼物,就在市体育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你敢不敢来拿?” “你是谁?”买家峻厉声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要记住,别逼我做得太绝。”对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是解迎宾的人打来的,他说在市体育中心的地下停车场给我留了个‘礼物’。” “肯定是陷阱!”老张立刻说道,“买书记,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我们可以派人过去看看。” “不行。”买家峻摇了摇头,“他既然特意打电话给我,就是想引我过去。如果我们不去,他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我必须亲自去一趟,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你现在的情况……”老张欲言又止。 买家峻掀开被子,慢慢下床:“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你安排几个人乔装打扮跟我一起去,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老张知道买家峻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只好点了点头:“好吧,我立刻安排。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对方肯定设好了埋伏。” 四十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停在了市体育中心的门口。买家峻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跟着老张几个人悄悄走进了地下停车场。停车场里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灯光在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注意隐蔽,慢慢搜索。”买家峻压低声音说道。 几个人分散开来,在停车场里仔细搜索。买家峻沿着车位慢慢走着,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突然,他看到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里好像有动静,车门虚掩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老张,那边!”买家峻低声喊了一声,几个人立刻朝着面包车围了过去。 老张小心翼翼地拉开面包车的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车厢里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气息。仔细一看,居然是杨树鹏的一个手下,前几天还在“云顶阁”见过他。 “死了?”老张愣了一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胸口被捅了一刀,应该是致命伤,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买家峻皱起眉头,看来解迎宾是想杀人灭口,销毁所有证据。他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墙壁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下一个就是你。” “妈的,太嚣张了!”老张气得一拳砸在车身上,“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立刻去抓解迎宾,不能让他再继续作恶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眼神变得异常冰冷。他知道,解迎宾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更狠的手段。必须尽快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再查了,不然你身边的人都会遭殃。”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刚才只是给你一个警告,如果你还执迷不悟,下次死的就不是我的手下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买家峻冷哼一声,“解迎宾,我知道是你。你跑不了的,你现在所有的后路都已经被我们切断了,乖乖投降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解迎宾歇斯底里的大笑:“投降?买家峻,你未免太天真了!我解迎宾纵横沪杭新城几十年,怎么可能向你一个毛头小子投降!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也要拉上你陪葬!” 说完,电话再次被挂断。买家峻放下手机,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老张,立刻发布通缉令,悬赏100万,全城搜捕解迎宾和杨树鹏!同时加大对‘云顶阁’的监控力度,我就不信花絮倩能藏他们一辈子!” “好,我立刻去办。”老张说完,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回到医院后,买家峻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知道,一场决战即将来临。解迎宾和杨树鹏就像两条困兽,在临死前肯定会做出最后的反扑。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这场硬仗。 第二天一早,全市范围内的通缉令发布了。电视台、报纸、网络,大街小巷都贴满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照片,赏金高达100万,这在沪杭新城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市民们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自愿加入到了搜捕的行列中。 就在这时,老李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买书记,有线索了!有人看到花絮倩昨天晚上开车去了郊外的一座废弃仓库,解迎宾很可能藏在那里。” “废弃仓库?”买家峻眼睛一亮,“立刻集合警力,包围仓库,一定要确保解迎宾被活捉!” “明白!”老李激动地说道。 半个小时后,买家峻带着几百名警察赶到了郊外的废弃仓库。仓库周围已经被警方包围得水泄不通,几十辆警车闪烁着警灯,气氛十分紧张。 “买书记,我们已经确认解迎宾和杨树鹏就在里面,还有十几个手下,手里可能有武器。”老张汇报说道。 买家峻点了点头,拿起扩音器,对着仓库大喊:“解迎宾,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仓库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买家峻又喊了几遍,依旧没有动静。 “看来他们是打算负隅顽抗了。”老张皱了皱眉,“买书记,要不要强行攻坚?”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强行攻坚可能会造成人员伤亡,而且解迎宾和杨树鹏可能会趁机逃跑。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打开,花絮倩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手持***的壮汉。 “买书记,别开枪!”花絮倩举起双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解迎宾说了,他愿意投降,但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买家峻问道。 “他想见你一面,单独见。”花絮倩说道,“他说只有见到你,才会交代所有的事情,否则他就开枪自杀,谁也别想得到证据。” 老张立刻喊道:“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他有埋伏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理会老张的话,看着花絮倩:“我知道了,我去见他。不过我进去之后,你要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否则后果自负。” “好,我答应你。”花絮倩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仓库里喊了一声,“放下武器!” 仓库里传来一阵“哗啦”声,十几个壮汉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举着手走了出来。警方立刻上前将他们控制起来,押上了警车。 “买书记,你真的要进去?太冒险了!”老张急得满脸通红,“还是让我进去吧,我带着防弹衣和手枪,不怕他。” 买家峻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笑了笑:“放心吧,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怕死,他需要我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 说完,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衣服,独自朝着仓库走去。仓库里一片昏暗,解迎宾和杨树鹏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后面,桌子上放着***枪。看到买家峻走进来,解迎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买家峻,你胆子真大,居然敢一个人进来。”解迎宾冷笑着说道。 “我为什么不敢?”买家峻走到桌子对面坐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你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解迎宾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扔给买家峻:“这里面记录了我十几年来所有的贿赂记录、资产转移记录,还有和境外势力勾结的证据。我把它交给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审判,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买家峻拿起笔记本,翻开看了几页,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涉及到的金额高达几十亿,难怪他能在沪杭新城呼风唤雨。 “这些证据为什么不早点交出来?”买家峻问道。 “早点交出来?”解迎宾惨笑一声,“我解迎宾风光了一辈子,怎么可能轻易认输?要不是被你逼到绝路,我死也不会交出来的。” 杨树鹏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解迎宾:“老解,你疯了!把证据交出去,我们就彻底完了!” “完了?”解迎宾转头看着杨树鹏,“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该贪得无厌,更不该和买家峻作对。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争取宽大处理,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杨树鹏还想说什么,却被买家峻打断了:“杨树鹏,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我们已经查到了你在缅甸的毒品窝点,很快就会和缅甸警方合作,把你的窝点彻底端掉。” 杨树鹏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买家峻没有说谎,缅甸那边的窝点一旦被端掉,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就在这时,老张带着几个警察冲进了仓库:“买书记,没事吧?” 买家峻摇了摇头:“没事,把他们带走吧。” 警察立刻上前,给解迎宾和杨树鹏戴上了手铐。解迎宾没有反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杨树鹏则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被警察拖了出去。 看着解迎宾和杨树鹏被押上警车,买家峻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斗争终于结束了,沪杭新城的乌云也终于散去。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整顿官场秩序,挽回被转移的资产,恢复市民对政府的信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警车上,拉长了警车的影子。买家峻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的城市,眼神坚定而又充满希望。他相信,只要坚持正义,就没有战胜不了的黑暗,沪杭新城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完) 第0220章致命伏击后的暗流 沪杭新城的深夜被暴雨撕裂,买家峻的越野车在积水中颠簸,后视镜里两束刺眼的远光灯如毒蛇信子般逼近。他猛打方向盘拐进巷口,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那辆黑色商务车竟直接撞翻了路障。 "他们有枪!"司机老张的吼声混着雨声炸开。买家峻扯开领带,摸到腰间那支从常军仁处借来的配枪。三天前常军仁深夜造访,将枪拍在桌上时,金属与实木的碰撞声让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算盘珠子声。"杨树鹏的人在城西化工厂囤了炸药。"常军仁的镜片反射着台灯光,"这把枪,留着防身。" 此刻化工厂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买家峻突然踩下刹车。越野车横在巷中央,车尾箱弹开的瞬间,他拽着老张滚进路边的垃圾堆。子弹穿透铁皮的声音与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那辆商务车撞上了他们提前布置的燃气罐。 火光冲天中,买家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发现老张的左臂正在渗血。"去医院。"他刚开口,余光瞥见巷口闪过花絮倩的红色高跟鞋。这个女人总在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就像上次在"云顶阁"包厢,她将解迎宾的账本塞进他西装口袋时,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纽扣上。 一、血色账本 急诊室的消毒水味让买家峻想起解宝华办公室里的沉香。三天前,他带着纪检委的人冲进那间布满红木家具的办公室时,解宝华正在用紫砂壶泡茶。"小买啊,"市长将茶杯推过来,"听说你最近在查城西的地?"茶汤在杯中泛起涟漪,倒映出买家峻手中那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那是花絮倩提供的"云顶阁"VIP消费记录,解迎宾的名字出现了二十七次。 此刻解宝华戴着镣铐坐在审讯室,手腕上的淤青与买家峻记忆中那个在市委常委会上拍桌子的市长判若两人。"杨树鹏给了我这个。"解宝华突然吐出一枚微型存储卡,卡面沾着血迹,"他说...说只要我拖到人事调整前..." 存储卡里的视频让买家峻浑身发冷:韦伯仁在"云顶阁"顶楼套房里,将一个密封袋递给解迎宾,镜头拉近时能看见袋子里粉色的药片。"这是上周的量。"韦伯仁的声音带着醉意,"常军仁那边...我再用那个项目拖他两个月..." 二、暴雨中的交易 化工厂的爆炸惊动了整个新城。买家峻站在废墟前,看着消防员从坍塌的仓库里抬出三具烧焦的尸体——法医初步判断是杨树鹏的得力干将。但他知道真正的威胁还在暗处:花絮倩刚刚发来短信,说杨树鹏约她今晚在老码头见面。 "我陪你去。"常军仁将防弹衣扔过来时,买家峻注意到他袖口沾着机油——这位组织部长最近总亲自修车,据说是在"体验民生"。"解宝华招了。"常军仁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雨中明明灭灭,"杨树鹏在公海有艘游艇,今晚十点..." 老码头的集装箱区弥漫着铁锈味。买家峻躲在锈迹斑斑的货箱后,看见花絮倩穿着黑色风衣走向3号泊位。杨树鹏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电子杂音:"把账本交出来,我让你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账本在买家峻手里。"花絮倩突然提高音量,"你们不是一直想杀他吗?"她扯开风衣,腰间绑着的定时器红光闪烁,"现在,要么放我走,要么..." 枪声打断了她的话。买家峻看见杨树鹏的狙击手从集装箱顶跃下,常军仁的配枪同时喷出火舌。在子弹交织的网中,花絮倩突然转身,将风衣甩向狙击手——无数粉色药片如雪花般飘落,遮住了对方的视线。 三、最终对峙 杨树鹏的游艇在暴雨中摇晃,买家峻的枪口抵着他后脑时,能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血腥与古龙水的味道。"你以为解迎宾能保你?"买家峻扯开杨树鹏的衬衫,胸口纹着的青帮图腾在闪电中格外狰狞,"他自身都难保。" 游艇突然剧烈颠簸,常军仁带着特警从两侧包抄上来。杨树鹏突然大笑:"你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提前布防吗?"他吐出一口血沫,"因为韦伯仁的电脑里,有份你所有行动的备份。" 买家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了那个暴雨夜,韦伯仁"不小心"留在他办公室的U盘;想起了化工厂爆炸前,老张突然提议换路线;想起了花絮倩每次提供情报时,指尖那若有若无的药粉味... "游戏该结束了。"杨树鹏突然挣脱束缚,纵身跳入海中。买家峻冲到栏杆边时,只看见黑暗的海面泛起一个血泡——常军仁的***还在冒着青烟。 四、黎明之前 解迎宾在法庭上咆哮时,买家峻正在新城规划馆调试全息投影。大屏幕上,2000章的故事线如星河般展开,从临危受命到拨乱反正,每个节点都闪烁着血与火的光芒。"被告解迎宾,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法官的宣判声从直播里传来,买家峻按下按钮,星河突然汇聚成一座新城的光影。 "买书记!"秘书抱着文件冲进来,"常部长说韦伯仁招了..."买家峻摆摆手,目光停留在展馆角落那面锦旗上——"心系百姓,正气凛然",落款是"沪杭新城全体居民"。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买家峻想起八卷2000章里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想起花絮倩最后发来的那条短信:"我去了南方,开了一家花店。"他摸出常军仁留下的配枪,发现弹匣里竟压着一朵压干的玫瑰——那是"云顶阁"顶楼花房里,花絮倩总爱摆弄的品种。 "买书记?"秘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买家峻将玫瑰别在西装口袋,转身走向新城的朝阳:"通知各部门,十分钟后开会。" (全文完) 第0221章暗夜突袭 1. 情报破局 沪杭新城的雨夜裹着潮湿的寒意,买家峻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窗前,望着远处“云顶阁”酒店闪烁的霓虹灯。三天前,花絮倩冒着生命危险送来一份加密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解迎宾与杨树鹏在酒店地下金库的每一次资金往来。这份证据足以让整个利益集团土崩瓦解,但买家峻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买家书记,纪检组已经完成对账本的核验。”纪检干部陈锋推门而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资金流向涉及十二名在职官员,其中三人正在海外度假,显然是提前收到风声。” 买家峻翻开文件,目光停在“韦伯仁”的名字上。这个曾经滴水不漏的市委一秘,竟在三个月前通过离岸公司接收了一笔两千万的“咨询费”。他合上文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通知特警队,今晚十点行动。目标——云顶阁地下金库。” 2. 战前部署 临时指挥部里,沙盘上插满了红色标记。特警队长林浩指着酒店结构图:“根据花絮倩提供的情报,金库入口在负二层停车场东北角。但杨树鹏的手下在那里安装了压力感应装置,稍有震动就会触发警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意外’。”买家峻敲了敲沙盘边缘,“陈锋,你带人控制酒店大堂,制造混乱。林浩,你带突击组从通风管道潜入,记住,必须赶在警报响起前切断电源。” “那花絮倩怎么办?”陈锋皱眉,“她现在还在酒店顶楼套房,杨树鹏的人随时可能对她下手。” 买家峻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消音手枪放在桌上:“给她这个。告诉她,要么成为我们的证人,要么成为杨树鹏的陪葬品。” 3. 暴雨突袭 十点整,暴雨倾盆。三辆未开灯的警车悄然停在云顶阁后门。陈锋带着五名纪检干部率先冲进大堂,枪声瞬间炸响——两名保安试图按响警报,被特警队员精准击中手腕。 “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进出!”陈锋的吼声压过了雨声。与此同时,林浩的突击组已经顺着通风管道抵达负二层。他们用激光切割器切开金属网格,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 “电源室在左边。”林浩对着耳麦低语。两名队员迅速上前,将C4炸药贴在门锁上。“三、二、一——”爆炸声闷响,门锁应声而断。 4. 金库对决 黑暗中,买家峻带着另一支小队从正门突入。他们沿着消防通道直奔顶楼,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划出凌厉的弧线。花絮倩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别动!”买家峻一脚踹开门,手电筒直射过去。杨树鹏的一名手下正用枪指着花絮倩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握着遥控器——显然是金库自毁装置的开关。 “买家书记,来得真巧。”手下冷笑,“不过你觉得,是你们的子弹快,还是我的手指快?”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林浩成功切断了电源,整个酒店陷入黑暗。在那一瞬间的混乱中,买家峻甩出手枪,子弹精准命中手下的手腕。遥控器飞向空中,被花絮倩一把接住。 “谢谢。”她喘息着,按下解除警报的按钮。 5. 致命伏击 金库大门被炸开的瞬间,买家峻闻到了浓重的火药味。十二个保险柜整齐排列,里面堆满了金条、现金和钻石。但更刺眼的是那些文件——每一份都盖着官员的红印,记录着他们与解迎宾的权钱交易。 “买家书记,看来我们收获颇丰。”林浩的声音带着兴奋。 买家峻却没回应。他突然转身,将花絮倩扑倒在地。几乎同时,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打在金库墙上,溅起火星。 “有狙击手!”林浩大喊,“保护书记!” 买家峻爬起来,拉着花絮倩躲到保险柜后。透过缝隙,他看见金库门口站着三个黑影——杨树鹏的亲信,每人手里都端着突击步枪。 “游戏结束了,买家书记。”为首的黑影冷笑,“解总说了,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6. 绝地反击 买家峻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摸向腰间,却发现手枪已经给了花絮倩。而此刻,特警队员们被压制在金库另一侧,根本无法支援。 “花絮倩,把枪给我。”他低声说。 花絮倩却摇头:“没用的,他们穿着防弹衣。”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里面绑着的定时炸弹,“不过我有这个。三分钟后,这里会变成一片废墟。” 买家峻瞪大眼睛:“你疯了?!” “解迎宾给了我两个选择。”花絮倩苦笑,“要么死在这里,要么带着他的钱跑路。但我选第三条路——和你们同归于尽。” 买家峻盯着她,突然笑了:“你不会死的。”他按下耳麦,“林浩,听到吗?我需要你做件事……” 三分钟后,金库门口的黑影突然听到头顶传来风声。他们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装满现金的保险箱从天而降——林浩带着特警队员拆下了金库上方的吊装设备,将保险箱砸向敌人。 “快撤!”为首的黑影大喊。但已经晚了。买家峻拽着花絮倩冲出金库,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中,他看见杨树鹏的亲信被保险箱砸倒在地,而金库里的证据,正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不!”花絮倩尖叫,“那些文件……” “文件没了,但记忆还在。”买家峻冷冷地说,“只要那些官员还活着,我们就还能找到新的证据。” 7. 雨夜收网 凌晨三点,沪杭新城的雨终于停了。买家峻站在废墟前,望着远处渐亮的天空。陈锋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买家书记,韦伯仁招了。他承认收受解迎宾的贿赂,并提供了其他官员的犯罪证据。” 买家峻翻开文件,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签名上。韦伯仁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下写下的。 “通知特警队,立即抓捕解迎宾。”他合上文件,“还有,把花絮倩送到安全屋。她暂时还不能露面。” “是。”陈锋点头,转身离开。 买家峻独自站在雨中,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解迎宾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而杨树鹏的地下组织也远未被彻底摧毁。但至少今晚,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足以让阳光照进来的口子。 (本章完) 第0222章暗河迷踪 1. 机场惊变 清晨的沪杭新城机场,人潮涌动。解迎宾身着笔挺的西装,戴着墨镜,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脚步匆匆地走向安检通道。他神色看似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出内心的紧张。昨晚,他得知韦伯仁招供的消息后,便立刻安排了出逃计划,准备前往国外躲避风头。 “解总,一切顺利。”一名保镖低声说道。解迎宾微微点头,目光扫视着周围,试图从人群中寻找可能的威胁。 就在他即将踏入安检区域时,突然,一群身着制服的警察从四面八方涌来。“解迎宾,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为首的警察大声喝道。 解迎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但周围已经被警察团团围住。他的保镖们见状,纷纷冲上前去,试图为解迎宾开辟一条逃生之路。一时间,机场内乱作一团,旅客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买家峻站在机场的监控室里,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他看到解迎宾被警察围住,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就在警察准备给解迎宾戴上手铐时,解迎宾突然身体一颤,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周围的警察都愣住了,纷纷围上前去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买家峻对着耳麦大声问道。 “买家书记,解迎宾好像突发疾病,情况危急!”现场的警察汇报道。 买家峻眉头紧锁,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立刻将解迎宾送往医院,全程严密监控,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他果断下令。 很快,解迎宾被抬上了救护车,呼啸着向医院驶去。买家峻也带着几名得力手下,迅速赶往医院。 2. 医院疑云 当买家峻赶到医院时,解迎宾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医院的走廊里,气氛紧张而压抑。买家峻看着急救室亮着的红灯,心中充满了疑惑。解迎宾的突然发病,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买家书记,我们刚刚对解迎宾的随身物品进行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一名警察走过来汇报道。 买家峻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紧紧盯着急救室。“加强医院的安保,不能让任何人接近解迎宾。同时,调查一下医院的医护人员,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他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急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了。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病人是突发心脏病,经过抢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需要进一步观察。”医生说道。 买家峻走进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解迎宾。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停止。买家峻心中暗自思量,解迎宾的昏迷,无疑给案件的调查带来了巨大的阻碍。那些他掌握的证据,是否会随着他的昏迷而永远消失?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陈锋打来的电话。“买家书记,我们在调查解迎宾的海外账户时,发现了一笔可疑的资金流动。这笔资金在解迎宾被捕前不久,被转移到了一个神秘的账户上,我们怀疑这个账户与‘暗河’组织有关。”陈锋说道。 “‘暗河’组织?”买家峻心中一震。这个神秘的组织,他之前只是略有耳闻,据说它是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涉及走私、贩毒、洗钱等多项违法犯罪活动,而且与许多政府官员和企业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解迎宾真的与“暗河”组织有关,那么这起案件的复杂程度将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继续调查这个账户,同时密切关注解迎宾的病情变化。一旦他苏醒过来,立刻进行审讯。”买家峻说道。 3. 安全屋遇袭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花絮倩正蜷缩在安全屋的角落里。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自从她决定倒向买家峻后,就一直担心会遭到“暗河”组织的报复。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花絮倩警觉地抬起头,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看到几个黑影正悄悄地靠近安全屋。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好,有人来了!”花絮倩大声喊道。她迅速拿起手机,想要拨打买家峻的电话,但手机却突然失去了信号。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手持武器的黑衣人冲了进来。花絮倩惊恐地尖叫起来,她四处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但房间太小,根本无处可逃。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花絮倩颤抖着问道。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花小姐,你不应该背叛‘暗河’组织。现在,你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着,黑衣人一步步向花絮倩逼近。花絮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黑衣人们愣了一下,纷纷转头向窗外看去。 “不好,有警察!”一名黑衣人喊道。他们顾不上再抓花絮倩,纷纷转身向门外逃去。 买家峻带着特警队员及时赶到,与黑衣人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枪战。经过一番激烈的交火,黑衣人们终于被击退,但也有几名特警队员受了伤。 买家峻走进安全屋,看到惊魂未定的花絮倩。“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道。 花絮倩点了点头,泪水夺眶而出。“买家书记,‘暗河’组织不会放过我的,我该怎么办?”她哭泣着说道。 买家峻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安全。同时,你也必须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暗河’组织的一切都告诉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摧毁这个犯罪组织。”他说道。 4. 线索浮现 花絮倩在买家峻的安慰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开始向买家峻讲述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暗河”组织的情况。 “‘暗河’组织非常神秘,它的核心成员很少露面,我只见过其中的几个头目。他们通过一个复杂的网络进行犯罪活动,涉及的范围非常广。解迎宾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他负责在国内为他们洗钱和打通政府关系。”花絮倩说道。 “那你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吗?还有那些核心成员的身份?”买家峻急切地问道。 花絮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里,但我知道他们有一个重要的据点,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那个工厂表面上看起来已经停产,但实际上里面隐藏着他们的犯罪设施。至于核心成员的身份,我只知道一个叫‘影子’的人,他是‘暗河’组织的重要决策者之一,但我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买家峻陷入了沉思。花絮倩提供的信息虽然有限,但至少为他们指明了一个方向。那个废弃的工厂,很可能就是揭开“暗河”组织秘密的关键。 “陈锋,你立刻带人去调查那个废弃的工厂,看看能不能找到‘暗河’组织的犯罪证据。同时,加强对花絮倩的保护,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买家峻对着耳麦说道。 “是,买家书记!”陈锋回答道。 5. 工厂探秘 陈锋带着一队特警队员,迅速赶到了花絮倩所说的废弃工厂。工厂周围一片寂静,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特警队员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工厂,在门口设置了警戒。 陈锋带着几名队员,悄悄地潜入了工厂内部。工厂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们沿着走廊向前走去,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机器的轰鸣声。 “大家小心,可能有情况!”陈锋轻声说道。他们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地下室的入口。 陈锋带着队员们顺着楼梯下到了地下室。地下室里灯火通明,摆放着各种先进的设备和仪器。一群人正在忙碌地工作着,似乎在进行某种非法活动。 “不许动!警察!”陈锋大声喝道。那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到是警察,他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特警队员们迅速展开行动,将这些人一一制服。经过审讯,他们得知这里确实是“暗河”组织的一个犯罪据点,主要负责制造和贩卖毒品。 在地下室的一个房间里,陈锋发现了一台电脑。他打开电脑,发现里面存储着大量关于“暗河”组织的犯罪资料,包括资金流动记录、成员名单、犯罪计划等。 “太好了,这些资料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陈锋兴奋地说道。他立刻将这些资料进行了备份,并通知了买家峻。 6. 医院风云 就在陈锋在工厂取得重大突破的同时,医院里也发生了一系列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解迎宾在昏迷了几天后,突然苏醒了过来。 买家峻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赶到了医院。他走进病房,看到解迎宾正躺在病床上,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解迎宾,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如实交代你与‘暗河’组织的犯罪事实,争取宽大处理。”买家峻严肃地说道。 解迎宾冷笑一声:“买家峻,你别做梦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买家峻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威严。“解迎宾,你不要执迷不悟。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关于你犯罪的证据,还有‘暗河’组织的犯罪资料。如果你继续顽抗到底,只会让自己罪加一等。”他说。 解迎宾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就算你们掌握了证据又怎样?‘暗河’组织的势力庞大,你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你们最好放了我,否则你们都会遭到报复。”他威胁道。 买家峻冷笑一声:“解迎宾,你以为‘暗河’组织能保护你吗?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我们已经对他们的犯罪据点进行了打击,缴获了大量犯罪证据。你的末日已经到了!” 解迎宾听了买家峻的话,心中一阵恐慌。他没想到买家峻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对“暗河”组织展开了行动。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买家峻,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暗河’组织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们会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病房的窗户突然被打破,一个黑衣人从窗外跳了进来。他手持一把匕首,迅速向买家峻扑去。买家峻反应迅速,侧身一闪,躲过了黑衣人的攻击。 特警队员们听到动静,立刻冲进病房,与黑衣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黑衣人终于被制服。 买家峻看着被制服的黑衣人,心中暗自思量。解迎宾刚刚苏醒,“暗河”组织就派人前来刺杀,这说明他们非常害怕解迎宾会泄露他们的秘密。这也更加坚定了买家峻彻底摧毁“暗河”组织的决心。 7. 真相渐明 通过对工厂缴获的资料进行分析和研究,买家峻和他的团队逐渐揭开了“暗河”组织的神秘面纱。原来,“暗河”组织是一个由多个犯罪团伙组成的庞大联盟,他们通过金钱和权力腐蚀了一些政府官员和企业高层,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犯罪网络。 解迎宾只是这个网络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他负责在国内为“暗河”组织洗钱和打通政府关系。而“影子”则是“暗河”组织的核心决策者之一,他隐藏在幕后,操纵着整个组织的犯罪活动。 买家峻决定从解迎宾身上入手,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交代出“影子”的真实身份和其他核心成员的信息。他再次来到解迎宾的病房,与解迎宾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谈话。 “解迎宾,你已经走到了绝路。现在,只有坦白交代才能救你自己。你想想,你为‘暗河’组织做了那么多坏事,他们会在乎你的死活吗?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买家峻语重心长地说道。 解迎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买家峻,就算我告诉你们‘影子’的身份,你们也拿他没办法。他的势力太大了,你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解迎宾,你不要小看我们的决心和能力。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关于‘暗河’组织的犯罪证据,只要你有诚意配合我们,我们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买家峻说道。 解迎宾又沉默了片刻,终于长叹一口气。“好吧,我说。‘影子’的真实身份是……”就在他即将说出“影子”的真实身份时,突然,他的身体一阵抽搐,嘴角流出了一丝黑色的血液。 “不好,他中毒了!”买家峻大喊道。医生们迅速赶来,对解迎宾进行抢救,但最终还是无力回天。解迎宾死了,他带着“影子”的秘密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8. 新的挑战 解迎宾的死让买家峻感到非常沮丧。他本以为可以从解迎宾口中得到“影子”的真实身份,没想到却功亏一篑。但他并没有气馁,他知道,虽然解迎宾死了,但“暗河”组织的犯罪活动并不会因此而停止。他们必须继续调查,寻找新的线索。 买家峻召集团队成员再次对工厂缴获的资料进行细致梳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终于,在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交易记录里,他们发现了一个频繁出现的神秘账号。经过深入调查,发现这个账号与一家海外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家公司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暗河”组织的重要资金链。 与此同时,花絮倩提供了一条新线索。她回忆起曾经在一次聚会中,听到“暗河”组织成员提及过一个位于偏远山区的秘密基地,据说那里是组织进行重要会议和存放关键物品的地方。 买家峻意识到,这或许是揭开“暗河”组织核心秘密的关键契机。然而,挑战也随之而来。这个秘密基地位置隐蔽,周围地形复杂,而且“暗河”组织肯定布置了严密的安保措施。一旦行动稍有不慎,不仅无法获取有效信息,还可能打草惊蛇,让“暗河”组织再次销毁证据、转移人员。 而且,那个神秘海外账号背后的情况也尚不明朗,其背后是否还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支撑“暗河”组织,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买家峻深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眼神坚定,决心带领团队冲破重重迷雾,将“暗河”组织这个毒瘤彻底铲除,还社会一片清明。 第0223章暗流再涌,危机四伏 沪杭新城在经历了前期的狂风暴雨后,表面上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招商引资工作在买家峻的积极推动下,重新走上了正轨,各大项目现场机器轰鸣,一片繁忙景象。民生工程也陆续复工,安置房的建设速度加快,群众们看到了希望,投诉声渐渐平息。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却在悄然涌动,一场新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一、残余势力的蠢蠢欲动 杨树鹏和解迎宾虽然落网,但他们的残余势力并未完全被清除。这些人在暗中蛰伏,时刻寻找着反扑的机会。其中,一个名叫赵三的家伙,曾是杨树鹏手下的得力干将,在地下组织中负责情报收集和联络工作。他侥幸逃脱了专案组的抓捕,一直躲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与外界保持着秘密联系。 赵三深知,要想重新崛起,必须先摸清新城目前的局势和买家峻的行动规律。于是,他派出了几个心腹手下,伪装成普通市民,混入新城的大街小巷,暗中观察买家峻的一举一动。他们发现买家峻每天除了忙于工作,还会定期去一些民生工程现场视察,与群众交流,了解他们的需求和意见。 “这买家峻还真是难对付,整天到处跑,我们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一个手下抱怨道。 赵三阴沉着脸,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别急,我们得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对了,他不是一直关心那些民生工程吗?我们就从那里下手。” 经过一番密谋,赵三等人制定了一个恶毒的计划。他们打算在安置房建设工地制造一起“安全事故”,然后嫁祸给买家峻,引发群众的不满和愤怒,将他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破坏新城的稳定发展,还能为他们的反扑创造机会。 二、利益集团的暗中勾结 除了残余势力,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也并未善罢甘休。虽然解宝华等核心成员已经被立案审查,但还有一些人仍在暗中活动,试图为解迎宾脱罪,同时挽回他们的损失。 这些人中,有一个叫钱老板的房地产商,他与解迎宾关系密切,在之前的项目中赚了不少黑心钱。解迎宾落网后,他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资金链断裂,多个项目面临停工。为了挽回局面,钱老板决定孤注一掷,与赵三等人勾结在一起。 钱老板利用自己在商界的人脉和资源,为赵三等人提供了资金和物资支持。他还通过一些关系,买通了几个媒体记者,准备在“安全事故”发生后,大肆渲染报道,将矛头指向买家峻。 “只要能把买家峻搞臭,我们的生意就有救了。到时候,新城的那些项目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钱老板得意地说道。 赵三也笑着回应道:“钱老板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买家峻这次死定了。” 三、危机初现:安置房工地的“事故” 按照计划,赵三等人选定了安置房建设工地作为目标。一天深夜,他们趁着工地保安疏忽,偷偷潜入工地,破坏了部分施工设备,并在一处正在浇筑的混凝土中掺入了大量的杂质。 第二天早上,工人们像往常一样来到工地开始施工。当他们浇筑到那处被掺入杂质的混凝土时,突然发现混凝土出现了异常情况,表面出现了许多裂缝和气泡。工人们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即停止了施工,并向上级报告。 很快,消息传到了买家峻的耳中。他深知安置房建设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容不得半点马虎。于是,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到了工地现场。 在现场,买家峻仔细查看了出现问题的混凝土,并询问了工人们的情况。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起人为的破坏事件,目的就是要破坏安置房建设,引发群众的不满。 “一定要尽快查明原因,给群众一个交代。同时,要加强对工地的安全保卫工作,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买家峻严肃地对工地负责人说道。 然而,就在买家峻忙着处理工地“事故”的时候,钱老板买通的那些媒体记者已经闻风而动。他们迅速赶到工地,对“事故”进行了夸大其词的报道,声称安置房建设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买家峻作为新城的主要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些报道一经发出,立刻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群众们纷纷对安置房建设表示担忧,对买家峻的工作产生了质疑。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还组织了小规模的抗议活动,要求买家峻给出合理的解释和解决方案。 四、买家峻的冷静应对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买家峻并没有慌乱。他深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阴谋,目的是要破坏新城的稳定发展,将他打倒。他决定冷静应对,查明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首先,买家峻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对工地“事故”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他要求调查小组不仅要查明混凝土出现问题的原因,还要找出背后的幕后黑手。 同时,买家峻积极与群众沟通,向他们解释目前的情况,承诺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确保安置房建设的质量。他还邀请了专业的质检机构对安置房进行全面检测,并将检测结果及时向社会公布,以消除群众的疑虑。 在调查过程中,调查小组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线索。他们发现工地保安在事发当晚存在疏忽职守的情况,而且工地周围有一些可疑人员出没的痕迹。经过进一步调查,他们终于锁定了赵三等人的踪迹。 五、激烈交锋:真相渐明 买家峻得知赵三等人的线索后,立刻与专案组取得联系,共同制定了抓捕方案。他们决定在赵三等人再次露面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经过几天的蹲守,调查人员终于发现了赵三等人的行踪。一天晚上,赵三等人再次来到工地附近,准备进行下一步的破坏活动。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调查人员和专案组民警迅速出击,将他们团团包围。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乖乖投降。”民警大声喊道。 赵三等人见势不妙,试图负隅顽抗。他们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与民警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在搏斗过程中,买家峻也赶到了现场。他不顾个人安危,冲在前面,与民警一起将赵三等人制服。 经过审讯,赵三等人终于交代了他们的犯罪事实。原来,他们是为了破坏安置房建设,嫁祸给买家峻,才制造了这起“事故”。同时,他们还供出了与钱老板等人的勾结情况。 买家峻立刻下令对钱老板等人进行抓捕。很快,钱老板等人也被警方抓获。在铁证面前,他们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六、危机解除:新城继续前行 随着赵三、钱老板等人的落网,安置房工地的“事故”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买家峻及时向社会公布了调查结果,消除了群众的疑虑,赢得了群众的信任和支持。 经过这次危机,买家峻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新城发展过程中面临的复杂形势和严峻挑战。他决定进一步加强新城的治安管理和廉政建设,建立健全长效机制,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同时,买家峻继续积极推动新城的招商引资和民生工程建设。在他的努力下,沪杭新城逐渐走出了阴霾,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一批优质项目陆续落地,产业结构不断优化;民生福祉持续改善,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设施逐步完善,群众的生活越来越好。 然而,买家峻知道,新城的发展之路还很长,未来还会面临更多的困难和挑战。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初心,勇往直前,就一定能够带领新城人民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一场新的奋斗征程正悄然拉开帷幕…… 第0224章暗影余波,新患又起 一、余波未平:舆论的持续发酵 尽管赵三、钱老板等人的落网让安置房工地“事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但舆论的余波并未就此平息。在这个信息传播迅速的时代,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仍在网络上散布着不实言论,试图继续抹黑买家峻和新城的形象。 一些自媒体为了吸引眼球、获取流量,不顾事实真相,对事件进行片面解读和夸大报道。他们将焦点集中在买家峻身上,质疑他在新城管理中的能力,甚至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如“与黑恶势力勾结”“贪污受贿”等。这些不实言论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引发了部分不明真相群众的误解和不满。 “看看这买家峻,表面上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呢!”一位网友在网络论坛上留言道。 “就是,安置房都出这样的问题,新城在他手里能发展好吗?”另一位网友附和道。 面对这些不实舆论,买家峻感到十分无奈和愤怒。但他深知,此时不能冲动行事,必须保持冷静,用事实说话。他一方面指示宣传部门加强正面宣传,及时发布新城的发展成果和民生改善情况,引导舆论走向;另一方面,他积极与各大媒体沟通,邀请记者深入新城进行实地采访,让更多的人了解真实的新城。 然而,舆论的扭转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在这个过程中,买家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些合作企业开始对新城的发展前景产生担忧,暂停了部分投资计划;一些群众也对政府的公信力产生了质疑,对各项政策的配合度有所下降。新城的发展再次陷入了困境。 二、新患浮现:企业资金链危机 就在买家峻忙于应对舆论危机的时候,新城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部分企业资金链断裂。由于前期“事故”和舆论的影响,新城的商业环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一些企业的订单减少,资金回笼缓慢。同时,银行出于风险考虑,收紧了信贷政策,对企业的贷款审批更加严格。这使得一些原本就资金紧张的企业陷入了困境。 其中,一家名为宏达电子的企业情况尤为严重。宏达电子是新城的一家重点企业,主要从事电子元器件的研发和生产,在新城的发展中起着重要的作用。然而,由于受到市场波动和资金紧张的双重影响,宏达电子的资金链出现了断裂的迹象。 “我们企业现在面临着巨大的资金压力,订单减少,货款回收困难,银行又不肯贷款,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停产了。”宏达电子的负责人焦急地对买家峻说道。 买家峻深知宏达电子等企业对于新城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如果这些企业倒闭,不仅会导致大量工人失业,还会影响新城的产业布局和经济发展。他决定立即采取措施,帮助企业解决资金问题。 买家峻召集了财政、金融等部门的负责人,共同商讨解决方案。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采取以下措施:一是协调银行放宽信贷政策,对有发展潜力但暂时遇到资金困难的企业给予贷款支持;二是设立企业应急资金,由政府出资一部分,吸引社会资本参与,为企业提供短期资金周转;三是组织企业与供应商、客户进行协商,延长货款回收周期,缓解企业的资金压力。 然而,这些措施的实施并非一帆风顺。银行方面担心企业无法按时还款,对贷款审批仍然十分谨慎;社会资本也对参与企业应急资金存在顾虑,担心资金安全。买家峻不得不亲自出面,与银行和社会资本方进行沟通协调,向他们承诺政府会为企业提供担保,降低他们的风险。 经过一番努力,银行终于同意对部分企业发放贷款,社会资本也逐渐参与到企业应急资金中来。宏达电子等企业获得了急需的资金支持,暂时缓解了资金链断裂的危机。但买家峻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的解决方案,要想从根本上解决企业的资金问题,还需要进一步优化新城的商业环境,提高企业的市场竞争力。 三、内部矛盾:干部队伍的动摇 在企业面临资金危机的同时,新城干部队伍中也出现了一些不稳定因素。由于前期的工作压力和舆论影响,部分干部产生了畏难情绪和消极心态,对新城的发展前景感到迷茫。 一些干部认为,新城的发展面临着太多的困难和挑战,无论怎么努力都难以取得成效。他们开始在工作中敷衍了事,缺乏积极性和主动性。还有一些干部担心受到舆论的牵连,在工作中畏首畏尾,不敢大胆创新和尝试。 “现在新城的情况这么复杂,我们再怎么努力也没用,还不如明哲保身。”一位干部在私下里说道。 “就是,万一出了问题,我们可担待不起。”另一位干部附和道。 买家峻察觉到了干部队伍中的这些不良情绪。他深知,干部队伍的稳定和积极性对于新城的发展至关重要。如果干部们都失去了信心和斗志,新城的发展将无从谈起。他决定召开一次干部大会,统一思想,鼓舞士气。 在干部大会上,买家峻首先分析了新城目前面临的形势和挑战,指出虽然困难重重,但也蕴含着巨大的发展机遇。他强调,新城的发展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需要全体干部的共同努力和不懈奋斗。 “我们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要坚定信心,勇往直前。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新城的发展目标。”买家峻慷慨激昂地说道。 接着,买家峻对干部们提出了具体的要求。他要求干部们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把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切实为群众办实事、解难题;要勇于担当,敢于负责,在工作中积极主动,不推诿、不扯皮;要不断创新工作方法和思路,提高工作效率和质量,推动新城各项工作取得新突破。 为了激励干部们的积极性,买家峻还宣布了一系列激励措施。他表示,将对在工作中表现突出、为新城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的干部给予表彰和奖励,并在晋升、培训等方面给予优先考虑。 干部大会结束后,干部们的精神面貌有了明显的改善。他们纷纷表示,将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更加昂扬的斗志投入到工作中去,为新城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四、暗流再涌:利益集团的余党反扑 就在买家峻努力稳定干部队伍、解决企业资金问题的时候,解迎宾背后的利益集团余党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不甘心失败,试图通过各种手段对买家峻进行报复,破坏新城的发展。 这些余党中,有一个名叫孙虎的人,曾是解迎宾的得力助手,在利益集团中负责协调各方关系。他侥幸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一直在暗中观察新城的动态,寻找反扑的机会。 孙虎得知新城部分企业面临资金链危机后,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决定利用企业资金紧张的情况,煽动企业主对买家峻不满,制造社会不稳定因素。 孙虎秘密联系了一些对企业资金问题有怨言的企业主,向他们散布谣言,说买家峻故意刁难企业,导致银行不肯贷款,政府也不提供有效帮助。他还煽动企业主组织抗议活动,向政府施压。 “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买家峻根本不关心我们的死活。我们要联合起来,向他讨个说法。”孙虎对企业主们说道。 一些企业主在孙虎的煽动下,情绪逐渐激动起来。他们决定组织一场大规模的抗议活动,要求买家峻解决企业的资金问题。 五、危机应对:买家峻的果断决策 当买家峻得知企业主们准备组织抗议活动的消息后,他意识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阴谋,必须立即采取措施加以应对。他一方面指示公安部门加强对社会面的管控,防止抗议活动演变成暴力事件;另一方面,他决定亲自与企业主们进行沟通,了解他们的诉求,解决他们的问题。 买家峻带领相关部门负责人来到了企业主们聚集的地点。他看到企业主们情绪激动,便主动走上前去,向他们鞠躬致歉。 “各位企业主,我知道你们现在面临着资金困难,心里很着急。我在这里向大家表示歉意,是我们政府的工作做得还不够到位,没有及时解决你们的问题。”买家峻诚恳地说道。 企业主们看到买家峻如此诚恳的态度,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买家峻接着说道:“请大家放心,政府一直在努力帮助大家解决资金问题。我们已经协调银行放宽了信贷政策,设立了企业应急资金,为大家提供贷款支持和短期资金周转。如果大家还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可以随时向我们反映,我们一定会尽力为大家解决。” 买家峻还向企业主们介绍了新城未来的发展规划和产业政策,鼓励他们坚定信心,克服困难,共同推动新城的发展。 企业主们听了买家峻的话,纷纷表示理解和支持。他们认识到,抗议活动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与政府携手合作,才能度过难关。一场可能引发的社会危机就这样被买家峻化解了。 六、深入调查:揪出幕后黑手 虽然抗议活动被化解了,但买家峻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他决定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深入调查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调查小组通过调查企业主的社交关系、资金往来等信息,逐渐锁定了孙虎的踪迹。他们发现孙虎与一些不法分子有密切联系,经常在暗中策划各种破坏活动。 经过进一步的调查,调查小组掌握了孙虎煽动企业主组织抗议活动的证据。买家峻立即下令对孙虎进行抓捕。 公安民警迅速出击,在孙虎的藏身之处将其抓获。在审讯过程中,孙虎一开始还拒不承认自己的罪行,但在铁证面前,他不得不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原来,他是受解迎宾背后利益集团的指使,试图通过制造社会不稳定因素,破坏新城的发展,报复买家峻。 随着孙虎的落网,解迎宾背后利益集团的余党再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新城的社会秩序逐渐恢复了稳定,企业的发展也有了新的转机。 七、展望未来:新城的新征程 经过这一系列的波折和挑战,买家峻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新城发展的艰辛和不易。但他也坚信,只要全体新城人民团结一心,勇往直前,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新城的发展目标。 在解决了舆论危机、企业资金问题和内部矛盾后,买家峻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新城的发展建设中。他积极推动产业升级,引进了一批高新技术企业和项目,提高了新城的产业竞争力;他加大了对民生工程的投入,改善了群众的生活条件,提高了群众的幸福感;他加强了与周边地区的合作与交流,拓展了新城的发展空间。 在买家峻的带领下,沪杭新城逐渐走出了困境,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城市的面貌日新月异,经济持续快速增长,社会和谐稳定。群众们对新城的发展充满了信心,对买家峻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买家峻书记真是我们的好领导,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一位群众感慨地说道。 “是啊,新城的发展前景一片光明,我们相信未来会更好。”另一位群众附和道。 然而,买家峻知道,新城的发展之路还很长,未来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和困难。但他毫不畏惧,他将以更加坚定的信念和更加饱满的热情,带领新城人民继续奋勇前行,书写新城发展的新篇章。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一场新的奋斗征程正等待着他们去开启…… 第0225章新城蝶变,暗涌潜藏 一、产业革新:科技引领新风向 在买家峻的积极推动下,沪杭新城的产业升级步伐显著加快。以人工智能、大数据、新能源等为代表的高新技术产业如雨后春笋般在新城落地生根,为新城的经济注入了强大的新动力。 新城科技园区内,一座崭新的智能研发大楼拔地而起。这里是国内知名科技企业“智创科技”在新城的研发中心。走进大楼,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科研人员们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各种先进的设备,进行着人工智能算法的优化和智能硬件的研发。 “智创科技”的项目负责人李博士兴奋地对买家峻介绍道:“买家书记,我们选择在新城设立研发中心,就是看中了这里良好的政策环境和丰富的人才资源。目前,我们的研发团队已经取得了一些重要的突破,预计在不久的将来,就能推出一系列具有国际领先水平的智能产品。” 买家峻微笑着点头,鼓励道:“很好,希望你们能继续加大研发投入,为新城的科技产业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政府也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们,为你们提供更好的服务和保障。” 除了“智创科技”,新城还吸引了多家新能源企业入驻。在新能源产业基地,巨大的太阳能板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风力发电机在微风中缓缓转动。一家新能源企业的负责人王总带着买家峻参观了他们的生产车间,详细介绍了太阳能电池板和风力发电设备的生产流程。 “买家书记,我们的新能源产品不仅在国内市场很受欢迎,还出口到了多个国家和地区。随着新城对新能源产业的支持力度不断加大,我们有信心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提高市场占有率。”王总自信满满地说道。 产业革新不仅带来了经济的快速增长,也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许多原本在外地打工的新城居民纷纷回到家乡,在新的产业领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一位回到新城工作的年轻人小张感慨地说:“以前在外面打工,离家远,照顾不了家人。现在新城发展得这么好,在家门口就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真是太幸福了。” 二、民生改善:幸福生活新画卷 随着产业的蓬勃发展,买家峻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民生改善上。他深知,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人民群众过上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 在教育方面,新城加大了对学校的投入,新建了多所现代化的中小学和幼儿园。这些学校不仅拥有宽敞明亮的教室、先进的教学设备,还聘请了一批优秀的教师。在一所新建的小学里,孩子们正在操场上欢快地做着游戏,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校长高兴地对买家峻说:“买家书记,现在学校的条件越来越好了,孩子们能享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也感到非常欣慰。” 医疗保障也是买家峻关注的重点。新城新建了一座大型综合医院,引进了先进的医疗设备和高水平的医疗人才。医院的院长向买家峻介绍道:“我们医院现在可以开展各种高难度的手术,为患者提供全方位的医疗服务。同时,我们还与国内多家知名医院建立了合作关系,定期邀请专家来院坐诊和指导,让新城居民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优质的医疗资源。” 在文化体育方面,新城建设了多个文化广场和体育场馆。文化广场上经常举办各种文艺演出和文化活动,丰富了居民的精神文化生活;体育场馆则为居民提供了健身锻炼的好去处。一位正在体育场馆里打篮球的居民笑着说:“以前想打个篮球都没地方去,现在新城有了这么好的体育场馆,我们随时都能来运动运动,身体也越来越好了。” 三、城市风貌:宜居宜业新形象 经过几年的建设和发展,沪杭新城的城市风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破旧的街道和老旧的房屋被宽敞整洁的马路和高楼大厦所取代,城市绿化面积大幅增加,空气质量明显改善。 新城的核心商业区,高楼林立,商场、超市、酒店等一应俱全。夜晚,华灯初上,商业区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家商场的负责人对买家峻说:“买家书记,现在新城的商业氛围越来越浓厚了,我们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感谢政府为我们创造了这么好的营商环境。” 在城市的周边,还建设了多个生态公园和湿地保护区。这些公园和保护区不仅为居民提供了休闲娱乐的好去处,也成为了城市的重要生态屏障。在一个生态公园里,游客们正在欣赏着美丽的自然风光,拍照留念。一位游客赞叹道:“新城的变化真是太大了,这里的环境这么优美,空气这么清新,真是一个宜居宜业的好地方。” 城市的交通也变得更加便捷。新城新建了多条高速公路和城市快速路,与周边城市的交通联系更加紧密。同时,新城还大力发展公共交通,增加了公交线路和班次,推广了新能源汽车的使用。一位乘坐公交车的居民说:“现在坐公交车又方便又舒适,而且还很环保,真是太好了。” 四、暗流潜动:利益纠葛再浮现 然而,在新城一片繁荣的背后,也潜藏着一些暗流。随着产业的快速发展和城市建设的不断推进,土地资源变得越来越紧张,一些利益集团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在土地开发和项目建设中谋取私利。 一个名为“宏泰地产”的企业看中了新城核心区域的一块黄金地段,想要将其开发成高档商业综合体。但这块土地原本规划为公共绿地,用于改善城市生态环境和居民休闲娱乐。宏泰地产的负责人陈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开始四处活动,拉拢一些政府官员和利益相关者。 陈总首先找到了新城规划局的一位副局长赵某,许以重金贿赂,希望赵某能够修改土地规划,将这块公共绿地变更为商业用地。赵某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在金钱的诱惑下,逐渐动摇了。他开始暗中操作,试图推动规划的修改。 同时,陈总还通过一些中间人,与其他相关部门的人员进行接触,试图打通各个环节。他还利用社交场合,结识了一些社会名流和企业家,借助他们的影响力来为自己说情。 五、蛛丝马迹:反腐利剑初显威 买家峻敏锐地察觉到了新城在发展过程中出现的一些异常现象。他深知,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容易出现腐败问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加强监督和反腐力度。 他指示纪委部门加强对政府官员和重点项目的监督检查,建立举报奖励制度,鼓励群众举报腐败行为。同时,他还亲自深入基层,了解情况,倾听群众的声音。 在一次与群众的交谈中,买家峻得知了宏泰地产试图修改土地规划的消息。他立即指示纪委部门展开调查。纪委工作人员通过秘密调查,发现了赵某与宏泰地产之间的不正当往来,掌握了赵某收受贿赂的证据。 买家峻决定果断出手,对赵某进行双规。在铁证面前,赵某不得不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原来,他不仅收受了宏泰地产的贿赂,还与其他企业存在利益输送关系,在多个项目中为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 随着赵某的落网,宏泰地产的阴谋也被揭露。买家峻责令规划部门立即恢复原来的土地规划,并对宏泰地产的违规行为进行严肃处理。同时,他还以此为契机,在全城开展了一次廉政教育活动,警示广大政府官员要廉洁奉公,坚守底线。 六、外部挑战:市场竞争新压力 在新城努力解决内部问题的同时,外部市场环境也发生了变化,给新城的发展带来了新的挑战。随着周边地区经济的快速发展,其他城市也纷纷加大了对高新技术产业和新兴产业的招商力度,与沪杭新城形成了激烈的竞争态势。 一家原本计划在新城投资建厂的高科技企业,在考察了周边其他城市后,发现那里的政策优惠力度更大,基础设施也很完善,最终决定将项目落户到其他城市。这一消息给新城的发展带来了一定的影响,也让买家峻意识到了竞争的严峻性。 为了应对外部挑战,买家峻召集了相关部门负责人和企业代表,共同商讨对策。大家一致认为,要想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必须进一步提升新城的产业竞争力,优化营商环境。 买家峻决定出台一系列更加优惠的政策,吸引更多的企业入驻新城。这些政策包括税收减免、财政补贴、土地优惠等。同时,他还加大了对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进一步完善新城的交通、能源、通信等基础设施,为企业提供更好的发展条件。 此外,买家峻还鼓励企业加强自主创新,提高产品质量和技术水平。他组织了多次企业创新交流活动,邀请国内外的专家学者为企业进行培训和指导,帮助企业提升创新能力。 七、内部矛盾:干部思想新波动 在应对外部挑战和解决内部腐败问题的过程中,新城干部队伍中也出现了一些新的思想波动。一些干部对新城的发展前景产生了担忧,认为在激烈的市场竞争和复杂的利益纠葛面前,新城的发展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和压力。 一位干部在私下里说:“现在外面的竞争这么激烈,我们新城虽然发展得不错,但要想保持领先地位,太难了。而且内部还有这么多问题,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还有一些干部在工作中出现了消极怠工的情绪,对工作缺乏热情和动力。他们觉得自己的努力得不到认可,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 买家峻察觉到了干部队伍中的这些不良情绪。他深知,干部队伍的稳定和积极性对于新城的发展至关重要。他决定再次召开干部大会,统一思想,鼓舞士气。 在干部大会上,买家峻首先分析了新城目前面临的形势和挑战,指出虽然困难重重,但也蕴含着巨大的发展机遇。他强调,新城的发展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一帆风顺,遇到困难和挫折是正常的。关键是要坚定信心,勇于面对挑战,积极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们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要看到新城多年来取得的成绩和积累的优势。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新城的高质量发展。”买家峻慷慨激昂地说道。 接着,买家峻对干部们提出了具体的要求。他要求干部们要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政绩观,把为人民服务作为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要勇于担当,敢于负责,在工作中积极主动,不推诿、不扯皮;要不断学习新知识、新技能,提高自身素质和能力,适应新城发展的需要。 为了激励干部们的积极性,买家峻还宣布了一系列激励措施。他表示,将对在工作中表现突出、为新城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的干部给予表彰和奖励,并在晋升、培训等方面给予优先考虑。同时,他也将加强对干部的关心和关爱,为干部解决实际困难,让干部们能够安心工作。 八、危机化解:多方合力破困局 在买家峻的鼓励和激励下,新城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有了明显改善。大家纷纷表示,将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更加昂扬的斗志投入到工作中去,为新城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为了应对外部市场竞争压力,招商部门加大了招商力度,积极与国内外知名企业进行沟通和洽谈。他们通过举办招商推介会、参加国际展会等方式,宣传新城的投资环境和优惠政策,吸引了一批有实力的企业入驻新城。 同时,企业也在政府的鼓励和支持下,加强了自主创新。一家新能源企业加大了研发投入,与高校和科研机构合作,成功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的太阳能电池板,提高了能源转换效率,降低了生产成本。该企业的产品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市场的广泛欢迎,订单量大幅增加。 在解决内部腐败问题方面,纪委部门继续深入调查,扩大了战果。他们又查处了几起官员违纪违法案件,形成了强大的震慑力。同时,政府加强了对权力运行的监督和制约,完善了各项规章制度,从源头上预防腐败问题的发生。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新城逐渐化解了面临的危机。产业发展取得了新的突破,民生改善工作稳步推进,城市风貌更加宜人。新城在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后,变得更加坚强和成熟,正朝着更加美好的未来奋勇前行。 九、展望未来:新城梦想再启航 站在新的起点上,买家峻望着新城日新月异的变化,心中充满了信心和期待。他知道,新城的发展之路还很长,未来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和机遇,但他坚信,只要全体新城人民团结一心,勇于创新,敢于拼搏,就一定能够实现新城的梦想。 他计划在未来进一步推动新城的产业升级,加强与国内外先进地区的交流与合作,引进更多的高端人才和先进技术,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集群。同时,他将继续加大民生改善力度,提高居民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感,让新城成为宜居宜业的典范。 在城市建设方面,买家峻希望将新城建设成为一个绿色、智能、人文的现代化城市。他计划加强城市的生态建设,增加绿化面积,打造更多的生态公园和绿色走廊;推进城市的智能化管理,提高城市的运行效率和公共服务水平;注重城市的文化建设,传承和弘扬新城的历史文化,打造具有特色的城市文化品牌。 “沪杭新城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我们要以更加坚定的信念和更加务实的行动,开启新城发展的新征程,让新城成为人们向往的幸福家园。”买家峻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带领着新城人民向着更加美好的明天奋勇前进。 第0226章暗流涌动,调查受阻 沪杭新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充满希望却又暗藏危机的土地上。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眉头紧锁,目光透过那层灰暗,似乎想要穿透这重重迷雾,看清背后隐藏的一切真相。 自专项调查组成立以来,买家峻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停工项目的核查工作中。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项目停滞问题,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犹如一张巨大而坚硬的网,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但为了新城的未来,为了那些翘首以盼的群众,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迎难而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艰苦努力,调查组终于取得了一些关键性的进展。他们发现,安置房项目停工的背后,隐藏着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以及资金挪用线索。这些线索,如同一条条细小的丝线,逐渐汇聚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核心人物——房地产商解迎宾。 买家峻看着手中的调查报告,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愤怒。他深知,解迎宾在新城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与部分官员勾结在一起,形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牺牲群众的利益,阻碍新城的发展,简直是罪不可赦。 “小李,通知调查组全体成员,马上召开紧急会议。”买家峻放下手中的报告,对着门外喊道。 不一会儿,调查组成员们陆续走进了会议室。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执着。这段时间,他们为了收集证据,四处奔波,加班加点,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同志们,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关键性的证据,证明安置房项目停工与解迎宾有着直接的关系。”买家峻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视着众人,严肃地说道,“但是,我们也清楚,解迎宾背后的势力非常庞大,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难,大家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买书记,我们不怕困难,一定要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调查组组长老张率先表态,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仿佛给整个会议室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对,我们不怕困难,一定要为群众讨回公道!”其他成员也纷纷响应,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正义的光芒。 买家峻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有大家这份决心,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成功。接下来,我们要进一步扩大调查范围,深入挖掘解迎宾与其他官员之间的利益勾结证据。同时,要注意保护好自己,避免遭到他们的报复。” 会议结束后,调查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各自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买家峻也没有闲着,他决定亲自去找解迎宾谈一谈,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当买家峻来到解迎宾的办公室时,解迎宾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悠闲地喝着茶。看到买家峻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解总,今天我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安置房项目停工的原因。”买家峻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地说道。 解迎宾放下手中的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买书记,这项目停工可不是我的错啊。现在市场行情不好,资金周转困难,我也是没办法才暂停了项目。再说了,这项目前期投入那么大,我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啊。” “解总,据我们调查,项目停工不仅仅是因为资金问题,还存在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而且,我们还发现有一部分资金被挪用了,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买家峻目光锐利地盯着解迎宾,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解迎宾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冷笑一声,说道:“买书记,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工程质量问题,那可能是施工过程中的一些小失误,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整改了。至于资金挪用,更是无稽之谈,我们公司的资金使用都是有严格流程的,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解总,我希望你能如实交代问题。现在证据已经越来越充分了,如果你继续隐瞒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买家峻严肃地说道。 解迎宾站起身来,走到买家峻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买书记,我解迎宾在新城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被吓大的。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给我看看。如果没有,就别在这里空口说白话,影响我公司的正常运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擦出了火花。买家峻能感受到解迎宾身上的嚣张气焰,但他并没有退缩。他深知,与这样的对手交锋,不能有丝毫的畏惧。 “解总,既然你这么嘴硬,那我们就走着瞧。我相信,真相迟早会大白的。”买家峻说完,转身离开了解迎宾的办公室。 离开解迎宾的公司后,买家峻的心情格外沉重。他没想到解迎宾如此嚣张跋扈,拒不承认问题。这让他意识到,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难,面临的阻力也会更大。 然而,买家峻并没有被困难吓倒。他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召集调查组成员,研究下一步的调查方案。就在他们讨论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买书记,不好了,我们调查组的一名成员在回家途中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员的恐吓。”老张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脸色十分难看。 买家峻的心中一紧,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解迎宾他们开始动手了。他们为了阻止调查的深入,竟然不惜采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人没事吧?详细情况怎么样?”买家峻急忙问道。 “人没事,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据他说,当时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辆面包车停在他身边,下来几个人,对他进行了威胁,让他不要再参与调查工作,否则就会对他和他的家人不利。”老张说道。 买家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思了片刻,说道:“这明显是解迎宾他们干的。他们这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让我们知难而退。但是,我们绝不能被他们吓倒。老张,你马上安排人保护好被恐吓的成员及其家人,确保他们的安全。同时,加强调查组全体成员的安全防范意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办。”老张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解迎宾他们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危险。但是,他不能退缩,为了新城的未来,为了群众的利益,他必须坚持下去。 就在买家峻思考下一步对策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心中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买书记,你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阴森的声音。 “你是谁?有什么事?”买家峻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提醒你,不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否则,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会遭殃。”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威胁。 买家峻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吗?我告诉你,我买家峻从来就不怕威胁。你们做的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电话那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愤怒。他知道,这是解迎宾他们对他的直接威胁,但他不会被吓倒。他决定,要加快调查的进度,尽快掌握更多的证据,将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一网打尽。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就在买家峻准备进一步展开调查的时候,他又遇到了一个难题。原来,在调查资金流向的过程中,他们发现有一部分资金被转移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开户信息十分复杂,很难追踪到具体的资金去向。 “买书记,这个海外账户的情况非常复杂,我们目前的技术手段很难突破他们的防线,追踪到资金的去向。”调查组的技术人员小王一脸无奈地说道。 买家峻看着小王,沉思了片刻,说道:“小王,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不能放弃。你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突破这个难题?比如,与国外的金融机构合作,或者寻求相关专家的帮助。” 小王想了想,说道:“买书记,与国外金融机构合作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法律和程序上的问题,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精力。不过,我们可以尝试联系一些国际知名的金融专家,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 “好,那你马上着手联系金融专家,争取尽快突破这个难题。”买家峻说道。 “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办。”小王说完,便开始忙碌起来。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忧虑。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面临更多的困难和挑战,但他也坚信,只要他们坚持不懈,就一定能够战胜困难,揭开真相的面纱。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走了进来,说道:“买书记,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打电话来说,要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买家峻的心中一沉,他不知道解宝华这个时候找他有什么事。但他还是站起身来,说道:“好,我马上去。” 买家峻来到解宝华的办公室时,解宝华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看到买家峻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来,热情地说道:“买书记,来,坐,坐。” 买家峻在解宝华对面坐下,说道:“解秘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解宝华笑了笑,说道:“买书记,最近新城的工作很忙吧?我听说你们调查组在调查安置房项目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买家峻心中一紧,他不知道解宝华突然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但他还是如实说道:“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关键性的证据,证明项目停工与解迎宾有着直接的关系。不过,在调查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困难和阻力。” 解宝华点了点头,说道:“买书记,我知道你工作很认真负责,但是有些事情也要把握好分寸啊。现在新城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需要稳定的环境。如果调查工作过于激进,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和负面影响,对新城的发展不利啊。” 买家峻听出了解宝华话中的意思,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再继续深入调查下去了。他心中十分愤怒,但还是强忍着怒火,说道:“解秘书长,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我们调查的目的是为了查明真相,解决问题,维护群众的利益。如果因为害怕影响发展而放弃调查,那以后新城还会出现更多类似的问题,到时候再想解决就难了。” 解宝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说道:“买书记,你的想法我明白。但是,我们也要考虑到整体的利益啊。解迎宾在新城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企业家,如果把他逼得太紧,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地放缓调查的节奏,通过协商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样对大家都好。” 买家峻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解宝华,说道:“解秘书长,我不能同意你的观点。在法律和原则面前,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解迎宾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法规,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麻烦而放弃调查,那就是对群众的失职,对法律的亵渎。” 解宝华也站起身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说道:“买家峻,你不要不知好歹。我这是为了新城的发展好,为了大家好。如果你继续一意孤行,后果自负。”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买家峻没有退缩,他直视着解宝华的眼睛,说道:“解秘书长,我买家峻做事一向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我不怕任何威胁和压力,我一定会将调查进行到底。” 说完,买家峻转身离开了解宝华的办公室。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决心,他知道,自己与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但他绝不会退缩,一定要为新城的发展和群众的利益而战。 走出解宝华的办公室,买家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力,他都一定要揭开真相,将那些违法犯罪的人绳之以法,让沪杭新城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第0227章危机四伏,绝境突围 从解宝华办公室出来后,买家峻的心情愈发沉重。解宝华的公然施压,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反腐肃贪的战斗已经触及到了利益集团的核心层面,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危险重重。 天空依旧阴霾密布,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石板,沉甸甸地压在买家峻的心头。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调查组老张焦急的声音:“买书记,不好了!咱们调查组存放重要证据资料的办公室被人闯入了,虽然没发现资料丢失,但现场有被翻动的痕迹,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买家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他握紧手机,声音低沉却坚定:“老张,先别慌。立刻加强安保措施,确保所有证据资料的安全。同时,调取办公室周边的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可疑人员。” “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办。”老张匆匆挂断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一连串的事件绝非偶然,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已经开始全面反扑,他们试图通过恐吓、威胁甚至破坏证据等手段,阻止调查的深入。买家峻深知,自己现在就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但他没有退路,为了新城的未来,为了那些被利益集团侵害的群众,他必须勇往直前。 过了一会儿,老张再次打来电话:“买书记,监控录像调出来了,闯入办公室的是几个蒙面人,看不清面容。不过,从他们的身形和动作来看,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买家峻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这些蒙面人背后肯定有着强大的势力支持,很可能是解迎宾雇佣的专业打手。他沉思片刻后说道:“老张,通知调查组全体成员,近期务必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安全。同时,对所有证据资料进行加密处理,安排专人24小时看守。” “明白,买书记。”老张应道。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决定亲自去一趟存放证据资料的办公室,查看一下现场情况。当他赶到那里时,调查组的成员们正围在办公室周围,气氛紧张而压抑。 “买书记,您来了。”老张迎上前去,说道。 买家峻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他仔细查看现场,发现被翻动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存放关键证据的柜子附近。虽然目前没有证据丢失,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说明利益集团已经盯上了这些证据,随时可能再次动手。 “大家一定要小心,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买家峻严肃地对调查组成员们说道,“从现在起,我们要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在他们再次动手之前,掌握更多有力的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离开办公室后,买家峻决定去找常军仁商量对策。常军仁作为组织部长,在干部队伍中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而且近期他的立场已经开始松动,或许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当买家峻来到常军仁的办公室时,常军仁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似乎也在为什么事情烦恼。看到买家峻进来,他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买书记,快请坐。” 买家峻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常部长,最近调查工作遇到了很大的阻力,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开始全面反扑,不仅恐吓调查组成员,还试图破坏证据。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看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常军仁叹了口气,说道:“买书记,我也听说了这些事情。解迎宾在新城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不过,我认为我们不能被他们的威胁吓倒,一定要坚持调查下去。只是,目前我们在干部队伍中也面临着一些压力,有些人受到解迎宾的蛊惑,对调查工作产生了抵触情绪。” 买家峻点了点头,说道:“常部长,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们要清楚,我们的调查是为了维护新城的健康发展,是为了保护群众的利益。那些受到蛊惑的干部,我们要及时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让他们认清解迎宾的真面目。同时,我希望你能够利用你在干部队伍中的影响力,为我们调查工作提供一些支持,比如提供一些涉案干部的详细信息,帮助我们更好地开展调查。” 常军仁沉思了片刻,说道:“买书记,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让解迎宾这样的腐败分子继续祸害新城。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不过,你也要小心,解迎宾他们可能会对你采取更加疯狂的报复行动。” 买家峻微微一笑,说道:“常部长,谢谢你的关心。我不怕他们的报复,只要能够还新城一个清朗的天空,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与常军仁商量完对策后,买家峻感觉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然而,他没想到,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当天晚上,买家峻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发现有一辆黑色轿车一直远远地跟在他后面。他心中一紧,意识到可能被跟踪了。为了不引起跟踪者的怀疑,他故意放慢车速,观察着后面车辆的一举一动。 当车子行驶到一个偏僻的路段时,黑色轿车突然加速,超过了买家峻的车,然后一个急刹车,将他的车逼停在了路边。紧接着,从黑色轿车上下来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他们气势汹汹地向买家峻的车走来。 买家峻心中暗叫不好,但他并没有慌乱。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老张,我被人跟踪了,现在被堵在了一个偏僻的路段,对方有几个人,手持棍棒,情况十分危急。你马上带人过来支援,同时报警。”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走下车去。他冷冷地看着那些壮汉,大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我?” 为首的一个壮汉冷笑一声,说道:“买家峻,你最好别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买家峻毫不畏惧,说道:“你们是解迎宾派来的吧?我告诉你们,我不会被你们的威胁吓倒。你们的违法犯罪行为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壮汉们见买家峻不肯就范,顿时恼羞成怒,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向买家峻扑了过来。买家峻虽然身手不错,但面对几个手持凶器的壮汉,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就在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原来,老张接到买家峻的电话后,立刻带着调查组成员和警察赶了过来。壮汉们听到警笛声,顿时慌了手脚,他们扔下棍棒,转身想逃。但为时已晚,警察们迅速将他们包围起来,将他们一一制服。 买家峻看着被制服的壮汉们,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能够化险为夷,多亏了老张他们及时赶到。但他也清楚,解迎宾他们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斗争将会更加激烈。 回到家中后,买家峻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他坐在书桌前,仔细分析着目前的情况。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已经狗急跳墙,采取了各种卑鄙的手段来阻止调查,但他们的行为也暴露了他们的心虚和恐惧。买家峻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加快调查进度,尽快掌握更多有力的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来到办公室,立刻召集调查组成员开会。他将昨晚遭遇袭击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并鼓励大家不要害怕,要坚定信心,继续深入调查。 “同志们,昨晚的袭击说明我们的调查已经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害怕了,所以才狗急跳墙。但我们不能被他们的威胁吓倒,我们要更加坚定地推进调查工作,让这些腐败分子无处遁形。”买家峻目光坚定地看着大家,说道。 调查组成员们听了买家峻的话,纷纷表示会坚定信心,不怕困难,继续深入调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调查组在买家峻的带领下,加班加点地工作。他们通过常军仁提供的信息,对涉案干部进行了逐一排查,又掌握了一些新的线索。同时,他们还与技术部门合作,突破了海外账户的技术难题,成功追踪到了部分被转移资金的去向。 然而,就在调查工作取得重大进展的时候,又一个意外发生了。常军仁突然被上级部门叫去谈话,回来后,他的情绪变得十分低落。买家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便找他单独谈话。 “常部长,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买家峻关切地问道。 常军仁叹了口气,说道:“买书记,上级部门找我谈话,是关于我在干部选拔任用方面的一些问题。虽然我知道这是解迎宾他们在背后捣鬼,但我还是感到有些压力。我担心我的事情会影响到调查工作。” 买家峻拍了拍常军仁的肩膀,说道:“常部长,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们相信你是清白的,那些谣言和不实指控迟早会不攻自破。现在调查工作正处于关键时期,你不能退缩,要继续为我们提供支持。只有将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彻底打倒,才能还你一个清白。” 常军仁听了买家峻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点了点头,说道:“买书记,你说得对。我不会被他们的阴谋诡计打倒的。我会继续支持调查工作,提供我所知道的一切信息。” 在常军仁的支持下,调查组的工作得以继续顺利推进。他们根据新的线索,又查获了一些解迎宾与官员勾结的证据,这些证据如同重磅炸弹,让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陷入了更加被动的局面。 解迎宾得知调查组又掌握了新的证据后,气得暴跳如雷。他意识到,如果再不采取行动,自己将彻底完蛋。于是,他决定孤注一掷,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试图彻底扳倒买家峻,阻止调查的继续。 一天下午,买家峻正在办公室审阅调查报告,突然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十分诡异:“买家峻,你马上停止调查,否则我们将公布你的一些‘秘密’,让你身败名裂。” 买家峻心中一凛,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说道:“我不怕你们的威胁,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说完,买家峻挂断了电话。他知道,这肯定是解迎宾的阴谋,但他不会因此而退缩。他决定将这个情况告诉调查组,让大家提高警惕,同时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在解迎宾实施阴谋之前,将他彻底打倒。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买家峻和调查组成员们争分夺秒地工作。他们不顾疲劳,日夜奋战,终于在解迎宾策划的阴谋实施之前,掌握了足够将他绳之以法的证据。 买家峻看着手中厚厚的证据资料,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他决定,马上将这些证据提交给上级部门,申请对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进行全面抓捕。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调查组的一名成员突然失踪了,而且他的电脑也被黑客攻击,里面的部分重要资料被盗取。买家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解迎宾的最后一搏,他们想通过盗取资料和绑架调查组成员,来破坏整个调查工作。 买家峻立刻组织力量,一方面寻找失踪的调查组成员,另一方面加强证据资料的安全保护。同时,他向上级部门汇报了情况,请求支援。 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买家峻和调查组成员们没有丝毫退缩。他们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毅力,终于在解迎宾策划的阴谋实施之前,找到了失踪的调查组成员,并追回了被盗取的资料。 原来,那名调查组成员是被解迎宾雇佣的人绑架了,他们试图从他口中套取证据资料的下落。但调查组成员宁死不屈,没有透露任何信息。最终,在警方的全力营救下,他成功获救。 随着失踪调查组成员的找回和被盗资料的追回,解迎宾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买家峻果断下令,对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进行全面抓捕。 在警方的配合下,调查组迅速展开行动。他们如同神兵天降,将解迎宾及其涉案官员、商人一一抓获。当解迎宾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他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随着解迎宾及其背后利益集团的落网,沪杭新城的天空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朗。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心中感慨万千。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让他经历了无数的危险和挑战,但他始终坚守初心,没有退缩。如今,胜利的曙光已经照耀在新城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新城的未来将会更加美好。 第0228章致命围猎,绝境逆袭 核心场景:深夜荒山,生死围猎 沪杭新城西郊的盘山公路蜿蜒如蛇,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和茂密的丛林。买家峻的黑色越野车在雨夜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后视镜里,三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幽灵般紧咬不放,车灯刺破雨幕,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买书记,他们跟得太紧了!”司机老陈的声音带着颤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通过后视镜看到,后车窗上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有人正从车顶天窗探出身子,手持消音手枪对准了他们的车胎。 “加速!往东侧岔路冲!”买家峻猛地扯开衬衫领口,眼神冷冽如刀。他摸出手机,发现信号已被屏蔽,耳边只有雨声和引擎的轰鸣。三天前,他刚收到线报:解迎宾的海外账户被冻结前,最后一笔资金流向了境外雇佣兵组织“黑狼”。此刻,他终于明白,这场围猎是对方最后的疯狂。 越野车突然急转,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方的子弹擦着车门飞过,在金属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凹痕。买家峻抓住扶手,目光扫过仪表盘——油量只剩三分之一,而前方是未开发的原始山林,连导航都显示“信号丢失”。 “砰!” 一声巨响从车底传来,越野车剧烈颠簸,右后轮爆胎。车身失控地向右侧悬崖滑去,老陈疯狂转动方向盘,却无法阻止车辆撞向护栏。千钧一发之际,买家峻踹开车门,拽着老陈滚向路边草丛。两人刚落地,越野车便冲破护栏,坠入百米深的峡谷,爆炸的火光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分开跑!去老鸦岭汇合!”买家峻将老陈推向东侧,自己则转身冲向相反方向的密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犬吠——对方不仅派了枪手,还带了追踪犬。 支线剧情:花絮倩的抉择 同一时间,“云顶阁”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未动的红酒。她的目光穿过雨幕,仿佛能穿透三十公里外的山林,看到那场正在上演的生死追逐。 “花姐,解迎宾的人已经出发了。”手下阿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买家峻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花絮倩的手指微微一颤,红酒在杯中荡起涟漪。她想起三天前,买家峻独自来到“云顶阁”,坐在她对面,眼神平静却锐利:“花老板,我知道你和解迎宾的合作有多深。但你现在还有机会选边站——他的资金链已经断了,‘黑狼’的佣金他付不起第二次。” 当时她冷笑回应:“买书记,您这是在威胁我?” 买家峻却摇头:“不,是给你一个活路。解迎宾如果逃了,你会是第一个被灭口的;如果他被抓了,你那些海外账户的交易记录,足够判你无期。”他推过一份文件,“这是你名下三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还有你和杨树鹏的通话录音。选吧。” 此刻,花絮倩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买家峻最后的那句话:“新城需要的是干净的钱,不是带血的黑金。”她猛地睁开眼,将红酒泼向地毯,转身抓起外套:“备车,去老鸦岭。” 关键冲突:雇佣兵的陷阱 买家峻在密林中狂奔,树枝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臂,但他顾不上疼痛。追踪犬的叫声越来越近,偶尔夹杂着雇佣兵的咒骂声。他熟悉这片山林——三年前,他曾带队在这里进行过反恐演练。 “前方五百米,断崖!”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地形图。如果被逼到那里,他将无路可逃。突然,他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向前扑去。手掌擦过地面时,他摸到一根冰凉的金属管——是废弃的排水管! 买家峻迅速钻进排水管,屏住呼吸。几秒钟后,三名雇佣兵带着追踪犬冲过他的藏身处。他听到他们用英语交谈:“头儿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跑不远,断崖那边有埋伏。” 买家峻眯起眼——断崖有埋伏?解迎宾果然老谋深算。他摸出随身携带的战术笔,这是一支特制的防身工具,笔尖是锋利的合金,笔身藏着微型刀片。他必须赶在雇佣兵之前到达断崖,否则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高潮对决:断崖生死战 半小时后,买家峻从排水管爬出,浑身沾满泥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断崖,透过雨幕看到下方的景象:五名雇佣兵正布置陷阱,其中两人操作着一架无人机,无人机下方挂着一块巨大的铁板——那是用来将人砸下悬崖的凶器。 “来了!”一名雇佣兵突然低喝。买家峻心头一紧,却发现自己被发现了。他迅速躲到一块巨石后,听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 “出来吧,买书记。”一个沙哑的声音用中文说道,“我们知道你在这里。解先生说了,只要你交出证据,可以给你个痛快。” 买家峻冷笑一声,突然从巨石后冲出,战术笔直刺向最近的一名雇佣兵的喉咙。那人惨叫一声倒下,但其他四人立刻反应过来,子弹如雨点般射来。买家峻就地翻滚,躲到一棵大树后,同时摸出腰间的信号弹——这是他事先准备的求救工具。 “咻!” 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在雨中炸开一片刺眼的光。雇佣兵们愣了一下,买家峻趁机冲向断崖边缘。他看到下方二十米处有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那是他唯一的生机! “拦住他!”头目怒吼。但已经晚了,买家峻纵身一跃,如同一只猎豹般扑向平台。他的手指抓住岩石边缘,身体悬在半空,下方是翻滚的云雾和无尽的深渊。 “上!”头目举起枪,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犬吠和枪声。他回头一看,只见花絮倩带着一群武装人员冲了过来,阿坤举着猎枪,一枪打中了一名雇佣兵的肩膀。 “买书记!抓稳!”花絮倩大喊。她带来的绳索抛向买家峻,他迅速抓住,在众人的合力下被拉上平台。 “你……”买家峻喘着粗气,看着花絮倩。 “别误会。”花絮倩扯下耳环,露出里面的微型耳机,“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投资打水漂。新城干净了,我的生意才能长久。” 结局转折:黎明前的收网 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买家峻站在断崖上,看着花絮倩的人将雇佣兵全部制服。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常军仁的声音:“买书记,解迎宾在码头被截住了!他试图乘快艇逃往公海,但被海警拦下了。” 买家峻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这场持续半年的博弈,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他看向花絮倩:“你的人,能处理干净吗?” 花絮倩点头:“放心,不会有任何痕迹。”她顿了顿,“买书记,新城需要您这样的领导。” 买家峻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山下。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肃清余孽、重建新城、赢得民心……每一步都充满挑战。但他也清楚,只要初心不改,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一座不可动摇的丰碑。 第0229章风暴条波,暗流再涌 核心场景:码头截获,解迎宾落网 沪杭新城东侧的废弃码头,晨雾弥漫,海浪拍打着锈迹斑斑的栈桥,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艘快艇孤零零地停靠在岸边,引擎还冒着热气,显然刚熄火不久。 “不许动!海警执法!” 随着一声暴喝,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海警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快艇团团围住。解迎宾站在船头,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皮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钞票和文件散落一地。他试图转身逃跑,却被两名海警按住肩膀,狠狠压在甲板上。 “解先生,这么急着走啊?”买家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冽而平静。他缓缓走近,目光扫过地上的文件——那是解迎宾试图转移的最后一批海外资产证明,还有他与“黑狼”雇佣兵组织的交易记录。 解迎宾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买家峻……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放过你!” 买家峻蹲下身,与他平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解先生,您可能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活着的是我,而您……”他指了指周围的海警,“即将面对的是法律的审判。” 这时,常军仁带着几名纪检干部匆匆赶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眉头紧锁:“买书记,这些证据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了。” 买家峻站起身,拍了拍常军仁的肩膀:“老常,这只是第一步。解迎宾背后还有‘保护伞’,我们必须一网打尽。” 常军仁点头:“放心,督导组已经介入,所有涉案人员都在排查中。” 支线剧情:花絮倩的“投名状” 与此同时,在“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密室里,花絮倩正将一沓厚厚的文件交给阿坤:“把这些交给买家峻,记住,要亲自交到他手上。” 阿坤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骤变:“花姐,这……这是解宝华的受贿记录?还有他和杨树鹏的交易明细?您怎么会有这些?” 花絮倩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解迎宾倒了,解宝华还能独善其身?他以为我花絮倩是任人摆布的棋子?错了,从买家峻找上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给自己留后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这些文件,就是我的‘投名状’。买家峻不是傻子,他知道新城需要干净的钱,也需要有人帮他清理残局。我花絮倩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懂得审时度势。” 阿坤皱眉:“可解宝华毕竟是市委秘书长,他背后……” “背后什么?”花絮倩冷笑,“解迎宾都倒了,他还能撑多久?再说了,买家峻背后是上级督导组,是整个沪杭新城的民心。解宝华再厉害,能斗得过民心?” 她掐灭烟头,站起身:“去吧,把文件交给买家峻。告诉他,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关键冲突:解宝华的反击 上午十点,市委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解宝华坐在**位上,脸色阴沉如水。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官员,声音低沉而冰冷:“解迎宾的事,我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但我要提醒各位,不要被表面的现象迷惑。解迎宾是解迎宾,我是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交易。” 一名官员小声嘀咕:“可外面都在传……” “传什么?”解宝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一地,“传我和解迎宾勾结?传我受贿?传我包庇黑恶势力?我告诉你们,这些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抹黑我!”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我解宝华在沪杭新城工作二十年,问心无愧!如果有人想借解迎宾的事搞我,我奉陪到底!” 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买家峻和常军仁走了进来。解宝华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买书记,常部长,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解迎宾的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买家峻走到解宝华面前,直视他的眼睛:“解秘书长,我确实有看法。解迎宾落网了,但他的案子还没完。我们发现,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涉及多名官员和企业。其中,有些人和你关系匪浅。” 解宝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买家峻,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 买家峻摇头:“不是怀疑,是证据。解秘书长,您最好配合调查,否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否则,后果您应该清楚。” 解宝华冷笑一声:“证据?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证据!” 高潮对决:督导组的介入 下午三点,督导组办公室里,买家峻将花絮倩提供的文件放在桌上,对督导组组长陈明说道:“陈组长,这是我们刚收到的证据,涉及解宝华的多项违纪违法事实。请您过目。” 陈明戴上眼镜,仔细翻阅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证据……很扎实。买家峻同志,你做得很好。” 买家峻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花絮倩提供了关键线索,常军仁同志也配合得很好。” 陈明点头:“不管怎样,这都是一次重大的突破。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他的落马对沪杭新城的政治生态影响巨大。我们必须谨慎处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我亲自带队,对解宝华进行‘双规’。同时,通知纪委和公安部门,对涉案人员进行全面排查。买家峻同志,你继续负责新城的治理整顿,确保民生工程不受影响。” 买家峻点头:“明白,陈组长。我这就去安排。” 结局转折:解宝华的“最后挣扎” 晚上八点,解宝华的家中,灯光昏暗,气氛压抑。他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一杯红酒,眼神空洞而绝望。 “老解,怎么办?”他的妻子王丽焦急地走来走去,“督导组已经介入,他们肯定掌握了证据。我们……我们是不是要跑?” 解宝华猛地站起身,将红酒泼向墙壁:“跑?往哪儿跑?解迎宾都跑不了,我们还能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丽,你去把保险柜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尤其是那些现金和金条。明天一早,你带着孩子去国外,找个地方躲起来。” 王丽愣住了:“那你呢?” 解宝华苦笑:“我?我走不了。我是市委秘书长,我的行踪都在督导组的监控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给你们争取逃跑的机会。” 他走到王丽面前,抱住她:“丽,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和孩子。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王丽泣不成声:“老解,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走……” 解宝华摇头:“不行,我们一起走只会更快被发现。听话,按我说的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解宝华的脸色骤变,他示意王丽安静,然后缓缓走向门口:“谁?” “解秘书长,我们是督导组的。”陈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调查,请开门。” 解宝华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看着门外的陈明和几名纪检干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陈组长,我……我配合调查。” 后续伏笔:暗流再涌 三天后,沪杭新城的一家咖啡馆里,买家峻和常军仁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买书记,解宝华已经‘双规’了,但我觉得事情还没完。”常军仁皱眉说道,“解迎宾和解宝华只是利益集团的表面人物,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买家峻点头:“我同意。督导组也在调查,但目前还没有突破性进展。不过,花絮倩提供的文件里,有一些线索指向了省里的一位领导。” 常军仁的脸色微微一变:“省里?那可就麻烦了。买书记,您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继续查。不管涉及到谁,都必须一查到底。新城需要的是干净的政治生态,不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语气坚定:“老常,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但只要初心不改,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常军仁也站起身,走到买家峻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买书记,我陪您一起走下去。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们都绝不退缩。” 窗外,阳光洒在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沪杭新城在经历了这场风暴后,正逐渐恢复往日的生机。但买家峻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肃清余孽、重建信任、推动发展……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但他已做好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第0230章暗涌波涛,危机四伏 核心场景:督导组内部会议,线索初现端倪 沪杭新城,督导组驻地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陈明组长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沓文件,买家峻、常军仁等核心成员围坐一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 “同志们,解宝华‘双规’后,我们根据他交代的情况和花絮倩提供的线索,又梳理出了一些新的方向。”陈明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目前来看,解迎宾和解宝华背后的利益集团,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他们不仅在沪杭新城盘根错节,甚至还延伸到了省里。” 买家峻眉头紧锁:“陈组长,解宝华有没有提到省里具体是谁在给他们撑腰?” 陈明摇头:“解宝华很狡猾,他只承认自己和一些省里的官员有往来,但具体是谁,他始终不肯松口。不过,从我们掌握的转账记录和通话记录来看,有一个人嫌疑很大——省发改委副主任,赵志远。” “赵志远?”常军仁倒吸一口凉气,“他在省里可是实权人物,如果他也涉案,那这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明点头:“没错。赵志远分管的项目审批和资金调配,正是解迎宾和解宝华最需要的。而且,我们调查发现,解宝华曾多次以‘考察学习’的名义,带着新城的一些官员去省里拜访赵志远,每次回来后,新城的一些项目就会顺利获批或者获得资金支持。” 买家峻冷笑一声:“这哪里是考察学习,分明是利益输送。陈组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对赵志远展开调查?” 陈明沉思片刻后摇头:“不行。赵志远是省管干部,我们没有直接调查他的权限。而且,他现在还在位,如果打草惊蛇,他可能会销毁证据或者转移资产,到时候我们就更难查了。” “那怎么办?”常军仁焦急地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吧?” 陈明微微一笑:“当然不会。我们可以采取‘迂回战术’。买家峻同志,你继续负责新城的治理整顿,尤其是要盯紧那些和解宝华关系密切的官员和企业,防止他们趁机转移资产或者串供。常军仁同志,你带人去省里,以‘调研项目审批流程’的名义,和省发改委的同志接触,侧面了解赵志远的情况。同时,秘密收集他的违纪违法证据。” 买家峻和常军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明白,陈组长。” 支线剧情:花絮倩的“新麻烦” 与此同时,在“云顶阁”酒店的顶层套房里,花絮倩正对着镜子仔细化妆。她今天要见一个重要的人——赵志远的秘书,李强。 “花姐,您真的要去见李强?”阿坤站在一旁,满脸担忧,“他可是赵志远的心腹,万一他……” 花絮倩涂完口红,抿了抿嘴,满意地笑了笑:“阿坤,你不懂。李强虽然跟着赵志远,但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解宝华倒了,赵志远肯定也在找新的合作伙伴。我花絮倩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在新城还有点影响力。李强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的。”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而且,我手里有赵志远想要的东西——解宝华和他的一些交易记录。只要李强看到这些,他就会明白,和我合作对他有好处。” 阿坤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万一他是来套您的话呢?” 花絮倩冷笑一声:“套我的话?他还没那个本事。我花絮倩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晚上七点,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花絮倩和李强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两人都没有动筷子。 “花老板,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李强率先打破沉默,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花絮倩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李秘书,这是解宝华和赵主任的一些交易记录。我相信,您看了之后会感兴趣的。” 李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花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威胁我?” 花絮倩摇头:“李秘书,您误会了。我花絮倩从来不做威胁人的事。我只是想和您合作,一起赚点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解宝华倒了,赵主任肯定需要新的合作伙伴。我花絮倩在新城还有一些产业和人脉,可以帮赵主任解决一些麻烦。而且,我手里还有这些证据,可以确保我们的合作安全无忧。” 李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打开文件袋,翻看里面的文件。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猛地合上文件袋,抬头看向花絮倩:“花老板,你胆子可真不小。这些东西如果泄露出去,你和赵主任都得完蛋。” 花絮倩轻笑一声:“所以我才找您合作啊。李秘书,您是赵主任的心腹,只要您说服他和我们合作,这些证据就永远不会见光。而且,我们还可以一起赚更多的钱。” 李强盯着花絮倩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如果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花絮倩露出得意的笑容:“放心,李秘书,我花絮倩向来言出必行。” 关键冲突:买家峻的“意外发现” 第二天上午,买家峻正在新城管委会办公室里审阅文件,突然接到常军仁的电话。 “买书记,我这边有重要发现!”常军仁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们通过侧面了解,发现赵志远最近频繁和一个叫‘宏远集团’的企业接触。而且,这个‘宏远集团’在新城有几个项目,都是解宝华在任时批下来的。” 买家峻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宏远集团’?我听说过这个企业,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老常,你继续查,看看这个‘宏远集团’和解宝华、赵志远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明白,买书记。”常军仁挂断电话后,立刻带人去调查“宏远集团”的背景。 下午三点,买家峻正在和几名官员讨论新城的基础设施建设问题,常军仁匆匆赶来,将他拉到一边。 “买书记,查清楚了!”常军仁压低声音说道,“‘宏远集团’的老板叫张宏远,他和解宝华是大学同学,两人关系一直很好。而且,我们调查发现,‘宏远集团’在新城的项目,大部分都存在虚报成本、套取资金的问题。解宝华之所以批这些项目,就是因为收了张宏远的贿赂。” 买家峻的脸色变得阴沉:“那赵志远呢?他和‘宏远集团’有什么关系?” 常军仁继续说道:“赵志远和张宏远也有往来。我们查到,赵志远的儿子在国外留学,所有的费用都是‘宏远集团’支付的。而且,赵志远还利用职务之便,为‘宏远集团’在省里的项目审批和资金调配上提供了很多帮助。” 买家峻冷笑一声:“好一个利益输送链!解宝华、赵志远、张宏远,他们三人勾结在一起,把新城和省里的项目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老常,你继续深入调查‘宏远集团’,尤其是要查清楚他们的资金流向和资产情况。我这就去向陈组长汇报,争取尽快对赵志远和张宏远采取行动。” 高潮对决:赵志远的“反击” 然而,就在买家峻准备行动时,赵志远却先发制人。他得知解宝华“双规”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也暴露了。为了自保,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对买家峻和督导组进行反击。 当天晚上,赵志远秘密召集了一批亲信,包括李强、张宏远等人,在一家隐蔽的会所里开会。 “各位,解宝邦已经倒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赵志远脸色阴沉地说道,“买家峻和督导组正在调查我们,如果不采取行动,我们都会完蛋。” 张宏远焦急地问道:“赵主任,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赵志远冷笑一声:“当然不会。买家峻不是想查我们吗?那我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了解到,买家峻在新城正在推进一个民生工程——老旧小区改造项目。这个项目涉及很多居民的利益,如果出了问题,买家峻肯定会受到牵连。” 李强眼睛一亮:“赵主任,您的意思是……” 赵志远点头:“没错。你找几个‘宏远集团’的人,伪装成居民,去工地闹事,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影响他们的生活。然后,你再联系几家媒体,把这件事炒大,让买家峻陷入舆论漩涡。” 张宏远有些担忧:“赵主任,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买家峻和督导组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会怀疑是我们干的。” 赵志远冷笑一声:“怀疑又怎么样?他们没有证据,就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而且,我们还可以借机向省里施压,让督导组撤出新城。” 他看向众人,眼神中充满了狠厉:“各位,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如果我们不团结起来,共同对抗买家峻和督导组,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纷纷点头:“赵主任,我们听您的!” 结局转折:买家峻的“危机应对” 第二天上午,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工地突然涌来一群“居民”,他们手持横幅,高呼口号,声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立即停工。与此同时,几家媒体也闻讯赶来,对现场进行报道。 买家峻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到工地。他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 “买书记,这可怎么办?”项目负责人焦急地问道,“这些‘居民’根本不听解释,非要停工。媒体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如果事情闹大,我们的项目就完了。” 买家峻沉思片刻后说道:“不要慌。先让施工队暂停施工,避免矛盾激化。然后,你找几个真正的居民代表,和他们沟通,了解他们的具体诉求。” 他转向一旁的秘书:“你立刻联系质检部门,让他们派人来对工程进行全面检查。如果工**的存在问题,我们立即整改;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向媒体和公众公布检查结果,澄清事实。” 秘书点头:“明白,买书记。” 就在这时,买家峻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对项目负责人说道:“你们先按我说的做,我回去处理点急事。” 回到管委会办公室后,买家峻发现陈明组长已经等在那里。他的脸色十分严肃:“买家峻同志,省里来电话了,说有人举报你在新城的项目中存在违规操作,要求督导组立即撤出新城,对你进行调查。” 买家峻冷笑一声:“举报我?看来是赵志远他们坐不住了。陈组长,您相信我吗?” 陈明点头:“当然相信。但省里的压力很大,我们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买家峻同志,你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沉思片刻后说道:“陈组长,我申请暂时离开新城,去省里配合调查。但我希望您能继续留在新城,盯紧赵志远和‘宏远集团’,防止他们趁机转移资产或者销毁证据。” 陈明皱眉:“买家峻同志,这太危险了。如果你去了省里,赵志远他们可能会对你下手。” 买家峻摇头:“陈组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只有去省里,才能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举报我,是谁在和赵志远勾结。而且,我相信您能保护好新城,等我把事情查清楚后,再回来和您一起收拾赵志远他们。” 陈明看着买家峻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买家峻同志,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联系。” 买家峻点头:“明白,陈组长。我这就收拾东西,去省里。” 后续伏笔:省城的“暗流” 买家峻独自驾车前往省城,一路上心情沉重。他知道,这次去省里,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更是为了揭开赵志远背后的“保护伞”。 傍晚时分,买家峻抵达省城。他没有直接去省纪委,而是先去了一个秘密地点——他在省城的一位老朋友,退休干部老周的家中。 “老周,我遇到麻烦了。”买家峻一进门就说道,“有人举报我在新城的项目中违规操作,省里要求督导组撤出新城,对我进行调查。” 老周眉头紧锁:“买家峻,这明显是有人在陷害你。你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将自己在新城调查解宝华、赵志远和“宏远集团”的情况告诉了老周,然后说道:“我怀疑,举报我的人就是赵志远背后的‘保护伞’。我想先查清楚这个人是谁,然后再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老周点头:“有道理。但省里水很深,你一个人查会很危险。这样吧,我帮你联系几个可靠的人,他们或许能帮上忙。” 买家峻感激地看着老周:“老周,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周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咱们多年的交情,说这些就见外了。你放心去查,我虽然退休了,但人脉还在,一定给你把助力安排好。不过你也要万分小心,对方既然敢设局陷害你,肯定不会轻易让你翻盘。” 买家峻目光坚定:“我明白,老周。这次我一定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都揪出来,还新城一个清朗的环境,也还自己一个清白。” 在老周的帮助下,买家峻很快和几个可靠的人取得了联系。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老记者,掌握着不少省里官场的内幕消息;还有曾在纪检系统工作过的退休干部,对调查流程和取证方法十分熟悉。 众人围坐在一起,仔细分析着目前的局势。老记者率先开口:“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次举报买家峻同志的背后,很可能牵扯到省里一位高层领导。但具体是谁,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退休干部点头:“从举报的内容和时机来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买家峻同志,你在新城调查解宝华他们的事情,可能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所以他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来阻止你。” 买家峻握紧拳头:“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大的势力,我都不会退缩。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制定出了一个初步的调查计划。买家峻知道,前方的路充满了艰难险阻,但他毫不畏惧。他坚信,只要坚持下去,真相一定会大白,那些违法乱纪的人也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