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断崖式分手就该死掉》 第1章 重逢是1家三口 第一章 重逢是一家三口 时隔三年,秦筝再次见到邵行野,是在相亲饭局上。 京市唯一一家米其林推荐的川菜馆,装修高档精致,菜品摆盘精美。 没什么川菜的烟火气,却仍旧弥漫着一股子麻辣鲜香。 秦筝不吃辣,一口没有动,面前的盘子上只放了餐前点心,被她咬了一小口的云腿月饼。 对面的相亲对象,吃得过瘾,滔滔不绝,让秦筝尝一口。 说真的不辣。 秦筝眉眼间冷冷清清,她话少,不说什么,只点头。 随意夹了乐山棒棒鸡最上面没沾着辣椒油的白萝卜丝,刚抬眼,看到邵行野抱着孩子,和顾音并排走过来。 有说有笑,顾音想要挽住邵行野胳膊,正好赶上邵行野抱孩子换姿势,没有挽上。 不过他们之间的亲昵自然,和寻常一家三口没有区别。 邵行野比之三年前和她谈恋爱的时候,沉稳冷漠许多,顾音还是高挑优雅,是最尊贵众星捧月的白天鹅。 而他们的孩子,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邵行野怀里的是个男孩,白净可爱的小脸,像顾音多一些。 三年前被断崖式甩掉,分手的戒断反应漫长到秦筝记不清多久。 但肯定是忘了的,这世上谁还会总想着分手三年的前男友。 拿她当工具人和真爱赌气的前男友。 和真爱出轨还有了孩子的前男友。 秦筝眨眨眼睛,头顶的光线太过明亮,她被刺了下,有些干涩发痛。 想别开视线假装没看到,已经是来不及,邵行野漆黑锐利的眸子扫过来,见到她也是一怔。 怀里的孩子踢着小腿,扁了嘴:“爸爸,痛痛。” 邵行野下意识松了手上的劲儿,将邵安安放在地上。 起身时看到顾音脸色发白,警惕地盯着秦筝,他下意识挡住顾音视线。 秦筝淡淡扭头,脸色冷得像桌子上那道冰镇米香燕窝。 邵行野提防她也是应该的,毕竟三年前,她百般不甘心,追到机场去要个说法。 顾音劝她放手,秦筝平生第一次与人争执,打了顾音一巴掌。 换来邵行野的呵斥和怒视。 秦筝想到这些,左耳又习惯性地嗡嗡作响,她忍着没有抬手去揉,感受耳道内的嗡鸣。 “这么巧,秦筝,你也在这吃饭。”先开口的是顾音。 她恢复了正常,从邵行野背后绕出来,挽住他胳膊,笑意盈盈:“咱们有三年多没见了吧,没想到刚回国不久,就在这和你遇到。” “秦筝,这位......是你男朋友吗?”顾音好奇问道。 邵行野一手在兜里握成拳,被顾音挽住的胳膊肌肉绷起。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胶在秦筝那张冷冷清清,透着股倔强的脸上,邵行野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古怪。 和秦筝相亲的男人察觉不对劲,擦了下嘴主动道:“你们是秦筝的朋友吗?我是秦筝的相亲对象,要不......一起吃点儿?” 顾音掩唇笑了声,语气清脆:“原来是相亲对象,那不打扰你们了,阿野,咱们走吧,安安饿了。” 邵行野点了下头,将胳膊抽出来,重新抱起邵安安,与秦筝擦身而过时,秦筝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味道清冽,应该是某种男士香水。 顾音喜欢收藏各种香水,妻子替丈夫搭配好衣服,选好适配的香,是他们感情好的表现。 秦筝稍侧了下头,觉得还是肝腰合炒的味道好闻些。 她记得,从前邵行野最不喜欢闻这些味道。 和她谈恋爱时,也不许她喷,会抱着她,用力地吻她,那股狠劲儿就像要把她一口吞了。 事后,总喜欢把脸埋进她的脖子和胸口深深嗅。 说他最喜欢棠棠身上自然的清香。 秦筝小名棠棠,每次被邵行野低声缱绻地念出来,都会让秦筝产生她被深爱的错觉。 但后来才知道,男人在床上也好,在床下也罢,都很会装。 哪怕心里爱的不是你,但只要你漂亮,身材好,能引起他的冲动,那他就会毫不吝啬地说爱你,许下各种承诺。 也会一次次放下身段,就为了哄骗你心甘情愿地脱了衣服供他发泄。 发泄他在真爱那里爱而不得的苦闷和委屈。 甚至那时候,身边的人都说,邵行野私下里竟然这么舔。 所以,秦筝真的以为自己特殊,以为邵行野爱她。 但直到,她追去机场,邵行野躲在贵宾休息室里不敢出来,顾音劝她放手,她给了顾音一巴掌,邵行野冲出来将她推开,抱起顾音进了休息室。 秦筝才觉得引以为傲的爱情破碎成冰。 但她太犟了,骨子里就倔,非要听到邵行野亲口说分手。 所以她又追去美国,在大都会歌剧院外面,顾音在邵行野怀里垫着脚,去亲吻他的下巴。 即便这一幕刺得秦筝痛不欲生,她还是一步步走到邵行野面前,执拗地,固执地,让邵行野说个理由,说个原因,甚至抛却自尊,哭着说她能改。 不作不任性不犟了,不惹邵行野生气了。 只要别不要她。 别的,都能改。 但邵行野只说,他爱的是顾音,从始至终,爱的都是顾音,不是她秦筝。 秦筝愈发没了吃饭的心思,桌子上全是辣口的菜被相亲对象吃了个七七八八,他拿公勺盛了麻婆豆腐,放到秦筝碗里。 “你尝尝,真的不辣。” “这是京市最好吃的川菜馆子,我一个四川人,简直把京市都吃遍了,还是这家相对地道,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是请你这样的大美女吃一顿,也值了。” 秦筝垂着睫毛:“我胃不好,不能吃辣。” 对方还没说话,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依次又放下几道菜。 百合鸡豆花,藿香鱼肉狮子头,还有板栗烧鸡。 都是不辣的。 “先生,女士,这是那位先生点的菜,您这边的账单,他已经付过了。”服务生抬手示意秦筝往右后方看。 秦筝不用看也知道是邵行野。 难为他了,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第2章 戒断反应 第二章 戒断反应 秦筝一口没动,唯一咬了一小块的云腿月饼也是饭店免费送的小吃。 她无需A钱,更无需偿还邵行野时隔三年后请前女友和相亲对象吃的这顿饭。 拿起挎包,秦筝主动告辞:“方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方元尚没能从服务生的话里回神,见秦筝要走,忙拿了车钥匙追上去,想起替他们结账的那个男人,他又停住,回头。 对方也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方元颔首谢过,朝着秦筝追去。 秦筝正在拦出租车,纤细清丽的背影,烟灰色的无袖上衣,腰上束了条纹丝带,下身灰蓝色扎染裙。 头发用鲨鱼夹固定,发丝自然松散。 她很漂亮,家世也好,京市本地独生女,爸爸是住建局的领导,妈妈是重点中学的特级教师。 秦筝还年轻,才23岁,学历也拔尖,今年从华大毕业,校招进了京市建筑设计院。 方元任职的地产公司,是秦筝单位的甲方。 领导牵线,行业内内销,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行规”。 方元起初看照片,觉得太漂亮的女生不适合做女友做妻子,但见了本人,他改了主意。 对着这张脸,什么都能忍。 哪怕冷冰冰的一晚上都没说几句话,方元也觉得这是美女的特权。 走过去主动道:“秦工,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里?” 秦筝今天来相亲,不过是刚进单位,实习期都没过,本着不得罪领导,多一事少一事的原则,所以没拒绝。 但也仅限吃一顿饭了。 “方总,我自己回。” 方元斯文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不过他虚长几岁,明白这种无声的拒绝,只好看着秦筝上了出租车离去。 转身,却看到刚刚替他们结账的男人,正在饭店门口抽烟。 一米八多的个子,黑衬衣黑西裤,袖子挽上去。 精壮的小臂,价值不菲的腕表。 夹着烟在垃圾箱处点了点,朝他看过来时,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戾气。 方元蹙眉,感受到没来由的敌对。 但他看得出对方身份不一般,点了点头去开自己的车。 邵行野吸完烟,又低头拢手点了一支,烟雾袅袅,他觉得呛,不喜欢。 秦筝也不喜欢。 恋爱一年零四个月,即便他不抽,出去和朋友喝酒沾上烟酒味,秦筝都能一晚上不理他。 朝他使性子,又傲娇又倔强。 他偏惹她,捧着她的脸亲,揉她腰上最敏感的软肉,用她最受不了的姿势。 秦筝能跟他犟一晚上,受不了就一边哭,一边把他浑身上下抓出一道道血痕。 邵行野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贱,秦筝越这样,他越爽,越放不开。 分开三年四个月十一天,1196个日夜,他烟瘾酒瘾都重了,但只有这样能让他轻松些。 想起方才秦筝冷漠的脸色,邵行野笑了笑。 还是很漂亮,脾气更臭,犟模样是一点儿没改。 还这么恨他。 三年前在美国,打在他脸上的每一巴掌,都带着恨,带着怨,带着悔。 秦筝受伤的眼神,成了邵行野在无数个夜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惊醒时,会心悸,会痛苦,会无法呼吸。 再见到秦筝,又奇迹般被抚平了每一道创伤。 她比以前看起来话更少了,邵行野记得,刚和秦筝在一起时就觉得这姑娘过分安静,一双清凌凌的柳叶眼会说话。 不笑的时候冷情,笑的时候温柔。 秦筝只对着他,会笑得眼睛弯起来,会活泼一点,闹一点,娇气,作,任性,会倔得他头疼。 垃圾箱处的烟头堆积多了,邵行野仍旧凝视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没动,不一会儿,饭店门开,顾音牵着邵安安出来。 回忆跌回现实。 “阿野,怎么一直在外面,你都没吃几口。”顾音柔声道。 邵行野摁灭烟,“你和安安爱吃就好,吃饱了吗?送你们回去。” 顾音怔道:“你不回家吗?咱们在国外陪安安的时间太少了,他知道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很高兴。” 邵行野习惯性又想拿烟,但想到邵安安在,还是放弃。 “约了几个朋友聚一聚,明天再陪你们。” 顾音捏紧了挎包带子,温柔说好。 送了顾音和邵安安回邵家,邵行野没进去,等他们进了院子,邵行野立即驱车离开。 先去了趟华大附中家属院,邵行野以前送过秦筝很多次,熟门熟路,但这次故地重游,车速不自觉降下许多。 他不知道秦家还住不住这里,也不知道秦筝大学毕业后,是在家住,还是租房子。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但来都来了。 邵行野在小区门口停住,熄火关灯,迈巴赫蛰伏在路灯之下,安静,隐忍。 九点多,热闹起来,华大附中的学生们下了晚自习,在这里租房的学生和家长,还有住在这的老师。 邵行野看到秦筝的母亲,冯婉怡,跟几个学生点头再见。 冯婉怡也是他的高中班主任。 邵行野比秦筝大两岁,高三那年,班里都在说,冯老师的女儿考来附中,长得特别漂亮,成绩还是第一。 迎新会上,秦筝上台拉了个小提琴,一袭白衣,黑发飘逸,稚嫩青涩的脸颊,已经足够美丽到让他震撼。 后来邵行野考上华大,大三的时候,秦筝又成了他的学妹。 高中大家都害怕有“冷面武则天”之称的冯婉怡,没一个人敢追秦筝,但到了大学不一样,总有不自量力的男生往她跟前凑。 邵行野觉得自己也算一个。 只是他运气好,在秦筝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带这位乖乖女,飙车,蹦极,跳伞,攀岩。 强吻她,被打麻了半边脖子,又被秦筝紧紧搂住,笨拙毫无章法地吻回来,试图找回主场。 他们都是初吻,牙齿磕磕碰碰,换气都不会,但又最热烈,最疯狂,分开对视一眼,又控制不住地吻上对方。 停不下来,也不想停。 他对秦筝有瘾,看到就想抱,想亲她,想弄哭她。 所以戒断反应堪比戒毒。 在国外有一段时间需要用各种极限运动来消耗掉全部的精力才能入睡。 邵行野双手搭在方向盘,苦笑。 车窗突然被敲了下,他猛地从回忆里抽身,抬头看向外面。 第3章 不被爱的才是小3 第三章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华大附中家属院来来往往有什么车,冯婉怡不说一清二楚,但总能有个大概印象。 她做老师的,又是重点毕业班的班主任,很担心班里的学生,叫社会人士盯上。 所以看到这么一辆豪车,车牌号也不一般,冯婉怡起了疑心。 结果敲开车窗,竟然是邵行野。 三年前,将她女儿害得那么惨的,邵行野。 冯婉怡一下子冷了脸:“你怎么在这里?是来看我这个班主任的,还是来找棠棠的?” 邵行野是她的得意门生,也是她痛恨的人。 “冯老师......”邵行野想要推开车门,但被冯婉怡拦住。 “不管你是来找谁,有什么目的,我只希望你,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棠棠面前。” ...... 秦筝回到租的公寓,过了会儿才打开灯。 一字型的平层公寓,二十多平,月租三千六,占了秦筝现在工资的小一半,但这里是她的避风港。 公寓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秦筝换了鞋,径直走到床边,想了想,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 纸箱子顶上的黄色胶带一层又一层,粘上,划开,再粘上。 秦筝盯着箱子看,脑子里一会儿是邵行野和顾音带着孩子恩爱甜蜜的画面,一会儿是她在美国,放下所有尊严和骄傲,求邵行野别分手。 还有她躲在宿舍的床帘里,咬着手掌哭,一条条消息发给邵行野,质问他为什么。 红色感叹号刺得双目生痛。 秦筝还自虐地,去顾音社交账号下,寻找邵行野的痕迹。 看着他们在美国甜蜜的点点滴滴,一边锥心刺骨,一边控制不住每一条都点进去看。 顾音是个芭蕾舞演员,年少成名,天赋很高,她很喜欢记录日常,从孕初期到孕晚期,事无巨细,全在上面。 所以秦筝能看到邵行野的正脸,侧脸,背影。 看到每一张照片上,都有顾音的存在,她露出来的半边笑颜,或是俏皮的剪刀手,以及她高高挺起的肚子,脸上带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而邵行野,不是在厨房做饭,就是在客厅削水果。 他虽然是个大少爷,又狂又野,但很会照顾人。 秦筝是知道的,恋爱的一年里,她也曾经被邵行野惯得娇气任性,但现在这一切,都属于别的女人。 邵行野的的确确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秦筝有一次盯着邵行野抱孩子的照片,看了好久,久到手机屏幕上全都是她的眼泪。 模糊了那句标题。 [第一次见到阿野束手无策的样子,新手奶爸要加油哦!] 这条状态点赞几万。 顾音粉丝很多,在下面留言,她们一路见证了邵行野和顾音的爱情故事,现在看到他们修成正果,纷纷送上祝福。 有新粉丝不知道来龙去脉,老粉丝解释,说邵行野年少时给顾音表白,但被顾音以相差三岁,不想姐弟恋为由拒绝。 邵行野赌气和别的女生交往,但后来他认识到了顾音的重要性,也让顾音发现自己原来是爱邵行野的。 他们剖明心意,邵行野和女朋友分手,与顾音修成正果,两人一起奔赴美国进修学业,顺便待产生子。 评论区里也有人为那个被分手的工具人前女友抱不平,却招致粉丝的围攻。 粉丝反反复复说那句俗气的话,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说她害得顾音从滑雪场摔伤,险些不能跳舞。 说她明知道邵行野爱谁,却还是死缠烂打,缠着邵行野不放,邵行野提分手,她死活不答应。 甚至处处针对顾音,甚至动手伤人。 说天降永远比不上青梅竹马,邵行野自始至终,爱的都是顾音。 粉丝攻击力太强,评论区淹没在声讨秦筝这位前女友的骂声里。 顾音的粉丝有多疯狂,没人比秦筝知道。 也没人信,在秦筝和邵行野恋爱期间,无数次因为顾音产生的争吵过后,邵行野总会将她抱在怀里,一遍遍保证,他只拿顾音当姐姐。 秦筝就是信了邵行野从不屑于撒谎,所以在被分手后,才那么无法接受事实。 一度难过到想去死,常常呼吸不上来,白日里承受同学们或明或暗的嘲讽打量,夜晚里一遍遍看她和邵行野的聊天记录以及照片视频。 来自家人失望的指责批判,陌生人的恶意辱骂,还有百思不得其解的,被邵行野丢下的困惑。 令秦筝如行尸走肉般过了一个月,一年,或者更久。 她又将箱子推回了床下。 秦筝捂着左耳,侧躺着,这样会好受些,不然耳鸣,耳堵,发闷发痒发疼。 她左耳听力下降了好多,时常耳鸣。 当年最倔强的年纪,被打到弱听也不肯去医院,坚持去国外要个说法,后来也没想着治。 就当是提醒她,别忘了在邵行野身上跌的跟头。 躺了许久,没有困意,秦筝的脑神经在活跃着记起往事。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想起过邵行野,但今晚意外碰到,那些纷纷扰扰的纠缠,又卷土重来。 起初她知道邵行野这个人,是听说高三学部有一个帅得人神共愤的学长,家境优渥,是他们华大附中江校长的儿子。 秦筝后来又见到邵行野打篮球,他有多帅,秦筝没往心里去,只记住了他远远投来的一眼。 桀骜的痞气,高高在上。 高中学业紧张,秦筝将这一眼抛诸脑后,她必须要保住年级第一,在各种竞赛里拿奖,才能不让妈妈失望,才能让妈妈在公婆在妯娌面前抬得起头来。 苦读三年,考上华大,虽第一志愿没能录取,但调剂的建筑学这个专业在当时也还算不错。 秦筝入学后,追求者众多,她不感兴趣,按部就班上课,有时候也能从舍友的讨论里,听到邵行野的名字。 说他是太子爷,是高岭之花,多少班花系花校花,都没追上。 应该是心里有喜欢的人,论坛上有人说,邵家的养女顾音,著名芭蕾舞演员,18岁就进了中央舞团的天才,是邵行野的白月光。 秦筝起初也是信的,但后来,邵行野追她堪称死缠烂打,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第4章 说不爱就不爱了 第四章 说不爱就不爱了 大一军训结束后放假回家,秦筝在门外就听到了父亲母亲激烈的争吵。 吵架的原因十几年也没有变过,无非是重男轻女的公婆,不务正业的小叔子,自私刻薄的妯娌。 还有秦筝的堂弟,所谓的,秦家独苗,全家骄傲。 即便他的成绩,总分加起来还没有秦筝的理综分数高,但不妨碍他是光宗耀祖的希望。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秦筝不是个男孩。 这次争吵的原因,也是如此。 秦筝堂弟要报辅导班,要请家教,打电话来借钱,秦筝听到父亲理直气壮的吩咐。 这是他们秦家的独苗,多帮衬些也是应该的。 又听到母亲不屑的嘲讽,斥责秦家人都是蠢材,她一分钱都不会借,要留着给秦筝读大学,读研读博,出国见世面。 “一个女孩子,要这么多学问没有用,将来秦家还是要指望宇珩撑着。” 秦筝听到父亲这样说。 紧接着,争吵升级。 砸东西的响声震耳,秦筝听了十几年,带着满身疲惫转身下楼离开,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轧马路。 太过走神,过马路时没注意,被一辆黑色柯尼塞格擦了下摔倒在地。 邵行野的车,新买的,正准备去邵家的赛车场上试一圈。 秦筝没摔多严重,只手心擦伤,邵行野朝她伸手的时候,秦筝认出是谁,别开视线自己爬起来。 邵行野笑了声,问她是不是碰瓷。 又喊她学妹。 秦筝话少,低头道了歉,要走的时候听到邵行野兴趣浓厚的嗓音,带着玩味儿在她背后响起。 “学妹,敢不敢一起去兜个风。” 他说敢不敢,不是要不要。 秦筝鬼使神差地停住,转身,上车。 这是她第一次飙车。 肾上腺素飙升,心脏有跳停的不适。 可邵行野还像无事发生,神情专注,提速,转弯,漂移。 最后结束,是她强装镇定的脸,还有邵行野毫不留情拆穿她的笑。 她甚至是被邵行野抱下副驾驶的。 因为腿在抖,发软。 邵行野当时很规矩,从她腿弯和腋下穿过时,手都是攥成拳头,只在她站不稳想倒的时候扶了一把。 秦筝靠在柯尼塞格的车身喘气儿,邵行野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二十岁的邵行野,是个很狂很拽很野又很直接的人。 他问:“我可以追你么。” 秦筝觉得邵行野眼神很烫,京市秋日的阳光碎在他眼底,居高临下的,又要往她的眼睛里倾泻。 不过她还是说不行。 邵行野挑眉:“为什么啊,别人能追,我不能追?” 秦筝拒绝人很有一套,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邵行野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好半天才道:“家里不让我谈恋爱。” 邵行野登时就笑了出来,笑声是从胸腔里往外溢,又闷又沉,整个人都在颤。 秦筝被他笑得脸热,但这是事实。 她要考研,考博,去国外留学甚至工作,总之,她承载着母亲全部的希望,要和母亲一起证实,她比男孩强。 邵行野不明白也很正常,因为他是男生。 秦筝想走,但离市区太远了,她回不去,仰着头冷冷清清地跟邵行野说话:“学长,你送我回去。” 邵行野漫不经心地还在笑,痞气藏不住:“我的副驾驶只坐我女朋友,想好就上车。” 秦筝不肯,倔强地抿起唇,瞪着眼睛跟他较劲,一句话也不说,就站在那,像大夏天里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雪糕。 往外冒冷气儿。 邵行野先败下阵来,往前一步,弯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车身。 试探着商量:“你看起来很累,我带你放松一个月,要是还拒绝,我不缠着你。” 他说秦筝活的太压抑,上大学还要听家里的话,什么都没玩过,多没意思,所以他带秦筝玩一个月。 什么都玩。 秦筝信了,但邵行野说话不算话。 一个月,跳伞,蹦极,攀岩,游泳,洞穴,崖降...... 他们在山上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 邵行野可以整夜整夜守在帐篷外面,逗她笑,又把她气哭,再耍混哄她。 京市能玩的,邵行野带她玩了个遍。 秦筝头一次跟家里撒谎,整个月没有回家,乖乖女叛逆,是一种隐秘的刺激。 但约定到期,她还是醒了。 因为这一个月,邵行野追求她的事,整个华大都知道,早接晚送,张扬不掩饰,他们的身影在论坛上待了挺长一段时间。 京市的教育系统就这么大,消息传到冯婉怡耳朵里。 打电话来不轻不重地斥责几句,要她以后不许撒谎,要洁身自爱。 刚上大学就找男朋友还是太早,学生不管什么时候,最重要的都是学习。 秦筝最后还是发消息说拒绝,请邵行野履行承诺,别缠着她。 邵行野回复就两个字。 下楼。 那天有点儿晚了,秦筝想到邵行野平时看她的眼神就害怕,不敢去,硬着头皮关机睡觉。 第二天一早去占座,邵行野就站在宿舍楼下,晨露满身,寒意沁出来,那双锐利的,漆黑的眼眸,盯在秦筝身上不放。 抓着她腕子的手,也和钢筋一样,箍得又紧又严实。 秦筝第一次逃课,被邵行野压在副驾驶上强吻,她没和任何异性这么亲密过,也不知道这是接吻还是啃噬。 怎么有人坏成这样,要把她撕了吞了,掐着她脸颊,非要她张开嘴,秦筝咬着牙不肯,邵行野就来揉她的腰。 她所有学了一层皮毛的运动,都是邵行野教的,他替她穿戴装备,最喜欢欺负她,知道她哪里怕痒。 秦筝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毫不留情咬他,抬着胳膊乱打,将邵行野半边脖子打到通红。 他在她嘴巴里倒吸凉气,脖子破了麻了也还是不肯松手,秦筝含糊骂他说话不算话,邵行野声音更哑更狠。 说要食言了,他喜欢她。 非得到不可。 秦筝就是块冰,在他的吻里也要融化成一滩水,她不打了,搂上邵行野脖子,笨拙地吻回去。 试图在这场亲吻里找回她的场子。 牙齿磕到嘴唇,鼻尖蹭着鼻尖,邵行野灼热的呼吸,坚实有力的臂膀,生涩的试探勾缠,都让秦筝坚信。 坚信邵行野是真的很喜欢她。 所以这么热烈想要拥有她的邵行野,凭什么毫无征兆,说不爱就不爱了。 第5章 早不喜欢他了 第五章 早不喜欢他了 秦筝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周五原本是一周里很开心的一天,但她没什么精神,出单位地铁口的时候,还被一个赶着打卡的大哥撞了下差点儿跌倒。 那大哥一边回头道歉一边狂奔,秦筝掖了下头发,准备去买个早饭。 肩膀被拍了下,她转身,看到大学舍友兼同事杨潇寒。 杨潇寒和她五年脚对脚的情谊,陪伴她抗住了失恋痛苦还有流言蜚语的压力,又一起校招进了京市建筑设计院,是铁打的挚友。 秦筝浅浅笑了下。 杨潇寒勾上秦筝肩膀,凑近了看她眼底的乌青:“你是没睡好所以才魂不守舍的?我在后面叫你好几声,地铁上还给你发消息,你都没个反应,傻愣愣在那站着。” 京市早高峰的地铁实在是太挤了,不然杨潇寒非要走到秦筝跟前去问问她发什么呆呢。 秦筝睫毛颤了下,边和杨潇寒往便利店走,边说道:“是没睡好......失眠了。” “又失眠,”杨潇寒皱了下眉头,想到什么又八卦兮兮开口,“昨天你不是和张总介绍的相亲对象吃饭去了吗?不会和他聊了一晚上吧?看对眼了?” 秦筝面对杨潇寒,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沉默几秒,淡声道:“邵行野回来了……” 听完昨晚一幕,杨潇寒的沉默比之方才更久,她瞪着眼睛看了秦筝好半天,震惊渐渐转变为生气:“我靠死渣男竟然还活着,那我这几年的诅咒不都白费了,他怎么没和小三姘头死在美利坚的0元购里!” 还妻儿齐全,幸福美满。 老天不公。 正好也到了便利店门口,秦筝轻轻笑了下,开门和杨潇寒进去。 拿了一瓶鲜牛奶,一杯热豆浆,又买了两个三明治让店员热一下,秦筝去结账。 “我请你吃早餐。”秦筝把牛奶和三明治递给杨潇寒。 没和好朋友客气,杨潇寒接过来,试探地看了秦筝好几眼,见她面色虽然如常,但是有些憔悴,不由担心道:“筝啊,你不会......” 秦筝有多喜欢邵行野,多轴多犟,杨潇寒最清楚不过。 当年她左耳被打成弱听,照片视频传得到处都是,邵行野的妈妈出手压下舆论,又来送上补偿,银行卡摆在脸前,秦筝就一句话。 她要去美国。 去了,也回来了。 从那以后,秦筝没提过一次邵行野的名字,可秦筝和邵行野这几个字,出现在他们班,他们系,他们学院,甚至整个华大的八卦话题榜上。 网上的视频照片虽然都删了,但是风言风语拦不住。 他们说秦筝根本不是正牌女友,是邵行野和顾音之间的小三。 说秦筝给邵行野做了一年多的情妇,人家顾音这个正房都怀孕了,秦筝还死缠烂打。 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秦筝没澄清过一句。 但杨潇寒知道,秦筝不是小三,她是这场感情纠葛里的绝对受害者。 刚分手的时候,秦筝每一天晚上都躲在床帐里压抑地哭。 不敢哭出声音影响舍友睡觉,就咬自己手掌,杨潇寒见过太多次她手上青紫的牙印。 触目惊心。 有时候半夜醒了,还能从床帐没有封好的缝隙里,看到手机屏幕上溢出来的光。 她或许在一遍遍试图从这段感情里剥离,但那绝对是致命的痛苦。 杨潇寒真的担心她重蹈覆辙。 好友关心的话语比秦筝手中豆浆还要温热,她认真地看向杨潇寒:“不会的,他都结婚有孩子了,而且......” 秦筝垂眸刷卡通行:“我早不喜欢他了。” . 九点上班,秦筝吃完早饭刚好八点五十五。 陆陆续续有同事打卡的声音传来,秦筝已经恢复一贯沉默,打开sketch up软件,熟练地操纵键盘鼠标。 屏幕上的建筑模型,精致漂亮,三百六十度旋转时,快得都看不清细节。 组长路过秦筝时停下脚步:“小秦西街小学的模型先放一放,跟我上另一个项目,雁山度假山庄二期要开始了,方案施工还给咱们做,下午甲方过来开会,你先去协同平台找一找一期的项目资料熟悉下。” 秦筝操纵鼠标的手一顿,对方也没等她的反应,去了办公室。 雁山一整片都是邵家开发的,一期有京市最大最正规的盘山赛车场,她和邵行野第一次飙车,就是在那。 附近的景区和配套设施都很完善,邵行野带着她在那里玩过很多项目。 秦筝再熟悉不过。 保存好模型,去平台下载了一期最后的报规文本和施工图纸,看了一上午,总是走神。 下午休息刚结束,就被叫去开会。 大会议室在楼下,秦筝和组长走楼梯下去,出楼梯间门时,对面的电梯也到了。 市院的几个领导,包括董事长在内,都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陪着笑脸。 秦筝眼皮抬了下,和邵行野对上。 邵家旗下涉及各行各业,地产只是其中之一,一个度假山庄二期项目而已,也劳动太子爷亲临。 秦筝没自恋到认为邵行野是为她来的,她只是觉得倒霉。 阴魂不散的前男友。 秦筝移开视线,拿着本子在后面,表情冷淡。 邵行野抿下唇,目光在秦筝穿着浅米色衬衣,同色雪纺长裙的身影上短暂停留。 昨天就看出清瘦,今天看着还没什么精神。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和市院的董事长说着项目。 到了会议室落座,秦筝坐在后排最角落的椅子。 投影仪的光照不到,身影也被同事遮挡。 邵行野开会心不在焉,半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椅背,从方案负责人,施工图负责人以及水电暖结构各专业的总工之间,寻找一条能看到秦筝身影的缝隙。 昏昏暗暗里,秦筝素净白皙的脸若隐若现,她唇抿出倔强的线条,下颌线也绷着。 明显是知道有人在看她,也明显是生气了。 邵行野收回视线。 会一开就是一下午,对着一张幻灯片,领导们可以说半小时。 最怕周五下午开会,开完就要周末加班,果然组长发来消息,要秦筝明天上午把二期用地的初步规划排一下。 她回了个好的。 会议散了,秦筝排在最后出去,远远看着邵行野与董事长几人进了电梯。 第6章 她觉得恶心 第六章 她觉得恶心 周六要加班,周五晚上下了班还要忙的同事就少,只剩下几个忙着给甲方提图的没走,再就是秦筝和杨潇寒。 杨潇寒是等男朋友来接。 今天是恋爱纪|念日,他们约了地方庆祝。 看到秦筝还在加班,杨潇寒拿着零食过来,坐在旁边陪她画图。 从秦筝和邵行野分了手,与家中决裂,她就没管家里要过一分钱。 跟着老师做项目,兼职打工,网上接私活画图,给人辅导快题,秦筝不仅学习和工作能力强,赚钱也是好手。 算是个不缺钱的小富婆。 但工作还是这么努力。 杨潇寒朝屏幕努努嘴:“今晚急着要?” “不急,”秦筝拿计算器算地下车库坡道长短,“明天弄完就行,但我明天要去游泳,不想来单位。” 她春天喜欢骑自行车到处溜达,夏天喜欢游泳,秋天喜欢爬山,冬天喜欢滑雪,不闲着。 “你真是时间管理大师,i人中的e人。”杨潇寒比了个大拇指。 不像她,懒得动。 秦筝笑笑,她是习惯了,运动能让她晚上睡得好一些。 也可以释放压力。 一旦形成习惯,就再难改掉。 “张尧来了,我不陪你了,记得吃饭,免得胃又疼。”杨潇寒站起来准备走。 秦筝点头说好,等杨潇寒走了不久,又有几个同事离开,还友好地让秦筝打车回去,过了九点可以报销。 办公室静下来,秦筝看着屏幕上的CAD图纸。 和二期挨着的,被打了阴影的一期用地。 她最后一次去这里,还是被邵行野带去泡温泉。 私人汤泉,温热冒着泡的池子,她被压在池壁上亲,邵行野有时候很体贴很温柔,有时候又很凶。 一身的蛮力使不完。 她都透不过来气,熏的还是憋的,脸通红,也不敢看邵行野,和他对视,他就会亲下来。 没完没了。 邵行野低低地喊她小名,掐着她的腰按出指印。 说这辈子不会放开她。 秦筝觉得当时的自己挺傻,竟然信了。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将画完的图纸保存发送到微信,等明天中午再发给组长。 以她对组长的了解,上午肯定见不到人,所以她可以放心游泳。 关电脑拿起手机和包,秦筝下班回家。 走出写字楼一层大堂,闷热的晚风扑面而来,空调带来的凉气顷刻间消失。 秦筝抬头看到邵行野时,他正在吸烟区,手里夹着徐徐燃尽的烟,星火似要烧到手指。 他抄着兜,看过来的视线颓然。 黑衬衣黑西裤,卷起的袖口,一支腕表隔着远看不清牌子。 但肯定不是三年前那块了。 秦筝恍惚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邵行野送了她一条冰蓝透亮的翡翠镯子。 价格上她还不起,但也不矫情,钱比不过邵行野,心意上到位就好。 不必非要充大头。 秦筝攒钱给邵行野买了一支浪琴。 邵行野当时说,他这辈子都不换表了,用坏了也当装饰带着。 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和这块表一样,旧去新来。 所以秦筝不太明白,邵行野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的原因。 但也不在乎。 秦筝面无表情路过,与陌生人无异。 邵行野得了冷脸,戚然笑笑,掐灭烟跟上去。 不远不近。 地铁口不远,秦筝脚步不由快了些,她知道邵行野在后面,并不想理会。 邵行野叹了口气,他不该在看到项目人员名单时选择来市院开会,也不该一直等在这,更不该跟上去。 可是控制不住。 昨天冯老师的警告犹在耳边,她说完便用一种带着恨意的目光盯着他,然后不等邵行野说什么就走了。 邵行野当年单方面分手,给秦筝造成了情感创伤,这位对女儿严厉有加,但也疼爱看重的母亲,恨他也应该。 前面秦筝就要进地铁口,抬手捂了下左耳,脚步更快。 邵行野动作比脑子快,已经加快速度,几步追上。 他动作大,夜晚又起了风,秦筝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还有香水。 和昨晚不一样的男士香,像薄荷。 夹杂着,不难闻,但她恶心。 秦筝捂着嘴干呕,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邵行野一急,想也没想过去拍她后背:“没吃晚饭?胃病犯了?要不要去医……” 秦筝吐不出来,只是恶心,反手挥开他,脸色如冰。 一句话不说,越过邵行野进了地铁口。 邵行野知道她胃不好,在一起的时候费了多大劲给她调养,记得都养好了的,怎么看着更加严重。 想要关心,却没立场,秦筝眼中的厌恶如一根根小刺,带着钩子,扎进他的眼睛,他的心肺,往外勾出血肉。 邵行野咬咬牙,追上去:“秦筝……” 秦筝捂着左耳,嗡鸣让她头晕目眩。 她半个字不想听,也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恶心。 秦筝不理他,甚至懒得分一个眼神,邵行野口中蔓延开苦涩,却不敢再开口。 他如一个尾随者,跟着秦筝上了地铁,又转一条线,四十多分钟后到了地方。 秦筝像甩开什么垃圾一般,脸色凉到底,步子迈的飞快。 邵行野始终与她隔着几个距离,视线如影随形,秦筝记得以前他说过一句话。 如果秦筝是一面风筝,那他的眼神便是线,如果哪一天他不再看她了,风筝就要飞走了。 秦筝当时还不满,揪着邵行野脸颊的肉扯,问他为什么会不看她。 邵行野仰首来吻她,声线含糊。 说他不会,他会一辈子都盯着他的风筝。 如今,邵行野这断了的线,又开始往她身上缠。 秦筝搞不懂,也不想懂,她只想回到自己的避风港,好好睡一觉。 比平时走路速度都快,秦筝出了地铁口,路过沿街门市还开着的各种餐馆子,没有吃晚饭的打算,迅速走到公寓入口处。 她脚步顿了下,回头望过去。 第7章 爸爸妈妈一起睡 第七章 爸爸妈妈一起睡 邵行野果然还在那。 他个子高,身形挺括,站在那招眼,秦筝侧头,敲开了保安室的窗户。 大爷探出头来:“怎么了美女?”“有人尾随我,您注意下,别让他进来。”秦筝说道。 大爷立即警惕地拿起对讲机,打开门让秦筝先进去,秦筝刚走了几步,邵行野下意识跟上。 他锁定目标,指着邵行野想要呵斥几句,但对方冷厉的视线投射过来,脸色也沉着。 一看就不好惹。 说实话,也不像尾随女生的流氓。 保安大爷狐疑地瞅了他几眼,倒没再说话。 邵行野烦躁地捏着眉心,将那里揉出一小片红,他已经看不到秦筝身影,也知道,今晚到这,已是不对。 他从兜里拿出烟,烟盒空了,邵行野有一丝急躁,大步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买了烟,想点上时,秦筝捂着嘴干呕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 这姑娘娇气,胃又不好,闻到自己不喜欢的味道就犯恶心。 他以前不抽烟,酒只必要时候喝喝,要是沾上,秦筝会用秀气的手指头捂着鼻子,朝他蹙眉。 邵行野多数会先逗逗她,故意把她亲到大喘气儿,气得跳脚,又委屈巴巴,用那双大眼睛含着眼泪控诉。 少数时候直接去洗澡。 洗完了,秦筝又蜷在他怀里,揪着他睡衣领子嗅,然后心满意足地在他肩窝蹭蹭,说好香。 不同于人前冷冷清清,秦筝在他面前挺能闹的,也爱笑,像只偷吃的小狐狸,手往他睡衣里钻,摸一块肌肉就数一下。 说这里是她的。 那里也是她的。 每一块都记着呢,少了不行,不结实了不行,让别人摸了看了更不行。 宣誓完所有权,邵行野才会捧着她脸蛋,笑着亲下来,从额头开始,一点点往下亲。 他也得把每一寸都摸清楚亲明白。 说里面外面,都要看。 秦筝脸越红,他越过分,浑话说多了,秦筝就咬着唇来捂他的嘴。 他将秦筝的掌心亲至通红,抵着她,逼秦筝颤巍巍说喜欢,说爱。 在一起一年多,真是放纵又自由,秦筝所有的娇气任性,撒娇卖乖,都在他这记得清清楚楚。 邵行野关了烟盒,连同火机一起,丢进便利店门口的垃圾箱。 他的车停在市院楼下,邵行野打车回了樾庭。 车开不进去,他走路到院子门口。 客厅还亮着灯,这个点儿父母应该到楼上睡了,但顾音和邵安安还没有。 邵行野习惯性摸烟,想起他已经扔了,手指蜷了蜷,放弃。 在门口站了会儿,邵行野才进去。 顾音听到动静立即起身,她穿着睡裙,长发披散,细长的胳膊抬起,关了电视。 “妈咪!”邵安安不满噘嘴,说话还不太利索,奶声奶气的,“动发片!” 顾音轻哄:“安安乖,爸爸回来了,咱们不看动画片了好不好?爸爸妈妈陪你玩玩具,然后一起哄你睡觉?” 邵安安酷似顾音的一双眼睛眨了眨,点头说好。 他还是个小孩子,肉眼可见的开心,顾音牵着儿子走过去想搂住邵行野,邵行野却弯腰,将邵安安抱起。 顾音脸一白,尴尬放下手。 “想爸爸了吗?”邵行野低声问,不想打扰楼上休息的父母。 邵安安一直在国内跟爷爷奶奶长大,对爸爸妈妈不算熟悉,但两岁多的小孩子,有人陪他玩,最重要。 爸爸会举高高,会开小飞机,还会扛着他在肩膀上玩,邵安安喜欢。 小脑袋点了点,重重说喜欢。 邵行野笑笑,看向顾音:“你休息吧,我带孩子睡觉。” 顾音想和他一起,但邵行野已经抱着邵安安去了三楼,他步子大,几下就没了身影。 空荡荡的客厅,顾音一个人站在水晶吊灯下面,眼睛红了一圈。 她低着头,因为练舞而有些变形的脚踩在柔软的拖鞋上,脚趾还缠着绷带。 新的。 手腕上也缠着。 她今天练舞,碰了下。 记得十岁那年,她进入京市舞蹈学院附中学习芭蕾舞,每天都很辛苦,这一路咬牙走下来,顾音受过无数次伤。 而邵行野见了,都会心疼地跟她说:“姐,你悠着点儿啊,磕成这样,你不疼,我们还心疼呢。” 从半大的男孩到少年,再到现在成熟稳重的男人,邵行野还是变了。 变得不再关心她,躲她。 顾音有些不甘心。 回国对她来说,到底不如在美国自在。 邵行野虽然很忙,但有时间都会回家的,因为她需要陪伴,所以邵行野就会一直都在。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他们和父母一起住,顾音身边还有邵安安,所以邵行野就能躲出去。 昨晚是,今晚又是。 顾音绷着脸,想起秦筝,三年没见,她这样漂亮的姑娘竟然还单着。 还能惹得前男友,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 顾音深呼吸一口气,抬脚上楼,走到三楼儿童房外面,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邵行野半靠在床头,在给怀里的邵安安讲故事。 邵安安被爷爷奶奶教的很好,不是个难带的孩子,睡觉的时候稍微一哄就会趴在那呼呼大睡。 顾音走进去,借着这个姿势,俯身在儿子压扁的小脸蛋上亲了口。 发丝擦过邵行野手背,顾音明显感觉他身体僵硬。 下一秒,顾音起身,邵行野也轻轻将邵安安放到床上躺好,盖了薄被,他下床站直要走。 “你陪儿子睡,我去书房处理......” 话音吞没在顾音突然缠过来的双臂里,邵行野掰着她胳膊想将人拉开,听到一声低泣。 压抑的委屈。 “阿野,安安是我们的孩子,一家三口,该睡在一起的,不是吗?” 邵行野沉默几秒,还是将顾音的胳膊从自己腰间移开,他垂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声音飘若浮萍:“公司还有事,我去书房加会儿班。” 顾音掐着掌心,没说话。 每次都是这个借口。 用烂了。 邵行野转身欲走,顾音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冷静:“别加班太晚,少抽些烟,明天要穿的衣服,我整理好放在你房间,晚安,阿野。” “晚安。”邵行野轻声。 他的房间在三楼另一头,几步路,走得沉重无比,开灯瞬间,邵行野看见床头熨烫挂好的白色衬衣和西裤。 走近了,一股香水味。 今天是雪杉香。 邵行野将衣服拿到窗户边,开了一条窗缝。 没了烟,寂静的夜难捱。 第8章 是前男友 第八章 是前男友 游完泳出来,秦筝看到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组长看过她上午发送的图纸,回复说他下午到单位,一起碰一碰。 另外一条来自相亲对象方元。 [今晚有时间吗?请你吃饭看电影,吃日料怎么样?这个不辣。] 秦筝擦着头发,不意外拒绝后仍有人坚持不懈地追求她。 从前哪怕她和邵行野恋爱时,学校里也不乏追求者,邵行野总说所有人都想撬他墙角。 太自不量力。 然后要从后面环着她,握着她的手,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以正牌男友的口吻,警告这些人离远些。 那时候秦筝的朋友圈背景,是和邵行野的牵手照。 邵行野不许她设置三天可见,所以点进去前面几条,都是他们约会时拍下的各种照片。 即便这样,也没挡住桃花,秦筝受不了他霸道小心眼爱吃醋,每次挨欺负的是她自己。 邵行野醋起来挺疯的。 秦筝暂时没回,脱下黑色连体泳衣,换上自己的衬衣和阔腿裤,将头发吹了个半干,提着包出去。 路边等网约车时,马路上独属于跑车引擎发出的声音传来,让她不经意抬头。 一辆柯尼塞格Jesko,墨绿色。 京市豪车多不胜数,只有这个牌子的车,秦筝会多看几眼。 也了解多一些。 邵行野喜欢收藏车,但很偏爱这个品牌。 说它是世界上将工程创新,性能数据和驾驶激情结合得最极端,最纯粹的量产汽车。 手工车,是爱车人士的狂想曲。 秦筝不太懂,单看颜值,她觉得柯尼塞格的确不错,和邵行野的气质很般配。 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动了上这辆车的念头。 也许拒绝邵行野去赛车的邀请,就没有接下来的事了。 秦筝视线里,墨绿色跑车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印着滴滴出行的网约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秦筝开了后座门上车。 想了想,她点开方元对话框,回复一句有时间。 方元秒回:[那晚上见,我下了班去接你。] ...... 秦筝吃完午饭到单位又等了两个小时,组长才到。 也没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现在建筑行情早已不是当年辉煌,勉强在啃噬尾巴上残存的肉,也许一次动荡,行业就要大变天。 但大家仍旧在营造着虚假繁荣的一幕,比如没什么事,也要来积极加班。 组长到了不久,公司的几个领导也都到了,看到有人加班,大手一挥,点了下午茶犒劳大家。 秦筝拿到自己那杯,还没插进去吸管,企业微信闪了闪。 是方案部门的总负责人张辉亭。 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秦筝知道是和方元相亲的事,平静地起身去了办公室。 张辉亭是秦筝父亲的老同学,当时秦筝毕业,还接到她父亲电话,问建筑学现在的前景。 张辉亭直言考公比较合适,秦筝是本地的姑娘,父亲也在体制内,考上能安逸不少。 但后来校招,秦筝以初试复试第一名的成绩应聘进市院,张辉亭出于长辈心态,也出于秦筝父亲这个住建局局长的身份,对秦筝比较关照。 将她分到项目比较多,产值高,也没那么累的公建组。 张辉亭温和笑笑:“秦筝啊,前天相亲怎么样?方总可是在我这把你夸上天了。” 秦筝原本想以方元老家是外省为由拒绝,但她又临时改了口。 “挺好的,我们约了晚上吃饭。” 人要向前看,方元长相学历和工作,还有家境都不错,性格也和善,秦筝觉得可以试试。 张辉亭笑了笑:“那就好,不过不能成也不要有负担,咱们单位认识不少优秀甲方,经常组织联谊,你们年轻人要多多挑选嘛。” 秦筝客气道:“谢谢张总,我会考虑的。” 张辉亭挺满意她的态度,寒暄了几句,过问秦筝工作适不适应,又问她父母近况以及秦家二老的身体。 秦筝默然片刻,恍惚中想起来,她已经有三年没回家了。 当时大家都传她给邵行野做小三做情妇,还被正宫找人堵在卫生间里挨打,披头散发,形容狼狈。 卫生间里沾着水的拖把,都比她的头发和脸干净。 那些照片被二婶打印出来,放在全家人面前,对她公然审判。 问她是不是自甘下贱,问她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秦筝当时沉浸在被爱人背叛的痛苦里,左耳嗡鸣,一言不发。 等同于默认。 这在素来规矩大过天的爷爷奶奶那,不可饶恕。 在一向以她为骄傲的母亲眼里,更是永远不能原谅的错误。 父亲骂她不知廉耻,母亲失望至极,震怒之下给了她一巴掌。 亲戚们嘲讽奚落,落井下石,昔日优秀的乖乖女,好学生,楷模,榜样...... 也有今天。 依着秦筝倔强的性子,宁可饿死在外面,也不回家。 她平静地开口:“他们都很好。” 张辉亭点点头,不再多问,让秦筝回去。 秦筝回到工位熬至下班,方元的消息进来:[我早下班,到了,在你们车库B区。] 地产都是单休,周六可以早走,秦筝回了句,拿起手机和包,关电脑下班。 方元收到消息,还有几分紧张,他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发,这才下车到外面等着。 却看到斜对面停着辆迈巴赫,旁边的男人单手插兜,目光沉沉地朝他看过来。 一眼就认出是在饭店替他和秦筝付账的男人。 好像是秦筝的朋友吧,难道也是在这栋写字楼上班? 方元想了想,主动过去跟对方握手。 邵行野眉眼冷淡,漫不经心地抬手和他握了下。 “您好,我是方元,您是秦筝的朋友吧,那天没来得及跟您说声谢谢,怎么好让您破费请我们吃饭......” “前男友。”邵行野几不可察地笑了声,打断方元。 方元笑容尴尬地停在嘴角,怎么也没想到面前的人竟然是秦筝的前男友。 还这么......有敌意。 方元收敛了嘴边的笑,想起什么,说道:“倒没听秦筝提过,还有一位结了婚有孩子的前男友,失敬失敬。” 邵行野面无表情,眼中阴沉一闪而过,方元瞬间就察觉到,他比对方矮些,压迫感扑面而来。 若是前男友,这敌意,实在太夸张。 第9章 前男友死了 第九章 前男友死了 秦筝坐上方元车子副驾驶,察觉他脸色不是很好。 没多问,一路都在侧头看窗外。 方元等红绿灯时,看了眼秦筝线条清晰的侧脸,很冷淡的姑娘,从市院张总牵线,他们加上微信,一直到现在。 秦筝每次的回复不超过十个字。 别说跟他聊起过往恋情,就是个人喜好,也从未提及。 他无从知晓秦筝与那位看起来就出身不凡的前男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对方的迈巴赫还跟在他的车后面。 方元都觉得,下一秒,这辆标着四个八的豪车,会毫不犹豫从后面撞上他。 车子重新驶入拥堵车流,快到地方时,方元还是没忍住,试探问道:“秦工,你谈过几段恋爱?” 秦筝一怔,半垂着头淡淡道:“谈过一次。” “那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和前男友分开吗?”方元替自己的冒昧找补,“就是觉得你这么漂亮,要是我,那得多想不开跟你分手啊。” 秦筝盯着手指看了会儿,声线平稳得如前方驶不动的车流。 “前男友死了。” 方元打着方向盘的手稍顿,下意识从后视镜看后方迈巴赫,开车的人好好坐在里面,但秦筝说他死了。 这段感情,应该挺刻骨铭心的。 他没再追问,后面到了地方也避开这些话题。 一顿饭吃得沉默,秦筝因为胃不好,很少吃凉的,生鱼片这些也不怎么碰,吃的并不多。 方元客客气气的,只和她聊设计院还有地产的工作。 吃完饭,秦筝主动提出请他看电影,方元说时间不早,下次再说。 他将秦筝送回公寓,没急着走,看了后方阴魂不散的车子一眼,拿出手机,退掉了购物软件上,准备买来送给秦筝的手链。 银行卡刚收到退款,同时一条微信也进来。 秦筝:[习惯AA,请方总收下。] 方元笑笑,点了收款。 他的车子离去,这次,迈巴赫没再跟上来,始终停在路边,安静蛰伏。 邵行野没了烟,心头焦躁,还是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一盒,却没抽。 夹在指尖硬忍着那股瘾。 他可能是疯了,跟着秦筝和相亲对象一路。 看着他们进日料店,邵行野有股子冲动,想过去问问秦筝,就算是准备开始新恋情,也要好好选一选。 又是川菜馆又是日料店,都是秦筝不爱去的地方。 可邵行野没资格。 他在车旁边站了许久,公寓楼密密麻麻的窗户亮了不少,他不知道秦筝住哪里,也不知道她此时此刻,是不是正在和刚刚分开的相亲对象发消息。 邵行野心里泛起细密又尖锐的酸痛,秦筝有一天会属于别人这个认知,就像一道硫酸,在腐蚀他的心肺。 下意识拿出手机,熟练地在搜索框输入秦筝手机号,蹦出来她的名片,头像是风景照,草原,高山,湛蓝的天。 点进去,看一眼朋友圈背景。 是一张夕阳。 没有好友,无法窥探个人状态。 他手机相册里,连一张属于秦筝的照片都没有。 邵行野捏着烟,掐灭爆珠,单手拆了手机壳,一张一寸照歪歪地滑落,照片涂层和纸张反复被触摸,已经有些淡淡发黄。 路灯一照,局部反光不匀,秦筝浅笑的脸,好像隔了一层模糊的屏障。 邵行野心头一涩,习惯性摸上去,拇指蹭着秦筝的脸颊和唇瓣,轻轻的,不敢用力。 他只有这么一张念想了。 不知多久,手机一震,弹出消息。 顾音:[阿野,安安有点儿不舒服,哭着喊着找爸爸,你早点回来好吗?] 就像一道惊雷,劈中,将他拉回现实,邵行野惊觉后背竟出了一层汗,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家。 余光却看到公寓那个保安,探头探脑地在打量他。 邵行野没往心里去,上车离开。 ...... 雁山度假山庄二期项目启动很快,秦筝忙了一个礼拜,每天加班到十点。 期间,邵行野没再来开过会。 前几日的相逢偶遇,不过是漫漫人生里的插曲。 方元也没有再联系秦筝,成年人的沉默等同于拒绝,秦筝明白这个道理。 日子又恢复平静。 七月底,秦筝和杨潇寒提前转正,张尧找了家最近网上很火的餐厅,给她们庆祝。 杨潇寒和张尧都是京市本地人,发小,两个人高中就偷偷在一起了,恋爱多年,感情很好。 秦筝作为杨潇寒最好的朋友,张尧对秦筝也有几分了解,点了一桌子她们两个爱吃的菜,忙前忙后,还给拍照。 拍了一张觉得两人表情都好,只是后面入镜了几位客人。 秦筝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和人群中央被簇拥进来的顾音对上视线。 顾音也是微愣,随后浅浅笑了下,过来打招呼:“这么巧,又见面了。” 秦筝颔首,没多少寒暄的意思。 杨潇寒也认得这位年少出名的芭蕾舞演员,人不是华大的学生,但是在华大还挺有名气。 她把杯子不轻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翻了个白眼。 顾音笑笑没说话,身边的好友先不满,眉毛一挑就发难:“呦,这是秦筝吧,真是好久没见了,这三年在哪逍遥快活呢,还单着呢?” 秦筝抬头看向说话的女生,其实不太记得她名字,三年前没记住,三年后更是不会想着这些围在顾音身边巴结奉承的拥护者。 “不好意思,”秦筝淡淡道,“您是哪位,我们认识?” 对方一噎,随即讽刺道:“装什么清高,再高高在上还不是给人做小三,被甩了还不要脸地跑到美国求和呢,晦气。” 顾音蹙眉看了好友一眼:“娜娜,好了。” 杨潇寒看到顾音这样子就心头一股火,直接站起来回怼:“谁是小三自己心里清楚,保不齐当年用什么手段又勾引又下药的,还怀上孩子逼宫,呸!男盗女娼,我要是你们,见到秦筝都灰溜溜走远些,还好意思跳出来乱叫,狗都比你们有礼貌!” “你说什么呢!”李娜气得脸通红,“当初可是邵行野亲口说的,跟秦筝在一起就是气我们音音,他压根儿没喜欢过秦筝,玩玩而已,有的人还当真了,现在音音幸福美满,一家和乐,有的人别还和当年一样,因为嫉妒,做出不可饶恕的事,现在再插足,那就真是小三了!” 第10章 养狗的规矩 第十章 养狗的规矩 杨潇寒一听这个直接乐了:“真要是喜欢你们家主子,当时跟我们秦筝谈恋爱干什么,看来还是不够喜欢,不然能谈一年多,像条狗一样对我们秦筝死缠烂打,这种渣男,倒贴我们也不稀罕哈。” 她说着还给男朋友使眼色,张尧从杨潇寒这知道不少当年的事,女友开团秒跟:“秦筝是邵行野初恋吧,可惜了,初恋还挺难忘的。” 李娜气得脸通红,连同旁边几个女生都要上前理论,秦筝起身,挡在杨潇寒身前。 顾音是跳芭蕾舞的,个子不矮,秦筝一米六八,比她稍矮一些,但素来冷情的脸,气势不弱。 以前有人开过玩笑,说秦筝遗传母亲,是低配版“冷面武则天”。 静静直视顾音,秦筝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养狗拴绳戴嘴套,咬着人就不好了,顾音姐,养狗这么多年,应该不需要我教。” 顾音嘴角僵硬,秦筝说她的朋友是狗这种话,并不陌生。 邵行野教的。 她勉强维持住笑容,拦着李娜几人,柔声道:“好了,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吵来吵去,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和阿野的孩子都快三岁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秦筝,打扰你了,有空再聊。”顾音笑笑,带着人离去。 没能吵起来,杨潇寒还有些遗憾,哼了声回去坐好,张尧给她倒水,邀功般问道:“我这次发挥还行吧?” 杨潇寒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没理,张尧又给秦筝倒水:“别因为这些人影响咱们吃饭啊,今晚我买单,你们还想吃什么,尽管点!” 秦筝笑笑:“心情挺好的,这家店很好吃。” 杨潇寒给她夹了块鸡翅:“你多吃点儿呗,这几天都瘦了。” 别人或许会觉得都三年了,秦筝心里多少伤痛也该淡忘,但是杨潇寒陪伴秦筝这么久,从不觉得邵行野这块疤痕,真的痊愈过。 反复揭开,始终无法愈合。 可他们真的回不去了。 秦筝点头,咬一口鸡翅,主动聊起别的话题,气氛恢复如初。 只是偶尔,能听到另一头,顾音和几个朋友的娇笑嬉闹声。 说起来,她对顾音也好,对顾音这几个总出头的朋友也罢,都不陌生。 和邵行野确定关系那天,他们在车里亲吻时,邵行野手机响了。 那是秦筝第一次知道“顾音”这个人。 邵行野说是姐姐,异父异母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姐姐。 电话那头,顾音的声音温柔似水,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那天很特殊,不仅是顾音生日,还是她晋升为中央芭蕾舞团首席主演的好日子。 邵家给顾音庆祝,就缺席了邵行野。 邵行野当时还抱着秦筝,盯着她的眼睛很亮,语气漫不经心,他说:“姐,恭喜,礼物我给妈了,你记得管她要。” 顾音问他回不回来,邵行野说不了,在追你未来弟媳妇,追上再说。 秦筝听到漫长的沉默,那边说了句好也跟着挂断电话。 后来,邵行野提起过,顾音去了俄罗斯交流,不在国内。 再听到,是邵行野的生日,三月份,顾音从俄罗斯请假回国,精心准备了一桌子饭菜,给邵行野一遍遍打电话问他几点回家。 邵行野手机丢在枕头旁,他有点儿烦,抓着头发跟秦筝解释,说他和家里说过了,要和女朋友一起过生日。 他不知道顾音突然回国的事。 但是姐姐很久没回家了,一番心意,无法拒绝。 秦筝看着他穿好衣服,拒绝了邵行野讨好的吻,蜷缩在被子里没说话。 那天是邵行野生日,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 秦筝很难过。 半夜的时候,邵行野又裹挟着初春的寒气回来,抱着她死皮赖脸哄了一晚上。 年轻情侣和好只需要一个吻,一个低声下气的承诺。 但往后,他们因为顾音,争吵了无数次。 顾音交流结束回国,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约会里,有时候会带几个朋友一起。 吵闹的KTV里,邵行野不在的时候,总有人告诉秦筝一些她未曾参与过的往事。 比如邵行野小时候偷看过顾音洗澡,屁股被打开了花。 比如邵行野对顾音掏心掏肺地好,情窦初开的时候,给顾音写过情书。 比如邵行野直白热烈的爱意被拒,撂下狠话,让顾音别后悔,所以幼稚地和别人谈恋爱,故意气顾音。 顾音会在一旁无奈地笑,不解释,安慰秦筝,都是小时候的事,早忘了,现在阿野喜欢的,肯定是秦筝。 秦筝也见过他们喝同一杯水,顾音自然地拿过邵行野手中奶茶,就着同一根吸管品尝。 见过他们笑闹,亲密地挽着胳膊,顾音头靠着邵行野肩膀,叫人给他们拍照。 不管多晚,不管在干什么,只要顾音一个电话,邵行野就会去舞团接人。 因为这些,他们争吵升级。 邵行野否认,赌咒发誓没有,他从记事起,只拿顾音当亲姐姐。 说他没有这么不堪,会偷看女生洗澡。 说唯一喜欢过的女生就是秦筝,以后会和姐姐避嫌。 邵家家教极严,江校长是教育家,儿子怎么会做这种事,必然是敢作敢当,坦坦荡荡。 秦筝怀疑,信任,却又一次次在顾音她们的言语暗示里动摇。 最后邵行野忍无可忍,给顾音打电话,顾音轻飘飘解释:“娜娜她们喜欢到处磕cp,误会了吧,阿野,筝筝生气了吗?小时候的事了呀,都过去了。” 邵行野第一次对着姐姐说难听的话:“姐,管好你身边那几条狗,别让她们在秦筝跟前乱叫行吗?” 也是这次,秦筝没再怀疑过他们。 可后来,他们还是因为顾音分了手。 真真假假,感情难辨,时隔三年,秦筝记忆都不再鲜明,可这些人的讨厌,不曾褪色。 她努力多吃了些菜,觉得撑才停下。 杨潇寒和张尧对视一眼,互相使眼色,最后还是张尧开口:“那什么,秦筝,我有个同学在大厂当程序员,虽然不是本地的,但在京市买了房子,你想不想再相个亲?” 第11章 丢掉了他们的回忆 第十一章 丢掉了他们的回忆 网上说的果然没错,毕业后就开始相亲。 秦筝朝他俩笑笑:“好啊,他是哪里人?” 见她不抗拒认识新朋友,杨潇寒还挺高兴的,打开微信给秦筝看朋友圈:“就是这个,最高的,长得还行吧?比张尧帅多了。” 张尧直接呵呵。 “老家杭州的,在理工大读书,毕业后就留京市了,家里条件很不错,要不也不能全款房,之前谈过一次恋爱,因为女生读研异地分了,你要是觉得行,我把你微信推给他。” 秦筝点头,没什么不行的,谁都有过往,重要的是往前看。 杨潇寒乐呵呵去聊了,张尧结了账,说送秦筝回家。 顺路也方便,秦筝没拒绝,往外走时,突然被人叫住。 是顾音。 杨潇寒立即警惕起来,顾音轻轻笑笑,指指窗户边绿植:“方便吗?几句话。” 秦筝想了想,示意好友不必紧张,跟着顾音走到窗户边。 顾音身上有清雅的淡香,和她这个人一样,优雅的,高贵的。 “早就想和你聊聊,一直没时间,”顾音微笑,“这几天安安病了,我和阿野没日没夜守着,晚上闲谈时,说起往事,也挺感慨的,这一转眼,都三年了,筝筝,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和阿野?” 秦筝语气不咸不淡:“说重点。” 顾音一怔,失笑:“你还是这么冷清,以前阿野就说受不了你这性子,太冷了,总捂不热似的。” 秦筝撩起眼皮,面无表情看着她。 “秦筝,其实......阿野是个很恋旧,责任心也很强的人,他对你有亏欠,有次大半夜,他突然抱我很紧,做着梦还喊你的名字,我们因为这个,还吵了架。” 顾音笑得无奈:“但他说是愧疚,我也懂,你们毕竟有过一年多的感情,不管是因为什么开始,又是因为什么结束,相处都是实打实的,所以美国这三年,阿野总跟我说,当初应该和你好好聊聊再分开,而不是突然消失,那会儿他年轻幼稚骗了你,怕你脾气硬钻牛角尖迟迟不敢提分手,我怀孕了也自顾不暇,所以才让你那么痛苦,你,能原谅我们吗?” 顾音言辞诚恳,真挚道:“或者,你有什么要求,我和阿野都会尽量满足你,只要你提出来,这样,也好让我,让阿野不至于一直活在对你的亏欠里。” 秦筝静静听完,不答反问:“顾音姐,这几年,过得不太幸福吗?” 顾音一怔,下意识反驳:“我很幸福,阿野很疼我和孩子,你怎么这样问?” 秦筝笑了笑,眼中讽刺一闪而过:“少和丈夫提起前女友,应该会更幸福。” 顾音噎住,指甲陷入掌心。 秦筝颔首,转头准备离开,顾音却突然又在她背后开了口。 “对了,还有件事,我和阿野准备生二胎,所以会赶在怀孕前补办一场婚礼,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玩玩。” ...... 回到公寓,秦筝胃里不舒服,晚上吃的东西又吐了出来。 撑着洗漱完,秦筝翻出药吃下。 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她打开手机,犹豫了会儿,点进很久没有登录过的社交平台。 这是她的小号,只关注了一个人。 顾音的粉丝越来越多,几十万,不过她很久没有分享过舞蹈相关的内容,也不再频繁参加演出。 重心都在经营她的日常生活以及感情,儿子。 最近两条,一条是在美国,她和邵行野一起收拾回国行囊,别墅客厅里堆满箱子,顾音一边打包一边对着镜头介绍。 都是她和邵行野在美国置办舍不得扔的纪念品。 邵行野在镜头里露了半边身子,长腿伸出来,指尖夹了支烟,时不时抽一口。 另一条是回到国内,邵家的接风宴,邵行野父亲母亲没有露脸,有一张照片里,邵行野抱着孩子在喂水果,顾音自拍,灿烂的笑脸写满幸福。 标题:[一家五口,终于团聚啦!] 评论区有粉丝问什么时候给安安小宝贝添一个妹妹。 顾音回复快了。 秦筝看了会儿,退出去,注销了这个小号。 她从床上起身,披了个薄外套,将床底下的纸箱拖出来,费力抱起往外走。 走一会儿歇一会儿,一直到小区门口的垃圾箱处。 他们小区的垃圾箱在外面,临时停车位旁边。 秦筝没注意那里停了辆迈巴赫。 原地站了会儿,秦筝心头似放松,又似被什么东西揪了下,不再停留,转身回家。 邵行野方才关了车里的灯,屏住气没敢动,秦筝走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似有所感,邵行野下车走到垃圾箱那里。 纸箱子封着厚厚几层黄色胶带,不知道被打开又密封过多少次。 邵行野弯腰将这箱子抱起来,抿了下唇。 挺沉。 他单手抱着抵在车身上,去开副驾驶的门,抬头不经意间看到保安室大爷,正狐疑地打量他。 这段时间邵安安腹泻不止,邵行野不得闲,就来过这里两次,但每一次,保安大爷都像防贼。 邵行野没在意,箱子放进去,开车去了自己在市区的住所。 箱子放在茶几上,旁边摆着一把刻刀,邵行野竟没有勇气打开这个箱子。 许久,他才划开最上面的胶带。 只一眼,刺得邵行野双目发痛发酸,心口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狠狠捏了把。 疼得他只能将额头抵在箱子边缘,大口呼吸。 第12章 轻而易举得到 第十二章 轻而易举得到 都是他送给秦筝的礼物,衣服饰品,包,小玩意儿。 还有他们一起做的手工和两人合照。 秦筝丢掉了他们的回忆。 邵行野艰难地拿起一本相册。 打开第一页就是秦筝闭着眼,要往蹦极台下蹦的害怕模样。 这是秦筝第一次蹦极,死死抱着他的腰不肯下去,邵行野边笑边哄,最后秦筝蹦下去了,觉得好玩,还要来第二次。 后面还有各种各样的照片,秦筝吃饭,发呆,看书,睡觉,笑着,生气。 或是他们合照,邵行野偷亲,明目张胆亲,将她抱在肩头举起来。 第一次游泳,秦筝穿着泳衣,蹲在泳池边朝他皱着鼻子笑。 下雪,她举着雪团砸过来,眉眼弯弯。 图书馆,邵行野偷拍,秦筝手指比在唇中央,瞪他。 他们在万丈高空跳伞接吻,在鱼儿环绕的海底被摄影师要求比一个傻傻的心。 在悬崖峭壁,抓拍一张秦筝吓哭的丑照。 秦筝刚学会开车的时候,非要开他那辆柯尼塞格one1,全球就六台,邵行野没不舍得,就是教的细致了些,秦筝不耐烦,赶他出去。 邵行野拍了一张,秦筝坐在驾驶座,不同于人前的冷淡,她笑得眼睛弯起来,明媚又恣意。 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邵行野说把这辆车送给她,秦筝说她才不要,要邵行野给他当一辈子司机。 每看一张,邵行野的心都像撕裂了,从里到外渗出血迹。 吃完饭,顾音当着好友面给邵行野打电话。 打了几个没有接通。 无奈对着李娜几人笑笑:“兴许还在开会,阿野刚接手集团,还要忙美国的公司,最近比较忙,早知道他忙,我就让家里司机在这等着了。” 李娜立即说道:“这么忙但还是每天都腾出时间陪你和安安呀,在美国是这样,回来也没变,音音,你的生活真是让我们羡慕。” “是啊,娜娜说的对,咱们音音是人生赢家,青梅竹马的老公这么帅,儿子又可爱,最重要公婆还是从小叫到大的爸爸妈妈,不像我,每天和婆婆斗智斗勇,真烦死我了。” 顾音失笑:“夫妻感情也好,和爸妈的关系也罢,都是经营出来的,互相理解就好啦。” 这几个朋友和顾音认识多年,自然是捧着她,纷纷取经。 顾音有一搭没一搭应付,心里却想邵行野在干什么,这几日,只有安安生病需要他照顾时在家里住,其余时候,都不在。 爸妈也没说什么,只会解释集团事忙。 那到底不是她的亲生父母,无论什么时候,还是以邵行野为先。 回国后,很多事开始变得无法控制,比如邵行野的行踪,比如他到底在忙什么,已经没办法再从邵行野助理那里打听出来。 就好像,她从邵行野的一切里,被剥离出去。 顾音想到秦筝,回国不久,巧遇两次。 京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缘分的人自然会频频遇到。 她和秦筝有什么缘分呢,不过是因为邵行野才认识,说起来,邵行野和秦筝的缘分才深。 割不掉一样。 高中时就是学长和学妹,一个是高三的年级第一,一个是高一入学新生里,最优秀的代表。 那时候母亲江清云在华大附中任校长,回到家里吃饭,还提起这一届新生。 说主|席台讲话的那个姑娘秦筝,是他们华大附中特级教师冯婉怡的爱女。 从小到大,没有考过第二名。 会弹钢琴,拉小提琴,会画画,会跳舞,漂亮的像电影明星。 小时候还有剧组要秦筝去当童星。 但冯婉怡觉得娱乐圈乱,女孩子还是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有出息。 江清云说,这小姑娘不卑不亢,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顾音当时听着,没有往心里去,华大附中汇聚了京市那么多优秀学子,母亲教育系统工作多年,时常提起她的学生们。 直到邵行野漫不经心地开起玩笑。 “这么喜欢,给您追回来当儿媳妇算了。” 江清云笑骂他脸皮厚,让他尽管去追,只要过得了冯婉怡这一关。 秦筝的母亲冯婉怡,是邵行野的班主任,脸一板,没有学生不害怕,邵行野半开玩笑,说不敢早恋。 但后来,他真的把秦筝追到了手。 起初,顾音不知道是秦筝,以为邵行野又没正形儿,找借口不回来给她过生日,庆祝晋升首席。 顾音有点儿生气,去了俄罗斯很久没和邵行野联系,邵行野也像消失了,一家四口的群都不怎么冒头。 她给家里打电话,江清云说邵行野忙着谈恋爱,乐不思蜀,让她猜猜邵行野女朋友是谁。 顾音当时在练舞,一个不慎脚从把杆上滑落,很疼,却疼不过心里一波波的酸痛。 江清云说就是秦筝呀,冯老师的女儿。 那个优秀的,家世清白,长相出挑,足以和邵行野并肩的秦筝。 三月份,她交流结束回国,紧赶慢赶,在邵行野生日那天到了家,做了一桌子菜,还亲手做了蛋糕。 爸爸妈妈下班回来却说,邵行野要和女朋友在外面过。 不死心,一遍遍地打电话,被挂断,就接着打。 最后邵行野还是回来了,眉梢眼角带着烦躁,强装出来的欢笑,许愿的时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总算翘了翘。 吃完饭说要走,不停看表,手腕上一块不值钱的浪琴,被邵行野十分钟之内看了二十次。 顾音拉着他去卧室聊天,聊俄罗斯的见闻,聊跳舞多辛苦,聊她获了哪些奖。 聊到大半夜。 邵行野还是走了,开着他那辆华而不实的柯尼塞格。 顾音知道邵行野成年后,家里给他在市区买了套三百多平的平层。 她在小区对面的公交站牌后,站了大半夜。 清晨,看到一个漂亮又高冷的姑娘从小区出来,邵行野开车追在后面,明明是跑车,慢的像蜗牛。 邵行野下车,几步追上,两人吵了架,一个走一个追,时间太早了,没几个人,他就放肆地抱着秦筝亲。 挨了一巴掌还要凑上去笑,又单膝跪下去给秦筝系鞋带。 秦筝推开他就上车,上了驾驶座,邵行野一点儿脾气没有,钻进副驾驶,压着秦筝亲。 他们接吻的样子,刺得顾音捂着心口弯下腰。 邵行野多么傲的人,在秦筝面前怎么就能这么低声下气呢。 不让任何人碰的爱车,怎么可以让秦筝开呢。 顾音不懂,想问问凭什么,凭什么她等着长大的少年,轻而易举地,被别人得到。 如今再想到这些,顾音仍旧觉得透不过气。 七月底的京市,还是太闷热了,如果还在纽约,该多好。 正想着,李娜提出送顾音回去,顾音回神瞬间,身前缓缓停下一辆车。 驾驶室门开,走下来的男人让顾音愣神。 李娜先认出来人:“付亦杭?你也回国了?” 说着,李娜眼神略有些暧昧地看了顾音一眼:“不是吧,我们音音回来,所以你也回来了?” 付亦杭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开了副驾驶的门,看向顾音:“路过看到你们在这,上车吧,送你回去,正好还有些舞团的事和你商量。” 顾音垂着眼睫,和李娜几人道别,上了付亦杭的车。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她才疲惫地闭上眼,问道:“你回来干什么?不是准备留在ABT了?” ABT是美国芭蕾舞剧院舞团,留在那,也是很多芭蕾舞演员的梦想。 付亦杭轻声道:“我们从小到大都是搭档,你不在,我留在那没意义,而且,我想陪在你......” 第13章 丢了就是丢了 第十三章 丢了就是丢了 “付亦杭。”顾音睁开眼,打断他的话。 车子里难熬的静,许久,付亦杭才道:“我陪你去中芭,咱们28了,没几年可跳,我想陪着你。” 顾音感到一阵迷茫。 他们两人,从三岁开始摸到芭蕾舞的边儿时就是搭档,这么一路跳过来,顾音的名字旁边,总少不了付亦杭。 三年前出国,付亦杭也跟来,有太多时刻,都是他在陪伴。 都习惯了。 一路无话,到了樾庭,付亦杭还是坚持将顾音送到了别墅门口。 恰好,邵安安在院子里玩球。 听到动静,院子里的祖孙三人都看过来,邵正南认出来人,诧异道:“小付也回国了?” 付亦杭礼貌问好:“伯父伯母,过几天我和音音一起去舞团,以后还是搭档。” 邵正南笑:“那好,你们默契,有你照顾音音,我们也放心了。” “快进来坐,”江清云也含笑点头,招手把孙子叫过来,“安安,过来叫叔叔。” 邵安安大眼睛眨啊眨的,把球一丢,刚要乖乖过来喊人,顾音快走几步,抱起儿子:“不早了,爸,妈,你们聊,我带安安去洗澡。” 付亦杭看着顾音背影,邵安安趴在妈妈肩头,朝他挥了挥手。 他笑了下,也转身告辞。 院子里顷刻间安静下来,江清云叹了口气:“小付这孩子也不错的,到哪儿都跟着音音,要是当年......他们也算是一对神仙眷侣。” 邵正南搂着妻子肩膀拍了拍:“都过去三年多了,别想了。” 江清云嗯了声,她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该在一起的人,没在一起。 ...... 秦筝第二天上班,加上了杨潇寒和张尧介绍的相亲对象。 杜远琛。 头像是他自己,一张篮球照,笑容很大,皮肤小麦色,牙挺白的。 爱打篮球的男生,笑起来都一个样。 秦筝点开头像看了几眼,关上,给他回了个你好。 杜远琛回了一个表情包。 秦筝不太会和人聊天,她微信只用来说事,有时候跟杨潇寒会多聊几句,其余人,鲜少闲聊。 以前跟邵行野谈恋爱的时候,邵行野也不怎么和她聊,总打电话或者视频过来。 要么就直接找她。 秦筝盯着这个小狗表情包,想了想,关掉微信没回。 除了雁山二期项目,西街小学也开始重新启动,组长丢了个上市长会的PPT模板过来,让秦筝对着做。 忙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杜远琛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出来喝杯咖啡?] [最近上映的电影看起来都不错,你有喜欢的吗?] 既然是相亲,直接见面更合适,秦筝想了想,周六除了游泳没什么事,她回复可以。 至于电影,秦筝去团购软件看了下,点开第一部就是刚上映的《玩具总动员4》。 秦筝指尖在屏幕上稍作停留,选了这个。 杜远琛没意见,选好地点和场次,将购买截图发了过来。 秦筝:[谢谢,明天请你喝咖啡。] 杜远琛又发了个表情包,秦筝关掉微信,保存好PPT发给组长。 组长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回来,说周末好好休息,不需要加班。 秦筝松口气,最近的确有些累,她需要放松。 下班回家,路上随便吃了晚饭,走到小区门口,下意识看了眼垃圾箱方向。 昨天她都回了家,又折返,却没看到被丢弃的纸箱。 清捡垃圾的大爷大妈,速度有些快。 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秦筝觉得也好。 丢了就是丢了。 ...... 杜远琛选的商场,离游泳馆有一段距离,秦筝比往常提早走了些,到咖啡馆时,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 推开门,秦筝看到窗户边,肤色稍深,一身运动气质的杜远琛。 杨潇寒应该给过他照片,所以秦筝一进来,他立即起身笑了笑。 秦筝回以微笑,走过去坐好。 “你本人比照片还漂亮,”杜远琛有些腼腆地挠了下头,“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所以没点,我自己也没点。” 秦筝浅笑:“什么都可以,我去点吧,说好请你。” 杜远琛笑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千万别,要是让张尧和杨潇寒知道是你请客,他们两口子非杀了我。” 秦筝没再客气,点了一杯拿铁,杜远琛拿起手机去点餐台,前面排了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正在打电话。 杜远琛顺便看了下玻璃柜台里摆着的蛋糕,他回头问道:“秦筝,你游完泳吃饭了吗?要不要吃一块蛋糕?” 这个时间咖啡馆人不多,杜远琛的声音带着爽气,很清晰,前方排队的人说话声顿住。 随后拿着打包好的咖啡出门。 隔着落地玻璃窗,看到那个男生将一块抹茶蛋糕端到女生脸前,女生侧脸线条清晰,莫名有几分熟悉。 段叙抿下唇,一直到进了电梯都没想起来。 他拿着给邵行野打包的咖啡敲门进去,邵行野就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幕墙那,背影莫名有几分萧索。 “邵总,咖啡到了。” 邵行野没回头,盯着楼下某个方向,几十米高,看不到什么,他却看了很久。 “在哪买的咖啡。”他问。 段叙想起刚刚在咖啡馆,正在和邵行野通电话,邵行野却突然说等等,他还以为是咖啡不满意,思索着,说道:“楼下那家Time,上次您说还不错,需要我换一家再买吗?” 邵行野沉默几秒,说不用。 段叙不好多问,关门出去,没一会儿,邵行野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竟是要走。 下午还有一个会议要开,段叙愣了下想跟上去问问,但邵行野已经关上电梯门。 恰好桌子上手机也亮起,段叙看了眼,面色犹豫。 但还是接起来。 “顾小姐。” 顾音轻柔的嗓音似水:“段叙,阿野在公司吗?联系不上他。” 段叙只是迟疑了那么一秒,顾音又道:“以我和阿野的关系,只是问问他在不在公司,都不可以吗?” “......”段叙只好实话实说,“邵总刚刚还——” 不等“在”字冒头,顾音打断他:“好了,我看到阿野下来了。” 第14章 会爱上别人吗 第十四章 会爱上别人吗 邵行野步子匆忙,从一层大堂的旋转门出来,甚至没有朝其余方向多看一眼。 顾音抱着邵安安,“阿野”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邵安安抬起肉肉的小手:“爸爸。” “和妈妈一起去找爸爸,好不好?”顾音表情淡淡的,抱着孩子换了个方向。 常年练舞,虽清瘦,肌肉线条却有力量感,顾音的胳膊圈着邵安安大腿,小臂隐约可见薄薄一层青筋,向下延展至手腕,与淡淡的疤痕接轨。 邵安安觉得妈妈抱他好紧,噘着嘴表达不满,顾音不曾察觉,跟着邵行野离去的脚步,紧紧追随。 直到一家咖啡馆外面。 落地窗干净透亮,沿窗而坐的女人腰板笔直,坐姿规矩又不死板,长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头,低头喝咖啡时,修长的颈,俏丽的颜。 对面的男人,几分局促,总在不经意将视线凝在女人身上。 而邵行野,就站在广场上,顶着头顶烈日,侧面垂着的手,攥起,又松开。 背影萧瑟颓唐,脊背都弯了一分。 顾音身子晃了下,叫这烈阳灼伤了眼。 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受。 邵安安也在此刻,哇一声哭出来,在这夏日午后,叫人惊出一身冷汗。 邵行野转身,眼皮急遽跳动数下才平稳,他艰涩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顾音手上的劲儿松了,遮住邵安安被攥红的大腿,抱着儿子一边哄一边走过去,平静道:“这是急着干什么去,我和儿子跟了你一路。” 邵行野沉默。 “那是秦筝?”顾音似才看见,柔声笑笑,“怎么不进去?正好有些热,进去凉快凉快。” 她在儿子头上亲了一口:“安安热哭了,爸爸妈妈带你去买冰淇淋好不好?” 邵安安抽噎着点头,朝邵行野伸手:“爸爸,抱。” 邵行野从顾音手里接过孩子,想说先回去,他买了拿到公司,但顾音已经越过他们,朝着咖啡馆走去。 眼皮又跟着跳,邵行野狠狠闭了下,跟上去。 门口迎客的铃声一响,杜远琛下意识看了过来,他不认识这一家三口,却看到前面那位高个子,身材修长的美女,含着笑朝他们走过来。 “秦筝,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肉眼可见的,秦筝方才还算和煦的面色,冷了不少,她点点头:“是挺巧的。” 阴魂不散。 顾音微笑:“我们家的公司在这附近,今天带孩子来陪阿野加班,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秦筝,这位帅哥,不会也是你的相亲对象吧?” 秦筝侧头,看到邵行野抱着孩子,面色难辨,小孩子刚刚哭过,成了小花猫,抱着邵行野脖子不松开。 这孩子和顾音,很像。 秦筝淡淡道:“是相亲,所以不方便和你客套,请便吧。” 顾音不介意她的冷言冷语,笑了笑,挽上邵行野胳膊,去点餐台买了个原味冰淇淋。 喂给邵安安吃了一口。 “不亲亲妈妈吗?在家,奶奶可从来不让你吃这个。”顾音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尖。 邵安安身子倾过去,搂着顾音吧唧一口。 顾音笑声清脆:“也亲亲爸爸呀,爸爸抱着你都出汗了。” “爸爸!”邵安安脆生生叫了一嗓子,在邵行野脸上亲了口。 邵行野只觉得邵安安嘴巴上的凉气将他浑身的汗冰成渣,渗进骨髓里,他艰难克制住去看一眼秦筝的冲动,高大的身子,微微晃动。 秦筝朝玻璃窗方向侧头,喝光了咖啡,将最后一口蛋糕吃掉。 杜远琛朝前探身,压低声音好奇道:“那是你朋友吗?有点儿面熟啊,她是不是明星?” 秦筝淡声:“算是吧,芭蕾舞演员,或许你看过她的表演。” 杜远琛一下子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我女......我前女友喜欢看这些,好像给我发过她的视频。” 一不小心提起了前女友,杜远琛有些尴尬,但面前的秦筝面色平静,毫不关心。 他赶紧岔开话题:“走吧,去看电影,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秦筝点头,拿起包和手机,看都没有看那亲亲热热的一家三口,准备往外走。 杜远琛体贴问她:“看电影要不要再买些吃的喝的?你喜欢什么,我去买。” 秦筝摇头表示不用。 她只想离开这里,看一看动画片,让自己放松。 顾音喂着儿子吃冰淇淋,秦筝这一走,她察觉邵行野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痛苦隐忍的模样。 心底的火气和酸楚,就像熬开了锅。 理智上,她应该装作无事发生,和邵行野一起,带着儿子回公司,然后等邵行野下班,一家三口吃一顿和和美美的晚餐。 但是,凭什么呢。 她突然出声,问邵安安:“安安,要不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个电影?” 邵行野深吸一口气:“姐......” 顾音抬起眼睛,湿润的杏眸,执拗地看着他,邵行野咽回去,声音干涩发苦:“我下午还有会。” “跟段叙说一声,让他代开,年薪百万,总不能只替你安排安排行程。”顾音扬起一个笑来,挽上邵行野,“走吧,看看有什么好电影可以看。” 邵安安不知何为暗流涌动,他只知道可以去玩,兴奋地在爸爸怀里蹦来蹦去。 邵行野心头疲惫,由着顾音挽着他,一路跟上前方身影。 这或许是秦筝第二个相亲对象,或许不是,但比上一个要帅气高大,也年轻。 脚踩一双篮球鞋。 像极了在华大校园里,拿着篮球朝女生耍帅的体育生。 秦筝以前说过,她一点儿都不爱看男生打篮球,但是系里院里一有篮球比赛,班长支书就要她们女生去呐喊助威。 好没意思,就好像打的不是篮球,是荷尔蒙在发酵。 但和他在一起后,每一场篮球赛,或是平时打着玩,秦筝都在。 邵行野不敢想,以后秦筝会不会出席这个男生所有的运动项目,给他递水递毛巾,不嫌他出汗,扑到他怀里笑得像只小狐狸。 只要一想这个画面,撕裂的心肺只会更烂透几分。 秦筝有一天,也会爱上别人吗? 第15章 不会永远待在架子上 第十五章 不会永远待在架子上 秦筝是在上扶梯时,又看到了这一家三口。 一直跟到电影院。 他们取了票,顾音也在服务台买了两张,走回去亲密地依偎着邵行野,幸福溢于言表。 “老公,是《玩具总动员》,咱们在纽约看首映的时候还说,应该带儿子来的,现在正好补上。” 邵行野恍若未闻,闭了闭眼又睁开:“进场吧。” 秦筝揉了下左耳,面色平静地走在杜远琛身前检票,那张小小的电影票被撕去票根时,她的耳朵里,也像被撕了个口子。 尖锐的刺痛。 顾音在朝她示威,很浅显的手段。 秦筝不知道自己这个前女友,威力还这么大,能引得一向优雅又淡定的顾大小姐,三番两次言语机锋。 如此忌惮。 也可笑。 巧得是,他们前后排。 秦筝只要稍稍向下移动视线,就可以看到顾音靠在邵行野肩头,邵行野英气的下颌线,刚好卡在她发顶。 他们的儿子,活泼可爱,也很乖巧,两岁多的孩子不哭不闹,挤在爸爸妈妈中间,眨着大眼睛到处瞧。 秦筝注意力不太集中,精神发散。 从前,邵行野不会带她来这种普通的电影院。 他喜欢去私人影院,或是在家里看。 秦筝喜欢看迪士尼系列的动画电影,《玩具总动员》前三部,邵行野陪她看过几遍。 问她,为什么喜欢主人公胡迪。 秦筝当时说,或许是因为胡迪是一个“老派的好人”。 他是普通又脆弱的玩具,又是闪闪发光的英雄。 胡迪很强大。 邵行野当时抱着她,没说话,秦筝主动吻他的唇角,说第三部的结局太完美了,胡迪有了新主人,他没有被抛弃。 但人生旅途尚且长远,说不定会有新的故事诞生。 有第四部的话,秦筝想和邵行野一起去电影院看。 恍恍惚惚,两部电影之间隔了九年,她和邵行野也分开三年之久。 最后,却荒诞地坐在同一家电影院,看这部迟来的童话故事。 只是物是人非。 曾经那个年轻气盛,精力足,爱折腾,能玩能闹的邵大少爷,看不出当年的年少轻狂。 褪去青涩幼稚,改掉所有的不成熟,变得稳重内敛,甚至沉默寡言。 他已经是她人丈夫,是一个父亲。 而她,正在相亲,不抵触开始一段新感情,哪怕身旁的这个男生,单纯到手机壳还用着从前的情侣款。 甚至不习惯改口称呼分了手的女朋友为前女友。 秦筝也不太在乎这些,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向前看。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胡迪的牛仔帽和黄色格子衬衣,奶牛色马甲上。 电影很有意思,对小孩子来说,看的是稀奇古怪,对成年人来说,是试图在童话世界,寻找人生真谛。 连胡迪都不再介意是否会被主人丢下。 因为不被需要才是人生的常态。 秦筝在明暗交替的电影院,突然觉得,童话世界才最现实。 电影散场,看哭了很多人,杜远琛小心翼翼注意着秦筝,见她没哭,小小松一口气。 他还从没因为看电影而这样提心吊胆过。 果然和清冷美女相处,是有些压迫感。 杜远琛问她:“咱们走吗?后面还有彩蛋?” 秦筝垂下眼睫,余光所及,是邵行野和顾音的孩子已经熟睡,趴在父亲肩头,流出一丝口水。 顾音在擦眼泪,另一只手或许和邵行野牵着。 秦筝起身:“走吧,不看了。” 杜远琛忙跟上,他们踩着彩蛋的背景音走出电影院,昏暗压抑消失,商场的灯光明亮。 “这电影还挺催泪的,真没想到最后胡迪作为玩具,没有选择回到主人身边,而是去追爱了。”杜远琛感慨道。 秦筝浅笑:“他应该做一回自己。” 因为对胡迪来说,真正的牛仔精神,不是固守牧场,而是有勇气奔赴新的疆土。 忠诚与自由,在四部曲里贯穿始终,秦筝欣赏这个结局,因为主人公终于自由了一把。 “你很喜欢这个系列啊?”杜远琛笑问,“感觉你全程看的都很认真。” 秦筝点点头:“我喜欢看动画电影。” 杜远琛笑了:“说真的,反差还挺大的,以前听杨潇寒提起过你,说你是清冷大美女,文艺范十足,我今天还想,最近上映的也没有文艺片,你要是都不喜欢该怎么办。” 像他前女友,喜欢看喜剧电影,要是没排片,绝不踏进电影院一步。 杜远琛自己,喜欢看悬疑和科幻类。 秦筝抬手掖了下耳边的碎发,认真道:“看什么都可以,任何故事都有值得回味的地方。” 杜远琛被她眼中光彩晃了下,耳际莫名红了,秦筝的眼睛很漂亮,认认真真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其间藏了很多情愫。 他性格单纯,也不怎么会伪装,挠下头,有些直白的可爱:“你好漂亮啊,真的。” 秦筝怔了下,随后朝他一笑:“走吧,别堵在这。” 他们在电影院外面,后面还有看完彩蛋散场的观众,秦筝不太想再遇见那一家三口,提出离开。 杜远琛没意见,还主动拿过秦筝的包:“我给你背着。” 秦筝余光已经看到邵行野的身影,她没再拒绝,将包递过去。 邵行野眉目里的倦意藏不住,其实他们已经出来一会儿,恰好听到那句直白又不让人反感的夸赞。 秦筝很漂亮,当然,她漂亮又优秀。 个性也独特。 没人比邵行野更知道,秦筝到底有多漂亮。 那是只有他才拥有过的幸福。 如今,也有另一个男生,热切大胆地表明欣赏。 而秦筝,在朝他笑。 邵行野突然就想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我不会一直待在架子上,等着生活发生改变。” 胡迪离开了家,有了新的追求。 没有人会一成不变,永远原地等待。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邵行野喉间突然梗塞刺痛,他张开嘴喘了口气儿,胸口的滞闷仍旧堵得他躁郁不堪。 邵安安也醒了,小小的起床气,趴在他肩头哭。 顾音从洗手间出来,眼眶还是红的,她原地看了会儿哭泣的儿子,沉默的爱人,以及她自己。 一个永远插不进去他们回忆的第三者。 第16章 不想她对着别人笑 第十六章 不想她对着别人笑 杜远琛是个很喜欢分享日常的男生。 吃饭,打球,天边奇形怪状的云,街角蜷缩成一团,懒洋洋的猫。 相亲后,他们也约过吃饭,但最近西街小学的项目有变动,所以秦筝很忙,他们更多的,是在微信上聊天。 杜远琛聊,秦筝看着回。 这日上班,右下角微信闪烁,秦筝将鼠标从学校平面图移动到微信,闪出杨潇寒的头像。 [去上厕所不?] 秦筝:[走。] 她和杨潇寒不是一个组,秦筝是公建组,杨潇寒是住宅组。 论忙碌,杨潇寒更忙些,因为住宅小区的项目工期短,更着急回款,常加班通宵。 秦筝将披肩脱了搭在椅子上,和杨潇寒在过道汇合,杨潇寒挽着她,悄声抱怨:“终于给施工图提图了,这几天累死我。” “手里还有其它项目吗?没有的话要不要申请调休?”秦筝问道。 杨潇寒耸耸肩:“调休是不可能了,这就是领导画的饼,而且我手里还有个立面控制手册,不过不急,能轻松几天。” 说着,她又关心道:“我也没顾得上问你,和杜远琛聊的怎么样啊,他人是不是还行。” 秦筝点头认可好友的眼光:“挺好的,我们还约了今晚上一起吃饭,要不要一起?” 杨潇寒嘻嘻一笑:“我不去,我和张尧玩剧本杀去,你好好约会,多考察考察杜远琛这小子,别因为我不好意思拒绝哦,我就是牵个线,成不成是你们自己的事。” 秦筝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友准备开始新恋情,杨潇寒替她开心,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提起了杜远琛的前任。 杨潇寒叹气:“他们也谈了四年,双方都没原则问题,就是他前女友想回老家读研,让杜远琛跟他去那边工作,然后定居,杜远琛家里希望他能留京市,房子也早买好了,两个人没谈拢,就掰了。” “挺可惜的。”秦筝甩了甩手,抽一张纸巾擦干。 没有原则问题的分手,在秦筝看来,都很可惜。 杨潇寒:“你跟他接触的时候,要是发现他还念念不忘前女友,还联系什么的,咱就让他滚蛋,反正我们阿筝绝不愁找不到男朋友!” 这次是张尧提出给秦筝介绍对象,杨潇寒一开始有点儿犹豫,觉得杜远琛分手没多久,未必能忘得掉前女友。 但后面也同意了。 感情什么的,得先开始才能看得到结果。 秦筝失笑:“我看着他不会,人挺好的。” . 晚上这顿饭,到底没吃成。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雁山二期的甲方突然打来电话,要设计院再出几个强排方案,目前这几版,总图布局和动线都有些许不足。 秦筝被迫加班,向杜远琛表达歉意。 杜远琛理解,还问秦筝要不要喝奶茶,晚上想吃什么,他给点外卖。 秦筝委婉拒绝,退出对话框发现雁山二期项目群进了新人。 [邵行野加入群聊。] 秦筝指尖微顿。 下一秒,甲方项目负责人发来消息:[@市院—方案—周鹏@市院—方案—秦筝,周工,秦工,之前的强排方案汇总在一个CAD里,经济技术指标带好,发到群里,十分钟后,我们开个视频会议。] 周鹏是秦筝组长,看到消息在办公室喊她:“秦筝,你去约会议室,我来整理方案。” 秦筝说好,到行政那里预约会议室。 项目群不停在发消息,邵行野只出来说了一句话。 辛苦乙方同事加班。 秦筝看了眼邵行野纯黑的头像,恍惚记起分手前,邵行野的头像是他们在草原骑马的一张合影。 邵行野进群,说明他要亲自盯雁山二期项目。 以后打交道是避免不了的,令秦筝萌生退出项目组的念头。 倒不是逃避,只是不想接触。 但现在组里的同事的确都忙不开手,周鹏也在认认真真带她,秦筝找不出借口退出。 她暂时压下心思,当年做错事的又不是她,躲开无用,视而不见就好。 秦筝将电脑和投影仪都准备好,从协同平台找到周鹏刚刚上传好的图纸打开。 不一会儿,各专业的同事都到了,视频会议开始,投影幕布上出现甲方身影。 甲方主持会议,提出几点关键问题。 周鹏闭了麦,靠过来跟秦筝小声说话:“你都记下来,邵总以后会亲自盯着这个项目,这几个问题他很关注,尤其是地下成本。” 秦筝点头,打开本子开始记录。 这次开会的人不多,秦筝坐在周鹏旁边,视频画面被缩小放在右下角,邵行野看不太清。 不过他只能通过这种办法来窥探秦筝的生活。 或者说,阻止她继续和相亲对象发展。 邵行野在秦筝租住的公寓门口,见过一次秦筝被相亲对象送回家,他们还在门口聊了会儿。 晚风一吹,秦筝抬手掖耳边的发,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对面的男生,笑起来有一口傻气的白牙。 为什么可以对着别人笑呢。 邵行野不想。 不想她对着别人笑。 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几乎都是甲方在提问题,邵行野指出几个关键点,诸如地下成本,诸如如何规避一期的问题,让二期更有特色。 提到一期,邵行野又看了右下角一眼。 那里有他和秦筝太多的回忆。 不知道秦筝还记不记得。 七点,会议结束,秦筝关了电脑,听到同事夸张的喊声,接着有人提了几个包装袋进来。 周鹏招呼大家:“甲方请客啊,加班餐,都来吃。” 秦筝目光在包装袋上面一扫,云潞私房菜。 以前邵行野常带她去的一家饭店,开在胡同里,老板兼厨师是个笑呵呵的老大爷,说是祖上做过御厨。 不接受点餐,不外送,没熟人预约不到。 当年为了给她调养胃,邵行野还跟着这大爷学过做饭。 秦筝闻着熟悉的,饭菜香味,胃里却一阵翻滚。 她压下去,借口减肥没吃。 加班到八点多,秦筝结束工作回家,杜远琛发消息问她吃饭没有。 秦筝说没吃,准备回家煮面。 杜远琛却打来电话,说他现在买夜宵,给秦筝送过去。 这次,秦筝没拒绝。 第17章 相亲成功了 第十七章 相亲成功了 夜宵是一份潮汕砂锅粥配四个蛋黄烧麦。 杜远琛还特意自带了保温桶,递给秦筝:“这是我在京市吃过最好吃的粥,你尝尝,要是喜欢,我们以后去店里吃。” 秦筝伸手抱过精致的粉色保温桶,笑笑:“谢谢,让你特意跑一趟......” 她想了想,目光坦荡又诚恳:“要去旁边便利店坐下一起吃吗?” 杜远琛笑得很实诚:“好啊,当然好,不过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去你家呢!” 说完觉得这个玩笑有些让人脚趾扣地,杜远琛又补充道:“我说着玩的,我来给你送吃的,不是为了找借口去你那,是杨潇寒说你胃不好,总不吃晚饭我才来的。” 秦筝被他逗笑,眼睛弯了下:“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 杜远琛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以恋爱为前提的接触,总是带有几分暧昧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大美女。 不笑的时候如南极与你隔海相望的冰山,笑起来,又春暖花开。 两人并肩,去了旁边的便利店。 落地窗户边上有一张长桌,高高的圆凳,秦筝和杜远琛并排坐着,一人一个管店员要来的一次性小碗。 杜远琛给秦筝倒了满满一碗,里面的虾和螃蟹,都盛给了秦筝。 拆开一次性筷子递过去,又准备好纸巾和湿巾。 体贴,周到,又殷勤。 邵行野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公寓区门前的临时停车位,没有空闲,他只能停在马路对面。 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九点多的京市,刚下班的年轻男女,他们坐在便利店里一起喝粥,吃掉对方夹来的烧麦,像极了工作过后,彼此慰藉,洗去疲累的情侣。 或是夫妻。 邵行野手里夹着烟,一口未吸,用指尖去捻灭星火,灼伤带来的痛感,可以抵消心头的刺痛。 以前,他会亲手熬了粥,哄着秦筝喝。 海鲜粥,她觉得腥,皮蛋粥,不爱吃那股味道,青菜白粥,又要嫌弃淡。 实际上,秦筝根本不挑食,她就是喜欢在他面前这样。 等他喊祖宗,等他低声下气地哄。 邵行野没觉得烦过,从来没有,他只会耐心的,温柔的,想要照顾好看似坚强,实则脆弱又孤单的秦筝。 不过他食言了。 秦筝追到美国那天,高傲的姑娘低下她的头颅,说她再也不任性了,以后不会再要求他做饭,她自己的衣服自己洗,鞋子自己穿。 说她也会做家务,会做饭,换她来照顾他好不好。 只要别分手。 她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别丢下她。 邵行野当时心如刀绞,秦筝的每一句话,都是插在他肺管子上的利刃,但他怎么回应的。 他说:“秦筝,我烦了,跟你这种硬邦邦的石头在一起特没意思,我也没爱过你,爱的是顾音,和你谈恋爱,就是跟顾音赌气,你能别打扰我们一家三口吗?” 头一次,对着谁情绪都淡如水的姑娘,刻骨的恨意,凝聚成眼睛里挥之不去的痛苦,她抬手打过来的第一个巴掌,邵行野没躲。 一点儿都不疼,秦筝能有多大力气。 但是后面的每一巴掌,都比不上她嘴里的那句“邵行野,我恨你”杀伤力大,疼得他撕心裂肺,五内俱焚。 后来是顾音冲过来挡,他才抬手攥住了秦筝手腕。 秦筝很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消失在纽约这场刺骨冰寒的雨夹雪中。 三年四个月,秦筝还恨他吗? 邵行野习惯性又抽出一支烟,低头拢手想要点燃,但想起来他要戒烟,硬生生忍住。 心头焦躁不堪,盯着便利店里不知道聊什么的男女,不错眼儿地看。 说了什么,秦筝冲那人笑。 回国遇见了几次,他们都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曾经整晚整晚缠着他倾诉的姑娘,现在对着他,比陌生人还要冷漠。 邵行野苦笑,生出摧毁这一幕的冲动。 秦筝和杜远琛也吃完了,杜远琛很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提起保温桶送秦筝回去。 到了小区门口,秦筝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限号,我打车来的,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叫个车就好。” 秦筝点点头,跟杜远琛道了再见,转身朝着小区走。 杜远琛等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掏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然而刚走到路边,身前却缓缓停下一辆迈巴赫。 他愣了下,透过副驾驶降下的车窗,看到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 英俊冷淡的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等杜远琛想起来,男人开口:“秦筝的朋友?我们在咖啡馆见过。” 杜远琛猛地就记起和秦筝相亲那天,抱着孩子的男人,还有他妻子,著名的芭蕾舞演员。 前女友很关注她,说她简直就是人生赢家,青梅竹马的丈夫是高富帅,儿子是小可爱。 眼前的这位男士,的确长相气质过于出众。 “抱歉抱歉,天黑我一时没认出来,”杜远琛歉意笑笑,“您妻子和秦筝是朋友对吧,这么巧,路过吗?” 邵行野平静点头:“上车吧,这里不方便一直停着。” 杜远琛有些状况之外,但他还以为是对方好心,出于妻子和秦筝的关系,所以捎他一程。 没多想,开门上车,杜远琛客气道:“麻烦您了,不过您不用送我,把我在前面地铁口放下就好。” 邵行野不答,扫了他手机壳一眼,问道:“你和秦筝,相亲成功了?” 杜远琛单纯地摇了下头:“还没有。” 邵行野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唇:“看你用的是情侣手机壳,还以为在一起了。” 杜远琛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壳背面。 两只躺在一起抢被子的小狗,被截成两个画面,他这里的小狗,捏着被角,表情委屈。 坏了,用习惯,忘了换。 杜远琛有些懊恼,不过在外人面前不好表现,他尴尬笑笑:“新买的还没到,正准备换了。” 邵行野轻轻笑了笑:“还没问,您贵姓?” 杜远琛虽然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对方妻子和秦筝是朋友,这对夫妇又出身不凡,想必也只是客气攀谈。 他没防备,等到了地铁口,姓名,学校,工作单位,甚至为什么和前女友分开,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可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第18章 邵行野的三番两次 第十八章 邵行野的三番两次 第二天早上刚到单位,周鹏通知秦筝,今天要去恒盛地产开会,一起讨论昨天他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新规划方案。 椅子都没坐热,周鹏开车带着她去了恒盛。 恒盛地产是邵氏集团旗下的地产公司,在整栋写字楼的第7层。 上周六她才和杜远琛在这附近相亲看电影,只是那时候不知道,原来邵氏的总部就在这。 以前谈恋爱时,也没关注过。 秦筝站在广场上,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光,晃人眼睛。 前台刷卡送他们进了电梯,门一关上,周鹏就说道:“恒盛的邵总还真挺看中这个项目的,跟咱们合同都走完了,初步强排阶段,第一笔设计费已经在走流程了,今年把这个项目做好,我们奖金就稳了。” 现在行情不算太好,裁员降薪,奖金就像一笔遥不可及的梦,秦筝这种刚毕业的菜鸟,或许只能拿到过节费。 “周工,后期项目还会上人吗?”秦筝问道。 周鹏点点头:“那肯定,咱俩忙不过来,过段时间看完现场,把地勘出了,院里就开启动会,正式确立项目人员名单,下半年,且有的忙呢。” 二期用地很大,方案到施工图,从规划建筑到景观,甚至室内,如果恒盛把所有内容都交给市院来做,不光是今年产值稳了,往后几年的回款,也非常可观。 “院里领导都盯着这项目呢,施工图那边还没确定最终负责人,听说都在争,”周鹏说着院里的八卦,“不过和咱们没关系......” 电梯也到了,秦筝才开口:“周工,西街小学的项目也很着急,我怕忙不过来。” 周鹏嗯了声,带着秦筝往外走:“再坚持一下,后面上人就好了,你要是只干西街小学,年底产值不好看,今年这批应届生,竞争也是很激烈的。” 秦筝不再说话,和周鹏一起迎上甲方的负责人,客套寒暄着进了会议室,一眼,她看到长桌对面坐着的邵行野。 纯黑的衬衣西裤,静静看着她。 秦筝神色不动,跟着周鹏坐好,拿出笔记本,打开手机录音。 邵行野这次坐在她斜对面。 可以看清她白皙光洁的额头,秀气的鼻子,还有时不时抿起来的唇。 低头写字时,长睫扑闪出光影。 邵行野几乎是有些贪婪地,在注视着她。 直到或许是空调太低,秦筝摸了下胳膊,邵行野才动了下,打断正在讲解方案的周鹏。 “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儿。”他说。 坐在门边的人立即起身,将中央空调面板上的数值,从20调到24。 无人多想的插曲,秦筝却攥紧了手中的中性笔。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邵行野,目光平静,一瞬就错开。 邵行野心中发苦,也移开视线,注意力尽量集中在项目上。 总平面布局在他的意见下修改过,还用su软件拉了几个体块模型,这种小活,应该是秦筝做的。 她人聪明又努力,做事不拖沓,处处透出干净利落,模型图也一样,体块的配色,周边场景的搭配,简单又大方。 邵行野想起秦筝大一的时候,还不会这些软件,都是手绘作业,素描,水彩,画出来的画也很干净。 很有灵气。 秦筝还画过他的人像素描,一笔一笔勾勒,打上明暗调子,装订在一起,要他好好保存。 那个本子被他带到了美国。 最后毁于一把火。 邵行野胸口闷痛了下,没听到下属的问话,对方又问了一遍,他才回神。 “方案整体可以,”他看着屏幕,“场地东西高差有多少,竖向准备怎么解决?” 周鹏示意秦筝打开剖面图,投射到大屏幕上。 “邵总,山势落差大,东西侧最高相差四十五米,我们方案建议结合竖向分台布局,做一些地下商业,下沉广场,停车也是,避免大面积开挖......” 邵行野对初步概念方案基本满意,市院是京市的老牌设计院,在国内建筑界也是龙头。 可他还是提了诸多意见,大的小的。 秦筝一直在记,思绪像被拉成了两条平行线,一条驱使她记下甲方的要求,一条又在想,邵行野真是变了好多。 经管学院毕业的人,在美国进修了建筑学吗? 懂这么多专业知识。 水电暖,建筑,结构,邵行野提的每一条意见,都在设计院考虑不周的关键点上,一针见血。 她微微抬手,摁住有些嗡鸣的左耳,这几日耳鸣总犯,此刻会议室里讨论的声音,都有些不真切。 等耳鸣带来的痛感消失,秦筝听到邵行野开口说话的声音。 微沉,又有些克制的压抑。 “开了一上午,请设计院的同事留在恒盛用午饭。” 周鹏看一眼手机,都十二点多了,他不好拒绝甲方的好意,想着应该是去员工食堂吃一顿,便答应下来。 结果,会议室的人都走掉后,有人送来了两份盒饭。 还热着,香气十足。 周鹏忙起身准备接过,对方却客气笑笑,将两份盒饭摆在他和秦筝面前。 “周工,秦工,辛苦了,茶水间就在外面,你们自便。” 周鹏有点儿受宠若惊,送了人家出去。 段叙关上会议室的门,隔着玻璃看了坐在那一动不动的秦筝几眼。 是咖啡馆里那个女生。 同时,他也想起来自己从哪里见过这位秦工。 那还是在美国,邵行野的手机不慎被水打湿,他本想帮邵行野擦干净,但被一把夺过去。 那是头一次,段叙见到邵行野这么慌张,又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机壳,从里面拿出一张一寸照片。 擦了又擦。 段叙只看了一眼,记得是个顶漂亮的姑娘,青涩又洋溢着生机与活力。 和现在会议室里,冷清寂寥的女生,不太一样。 秦筝打开面前的盒饭,山药木耳,香菇蒸鸡,土豆排骨,西蓝花,还有一碗白萝卜鲫鱼汤。 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下,甚至有些恍惚。 周鹏还在边吃边含糊地跟她说话:“恒盛的伙食可以啊,比咱们单位中午订的盒饭强多了,秦筝你怎么不吃,别放凉了。” 秦筝低头,拿起筷子,她只是在想,邵行野三番两次的,想做什么呢。 第19章 还可以是朋友 第十九章 还可以是朋友 段叙回到16层邵行野的办公室,同样带上来一份盒饭。 和刚刚送下去给设计院同事的,一模一样。 邵行野咬了一口排骨。 家里的厨师比他手艺好,当年他给秦筝做的,没有这个好吃。 但秦筝不喜欢吃外面的饭菜,也不喜欢他请人回家做,口味娇气的很,要吃他亲手做的才行。 这姑娘初中那年,父亲调任,母亲带毕业班,她又不肯去爷爷奶奶家受气吃饭,只能住校。 太漂亮性格又冷淡的姑娘,容易在青春期遭人排挤。 没人和秦筝一起去食堂吃饭,她就应付,吃方便面,吃面包,把胃吃伤,一挨饿就疼的直不起腰。 他们刚谈恋爱那会儿,秦筝大一,在画室画素描,常忘了去食堂吃饭,邵行野第一次跟她发火,就是怎么说,这姑娘都不听心里去。 胃疼了又来他怀里赖着,哼哼唧唧让他揉。 邵行野没办法,硬生生逼出一身的好手艺,早饭做好带去宿舍楼下,午饭做了在食堂一起吃,晚饭就去他市中心的公寓。 慢慢的,胃养好了,也养刁了,邵行野曾经穿着围裙,举着锅铲,腰间缠着秦筝胳膊,问她想不想吃一辈子他做的饭。 秦筝说邵家大少爷给她当一辈子煮夫,她出去赚钱养家。 邵行野会笑着转身,将她抵在冰箱上,吻她的唇,说好。 所以,他记得秦筝所有喜欢的讨厌的,勉强能吃,打死不吃的各种口味。 今天这几道菜,秦筝爱吃,赞不绝口。 邵行野吃完,沉默许久,叫了段叙进来。 “设计院的同事回去了吗?”他问。 段叙并不知道周鹏和秦筝是否已经离开,但算算时间,应该不至于还待在这。 “应该刚走不久,邵总还有什么安排吗?需要叫他们回来?” 邵行野说不用。 他只是随便问问。 段叙收拾好垃圾出去,关门时看到邵行野颓丧的靠在皮质座椅椅背,手里捏着烟盒,攥的扁起来。 邵总好像在戒烟。 或许,是为了顾小姐和小少爷。 邵行野等门关上,随手丢了烟盒,打开手机翻到雁山二期项目群聊,右上角点进去,二排第四个就是秦筝。 手指在头像上空悬置许久,才鼓足勇气摁下,只是点击添加通讯录选项,就让邵行野用光了浑身力气。 下一秒,“对方拒绝你添加他为朋友”几个字,彻底将他击碎。 邵行野痛苦地闭上眼。 秦筝将他拉黑了。 ...... 加班加点几日,方案基本敲定,恒盛的首笔设计费也到账。 在地产日渐萎靡的今天,市院还能拿下这样的大项目,值得庆祝。 而且恒盛做东,请设计院的同事们一起吃饭。 给足了乙方面子,市院几位领导亲自来方案告诉他们,公建二组的几位同事,谁都不可以缺席。 秦筝推辞失败,还是被带去了饭局。 落座不久,邵行野推门而进,秦筝神色不动,跟着领导同事们起身,能感受到邵行野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包间里的恭敬寒暄,时远时近传进她左耳,秦筝习惯性抬手捂住,揉了下。 邵行野注意到她动作,眉毛微蹙,心不在焉地应酬。 借着喝酒,借着举杯,邵行野不经意去看秦筝,见她不怎么吃,心下一声叹息。 邵行野伸手,转动圆盘,将那道罐焖牛腩稳稳停在秦筝面前。 秦筝方才想夹这道菜,但被对面的同事不小心转走了,如今再转到眼前,却也不是刚端上来时那么吸引她。 撂下筷子,秦筝跟周鹏说了声,借口去卫生间。 偌大的包间出去一个人,没谁关心。 秦筝在洗手间坐了会儿,手摁着左肋下方,胃疼的地方,用力按下去,疼痛会减轻。 缓解不少,秦筝起身出了卫生间,洗完手,抬头时看到镜子里的人。 邵行野的白色衬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来的脖子微红,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句话都到了嘴边,却喊不出来。 他喝酒了。 喝酒就会肌肤发红。 就会跟她发疯。 还好,此刻的他们,不过是陌生人。 秦筝很平静地颔首,是乙方对待甲方的客气模样。 然后从他跟前经过,要出去。 邵行野身形微动,挡在她身前,低头轻声道:“点了几道你爱吃的,多少吃一些,免得胃疼。”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倒没了那股子香水味,这样挡在必经之路,让人走不掉。 秦筝索性抬头,声线毫无起伏:“邵总,麻烦让让。” 邵行野见过秦筝很多样子,安静,生气,害羞,嘴硬,倔强,大胆,热情,难过...... 秦筝对着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做她自己。 其实这个姑娘,出身不错,成绩优异,长相出挑,她却活得很压抑内耗。 人前永远是冷冷清清的淡然模样,人后在他面前,会发脾气,会脆弱,趴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说自己不够优秀,没有让家里人满意。 问他有一天会不会也觉得她没那么好,没那么完美,所以不要她了。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呢。 说不会,说这世上,只有秦筝甩了邵行野的份儿。 秦筝会开心地过来吻他,年少时所有大胆的承诺,甜蜜的誓言,皆吞没在他们相依的唇齿间。 总之,秦筝对着他,鲜活灿烂又热烈。 不像现在,陌生,冰冷,比他当初在华大校园里见到的那个秦筝,拒绝同学情书的秦筝,还要冷。 邵行野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艰涩:“一定要这样吗?我以为,咱们最起码还可以是朋友。” 秦筝定定瞧着他,这多么荒唐,当初分手闹得那么难堪的前任,已婚,有子,跟她说,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邵总,”秦筝没兴趣和他纠缠,淡淡道,“没什么事的话,请让开。” 邵行野受不太了这种毫无起伏的声调,他甚至期盼着秦筝能像上次在地铁口,冷漠厌恶地拂开他,怒视他。 哪怕还有恨和怨,也比无视强。 习惯性摸烟,口袋里空空如也,邵行野烦躁地闭了闭眼,又问:“耳朵怎么了?一直捂着,不舒服?” 第20章 和邵总无关 第二十章 和邵总无关 秦筝神情有了一丝松动,眼底恨意一闪而过,她看了邵行野好几秒,心里滚过各种滋味儿。 邵行野,罪魁祸首,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顾音这样完美无瑕的白天鹅,怎么会在丈夫面前有一丝一毫瑕疵,而邵家的人,也不会告诉邵行野。 免得勾起他可笑的愧疚心。 秦筝声线瞬间冷成冰:“我的事,和邵总无关。” 说完,用胳膊推开邵行野,从旁边勉强空出来的缝隙里走出去。 秦筝回到包间,领导同事已是酒过三巡。 应该是服务生进来倒酒,她面前的高脚杯盛着一杯红酒。 等到邵行野也重新落座,市院的领导带着他们,给甲方敬酒。 市院倒没有让女生喝酒的传统,技术工种闷头吃饭也从无人怪罪,但秦筝心里烦乱,耳朵时不时就刺痛一下,让她有些想尝一尝红酒滋味儿。 秦筝拿起高脚杯,皱着眉喝了口。 邵行野捏着酒杯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因缺血而发白,他仰头饮尽,像是给足了市院领导面子。 一杯接一杯,邵行野喝了不少。 等到散场时,他耳际都是红的,站姿仍旧很稳,与人握手道别,不见一丝醉意。 但段叙知道邵行野喝醉了,眼角都是红的,视线没有聚焦。 他刚跟着邵行野在美国创业的时候,有一次在酒吧接人,邵行野看着没醉,上了车却一直在哽咽。 喊糖糖。 段叙买了好多糖,邵行野看了就笑,睡了一路。 到地方时,邵行野不动,段叙不敢催,借着车内的灯光,看到邵行野眼角湿润。 他不太明白今晚邵总喝这么多是图什么,尽职尽责地开了后座门,扶邵行野上车。 准备和平时一样,送邵行野回市区的住所,邵行野却开口:“再等等。” 段叙愣了下,熄火。 市院的几个领导都安排好没喝酒的同事把人捎回去,饭店门口顷刻间空了不少。 秦筝却还站在那,低头在玩手机。 段叙不敢多问,联想到邵总和顾小姐的关系,他神色有些复杂。 秦筝回复完杜远琛,就在那静静等着。 杜远琛说要来接她,很快就到了,顺便一起去吃个夜宵。 周五的晚上,适合晚睡。 只是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一刻钟过去,杜远琛没到,秦筝等来他歉意的电话。 “抱歉秦筝,遇到点儿事,我很快就到。” 秦筝抬眼看看天色,起风了,天边乌云厚重。 她轻轻说了句好,想要提出自己打车,杜远琛已经匆忙挂了电话。 只好继续等。 十分钟后,杜远琛的车子开进来,天边也飘起了雨,他一脸愧疚,也没带伞,跑下来给秦筝开车门。 “真不好意思,遇到点儿突发状况,让你等这么久。” 秦筝顺了下被雨打湿的头发,浅浅笑笑说无事,她上了车,看到中控台上,遗留了一支口红。 杜远琛没察觉,他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定好导航朝着秦筝家里出发,显然也忘记两人约好去喝粥。 他频频看外面天色,也不怎么说话,心不在焉。 秦筝侧头看向被雨水打湿的窗户,灯火霓虹,拥堵不堪。 越堵,杜远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越紧。 秦筝淡声道:“有事的话就去忙吧,前面地铁口把我放下就好。” 杜远琛怔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没事,我送你回去。” 秦筝没再说话,这几天,她忙,杜远琛也事多,他们联系的频率比起刚加微信时,少了很多。 想起杨潇寒的话,男人分手后开始新恋情的速度快,但他们忘记前任的速度慢。 秦筝目光又在那支Dior口红上停留一瞬。 车子驶出最拥堵的一条街,终于顺畅起来,雨也越下越大,到公寓时,雨将窗户击打出不小的声音。 秦筝解开安全带,从包里拿出一把太阳伞:“我自己回去就好。” 杜远琛看看外面的雨,风大雨急,秦筝的太阳伞恐怕撑不住,他本就因为迟到而感到抱歉,此时也不好让秦筝自己进去。 他想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但是保安室这会儿竟然没人。 杜远琛的手机也不合时宜地狂响。 他看了一眼就将屏幕翻过去,手机壳换了新的,纯黑,他的手指捏在上面有些泛白。 “我送你进去。”杜远琛下了决心,开门下车,顶着风雨,他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接过秦筝手里的伞。 一撑开,就感到风带来的阻力。 他尽量都遮在秦筝头顶,雨丝斜着吹进来,秦筝勉强睁开眼,人脸识别后,门打开。 一高一矮,共打一把伞,相互扶着进了小区。 迈巴赫静静驶入车位,段叙不敢吭声,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偶尔从后视镜看到邵行野的脸。 沉着,眼都是红的。 小区人行口的门自动合上时,邵行野终于开了口:“车里有伞,你打车回家。” 段叙一怔,为难道:“邵总,您喝酒了,不可以开车。” “嗯。”邵行野知道。 他只是,习惯了在车里住一晚。 段叙心底叹了口气,没办法,拿过伞离开。 他等车时,看到邵行野冒雨下车,步履看不出几分晃动,坚定又快速地走到小区门口。 恰好,有别的住户开门,邵行野跟了进去。 他顶着雨,步子又快,小区里不过一栋公寓。 公寓就一个单元。 邵行野心头慌乱不安又酸痛难忍,找得到楼,却不知道秦筝到底住在哪。 几层,哪一户。 邵行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跟着前面的年轻女生进了公寓楼。 那女生有点儿害怕的样子,步子很快,但好在身后的男人没有跟进电梯。 邵行野盯着两部电梯的面板,一个停留在12楼,一个正在稳步上升。 秦筝住在12楼,邵行野确定。 第21章 棠棠 第二十一章 棠棠 秦筝和杜远琛都被雨淋湿,她这里没有男生穿的拖鞋,不过好像,杜远琛也没有留下的意思。 他看手机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从进电梯到她家门口,手机响了五次。 秦筝掖了下耳边湿漉漉的头发,从鞋柜里重新拿了把长柄雨伞,递给杜远琛:“快去吧,别让她等着急了。” 杜远琛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心头抖了下,他本来也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此刻真是为难到脸色涨红。 “我不骗你,是我,是我前女友来京市了,也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在相亲,有点儿没法接受,我......” 他小心翼翼看着秦筝脸色,认真道:“我没有三心二意,说了重新开始,就不会脚踏两条船,但是她在京市没地方去,也不肯住酒店,还在我家楼下等着,今天天气又这样,就算是出于对朋友的关照,我也,我也......” 秦筝笑笑,又把伞塞进他手里:“我知道,路上小心。” 杜远琛看着她平静如潭水的双眼,什么话都说不上来,半晌泄气般点点头:“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秦筝微笑,将门关上。 杜远琛抓了把头发,还是转身按下电梯,门一开,他就快步进去。 另一部电梯也到了,杜远琛只看到一个湿透的背影。 黑衣黑裤,男人高大的身影,有些熟悉。 不及多想,手机又来电,杜远琛这次接了,那边立即传来哭声,混杂着雨声,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儿。 “我马上就回去,你别哭了。” 杜远琛心头烦乱,挂了电话,撑伞快步到了小区门口,他的车停在临时停车位,旁边一辆黑车。 小区的保安大爷正举着手电,朝窗户里照。 他顾不上,迅速驱车离开。 . 公寓楼一层十几户,邵行野不知道秦筝住哪,一户户看过去,在1208前面停住。 门口挂了一串浅蓝色的捕梦网。 邵行野眼睛顷刻间像浸了酸水,他险些落泪。 还没追到秦筝的时候,有次在山上露营,秦筝怕他也怕野外环境,睡不着,邵行野拿树枝和布条,做了个非常简易的捕梦网。 挂在帐篷外面,告诉她,这东西可以捕获一切让人难以就寝的怪物。 他和捕梦网在外面守了秦筝一夜。 后来,不管他们在哪里住,邵行野都会带着一串捕梦网。 没想到,秦筝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邵行野有些透不上来气,胳膊撑在门板,他的额头抵着自己小臂,艰难地想将这阵阵心痛缓过去。 几秒,或许是几分钟,他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秦筝刚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准备洗澡,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杜远琛去而复返,她没多想,直接拉开了门。 然而门口站着的不是杜远琛,而是一身酒气,颓唐萧条的邵行野。 秦筝看清他脸的那一瞬间,心头火就像被胃里残存的酒精点燃,蹭一下烧到天灵盖。 邵行野次次如阴魂般缠上来,秦筝搞不懂,也不想懂,她只觉得厌烦。 冷冷地看他一眼,秦筝二话不说就要将门重重关上。 邵行野酒意上头,没什么理智,抬手一挡,胳膊被夹在门板和门框之间,闷哼一声,就要往里挤。 秦筝敌不过邵行野力气,被他推开门,往后踉跄两步,又被邵行野抓住胳膊带进怀里。 气得秦筝双眼瞬间红了,用力地去推他。 “秦筝......”邵行野的声音不可谓不痛苦。 三年零四个月,他怀里已经空了三年零四个月。 秦筝的触碰让他像是犯了瘾,不管不顾地抬手去搂她的腰,抵着往自己身上贴。 “邵行野,你是不是有病!”秦筝气得声音发抖。 她看的出邵行野喝醉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以前每一次,邵行野和朋友喝了酒,就缠着她不放,不推拒,会被他欺负死,抗拒,邵行野会更来劲。 就像此刻,他真的喝多了,没什么理智,弓着腰,声调似哽咽似满足似痛苦,气息拼了命往她脸上贴。 秦筝躲开,心头无力感骤然而生。 只要喝醉了,就这样,说什么都不听。 缠着她不放,一身火气,疯起来没完没了。 可是这不是三年前了,秦筝也不会再守在他身边,让他抱让他亲,让他发酒疯。 她用力推了邵行野一把,抬手毫不犹豫地扇上去。 “啪”一身。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邵行野身子晃了下,用一种极为受伤的眼神和她对视。 他还委屈。 秦筝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冷冷看着他:“邵行野,你有意思吗?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离我这个前女友远一点儿。” 分手三年,再来找存在感,只会让她觉得困扰和烦躁。 邵行野的理智似乎被这句话迅速拉回,他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解释。 声音颓唐沉重:“棠棠,别这样对我好吗……” 这一声“棠棠”如炸了雷,秦筝甚至分不清是她的耳朵,还是窗外的电闪雷鸣。 左耳嗡一声,像有一块膜塌了,刺痛。 秦筝语气飘忽不定,忽远忽近,冷到极致:“别这么喊我!” 她带着恨意:“邵行野,你恶不恶心。” 时隔三年的再次纠缠不清,让秦筝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疼,她面色一寸寸变白,几乎站不直。 又不肯在邵行野面前表现出来,强撑着攥住鞋柜边缘。 邵行野时刻注意着她,照顾秦筝是刻在骨子里的规训,他几乎是立刻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秦筝气得咬牙:“邵行野,放我下来!你是不是有病!放我下来!” 邵行野在这些事上从不肯听她的,大步往里走。 秦筝不顾胃部疼的要死,她踢着腿下来,邵行野单手环住她,想要和秦筝好好说说话。 进去倒杯热水,喂秦筝吃药。 但秦筝并不想和他牵扯,挣扎得厉害,邵行野醉意上头,没了理智,所思所爱之人近在眼前,就在他怀里,这个认知让他发疯。 “棠棠,”邵行野用了些力气,死死环住秦筝,声音都在抖,充满恳求,“我们聊聊可以吗?” 第22章 不认识他 第二十二章 不认识他 秦筝被困在他胸膛,酒气,雨水的潮湿气,还有邵行野身上,卷起她无数回忆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令秦筝痛苦万分。 她难过地意识到,这个怀抱的记忆,竟然还鲜明。 鲜明到她能清楚地记起,恋爱的一年多日月里,邵行野是怎么抱着她轻哄,亲吻,又耐心抚平她每一次的脆弱。 明明已经很久很久,没再想起来。 可邵行野又出现在她面前,还作出受伤的姿态,是为什么。 想聊一聊她当时的痛苦,弥补所谓的亏欠? 秦筝想起顾音的话,胃里又阵阵翻涌。 “我和你还有这个必要聊吗?”秦筝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邵总,先放开可以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适合抱在一起。” 秦筝一根根手指去掰他,忍住恶心,企图唤醒他的理智:“你的妻儿,还在家里等你。” 邵行野神经被“妻儿”两字扎了下,他眼皮跳个不停,但最后还是渐渐松开胳膊。 低头看着她,只有三个字可说。 “对不起。” 秦筝强忍反胃冲动,点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可以离开了吗?” 邵行野注意着她的脸色,沉默几秒开口:“你胃疼?晚上也没怎么吃,我给你做点儿饭,家里有药吗?把药吃了。” 秦筝听到这句话,胸腔里鼓噪着一股郁气,横冲直撞,磕碰得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她左耳嗡鸣愈发地响。 更加清楚地意识到,邵行野真的在试图弥补当年亏欠。 这让她更恶心,更抵触。 “邵行野,别告诉我,时隔三年,因为愧疚,因为良心不安,因为道德和责任心,你想对我这个被抛弃被利用的前女友偿债。” 邵行野想说不全是偿债。 可他无从反驳。 克制着拥抱她的冲动,邵行野轻声问道:“可以吗?” 可以补偿的话,他倾尽一切。 秦筝明亮的眼睛,没有一丝起伏,她轻轻开口:“好啊。” “从这里翻出去,”指着楼道的窗户,秦筝淡声,“十二楼,不管你死还是重伤,这个补偿我都接受。” 邵行野心脏处传来刺痛,一寸寸像裂开,秦筝恨他,恨不能他去死。 他低头苦涩道:“就这么恨我吗?” 秦筝深呼吸一口气,浓浓的无力感:“邵行野,我对你,无感,只有平静生活被频繁打扰的厌恶,我想,就是一个陌生人出现在我家里,我也会烦的,你明白吗?” 邵行野思绪有些混乱,他明白,又不明白,秦筝烦他,不恨他也不在乎他,只想赶他走。 这让邵行野痛苦不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非常执拗地看着她:“你吃完药,我就走。” 秦筝觉得这种关心很可笑,身体的不适一波波袭来,她唇色都泛起了白,忍不住抬手摁住胃。 邵行野知道她有时候疼起来都没办法直腰,本能过去抱着她往床上放,秦筝话都说不出来,心头的愤懑和淡淡的委屈,快要将她淹没。 “药放在哪了?”邵行野着急,转身蹲在矮柜那里翻找。 秦筝不管收什么东西都井井有条,邵行野翻到一个药箱,拿出来找到喂药,又拿起杯子在净水机接了杯五十度的水。 淋了雨,邵行野浑身湿透,将秦筝干净整洁的家踩脏,他举着药和水,单膝跪到秦筝跟前。 “把药吃了,行吗?”邵行野在求她。 秦筝居高临下看着他,隔了三年,邵行野变化挺大的,他眼里的痞气和玩世不恭,消失的一干二净。 穿着衬衣西裤,额前的发被雨水打湿,整个人透出一股可怜兮兮的萧索。 以往他想让秦筝吃药,秦筝故意和他闹,邵行野也会跪在那,先哄,哄不耐烦了就强喂。 一口水一口水地渡给她。 秦筝想到这些,心像被割裂了,疼的她窒息。 有那么一瞬间,就好像这三年不存在,邵行野还是那个邵行野,时时刻刻关心她的身体,将她放在第一位。 而不是那个抱着其她女人,将她推开,说秦筝你真没意思的那个邵行野。 秦筝咬着牙,强忍那股不断上涌的泪意,她抬手挥开邵行野的假惺惺,一个字都懒得说。 邵行野知道她犟,脾气上来根本没办法哄好,只能低声下气地求:“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我把药放这里,等我走了,你记得吃。” 秦筝闭上眼,一言不发。 邵行野沉默放下杯子和药,看着秦筝苍白无比的脸,心疼不已,他环视一圈公寓,一字型的布局,一目了然。 “我们那套房——” 秦筝忍无可忍,抬高音量:“滚!” 那套房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邵行野抿唇,也许是喝醉了,也许是他太珍惜这次单独相处,又能和秦筝说上话的机会,所以他迟迟挪不动脚步。 可走廊里却突然传来响动。 “警察同志,就是这!” 邵行野和秦筝同时看过去,皆是一愣,竟然是保安带着两个警察过来,他们开着门,所以三人直接进来。 警察严肃地看着他们,也是一时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一起犯罪。 保安大爷指着邵行野喊道:“就是这个人,尾随我们住户好几次,还偷偷捡这个美女丢的垃圾,好几晚上都在外面蹲点,有时候还住车里,今天我上个厕所的工夫,他又来了,我一看车里没人就去查监控,发现他竟然跟着别的住户进小区了,警察同志快把人抓住。” 其中一个警察在秦筝和邵行野脸上看了圈,神情微怔,随后才拿出证件问道:“你们认识吗?身份证都拿出来。” 秦筝从包里拿出身份证递过去,“我不认识他。” 邵行野沉默,不辩解。 赵烯定定瞧了秦筝一眼:“说假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但你放心,不管认不认识,之前有没有感情纠葛,构成骚扰,我们一样会管。” 秦筝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沉默几秒才道:“我们认识。” “但他骚扰我。” 邵行野抿唇,有一天他和秦筝之间的关系,竟然可以够得上骚扰。 赵烯没错过二人表情,拿着秦筝的身份证看,上面照片里的姑娘扎着马尾辫,青春洋溢。 和记忆里,在滑雪场因为跟男朋友赌气,一遍遍摔倒一遍遍不服输爬起来的形象重合。 原来她叫秦筝。 第23章 滑雪教练 第二十三章 滑雪教练 赵烯又看向旁边湿淋淋,明显喝了酒的男人:“你的身份证呢?” 邵行野没带着,目光在赵烯脸上凝了那么一瞬,蹙眉:“在车里,没带。” “电子身份证有吗,没有的话号码报一下。” 邵行野报了身份证号码,又被警察叫到走廊追问几个问题,包括他的职业,和秦筝的关系,以及为什么屡次出现在小区门口的奇怪行径。 秦筝由另一名警察陪着,已经披好衣服,她胃里疼的厉害,自己倒了杯热水喝下才觉得舒服些。 保安大爷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天的发现,说他从那天晚上秦筝被尾随就长了个心眼,每次值班的时候都发现有一辆豪车停在他们小区外面。 说这人真奇怪,买了烟不抽,夹在指尖等着烧完,然后就在车里过夜。 还捡秦筝丢了不要的东西。 秦筝缓慢抬起眼皮看向门外,邵行野在警察面前,又恢复了几分锐利。 她丢在垃圾箱旁边的纸箱,原来是邵行野捡走了。 秦筝胸口堆积着一团火,说不清道不明,最后烧到嘴边,还是散了,愤怒也好,生气也罢,毫无意义。 她不想和邵行野,产生任何的,瓜葛。 所以警察单独问她,和邵行野的关系,以及最近有没有受到其他骚扰,需不需要去警察局时,秦筝还是说不用。 “只要他不再出现,就好。” 警察处理多了情感纠纷,认为这是一起分手后前男友纠缠不休的戏码,做好记录,又留下回执单,严厉批评教育了邵行野一番,就可以结束出警。 邵行野在门外,沉默又固执地看着她。 不过最后还是走了。 秦筝向警察和保安大爷道谢,辛苦他们白跑一趟。 赵烯让同事先下去,他折返,朝着秦筝笑了下:“同学,还认得我吗?” 秦筝愣怔片刻,在对方英朗正气的一张脸上稍作停顿,的确有几分眼熟,可是,想不起来了。 赵烯笑笑:“延平滑雪场,我是你的滑雪教练。” 秦筝眼睛瞪大些,记忆里浮现一幕,穿着黄色教练服的男生,笑容真挚,朝她伸手:“同学,需不需要教练?” 原来是他! 对方的长相并不是丢在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模样,相反,还很英挺,但因为只有一面之缘,还穿着警服,秦筝真的没认出来。 她微微笑了下:“原来是你啊,好巧。” 赵烯也觉得挺巧的,三年前他大学,在滑雪场兼职当教练挣点儿零花钱,对秦筝很有印象,不光是因为漂亮,还因为她性格。 单板不好起身,秦筝没人教,自己一遍遍起不来,摘了头盔雪镜和面罩,抱着膝盖坐在那,像是哭了。 不过当他主动过去打招呼,发现秦筝没哭,更像是一种不知道在和谁较劲的倔强。 赵烯想起这些,笑了下:“刚才我进门就认出是你们,只是没想到,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竟然会分手。” 两人的问话记录,赵烯都看了,没说什么,只说是分了手的关系,今晚男方喝多了酒,上门骚扰。 不过赵烯隐约觉得,是有隐情。 秦筝抿唇点了下头:“是分手了。” 三年前,滑完雪回来,她的感情分崩离析。 赵烯没有多问。 “我叫赵烯,乙烯的烯,我妈是个化学老师,希望我能像烯一样,跟人紧密连接,所以我读了警校,成了你们这片辖区的片警。” 秦筝一整晚的阴霾随着这句玩笑话竟然烟消云散。 她真心实意弯了弯眼睛:“阿姨的本意恐怕是希望你能找到你生命中的另一个碳原子。” 赵烯眉眼舒朗,挑眉道:“你看起来就像个学霸,要是让我妈知道有人懂她的心思,肯定很高兴。” 烯是一种有机化合物,分子里有碳碳双键,两个碳原子,紧密连在一起。 秦筝能听懂,也觉得这名字有意思,叫人一下子记住。 “回执单上有我的联系方式,”赵烯晃晃手机,“你的手机号我也记下了,要是还有被骚扰的现象,可以立即给我打电话,我们出警速度很快的。” 秦筝点头道谢,不过她想,她和邵行野,应该远不到动不动就闹到警察局去的地步。 今晚是邵行野喝多了,不够理智,等他清醒就会想起老婆儿子,想起他自己的身份。 赵烯不好多待,电梯一到,他就进去,不过门关时,他突然说道:“方便加个微信吗?教练费还你。” 秦筝一愣,电梯门已经关上,她原地站了会儿,回家。 今晚堪称荒诞,秦筝浑身的气像被抽空,她关好门在玄关的凳子上坐着,手机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赵烯的头像是一个朝国徽敬礼的背影,昵称竟然就是烯的化学公式。 秦筝点了同意。 赵烯没说什么,只发来一条:[有麻烦,请尽管找警察同志。] 秦筝回了个谢谢,那边没了动静,她关掉手机,头靠着墙壁放空自己。 和赵烯的巧遇,让秦筝控制不住想起三年前在滑雪场的一幕幕。 当时她和邵行野还有顾音在延平滑雪场游玩,邵行野会滑雪,顾音和她是个新手。 邵行野本来在同时教她们两个,可是顾音不太听招呼,总自己滑下去,然后摔在那起不来,大声喊着阿野。 一次次把人支走。 秦筝当时看着邵行野和顾音半抱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往下滑,雪场上纷飞的雪沫子就像灌进了心里。 她犟,不服气,自己摔了就爬起来,摸索到一点单板起身的技巧,但还是老摔。 目光所及,哪里还有邵行野和顾音的身影,秦筝摘了雪镜头盔,咬着唇坐在那强忍委屈。 她不想滑了,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然后就被穿教练服的赵烯拉起来,问她需不需要教练。 一小时300。 秦筝印象里,赵烯高大英俊,笑起来一脸正气,他手里抱着板,轻轻松松把她拉起来稳住。 规矩礼貌,没碰过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她直接扫码转了600过去。 只不过也就教了半小时,邵行野回来了,看到她和赵烯在一起,大发雷霆。 争吵,赌气,说狠话,雪场上不少人都在看他们笑话,秦筝气他总是优先选择顾音,积攒的矛盾爆发,她提出分手。 只是没想到,她和邵行野真的分开了。 秦筝负气,一个人顶着寒风,从延平滑雪场徒步回了市区,邵行野不曾问过一句。 冷战一个多月后,顾音怀孕了。 第24章 别不要他就好 第二十四章 别不要他就好 算算时间,孩子就是滑雪那晚怀上的。 在她孤零零一个人走在没人的马路上时,邵行野和顾音在酒店翻云覆雨。 起初刚分开,每想到这一点,秦筝就会控制不住地责怪自己,或许她不找教练,邵行野不生气,他们就不会争吵。 邵行野也就不会和顾音单独待在一起,又发生关系。 又或者,她要是会滑雪就好了,那邵行野就不会带她去更适合新手的延平滑雪场,那顾音也不会非要跟来一起学。 总之,秦筝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怨怪自己。 甚至厌恶她从小到大的脾性,倔强,嘴硬,又傲气。 也曾反省过,是不是她真的如邵行野所说,像块硬邦邦的臭石头,所以他烦了,腻了,连表面工夫都不做了。 迫不及待回到更温柔,更体贴,更柔顺的白月光身边。 后来,秦筝无法排解,闭上眼睛就是他们在滑雪场争吵的一幕。 她说:“邵行野,你到底能不能和你所谓的姐姐保持距离。” 邵行野眉眼隐有不耐,说他解释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不能信任。 秦筝不信,提出分手。 邵行野当时看她的眼神,是失望的,不耐的,最后他说:“秦筝,你别后悔。” 秦筝没和任何人承认过,她后悔,悔不当初。 悔自己为什么口不择言,悔她怎么连个滑雪都不会。 往后,秦筝在一切能空出来的时间里去滑雪。 室内,室外。 国内的几大雪场,她几乎都去过了。 过年的时候,万家灯火举杯欢庆新年的到来,她在东北几乎无人的滑雪场,坐不排队的缆车,滑压雪机刚刚压出来的第一道雪。 她现在能滑高级道,甚至滑过野雪,什么换刃,走刃,刻滑,她学的都不错。 固执地认为,当年都是她不会滑雪惹下的错。 现在她会了,也不再一遍遍谴责自己,云霄雨霁的时候,邵行野偏又出现,偏来打扰。 秦筝抬手,盖住酸涩的眼眶。 ...... 云庭这套大平层是邵行野十八岁那年,邵正南和江清云送给他的成人礼。 当时,顾音提议,和她买在一起。 邵家待她不薄,也是亏欠,所以邵行野有的,她都有,甚至更好,顾音觉得名下那套别墅很不错,旁边正好空了一套。 可是邵行野说不行,他要自由,才不想天天被姐姐管着,然后选了云庭。 这里,她没来过。 但秦筝和邵行野在云庭,同居了一年多。 顾音坐在驾驶座,后排安全座椅上,邵安安拿着个玩具小汽车,在空中自己开来开去。 她进不去云庭,给邵行野打电话,没打通。 从昨晚,天边开始下雨,她给邵行野打了几十个电话,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段叙的回复只有一句,不太清楚。 顾音压着火气挂断,顺着邵家名下所有的房产,一处处查过来。 就剩下云庭了。 可她进不去。 邵安安在后座待着无聊,奶声奶气地喊妈妈,顾音恍若未闻,只盯着门口的方向。 出来一对年轻夫妻,手牵着手去遛狗。 顾音有那么一刹那的恍神,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的她,本该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天鹅,集出身,天赋,家世,努力等等等于一身。 可她却像个小偷一样躲在云庭外面,偷窥邵行野和秦筝生活。 顾音眼眶胀痛,她抬手用掌根轻压,余光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要驶入地下车库。 是段叙的奔驰。 顾音几不可察地扯起唇角,拿过手机给段叙打电话。 很快接通。 “顾小姐。”段叙的声音客气恭敬。 顾音语调冰成一条线:“邵行野在哪?” “......”段叙正驶入车库弯道,自动播报车牌号的机械女声清晰可闻,他沉思片刻后才开口,“顾小姐,我刚到公司车库,邵总或许已经在办公室了,我稍后给您回过去好吗?” 顾音嗤笑:“段叙,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从邵氏辞职,改去云庭干物业了......” . 宿醉过后,邵行野头痛欲裂。 但意识,无比清醒。 他躺在沙发上等段叙给他送换洗衣物,顺便,懊恼昨晚的莽撞和冲动。 太不理智,也太恐慌。 看到秦筝和杜远琛一起打伞,靠在一起进了小区,邵行野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脚步,他必须阻止,阻止或许会发生的一切。 然而却搞砸了。 秦筝肯定更讨厌他。 邵行野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茶几,脚边,堆满空荡荡的酒瓶,他抱着头坐在那,心里的疼,酒醉带来的不适,让他没办法立即起身。 只能向后靠在宽大柔软的皮质沙发靠背,缓缓呼吸。 目光所及,无比熟悉。 云庭是他和秦筝留下过无数回忆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有过很多很多,既甜蜜又难忘的第一次。 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做饭,第一次玩游戏,第一次,占有彼此。 其实秦筝住校,又是乖乖女,不常跟他来,只会在第二天没课或者课少的时候,偷偷不回宿舍,住到云庭来。 起初,他们什么都不做,后来,情之所至,难以自持,他们第一次尝试去触碰彼此的身体,又戛然而止在秦筝羞涩腼腆的拒绝里。 秦筝生日是十二月份,当时他们喝了一点儿酒,吻在一起难舍难分,秦筝大胆热情地解开他扣子,邵行野心跳的厉害,抱起她去卧室。 不过那天没做成。 秦筝流了血,疼得直哭,邵行野抱着她哄了一晚上,没良心的姑娘睡着了,留他一个人承受甜蜜的负担。 往后几次,他心疼秦筝,没要求过,两人频频在底线坚守,除了最后一道关卡,其余的都做过了。 秦筝愈发熟悉他,也愈发大胆,在邵行野生日那天,穿了一条优雅又性感的小裙子。 性格冷冷清清的姑娘,漂亮又纯粹的眼睛弯起来,朝他笑,扑到他怀里,红着脸塞过来一盒安全套。 那天从中午到晚上,他们没停过,秦筝在他怀里咬着唇哭,声线破碎不成调,但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柔软的唇舌要贴着他,哼哼唧唧的又撒娇又带着些说不出的小委屈。 邵行野当时想,秦筝要他的命,也可以。 只要别不要他,就好。 邵行野抬手覆住眼眶,感受到一阵湿热,到头来不是秦筝不要他,而是他先把秦筝丢了。 第25章 你亲口说爱我 第二十五章 你亲口说爱我 好半天,邵行野才缓过这股子窒息带来的闷痛。 邵行野起身,走到电视柜前,弯腰从上面拿起一个泥塑的小狗。 当年出国仓促,这里的东西他都没动,有管家定时清扫打理,所以房子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除了,属于秦筝的东西,或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不在了。 秦筝应该是后来自己回来过,打包带走了所有,扔掉一些,留下一些,最后还是封在纸箱里,丢到垃圾箱旁边。 幸好,被他捡走。 邵行野后来把那个纸箱子带回了云庭,又固执地将里面的东西,摆在原有位置。 这只泥塑的小狗本来就在这里放着,旁边是相框,他和秦筝在山顶穿着情侣款冲锋衣的合照。 邵行野珍视地摩挲几下,小狗身上的色彩已经脱落,憨态可掬。 本来就是他们做着玩的小物件,只是因为是头一次做,所以珍贵。 他属狗,秦筝当时给这只小狗取名为五月,当时五月份,建筑学专业去安徽写生,他偷偷跟过去给秦筝惊喜。 秦筝穿一条扎染的连衣裙,拿着速写本坐在河畔,画徽派的建筑,他在旁边给秦筝拍照。 等画完了,他就带着秦筝到处去玩,爬山,逛古镇,做手工。 可惜,建筑学从大一到大四都有写生实习,他只陪了秦筝这么一次。 邵行野摸了摸五月头上掉落的颜料,正要把它放回去,门铃响了。 昨天段叙找了代驾将他送到云庭,留言说今天一早来给他送衣服,邵行野并未多想,过去开门。 手里还拿着那只泥塑小狗。 然而看清门口的人,邵行野身子一僵,下意识把手背过去,嗓音嘶哑:“你和安安怎么来了?” 顾音闻到浓烈的酒味。 视线掠过,客厅一片狼藉,她的视线在邵行野背到身后的右手上一顿,将怀里的邵安安递过去。 “安安不是想爸爸了吗?要爸爸抱好不好?” 比起只会陪着他看电视,常看着他面无表情发呆的妈妈来说,邵安安是更喜欢爸爸一些。 “爸爸,抱。”邵安安张开小手,往邵行野怀里去。 邵行野抿下唇角,接过孩子,掌心还攥着那只小狗,避无可避。 顾音看了一眼,平素温柔的杏眸,闪过一抹无法被人察觉的痛苦,她柔声笑笑,往里走。 邵行野想拦,却又无法拦。 他看向段叙,段叙一脸为难,低声解释:“顾小姐找了您一晚上,今早在云庭外面等着。” 邵行野嗯了声:“东西放下,你回去吧。” 段叙赶忙将手中纸袋放在玄关处,关门离开。 邵行野顺手,也将那只泥塑小狗放在一旁。 他抱着孩子进去,见顾音站在客厅,目光凝在电视柜上面摆着的相框,他想起在美国时发生的事,心下蓦地一沉。 可是解释,无从开口。 他将邵安安放下,邵安安迈着小短腿好奇地看来看去,而邵行野,和顾音静静对视,谁也没说话。 好半天,顾音才艰难开口:“你不回家,就是住在这里?” 邵行野唇动了动,想解释其实他只有昨晚住在这,其余时候,他也不敢回来,但话到嘴边,却又无法说出。 这几年,他愈发沉默寡言,像个懦夫,逃避一切。 顾音也不是非要个答案,她上前一步,不知道是在笑谁,声音凄凉:“你忘不了她吗?所以千方百计躲我,想方设法藏在这,对着你们的回忆缅怀是吗?” 邵行野呼吸重了几分,眼中痛苦之色明显,深深刺痛顾音脆弱的神经。 她声音都哽咽的变了调:“那我呢,阿野,你想过我的心情没有?” “在美国,你说学业繁忙,说创业艰辛,我怀孕的时候都要躲出去,每一次,都要我低声下气地去求段叙才能知道你行踪,要我给爸妈打电话,你才肯回来,我痛苦绝望的等你时,你在想谁?” 邵行野闭了闭眼,声音艰涩:“对不起。” “你只会说对不起。” 顾音眼里含着泪,执拗地盯着他,“孩子生下来,你有照顾过一天吗?安安被咱妈带回国,你有主动给孩子打过一次视频吗?” 邵行野默然,如一尊外表完好,内里却在剥落成灰的雕像。 顾音又靠近一步,邵行野低头看她,顾音却移开视线,不与邵行野对视。 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和痛苦,闭上眼又睁开后,只剩坚定决绝。 “当初是你给我写情书表白,招惹我,我不愿影响你高考,拒绝你有错吗?我想等你上大学,认清对我是喜欢还是依赖后再和你在一起,有错吗?” 邵行野像站在虚空中,顾音的话轻飘飘,传不进耳朵里。 顾音不看他,盯着邵行野垮塌的肩膀,“可你不肯等等我,为了和我赌气,跟秦筝谈恋爱,那次滑雪,我喝多了,但你没有,我想你比我清楚,我们那晚到底做过多少次。” 邵行野呼吸急促几分,眼底猩红,他喉间梗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咽下去,又会在他身体里腐烂。 顾音异常地平静:“我怀孕了,是你说的,你说你爱我,要和我去美国读书,你说你跟秦筝分手,说你没爱过她,说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阿野,这些都是你亲口说的,你到底还记得吗?” 邵行野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每说一句,都心如刀绞的话,他忘不掉。 顾音凄然笑笑:“你记得,但你还是在和秦筝一年多的恋爱里,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我们到了美国,你总是躲我,现在回国了,你干脆消失不见......” “阿野,你是打算离开我和孩子,重新追回秦筝,还是我们三个,保持这样不清不楚,就和当年一样,纠缠在一起呢。” 第26章 为什么忘不掉 第二十六章 为什么忘不掉 邵行野终于开了口,嗓音干涩:“我没有这样想过,你别多想好吗?” “没有吗?”顾音指着电视柜,“那这些照片,你拿来喝酒的情侣杯子,挂在门口的包,是什么?在美国的时候,不是都烧掉了吗?为什么这里还有?” 邵行野记起那次,顾音歇斯底里的控诉,在她产后一个月,试图和他亲热,却发现他在看手机里和秦筝的合照。 火气窜上来,顾音单方面地争吵,逼着他把手机电脑平板里所有和秦筝有关的照片视频都删了。 网盘都没放过。 又翻箱倒柜,从邵行野的保险箱里,柜子深处,找到一些他和秦筝恋爱的回忆,连带着他手腕上的表,一起,丢进壁炉,彻底烧毁。 邵行野看着一张张素描和照片被火苗吞噬,赤红着眼去阻拦,甚至在和秦筝分手后,头一次对着顾音发火,却都淹没在顾音的崩溃质问里。 她拿着水果刀,毫不犹豫去割自己手腕。 邵行野没有办法,他真的没办法。 眼睁睁看着仅剩的念想被摧毁,邵行野当时连呼吸都像是吸进去一把把尖利的刀,将他浑身上下扎出无数血洞。 疼的他跪在壁炉前面,仿佛里面烧的不是回忆,是他全部的血肉。 那天他们不欢而散,顾音强势地将那些回忆残骸丢弃,邵行野绝望离去。 往后,顾音也没再这样失控地以死相逼过,邵行野以为都过去了,日子就这样凑合,得过且过。 但今天,顾音找到云庭来,和那天一样,质问他。 质问他为什么还想着秦筝。 邵行野不能再失去这些了,手机里仅剩的一寸照,还有秦筝扔了不要的垃圾,是他唯一能留在身边的,和秦筝有关的一切。 “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行吗?”他泄了气,妥协。 顾音将视线重新移回邵行野英俊又颓然的脸上,语气轻飘飘的但很执着:“把这些都扔了吧,或是找个地方烧掉,阿野,过去的事让他永远过去,你多看看我和安安,我们才是你要陪伴一生的人。” 邵行野眼睛瞬间红了一圈,以沉默来顽抗。 或许是因为太痛苦,他的背都没挺直,狼狈颓废地站在那里,和曾经那个,鲜活,爱笑,开朗,又傲又狂的邵行野,天差万别。 顾音的情绪已经崩成了一条濒临迸发的雪线,她突然就哭起来,发抖,声音也尖利不少:“你是不是想看到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能回头看看我!阿野!明明是我们先相爱的,秦筝才是后来者,可为什么你现在忘不掉的是她!为什么啊!” 邵行野疲惫无力,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安抚顾音不稳定的情绪,邵安安却突然因为害怕,哭着喊爸爸妈妈。 邵安安从后面跑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那个泥塑的小狗,他胆怯地看着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父母,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又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那是他刚刚踩着换鞋凳从柜子上拿下来的新玩具,一只破破烂烂的小狗。 “妈妈,不哭,给妈妈玩......” 顾音整个人都在发抖,看到这只破旧的,明显是手工做出来的泥塑小狗,雪线突然就崩塌。 这屋子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设,都让她觉得无法接受,都让她深刻意识到,邵行野和秦筝之间,紧密的针都插不进去的回忆里,她就是个旁观者,第三者,是卑劣的小偷! “别碰这些脏东西!”顾音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拿过那只小狗重重往地上一摔! 邵行野惊愕抬头,想去拦但已经晚了,小狗在木质地板上摔至四分五裂,秦筝一点点,捏了很久很多遍的头断裂,击中地板又弹起,正好砸到了邵安安的额头上。 邵安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将二人惊醒。 “疼,我要奶奶,我要爷爷,不要爸爸妈妈了......” 顾音身子晃了晃,看着儿子哇哇大哭,她闭上了眼,“别哭了,邵瑾安。” 邵行野已经蹲下去抱起邵安安,在他额头上看了看,邵安安哭得一抽一抽的,还在喊奶奶。 他看着额头那里青紫起来,不敢疏忽,沉着脸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往外走。 要出门时,邵行野回头看向顾音,藏不住的疲惫:“先带孩子去医院,别闹了行吗?” 顾音沉默几秒,跟上。 邵安安今天被吓到了,头上又挨了一下,比平时闹得厉害,顾音和邵行野都没有带孩子经验,到医院去的路上已经精疲力竭。 最后没办法,给江清云去了电话。 江清云赶到时,邵安安头上已经上了药包好,但还趴在邵行野肩头哭个不停,小小的人儿,一直在喊奶奶。 她一手把这孩子从一个月大,带到现在,养的又乖巧又懂事,鲜少有哭成这样的时候。 江清云心疼之余,难免责怪,她接过邵安安在怀里哄着,哄了一会儿,邵安安就在奶奶怀里睡着了。 她抱着孩子,无奈道:“你们怎么吵我不管,但别让孩子受伤,安安打小没跟你们在一起生活,本来就不亲,要是天天看你们吵架,对他的成长,百害无一利。” 邵行野这么高大的个子,坐在那,毫无反应。 顾音也不说话,她都没有抱抱孩子。 江清云想生气,却无从生起,邵行野和顾音,都是她的骄傲,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养女,她一碗水端平,从无偏颇。 邵行野虽年少轻狂过,但有责任心有担当,顾音更是她秉承故友遗志,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优秀芭蕾舞演员。 可现在呢,痴|男怨女,一个颓废了无生气,一个...... 思及顾音,江清云叹口气站起来:“你们好好聊聊,我带孩子回去。” 江清云离开后,邵行野和顾音静|坐许久,最后顾音想去抱他,却被邵行野起身避开。 他走到窗户边,拿出一包烟,不点燃,只在手里捏,碾碎了,再去闻那股烟草味。 许久,邵行野低声道:“车子留给你,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顾音胸膛快速起伏,一样的借口,一样狼狈离开的背影,她心中被无尽的怨和委屈撑满。 不知道多久,起身,开车去了最近的酒店。 拿出手机,付亦杭的聊天对话框就在前面,顾音点进去时手有点儿抖,但还是发消息给他。 半小时后,付亦杭到了。 顾音冷静道:“去洗澡。” “......”付亦杭想抱抱她,抬手又放下,“上午练完舞,我洗过了。” 顾音沉默,反手去拉裙子拉链,付亦杭抱起她,去了床上。 试探地吻过去,顾音侧头,声音空洞。 “关灯,润滑液在桌子上。” 第27章 亲手偿还 第二十七章 亲手偿还 秦筝从游泳馆回来,给保安大爷送了两条烟加一袋子水果。 大爷絮叨着他闹了一场乌龙,不知道那是秦筝的前男友,还感觉不好意思,秦筝笑笑,说多亏了他。 租房的时候,就看准这里虽然是公寓,但只有一栋集中管理,租户也多是上班的,没有个体工作室之类。 比较安静。 而且保安大爷也很实在。 秦筝坚持将谢礼留下,正要进去,身后有人喊。 回头看到是杜远琛,秦筝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或许这场相亲,不会和上次一样无疾而终,而是有一个体面的结束。 她和杜远琛在附近找了家奶茶店。 秦筝请他喝奶茶,杜远琛心里装着事儿,没有太过推拒,只是也没心思喝。 杜远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秦筝自然也不会主动找话说,她喝着温热的芋泥奶茶,甜腻腻的滋味儿,分神地想,她的确该好好看一看胃。 大夏天不能喝冰的,也是一大憾事。 杜远琛注视着她侧颜,一夜未睡导致眼下乌青,他抬手揉了下,开口:“秦筝,我知道自己没立场说这些,但是你可以给我一点儿时间吗?” 先别急着宣判这场相亲的失败。 给他时间处理上一段感情遗留的问题。 秦筝回过头,问了他一个问题:“这个时间是多久呢。” 她好像也没义务等一个相亲对象,只是杜远琛毕竟是杨潇寒和张尧的好朋友,所以秦筝觉得,时间不长的话,她可以等等看。 但杜远琛又默了瞬,无法作答。 秦筝明白了,这是一张空头支票,杜远琛夹在新恋情和旧爱之间,两相为难。 她低头喝了口奶茶,将这并不能引起她兴趣和喜好的东西推到一边。 “其实没有原则性问题的分手,很可惜,也许你们应该好好聊一聊,一起解决困境,不然几年的感情,都浪费了。” 杜远琛微愣,秦筝鲜少跟他说这样长的一句话,而且还是劝他和前女友复合。 他叹了口气,心里其实是明白的,上一段感情四年,不好淡忘,而秦筝,对他也远不到有好感的地步。 可眼前这个姑娘,的确也很吸引人。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人来人往的奶茶店,她就像一株野百合,纯洁,坚韧,又高贵。 叫人移不开视线。 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杜远琛脑海中一会儿是昨夜前女友死死抱着他,哭着控诉他为什么能这么快走出来,这么快开始下一段感情的脆弱模样。 一会儿是秦筝坐在电影院里,清净纯然的侧脸。 又闪过上一段感情,四年里的一幕幕。 最后杜远琛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跟我说京市压力太大了,在这里上了四年大学都无法适应干燥和口味,说她父母身体都不好,希望她能回老家读书发展,说我们都是普通人,在京市混不出个名堂,还不如卖了房子回老家,过得轻松又自在。” “我爸妈不同意,觉得我女朋友老家没前途,家里托举我,不是让我往下走的,我们的确没有原则性问题就分了手,但这些,也时刻充斥在我四年的感情里,磋磨掉我的心气儿和耐心,不怕你笑话,分手的时候,我也觉得解脱。” 他和前女友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总因为小事争吵。 和好很快,矛盾从没真正解决。 杜远琛有些怅然:“但她来找我,我又不忍心,她过得不好,我会觉得愧疚,毕竟我浪费了她四年的青春,却没有给一个结果,或许是亏欠心理吧,我看到她哭的时候,心就软了。” 秦筝听他说起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被针刺了下。 愧疚,亏欠。 男人都是这样吗? 因为看到前女友过得不好,所以即便在分手后解脱了,不爱了,但也会出于某种可笑的关照心理,对她心软。 但秦筝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不需要别人可怜。 她淡淡道:“没关系的,潇寒那里,不用担心她会生气,毕竟我们只是相亲而已。” 杜远琛其实有所预料,秦筝虽然看起来寡言少语,从不提要求,好像很随和,但她很有主见。 怎么会给他时间去处理感情遗留问题。 果断结束相亲,才是正确的。 不过杜远琛心头倒是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他有些不好意思:“耽误你好几天,抱歉。” 秦筝浅笑:“都是相互的,谈不上耽误。” 杜远琛这才有心思喝那杯外面浸满水珠的奶茶,冰凉入喉,清散燥热和火气,他咽下去,有些疑惑地说道:“这次我前女友过来,还挺奇怪的,她说有个陌生号码给她发消息,说我在相亲,还说快结婚了,但是给他回复或者打过去,又没人接......” 秦筝缓慢地抬起头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脸色都绷起来。 杜远琛没注意到,还在说着奇怪,秦筝突然问道:“电话号码是多少,知道吗?” “啊......”杜远琛拿出手机,我看看。 前女友给他发过截图,杜远琛找到图片,递给秦筝。 秦筝看了第一眼就掐紧掌心。 邵行野在国内的手机号,没变过,还是大学用的那个,秦筝打过多少次,怎么会忘。 早背的滚瓜烂熟。 她都不知道邵行野什么时候,调查了杜远琛,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影响她的相亲。 目的是什么,亏欠她的,不允许别的男人填补,必须要由他这个前男友亲手偿还是吗? 秦筝耳中的神经突突跳起来,疼的她脸色有些白。 抬手摁住,将手机递回。 “我还有事,先走了。” 杜远琛看她心不在焉,也不好多说,将秦筝送回小区门口,秦筝勉强支撑到自己回了家。 门上挂着的捕梦网,蓝色羽毛突然就变成了尖利的刺,将她双眼刺痛。 秦筝摘下捕梦网,开门,丢进垃圾桶。 第28章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第二十八章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周一上班,秦筝和杨潇寒说了相亲失败一事。 隐去中间发生的一系列荒唐,秦筝只说和杜远琛不合适,没感觉。 杨潇寒开始没多想,还以为真的是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后发现合不来,但摸鱼刷朋友圈的时候,刷到了杜远琛前女友昨天晚上的一条状态。 她和杜远琛前女友只是吃过一两次饭的关系,不熟悉,但加了好友。 看着定位是京市,照片里,男女交握的手,杨潇寒登时气了个倒仰。 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拿着手机就去了电梯间。 动静大,办公室的人自然能听到,秦筝往好友方向看了眼,看到个气呼呼的背影。 忙追上去。 两人一起去了写字楼天台。 放晴后的烈日更晒,杨潇寒也不嫌热,掐着腰站在一处遮阳棚下面,朝着电话那头的杜远琛劈头盖脸痛骂。 秦筝拦不住,有些无奈。 这种事说起来,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和杜远琛没有任何情感上的约束,相亲期间,本就是一场权衡。 同时相亲数个的,也很多。 杜远琛愿意开诚布公,没有左右欺瞒,已经很不错。 秦筝没有生过气,也不觉得难过。 她去拉杨潇寒胳膊,杨潇寒抬手示意不行,继续指责:“我信任你才把我最好的朋友介绍给你,杜远琛,你真行啊,忘不了前任就别答应啊,谁逼你了,你当时是不是说已经放下了,你放下个屁!我现在就拉黑你,再跟你说一句话,我杨潇寒三个字倒过来写!” 说完,不等那边杜远琛一叠声的道歉,杨潇寒挂断电话,真把杜远琛还有他前女友都给删了。 秦筝哭笑不得:“潇寒,真不至于,我和他又没谈恋爱,无所谓呀!”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杨潇寒又翻出张尧电话,“你等会儿啊,我先骂张尧一顿。” 骂自己男朋友更是下的去口,张尧全程只有一句话:“我非揍他一顿,宝贝放心,快别生气了......” 等骂完,杨潇寒口干舌燥的,站在那往自己脸上扇风。 好半天气才下去,看向秦筝时眼眶有些红,她难掩愧意:“对不起啊阿筝,让你受委屈了,我不......” 不等她说完,秦筝已经抬手抱住了杨潇寒:“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杨潇寒眼眶一酸,回抱住好友:“我就是觉得吧,你这几年都没再谈,那个死渣男又回来了,我怕你脑子一热,又跟大二上学期一样,钻牛角尖......” 那时候秦筝有多犟呢,明明从美国回来已经死心了,但是这颗心还没烧成灰烬,遇到一丁点儿和邵行野有关的事,就会复燃。 杨潇寒看到过很多次,她一个人坐在那拿着手机,自虐地去翻顾音的社交平台。 甚至放下骄傲,和评论区那些极端的粉丝争论,说这段感情里的第三者是顾音。 被粉丝骂到注销,又重新注册,这种自虐让自己心一遍遍疼痛麻木的行为,在杨潇寒看来,又气又心疼。 伤疤反复揭开,怎么能好起来? 她第一次,指着秦筝骂她没出息,问她是不是还等着有一天邵行野能回来,两人好重续前缘。 秦筝就那么坐着,很平静地跟她对视,只是泪流了满面,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回答,让人心惊。 秦筝说,他会吗? 她说他会不会,就好像还抱有期待。 所以杨潇寒真的怕她重蹈覆辙。 “他结婚了,有孩子了,”杨潇寒哽咽道,“你们回不去了,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我们干嘛一棵树上吊死,这次不行,我再给你介绍好的,咱不要谈过恋爱的,找个纯情男大,又帅又年轻,还会提供情绪价值......” 秦筝失笑,拍了拍杨潇寒的背:“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会和邵行野再有牵扯,我这不是很积极地在相亲吗?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杨潇寒想想也是,是她草木皆兵,秦筝很长一段时间,生活的比谁都充实。 她破涕为笑:“那我们多去外面玩玩,扩大社交,前几天我跟张尧玩剧本杀,里面有一对情侣就是常组队玩剧本杀才认识的,多交朋友,才能脱单!” 秦筝嗯了声,给杨潇寒蹭蹭被眼泪晕花的眼影。 杨潇寒看着好友漂亮又温柔的眉眼,心底叹了口气,虽然她这样说,但是也知道秦筝其实很难开始一段新恋情。 因为初恋是邵行野。 起点太高,和谁在一起,都难以超越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作为旁观者,杨潇寒无法昧着良心否认邵行野这个人,在男性里的出众和独特。 他出身顶级,却没有一丁点儿富家子弟身上的臭毛病,颜值和身材都是顶级的,能力也超越同龄人。 秦筝说,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做自己就可以了。 杨潇寒见过秦筝恋爱里的样子,和平时是两个人,她那时候嘴角的笑容,都泛着甜蜜蜜的自由。 最重要的,邵行野还拉的下脸来在秦筝跟前做低伏小。 杨潇寒见到过好几次,在人前温和随性的秦筝,朝邵行野乱发脾气,邵行野一点儿都不恼,哄人的时候,眉眼温柔,深情又有耐心。 那时候杨潇寒常说张尧,都是京市本地的公子哥,怎么人家邵行野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你张尧就是个懒蛋呢。 张尧说大概是因为,邵行野觉得自己好像,配不上秦筝。 不像他们,光屁股一起长大,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到头来,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结束的那么突然又不堪。 杨潇寒也不懂,不懂为什么邵行野说他爱的人,是顾音。 不过,都过去了。 杨潇寒对着前置摄像头整理一下妆容,跟秦筝一起回公司。 电梯下行时,秦筝盯着变幻的数字,突然开口:“潇寒,我准备去找一家专业的相亲机构,你陪我去好吗?” 她想,多相亲几次,也没什么不好。 邵行野总不会,次次都搅乱她平静的生活。 第29章 邵行野你要不要脸 第二十九章 邵行野你要不要脸 杨潇寒自然不会拒绝,她想了想,“张尧他姑姑就是干这个的,很多年了,找她放心,不然容易遇到婚托。” 秦筝笑笑:“好,那麻烦张尧了。” “这有什么,正好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边聊着,也到了公司,秦筝没有回工位,和杨潇寒分开后,直接去了周鹏的办公室。 周鹏正找她。 “来的正好,西街小学要开市长会,规划局那边说方案还得优化,领导很关注家长接送流线的问题,还有雁山二期,甲方要看单体平面......” 秦筝缓声打断他:“周工,我想退出雁山二期项目,可以吗?” 周鹏诧异地抬起头:“怎么了?是怕忙不过来?最近加班应该还可以?不算很多。” “......不是,”秦筝垂着眼睛,“是我个人的问题,周工,我可以多上几个其他项目,只要不是雁山二期。” 她惹不起,躲得起。 周鹏想了会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叫秦筝先回去弄西街小学,他安排安排再说。 秦筝等到晚上快下班,等来张辉亭的企业微信消息。 她起身去了方案总监办公室。 张辉亭在沙发上喝茶,招手叫她过来坐,秦筝抿唇,坐在一旁,接过张辉亭递过来的茶杯,轻声道谢。 “小秦啊,我听周鹏说你要退出雁山二期?为什么呢,这项目可是重点,咱们院上下都盯着,有些同事想上,还没机会呢,你可别因为一些小状况,错过这么好的学习机会。” 秦筝轻声解释:“我可以上其他项目,张总,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项目有我没我,没影响,但雁山二期项目给我造成了压力。” 张辉亭又劝:“项目难度是大一些,但有周鹏带着怕什么,你是华大毕业的,华大在国内建筑学老八校里也是顶尖学府,你应聘的时候,我看过你简历,从大二就跟着老师做了许多大型公建项目,来了单位表现也很好嘛,刚毕业的学生,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用教就会的,几乎没有,你的能力和成绩,院里领导有目共睹。” “我不觉得一个小小度假山庄,会让你产生这么大的压力,小秦啊,要是有什么其他困难,就直接跟我说,你毕业的时候,我跟你父亲通过电话,他嘱咐我多多照顾你,作为长辈和领导,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推辞项目安排。” 秦筝不知道张辉亭还和父亲通过电话,她这几年不回家,跟父母的联系也仅限于隔一段时间,发一句问候。 多数时候,父亲会指责她不懂事,受了一点委屈,就和家里离心。 母亲教育的话语,也暗藏失望。 父母还在怨怪她,对她不满,她也提不起精力去面对,去改变。 秦筝有些恍惚。 不过她还是找了个借口:“张总,我是最近胃不舒服,想去医院看看,雁山二期又是忙碌的时候,我怕跟不上,请您谅解。”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辉亭也不好再说什么,关心了几句秦筝身体,让她回去等周鹏安排。 秦筝离开后,张辉亭想了想,还是给老同学秦先勇去了个电话。 ...... 发现秦筝退出项目群,是在三天后。 邵行野最近几乎住在公司,彻底让自己忙碌起来。 周五恒盛的项目负责人给他打电话,说要不要过目一眼设计院发来的方案。 邵行野还是没控制住,看完方案,去群里找秦筝的头像,却发现不在了。 市院周鹏新拉了两个人进来。 邵行野心中五味杂陈,意识到,是他给秦筝造成了困扰。 那晚醉酒,让秦筝烦了怕了。 邵行野捏了下眉心,好不容易压进心底,想要去找秦筝的冲动,又冒了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控制不住。 明明应该远离,却非要靠近。 可是邵行野觉得,他只是想跟秦筝道个歉,跟她说,不用躲出去,这个项目产值很高,放弃可惜,如果觉得困扰,他走就是。 一整个下午,邵行野都在矛盾和犹豫中苦苦挣扎。 最后,他还是拿起车钥匙,驱车离开。 换了辆更低调的辉腾,邵行野赶在下班点之前,到了市院楼下。 六点,陆陆续续有人下班,邵行野指尖夹了支烟,修长的手指动来动去,几分焦躁不定,几分茫然。 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邵行野才顿住,习惯性将并未点燃的烟摁在垃圾箱处,他大步上前,准备叫住秦筝。 他也不想在公众场合这般纠缠不休,实在是没人的时候,秦筝不会跟他说一句话。 只有这样,或许秦筝会顾忌被人看了热闹,选择看他一眼。 只是刚走了几步,后面追出来一人,风风火火地喊:“等我会儿阿筝,我不加班了,跟你一起回去!” 秦筝正低头找耳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与邵行野对视个正着。 脸色倏地沉到底。 邵行野突然有几分后悔,杨潇寒也在,这是个火辣的姑娘,骂起人来都不带停顿的。 果然,下一秒,杨潇寒也看到了他。 眼睛眯了下,挑着眉毛冲过来,张嘴就想怼几句,但意识到还在公司楼下,会给秦筝造成不好的影响,她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邵行野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秦筝头疼,神经突突地跳,她一言不发,拉起杨潇寒往外走,邵行野顿了下,还是抿唇跟上去。 一直跟到离写字楼广场有一定距离的无人处,杨潇寒突然扯着秦筝停下来。 她把包带往肩膀上一提,转身朝着邵行野讽刺道:“这不是咱们邵大少爷吗,可真是有年头没见了,怎么在美国别的没学会,鬼鬼祟祟跟踪人倒是拿手,这是准备抢劫啊,还是杀人啊?” 邵行野被她阴阳怪气刺几句,并不生气,越过杨潇寒,目光凝着秦筝面无表情的脸庞:“我和秦筝说几句话,可以吗?” 杨潇寒真是气笑了,恨不能给这死渣男一嘴巴子。 她讥笑一声:“您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跟前女友是不是得保持距离啊,不然你们家那位高贵纯洁的白天鹅,还有她身边那群护食的狗,又要来找我们秦筝的麻烦!” “再说了,邵行野你要不要脸,你跟我们秦筝有什么好说的,三年前出轨的事,我们大度不跟你计较了,但你能不能别再来缠着秦筝,她被你和顾音那小三害得还不够惨吗?” 越说,杨潇寒越生气,声音都抖了:“我们秦筝多骄傲的人,被那些——” 第30章 滚 第三十章 滚 秦筝及时上前,阻止了杨潇寒接下来的话。 没必要。 让邵行野知道,只会加重他可怜的亏欠心理。 秦筝没有那种可笑的想法,比如让邵行野愧疚或是后悔,然后痛苦地向她道歉补偿。 她真的,只想离这个人远一点儿。 “你想说什么,”秦筝淡然的眸子一眨不眨,似平静的水,看向他,“说吧,我听着。” 话到嘴边,邵行野双唇却又像被胶水封住,他艰难启开,想解释什么呢,可他一句都解释不出来。 一侧杨潇寒又不像要回避的样子,邵行野只得先看向她。 杨潇寒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不肯走,“要是想找我们秦筝谈感情那就算了,要是不谈,我在这,也不耽误您邵大少爷寒暄。” 邵行野心头无奈,颓气地垂了下眼,自高而低,注视着秦筝蒙着一层薄雾的清亮双眼:“秦筝,对不起。” 秦筝点了下头,那表情好像在说,她接受,所以,然后呢? “你不用退出雁山二期项目,”邵行野不得不退让,“我不会再过问,别因为我,影响你工作好吗?” 秦筝极轻极淡地扯了下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邵行野以前,哪怕是没追上秦筝的时候,秦筝对他都不会这个样子,略有些讽刺的,厌恶的。 他浑身上下,由内向外,都感到刺骨的疼痛。 “那晚,我喝多了,打扰到你,对不起。” “胃不舒服要早一些去医院看,早饭要吃,午饭晚饭别耽误,别应付,身体是最重要的。” “还有......”邵行野想说,有任何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义不容辞,但并没说下去。 秦筝打断了他:“邵总,您越界了。” 只用了六个字,让邵行野瞬间红了眼睛,如被人当头一棒,砸的他嗡嗡作响。 如今他和秦筝之间的关系,是有界限的。 中间隔了不只是一千多天的距离,而是隔着太多人和事。 隔着他的懦弱和无能。 隔着秦筝的疏离冷漠,隔着她不再为他跳动的心,隔着她早已淡忘的感情。 邵行野喉间像塞满了刀片,再无话可说。 秦筝拉着杨潇寒准备走,杨潇寒犹不解气,刺他几句:“你有家有室的,老婆温柔贤惠,儿子活泼可爱,要是想找小三呢,外面往您身上扑的有的是,但这盆脏水可别再泼到我们秦筝头上,和您沾上一丁点儿,我们都嫌晦气!” 她在“温柔贤惠”四个字上咬重,邵行野绷紧了下颌,小三这个词,让他心中满是无力:“别说话这么难听,当年的事......” 杨潇寒呵呵一声打断:“当年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们秦筝马上有男朋友了,等结婚那天,邵总携夫人一起,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的!” 邵行野后牙紧咬,显然是想起了秦筝身边还有一个相亲对象。 他正欲说几句,诸如让秦筝擦亮眼睛之类的话,手机却震动起来。 低头一看,是顾音。 随手挂断,却又接着响个不停,邵行野不得不接起来。 顾音的哭声仍旧柔婉,压抑的低泣:“阿野,我扭到了脚,好痛......” 秦筝也听到了,听到这句何其熟悉的话。 太多太多次,邵行野都是这样被顾音叫走的。 哪怕,只是练舞时,小小的磕碰,邵行野都会放下手里的事,去接顾音。 秦筝有些怅然,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想笑。 如果邵行野和顾音之间才是真爱,那也并不纯粹,因为她是这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三年前她霸占了本该是顾音的女友位置,三年后,顾音得偿所愿,而邵行野却试图在背地里,对前女友关心照顾。 实在是,可笑。 邵行野迟迟没有回应,眼睛还盯着秦筝毫无波动的双眼,许久才低声说了句知道了,将电话挂断。 杨潇寒在一旁嗤笑:“扭了脚不找大夫,找老公有什么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傻X......” 邵行野下意识看向杨潇寒,脸色有几分不悦,秦筝上前一步挡住好友,不咸不淡地开口:“滚。” 秦筝从不骂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话。 混蛋,有病,滚。 那时候是情趣,邵行野听了不生气,扣着她在怀里吻,吻到她不敢再张牙舞爪地骂他。 现在,是真心实意叫他滚。 邵行野指骨用力,手机都要被捏碎的力量,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他一走,杨潇寒才搂着秦筝大呼过瘾。 “早就想骂他了,只是本小姐的涵养不允许我使用太多国粹......” 秦筝笑笑:“挺好的,我要向你学习。” 不能总是让人滚,因为滚来滚去,滚成一个圆,又回来了。 杨潇寒此刻还有个疑问:“那天晚上你们怎么了?私下里见过吗?” 秦筝没再隐瞒,简单一说,气得杨潇寒又将邵行野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后,她愤然道:“刚刚怎么不让我说,你当年被顾音的粉丝害的那么惨,左耳都弱听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凭什么邵行野这渣男不给你补偿?” 就算分手,真该狠狠扒邵行野一层皮才行! 秦筝摇头:“没必要,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毕竟和邵行野在一起一年多,秦筝对他也有几分了解。 纵然在感情里有了欺瞒和不忠,但他的责任心还在。 在美国的争执质问里,邵行野提出,将云庭那套房子给她,还有一些金钱上的补偿。 江清云也试图给她钱。 但秦筝真不在乎,当年不要,现在也不会。 所以邵行野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秦筝不需要他的可怜。 ...... 邵行野到练功房时,顾音抱着一条腿坐在地上,另一条腿伸直,付亦杭在给她轻轻转动脚腕。 阳光倾洒,他们两个穿着练功服,身段柔韧又有力量感,是极般配的一幅画面。 常年练舞,顾音拇指外翻,大大小小伤口无数,一双脚实在称不上好看。 青春年少时,顾音也曾羞耻过,不肯让家里人看到,但邵行野会跟她说:“姐,这都是你的勋章。” 邵行野隔着玻璃望了会儿,付亦杭大掌攥住顾音的脚,低着头仔仔细细给她揉捏。 有一段时间,邵行野觉得付亦杭应该会成为他的姐夫。 三岁时就开始的陪伴,年少时的形影不离,成熟后仍旧不离不弃,追到美国。 现在,他还爱着顾音。 邵行野吐出一口郁气,推门而入。 顾音看到他,立即涌出眼泪,半晌,伸出双臂,委屈地瞧着他。 第31章 相亲市场也是市场 第三十一章 相亲市场也是市场 付亦杭起身颔首,避了出去。 邵行野走近,发现顾音的脚踝有几分红肿,他半蹲下去,轻声:“怎么弄的?” 顾音搂住他脖子,泪水浸透皮肤,不答反问:“还在生我的气吗?阿野,别不理我,我和你说对不起,好不好?” 邵行野环住顾音肩膀和膝弯,稍一用力将人抱起,“没生气,去医院吧。” 顾音不说话,头抵在他肩膀,呜呜咽咽地哭。 最后,邵行野才涩着嗓子开口:“这几天忙着公司的事,没空陪你和安安,周末我们一起,叫着爸妈,好好吃个饭。” 顾音这才不哭了,搂紧他脖子,闷闷嗯了声:“你回家住好不好?从美国回来,你都没有在家住过几天,阿野,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抬起手,顾音摸了摸邵行野英俊的眉骨,还有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邵行野微微低头,余光扫过顾音布了几条疤痕的手腕。 他说好。 回家。 抱着顾音上了车,刚关上副驾驶的门,付亦杭也换好衣服过来,他客气点头:“方便说几句话?” 邵行野跟他走到稍远处,“亦杭哥,辛苦你照顾。” 付亦杭盯着远处的黑色辉腾,轻声道:“行野,你该对她好一些,这几天,她跳舞魂不守舍,常常受伤。” “为了你,最热爱的跳舞事业,也在家庭孩子面前让了路,顾音已经......”付亦杭嗓子发苦,“已经失去太多了,别再让她失去你,可以吗?” 邵行野不知如何作答。 付亦杭也不是要他的答复。 “你们,早一点儿把婚礼办了吧,给她一些安全感。” ...... 张尧姑姑上班的婚姻介绍所在京市年头不短,有口碑,仍旧在坚持老式媒人的传统方式。 她给秦筝一个实惠的折扣价。 也不用直接交费用,这里的会员都是领证后才把合同里的款项交齐。 秦筝坐在指定的茶馆里,崭新出炉的相亲对象就在对面。 她从没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要在短短一个月内,相亲三次。 颇有一种被“逼上梁山”的架势。 对方条件不错,就是比秦筝大三岁,京市本地人,在一家游戏公司里做人事,笑起来憨憨的。 个子不高,长相周正,人挺幽默。 秦筝有几分走神,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他们都是本地的,聊起各自的学校和小时候去过的地方,也有话题。 茶馆里表演着节目,热热闹闹的,有一点儿嘈杂,秦筝揉了下左耳,认真听对面说小时候趣事。 与他们一扇屏风相隔的座位,段叙已经听了很久。 拿着百万年薪,干着盯梢的行当,段叙还有些心虚,但邵总的吩咐还在耳边。 “帮我查一下这个人......还有,秦筝最近在干什么。” 要查的那个男生,杜远琛,实在好查,已经和前女友去了南方,至于是去干什么,邵总说不重要,查到这就可以了。 剩下的工作,就是盯紧了秦筝。 秦筝生活简单有规律,工作日两点一线,周六上午去游泳,其余时候基本不怎么出门,但上周日,她和好友一起去了寻缘婚姻介绍所。 邵总听后,沉默了许久。 段叙很少见到邵行野怔愣发呆的样子,印象里,他多数是沉默的,寡言的,不过才25岁的年纪,却好像背负了太多。 常常站在窗边,颓丧地抽烟。 那时候在美国,段叙最怕的有两件事,一是邵行野没命似的加班,二是顾音来电。 邵行野不回家,顾音多数会找到他这里,用最温柔的语气,逼他将邵行野劝回去。 段叙从前实在不知道邵行野和顾音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但自从回国后见到秦筝。 原来,矛盾的根源在这。 他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偶尔会透过中式屏风的雕花镂空,偷偷看一眼身后。 段叙觉得这场相亲成功性应该不高。 秦筝都走神了。 耐心等了十几分钟,相亲结束,男生走了,寻缘婚介所的职工坐到秦筝对面,问她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交换个微信聊一聊。 说男生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 段叙以为秦筝会拒绝,但秦筝说好,可以再聊聊。 他愣了下,给邵行野发消息汇报情况。 邵行野回复很快:[去要一份对方资料。] 这事对段叙来说,并不难,现在相亲也流行筛选,能介绍给秦筝的,肯定也是各方面条件都比较优秀的男生。 而且段叙听着,身后红娘还是秦筝朋友的亲戚。 他去洗手间拨了几个电话,辗转联系上寻缘老板,没多久,一份资料发到他手机上。 邵行野收到这份资料时,正在家。 邵正南带着邵安安在院子里的鱼池旁喂小鱼儿,江清云和顾音在侍弄花草。 他坐在摇椅上,望着湛蓝的天出神。 秦筝才23岁,竟然开始用这样的方式相亲。 或许她是真的想开始一段新感情。 但他,也是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秦筝和别的男人恋爱结婚。 这些人,也配不上她。 . 秦筝到小区门口都没收到相亲对象的好友申请,她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倒没多想,不多时就忘在脑后。 保安大爷照旧递给她保温桶。 “美女,你妈妈又送好吃的来了,我让她直接上去,她还不肯,叫我给你就行。” 秦筝谢过,提着保温桶回家。 是母亲亲手熬的薏米山药猪骨汤。 从那天跟张辉亭说了胃不好退出项目以后,每隔几天,冯婉怡就送吃的过来。 要么是养胃汤,要么是家里做的包子花卷或者各种各样的粥。 秦筝给冯婉怡发了条消息,说谢谢妈妈,对方也没回。 母女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僵着,哪怕有台阶,都很难下。 秦筝自己热了个花卷,将汤都喝光。 一直到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张尧姑姑才发来一条语音。 [小秦啊,我再给你介绍个更合适的,今天见的这个,阿姨觉得不太适合你。] 秦筝回了个好。 客套话她听得懂,对方应该是没相中她。 相亲市场也是市场,就像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互相挑选。 秦筝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不成,再见另一个就好。 第32章 相亲失败 第三十二章 相亲失败 第二个相亲对象,银行经理,37岁,离异有一个儿子。 秦筝坐在他对面,拿过桌子上的资料,才了解对方情况。 有那么一刻,她看着对方明显亮起来的眼睛,觉得应该是搞错了。 张尧姑姑前天给她打电话,说寻缘老板在外地有婚礼策划相关的业务扩张,带她还有几个同事去考察,所以临时将秦筝的相亲安排给了一个新来的小姑娘。 说不用担心,人都挑好了,挨个见一见就好。 出于信任,在新媒人并未发来资料的前提下,秦筝被临时叫过来喝茶。 秦筝觉得张尧姑姑人爽利,不太会给她安排一个大14岁的离异男,或许是新媒人经验浅,弄错了人。 正准备去打个电话问问,对方开口了。 “风筝?你好你好,我是浮生若梦,没想到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这么多......” 秦筝蹙眉,新媒人说了代号,就是浮生若梦。 还真没搞错,就是他们两个相亲。 按捺下疑惑,秦筝礼貌地点点头坐好,只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明显各方面条件都不匹配。 对方倒是很满意,殷勤地给秦筝倒水,还好奇问道:“你这么年轻漂亮就出来相亲了,我看资料上,你的综合条件很优秀啊,华大的高材生,爸妈还是铁饭碗,这在京市,也是顶顶好的家庭,这种条件,怎么......” 他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直言:“怎么同意和我见面的?你别怪我说话直接,我是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所以比较谨慎,想着既然是相亲,那就问明白了,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缺陷?” 秦筝尚未作答,身后屏风相隔的隔间,突然传来脆响。 像是杯子被重重放在桌面上产生的声音。 一个小插曲,无人在意。 秦筝礼貌道:“我想应该是寻缘的工作人员弄错了资料。” 对方一听就愣住,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说呢,以前给我介绍的都是差不多的条件,这一下子怎么来了个这么年轻的姑娘,原来是弄错了......没事没事,一起喝杯茶也好。” 秦筝低头喝了一口茶,听对方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话,最后甚至推荐起了理财产品,她放下杯子,提出告辞。 一场乌龙,秦筝没放在心上。 她走后,相亲对象也离开。 屏风之后的隔间,段叙起身,将桌子上的水擦干净,澄黄的茶水顺着玻璃台面,滴在邵行野的西裤上。 邵行野脸色阴沉,透过雕花屏风,盯着早已没人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叙心底叹了口气。 人是邵总从一沓沓资料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真找来和秦筝相亲,邵总又不高兴。 段叙递给邵行野一张纸巾,邵行野接过,缓缓擦了擦大腿上的茶水,温热,湿黏,就像他此时的心情。 难受的透不过气来。 . 秦筝回去后问过,的确是搞错了人,新媒人比她还小一岁,一直道歉,求她别跟张姐说。 张尧姑姑是老人,算是个小领导,她怕被批评。 秦筝没揪着这种小问题不放,继续正常工作生活。 在下班点抽出时间,去相亲。 只是,第三个相亲对象,也没能成功。 家庭条件和年龄学历是匹配的,就是老家在南边,独生政策盛行的年代,家里竟然有三个姐姐。 性格上,秦筝不喜欢。 接着,是第四个,有些传统,处处挑拣,觉得她太漂亮太冷情,不适合娶回家相夫教子。 第五个,问她愿不愿意辞职在家当全职主妇,因为有一个瘫痪在床的母亲...... 秦筝因为被邵行野纠缠不休而产生的些许逆反心理,在这接二连三的相亲中,烟消云散。 或许她该跟张尧姑姑说一声,算了,定金不用退。 周五晚上,秦筝加班回家稍晚了些,她本想等明天一早再给张尧姑姑打电话,但对方先打了过来。 一开口,就满是歉意。 “小秦啊,真不好意思,我这还在外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怎么我听李欣说,介绍的几个都不太满意?是长相还是性格?还是家庭?” “你是尧尧的同学,阿姨也不跟你兜圈子,我给李欣的资料,那是我们寻缘的优质五星会员,阿姨觉得,这些要是不满意,就没有更合适的了,比方说那个在大学当老师的,一表人才,高个子,学历又高,父母都是领导呀,和你还有共同爱好游泳......” 秦筝愈听,愈沉默。 她没有在几个相亲对象里,找到一位符合描述。 李欣给她的资料,都是看起来不错,见到人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秦筝不知道为什么,直觉有些不太对。 她问道:“张阿姨,李欣介绍给我的,好像没有您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又弄错了?” 秦筝从第一个开始,一直说到第五个,张尧姑姑听完,说要去核实一下,挂了电话,近一个小时,才打回来。 像是换了地方,说话声音小了不少。 “小秦啊,还真是弄错了,可把我气死了,我就离开这么几天,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你说你是张尧的朋友,我能坑你吗?李欣给你介绍的,是二星会员,跟我手里的,差了好几个档次,我就说,哪能一个也没看上呢?” “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我们老板说了,让我跟你解约,然后把定金退给你......真是抱歉,我也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不你等我回去,我私下里介绍几个给你,你看行吗?” 秦筝沉默,从对方的欲言又止里,听出些不对劲。 错不在她,寻缘却要解约。 一次弄错是失误,连续几次,岂不是自毁招牌。 她不信一个在京市开了十几年的婚姻介绍所,会接二连三犯这种低级错误。 想了想,秦筝说道:“张阿姨,李欣安排了第六个相亲对象,我们约了明天下午,见完这个,我再去寻缘解约。” 挂断电话后,秦筝抱膝坐在飘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隐入灯火,她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杜远琛。 那串三年后都没忘记的电话号码,是敲在秦筝头上的警钟。 邵行野不想让她相亲。 这次,也是他吗? 不过,是不是,一试便知。 第33章 邵行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十三章 邵行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六下午,秦筝来了茶馆。 还是老位置,她往里走时,抬眼看了下后方被屏风遮起来的隔间。 每次在这里相亲,不管茶馆有多空,这个隔间里都坐着人。 有一次服务生上点心,秦筝还听到里面的客人,在压抑地咳嗽。 她收回视线,在椅子上坐好。 第六位男士在国企上班,32岁,谢顶,说一句话就要扶一下眼镜。 “你是学建筑的?那是不是很懂装修这一块啊,要是咱们能成,那以后装修就省设计费了。” 秦筝并不解释建筑学和室内设计的区别,低头喝茶。 “我听说在设计院上班都挺累的,经常加班,但年底会发很多奖金,你这种刚毕业的,能拿多少?” “不多,几千块。” 对方扶了下眼镜:“那是不多,你不如去个国企,或是考编,女孩子也稳定一些,而且还方便以后照顾家庭看孩子......对了,方便问一下,你华大的本科学历,是统招还是非全?我不是怀疑啊,就是之前有一个相亲对象,说是本科,结果居然是成人教育上去的,我感觉被骗了,很不爽。” 秦筝:“是统招。” “那你是学霸啊,不过女孩子读书太厉害了也没什么用,还是要回归家庭的,我是比较传统那种,女主外我接受不了,而且我们单位待遇不错,比你在设计院要强,你要是觉得咱俩合眼缘,先加个微信怎么样?” 寻缘不允许客户私下里加微信,但他觉得今天这个女生,各方面条件都太优秀了,不主动有点可惜。 秦筝放下茶杯,听到身后一声极为压抑的咳嗽。 她笑笑:“好啊,你扫我,还是我扫——”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一连串的咳嗽,秦筝嘴角的笑如挂了冰,对面的男生刚找出二维码,看到秦筝脸色,吓了一跳。 起初觉得这个女生寡言了些,但现在再一看,冷冰冰的,一双眼睛瞧着,如隔开千山万水的距离。 他犹豫了下,不知道是加还是不加。 秦筝已经恢复平静,看向对面:“抱歉,我想了想,还是不合适,我来付钱,您请回吧。” 男人讪讪收回手机,嘟囔了几句不满,很快就离开。 邵行野咽下一口茶水,嗓子火烧火燎,他最近上火加感冒,精神不济,还以为秦筝顶多三次就会放弃相亲,但没想到,这都第六次了。 他曾笃定,秦筝受不了将自己放在被审视挑拣的一方,如今又忍不住怀疑。 连这样的男生,她都可以试着接受。 是真的迫不及待打算开始新感情吗? 邵行野烦躁地解开两颗扣子,听到秦筝叫来服务员结账,结完账又拿起包准备离开。 小皮鞋踩在地板上,有节奏的脚步声。 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秦筝绕过屏风,出现在他面前时,邵行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笑了下。 有些苦。 他竟然不敢抬头去看秦筝。 怕看到厌倦,腻烦,以及嫌恶,邵行野放在桌面上的手,攥成拳,微微抖动。 秦筝在他苍白憔悴,明显瘦了几分的脸上看了会儿,走到对面坐下。 “邵行野。” 邵行野不敢回应,呼吸粗重。 “你到底想干什么?”秦筝问。 邵行野知道自己的计谋并不高明,反而拙劣,一戳就破。 他打的主意,无非是秦筝年纪轻轻,又不急着结婚,相亲几次,遇到几个有问题的男生,自然就会打退堂鼓。 只要她不相亲,不认识新的男人,邵行野现阶段,就放心了。 可是秦筝很聪明。 她怎么猜到的。 见他这副回避不敢正视的样子,秦筝心头攒出一团火,她以前,很少见到邵行野会因为心虚或是做错事,在她面前躲闪逃避。 他总是不管自己错没错,都能拉下脸跟她耍赖。 有次因为顾音打来电话,说练舞太晚,好像被人尾随了,所以邵行野放了她鸽子,将她丢在了饭店。 再回来,明明心虚,却还敢抱着她亲,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要么,就是最后分开时,盯着她的眼睛,说尽难听绝情的话。 总之不管怎么样,他不敢连个眼神都不给。 秦筝有些烦了,一字一句道:“我第一次相亲,也是你捣的鬼。” 邵行野咳了声,复杂地看着她,开口时嗓子哑得不像话:“秦筝,他们配不上你。” 秦筝心头梗了下,不可置信,又觉得荒唐,“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来审视我的相亲对象?邵行野,你是不是有病。” 他是有病,病得不轻。 邵行野喉头发痒,克制着喝水压下去,他看着秦筝,像是在劝她,也像是在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不那么卑劣的遮羞布。 “第一个相亲对象是外地的,比你大,喜欢吃辣,你们吃不到一起去,而且你们都在地产行业,一旦行业变动,会面临失业风险,所以,不合适。” 他只不过承认了一下前男友的身份,对方就放弃了。 秦筝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原来从方元开始,邵行野就在背后使手段。 “第二个,他和前女友纠缠不清,对你好不过是在别的女生那里养成的习惯,要是你们在一起,会因为前任,争吵很多次。” 至于寻缘介绍的几个,邵行野觉得自己不用解释。 秦筝听完,气极反笑:“邵行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懂男人对前女友的亏欠心理?” 就像对她这个前女友一样,分手了,如今都已婚有子,但还是因为愧疚,所以把自己放在一个照拂者的身份上,来插手干预她的相亲。 秦筝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头的火气快要将她烧晕,耳朵也嗡嗡嗡响起来,她看到对面,邵行野干燥泛白的唇在动,却听不到他说的话。 拿起桌子上的一杯茶水,秦筝毫不犹豫朝邵行野那张又熟悉又陌生,让她爱过又恨过,想过又忘过的脸泼了过去。 第34章 病得不轻 第三十四章 病得不轻 茶水并不滚烫,但还有温度,将邵行野额前的发打湿,他的脸色发红,又热又烧。 他嗓子痛,头痛,应该是发烧了,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就不舒服。 现在被秦筝泼了一杯水,清明过后,又是剧烈地难受。 怔怔看着她,眼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秦筝痛苦地捂住耳朵缓了缓,没那么疼才抬起头看向邵行野。 邵行野眉骨很漂亮,眉峰有凌厉的弧度,眼睛,温柔的时候如水,生气的时候喜欢睨着你,藏着犀利沉静的光。 被泼了一杯热茶,他的眼睛都没湿。 眉骨处还往下滴着水,茫然地跟她对视。 秦筝努力让自己冷静的时候,想起有次爬山,天气突变下起了雨,她和邵行野淋成落汤鸡,躲进山洞避雨。 她打趣邵行野的眉骨很深,可以给眼睛挡雨,邵行野跟她额头相抵,笑得无奈。 说,有这么夸张吗? 秦筝说有,说她最喜欢邵行野的眼睛和眉毛,深邃,邵行野一边问着别的地方呢,难道不喜欢,一边寻她的唇,用力亲吻。 她被压在石壁上,和邵行野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含含糊糊说都喜欢,说这张脸是她的,不许别人碰,不许别人摸。 可曾经见之欢喜的一张脸,如今为什么,竟然有些,面目可憎。 秦筝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恢复一片清明。 “清醒了吗?以后说这些糊涂话时,可以想想自己的身份吗?你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和你的前女友保持距离,她的事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我来教吧。” 邵行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茶水。 声音如枯木在烧,固执地不肯化成灰烬,就此消失在秦筝的世界里。 “以后别相亲了,你还年轻,没必要把自己放进相亲市场供人挑选,如果是因为我,我可以答应,只要你不相亲,我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 邵行野知道自己手段不堪,行为卑劣。 可他目前做不到和秦筝坦白一切,做不到重新拥有她,但也做不到让别人拥有秦筝。 邵行野痛苦地想,他在用最荒唐的方式,对抗着和秦筝之间,最无望最无解的答案。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真的做不到。 秦筝眼睛气红了一圈:“你没资格管我,京市有几千家相亲机构,再不济,我可以用别的方式,你难道个个都能收买?” “我可以,”邵行野隔着桌子,凝视秦筝快要落泪的眼睛,心疼的无以复加,“棠棠,我做的到。” “......邵行野,你真卑鄙。” 邵行野轻轻点头,承认:“我卑鄙,但是棠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一时赌气,随便找一个男人应付,这是一辈子的事。” 即便是寻缘给秦筝安排的那几个,没有被他替换掉的相亲对象,邵行野也觉得配不上秦筝。 他的棠棠,谁都配不上。 秦筝心头涌上无力,轻飘飘问道:“如果我愿意接受你金钱上的补偿,是不是可以减轻你的愧疚心,是不是就能放过我。” 邵行野沉默。 秦筝困惑不已:“我现在过得很好,对你没有任何怨言,我们的事都过去了,你给我钱,我接受,道歉,我也谅解,这样还不可以吗?” 邵行野搭在椅子上的胳膊动了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艰难的,用他嘶哑的嗓子说道:“不够。” 他过不去。 “......你真是病得不轻。”秦筝听懂了,邵行野说不够,只给钱还不能抵消他的愧疚,他还想插手秦筝更多的事。 比如恋爱,比如结婚。 秦筝拿过包起身,一时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这种自私又荒唐的行为和无稽之谈,让她觉得可笑又无力。 也不想探讨邵行野到底在想什么。 秦筝根本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随便你吧。” 或许她停止相亲,正常生活,邵行野不久后就会淡忘这一切。 就会放过她。 秦筝绷着脸往外走,邵行野下意识跟上去,他烧得不轻,脸又红又烫,起身时身子还晃了下。 “我送你回去。” 秦筝只装作没听到,板着脸继续走,邵行野沉默又倔强地跟在后面,被服务员拦住又匆忙交了钱,再抬头,已看不到秦筝身影。 他白衬衣上还有茶水的污渍,整个人狼狈又憔悴。 发烧来势汹汹,邵行野高大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他没找到秦筝,他又把人丢了。 想去追,却突然眼前一黑,好在服务员扶了他一把,将人搀到椅子上坐好。 “先生,你没事吧?”服务员见他脸色不好,靠近时体温也高的惊人,赶忙叫了老板过来。 这一看就是发烧了。 本来想直接打个120,但服务生眼尖,发现刚刚这位先生追着不放的女士,正从洗手间出来。 他迎上去,“女士,你朋友好像生病了......” 秦筝默然,她躲到卫生间去,还以为邵行野应该看不到她走了,但没想到还在。 脚像扎了根,既走不出茶馆,也无法挪动到邵行野身边。 隔着七八张桌子,耳边咿咿呀呀的戏曲,秦筝和邵行野对视,邵行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仍旧用那双委屈可怜的眼睛,传达他的渴求。 秦筝垂下头,走到柜台那里,写下江清云电话。 “联系他家里吧,我和他不熟。” 说完,秦筝没再看邵行野一眼,离开。 路边停了一溜黄蓝相间的出租车,秦筝随便找了辆,司机大爷乐呵呵问:“去哪儿啊姑娘。” 秦筝透过玻璃,声音很轻:“您打表吧,等会儿再出发。” 司机疑惑,回头瞧了眼,愣了下又把头扭回来,按下计价器。 半个多小时过去,路边停下一辆宝马。 顾音行色匆匆,进了茶馆,不多时,又和邵行野一起出来。 邵行野低垂着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走路不太稳,顾音探手去摸他额头。 秦筝收回视线,司机反手递过来一张纸巾:“姑娘咱去哪儿啊。” 计价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秦筝道了谢。 “立达公寓,走吧。” 第35章 一定遇到了麻烦 第三十五章 一定遇到了麻烦 秦筝停了相亲,邵行野没有再出现。 转眼中秋,在三天假期的诱惑前,人人都很高兴。 摸鱼的人都少了,打算在最后一天将手头里的工作都忙完,免得假期还要加班。 秦筝现在不上雁山二期项目,手里就只有一个西街小学,还有一些杂活。 她下班前就弄完了,发给周鹏,周鹏回了个OK,在小组群里提前祝中秋快乐,好好休个假。 秦筝随大流发了个表情包,挨个保存好图纸,等待下班。 杨潇寒发过来一张购物截图:[三千的过节费,我已经花没了。] 秦筝点开看了眼,基本都是给长辈买的东西。 杨潇寒又发来一条:[中秋你怎么过啊?] 秦筝想了想,这三年,她要么自己出去走走,要么在学校,如果赶上国庆,假期长一些,她就去远一点儿的地方旅游。 今年中秋和国庆之间隔了半月,秦筝也没有出行打算,所以可能会在家里待着。 [最近加班多,放假不出门了,好好休息。] 杨潇寒:[要不来我家?今年我们和张尧他们家里一起过,人很多,他那些表弟表妹都可会玩了,咱们一起玩密室去。] 秦筝笑了下:[你知道的,我社恐。] 杨潇寒发了个翻白眼的小孩子表情包过来,秦筝正在自己仅有的几个表情里寻找合适的回复,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就回家呗,阿姨又送汤又送吃的,台阶都铺好了,你还不下?] [跟亲爹亲妈较什么劲啊,长辈都要面儿,咱们做晚辈的就不要脸一点儿,撒个娇,啥事过不去。] 秦筝抿了下唇,她只是不敢回去而已。 父母失望的眼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像是中秋,春节这样的团圆节日,秦筝很怕面对那些亲戚的数落和审视。 也不想母亲因为她,再受到非议。 可是她已经三年多,没有回家了。 秦筝目光凝在微信置顶的一家三口群,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出现过新消息的群。 她鼻子一酸,深呼吸一口气忍住,给杨潇寒回复:[我想想。] 杨潇寒:[听我的不用想,你都敢玩飞拉达,你不敢回家?] 秦筝失笑,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回了个好,杨潇寒给她发个大拇指表示肯定。 关掉和杨潇寒的对话,秦筝细长的手指在置顶群聊上顿了下,才鼓足勇气点进去。 棠棠:[爸爸妈妈,我明天回家,要带什么吗?] 秦筝发出去,又有些后悔,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撤回,撤回好像也不合适,会留下痕迹。 不撤回,这句话又怕得不到回应。 最终,秦筝还是没有撤回。 忐忑又不安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直到六点下班,群里都静悄悄的。 秦筝心里一酸,很不是滋味儿。 她发消息问杨潇寒走不走,杨潇寒说加班,秦筝只好关电脑,拿着单位发的一箱月饼一箱熟食还有一千的购物卡准备自己下班。 手机却突然亮起。 她赶忙拿过来看,点进去发现是一家三口群,眼眶瞬间酸痛。 妈妈:[不用。] 秦筝松口气的样子,回复好的,心情已然见晴。 她提着节礼,跟同事在电梯里遇到,也多了几分笑容。 秦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家商场,直奔生鲜区买了母亲爱吃的大闸蟹。 又给父亲买了他喜欢喝的酒,还有水果。 提着大包小包,秦筝胳膊发酸,时不时调换一下来缓解,一抬头看到正前方围了好多人。 被围在中间的,两个高个子警察,蓝色制式长袖衬衣,标志性的服装和颜色,正在抬着胳膊让人安静。 秦筝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本来想直接走,其中一个警察却侧过头来,英挺的侧脸给人一种满满的正义感和安全感。 原来是赵烯。 赵烯也看见了她,不过正忙着,只能用眼神示意秦筝等一下。 上次邵行野酒醉纠缠之后,秦筝和赵烯没再见过面,也没联系过,赵烯玩笑说的那句退回教练费,秦筝也没放在心上。 这次再遇到,秦筝也不好直接离开,找了个地方把东西放下,就在人群外面耐心等着。 是一起因为扫共享单车而引发的小冲突。 两个年轻小伙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还动了手,连带着这一片的共享单车变成了卡米诺骨牌,倒了一溜儿。 秦筝看着赵烯严肃地批评了几句,两个年轻男孩握手言和,还把倒下的共享单车都扶起来。 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了。 赵烯和同事说了几句,径直走向秦筝,京市早秋还有几分热,赵烯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又戴上,看着秦筝就笑了下:“接到出警我就想,会不会遇到你。” 秦筝浅浅一笑,给他递了张纸巾:“擦擦吧。” 赵烯接过泛着淡淡清香的纸巾,视线在秦筝脚边掠过,“买这么多东西,是准备回家过中秋?” 他看过秦筝的身份证,知道她是京市本地人。 秦筝点点头:“明天回,提前买好。” 赵烯擦汗的动作顿了下,状若无意问道:“明天上午?那得早点儿走,放假了,容易堵车。” “嗯,我知道,”秦筝越过他看了看还在等待的另一个民警,“你快去忙吧,我不耽误你工作。” 赵烯笑笑:“执勤期间不方便送你回去,自己能行吗?” 秦筝拎起那些东西,弯弯眼睛:“不沉的,而且前面马上就到了。” 赵烯颔首:“那......再见。” 秦筝说好,正准备回家,赵烯又喊住她:“忘了问你,还有遇到需要警察同志帮忙的小麻烦吗?” 他说的隐晦,秦筝却一听就懂。 事实上,并不是小麻烦。 因为邵行野,她的正常生活都受到了打扰,普普通通的相亲都被邵行野出手干预。 一定程度上,这好像也不太对。 不过秦筝没说什么,笑着摇头。 “都挺好的。” 赵烯不再多问,目送秦筝提着东西远去,直到回了单位,将工作记录归档,他还不由自主会想起秦筝清瘦的背影。 在热闹的早秋黄昏,秦筝背影寂寥如一片落叶。 她一定遇到过麻烦,不然为什么比上次见面还要瘦。 赵烯想了想,找到自己同事,“海哥,跟你商量个事儿,明天我来值夜班,你回家陪嫂子......” 第36章 中秋回家 第三十六章 中秋回家 秦筝家离着立达公寓不算太远,她起床吃了个早饭,出门时才八点多。 刚走到小区门口准备打车,突然被人叫住,秦筝回头,诧异发现竟然是赵烯。 赵烯今天没穿警服,一身浅灰色休闲装,站在一辆路虎旁边,见到她就大步过来,顺手接过秦筝手里的大包小包。 朝她笑得舒朗:“上车,送你。” 秦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忙说不用:“你今天不上班吗?我打车回去就好。” 越是节假日,警察越忙。 “值夜班,”赵烯解释,“我也要回家过中秋,你住华大附中家属院吧,我家离那边也不远,顺路。” 秦筝知道他看过自己的身份证,只好跟上去:“那麻烦你了。” 赵烯单手拎着,给秦筝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他将东西放进后备箱,绕过来坐进驾驶座。 秦筝正在看后视镜上面的挂饰,一个粉色的小天使,嘟着嘴很是可爱。 车载摆件是一串形态各异的汉服小姑娘。 赵烯系好安全带,拨了下小天使,笑道:“我外甥女挂在这的,这车之前被她粘满了贴纸,我好不容易才清理出来,留下这些,觉得还挺可爱。” 秦筝笑了笑:“是挺可爱的。” “嗯,”赵烯似开玩笑,“可爱归可爱,但挡我桃花,大家都以为我有孩子了,害得我一直单身。” 秦筝不擅长与人聊天,浅笑不语,赵烯仿佛就是随口一说,打开导航让秦筝输入地址。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如赵烯所说,节假日的京市,从早堵到晚。 回家的,探亲的,旅游的,车来车往。 赵烯会在每一个停滞不前的时刻,看向秦筝清冷安静的侧脸,他一向擅长沟通交流,此刻却也迟疑。 迟疑该怎么开始一个话题。 车子重新发动时,赵烯打开音乐:“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歌?” 秦筝想了想:“没有特别喜欢的,好听的都喜欢。” 赵烯笑:“那听我的歌单。” 他喜好粤语老歌,也能跟着唱几句,秦筝听完,夸赞很真诚:“你还会说粤语,好厉害。” 赵烯笑起来,没了穿警服时的严肃和端正,更阳光清朗些,他大方承认:“不和你谦虚,我唱歌很不错的,去年入职,一首《红日》,让我在迎新会大出风头,有机会的话,请你来听一听。” 秦筝弯起眼睛:“原来你去年刚上班呀?” 赵烯挑眉:“怎么,我看起来像工作了很多年吗?这么老?” “不是,”秦筝解释,“只是觉得你处理案子很熟练,让人民群众很踏实。” 赵烯:“我爸就是警察,算耳濡目染吧,警局和学校,都是我第二个家,见多了就学会了。” 秦筝突然想起来他母亲是化学老师,不禁好奇道:“你父母都是很忙碌的职业,老师和警察,那你......” 赵烯笑得更开怀,看了秦筝一眼:“没错,小时候大家都喊我赵氏孤儿。” 秦筝被他逗笑,眼睛弯起来,瞬间清清冷冷不再,犹如春雪消融。 赵烯手指摩挲着方向盘,想夸一句秦筝笑起来很好看,该多笑一笑,但满打满算,他们才见第四次。 还是没有夸出口。 接下来话题一旦打开,能聊的就多起来,两人因为滑雪相识,自然而然就聊起来。 赵烯惊讶地发现,秦筝已经进阶为滑雪高手。 “你都会刻滑了,这几年没少去滑雪吧?”赵烯叹了口气,“我时间没这么自由,已经很久没有去过滑雪场了。” 提起滑雪,秦筝心情就像蒙上了一层阴影,她抬眼看向窗外,轻声道:“去过很多次,练习多了,发现也没那么难。” 赵烯直觉敏锐,发现秦筝不似刚刚那么放松,他立即开起玩笑:“那我更应该把剩下的教练费退给你,顺便请你给我当教练才对。” 秦筝笑笑:“你是专业的,我业余爱好而已。” 当时在延平滑雪场,邵行野气势汹汹,和秦筝吵了几句,赵烯试图劝架却被邵行野赶走。 秦筝还挺不好意思的,说起来,她也是存了那么一丝私心,觉得邵行野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才和顾音那么亲密,那她为什么不能找一个帅气的男教练来气一气邵行野呢? 只是没想到,气是气到了,人也被气没了。 还浪费了赵烯的时间和精力。 “你千万不要把教练费退给我,”秦筝认真道,“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 赵烯哈哈一笑:“知道你不会收,所以没跟你客气过,但我拿这个钱也不好意思怎么办?” 秦筝歪下头,眨眼不解的样子有点儿可爱,赵烯有一种想揉揉她头发的冲动。 也不明白,那个叫邵行野的男人,明明那么在乎,却怎么忍心放手的。 不过也好,他不放手,别人没机会。 “请你吃顿饭总可以吧?”赵烯笑问。 秦筝捏着自己包带,半晌点头说好。 赵烯刻意避开了滑雪的话题,聊起别的,听着歌,很快就到了华大附中家属院。 在路上时还好,越是靠近熟悉的场景,秦筝越是近乡情怯,越紧张,人也越沉默。 在这生活了二十年,一草一木都熟悉,离家的三年里,秦筝也有时候会回来,只不过不敢进去,就在附近看一眼。 此刻她终于可以迈进家门,心情却沉重不已。 赵烯体贴地关了音乐:“如果不方便送你进去,那我就停在这?” 秦筝颔首:“麻烦你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家属院住的都是熟人,秦筝不想自己的事再次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下车,跟赵烯去后备箱拿东西。 两人正并排着弯腰去拿,身后一声试探:“棠棠?” 秦筝身子一僵,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她忙闭了闭眼,小小吐出一口气转身:“妈......爸。” 冯婉怡和秦先勇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这是刚买完菜回来。 秦筝有一瞬间的诧异,爸爸竟然会跟妈妈去买菜。 不过恍惚了片刻,冯婉怡和秦先勇走过来,一家三口的沉默,在赵烯看来,不太正常。 第37章 对不起,妈妈 第三十七章 对不起,妈妈 气氛有些怪异。 既不是女儿常回家,见到时自然而然地熟稔,也不是不常回家,见到时的激动欣喜。 就好像,他们都在回避什么。 赵烯垂下眼睫,主动问好:“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秦筝的朋友,我叫赵烯。” 冯婉怡才回过神,打量赵烯几眼,客气道:“你是棠棠的朋友啊,听口音是本地人,在哪里工作啊?和我们棠棠是怎么认识的?” 秦筝想张嘴解释,但是看到冯婉怡的样子,就闭上了嘴。 冯老师想要打听什么,那是一定要问明白才放心的。 赵烯笑笑:“阿姨,我在警局工作,和秦筝大学时就认识,家就在区二中附近,父亲也是警察,母亲......也是老师。” 冯婉怡眼中的审视瞬间消散不少,笑容也和煦几分:“那你母亲是区二中的老师?我去区二中讲过公开课,说不定还见过,小赵啊,你母亲是教......” 秦筝见越问越多,不得不出言打断:“妈,好了。” 冯婉怡看一眼清瘦的女儿,心底叹了口气,但没再问,客气请赵烯回家坐坐。 赵烯知道上门不合适,礼貌拒绝,将后备箱的东西拿给秦筝,又从另一侧,拿出一盒茶叶。 “叔叔阿姨,中秋快乐。” 秦筝不知道他还准备了礼物,睁着眼睛看他,赵烯笑了下,还朝她眨眼。 在父母面前,秦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抿唇低下头将东西都接过来。 冯婉怡和秦先勇就在一旁打量他们,秦先勇虽然一直沉着脸,身为大家长,女儿三年赌气不回家,他多少是生气的。 不过时间长了,再多的气,也会被稀释。 他最后看了眼身姿笔挺,一表人才的赵烯,点下头算是表示对晚辈的认可。 赵烯一直看着他们进了小区才驱车离开。 秦筝听到车子动静,回头看了几眼,她默默跟在父母后面,既忐忑接下来会面对什么询问,又担心他们一句也不问。 一路上机械地跟邻居打着招呼,秦筝觉得所有视线都聚焦在她的后背,不由站的更直一些。 三年没回来,大家肯定都知道的,秦筝突然有几分后悔,后悔让父母独自承担了这份压力。 前方爸爸妈妈的背影已经透出几分沧桑,奔五的人,又要工作又要为她这个女儿操心,秦筝觉得自己不孝。 咬唇忍下酸涩,进门时看到熟悉的家,眼泪到底没忍住。 秦筝就站在门口,大滴大滴往下掉眼泪。 也叫不出爸妈,也说不出那句对不起。 秦先勇沉着脸在沙发上坐好,他是秦家的长子,是大家长,在单位当领导也当惯了,向来是威严的。 开口叫秦筝过来,语气有些重。 秦筝低着头走到客厅,站在父亲对面,唇动了动,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既然回来了,以前的事就不说了,”秦先勇板着脸,“但是以后不管什么问题,离家出走都是很不对的行为,你做晚辈的,难道不能被长辈说几句?” “说几句就三年不回家,你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放?人家问我怎么好久不见秦筝了,要我说什么?我说你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了?说骂了你几句,你就不要爹妈了?” “你爷爷奶奶那边,现在提起你,都会气得血压升高,你二叔你二婶,他们说话再难听,也是你的长辈,说你也理所应当,就是你弟弟,说你——” 话没说完,厨房传来不悦的声音:“行了,都过去了还说这个干什么,秦先勇,你把蒜扒了!” 秦先勇话憋了回去,又觉得在女儿面前被妻子使唤没什么面子,拉着脸让秦筝把蒜给他拿过来。 秦筝咬着唇将眼泪压下去,拿了一头蒜给秦先勇,想说她来,冯婉怡又叫她:“棠棠过来帮我。” 她只好去了厨房。 冯婉怡背对着在洗菜,案板上有洗好去好皮的土豆,秦筝过去拿刀切成丝,眼眶还是红的,切一下,抬手擦一下。 “你爸虽然说的重了些,但是也没错,”冯婉怡低声道,“你自己说说这三年,除了节假日有几个电话几条微信,其余的,你做的对吗?” 秦筝沉默,当时被千夫所指,被母亲打了一巴掌时,她有一种永远都不想再回这个家的冲动。 但冲动散去,脸面和尊严又裹挟了她,总觉得回去认错,叫所有人都瞧不起。 一想到过年过节,或是寻常聚会,她要坐在那,被爷爷奶奶,二叔二婶,甚至堂弟,轮流将她和邵行野不堪的过往拎出来审判,秦筝就恐惧。 这种恐惧大过了对父母的思念。 所以她逃避。 令人不齿,但让她安宁了三年。 冯婉怡转身,看到秦筝在掉眼泪,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她:“我从小教你自尊自爱,教你知廉耻讲原则,为你付出了全部心血,但你到头来,做错了事,我说你几句,打你一下,就能狠心三年不回来,棠棠啊,妈妈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了。” 秦筝放下刀,从齿间挤出一句对不起。 冯婉怡叹气:“你爸去年胰腺炎住院,我想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你爸不让,说要等你自己想通了,不然回来也是白回来。” 秦筝一愣,带上哭腔:“我爸住院?严重吗?妈,你怎么不跟我说啊,那现在好了吗?” “轻症的没事,就是喝酒喝的,以后别给你爸买酒了,他戒酒了。” 秦筝稍微松口气,随后就是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用手背贴了贴眼睛,哽咽道:“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冯婉怡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很多事都过去三年了,却横亘在他们和女儿之间消失不去。 “不提了,”她转头继续洗菜,“也是因祸得福,你没看你爸现在多听话,要干什么干什么,搁在以前,他会跟我出去买菜?他会扒蒜?早跟个大爷一样躺在那看电视了。” 冯婉怡语带讽刺:“你不知道,你爸住院的时候,我忙前忙后,你二叔二婶来看,就带了一把挂面,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要走,临走还管你爸借两万块钱。” “我盯晚自习,要宇珩来替了几天,宇珩躺在那就知道打游戏,你爸晚上肚子疼喊他,宇珩还不耐烦,也是这一场病吧,让你爸意识到,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老婆,讨好老婆,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对别人再好,那到底隔了好几层。” 男人不是变好了,他是没招了。 秦筝听后,愧疚自责地不行,本该是她的责任,却让妈妈一个人承担。 她咬着唇掉眼泪,都看不清案板上的菜。 冯婉怡看女儿一眼,等她缓过去那股子劲儿,才又问道:“我还没问你,是不是又和邵行野扯上关系了?” 第38章 永远别回这个家 第三十八章 永远别回这个家 秦筝心里一跳,下意识说没有。 冯婉怡也不知道信没信,把芹菜放在案板上,挤开秦筝边切边道:“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我不管你和邵行野是因为什么分的手,他把你害得左耳弱听,害得你名誉受损,害得咱们一家人离心,是既定事实,对不对?” 秦筝沉默点头,她自然是知道的。 “所以无论他回来找你干什么,你都不许再和他有牵扯,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冯婉怡语气不重,却带着独有的威严。 她是认真的,不同于三年前因为愤怒因为失望而说出的狠话,冯婉怡这次传达给秦筝的意思,只有一点。 再糊涂,就永远别回这个家。 冯婉怡只要想起那些照片视频,想起亲戚朋友还有邻居在背后指着她的女儿说小三,说不要脸,心就阵阵绞痛。 她人生的骄傲啊,从小到大都在闪闪发光的女儿,被邵行野毁了。 要冯婉怡怎么原谅,连一句算了,她都说不出口。 秦筝看着母亲鬓边的白丝,突然想起杨潇寒的话。 撒撒娇,就过去了。 她胳膊动了动,用尽全身的勇气抱了抱冯婉怡,冯婉怡切菜的动作一顿,有些僵硬。 “不会的妈妈,我不会再犯傻。” 冯婉怡嗯了声,拍拍她胳膊,小声道:“去陪你爸喝茶吧,我看那个小赵送的茶叶不错,拿出来尝尝,咱也不白要人家东西,你记得请人家吃个饭什么的。” 秦筝听明白母亲的意思,也不好解释她和赵烯之间关系,点点头出了厨房。 和父亲就没了这么多话,秦筝坐过去把蒜拿给母亲,又折返清理了茶几。 给秦先勇泡了茶,秦先勇闻了闻,赞许道:“好茶,你这个朋友会买。” 秦筝拿着茶叶盒看了看,也不太懂,估算不出价值,决定请赵烯吃饭时,选一家好点的饭店。 她放下盒子,朝着秦先勇低声道歉:“对不起爸爸,你生病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秦先勇嗯了声:“小病,就住了几天院。” “以后我会常回家的。”秦筝承诺。 父女两个还有几分尴尬,秦先勇也不知道说什么,对于这个女儿,他虽然遗憾不是儿子,但是当年因为政策,因为他和妻子都是有编制的,所以也不能再生。 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再重男轻女,也不可能偏得太离谱。 所以秦先勇自认他还是对女儿付出了很多心血的,所以当初才会因为女儿糟糕的感情问题而感到失望愤怒。 不过,都三年了。 秦筝和父亲没什么话说,还是起身去厨房帮母亲做饭,三年后的头一顿团圆宴,冯婉怡做了不少菜,秦筝挨个端上桌,终于有了几分归家的踏实感。 都是她爱吃的。 “胃不好以后就学着自己带饭,少吃外卖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冯婉怡夹了个鸡翅给秦筝,“你现在有100斤?看着这么瘦。” 秦筝正在那给爸爸妈妈扒螃蟹,闻言就道:“差不多,我是最近加班太多了,看着瘦,我还是有肉的。” 她骨架小,也就是看着清瘦,秦筝这几年很爱运动,甚至觉得比以前还有力量。 就是胃总不好。 冯婉怡不太放心:“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做个胃镜,年纪轻轻的得什么胃病。” 秦筝笑笑说好。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和,秦先勇和冯婉怡时不时问一问设计院的工作,要秦筝跟着张辉亭好好表现,虽然地产有下滑趋势,但既然学了这个专业,又选了这个工作,就好好干下去。 秦筝默默听着,并没有说其实她未必会在设计院干一辈子。 她还记得母亲的愿景,希望她能多读书多见世面,去更多的地方看一看。 实现她想要的人生价值。 秦筝现在一边工作,一边在网上兼职接私活教快题,也是为了多攒些钱。 但这些就不用告诉父母了,免得他们又操心。 吃完饭,秦筝去刷了碗,家里有午休的习惯,她等父母回了主卧,才起身去自己的房间。 一进去,心头也哽了下。 房间整整齐齐的,和她离开前没有任何区别,就是四件套换了新的,她从小到大的奖状,各种荣誉,也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书柜的玻璃光可鉴人。 就好像她没离开过。 秦筝从衣柜拿出她大学时候穿的睡衣,低头一闻还有淡淡的清香,她换好躺在床上,想了想打开微信,给赵烯发了一条消息。 [我爸说你送的茶叶很好喝,谢谢,回头我请你吃饭。] 赵烯一直没回,秦筝等着等着也就攥着手机睡着了。 等再醒过来,发现秦先勇和冯婉怡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我和你爸去你爷爷奶奶那,你在家好好休息吧,中午剩的饭菜,自己热一热。” 秦筝一怔,说好。 她的确也不想去爷爷奶奶那里听教训,更不想看到二叔一家,说句不好听的,秦筝从小到大最讨厌的节日就是过年。 爷爷是退伍的干部,规矩极多,家里哪怕在看春晚,都不允许大声笑,热闹喜庆的除夕夜,他们家永远都是落针可闻。 只有堂弟秦宇珩例外,他的欢声笑语,嬉笑打闹会让爷爷奶奶露出欣慰疼爱的眼神。 奶奶也是传统封建的老派家长,重男轻女已经到了极端的地步。 秦筝小时候捧着年级第一的奖状到她脸前,她都只会说一句。 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将来嫁了人,就是外人了,秦家的一切,都是宇珩的。 秦筝还听到过奶奶私下里,让父亲给秦宇珩买房,他们自己家的财产,也不能留给秦筝一分一毫。 因为将来,这些都会成为外姓人的东西。 对此,秦筝不能理解,自然也不会对爷爷奶奶有多深的感情。 听到不用去,还松了口气。 秦先勇有些不太开心,觉得女儿都回来了,该去拜见长辈,但冯婉怡已经拉着他出了门,只能作罢。 秦筝在门口还听到父母争吵的声音,隐隐从电梯间传来。 第39章 自由的代价 第三十九章 自由的代价 秦先勇对秦筝没有主动提出跟他们一起回家感到不满。 “棠棠也该懂事些,这么久了,不给长辈打一个电话问好,现在我看着也没那么犟了,就该回去认个错,你忘了当年老爷子都让她气晕过去了。” 冯婉怡听了冷笑:“那是让棠棠气晕的吗?是觉得攀不上邵家急的。” 她可忘不了,当时一出事,老爷子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孙女是不是受到了诬陷和伤害,而是说秦筝没出息,让她去给邵行野道个歉。 这些,冯婉怡记一辈子。 秦先勇听着就是生气了,语气恼怒:“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咱爸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他一把年纪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呗,我又没指望再往上升,什么攀不攀的,难听。” 冯婉怡哼了声:“你是不想,不还有你的好弟弟好侄子吗?还有你妈,都指望把我闺女卖个好价钱,呸,想都别想,一分钱好处也别想着沾!” 秦先勇气得声音都抖了:“你说的什么话,现在跟我分上你我了,当年你哥厂子出事,还不是指望我爸到处找关系,你那时候怎么不说谁沾谁好处?” 提起这个,冯婉怡不说话了,电梯正好到,两人进了电梯,声音彻底消失。 秦筝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关上防盗门。 她幼时有了记忆,父亲母亲就总在为这些事情争吵,吵急了还会把家里的东西摔个稀巴烂。 但只要提起当年秦家给冯婉怡娘家帮的忙,冯婉怡就不说话了。 夫妻间本是一体,两家互相帮助,却可以挟恩一辈子。 冯婉怡也是因为这个,总觉得在婆家无法挺直腰板说话,再加上秦筝是个女孩,从查出性别到把孩子生下来,冯婉怡没从公婆那得一个好脸。 秦筝听母亲讲过,那会儿她还在月子里,公婆就琢磨怎么把这个孩子弄到乡下去,好让秦先勇和冯婉怡可以规避政策再生一个。 冯婉怡大闹了一场,还说要离婚,要去告秦先勇,让他丢工作,秦家这才作罢。 但总会时不时在冯婉怡和秦筝跟前,说女孩没用,撑不起家业,现在看着学习好,等初中高中就跟不上了,随便读个大学,早早嫁人生孩子最好。 冯婉怡是个很要强的人,婆家重男轻女,娘家虽然没这么严重,但也是一样的老思想,秦筝就听外婆说过,说冯婉怡当年要是生了个儿子,在婆家就不用受这些委屈,就能当家做主。 所以冯婉怡说她必须争这一口气,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生的女儿,到底有多优秀。 秦筝有一段时间,受不了这样高压的教育方式,越长大,越叛逆,越生出永远离开家的冲动。 但她不敢。 她甚至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不过,后来秦筝遇到了邵行野。 她觉得自己当年能和邵行野在一起,也是反叛心理占了上风,因为她从邵行野身上看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气息。 那时候她多羡慕邵行野啊,出身更高,明明该满身枷锁,可他像一阵风。 就像他的名字。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和风一样的勇往直前。 她羡慕邵行野的性格,羡慕他的家庭,渴望成为,渴望融入。 渴望成为被这阵风送上万里晴空的风筝。 尤其是在第一次去邵家,见到邵行野父母时,那种不由自主的对比,让她觉得,如果这也是她以后的父母,好像还不错。 那时候顾音还在俄罗斯交流,秦筝去邵家去的挺勤,被冯婉怡知道后,严厉地批评了几句。 说她没有出息,上赶着去讨好,没有女孩子该有的尊严。 邵行野在旁边听到了,把电话接过去,背着秦筝跟冯婉怡说什么,说了挺久,那以后,冯婉怡没再说过秦筝。 秦筝也无从得知邵行野到底说了哪些话,邵行野只会鼓励她勇敢说不,勇敢拒绝,勇敢做自己。 和邵行野恋爱的一年多,秦筝觉得自己变化不小,所以在冯婉怡愤怒失望下打了她一巴掌后,秦筝才敢说一句,她再也不回来了。 说她解脱了。 但现在,秦筝站在干净整洁,被冯婉怡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里,头一次觉得,她在逃避的岁月里,自由的代价是母亲一个人抗下了所有。 秦筝喉咙有些痛,去客厅倒了杯水,刚咽下去,放在卧室的手机响了。 她放下水杯,到卧室一看,是赵烯。 秦筝清了清嗓子接起,刚说了句喂,赵烯就笑了:“你是也刚起来,还是哭了?怎么声音不太对。” 她失笑:“做警察的都这么敏锐吗?我只是嗓子有些痒而已。” 赵烯跟她开玩笑:“密切观察人民群众,是我们的职责,更何况......你是我的重点观察目标嘛。” 秦筝愣了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而赵烯已经岔开了话题:“我晚上夜班,白天补了一觉,刚醒。” “嗯,你们晚上一整晚都不能睡吗?” “睡不了,一过节事儿特别多,因为一口月饼都能打起来,哪儿敢睡呢,得时刻准备着。” 秦筝由衷说了句辛苦,“那你快忙吧,别因为跟我打电话耽误了工作。” 赵烯笑笑:“那行,晚上我们所里还有活动呢,有家属来玩,我有节目,录视频发你。” 秦筝说好,挂断电话后又回屋躺了会儿。 晚上她自己热了饭菜,端到茶几那里,边看中秋晚会边吃,电视上热热闹闹跳着舞,赵烯给她发了一个视频。 他穿着警服,在唱一首《月半小夜曲》,看背景就是在餐厅里,欢呼声不断。 秦筝认真听完整首,回复:[好听,可以原地出道了。] 赵烯没回,过了几分钟给她打过来。 背景音有些吵闹,赵烯的声音隐隐绰绰,带着爽气的笑:“好听吗?我要是出道,你得给我做头号粉丝。” 秦筝不禁莞尔:“好,每一场演唱会......” 话未说完,赵烯喊了句:“不聊了,我出警。” 那边已经挂断,秦筝放下手机,吃了一口冯婉怡做的芋头鸡,还没咽下去,手机又响起。 她还以为是赵烯,顺手接起来。 “不是出警吗?怎么......” 第40章 给安安生个妹妹 第四十章 给安安生个妹妹 “棠棠......”电话那端,声音低沉压抑。 秦筝原本轻松的心情,因为这一声而沉入谷底。 她立即挂断了电话。 碗里的菜却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 明明邵行野说过,只要她不再相亲,就不会来打扰,现在又打电话烦她,到底有完没完。 秦筝点开手机,发现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她直接拉黑才解气几分。 那边邵行野电话被挂断,不死心又打了几遍,结果却都是忙音。 他站在院子里,在这中秋佳节,却没找到自己的月亮在哪儿。 邵安安从别墅里跑出来,一把抱住爸爸大腿,仰着脑袋喊:“爸爸,我会背诗!妈咪让我给你背!” 邵行野收起思绪,弯腰将邵安安抱在怀里,再有一个多月,邵安安就满三岁了,正是喜欢说话的年纪。 再加上前几天被他传染了感冒,蔫了好几天,这才刚有好的苗头,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邵安安摇头晃脑,童声清脆。 邵行野抱着他看天边月亮,默念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心不在焉,夸道:“安安很厉害,都会背这么长的诗了。” 邵安安兴奋得手舞足蹈,要和爸爸踢球,邵行野陪他玩了会儿,听到顾音无奈的声音。 “阿野,安安感冒还没好,别让他出汗。” 邵行野顺势停下动作,给邵安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顾音走过来,温柔抱起儿子,在脸蛋上亲了口,抱着他跟邵行野站在一起。 “安安,和爸爸妈妈一起赏月好不好?” 邵安安对看月亮没有兴趣,他想踢球,或者去楼上玩小汽车,爸爸懂各种各样的车,邵安安很崇拜。 他踢着腿要下来,三岁的孩子不想一直被抱,顾音无奈,把儿子放在地上。 邵安安拉着邵行野的手往楼上跑:“爸爸,我们今天玩汽车超人!” 看着邵行野被带走,顾音也跟上去,柔声道:“妈妈也陪你们一起玩。” 邵安安没有意见,人越多越好。 路过客厅,他还让邵正南和江清云一起,两人自然不去,还坐在那看电视。 江清云担心孙子,嘱咐道:“别玩太晚,他病还没好。” 顾音一边答应着,一边上楼,却没有去邵安安的游戏房,而是回了自己卧室。 邵行野陪邵安安玩了半小时,哄着他吃药睡觉,等邵安安睡着,他才起身往三楼卧室走。 只是推门进去,一片黑暗里,被人搂住了腰。 下意识抬手去推,碰到了顾音光洁裸露的肩膀,邵行野浑身僵硬,艰难道:“先放开,我......” “阿野,”顾音顺着邵行野的脊背抚摸,“我们再给安安生个妹妹好不好?” 邵行野闭了闭眼,攥着她胳膊把人推开,黑暗里,也看不到顾音脸色,他也不敢看。 顾音又挣扎着来抱他,死死地搂着邵行野脖子不松手,唇意欲在他脖子和下巴上亲吻但再次被推开。 邵行野啪一下开了灯,一片通明,顾音穿了件V领的黑色低胸吊带睡衣,裙摆堪堪遮住腿根。 因为方才的动作,一边肩带滑落,几乎遮不住什么。 他别开视线:“明天我还要去公司加班,你早点儿睡吧。” 这样毫无起伏的声线,不见一丝一毫紊乱的气息,以及躲闪的眼神,让顾音犹如被丢入寒冬腊月的冰水里,浑身都在抖。 她被邵家收养前,也是家世优渥的公主,一朝家破人亡,顾音被邵家纳入羽翼,也没受过半分委屈。 骄傲,自尊,她不比任何人少。 但屡次放下脸面,屡次被拒绝,顾音也会觉得难堪和屈辱。 明明最近邵行野一直都在家住不是吗? 他也是想回归这个家的,不是吗? 顾音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我哪里不够吸引你吗?” 邵行野心下五味杂陈,捏着眉心安抚:“别这样好吗?爸妈还没睡,别让他们担心。” 顾音扯扯唇角,走过去将门关上,笃定道:“是因为我太瘦太平,身上伤疤多,脚太丑,腿上线条不流畅,都是肌肉?” 邵行野背对着,脊背颓丧。 “还是因为我生完孩子,你觉得那里太......” “顾音!”邵行野声音压抑,“......别作践你自己。” 可顾音不甘心。 “是我不如秦筝漂亮,不如她身材好,不如她年轻,还是不如她在你心里占据的位置多?” 顾音哽咽着,从后面再次抱上邵行野,她收紧了手臂,感受邵行野腰腹的硬度和力量。 她很喜欢很喜欢的身体,从邵行野蜕变成男人的时候,她就喜欢。 可这具身体对她,毫无感觉。 邵行野试图掰开她的手,但顾音不肯,一次次缠上来,他不小心摸到顾音小臂上的疤痕,心头只剩万般无奈和隐忍。 “别总是瞎猜,我只是累了。” 顾音并不信。 她懂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欲望,无论是有爱时,还是无爱只有欲,身体都会有所回应。 但不管什么样子,都和邵行野此时平静的心跳,毫无反应的身体,不一样。 顾音记忆犹新,那是一个暑假,她从舞团回家,还没进门就听到欢声笑语。 保姆说是秦小姐来了。 隔着门,顾音看到江清云握着秦筝的手,夸得秦筝脸色微红。 然后她的到来,打破了和睦。 秦筝留在这吃了午饭,下午邵正南和江清云都去上班了,只剩他们三个。 邵行野说要教秦筝游泳,迫不及待把人带去了地下室。 顾音就像一个偷窥者,蹲在楼梯转角,透过玻璃,隐秘地观察着一切。 秦筝身材出乎意料地很好,曲线柔美,比例惊人,整个人白皙光滑,像一块嫩豆腐。 一点儿伤疤或者瑕疵都没有。 秦筝穿着连体泳衣,青春靓丽如一朵鲜艳的百合花,她坐在池边踢水,仰着头朝邵行野笑。 邵行野肩宽腰细腿长,只穿了一条泳裤,身上肌肉并不夸张,但满满的力量感。 比她们舞团的男演员,都要有极致的张力。 这两个人在一起,一刚一柔,彼此对视间,黏腻,湿润,无法有第三个人融入。 顾音看到邵行野下水,攥着秦筝的脚,还放在唇边亲了下,秦筝恼羞成怒,踢他肩膀。 邵行野故意将秦筝拉进水里,宽阔的胸膛挤压着秦筝在池边,纵情又放肆地吻。 秦筝很紧张,使劲推他,但最后还是妥协了,他们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虽然只是接吻而已,但是当时邵行野脸上的表情,欲望深重,视线如钩子,恨不能陷入秦筝的血肉。 秦筝都不敢看他,气急了就去掐邵行野的胸膛,邵行野会死皮赖脸地凑上来索吻,呢喃着在秦筝耳边说着什么。 看口型,顾音就知道,他在喊棠棠。 顾音想,他们一定做过很多次了,一定一定。 这一幕刺痛了当时的顾音,也如回旋镖,深深插|入此刻顾音心口。 让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如果都不是,为什么这三年,碰都不碰我?” 邵行野沉默,无法作答。 顾音执拗地收紧手臂,语气坚定不容拒绝:“阿野,我要你要我。” 第41章 和爸爸一起的照片 第四十一章 和爸爸一起的照片 做完全麻胃镜,冯婉怡陪秦筝在外面椅子上等着麻药劲儿过去。 秦筝觉得自己被偷走了半个小时,对外界一无所知。 她现在和刚睡醒了差不多,懵懵的。 冯婉怡见她不像刚出来那会儿,走路都深一脚浅一脚,便放心让秦筝先在这里坐着。 “我去跟你许姨说几句话,顺便去给你拿药,坐着别到处乱跑。” 冯婉怡的老同学在这里当护士长,帮她们预约了专家号,冯婉怡得去跟人家说声谢谢。 秦筝点点头:“妈妈你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冯婉怡哎了声,身影渐渐远去。 秦筝眨眨眼,仰头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几分钟过去,膝盖上突然一沉,秦筝吓了一跳,低头时动作有点儿猛,脑子晕了下。 再看清,人就僵住。 竟然是邵行野和顾音的儿子,趴在她膝盖上,好奇地歪着脑袋跟她大眼瞪小眼。 秦筝默然,在这张乖巧可爱的小脸上,看出顾音的影子。 却瞧不出有几分像邵家人。 儿子随妈,果然是有道理的。 “......你爸爸妈妈呢?”秦筝淡问。 邵安安眼睛转了转:“漂亮姐姐,我认得你。” 秦筝记起他们见过不止一次,三岁的小朋友竟然还有印象,她淡淡道:“我也记得你。” “在电影院,你总看我。” 趴在邵行野的肩头,东张西望,就是不看大荧幕,黑黑的眼睛,古灵精怪。 邵安安眨巴眨巴大眼睛,已经忘了电影,他突然说道:“是在爸爸家里,安安见过你的照片。” 好大的房子,好多间屋子,都有漂亮姐姐的照片,但那天爸爸妈妈吵架了。 “和爸爸一起的照片。”他补充。 秦筝陷入良久的沉默,或许是因为刚打完麻药,她反应没那么快,所以一时没理解是什么照片。 不过这也不重要。 秦筝起身,邵安安不得不从漂亮姐姐身上爬起来,他去牵秦筝的手,拉着她往外走:“我们去玩呀,玩捉迷藏,让爸爸来找我们。” 意识到邵行野也在医院,秦筝感到头疼,医院走廊里还有不少人,她也不能直接走,正准备把这孩子交给护士,电梯门开了。 顾音和付亦杭,脸色都有几分焦急,看到秦筝和邵安安手拉手,二人皆愣住。 瞬间,顾音的脸色,刷的变白。 看到邵安安脸上的笑,她陡然而生一种背叛感。 连她的儿子,都喜欢秦筝。 从昨晚积攒到现在的所有情绪,不甘,怨恨,嫉妒,痛苦地燃烧在一起。 顾音理智全无,沉着脸冲过去,一把推开了秦筝。 秦筝没防备,麻药劲儿也是刚过去,人踉跄着向后跌倒,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手肘处传来剧痛,秦筝白着脸,第一下都没起来。 有个小护士去扶她,秦筝喘了口气儿,示意她现在很晕,要缓缓。 顾音着急地蹲下去,往邵安安屁股上打:“你乱跑什么,认识吗就和人家一起玩?妈妈怎么教你的,为什么不听话!爸爸和奶奶去哪里了?” 邵安安吓到了,眼里一包泪,想哭又不敢哭,付亦杭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复杂地看着顾音:“冲孩子撒什么气。” 有人安慰,邵安安哇一声哭出来。 这时,邵行野和江清云也到了,他们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就不见了孩子身影,正着急,却见这边围着人。 还听到了邵安安的哭声。 只是走近了,邵行野看到秦筝坐在地板上,脸色煞白,抱着胳膊在强忍疼痛的模样,心就像被扎了下。 他冲过去半跪在秦筝跟前,去捧秦筝的脸:“怎么了?摔倒了?疼不疼?” 秦筝胳膊酸麻,心里也一抽一抽的,强忍着眼泪反手推他,声音冷漠:“滚开。” 旁边小护士解释:“你女朋友被那个女士推了一把,摔得不轻,不是我说你啊,你女朋友刚做完胃镜吧?麻药劲儿还没全散呢,你不陪着干什么去了。” 秦筝闭上眼,觉得荒唐无比,她又去推邵行野,邵行野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转身想找个地方坐,却又突然看到顾音双眼发红,死死地盯着他,而江清云一脸严肃,冲他摇头。 邵行野脚下生了钉子,左右为难。 秦筝忍无可忍,也缓过来那股劲儿,她咬牙道:“邵行野,你是不是有病,放我下来。” 邵行野见她挣扎得厉害,只能先把人放下,秦筝站稳,直接走到顾音面前,什么都没说,突然抬手推了她一下。 没用多少力气,但顾音还是往后退了几步,被付亦杭伸胳膊接住。 “管好你的老公儿子。”秦筝平静道。 顾音气红了眼睛,勉强维持住体面,听着邵安安一会儿哭一会儿干呕的声音,她渐渐恢复平静。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她下意识掖了下耳边的发,“秦筝,请你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情,毕竟你曾经介入过我和阿野之间的感情,所以我只是担心你对我和阿野的孩子不利,现在我跟你道歉行吗?” 围观的人有不少,瞬间指指点点起来。 邵行野闭了闭眼,厉声道:“好了,别胡说。” 因为他这句话,顾音眼里噙了泪,倔强地抿着唇,秦筝目光从她眼睛,移到被发丝遮掩的锁骨。 刺眼的一抹红。 顾音也意识到什么,在遮与不遮之间还是选择了遮掩,她理了理针织衫,从付亦杭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中轻哄。 挡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秦筝压下胃中翻涌,懒得给邵行野一个眼神,但看向江清云时,唇还是动了动,喊了声江校长。 江清云心里不是滋味儿,点点头:“孩子,你是来看病的?身体不舒服?” “做个胃镜,江校长,我先告辞了。” 秦筝一动,邵行野的腿就像受到了牵引,随着她而去,但下一秒,他看到了冯婉怡。 面无表情的冯婉怡。 秦筝也看到了,脸色微白,昨天还和母亲说过,她和邵行野绝无牵扯,但今天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冯婉怡沉着脸先是看了邵行野一眼,又看向江清云。 “棠棠,先去车里等我。”冯婉怡没看向女儿,话却是朝着秦筝说的。 秦筝抿唇,接过冯婉怡手里的车钥匙和药离开。 第42章 老师想和你说几句话 第四十二章 老师想和你说几句话 电梯厅的人散了,冯婉怡才开口:“江局长。” 如今江清云已经是教育局的一把手,不在华大附中任职,冯婉怡对她还是有几分尊重的。 “想和令郎说几句话,方便吗?” 江清云自知当年的事是他们邵家对不起秦筝,心下也是几番叹息,她点点头,看向顾音,还有她身后的付亦杭。 “去那边吧,正好跟你说说安安的病。” 顾音视线仍旧盯在邵行野身上,但邵行野垂着头,两侧的手攥成拳。 她不太想让邵行野单独和冯婉怡说话,倔强地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清云语气重了几分:“音音,别任性。” 顾音心头一涩,搂着邵安安,不声不响地转身朝里走。 邵行野沉默地走到冯婉怡跟前,肩头似压了一座大山,沉甸甸的,让他透不过气。 愧疚,羞窘,歉意,让他在这位班主任老师面前,无地自容。 “老师。”邵行野语调艰涩干哑。 冯婉怡静静看着他,也语塞了几秒。 印象里,她给邵行野做班主任的那几年,这孩子都是恣意妄为的,洒脱,无拘无束。 和现在落寞颓丧,失意消沉的模样,截然相反。 邵行野折痕极深的双眼皮,没什么精神的耷着,曾经锐利深邃的眉眼,现在就像写满了悲歌。 冯婉怡极为欣赏的学生,甚至骄傲,自豪,引以为荣的邵行野,怎么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时候,邵行野成绩好,人聪明又活络,难得的是,家世显赫,却没有半分纨绔子弟的脾性。 少男少女青春萌动,光是她见过给邵行野表白的小姑娘,都能凑够一个班。 但没见邵行野和哪个女生走得近。 有时候听别的老师跟江清云开玩笑,说在操场上又看到有人给邵行野递情书,说邵行野有分寸,从不做出格的事。 私下里,也有人说江校长的儿子,眼高于顶,恐怕是轻易不会看上谁。 所以后来,当冯婉怡听说邵行野和秦筝在谈恋爱的时候,她是震惊的。 第一反应是反对,毕竟家世悬殊,她希望女儿出人头地,但不要求她通过嫁人实现自我价值。 那天她打电话,语气不轻不重,秦筝说没和邵行野在一起,会拒绝他的追求,可第二天就被她逮着邵行野将秦筝送回家。 还抱着秦筝不肯松手。 冯婉怡当老师多年,很少会当面揭穿早恋的学生,她选择了静观其变。 果然,这两个人偷偷在一起了。 秦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甜蜜写在眉梢眼角,有时候吃着饭都会自己笑一笑。 还经常夜不归宿,和邵行野同居。 又频频去邵家做客。 冯婉怡怕女儿吃亏,也怕她丢失了女生该有的风度和自尊,不得不打电话去警告加批评。 本来秦筝在乖乖听着,但后面手机被邵行野拿走。 至今,想起那番话,冯婉怡还觉得触动,本身,她就极为喜欢邵行野这个孩子,所以才睁只眼闭着眼纵容这段感情。 也觉得她和女儿,都没看错人。 但这段被两家人都认可,相熟朋友都说是金童玉女,天造之和的一对,竟然闹得这样不可收场。 冯婉怡心痛啊,不仅是因为女儿,更是因为她的学生,背叛了她这位老师。 “行野,”冯婉怡看着他,“抬起头来,老师想跟你说几句话。” 邵行野眼眶酸痛,克制着抬起来,冯婉怡盯着他发红的眼圈,问:“还记得老师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恍惚了下,记起和秦筝重逢那天,冯婉怡带着恨意的眼神和警告。 “您说.....”邵行野愧疚难安,“您说不许我再出现在棠棠面前。” 冯婉怡却摇摇头:“不是这个。” 邵行野错愕,一时不解。 “老师跟你说,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有勇气,有决心,有能力,可以让棠棠一直开心,那老师就信你一回,把棠棠放心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老师失望和后悔,还记得吗?” 邵行野记得,他怎么不记得。 高大的身子都晃了晃,可他一句反驳也好,道歉也罢,都说不出口。 那是有一次,秦筝去他家里玩,玩的晚了些,两人正是热恋期,都舍不得彼此,就决定今天偷偷在云庭住一晚。 秦筝打电话回去撒谎,说去杨潇寒家里睡,被冯婉怡敏锐戳穿。 一番训斥,秦筝大气都不敢出,红着眼睛咬着唇站在那里听训。 邵行野心疼,也觉得不该让秦筝自己来承担,便接过电话去阳台,跟冯婉怡道歉认错。 冯婉怡作为曾经的班主任,训起学生也不会客气,但他们因为秦筝,有了争吵。 邵行野还记得自己年少轻狂的话,他说:“老师,棠棠在您跟前一点儿都不快乐,她很少笑,您管她太严了,她身上都是您强加给她的枷锁,她背负了你的压力在前行,这对棠棠不公平。” 可能是有对比,邵行野从小就觉得在家里,他姐顾音就是个公主,父母除了对她学业上严格些,其他都纵着。 顾音不用像秦筝一样必须争第一,她只要努力过就好。 不用报很多辅导班,不用去不喜欢的亲戚那里,不用一犯错就面壁思过,不用怕接到家里电话,不用动不动就因为达不到母亲要求而焦虑的睡不着。 邵行野用了很长时间来学习怎么安慰一个女生不要哭,不要内耗。 当时电话那端,沉默如长河,只剩呼吸声。 最后,冯婉怡就说了这么一段话,她说:“老师就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要让老师失望,也不要让棠棠不快乐。”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到。 邵行野喉咙疼的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挤出一句对不起,无力又苍白。 冯婉怡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孩子,老师要你的对不起没有用,老师只希望你们都能朝前看,既然你现在有了妻子,有了儿子,一切圆满,那就不要再来打扰棠棠,她已经被你们连累的足够惨了。” “老师,我,我只是......”邵行野想解释他不是故意打扰秦筝,但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他岂止是打扰,甚至是故意破坏。 冯婉怡也不想听这个,语气带上几分沉重:“当年因为你们的事,老师打了她一巴掌,她就三年没有回家,耳朵也不治了,家也不要......” 第43章 左耳弱听 第四十三章 左耳弱听 邵行野猛地抬起头来,眼底猩红:“什么耳朵?” 秦筝的耳朵怎么了? 冯婉怡语气顿住,复杂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道:“棠棠左耳弱听了,你不知道?” 邵行野突然就记起,他几乎每次遇到秦筝,都会看到她抬手捂住左耳,面色也有几分痛苦。 可是他从没想过,秦筝的左耳是弱听。 秦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健康,很完美,而且耳朵特别灵,他每次跟家里打电话,秦筝都要竖着耳朵听。 尤其是和顾音。 哪怕隔着距离,秦筝都能听到些,邵行野还笑着说她是不是兔子耳朵,怎么这么长。 秦筝就不高兴,说他没有边界感,和姐姐偷偷摸摸说悄悄话。 说她不高兴了,说着说着就会真的委屈起来,要他哄一晚上才能好。 邵行野艰难又充满不安地问道:“为什么会弱听?还有......” 还有,为什么冯婉怡说他把秦筝害得很惨很惨。 如果只是单纯地被分手,承受失恋的痛苦,会让一个母亲,如此痛心疾首吗? 如此,恨他吗? 除非,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可冯婉怡不疾不徐开口:“不知道就算了,老师说这个也不是想要你的道歉和补偿,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行野,回去吧。” 说完,冯婉怡从楼梯间步行下楼。 邵行野还想追上去问问,但又止住脚步,他转身朝着里面等候室走去。 这会儿江清云刚把邵安安哄好,邵安安从小到大没被打过,哪怕是隔着衣服打屁股都没有。 顾音今天还下了力气,惹得孩子受委屈。 江清云顾忌着付亦杭这个外人在,没有多说,而是问道:“昨天大半夜你跑出去干什么了?” 她和邵正南都要睡了,听到楼下引擎声,出来一问,说是顾音开车走了,而邵行野在邵安安卧室里,陪孩子睡觉。 今早上,邵安安又有些发烧咳嗽,还腹泻,她和邵行野带孩子来看病,给顾音打了几个电话才接通。 顾音低着头,眼中闪过一抹后悔,“没干什么去,在舞团跳舞。” “......又和小野吵架了?”江清云真是无奈。 顾音没否认,也不想在付亦杭面前说这些,正准备去看看邵行野怎么还没回来,就看到邵行野阴沉着脸,站在不远处。 她莫名心里一慌,下意识将针织衫领口攥紧,遮掩上面痕迹。 付亦杭看到她动作,默默起身告辞,临走前,还摸了摸邵安安的头。 邵安安已经不哭了,朝这位叔叔软软一笑。 付亦杭回以微笑,与邵行野擦肩而过时,邵行野突然抬头,目光定在他嘴角。 那里破了块皮。 付亦杭没察觉,拍了拍邵行野肩膀:“别再伤她了。” 邵行野没说话,越过他,径直走向前方。 顾音愈发不安,却还强撑着跟他对视,邵行野不看顾音,盯着母亲的眼睛:“妈,秦筝出了什么事?” 江清云和顾音同时吃了一惊,顾音手都在抖,被慌乱席卷,还是江清云伸手,不着痕迹攥住她。 语气也很镇定:“我也很久没见秦筝这孩子了,她出什么事我怎么知道?” 邵行野一字一句道:“我是说,三年前,我们分手,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冯老师说秦筝左耳弱听?” 江清云察觉顾音掌心都出了汗,捏了捏她以示安慰,再开口时已经有了判断。 “你是说这个,我倒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是因为秦筝执意去美国找你要个说法,冯老师觉得脸面上过不去,也怒其不争,就打了秦筝一巴掌,可能力道重了些。” 江清云觉得邵行野既然这样问,就是只知道一个结果,她也不想用春秋笔法糊弄,但是既然很多事都过去三年了,那就没必要提起。 不然依着邵行野的性格,依着他对秦筝的在乎,非要闹个天翻地覆。 那顾音又怎么办呢? 安安怎么办呢? 她不能再看着顾音钻牛角尖。 江清云人生中,也就因为顾音,自私了这么一回。 那就继续让她错下去吧。 “秦筝也是个犟脾气,被打了一巴掌,就不回家了,听以前华大附中的老师说,这孩子一分钱不要家里的,过年过节都不回来,兴许和父母较劲,不愿治耳朵,一耽误就成了弱听。” 邵行野听完,心被劈成了两半,疼的他腰都弯了几分,可还有些疑惑,比如一个母亲力气要有多大,有多恨女儿才会把人给打成弱听。 “妈,你别骗我,”邵行野认认真真道,“也别瞒着我。” 江清云勉强笑笑,攥着顾音抖个不停的手,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信你去华大附中家属院打听去,秦筝三年没回家,大家都知道。” 邵行野泄了气,心头被剧烈的疼痛占满。 他艰难喘了几口气,险些落下泪来。 曾经捧在手心疼,半分委屈舍不得让她受的姑娘,左耳受了伤,整整三年没有回过一次家。 学费生活费,她怎么赚来的? 建筑学要买颜料买画纸,一套针管笔就要大几百,还要买材料做模型,出去各地写生实习。 秦筝要赚到这么多钱,她该多辛苦? 每一个阖家团圆的节日,她都孤零零一个人,会待在那里? 会不会想家。 会不会一直恨他。 邵行野只要想一想,就难过得没办法呼吸,他闭上眼睛,不想让眼底的湿润被任何人看到。 许久,压抑的沉寂里,邵行野轻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 顾音唇动了动,想说话,手被江清云攥紧,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争吵,顾音咬住下唇,将那股子愤怒与不甘咽回去。 江清云缓声开口,充满劝慰:“小野,事情都过去了,多想想身边的家人,他们现在都需要你,好吗?” 邵行野不言不语,心脏处早已疼到麻木,他闭着眼,脑子里一会儿是秦筝捂住左耳的痛苦模样。 一会儿又是顾音拿着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往手腕上划,曾经舞台上鲜活灵动的白天鹅,只剩死寂。 所有人都需要他,可他呢。 他需要谁,无人在乎。 第44章 邵行野跟你说什么了 第四十四章 邵行野跟你说什么了 车子驶出医院,冯婉怡才开口:“秦筝。” 秦筝只听母亲喊她大名时的语气就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很严肃,也不会太好听。 她嗯了声,手在装着药的塑料袋子上捏紧。 “你跟妈妈撒谎了,”冯婉怡肯定道,“和邵行野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 秦筝呼吸都有些紧迫,她硬着头皮解释:“没见几次,是因为工作,我们单位有个项目,他是甲方。” 冯婉怡不全信,但也不逼问,放缓车速,淡淡道:“慢点儿捏,别这么紧张,小心把药捏坏了。” 秦筝下意识松开手,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叫她不敢在这个时候有任何反驳。 不然只会面临更严苛的批评。 冯婉怡侧头看了她一眼:“邵行野跟你说过什么?” “没什么,”秦筝小声道,“就是觉得当时对不起我,想要补偿,我都跟他说清楚了,不需要,让他离我远一些,我们现在没有联系的,妈妈,真的。” 冯婉怡信这句话,但她不放心秦筝在情感上的判断。 毕竟当年,一向骄傲冷清,不屑低头的女儿,死活不肯接受分手,非要跑到美国去,结果灰溜溜回来,从此一蹶不振。 离家出走的那三年,冯婉怡说是不联系女儿,但是怎么放心的下,她多少次跑到华大去,就在女生宿舍楼下,看到秦筝机械又麻木地活着。 她正常上课,学习,甚至成绩优异,年年拿奖学金,她打工,兼职,所有的时间被占满,但冯婉怡一次也没见到她笑过。 有时候甚至还听到过有人议论秦筝,风言风语总也散不掉,她都能时不时听到,那秦筝呢。 活在漩涡中心,避得开吗? 冯婉怡有一次在华大校门口,看到秦筝本来和杨潇寒一起买饭回来,好好的,突然停住转身,就愣在那也不知道想什么,也不知道在看谁的背影。 回头时,脸上都是泪。 这样行尸走肉一样的生活,冯婉怡记得,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都不敢去了,怕自己忍不住再冲上去给秦筝一巴掌。 想起这些,冯婉怡心里就跟被剜了好几刀一样,她说话不由语气更重些:“你要是还喜欢他,趁早给我断了这个念头,这不是深情不是伟大,是没出息!我冯婉怡的女儿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给别人做小三,当后妈,我丢不起这个人。” 秦筝心头无力:“妈,我不会的,真的不会。”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还在等着和邵行野重归于好。 她犯过一次傻,犯过一次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冯婉怡:“你最好不会,不然就真是记吃不记打,想想你的耳朵,因为他变得伤残,你的名声,现在还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说我的女儿给人做过小三,就算我们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你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吗?” 秦筝抿唇,掐紧了自己掌心。 “还有你这三年,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走不出来,就算是老鼠,它遇到坑也知道努力爬出来,你倒好,大好的时间都浪费了,为了一个男人,家不回,学业也不上进,我以前跟人夸下海口,我说秦筝最起码要读到研究生,要读博,要出国见见更广阔的天地,你哪一样也没做到,秦筝啊,你知道别人都在我背后说什么吗?” 母亲每一句话都像刀,既让她疼,又剖开了她的心,让秦筝难以见光的羞愧赤裸裸显现。 她不敢问,不敢问别人说什么。 冯婉怡叹了口气:“你第一年没回家过年的时候,你奶奶还有你二婶,把话都说到我脸上了,说,你看看,女孩就是不行,学习再好有什么用,再优秀再多才多艺,也注定会为了男人要死要活,你让妈妈怎么反驳呢?” 在冯婉怡嫁到秦家的二十多年里,一是当年因为哥哥厂子出事,求了秦家帮忙,她抬不起头,二就是因为秦筝这场惨淡收场的感情,让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秦筝死死咬着唇,咬出痕迹,才能忍住即将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呜咽。 车子里久久沉默,最后只剩冯婉怡一声叹息。 母女两个没再说话,回了家,秦先勇见她们气氛不对,还有几分着急:“怎么了,结果不好?” 冯婉怡摇头:“饮食不规律引起的慢性胃炎,好好吃饭吃药就行了。” 秦先勇松了口气,嘟囔道:“那一个个的愁容满面是干什么。” 但谁也没理他,母女两个各自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秦筝还是拿着包出来,低着头:“爸,妈,我明天还要回单位加班,今天先回去了,下周再回家。” 秦先勇愣了下:“这就走啊,你妈还没做中午饭呢......” “让她走吧。”冯婉怡从卧室出来又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装得满满的袋子,还有几个饭盒,装在一个布包里。 “按时吃饭,别忘了吃药,这么大的人了,不要让爸爸妈妈老是担心你。” 秦筝轻声答应下来,接过冯婉怡手中的包,出门时,手在门把手上顿了下,还是没说什么。 离开华大附中家属院,秦筝没立刻打车,她手里袋子沉甸甸,心头也压上一层厚重的乌云。 心情低落,也没注意有辆车跟了上来。 秦筝沿着马路走,不知不觉走到小区附近的一处街角公园,以前她常来,饭后陪爸爸妈妈散步,遛弯。 和邵行野在一起的时候,这里也是他送她回家之前的必待之地。 秦筝选了一处脱落掉漆的木质休闲椅坐下。 坐了会儿,手机来电,秦筝低头看,是赵烯的语音。 她沉默片刻接起。 赵烯又笑:“这次是嗓子痒还是刚睡醒?” 秦筝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玩笑话,她没有再找借口解释,而是低声说了句都不是。 赵烯听她声音,问道:“在哪呢?出来坐坐?” “你不上班吗?”秦筝怕打扰他工作。 “昨天夜班,人民警察也是需要休息的,这位老百姓同志。” 秦筝破涕为笑:“那我在红星公园,你要过来吗?” 赵烯笑笑:“等我,马上。” 第45章 怎么每次你都要哭了 第四十五章 怎么每次你都要哭了 赵烯来得很快,秦筝还盯着落叶发呆,赵烯已经从路边大步跑过来。 手里拎了一个纸袋。 秦筝看到他好像刚洗过的头发,额前的刘海还有湿润的弧度。 像个大男孩。 “这么快就到了,怎么不把头发吹干。”秦筝问。 赵烯挑眉笑笑:“我们出警速度可是有规定的,不敢因为任何事让你久等。” 他在秦筝左边坐下,将纸袋递过去。 “我妈做的蛋糕,让我带给你。” 秦筝睁大了眼睛,接过纸袋,从上面看到一个玻璃饭盒,里面装着一角芒果千层。 “吃甜食会让心情变好,”赵烯将饭盒拿出来打开,递上勺子,“我妈还说了理论依据,可惜,我记不住那些化学名词。” 秦筝弯唇,觉得赵烯的妈妈肯定是一个非常幽默的化学老师,赵烯身上的幽默感,应该也是遗传母亲。 他的家庭,一定很快乐吧。 秦筝吃了一口,香甜不腻,她认真看着赵烯:“好好吃。” 赵烯笑了下,视线在她发红的眼圈上逗留片刻,还是问道:“秦筝......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好像都要哭了。” 第一次,延平滑雪场,秦筝倔强的脸色,红了一圈的眼眶,说明她的委屈。 第二次,在她家里,被前男友纠缠......应该,也会哭吧。 第三次倒是没有,第四次送她回家,秦筝见到父母,也是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样子。 现在,明显是已经哭过了。 赵烯注视她侧脸,紧抿的唇,突然抬手在她发顶拍了拍:“难道因为我是警察,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 秦筝小口吃着蛋糕,想了想,说道:“以后我肯定不会哭了,不能总麻烦人民警察。” 赵烯笑:“那我倒是不知道该盼着你哭,还是不盼着你哭了。” 秦筝弯起眼睛,侧颜勾勒出清丽的弧线,早秋黄澄澄的日光,在她脸上倾洒。 赵烯可以看到她白皙又纯净的脸上,有细小的绒毛。 长长的睫毛轻眨,吃蛋糕的时候也很专注认真,红润漂亮的唇瓣,沾上奶油,她会用舌尖轻轻舔走。 赵烯就在这时候收走了视线,却又不由自主等待几秒后再重新看向秦筝。 秦筝在专心致志想要叉起一块滑滑的芒果,而他在目不转睛,含笑看着。 不远处,邵行野也在看他们。 手边垃圾桶顶部的烟头收集器,摁满烟灰,他一口没抽,瘾犯了,哪怕闻一闻也好受些。 从医院离开,他来了这,本就是在车里坐坐,但却看到秦筝低着头走出来。 邵行野没什么脸面追上去跟秦筝说话,只能跟在后面,看着她时不时换个手提着袋子,空出来的手,有时候会下意识揉耳朵。 每揉一下,邵行野的心就像被狠狠捏住。 他真的没想过,当年分手会给秦筝造成这么深远的伤害。 还以为以秦筝的傲气和倔强,收到分手消息可能理都不会理他,然后他就能做个鸵鸟,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但秦筝追到机场,又追到美国,在他面前,折断天之骄女的脊梁。 难怪冯老师会这么生气,又愤怒打了秦筝。 邵行野想,如果他和秦筝有一个女儿,为了一个男的放下尊严和骄傲,他也会怒其不争。 又点了支烟,直到燃尽烫了手指,邵行野才将烟头摁灭。 他静静看着前面椅子上,并排而坐的一对男女,男的有几分面熟,邵行野从对方跑过来时就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是没想起来。 秦筝从不缺追求者,这一点儿没人比邵行野更清楚,有时候秦筝上个选修课,都有人找她要微信。 学长,学弟,校内的,校外的,邵行野吃过的醋,他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坛。 但他从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过。 因为秦筝不会给这些追求者什么好脸色,始终都是冷淡的,笑都不会笑。 只对着他,歪着头笑得狡黠,问他是不是又吃醋了,好无聊。 可这次,邵行野在这无人的街角公园,陡然而生一种极度的不安。 即便今天不冷,日头也足,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冷。 觉得寂寥。 他看着那男人摸秦筝的头发,侧着头神情专注,给秦筝递纸巾,说了什么,惹得秦筝笑弯眼睛。 又看到秦筝把一袋子东西抱在腿上,挨个拿出来给对方看,两个人头朝里歪着,时不时说笑。 邵行野心底蓦地沸腾起一锅醋水,滚烫又带着腐蚀性,将他的嫉妒,占有,煮沸,又冒出来,把他灼伤。 他想,他是真的不能就这样将秦筝拱手让人。 哪怕,哪怕他做错了。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 . 赵烯陪秦筝坐了十分钟,所里来电话,说昨晚产生纠纷的两个当事人,又在所里打起来了,叫他回去处理。 他这工作就是这样,全天候待命,哪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秦筝很理解,把妈妈给她带的包子饺子,鸡腿排骨,还有水果什么的都放回去,拿着袋子站起来。 “那你快回去,不用管我。” 赵烯抬腕看表:“单位离你家不远,我把你捎回去?” 秦筝摇头,朝他浅笑:“不耽误你时间,我还想在公园走走,今天太阳很好呢。” 赵烯笑笑,逆着太阳光,眉眼有几分温柔,他又抬手在秦筝的头发上拍了拍。 “那我走了,改天一起吃饭。” 秦筝略微垂下眼睛,说好。 她在原地一直看着赵烯车子远去,临近午后的公园再次陷入寂静。 有一群鸽子扑着翅膀落在广场,秦筝转身,顺着它们飞翔轨迹看去,灰的,白的,花的鸽子,走来走去。 停在一双黑色皮鞋旁边。 秦筝目光缓缓上移,从邵行野笔直的西裤,移动到他的白衬衣上。 挺括有型的衬衣,腰间几分松垮,从西裤里溢出来,折出松散自然的折痕。 他迎着光,面色看不清,高高阔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秦筝心底,犹如一阵秋风刮过,有些凉,但是秋风也卷走了一地落叶,所以一尘不染。 她就和没看见似的,平静地拿起自己东西离开。 第46章 永远消失在秦筝的生命里 第四十六章 永远消失在秦筝的生命里 邵行野说不上心里有多痛,他已经麻木了,秦筝不理他,在意料之中。 但方才秦筝极为漠然又平静的一眼,还是让他觉得呼吸都困难,那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 或许他还不如一只鸽子能引起她视线的停留。 这不应该的,秦筝不应该对着别的男人笑,不应该和别人在他们坐过的椅子上,一起聊天,一起肩膀靠着肩膀说悄悄话。 不应该的。 邵行野舒出一口气,跟上去,脚边的鸽子受了惊飞起,满广场都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秦筝又觉得耳朵嗡鸣,下意识抬手捂住,她知道邵行野在后面。 他又在后面,又出现,又跟上来。 秦筝不由加快脚步,不敢往家的方向走,生怕被邻居看到,华大附中家属院住的要么是冯婉怡同事,要么是学生家长,她怕再有流言蜚语。 绕过公园,走到另一条街上,秦筝抬手想要拦一辆出租车。 人却被严严实实挡住。 邵行野就站在她面前,想去接她手里的东西,秦筝头都没抬,换了个手,转身就走。 她打定主意,只要一句话不跟邵行野说,那就不算他们在纠缠。 顶多,是有人脑子又犯了病。 邵行野看秦筝这个样子,和以前一样,只要不想理他,那绝对是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一个语气词也懒得说。 那时候会犟的他头疼,现在他只觉得难过。 因为从前是秦筝生气了,现在是秦筝烦他了。 邵行野揉了下眉心跟上去,在秦筝背后说道:“只是说几句话,也不可以吗?” 秦筝不理。 “这条街上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 “东西沉不沉?我帮你拎着好不好?” “在医院摔倒,胳膊有没有事?还摔到哪里了?” 秦筝脚步又快几分。 “刚刚那个男生是谁?新的相亲对象?棠棠,不要随便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他们不怀好心。” 秦筝恨不能两只手都捂住耳朵,也有一股冲动,回身质问邵行野的冲动。 问问他,到底有完没完。 就算别人不安好心,又和他邵行野有什么关系。 但秦筝忍住了,她只是眨眨干涩的眼睛,继续朝前走。 “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行吗?” “就一句,一句可以吗?” 秦筝仍旧和没听到一样。 邵行野彻底没了办法,在她背后颓唐地开口:“棠棠,我求你了......” 无人回应。 他只好盯着秦筝消瘦的背影,顺直的黑发自然垂落,秦筝会习惯性抬手将耳边的发往后掖。 露出白皙如玉的耳朵。 邵行野眼睛就跟进了刺,他再也忍不住,大口呼吸一声,艰难地追上去,挡住秦筝必经之路。 秦筝冷漠地想要转身,被邵行野攥住肩膀。 “棠棠!” “......你,”邵行野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耳朵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求你跟我说句话行吗?” 邵行野声线不稳,直直盯着她,望进她眼底,想要看清她的情绪变化,但是没有。 秦筝眼睛还是水蒙蒙的好看,却再也不会为他泛起涟漪。 甚至,抬手用力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推开。 不过,她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抱歉,我耳朵残疾,听不到您说话。” 既然邵行野这样问,想必是今天在医院的时候,得知了什么。 至于知道多少,秦筝不关心。 她这句话,令邵行野刹那间就红了眼睛,氤氲出一层水汽,只要再多几秒,他就会落泪。 秦筝低下头,转身想走,被邵行野拉住胳膊。 邵行野哽咽难言,他只知道自己快痛死了,秦筝一句话就能让他恨不能死在这谢罪。 咬牙忍住这股子涩意,以及将秦筝抱进怀里的冲动,邵行野认真道:“棠棠,对不起,我没想过会因为分手,让你受这种伤害,冯老师她,她严厉了些,但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们别因为我,影响了母女感情,也别跟冯老师赌气,我们,我们去医院再看看耳朵好吗?” 秦筝反应了几秒才确定,邵行野果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似乎以为,耳朵弱听是因为母亲打了她一巴掌。 秦筝恍惚想起,母亲打她,是她从美国回来。 那一巴掌疼吗? 疼。 但不重。 她疼的是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失去了邵行野,疼的是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怎么面对自己,面对父母。 不过这些疼,都比不上在机场,被顾音粉丝摁在水池边,重重打下去的那几巴掌。 那些人问她,贱不贱,上赶着给人当小三。 秦筝现在想起来,还会觉得浑身都跟扎了刺一样,站不稳,坐不安,躺不踏实。 仿佛一句句说多了,就成真了,她就真成了邵行野和顾音之间的小三。 明明,明明她就是觉得,不是的。 秦筝掐紧掌心,沉甸甸的布袋子将她手心勒出红痕,泪意硬忍回去,秦筝很平静地开口:“你大可以不用有这么多的负罪感,如果真的想补偿,那请你,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邵行野眼里的湿润瞬间溢出来,五脏六腑都在往外冒血沫,疼的他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要是他能,他也不想来打扰秦筝,可是他该死的做不到。 他做不到! 邵行野往前,又将秦筝拽着转过身来,看清她毫无表情的脸,丝毫没有情绪起伏的眼底,简直心如刀割。 “不只是补偿,棠棠,我......”话到嘴边,邵行野却说不出口,他想说他爱秦筝,可是然后呢。 爱她,然后呢? 他能给秦筝什么?一段重修于好的感情,还是婚姻家庭,一辈子的弥补? 邵行野悲哀地想,他现在,什么都给不了秦筝。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秦筝看着他脸上的泪痕,有一刹那晃神。 邵行野从来没哭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落泪。 原来愧疚,也能让人痛不欲生。 秦筝抬起胳膊,缓缓拂开邵行野手臂,一言不发,离开了这场荒唐。 邵行野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等他回神时,秦筝早已不见。 第47章 她撒谎了 第四十七章 她撒谎了 假期结束,又是忙碌的半个月。 也许中秋之后就是国庆,所以人心浮躁,秦筝工作时总不能全神贯注,时常走神。 这天还弄错了西街小学的一个指标,地上建筑面积少算了一部分。 周鹏把她喊过去,也没指责,新人犯错很常见,这都没什么。 “体育馆这里有一半在地上,面积你重新圈一下,把指标改好了发给打图社,明早九点市长会,你直接到区政府大楼,我们那里集合。” 秦筝说好,赶紧回去算好改正,又挨个核对,确定图纸和ppt上的指标都准确无误,这才又发给周鹏。 周鹏五分钟后回了个好,让她跟打图社对接。 秦筝打包发给打图社,说好要求,就暂时没了事,她又检查一遍图纸和指标,才放心。 一个多小时后,打图社的人送来了图纸。 装订成册的文本,又厚又沉,秦筝当场检查没错后才签收,提着去了周鹏办公室,周鹏忙得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移开。 好半天才分出精力看了眼,只看重点,看完确定没错,让秦筝去盖章。 秦筝提着袋子往会议室走的时候,路过杨潇寒,发现她在低头摸鱼,便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 吓了杨潇寒一跳,忙把跟张尧的聊天界面关掉,抬头看到是秦筝,才笑着捶了她一下。 秦筝也笑笑:“杨工,帮我盖章去。” 快下班了,杨潇寒最近也没什么事,二话不说站起来,跟着秦筝去了小会议室。 盖章是个辛苦活,秦筝让杨潇寒翻页,她来盖。 听着公章抬起落下的声音,杨潇寒突然问道:“最近没什么事吧?看你平时老走神,那个谁又来骚扰你了?” 秦筝盖章的手微顿,有一个资质章没有盖好,不太清晰,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又补了一个。 “没有,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杨潇寒低着头去搓开两页铜版纸,也没多想,“那就好,中秋回家,叔叔阿姨说你了吗?” 秦筝摇摇头:“没说什么,还给我带了很多吃的。” “我就说嘛,和父母哪里有隔夜仇,”杨潇寒放心了,又说起别的,“我还没问你呢,最近怎么不相亲了,张尧还跟我说,你跟他姑姑公司解约了?” 秦筝没和杨潇寒提起过那段可笑的相亲史,想必张尧的姑姑也不知内情。 她浅浅摇头:“不相了,有点儿耽误时间,我才刚工作,倒是也不急。” “也行,反正我们秦工不缺人追,咱们单位还有人打听你有没有男朋友呢,但我觉得咱们单位没一个帅的,一群理工男。” 秦筝笑起来:“张尧也是理工男,怎么和咱们单位的同事差距这么大。” 杨潇寒骄傲满满:“那能一样吗?我亲手调教出来的,他以前也很土好吧,还穿紧身裤,一点儿品味都没有。” “哎对了,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吗?美食街那边新开了家串串,我们想去尝尝。” 秦筝想了想,摇头:“不去了,我晚上......晚上有人给我送饭吃。” 杨潇寒瞬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好啊你,是不是有情况瞒着我?原来不相亲是因为有人在追啊,谁啊,我认不认识?” 秦筝不瞒她,解释了赵烯的身份,实话实说:“也没有送过很多次,今天是他休息,才说送饭给我。” 自从上次广场上分开,赵烯就时不时趁有空的时候给她送吃的。 知道她胃不好,还会亲自下厨煲汤炖肉,秦筝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赵烯真的是太忙了。 可这么忙,他还是有空就给她打电话,或是来小区门口找她。 有时候也不干什么,就是聊几句,保安大爷都问过秦筝,是不是和赵警官在谈恋爱。 秦筝解释没有,但心里也明白,赵烯对她不是朋友这么简单。 他不说,她也只当不知道罢了。 杨潇寒将折叠起来的A0总平面图展开一部分,让秦筝在图框里盖章,她难得没有鼓励秦筝开始新恋情,而是担忧道:“听你这么说,感觉他人还不错,但是这个工作啊,会不会太......当警察家属,很不容易的。” 秦筝弯唇笑了笑:“还不到这一步,现在只是朋友而已。” “反正,看你自己喜欢,我都支持。”杨潇寒想想,还是这样说道。 秦筝也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丧失了这类情感。 相亲的时候也是,不反感,就可以接触。 失败了,也不难过。 她往后的人生,好像一个人也可以,多一个人也无所谓,但总归不会,引起她太大的情绪起伏了。 像一潭死水。 盖完最后一个章,秦筝把图纸装好交给周鹏,公章和资质章还给行政,这才和杨潇寒一起下班。 两人在地铁中转站分道扬镳,秦筝看着杨潇寒上了三号线列车,隔着玻璃朝她挥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坐6号线。 而是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等一辆公交车。 晚间高峰期实在是堵,327路慢悠悠驶过来停靠,秦筝觉得这辆以前几乎都不坐的公交车,外皮颜色像母亲腌制好的腊八蒜。 秦筝艰难挤上去,扫码,找了个地方站稳。 公交车人挤人,憋闷如巨大的沙丁鱼罐头,乘客都是混合着各种调料的沙丁鱼,推推搡搡,挤来挤去。 秦筝有些透不过来气,她很久不坐公交车了,因为太堵,走走停停,京市的公交车司机还都喜欢急刹车。 一个急停,她就不得不用力抓紧头顶的抓手。 不然会撞到人。 可她不坐,也不行。 今天杨潇寒问她,邵行野还有没有再出现时,她撒谎了。 邵行野不仅出现了,他还每天都会等在地铁口。 中秋假期结束,第一天下班,秦筝看到出现在那里的邵行野,隔着匆匆赶路的人群和他对视。 长达数十秒,秦筝才压下去翻腾起伏的情绪。 她选择无视。 往后,连着一个星期,不管几点下班,邵行野都在那里等着她。 哪怕秦筝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一句话都没有理会。 他还是在那里等着。 第48章 给他一点时间 第四十八章 给他一点时间 邵行野挂断顾音来电,抬头看向地铁出口方向。 正是下班时间,路上行人很多,他站在树下,试图从人群里看到秦筝。 在这等了一个星期,秦筝的下班时间都不固定,有时候超过九点,她就会打车,邵行野也会去便利店附近等她。 送她到小区门口,或是说上几句话。 但秦筝从来都是不回答,不看他,当他是空气。 邵行野心里疼,躁郁,烦乱,憋闷,他也束手无策,从前秦筝哪怕是再生气,也不会真的不理他。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是顾音从俄罗斯交流回来后,有一次带着几个朋友,喊他们去KTV唱歌。 邵行野自小给姐姐跑腿跑惯了,那天顾音支开他好几次,他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总之秦筝板着脸,很不高兴。 一回到云庭,就狠狠推了他一把。 骂他不要脸。 邵行野也觉得委屈,在KTV已经低声下气哄了一下午,回来还被发无名火,气也跟着上来,抱起秦筝就往她嘴上咬。 接个吻和打了一架一样,秦筝毕竟是个女孩子,没几下就累了,后来被他掐着双手摁在头顶,邵行野抬头想亲她的时候,发现秦筝哭了。 哭得无声无息的,眼泪流了满脸,委屈和难过交织在一起,让秦筝看起来有些可怜,也让人心疼。 邵行野真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只能把人抱在怀里,亲她的头发,亲她的脸颊,用一种无奈又带着疲累的语气问她:“棠棠,我到底怎么了?” 秦筝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断断续续问他,是不是喜欢顾音。 邵行野自然说没有,那是他姐。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自小,他就是把顾音当姐姐的,半点儿男女之情都没动过。 秦筝胡乱摇着头说不信,眼泪把头发都打湿了,哭到后面咬着自己手掌,骂他是骗子。 说他给顾音写情书,说他偷看顾音洗澡,说他现在这么会照顾女朋友,都是被顾音调教出来的。 说的信誓旦旦,有理有据。 邵行野有点儿累了,因为秦筝总是对顾音有敌意,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莫名互相看不顺眼。 彼时,他不懂,只知道自己被冤枉了。 因为秦筝纠结的点在于,他和顾音喝同一杯水,吃同一个苹果,他又接送顾音去舞团。 开始还能耐心地解释,后面语气就有些不耐烦,一不耐烦,秦筝就能感觉到,就更笃信他心虚,他在虚张声势。 然后就不高兴,一个人生闷气,但他哄一哄,亲一亲,又好了。 只是这次,不太一样。 秦筝哭了。 邵行野只能一遍遍吻她的眼泪,说他发誓没写过情书,这辈子所有的情话都说给了他的棠棠。 说他没那么下作偷看人洗澡,他要是这种禽兽,不会和秦筝从在一起,到发生关系,中间隔了小半年。 只要秦筝喊一句疼,露出一点儿不舒服,他再难受也能忍。 说他其实不会照顾人,都是在秦筝身上摸索出来的,问她是不是忘了第一次做饭的时候,肉都没熟。 秦筝渐渐不哭了,搂着他委屈巴巴的,扁着嘴要邵行野说爱她。 邵行野说了一晚上,口干舌燥,又欲气横生,他们那晚上都没怎么停过,真应了那句床头打架床尾和。 但后面,邵行野知道,秦筝还是没信。 他们因为顾音,吵了太多次太多次,邵行野都不知道那些话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是不是顾音误会了。 因为邵行野不记得自己去接练完舞的顾音,是特意的,只记得好像是顺路,家里觉得不值当再多派一个司机。 也不记得自己会对着顾音的舞伴或是舞团其他男生,露出什么吃醋的眼神,他觉得自己那个年纪,喜欢起哄姐姐还差不多。 亦或是他从小到大,去哪里都要牵着顾音的手,还最喜欢和顾音贴着靠着抱着,甚至更离谱的,秦筝问他,第一次的幻想对象,是不是顾音。 邵行野简直无法理解,别说根本就不是,就算是,这种私密的东西,顾音和她那几个朋友,又是怎么知道的。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邵行野不能再让这些人一遍遍在秦筝跟前嚼舌根。 那是他第一次对顾音疾言厉色,虽然骂的都是顾音几个朋友,但是句句戳在顾音心上。 也是从那时候,邵行野隐约觉得,顾音对他的心思,的确不单纯。 有意疏远,躲避,挺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和顾音单独相处,后来顾音来找他,一双眼睛通红,跟他道歉,说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会让秦筝这么介意。 她解释跟秦筝说这些,只是想拉近她和秦筝之间的感情,毕竟将来是一家人,说一说小时候,秦筝不知道的事,或许就熟悉了。 说这些很多都是发生过的,只是邵行野年纪小都忘了,至于她的几个朋友,就是太爱开玩笑,她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 这毕竟是他姐姐,邵行野不能再计较下去,好在最近和秦筝恢复了如胶似漆,不再频繁争吵。 所以当顾音提出,想跟他和秦筝一起去滑雪,缓和缓和关系的时候,邵行野同意了。 他想,如果有后悔药,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那天的悲剧发生。 邵行野回忆到这,地铁口的人都稀少了,他仰着头,舒出一口长长的气,和秦筝在一起一年多,他对秦筝很了解。 这是个抓大放小的姑娘,小事上她根本不在乎,大事上原则高度统一,触犯到她的底线,那这辈子在秦筝这里,他就出局了。 秦筝以前再跟他吵,也是长了嘴,有话说话,从不憋着,但现在,她真的能一句话,一个字,都不回应。 邵行野换了好几个电话给她打,全都被拉黑了。 像个偷窥狂一样堵在这,连半个眼神都没得到。 原先秦筝就这样讨厌顾音了,少有的动怒发火,甚至动手打人,都是因为她,现在,他和顾音之间,甚至,还有一个邵安安。 秦筝怕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邵行野一想到这辈子都要和秦筝错过,就心慌的厉害。 习惯性摸烟,摸出来又不抽,手抖着去点,他想自己是不是没看到秦筝。 或者秦筝是不是打车了。 他应该去小区门口看看,不管怎么样,他想和秦筝商量一下。 给他一点时间,就一点。 第49章 前男友 第四十九章 前男友 秦筝下公交车,又走了几百米才到小区门口。 大老远,就看到赵烯那辆路虎在临时停车位上停着。 赵烯人高腿长,站姿笔直,前车盖上放着保温饭盒。 秦筝将肩带向上提了提,走过去刚要拍赵烯的肩,他就回头了,一回头,便看着她笑。 “搞偷袭?” 秦筝笑笑:“你警觉性也太强了,我走路声音又不大。” 赵烯低头看了眼她的软底小皮鞋,发现上面沾了些灰,没犹豫,半蹲下去给她蹭了下。 秦筝吓了一跳,都没来得及缩回去,赵烯已经起身,她垂下眼睫,耳畔微红,想了想还是从包里拿出湿巾递给他。 “不用这么麻烦的,你擦一下吧。” 赵烯故意逗她:“这是让我用湿巾给你擦鞋?” 秦筝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忙摆手,抬头发现赵烯眼角笑意,又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语气有几分嗔意:“还警察呢,老喜欢逗人。” 赵烯笑得开心:“那我可不是谁都逗。” 他用湿巾擦了下手,把饭盒递给秦筝:“最近胃好些了吗?你经常加班,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秦筝接过来点点头,刚要开口,赵烯又无奈道:“今天又要请我什么?” 他发现了,这姑娘是个有来有回的性格,吃了他的东西,必须得还回来。 赵烯拢共给秦筝送过两次饭,除了这一次是送到手上,另一次是放在门卫的。 但秦筝请他吃水果,一买就是一箱送到所里。 分的有点儿清楚,不过赵烯有耐心,总比什么都不要好。 秦筝歪头想了下:“那要不一起找个地方吃饭吧?” 赵烯挺心动的,但今天还真不行,他抬手轻轻揉了下秦筝的头发,遗憾道:“我师父今晚有事,我替他值前夜班,得走了。” 秦筝眨眨眼睛:“那好吧,去便利店,我请你喝咖啡?” 赵烯失笑,没再拒绝,转身和秦筝去便利店,秦筝买了好几瓶星巴克的瓶装咖啡,要他带给同事喝。 还买了些零食。 出来时,赵烯挑眉跟她开玩笑:“我们所里,只有家属才会给我们投喂吃的喝的。” 秦筝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下,瓷白肌肤有一层淡淡的粉,她眼睛又黑又亮,不上赵烯的当。 但笑得眉眼弯弯:“骗人,我们老百姓也会送,还会送锦旗呢。” 赵烯哈哈一笑,正要去揉秦筝头发,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他顺着感觉望过去,在一棵树下,看到个男人。 高个子,宽阔的肩膀,凌厉的眉眼,就像丛林里盯紧了仇敌的豹子。 浑身都绷着,随时都能跃起伤人。 隔着这么远,赵烯都感觉到了敌意。 原来是,秦筝的前男友。 恰好,有人进便利店,赵烯收回视线,虚虚揽着秦筝的肩膀让她避开,顺势也没让秦筝看到邵行野。 秦筝掖了掖耳边的发,侧首跟他说话:“你以后不用麻烦给我做饭的,我自己会做。” 赵烯嗯了声,“那以后尝尝你的手艺。” 秦筝又不由看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着头抿起唇角,赵烯弯腰靠近些,笑容竟多了几分玩世不恭。 “吃你的饭,你害羞什么?” 秦筝怀里攥着他带来的饭盒,莫名觉得此时的赵烯,有些熟悉。 好像,好像邵行野追求她那会儿,就老这样,不是逗她,就是想让她脸红。 秦筝心里有些乱,忙加快了几分步子,还不忘说道:“我回去了,饭盒我洗干净还你。” 赵烯的笑声在背后传来,还有低沉缱绻的一声:“慢着点儿,改天我来找你。” 秦筝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小区,赵烯看不到人,这才转身。 直直望向邵行野。 邵行野一手在兜里,早已紧握成拳,他骨节都白了,恨不能冲上去给这个男人一拳。 刚到便利店附近,就看到秦筝和人有说有笑地出来。 笑容他太熟悉了,秦筝高兴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笑起来又甜又可爱,他每次见到,都忍不住抱着人在怀里亲两下。 邵行野相信,旁边那个男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跟上来,双目发红,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碎成的渣子,又将他刺穿。 邵行野克制不住额上跳动的青筋,他用了极大的忍耐力,才没有出手伤人。 走近了,发现是那天在红星广场上,陪秦筝坐着聊天的男人。 而且...... 邵行野正想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对方伸手,眼睛里是只有他能看懂的挑衅。 “你好,赵烯,邵先生,今天是又准备来骚扰前女友吗?” 邵行野听这个声音,猛地就想起对方是谁,是那天喝醉了,来处理案子的警察。 “是你,”邵行野沉着脸,没想到上次纠纷,反倒让人趁虚而入,他并不和赵烯握手,“你和秦筝是什么关系?” 赵烯收回手,他们个子差不多,平视对方,谁也不让,赵烯看清他眼底的怒意翻涌,笑笑:“不明显吗?我们的关系。” “而且以邵先生现在的身份,好像没有资格质问我,”赵烯淡声,“邵先生应该也不需要我来科普《治安管理处罚法》。” 邵行野脸色阴沉,不甘示弱:“我警告你,离秦筝远一点儿。” 赵烯眉毛轻挑:“说起来,邵先生不是第一次警告我,但这次,我想你没有立场再管秦筝任何事。” 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该是你离秦筝远一些才对,前男友。” 最后三个字,赵烯刻意咬重,提醒邵行野的身份。 邵行野双手紧握,胸口被对方三言两语重锤出裂缝,他看着赵烯开车离开,窗户半降,露出来的侧脸。 突然就想起见到赵烯第一眼时,对方身上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三年前,延平滑雪场,邵行野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我警告你,离我女朋友远一点儿。” 第50章 还怪阿姨吗 第五十章 还怪阿姨吗 西街小学的市长会很顺利,各个部门的领导都没提什么颠覆性的意见,不过细节上,还是有些需要改动的地方。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秦筝翻着自己记了几页的笔记本,看到教育局局长江清云几个字,视线顿了下。 她一开始不知道西街小学在江清云的管辖范围内,直到领导们落座。 江清云还朝她温柔地笑了下。 会议上提的意见也很中肯。 从学生和家长以及老师的角度出发,希望市院后续给出的方案,能更详细。 学生要学习生活,休闲娱乐。 家长更担心安全性,接送是否方便。 老师也要工作便利,上下课方便。 秦筝知道江清云是个能力特别强,也特别关注学生身心健康的好领导。 从前在华大附中上学时,江清云这个校长就经常到教室,餐厅还有宿舍,来跟他们一起吃饭,上课,甚至会在宿舍住几天,深入观察学生们是否能有一个良好的生活学习环境。 这次会议,江清云也是全程都在认真倾听,提出的问题也都非常落地关键。 秦筝在她的意见上标了五角星,她在跟着周鹏做西街小学时,的确因为建筑造型上追求效果,忽略了一些老师学生的诉求。 比如中庭太多了些,台阶也是,学生去|操场的流线有些绕,还有优化空间。 会议到了尾声,周鹏汇报完,副市长拍板散会,领导们都离场,只剩下周鹏和秦筝收拾电脑。 周鹏此刻一半欢喜一半愁,“眼看着国庆了,咱们组又接了一个活,这都忙不过来了,领导也不给我多添几个跟你一样能干的毕业生。” 秦筝笑笑:“又有新项目了吗?” “早上张总刚给我打的电话,恒盛在高新区那边有个产业园项目,要交给咱们来做,国庆节之前得出几个强排方案,我手里哪还有人啊。” 秦筝听到恒盛两个字,睫毛颤了颤,不过市院和恒盛合作不是一次两次,她并没有多想什么。 收好电脑和电源线,她跟周鹏说要去个卫生间。 周鹏挥挥手:“那你去,我到车里等你,我车就停门口。” 秦筝点了下头,却没想到上完厕所洗手时,遇到了江清云。 两人从镜子里对视,秦筝敛目,打招呼:“江校长。” 她还是习惯叫校长,和从前一样,是她们华大附中的学生,江清云温声笑了笑:“西街小学这个项目是你做的?” 秦筝摇头:“我只是打杂的,方案是周工做的。” 江清云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慈爱,她一直很喜欢秦筝这个孩子,从秦筝高中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学生又聪明又漂亮,不骄不躁,性子稳重。 那时候她回家就喜欢提起学校里的事,夸夸这个,夸夸那个,对自己的学生都很骄傲,但提到秦筝,又格外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这孩子还是冯婉怡的女儿,职工的子女,又多了那么一层亲近。 所以当邵行野老是半开玩笑说起,这么喜欢,那他去追行不行的时候,江清云还真觉得,以后的儿媳妇如果是秦筝这样出色的姑娘,那该多好。 后面邵行野真把人追到了,江清云惊讶之余,就是高兴。 她打心眼里高兴。 只是也是她,亲手把秦筝和邵行野给推远了。 江清云心头泛起酸涩的愧疚,她抬手,像以前见到秦筝时一样,替秦筝掖了下耳边的碎发。 “孩子,还怪阿姨吗?” 秦筝抿唇,摇头:“江校长我没怪过您。” 江清云心里滋味儿更不好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的话当年说过了,如今再说显得多余。 “上次看你在医院检查胃,现在好点儿了吗?”她问。 秦筝颔首:“我好多了,多谢关心,江校长,我同事还在等我,就先走了。” 江清云看着她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让秦筝离开。 卫生间静下来,只余管道传来的水声。 其实江清云也想过,这一切,是否还有挽回的机会。 只是看秦筝的态度,怕是难了。 . 秦筝上了车,头靠着副驾驶的车窗闭眼假寐。 她在想江清云刚刚的话。 要说怪,秦筝在三年前都没怪过任何人,她甚至没有怪过邵行野,一度觉得应该是她的问题,才导致被断崖式分手。 不过后面,也就想明白了。 秦筝现在只希望邵行野别再出现,别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闭眼睡了一路,到市院楼下,周鹏才叫醒她,两人过了饭点,找了家餐厅把午饭吃了,这才回单位。 只是回去没几分钟,周鹏又把她叫过去,从桌子底下拿出个硬质提包,“秦筝你是不是会用无人机?我记得西街小学的航拍也是你拍的。” 秦筝说会,问道:“怎么了?还要去拍几张吗?” “不是,是雁山二期那个项目,甲方让咱们派个人去拍航拍,要出实景融合效果图,我实在倒不出人来,现在有空的,都得上恒盛产业园,甲方说晚上要先看一版大概方案,所以想来想去,只能麻烦你跑一趟,就是拍几张照,早拍完,你直接回家也行,明天找行政补个卡就好。” 西街小学刚开完会,一时半会儿就没那么着急,周鹏没空,只能找秦筝。 秦筝沉默几秒,接过无人机。 只是帮着航拍,不至于会碰上邵行野。 “那我去约个车......” 周鹏摆手:“甲方也去,他们一会儿过来捎着你,哎对了秦筝,你把这个给甲方,让甲方签字,明天带回来给我。” 秦筝垂着眼接过,是要甲方确认的打图清单,她低声说好,出了周鹏办公室。 两点,周鹏发消息给她,让她去楼下等甲方,还发来了车牌号。 秦筝提着无人机,等来一辆六座车。 她不知为何,心里如鼓点密集,让她又烦又乱,好在后车门缓缓滑开,秦筝上车时大概看了眼,并没看到有什么不想见到的人。 只有甲方的项目负责人,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第51章 和我说句话 第五十一章 和我说句话 京市九月底的天气很好,无风,秋高气爽,天空蓝如玻璃,倒映形状各异的云朵。 尤其是山上。 雁山是京市有名的度假胜地,但二期这边尚未开发,没有游客,秦筝找了块大平地,操控无人机起飞。 甲方的车子停在远处,他们看完现场,还要去一期验收新完工的体育中心,说两个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秦筝就在原地多拍了几张,各个角度的航拍都有。 举着手机看回放时,难免看到一期的部分设施,那条特意修的盘山路,赛车道,还有摩天轮,度假别墅,湖泊,秦筝都不陌生。 哪怕时隔三年,仍旧能记起她和邵行野在这里游玩时,有多快乐。 她还开着邵行野最心爱的跑车,在盘山道上疾驰过,但没开多远就因为太紧张而不得不停下。 邵行野笑她胆小,看着她的目光却是滚烫又灼热的,从副驾驶解了安全带,探身过来吻她。 他们去坐摩天轮,邵行野也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说在最高点接吻,两个人就会永远不分开。 所以他们坐了好几遍,也不嫌烦。 秦筝会笑话他这样迷信,不过是偶像剧里骗人的桥段,他倒是奉为圭臬,邵行野不恼,甚至专门带她去了一趟寺庙。 情侣间爱玩的那些,同心锁,红绳,他们都有。 不过现在,早已被三年的时光侵蚀。 秦筝最后检查了一遍航拍图,还发给周鹏看,让他定哪个角度适合做实景融合,周鹏挑了几张,回复辛苦了。 她便收了工,将无人机装好,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好,等甲方回来。 时间缓缓流逝,两个小时在发呆中也悄然过去,傍晚时山上起了风,秦筝只穿一件浅绿色针织衫配灰色长裙,感到几分凉意。 她摸了下胳膊,起身走到路边,却不见甲方身影,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前方驶来一辆黑车。 当那辆迈巴赫显出全貌,秦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就好像风和日丽陡然下了场暴风雪,心情瞬间由晴转阴。 秦筝透过前车窗玻璃,看到邵行野坐在驾驶座,有那么一瞬间,想将手里的无人机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但她最终只是平静地跟他对视,然后转身,顺着来路走去。 邵行野闭了闭眼又睁开,窝在方向盘上的手轻微颤抖,他没办法了,秦筝不理他,堵不到人,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把秦筝骗过来。 他攥起拳,用另一只手包住,克制那股颤意,缓了会儿才开门下车,大步朝着秦筝追去。 秦筝走得很快,裙摆被风吹出角度,头发也纷乱地往她脸上扑,但不如她心里一团团的乱糟糟让她烦。 听着身后脚步声,秦筝刻意压制的,来自五脏六腑的火气,终于彻底烧了起来,越烧越旺。 她咬牙强忍,打定主意不和邵行野说一句话,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在这无人的车道,山上,想要努力逃脱被纠缠的命运。 邵行野心中发苦,看着秦筝迫不及待逃离的背影,想起三年前在延平滑雪场,他们吵了架,秦筝脾气犟起来,不听他的解释,穿着雪鞋,自己扛着雪板,一步步往外走。 他怎么喊,都不听。 等他因为吵架产生的那口气下去,再去追秦筝,发现她已经拿着自己的东西从酒店离开。 邵行野追出去没找到人,只能回去开车,他又急又气,以为秦筝是坐车走了,一路加速回到市区,可云庭没人,他只好去秦筝家等着。 打电话被挂断好几次,最后成了关机,邵行野正急得发疯时,秦筝回来了。 他从没见过秦筝这个样子,雪地靴前头脏了,湿了,秦筝戴着帽子,冻得脸发红,走一步就停下来擦擦眼泪。 哭得那么惨,但还是在进小区之前,仰着头深呼吸好几口,将泪意压回去。 邵行野就坐在车里,竟然不敢再过去,怕和秦筝在小区门口闹起来,叫邻居看笑话,惹长辈担心。 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哄这个姑娘,她才能相信自己的感情。 相信他对顾音,是纯粹的姐弟情,至于顾音那,邵行野也说清楚了。 最后一次陪顾音滑到初级道底部,邵行野很认真地跟顾音说:“姐,我要去找我女朋友了,以后不管怎么样,我得都优先陪着她才行,因为我和棠棠,要在一起一辈子。” 说完,他没有管顾音是不是在哭,刷卡上魔毯,头也没回。 邵行野无数次想,如果那一天,他没赌气,追上秦筝,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换个结局。 可无论再如何悔不当初,邵行野也知道,他亲手弄丢了他的姑娘。 所以当秦筝再次在他面前,走得这样着急,走得这样毫不回头,邵行野心里只剩下了慌乱。 他不能再弄丢一次秦筝,不能了。 邵行野几步追上,高大的身子挡在秦筝面前,秦筝因为惯性没收住步子,直直撞进他怀里。 邵行野立即伸手抱住了秦筝让她站稳,秦筝一把将人推开,邵行野想要开口说句话,却在下一秒,迎来秦筝发了狠的一巴掌。 将他打的懵了下,心里又疼又涩。 这声脆响也好像随着风传了很远很远,又打着旋儿吹回来,让邵行野经历了一次次的刺痛。 他抬手摸了把,声音如一截烧毁的枯木,眼睛也直勾勾的,遍布红血丝。 “棠棠,你跟我说句话好吗?” 秦筝气狠了,胸口不断起伏,她撩开被吹乱的发,冷冷盯着邵行野:“你真是有病。” 邵行野却笑了笑,等到秦筝开口,对他来说,好像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哪怕又是骂他。 “棠棠......”邵行野往前一步,眼睛里是浓浓的眷恋,但秦筝向后,离他好几步远。 秦筝知道今天自己是走不掉的,邵行野废了这么大的工夫将她支到雁山,没人的地界,绝对也不是想说一句话那么简单。 她缓和心情,开门见山:“想聊是吗?那我就跟你聊。” 第52章 是我不爱你了 第五十二章 是我不爱你了 邵行野看到秦筝露出的手腕有些发红,耳朵也被傍晚的寒风吹至染了颜色,心疼地开口:“我们去车上说,你穿的太少了。” 秦筝心头无力,拒绝和他待在密闭空间,忍无可忍道:“你没话说就让我走,有话说就快些,我没时间也没心情和你耗着。” 邵行野抿唇,知道秦筝脾气很犟,只好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想给秦筝披上。 秦筝木着一张脸,挥手拂开,西装掉在地上,沾了一层的灰。 他盯着看了好半天才道:“你和那个警察,赵烯,在一起了?” 秦筝冷冷扫他一眼:“你别再想什么歪主意,他工作特殊,你动手脚是在犯法知道吗?” 邵行野仿佛没听见,执拗又顽固:“那你们在一起了?” 秦筝定定看他,一字一句说道:“是,我们正在交往。” “交往”两个字简直要把邵行野扎透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湿了眼睛,因为痛苦和嫉妒,脸上肌肉跳了下,都有些狰狞。 秦筝心里一跳,觉得邵行野不太正常。 她想往后再退几步,邵行野却逼近,声音都在颤抖:“你和他分开行吗?棠棠,你和他分开。” 无力感涌上心头,秦筝跟他说了多少次,就是说不清楚,被邵行野逼得几乎崩溃。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跟你有关系吗?你能不能管好自己,别再来招惹我!” 邵行野心口仅剩的肉都被她的控诉挖走了,声音轻飘飘的,喉咙泛着痛意:“可我做不到,秦筝,我做不到。” 他试过像秦筝说的那样,离她远远的,往后他们就当个陌生人,可是他的身体,都有了自主性,控制不住地朝秦筝靠近。 邵行野痛苦地想,他是真的,没办法。 秦筝被他的话,气到发抖。 “棠棠,”邵行野执着不休,“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会死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 秦筝心口像是被砸了下,闷痛不已,她声音忍不住地颤:“什么意思,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知道的,棠棠,你知道。”邵行野笃定。 秦筝用一种近|乎于迷茫的眼神看他:“因为我们谈过,所以你对我有占有欲,想要左拥右抱,打算让我给你做情妇,炮友?你的好姐姐是满足不了你,还是相守三年,你倦了腻了,想追求新鲜感?” 邵行野上前一步,替她挡住越来越凉的秋风,哽着嗓子解释:“别这么作践自己,我从没这样想过,你也应该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秦筝荒谬地眨了眨眼,半晌,她极低极低地笑出声:“......别告诉我时隔三年,你倒是又爱上我这个前女友了,所以无法割舍,百般纠缠,几次三番介入我的感情?” 邵行野想说不是又爱上,而是一直爱,可他说不出口,沉默得如一尊顽石。 对视好半天,邵行野试探道:“如果我说是......” “邵行野!你真的脑子有病,”秦筝打断,“我们分手都已经三年多了,分手的时候你跟我说,从来没有爱过我,我就是你和顾音之间的工具人,这一字字一句句,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我没记错吧?” 邵行野眼眶一热,没吭声。 “现在你有老婆有孩子,家庭幸福美满,却几次三番打扰我的生活,还不允许我和别人谈恋爱,说爱我,你自己听听,这可不可笑。” 秦筝被他烦得麻木,“有时候我都想过,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错乱,当年出轨的是我,不是你,所以你回来报复我了......邵行野,咱们不小了,说起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好聚好散吧,行吗?” 邵行野激红了眼睛,恳求:“先别说这样的话,求你了。” 秦筝叹了口气,觉得累。 “你给我一些时间,”邵行野不怕她板着脸不理人,不怕她哭不怕她打,就怕她这样,“棠棠,你给我时间和机会,我......我不能失去你,真的。” 他总会找到办法的。 回国前,他觉得稀里糊涂这一辈子可以混过去,但是回国见到秦筝第一面,他就意识到,他骗不了自己。 他不能把一辈子,都绑死在一棵枯萎的树上。 邵行野认真盯着秦筝双眼,恳求:“哪怕只是几天,几星期,也先别急着判我死刑,求你了,棠棠,求你等等我。” 秦筝见过太多次邵行野哄她或是道歉的模样,深情又专注,眼里仿佛盛不下第二个人。 可她傻了太多次,次次都信,再信下去,就真的是万劫不复。 秦筝眼窝酸痛,掐着自己掌心,迫使自己冷静,抖着嗓子控诉道:“我等你什么,等你和顾音离婚,等你抛妻弃子,等你再回头来找我?邵行野,你犯贱,别拉着我下水!” 有句话说的果然没错,想要一个男的忘不掉你,那就变成他的前任。 可是秦筝根本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我不会等你,也不会给你时间给你机会。” “哪怕不和赵烯在一起,我也会正常恋爱结婚,邵行野,”秦筝平静看他,“你要搞清楚重点不是你还爱不爱我,而是我,已经不爱你了。” 说完,秦筝不再看邵行野陡然间变得煞白的脸色,她越过对方,准备回去,但邵行野猛地攥住秦筝手腕。 掌心灼热,滚烫,烧红的铁钳般不松开。 秦筝沉着脸去挣,没挣动半分,邵行野将她拉到身前,眼里的红血丝都要变成血滴下来,整张脸都绷起,看下颌线的棱角就知道,他咬牙在强忍翻滚的情绪。 倔强执着,像极了当初追她的时候。 被拒绝的那一晚,他等在楼下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就这样。 秦筝强自镇定:“你别发疯,三年前断崖分手的是你,说利用我气顾音的是你,和顾音上床有了孩子的也是你,现在装什么放不下,装什么深情,邵行野,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恶心,我就想吐,咱们这辈子说是陌生人,最好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邵行野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的肌肉都绷着,他被这几句话刺得想落泪,被秦筝那句不爱了,打击到理智全无。 用力将秦筝困在怀里,邵行野一条胳膊向后紧紧扣住秦筝肩膀,另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 箍得死紧。 几乎是在秦筝耳边低吼出声:“秦筝!” 第53章 孩子,也不是我的 第五十三章 孩子,也不是我的 秦筝被他用这样大的力气抱住,完全没法挣脱开,只能屈着胳膊抵在邵行野肩头,拼尽全力挣扎。 邵行野这一声吼,也让她左耳嗡地一声,几近于眩晕。 力气卸了些,秦筝身子一晃,邵行野察觉到,也想起她的耳朵,慌乱地用唇去贴她耳际,愧疚得不行:“对不起,棠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筝被他呼吸间的热气一扑,耳朵更难受,白着脸推人,声音已经带上万般无力引起的哭腔:“松手,你松手......” 邵行野心疼的厉害,却不敢松开而是抱得更紧,他几乎能将秦筝嵌进怀里,秦筝推不动,耳朵又疼,捂着左耳,抑制不住地低泣了一声。 下一秒,邵行野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下移,托住她双腿,将人抱起来,这姿势他做过很多次,每一次秦筝都会打他,说这很像抱小孩子。 不如公主抱。 可邵行野很喜欢这样抱她,每次拍照,也喜欢把秦筝这样抱起来,再单臂举着让秦筝坐在她肩头。 他觉得这样亲密,他喜欢秦筝被抱起来时,羞涩又明媚的笑容。 邵行野步子迈得大,开了车门,将秦筝放进副驾驶,秦筝缓过那股劲儿,抬手又是一巴掌。 将他打得偏过头去。 “疯子。” 邵行野维持着弯腰姿势,双手撑在秦筝头侧以及她腿旁露出的座椅上,一条腿就跪在她两膝之间。 深邃漆黑的眸子,锁定了,就不再移开。 车里本来就空间有限,邵行野挤进来,侵占她全部的安全感,秦筝防备,警惕,愤愤瞪着他,仿佛只要邵行野敢动,她就会继续打。 邵行野被秦筝这个眼神,伤得体无完肤。 他不信,不信秦筝真的不爱他了,真的不要他了。 邵行野微微低了低头,本就离得近,这下更是呼吸缠绕,秦筝气得抖着手,往他脸上扇。 他没躲,挨多少打都不会躲。 这是他欠秦筝的。 所以也要由他来还,他用一辈子,给秦筝赎罪,只要秦筝还要他。 “棠棠,”邵行野声音低低的,压抑着他的渴望,他的瘾,他的思念和偏执,“我想你。” 秦筝太不陌生他这个眼神和声调,以前他们哪怕只隔了一天没见,邵行野就会来逮她,有时候在楼梯角落,有时候在无人的树后,有时候在避开监控的走廊尽头。 抱着她,咬她的唇,说想她。 秦筝被这个眼神,刺激得险些哭出来,心里的伤疤一层又一层,像她缠绕在回忆里的胶带,揭开,又封上,再揭开。 疼得她溢出一声哭腔,耳朵轰轰作响,连带着原本完好无损的右耳好像也耳鸣了。 秦筝什么都听不到,很怕邵行野会做些无法挽回的事,想将他推开,又根本推不动,想屈膝反抗,裙子却被邵行野压住。 她几乎是完全被动的状态,只能死死瞪着他,做最后的挣扎:“你这个疯子,不管怎么样,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秦筝自己听不到,所以她控制不好音量和语调,这一声凄厉又崩溃,绝望地往邵行野耳朵里钻。 邵行野毫无章法地吻她头发,吻她额头,秦筝犹作困兽之斗,推他,打他,骂他,声不成调。 可他没看出秦筝的异常,只以为她生气了。 “棠棠,棠棠,你听我说,”邵行野觉得自己也疯了,疯的彻底,他捧起秦筝的脸,一字一句道,“我没结婚,孩子,也不是我的。” 秦筝看着他唇一张一张,却什么都听不到,只一味挣扎,瞪着他就和看仇人一样,哪里还有从前的喜欢和爱。 甚至没有恨,只想逃。 邵行野接受不了,也控制不住自己濒临爆裂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秦筝。 一碰上,他浑身都颤了下,三年多的想念喷涌而出,让邵行野呼吸又重又粗。 他不是在吻,几乎是在吞噬,磕绊得牙齿都在痛。 秦筝很快就顾不上想刚刚邵行野到底在说什么,只是挣扎反抗就耗尽她所有力气。 被吻得用力,舌根都是麻的,唇瓣上还传来丝丝缕缕被啃咬的刺痛。 邵行野好像要绞断她,又好像要吞了她。 秦筝还是有些怕了,怕邵行野的疯,这个吻又勾起了她刻意封藏在心底的记忆,秦筝一边害怕,一边忍受从耳道到脑内的嗡鸣。 除了这个声音,她什么都听不到,自己的喘息,邵行野放纵又霸蛮的吞咽,还有彼此间轰鸣如雷的心跳。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只有耳鸣。 这提醒她,吻她的人,也是伤她的人。 秦筝往一侧偏头,邵行野手扣住她后脑,迫她回过来,闭上唇,邵行野又揉她的腰,熟练到做过无数次的动作,清楚知道她所有敏感点。 她只好崩溃地躲闪,却又被邵行野趁虚而入。 曾经邵行野的吻是她最迷恋的东西。 总是霸道又温柔,深情又上瘾,邵行野每次吻她,就和现在一样,半垂着眼,盯着她的表情,时重时轻,时深时缓。 可是现在秦筝还多了一种感觉。 她痛苦,她绝望,她恨不能杀了邵行野。 秦筝呜咽出声,抬手在邵行野脸上又抓又挠,毫不留情,下了死手,一道道血痕,疼得邵行野将所有闷哼都吞没在他们相交的唇齿间。 再疼,他也没停下,含糊地喊秦筝,喊棠棠,喊他们相爱时,在私密无人的时刻,那些缱绻缠绵的称呼。 可秦筝什么都听不到,又去扇他,姿势的原因,巴掌不能精准落在他脸上,她也不管,胡乱地打。 邵行野眼睛被她戳了下,刺痛,瞬间落下泪,脖子都麻了,车里都是巴掌声。 她每打一下,邵行野都吻得更用力更痴狂,喘息声大得吓人,秦筝打累了,被吻得窒息,邵行野见她涨红了脸,不得不停下。 只是刚抬起头,又是一巴掌。 邵行野脸上狼狈不堪,甚至肿了,从眼角到脸颊,再到嘴角,顺着往下,杂乱无章的抓痕。 往外渗着血珠。 他定定看着秦筝,又偏头去吻。 秦筝哭出来,又抬手打。 一巴掌换一个吻,他值了。 第54章 别跟我犟 第五十四章 别跟我犟 邵行野疯到这种地步,秦筝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哭着往能打到的地方挥巴掌。 掌心很快又麻又痛。 邵行野只好攥着她手腕压在头顶,温柔地吻下来,吻她的掌心,吻她湿润的头发,吻走她的眼泪,吻她红肿沾着水渍的唇。 秦筝浑身脱力,邵行野却极为动情,他太想念秦筝,想的浑身都在痛,只有秦筝可以救赎他。 只是这样贴着她,亲着她,邵行野躁动不安,沸腾的脑神经和各种让他痛苦的情绪,就消失了。 秦筝是他的药,是他的安定剂。 邵行野唇贴着她,厮磨,熟练地撬开秦筝唇齿往里探,秦筝哭得发抖,连咬紧牙关的力气都没了,邵行野的吻似安抚,似讨好,卷着她的柔软,盈满整个口腔。 秦筝在他怀里,喘的厉害,力气渐渐恢复,耳道内的嗡鸣也小了很多。 四面八方的声音终于重新出现。 只是早秋的山里,实在是太安静了,除了风声,树叶的沙沙声,就只剩下暧昧的喘息。 她听着自己和邵行野交织缠绕在一起的呼吸,紊乱,滚烫。 还有邵行野含糊又哑沉的低喊。 秦筝眼泪止不住似的往下掉。 邵行野一颗颗舔走,吻她的眼睛,低低喊道:“棠棠,棠棠,原谅我吧......” 秦筝闭上眼,嗓子嘶哑得厉害:“邵行野,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三番两次的伤害,你滚远一些行不行!” 邵行野心里一痛,他解释了,没结婚,孩子也不是他的,可是秦筝连解释都不要听。 仍旧讨厌他,恨他,希望他滚。 可邵行野真的做不到。 他将脸埋在秦筝肩头,胸腔里闷出带着委屈和祈求的颤意:“秦筝,别的都依你,就这次别跟我犟,求你。” 只要别让他滚,给他赎罪的机会,打他骂他,让他去死都可以。 秦筝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了,她承受不住邵行野全然压过来的重量和热度,勉强维持平静:“你先起来再说,我透不过气。” 邵行野愣了下,心头狂喜,还以为秦筝有妥协的意思,他松开禁锢秦筝的手,在她脸上胡乱亲了几下,眼里亮起狂热又执着的光。 秦筝不看,推他。 邵行野最后吻了一口秦筝的唇,弓着身子从副驾驶出去,刚要绕过车头去开车,却听到咔哒一声响。 从前车窗玻璃上看到,秦筝挪到驾驶座,锁了车,并且系上安全带在研究怎么开这辆车。 很快,她就会了。 秦筝透过玻璃,和邵行野静静对视,挂了倒挡,松开刹车,往后倒了一段距离。 足以让她加速撞死邵行野的距离。 邵行野高大的身子迎着秋风和车灯,一动没动,原地站在那,像是受了多重的伤,摇摇欲坠。 他看懂了什么,心头裂开,方才亲吻秦筝时,跳得有多热的一颗心,此刻就有多凉。 锥心刺骨,也不为过。 可他没躲。 哪怕根本看不见秦筝的脸,但邵行野还是朝她伸开双臂,他不怕死,他只是舍不得离开秦筝。 如果秦筝想让他死,那他接受。 邵行野迎风而立,衬衣因为刚刚和秦筝那场激烈的亲吻而从西裤里扯出来,鼓噪着兜起风。 他想,他才是秦筝手里的风筝。 只是那条线,秦筝要剪断了。 邵行野眼角生出泪意,耳边是发动机轰鸣,下一秒,车子加速,朝着他疾驰而来。 灯光太过刺眼,邵行野闭目,等着自己死在秦筝的手里。 他死了,没人会怪罪秦筝的,母亲会安排好一切。 也好,所有人都解脱。 但预料之中的碰撞并没有传来,迈巴赫以诡异的角度擦着他过去,邵行野被擦了一下,无法控制地被带倒在地。 土石路磕的他浑身都在发麻。 邵行野仰躺在那,迈巴赫停了,漫长的几十秒,或是几分钟,车子重新发动离开。 天色是泼墨般的暗,星星月亮挂在天边,在笑他的狼狈。 可邵行野蓦地咧开嘴笑起来,笑声沧桑悲沉,又压抑着难以克制的冲动。 他手背挡住眼睛,湿了一片。 秦筝没撞死他。 秦筝没直接开走。 秦筝还担心他。 . 秦筝一路开回市区,随便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拿着无人机和自己的包下车时,看到邵行野手机在中控台。 正在无声地亮屏。 “顾音”二字,刺的秦筝双目发酸,她觉得邵行野是个疯子,是个混蛋,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自己有病,却还要将她拉下水。 秦筝反手扣住手机,趁车窗升上去时,钥匙丢进车里,锁车离开。 打车回了家,秦筝一头钻进卫生间,用力地刷牙洗脸,不知道几遍,她才抬头。 镜子里,她整张脸都是红的,唇瓣肿胀,嘴角还有邵行野吮吸留下的痕迹。 在山上,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开车撞死他。 可一脚油门,方向盘还是打歪了。 秦筝闭上眼,关灯。 . 邵行野没有手机,没带现金,一步步走下山,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他这个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他去哪儿,要不要报警。 邵行野吐出一口气,缓声道:“樾庭别墅。” 到樾庭已是九点多,邵行野借了门卫的钱付车费,承诺明天就还。 进家门时,客厅里只有江清云在看书,邵行野衣衫不整,顶着一脸伤痕进来,吓了江清云一跳。 她忙迎上去,担心道:“跟谁打架了?你多大年纪了,还......” 江清云语气顿住,她看到邵行野脸上脖子上,都是指甲挠痕,嘴是肿的,在灯下仔细看,还能看到脸上,淡淡的巴掌印。 “......”江清云心里冒出个念头,再看邵行野,他却眼睛亮亮的,还朝她笑。 江清云眼眶酸了下,邵行野这个样子,让她想起这孩子刚把秦筝追到的时候,也是这么兴冲冲跑回来。 跟她说:“妈,我有女朋友了,你猜是谁。” 很久很久,她没见过儿子笑了,这种发自内心的,雀跃,和希望。 让邵行野不再像一具行尸走肉,而是像个活生生的人。 唇动了动,江清云问道:“儿子,脸上的伤是秦筝打的吗?” 邵行野不答,低声道:“妈,我姐呢?” “在楼上哄安安呢,你最近都不回家,音音......有点儿不高兴,晚上跟安安发了火,正哄他呢。” 邵行野嗯了声,往二楼方向看了眼,没看到什么,又重新低头,认认真真说道:“妈,我有事跟你说。” 第55章 邵行野,你滚开 第五十五章 邵行野,你滚开 山上吹了风,弄出一身的汗,再加上心力交瘁,秦筝没能逃开生病的命运。 当天晚上,她就发了高烧。 勉强找了布洛芬吃下,秦筝第二天强撑着去单位上班,结果到下午又烧起来,头晕脑胀的,嗓子痛,浑身都不舒服。 周鹏让她回去休息,秦筝还有些不好意思,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西街小学还有很多要改的,而且后天就国庆假期了,我不好意思请假。” 听到她这声音,周鹏笑了下,秦筝一直是挺清冷的性格,生了病反倒多了几分懵懂可爱。 周鹏看她就和看自家妹妹一样,宽解她:“项目没了谁都转,我加个班就改出来了,你赶紧回去休息,要不是我们昨天有事,也不会让你去山上航拍,所以别有负担,好好看病吃药。” 秦筝生了病有几分脆弱,她想到昨天山上发生的事,心里就酸胀难受,她点点头:“谢谢周工,那我先回去了,图都在协同平台,有事您就找我。” 周鹏笑笑,让她快走。 秦筝回去关了电脑,原本想打个车,拿起手机正好进来一个电话,她看到“赵烯”二字,人愣住。 又想起昨天在雁山,邵行野让她和赵烯分手。 秦筝也不是有意拿赵烯当借口,她只是没办法。 可邵行野没有如她所愿知难而退,反而更疯。 秦筝抿了下干裂的唇,昨天被邵行野强吻出的痕迹,还有余痛。 他从前就爱吃醋,占有欲强的吓人,几年不见,对她这个前女友竟然还霸道得离谱,这种骨子里的强势,以前,现在,秦筝都拿邵行野没办法。 秦筝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也怕邵行野又不管不顾朝着赵烯使手段,邵行野的舅舅是领导,邵家又有钱,而赵烯好像只是个普通人。 要是因为她,赵烯的工作生活受到打扰,怎么办? 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的工夫,那边挂断了电话。 但很快,手机又亮起来。 坐秦筝旁边的同事姐姐见她愣愣的,滑着椅子挪过来,往她额头上贴手背:“这孩子不是烧傻了吧?怎么不接电话。” 秦筝这才回神,说自己没事,顺便摁下接通。 “喂......” 秦筝这次鼻音更重,嗓子还哑,但赵烯没跟她开玩笑,而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怎么了?昨天跟你发消息就没回,今天电话也没接,我都要替你先报个警了。” 她昨晚睡得早,半夜高烧,迷迷糊糊好像是看到有消息,问她睡了没有,但是点进去又退出来,根本没往心里去。 秦筝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没注意。” 赵烯立马问她:“声音怎么这样?是哭了还是生病了?” 秦筝还没开口,旁边同事先说了话:“是你男朋友吗?快让他来吧,我摸着你这头烫得吓人。” 赵烯已经听到了:“公司地址发过来,我去接你。” 他挂了电话,秦筝无奈,只好发了定位给赵烯,这个时间开车二十分钟也就到了,秦筝在办公室有些闷,决定到一楼去等。 和同事姐姐说了再见,秦筝往外走时,杨潇寒跟上来送她,还摸了下她脑门。 “要不要去医院啊,挂个水什么的。” 秦筝摇头:“感冒发烧的,扛过去就好了,要是明天还不舒服,我再去医院。” 杨潇寒知道她不喜欢打针输液,只好说道:“你自己打车行吗?要不我让张尧开车送你,反正他公司离得也不远,领导都很好说话。” 秦筝笑笑,眼睛里有一丝疲惫:“没事的......而且,有人来接我。” 杨潇寒一下子懂了,意味深长地哦了声:“那正好,待会儿让我看看长什么样子,你放心,我不乱说话。” 秦筝勉强点了下头,心里装着乱七八糟的事,没什么精神,一到楼下大堂,就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抱住了杨潇寒的腰。 杨潇寒让她躺在自己腿上,有一下没一下拍着秦筝胳膊。 秦筝闻着杨潇寒身上淡淡的橘子香,都要睡着了,迷迷糊糊不知多久,被人揉了下头发,耳边还有熟悉的对话声。 “那我就把人交给警察同志了,可要照顾好我们秦筝,她平常不怎么生病,但一病就闹很久,除了青霉素,其它药都不过敏......” 赵烯认真听着,从杨潇寒手中接过秦筝,一靠近就觉得她烫,呼吸都是热的,轻手轻脚抱在怀里,拿手背碰了碰秦筝的额头。 烧成这样,人都是懵的,他从单位请假过来,还穿着警服,秦筝或许是觉得他肩章上的扣子和衣领子上的徽章凉,就把脸往上贴。 赵烯无奈笑笑,顺着她后脑勺揉了把,将秦筝打横抱起来,和杨潇寒道别后就往外走。 杨潇寒对赵烯第一印象还是极为满意的,人长得又高又帅,一脸正气,穿着警服格外有安全感,看车子,家里条件应该也不错。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能在工作时间请假来接秦筝,杨潇寒觉得心意最起码在。 她看着赵烯把人抱上车就转身离开。 赵烯正弯腰给秦筝系安全带,秦筝却突然醒了,或许是场景太过熟悉,或许是发烧了人糊涂,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侧颜,眉弓和鼻骨都是坚挺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昨天在雁山的一幕。 眼睛顷刻间就红了,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眼泪,气恼又防备地盯着身前人,手还推上来,嘶哑着嗓子喊:“邵行野,你滚开!” 赵烯愣了下,忙替她顺了顺耳边的发,轻声安慰道:“是我,赵烯。” 如劈开迷雾的一束光,秦筝听到赵烯的名字,瞳孔缓慢聚焦,但她头痛欲裂,耳朵也疼,愣愣地看着他,也不动弹。 脆弱得好像要碎掉。 赵烯叹了口气,替她抿去眼泪。 “他又来找你了吗?”赵烯问。 第56章 隔着一条河 第五十六章 隔着一条河 秦筝认出是谁,感到一丝尴尬,刚刚真是糊涂了,还以为又是邵行野。 她觉得赵烯离得近,低下头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道:“抱歉,我刚刚注意力没集中。” 赵烯见她避而不答,眼中落寞之色一闪而过,替她扣好安全带便起身,绕过去开车。 启动时,赵烯问她:“去医院打个吊瓶吧,会好得快些,高烧拖久了不好。” 秦筝本能摇头:“我想回家,吃个退烧药就好。” 赵烯无奈笑笑:“你是怕打针?” 秦筝沉默,她的确怕,有点儿晕针,还怕疼,病起来自己都嫌弃自己娇气。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习惯了一生病,爸爸妈妈就不吵架了,而且会温柔很多,所以秦筝敢借着生病撒娇闹脾气。 后来养成习惯,改不掉,和邵行野恋爱的时候,她生个病,就可着劲儿折腾邵行野。 为了让她乖乖打针输液,邵行野什么都能答应。 秦筝记得最清楚一次,感冒,发低烧,嘴里没什么滋味儿,说挂水可以,但她想吃离华大很远的一家肉饼。 说那是她小时候吃过的味道,让邵行野去买。 邵行野开车绕了大半个京市,肉饼是揣在怀里拿回来的,还热乎。 到云庭时,她却困得睡着了。 半睡半醒的时候,好像有人给她手背上扎针,秦筝对疼敏感,一下子睁开眼,顿时就恼了。 恼邵行野趁她睡觉,把医生叫家里给她打针。 压着脾气等医生走了,秦筝才板起脸,瞪着他不说话。 邵行野讨好笑笑,拿肉饼在她鼻子底下晃,逗她吃一口,秦筝无理取闹,打翻了肉饼。 可邵行野也不生气,拿新的过来,抱着她在怀里一边哄一边喂她,自己把掉地上那个,陪着一起吃了。 秦筝吃完,他也不嫌油,在秦筝唇上小鸡啄米式亲,亲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一边委屈巴巴掉眼泪,一边别别扭扭道歉。 邵行野不让她说对不起,说公主殿下发什么脾气都是应该的,因为是他没照顾好人,让公主殿下生了病。 秦筝破涕为笑,人也傲娇,让邵行野尽好给公主做奴仆的本分。 邵行野吻着她额头,鼻尖,声音柔得像水,低低沉沉,要将她泡软了,他说好,他伺候秦筝一辈子。 那时候刚在一起也没多久,秦筝只要睡在云庭,邵行野就会每天晚上给她洗脚,按摩。 秦筝嫌弃邵行野是个大男人,又爱打球爱运动,拒绝跟他用同一个洗衣机。 邵行野就买新的,定的设备到之前,他大包大揽给秦筝洗衣服,从无怨言。 在一起一年多,邵行野在这些事上无可指摘,从无怨言,所以分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秦筝真的不习惯。 她也不敢生病。 一生病,就会控制不住想起邵行野,就会觉得加倍难受。 因为曾经无条件陪着她,哄着她看病的人,最后留给她的,是无数根扎进肉里的针。 现在,还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所以秦筝真的不想去医院,她宁可自己吃药扛着。 秦筝轻轻闭上眼睛,声音听着没什么精神:“我真的没事,吃药就好。” 赵烯只好说道:“如果明天还烧,我们就去医院,打针别害怕,我会陪着你。” 秦筝说好,跟赵烯道谢,又想起他还穿着警服,忙睁开眼:“你是不是请了假来的?千万别为了我耽误工作,我的事都是小事,你的工作比较重要。” 赵烯温声笑笑:“我有数,把你送回家安顿好,我再回去也不迟。” 秦筝心中愈发过意不去,她知道赵烯的心思,赵烯也知道她知道,现在两个人,就隔了一层窗户纸。 可她现在,莫名地有点儿怕,怕赵烯戳破。 这段时间邵行野屡次纠缠,让秦筝深感无力,她已经一团糟,难道还要拉无辜的人下水吗? 相亲被一次次搅局,尚且还不会引起秦筝太多的负罪感,可赵烯不一样。 赵烯不是相亲市场里,寻找着等价砝码,盘算着赶紧结婚生子的男人。 他想收获同样的感情,所以他在竭尽全力付出自己的情感。 如果和他接触越深,秦筝担心邵行野做出无法挽回的事,而且她......将来如果无法回报赵烯,又该有多愧疚。 秦筝将头靠向车窗,让纷乱的思绪被玻璃的冰凉浸透,她觉得舒服很多,沉沉睡去。 赵烯看她一眼,等红绿灯时,从后排拿了条毯子,轻轻给秦筝盖上。 秦筝脆弱苍白的半张脸露在口罩外面,让她看上去格外无助。 她总是很安静,也很独立,仿佛和人隔着一条河,初春尚未完全消融的冰在河里飘着,既让人无法踩着冰过去,又不能趟着水强行渡河。 不然会被冻死。 赵烯也没有追求女生的经验,所里的同事跟他开玩笑,说什么时候把那个给他们买水果买咖啡的小姑娘带到所里,让大家伙瞧一瞧。 他当时说,争取过年请人家来开联欢会。 以家属的身份。 可赵烯现在觉得,大话还是说早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路上买了药,又一路开到立达公寓。 门卫大爷给他放行,赵烯下坡道时,看到一辆标着搬家公司logo的面包车正往外开。 赵烯没注意,直到叫醒秦筝,两人到了12楼才发现,原来是秦筝隔壁,1207那一户,搬走了。 正敞开着门,年轻小情侣有说有笑打扫最后一点儿垃圾。 他们也见过秦筝,又看她身边跟了个警察,小心打了个招呼。 赵烯颔首,习惯性问了句:“这边住着有什么问题吗?” 他记得上次,秦筝被邵行野纠缠的时候,他和邵行野在走廊里问话,这对小情侣还偷偷开门看热闹。 隔着一条门缝,赵烯看到里面布局,门口就摆着直播设备,屋子里堆着许多还没有拆开的快递。 探头出来的小情侣,领口上都别着麦克风。 他们的工作,或许都是自媒体。 应该不会轻易搬家才对,更何况立达公寓的安全性不错,租金算不上太高。 小情侣突然被问话,都站的直直的,男生挠挠头:“住的挺好的,是我们房东卖房了,赔了我们六个月租金,不搬也不行啊。” 第57章 破土而生 第五十七章 破土而生 秦筝已经开了门,赵烯不再多问,点点头跟着秦筝进去。 屋子里和上次他来一样,收拾得很干净,赵烯低头问了句要不要换鞋,秦筝弯着腰,从柜子抽屉里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她出去旅游,从酒店带回来的。 “凑合穿一下吧,我这里没有男士拖鞋。” 赵烯让她去床上躺着,换了鞋进屋就开始忙活,床前的矮柜上就放着药箱,他找出电子温度计给秦筝。 秦筝测了,三十八度。 她人已经烧的脸通红,如果不是赵烯在这,怕是已经迫不及待躺下休息。 赵烯接了温度适中的水,让秦筝把药吃了。 “你胃不好别吃布洛芬,吃这个。”赵烯递过去。 秦筝坐在那抱着杯水,仰头把退烧药咽下去,苦的皱眉,赵烯笑笑:“我去给你做点儿饭,胃里有了东西再吃别的,你把口罩摘了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她想拒绝的,觉得太麻烦赵烯,但赵烯今天有点儿小强硬,已经脱了警服,露出里面的蓝色衬衣。 赵烯打开冰箱,在里面找了一圈,拿出青菜和瘦肉,又找出鸡蛋。 秦筝看着他忙碌背影,高大的身子在小小公寓里,仿佛施展不开似的,拿橱柜上方装小米的罐子,都不需要踮脚。 在那里找来找去,好像下一秒就会回头问她:“棠棠,今天给你做板栗炖鸡怎么样?” 秦筝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背影却重合了。 闭了闭眼再睁开,恢复清明。 她不再说话,靠着床头准备休息一会儿,但身体太不舒服,这一睡,就睡着了。 赵烯尽量放轻动作,准备完食材,回头看到秦筝身子外倒,脚还在地毯上放着。 他脚步轻轻过去,托着她膝弯把人放平,又盖好被子,这才小心翼翼给秦筝摘口罩。 摘下来,目光微顿。 秦筝的唇瓣干燥发白,但细小的伤口隐约可见,下巴有淡淡的淤痕。 像是被人掐着,拇指在这里留下痕迹。 赵烯眸光稍暗,替秦筝掖好被子。 他煮了小米粥,蒸了米饭,掐着时间炒了一个青菜。 刚盛出锅,手机在口袋里响起,他按下静音,看看屏幕,到卫生间去接电话。 “喂,海哥。” “几点回来,晚上还有行动,你别忘了。” 赵烯看一眼表,快五点,“我尽快。” 那边挂断,赵烯从卫生间出来,发现秦筝醒了,拥着被子,揉着眼睛坐在那,头发有些乱,脸是微微的红。 懵懵看着他,很可爱。 赵烯笑笑,走过去在床边半蹲,抬手一摸额头:“退烧了,还难受吗?” 秦筝无意识往后缩了下,低着脑袋摇:“好多了,你还没走呀。” “起来吃饭,”赵烯揉她的发顶,“嗓子这么哑,我给你倒杯水喝。” “我自己来就好。”秦筝清了清嗓子,赶忙自己下床去倒,赵烯没和她抢,将饭菜都端上桌。 看分量就知道是给她一个人吃的,秦筝刚想问问赵烯是不是要回单位,赵烯的手机又大声响起。 他看了眼就接通。 “临时开会,快回来。”那边说完很快就挂断了,都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屋子里这样安静,秦筝都听到了,她更加过意不去,眼中浮现一抹愧色,还有犹豫。 “你快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而且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管——” “秦筝,”赵烯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好好吃饭,吃药,我忙完再来找你,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他一边穿警服,一边又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秦筝:“别和我客气,可以吗?” 秦筝有些受不住他这种视线的胶着,拿勺子拨弄小米粥里的红枣,闷闷嗯了声。 她想,现在可能也不是说其他话的时机。 赵烯不能多待,虽然放心不下秦筝,但晚上的抓捕活动也很重要,他们摸查了好几天,就等着今晚呢。 等赵烯离开,屋子里重新陷入习以为常的寂静,秦筝一口一口喝粥,虽然没什么食欲,但她还是坚持将赵烯做的饭菜都吃完。 感觉有了些力气,秦筝收拾完碗筷后就把药吃了,又简单洗漱完才关灯睡觉。 昏昏沉沉的,秦筝又出了汗,听到隔壁好像还有搬东西的动静,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再没了困意。 打开床头台灯,秦筝摸索到手机,晚上九点多。 有一条赵烯和杨潇寒的未读消息。 杨潇寒问她怎么样了,和警察同志还在不在一起。 秦筝揉着紧胀的眉心,回复:[好多了,他请假来的,已经回去忙了,不在我这。] 杨潇寒回了个表情包,小狗的眉毛耷拉着,蔫巴巴的模样,一双大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瞅一眼。 秦筝退出去,又点开赵烯的对话框。 [出任务,联系不到我就发消息留言,我看到后会第一时间找你。] 秦筝也不敢回,怕这时候赵烯在忙,要是手机响了或者亮了打扰他,会误事。 发了会儿呆,隔壁的动静总算停下,秦筝重新有了困意,陷入沉睡。 她没听到敲门声,睡得很沉。 邵行野在门外屈起手指轻敲,他鼓足勇气的几下,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连走廊的声控灯都没亮。 他想今晚时候不早了,等明天一早,他等在门口,跟秦筝好好解释一下当年的事。 说开了,或许秦筝能不那么恨他。 邵行野不求任何人的理解,他只求秦筝坚固顽强的一颗心,给他重新开一条缝隙就好。 那样,他或许还能在这条缝隙里,破土重生。 邵行野背靠着门板站了会儿,这才回了隔壁1207。 布局和秦筝家一模一样,都是开间一字型公寓,只是里面陈设实在简单,沙发,柜子和床换了新的,重新打扫过,冷冷清清。 可是邵行野躺在床上,格外安心。 他想象着秦筝就在隔壁,或许正在看书,秦筝喜欢看各种类型的书,喜欢窝在他怀里,一页页翻着,专注又认真。 邵行野对着天花板笑了下,三年来第一次,有了踏实的睡意。 第58章 不会这么严重 第五十八章 不会这么严重 久违的一夜无梦到自然醒,邵行野睁眼时六点,他起来洗漱,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给秦筝做早饭。 隔壁听着没什么动静,他没多想,以为秦筝还没起。 虽然记忆里,秦筝也不睡懒觉,无论休息日还是上课,基本六点多就会醒过来。 他们要是一起在云庭住,早上就出去跑步,要是秦筝回学校,邵行野就做了早饭,赶在她上课前把饭送到宿舍。 邵行野有挺长时间不下厨,不太习惯,但到底是会的,而且跟秦筝恋爱的一年多,还专门找了师父学,算得上熟练。 七点左右做好了早饭,邵行野去隔壁敲门。 这次他力度大了些,连带着勇气也在上涨,邵行野明白自己有些死缠烂打,秦筝要是开门看到是他,肯定又要生气地让他滚。 但是他也下定决心,跟家里都商量好了,要来挽回秦筝,所以无论秦筝怎么烦他,骂他,赶他走,他都不能放弃。 邵行野深呼吸一口气,抬手在门板上敲了几下。 没动静。 一连敲了十几下,屋里就好像没人一样,邵行野蹙眉,这个时间,秦筝应该在家,不会出门。 也不会回父母那里。 更不会还没起床。 不然上班会很赶,秦筝做事有规律有计划,去哪儿都会留够富裕的时间。 邵行野有几分急了,敲门的力度愈发大,还叫秦筝的名字,敲的隔壁都出来让他小点儿声。 正准备试试以前秦筝常用的那几个密码开门,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 秦筝弓着腰,捂着肚子,脸上毫无血色,她都没能有力气抬起头来,另一只手撑在门把手上,颤声喊:“赵烯......” 邵行野刹那间尝到一股子钻心的痛,秦筝认错了人,喊他赵烯,邵行野又醋又妒,可他顾不上,眼下只看到了秦筝病弱模样。 “棠棠,”邵行野二话不说挤进去,将秦筝抱起来,“你生病了?” 他暗骂自己粗心,早知道秦筝不舒服,昨天不管如何都要把门敲开,一想到秦筝自己熬了一晚上,他就自责。 秦筝咬着牙,指甲狠狠嵌入邵行野的手臂,她真是气狠了,都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门口的人是他。 把她害得生病不说,又阴魂不散地,追到她家里来。 气得秦筝唇直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早上睁眼就冷,又发了烧,还来了例假,小腹比以往每一次都痛。 秦筝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躺在床上疼出一身汗,然后就听到门口声音,她因为发烧,两只耳朵都有些堵,听不太真切,还以为是赵烯来了,咬牙爬起来开门,几步路而已,竟走了许久。 结果迎进来的,是邵行野。 秦筝被他放在床上的瞬间,就抄起一个枕头,奋力砸过去,没什么力气,枕头沾着床边落地。 她瞪着他,胸口不断起伏。 邵行野随手捡起来扔在一旁沙发,坐到床边去摸秦筝额头。 又不顾她挣扎,用唇瓣贴了贴。 秦筝头发汗湿,额头滚烫,双颊有不正常的潮红,旁边的电子体温计还显示三十八度五。 “烧成这样,棠棠,我们去医院好吗?”邵行野担心道。 秦筝气得推他,带出哭腔:“你到底有完没完了,邵行野,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样,你走吧,别来烦我,算我求你了,行吗?” 邵行野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拿被子盖住秦筝,另只手去拨电话。 秦筝肩膀被摁住,动都动不了,她在生病的痛苦和情感的折磨中,生出一种无边无际的绝望来。 就像失去方向很久的漂流者,无论怎么游,她始终在尼莫点,那里,离陆地的方向最远。 秦筝闭上眼,泪流满面。 邵行野给段旭打完了电话,叫他带着医生直接过来,转头就看到秦筝在哭。 无声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邵行野心像割裂了,他俯身将秦筝抱在怀里,贴着她的耳朵呢喃:“对不起棠棠,我没照顾好你。” 昨天山上起了风,他下山时都有几分冷意,或许秦筝是吹了风,又被他气到,身心都受到伤害才会病成这样。 邵行野将她搂紧,手隔着被子寻到小腹,轻轻揉了下:“来例假了?给你煮热乎乎的姜枣奶好不好?” 秦筝眼前一片模糊,甚至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她蓦然而生一种,还在和邵行野谈恋爱的荒唐感。 只要一痛经,邵行野就会给她煮姜枣奶,给她揉肚子,然后便什么都不做,搂着她在怀里,一遍遍吻她的头发。 秦筝要崩溃了,她哑着嗓子一遍遍让邵行野滚,又忍不住痛哭出声,哭声嘶哑悲怆,泪水要将邵行野胸口烫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邵行野紧紧抱着她,喉咙发痛发酸,“等你病好了,我马上就滚,棠棠,你这样,我真的没办法不管。” 秦筝哭得要背过气去,邵行野身上的味道简直无孔不入,往她鼻子里,身体里钻,她头昏脑涨,耳朵发堵,哭没了最后一丝力气。 邵行野感受到怀里渐渐安静,轻轻离开些距离,低头看到秦筝紧紧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他松口气,将秦筝的头小心翼翼放在枕头上,邵行野俯身,在她额上碰了碰。 去卫生间拧湿了毛巾给秦筝擦干眼角的泪痕,邵行野手背贴着秦筝额头,又伸到被子里摸秦筝的手和脚。 凉成这样。 邵行野去换了温毛巾给秦筝擦拭,正给她捂着小腹轻揉,段叙带着医生也到了。 看过情况,医生给抽了血,又挂上吊瓶,秦筝仍然是一动不动,被邵行野拥在怀里,将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即便睡着,他也不想让她看到针尖刺入皮肤。 邵行野摸着她左耳,低声道:“她左耳因外伤弱听,发烧的话会不会引起其他炎症?” “弱听?怎么导致的,不同原因,可能性也不一样。” 邵行野简单解释,医生听了拿仪器简单看了看,还是说道:“正常普通打一下,不会这么严重,那得多大力气才能把人打成弱听,不过如果是这样,还是多注意,尽量早治疗,本身感冒也很容易诱发各种炎症,具体情况,要去医院详细检查一下才行。” 邵行野心头闪过疑惑,但知道也不能急在这一时,他让段叙去送医生,顺便把隔壁的饭菜热一下端过来。 低头,正对上秦筝雾蒙蒙,还有些迷茫的双眼。 第59章 邵行野,算我求你 第五十九章 邵行野,算我求你 秦筝发现自己又听不到了。 也不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还剩下熟悉的嗡鸣,以及忽近忽远,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可是她耳朵里好像都堵了一团团的钢丝球,不仅隔绝了一切,让她无法听清这些人在说什么,还磨得她很痛。 秦筝也不陌生这种感觉,她一年到头感冒发烧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会很严重,她又不喜欢去医院,所以有时候拖上一个月都很正常。 一病,就会诱发中耳炎,最严重的时候就这样,短暂性剧烈耳鸣,什么都听不到。 当时在机场的卫生间里,她也不仅仅是左耳被重伤,那些人的巴掌,是毫不留情地打在每一处。 只是左耳最严重。 秦筝想抬手去碰碰右耳,揉一揉,但一动,就被邵行野按住了胳膊。 她没有力气挣扎,是一条脱水搁浅的鱼,在岸上被烈日暴晒过,可能离死不远了,那挣扎,就没有意义。 秦筝苍白着脸,又很平静地看邵行野,看着他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声音。 邵行野见秦筝这个样子,心头不禁慌乱,他去捧秦筝的脸,喊她的名字,可秦筝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么,静静的,目光平稳如一条河。 邵行野哽咽了下:“棠棠,你怎么了,怎么不打我,不骂我了?” 别这样,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邵行野很害怕。 他抱着秦筝的头,毫无章法地在她发顶亲吻,许久,怀里的人终于动了,秦筝用没扎针的右手,勉强推开邵行野,为自己找出可以呼吸的缝隙。 “邵行野......”秦筝耳朵嗡嗡的,她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和语调。 听起来有些怪。 邵行野顿了下,觉出异常,秦筝又说道:“我要起来。” 她声音很大,邵行野抖着手把人扶正,秦筝盯着自己扎了针的左手,努力平稳音调:“我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你闭嘴行吗?” 邵行野震惊又恐慌地看着她,秦筝每一个字都是扎在他心口的钝刀子,磨得他生痛,几次张嘴,也没能挤出一个字。 秦筝说她,听不见。 邵行野意识到,秦筝受的伤,远比他从冯婉怡或是江清云那里听来的,要严重太多太多。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山上,他疯魔了,亲吻秦筝时,秦筝几声凄厉又古怪的控诉,还有每一次躲闪,都那么声嘶力竭,用失真不自然的腔调,喊他名字。 最后,被他拥在怀里,哭声也有些奇怪。 或许,是她自己听不到才控制不好语调。 也不是在听到他的解释后不为所动,而是,根本没有听见。 不然,为什么秦筝,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个愣怔,都没。 邵行野心中弥漫起无边际的慌乱不安,还有挫败感,负罪感,他不仅没有解开两人之间的误会,甚至还让秦筝遭受了再一次的身心折磨。 他三番两次,做下错事。 邵行野红着眼睛,抬手顺了顺秦筝的头发,秦筝没有抵抗他的触摸,始终低着头,看自己手背上的针。 脆弱苍白的,好像随时会碎掉。 秦筝这么漂亮又乖巧的姑娘,对着她,冯老师真的会下这么重手吗? 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邵行野想要迅速跟秦筝说清楚一切,想要挽回秦筝的决心,就在这无边沉默里,一寸寸消退。 等他弄清楚真相,再说吧。 现在秦筝病着,邵行野不想让她多费心神。 秦筝忍过去最难受的阶段,好了很多,她抬眼看向邵行野,正准备说话,段叙开门进来。 手里端着早饭,他没往床上多看,点点头就走了,只是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往里看了眼。 邵行野已经从床上起身,半跪在地毯上,捧着秦筝的手,求她吃一口早饭。 秦筝眉眼冷淡,浓浓的疲惫感。 段叙觉得这样的邵行野,很陌生,他们在美国时,邵行野不常回家,每次都是逼得没办法了才会回去跟顾音吃个饭。 往往吃不了几口,两人就会吵架。 当然,是顾音单方面发泄,她能将几百平的别墅砸个稀巴烂,邵行野则颓丧地垂首坐在一旁抽烟。 顾音生孩子之前,闹得最厉害,那时候段叙也是刚刚跟着邵行野一起工作创业,对这些事感到头疼,处理起来又棘手。 因为他发现邵家的人对顾音,有非常高非常高的包容心,但邵行野又在他和顾音之间,竖起了一道道高墙。 不管顾音闹得多严重,几次进医院,邵行野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低声下气,又温柔又深情又耐心地去哄一哄。 他只会沉默,一言不发。 哪怕一次,也没有。 而且段叙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邵行野是会做饭的。 他无声叹了口气,关门离开。 秦筝耳朵恢复差不多,只剩下一些闷痛,但可以听到声音,她指了指门口:“邵行野,算我求你,你也走吧,行吗?” 邵行野听她声音正常,松了口气,恳求道:“我会走,但等你病好才行,刚刚医生来看过了,你要输液几天,我留下给你做饭,你吃完饭,输完液,我就走,我保证,不会说话烦你,也不会,不会再像那天一样失控,好不好?” 秦筝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无力地闭上眼睛,讽刺:“邵行野,你真是个无赖,我不会因此觉得感动,更不会原谅你,你做再多,我只会更烦你。” 邵行野心中五味杂陈,艰难开口:“我知道,但我也没办法看着你生病不管。” 烦他,总比忘了他好。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秦筝看着他,定定的,“我说的是,永远别出现在我眼前。” 邵行野不声不响,无法回答,秦筝看他这个样子,就火旺,以前家里人也好,身边朋友也罢,总说她很犟。 可秦筝觉得,邵行野比她犟多了。 他们每一次争吵,秦筝就没消停过,邵行野不是那种喜欢搞冷战的,他非要缠着你,把你缠得一点儿脾气都没了,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才罢休。 现在也是,就好像隔在他们之间的,不是三年刻骨铭心的恨,也不是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和痛苦,而只是一场非常不起眼的小矛盾而已。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秦筝眼睛里蒙了一层泪没掉下来,她咬牙抬手去拔自己手背上的针。 第60章 我会消失 第六十章 我会消失 “秦筝!”邵行野猛然一惊,堪堪攥住秦筝手腕。 他急出一后背冷汗,控制着秦筝不让她动,秦筝一言不发,挣扎得厉害,邵行野不得不从后环住她,用蛮力把人制住。 秦筝淡声道:“有本事你就一直这样抱着我,不然我总能找到办法拔针,你不走,我走,惹不起你们夫妇二人,我躲得起,大不了,我离开京市,也好过留在这当小三,被你欺负羞辱。” 邵行野闭了闭眼又睁开,从秦筝这句话里,他彻底确信那天秦筝什么都没听到。 心里苦得像吞了黄连,挫败感传遍全身,邵行野却不敢再多说。 他有种莫名的直觉,或许横亘在他和秦筝之间的,不只是单纯的一次单方面分手。 也不是让秦筝饱尝失恋之苦。 而是还有什么隐情,连冯婉怡和江清云这两位长辈,都难以对他说出真相。 邵行野被慌乱填满,他竟生出畏惧,如果实情太惨烈,他和秦筝还有回头路吗? 可没了回头的机会,那他又该怎么办?邵行野无法想象再次失去秦筝,他该有多痛苦。 这种可能性一冒头,他就抑制不住地感到窒息,呼吸艰难,心跳的厉害,让他有濒死的不适感。 邵行野不得不大口喘息才能让自己好受些,他将脸埋在秦筝肩头,无声地发抖,用力收紧手臂,许久,他才渐渐平静。 不管如何,现在他不能让秦筝有任何闪失。 邵行野用尽全力开口:“这几天我真的没办法走,也不会让你走,但是棠棠,我答应,你病好了,我,我会消失。”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 秦筝盯着虚空,身后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和气息,哪怕时隔三年,依然记得这种被紧紧拥抱时产生的熟悉感和安全感。 她感到鼻头莫名发酸,酸胀得想要流泪。 “好,”秦筝听到自己轻飘飘的声音,“请你,说话算数。” . 或许是达成了短暂的约定,两人之间陷入只有彼此才心知肚明的沉默。 秦筝自然是一句话都不说,邵行野也只是默默守着。 看着秦筝勉强吃了几口饭就停下,他才过去劝了几句,秦筝没有看他,撑着精神又吃了些,实在吃不下就搁了筷子。 邵行野立即过来扶她,秦筝倦怠地挥开,自己去床上躺着。 她实在是太困太累太疲惫,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邵行野小心坐在一侧,摸着额头不烫了,便用手覆盖住秦筝小腹,替她暖着。 保持这一个姿势,邵行野一直坐到秦筝输完液。 她还没醒,邵行野拔了针,将屋子收拾干净,小心翼翼侧躺上去,将秦筝轻轻抱在怀中,他的掌心贴紧秦筝冰凉的小腹,为她传递热意。 秦筝睡得沉,靠在他怀里很安静,邵行野放肆又贪恋地瞧着她,几乎不怎么眨眼睛,实在是这样温馨祥和的时刻,他想了太久太久。 只有一直看着,才会满足。 邵行野想起初到美国不久,那时候顾音情绪不稳定,又怀着孕,谁也没想到秦筝会追来,只为了听他亲口说一句分手。 他陪顾音去大剧院看芭蕾舞表演之前,两个人在别墅刚刚有过一场激烈的冲突。 邵行野还没学会完全妥协,顾音也在情绪崩溃的边缘,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了一把水果刀,质问他昨天晚上为什么又没回家。 他借口创业繁忙,小心翼翼安抚顾音,好不容易将那把水果刀拿走,所以顾音提出想去看场演出时,他没拒绝。 只是不曾料想,秦筝会来。 其实他和顾音还没从剧院出来时,就看到了秦筝,邵行野脚步不过是往那个方向挪动了一步,顾音就发现了。 她说秦筝又找来了,怎么能这样纠缠不休,不断介入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停地骚扰他们一家三口。 越说,声音越抖,情绪越激烈,邵行野只好提出,去跟秦筝把话讲清楚,可顾音问他,有什么话,要避着她。 当时看着顾音的脸,还有她发红的双眼,邵行野在想什么。 在想顾音是顾叔叔和隋阿姨留在世界上的唯一血脉,是他朝夕相伴十六年,当成亲人去对待的姐姐。 医生说过,她不能再受一丁点儿刺激了。 所以邵行野当着顾音的面,对秦筝说下了锥心刺骨的狠话,每说一个字,他的心都烂了几分。 或许会这么一直烂下去,直到枯死,再无生机,他就不会痛了。 他以为自此,相安无事,但没想到顾音仍旧不满意,他只要不出现,顾音就会在家里以各种方式发泄她敏感不安定的情绪。 逼着他回家陪伴,一遍遍确认他是不是爱她,是不是爱她肚子里的孩子。 但凡有一点儿犹豫,顾音就会毫不迟疑地伤害自己。 邵行野怕她出事,也知道顾音现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能不断去承受这种压力,无奈,以及对秦筝的思念和愧疚。 愈演愈烈,他几乎夜夜失眠。 酒精和香烟是他逃避痛苦的方式,上了瘾,难戒断,回国遇到秦筝后,邵行野不再吸烟,不再喝酒,他时常感觉到五脏六腑都有一双手在用力地揉捏捶打。 他不适应,思念秦筝到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安定踏实放心的感觉。 犹如此刻,他哪怕不敢拥紧了秦筝,可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独有的,三年不曾忘过的淡淡清香,邵行野便犹如置身温暖的阳光之下。 时刻紧绷躁动的脑神经,终于归于平和。 邵行野轻轻将脸埋在秦筝肩颈,极小心地嗅了下,满足地闭上眼睛。 他拥着她,一起沉睡。 两人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秦筝这一觉睡得极深极沉,少有的深睡眠,她睁开眼时,屋里已经是昏暗状态。 秦筝没觉得冷,烧应该退了,小腹也不再剧烈坠痛,比起早上,她好了很多。 身后紧贴的硬实躯体和滚烫热度,以及箍在她前胸的手臂,终于让秦筝想起来自己在哪。 她脑袋里的神经和血管,好像在突突地跳。 秦筝忍无可忍,翻身朝还在睡的邵行野用力一推,邵行野本来就只睡了一个边,毫无防备,跌到床下去。 邵行野闷哼一声,支着胳膊坐起来。 秦筝疲惫地向后顺了把头发,额头微微汗湿,她感到难受至极。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赵烯的名字不停闪烁。 第61章 赵烯不是我的什么人 第六十一章 赵烯不是我的什么人 秦筝手指按压太阳穴,接起。 赵烯那边声音有些吵,像是在菜市场,他一边买着鸡蛋灌饼,一边跟秦筝说话:“现在才接电话,是不是在睡觉?” 秦筝嗯了声,发现鼻音很重,清清嗓子解释:“刚醒,你忙完了吗?” 赵烯:“我这几天回不去,你是自己在家里待着,我给你订饭,还是准备回父母那?” 秦筝暂时没说话,看了眼邵行野,她心头雾霾霾一层阴影,挥之不去。 最后她还是说道:“我回家吧,你忙你的。” 赵烯说好,又问了她的身体,得知退烧总算放心些,这会儿他出来给蹲守的同事带饭,有几分钟的时间,舍不得挂断,便找起话题和秦筝聊天。 秦筝揉着眉心,有一下没一下地回应,这时眼前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沉默接过,没有看邵行野一眼。 邵行野自己也喝了一杯水,从喉咙一直到胃,都是苦的,苦得他人都木了,最后苦水化为酸水,将他的血肉腐蚀出一个个的血泡。 默默到门口的开放厨房区域,邵行野打开冰箱,发现秦筝囤积的食材还是挺全的,他就没有回隔壁去拿,也是怕一旦出了这个门,就再也进不来。 不声不响做起晚饭,秦筝听着耳边动静,一时走神,没有听到赵烯在说什么。 直到赵烯又问了一句:“在干什么呢,家里还有人吗?” 秦筝回神:“.......嗯?没,没人,你去忙吧,我起来吃点儿东西。” 赵烯短暂沉默,道了再见就挂断电话,秦筝屈起双腿,将额头抵在自己膝盖上。 好半天,她抬头,看向邵行野忙碌背影。 “邵行野。”她轻声。 邵行野立即放下土豆和菜刀,边转身边在围裙上擦了擦,他身形高大健壮,站在厨房狭窄的过道里,都显得屋子逼仄几分。 逆着头顶的光,神情晦暗,隐隐又让人觉得他好像很委屈。 身上的卡通围裙,又放大了他的委屈可怜感。 秦筝舒出一口气,认真道:“我可以跟你说实话,赵烯不是我的什么人。” 邵行野愣了下,随后像听到什么令人振奋提起希望的消息,双眼都明亮了不少,唇嗫嚅着:“棠棠......” “所以,”秦筝淡漠地,抬起眼睛,“收起你下作的手段,不要去打扰赵烯。” 犹如一道利刃,从头直直扎入邵行野身体,秦筝这句维护的,偏心至极的话,将邵行野整个人都劈成了两半。 他甚至感觉喉咙处都弥漫出铁锈的味道,涩得他吞咽都困难。 秦筝从来没在他面前,维护过别的男人。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遇到追求秦筝的男生,他会抱怨,说这些人这么讨厌,明知道别人有男朋友,还要往上凑。 秦筝会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脖子上,歪着头附和:“就是,真讨厌!” 可现在,秦筝警告他。 邵行野面色一寸寸白下去,手在腿侧紧握成拳,是骨头都要被攥裂的力量,他强忍着,对上秦筝平静双眸。 许久许久,他听到自己脱力的一声。 “好,我不会找他麻烦。” 秦筝冷漠地移开视线,下床去了卫生间,邵行野机械地,全凭本能继续做饭。 两人又归于无边无际的沉默与无言。 秦筝赶不走他,也是不想再和邵行野多说一句废话,吃了饭吃了药就洗漱继续睡。 只是睡之前,非常平静地看着邵行野,邵行野明白她的意思,闷声道:“我刷了碗就走。” 秦筝提不起精神再和邵行野争执,躺下才觉得舒服些,有了白天邵行野偷偷上床抱着她睡觉的前科,秦筝一直吊着颗心不敢熟睡。 她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邵行野动作很快,刷完碗又擦了桌子,将垃圾收好,还替她拖了地。 最后,卫生间传来水声。 邵行野端了盆热水到床边,先是小心看她脸色,发现闭着眼像是在睡觉,就来轻轻搬她的腿。 秦筝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踢开邵行野,邵行野不防,向后跌坐在地,抿着唇轻声道:“我只是想给你泡个脚,你的脚很凉。” “滚出去。”秦筝一字一句。 邵行野只能无奈爬起来,又不放心嘱咐:“那你自己泡,泡完再睡觉会舒服些,明天早上医生过来给你输液,我来给你送早饭......” 秦筝不为所动:“滚。” 邵行野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关门离开。 秦筝到底没用那盆水,勉强撑起的精神气全然散去,倒头就睡。 第二天医生上门时,她已经起床,自己做了些饭吃下。 等邵行野非要跟在医生后面挤进来时,发现秦筝已经吃过了。 他只好将一托盘的早饭先放在厨房台面,跟进来看秦筝的情况。 秦筝害怕打针,邵行野习惯性想将她搂进怀里,却被秦筝冷冰冰的眼神冻住,一动不敢动。 她低下头,闭着眼睛,浑身紧绷。 医生叫秦筝放松,这次他还带了一些设备过来给秦筝检查耳朵。 秦筝有些抗拒,本想躲避,但记起和邵行野的约定,配合他唱完这场深情戏码,他就会消失。 于是她垂首坐在那,任由大夫做检查。 耳镜探进去,秦筝蹙眉,下一秒,没有扎针的手被邵行野半跪在身前攥住,秦筝不敢动,唇间溢出一声闷哼。 这次医生带来的设备也有限,但检查基本情况足够。 秦筝等医生做完,就将手从邵行野掌心抽走,轻轻揉自己的左耳。 “除了耳闷,耳鸣,有时候会听不见,还有没有其他不适?”医生问。 秦筝:“基本就这些,有时候会疼,耳朵听不见只有少数情况才会发生,一般是生病,或是情绪不稳定。” “而且,”她补充,“其实已经很久没这么严重了。” 邵行野心里一刺,知道是自己的到来,又让秦筝陷入身心的双重折磨,所以加剧了耳朵的病情。 “我看这个影像,双耳都有积液,左耳受过伤,鼓膜穿孔,听感神经有所下降,如果变严重了,还是去医院系统检查一下,做个小手术比较好。” 秦筝揉着耳朵的手微顿,说好。 医生离开后,邵行野重新在秦筝身前蹲下,语气带上几分恳求:“棠棠,咱们去看看耳朵好吗?” 秦筝垂着眼睛:“好。” 邵行野心中一喜,却又在下一瞬跌入谷底。 第62章 交换故事 第六十二章 交换故事 “只要你永远消失,我就去。” 字字锥心,冰冷刺骨。 秦筝半垂下眼睛,不想看邵行野受伤碎裂的表情。 她平静道:“不管你是愧疚,还是余情未了,亦或是占有欲作祟,我都不在乎,我有家人朋友陪伴,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原本一切都非常好,是你硬要将我拖进泥潭陪你承受千夫所指,邵行野,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也不能这么恶心,说实话,你一碰我,我就想吐,这病,也是你引起的,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消失吧。” 邵行野脸上血色寸寸消失殆尽,秦筝的冷言狠语,是慢刀子割肉,若说这两日的相守陪伴,让他升起些许希望,可这番话,又让他坠入深渊。 曾独照他的月亮,不肯给他一点儿光亮。 当年他伤人至深,这一切苦果,如今要咽下去,真是割得他浑身都在痛。 邵行野强忍喉咙酸痛,一字未说,默默起身。 不过即便说尽狠话,邵行野还是没有走,也不让秦筝离开。 只是他不再开口,沉默地照顾秦筝饮食起居,固执地守在一旁,甚至有时候,就在门外站一整夜。 整个人萧索颓唐,脸色灰败,下巴处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也有长久不睡产生的乌青。 乍一看,比秦筝还像个病人。 秦筝没有什么心思和精力再和邵行野争执,她只想快些好起来,快些让邵行野去履行消失的承诺。 也许是输液吃药异常配合,吃饭也规律健康,秦筝这次生病,没有预想中那么漫长难捱。 国庆假期过去两天,她就只剩下嗓子还有些不舒服,但没什么大碍。 秦筝停了输液,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住几天。 邵行野在外面敲门,没了医生,他进不去,只能一遍遍屈起手指敲击门板,好半天,秦筝从里面将门打开。 秦筝蹙眉:“咱们说好了不是吗?你怎么还没消失?” 邵行野抬起沉重酸痛的眼皮:“你的嗓子还没好。” 他在负隅顽抗,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延长约定和承诺的兑换期。 秦筝扯了扯唇:“这样真挺没意思的,我知道你不想走,谁也管不了,就是报警,你邵大少爷也不怕,所以我只能求你,要是嘴上求不管用,我给你跪......” “棠棠!”邵行野受不了一向骄傲冷清的秦筝说这种话,他万般无奈,心酸,却只能妥协道,“我走,你别生气,医生开的药继续吃,让叔叔阿姨陪你去医院看看耳朵,一日三餐别耽误,多喝——” “水”字被猛然关上的防盗门硬生生拍回邵行野肚子里。 他头抵着门板喘息,垂在一侧的手微微颤抖,身体又传来熟悉的不安焦躁还有横冲直撞的郁气。 搅得他痛苦不堪。 邵行野又想将烟拿出来,但没随身带着,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正要回隔壁,手机响起。 低头看到电话号码,邵行野揉着眉心接起来。 “喂,行野,我回国了......” . 门外没了动静,秦筝想从电子猫眼看一下外面,发现没电了,只好先拆下电池充电。 收拾家到一半,门又被敲响。 秦筝蹙起眉头,以为还是邵行野,只装作没听到,继续低头收拾换洗衣服。 不过敲门声渐大,扰得她心烦,秦筝丢下一件衬衣,沉着脸转身将门打开,未看清外面的人,已经不耐烦开口:“你有完没完......赵烯?” 秦筝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来的人是赵烯,她看到赵烯脸色有几分憔悴,忙侧身让他进来。 赵烯一身休闲装,手里还提着盒果切,他似乎没听到秦筝话里有漏洞,笑了笑进屋。 “感冒是不是好些了,听着你精神头不错。”赵烯打量她脸色,稍松口气。 秦筝如实说只剩嗓子不舒服,赵烯还挺意外的:“听你朋友说每次感冒都闹挺久,这次倒是好得快。” 从前是经常拖沓好不利索,主要是秦筝不喜欢去医院,生病会让她变得矫情又脆弱。 但这次,或许是她太希望和邵行野的约定达成,所以即便再不喜欢打针,还是强忍着熬了下来。 邵行野带来的医生,水平也不错,用的药见效快。 不过秦筝没有过多跟赵烯解释这些。 赵烯没找到那双他穿过的一次性拖鞋,或许是秦筝丢掉了,他将果切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垃圾桶里。 用过的吊瓶,拔下的针和胶带,棉球。 刚刚路过厨房,台面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放进冰箱的饭菜,家里也是一尘不染,干净整齐。 秦筝还生着病,没心力做这么复杂的菜,或是打扫卫生。 她身边有人照顾,她也没回家。 所以赵烯今天从单位离开,直接来了这里,而且,他刚刚在地下车库出入口,和一辆迈巴赫擦肩而过。 赵烯转身,低眉看她,秦筝不由垂下了头,有一种无所遁形的不适感。 仿佛是在被审问,而且她已经不打自招。 赵烯语气放温和,没拆穿她:“吃点儿水果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秦筝点点头,让赵烯随便坐,她给赵烯倒了杯水,坐在一侧的塑料矮凳上陪他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赵烯坐姿有些奇怪,笔挺,不敢放松,稍微一动,眉头就会皱一下。 秦筝抿了下唇角,还是问道:“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赵烯舒展开眉眼笑了笑,手轻轻抵着右侧腰腹,语气轻松:“前几天协助刑警队抓捕罪犯,搏斗时受了些轻伤,没大碍。” 秦筝瞪圆眼睛,看向他手摁着的地方,不由担心:“真的没事吗?是什么伤?流血没有?” 赵烯笑:“真没事,就是刀子划了下,没扎进去,那点儿口子过几天就愈合了。” 一听还动了刀子,秦筝脸色白了几分,她最怕血了,听着就疼。 “你还要出这么危险的任务啊?”秦筝脱口而出。 赵烯笑容更大,不小心扯到伤口,嘶了声才跟她开起玩笑:“你这是对我们的刻板印象,我们派出所也是一线。” 秦筝腼腆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作为朋友,听到这么危险,会本能地担心的,你,你以后办案要小心,别这么拼命。” 赵烯轻轻嗯了声,目光望进秦筝平静如水的漂亮眼睛,对视几秒,秦筝又低下头。 他轻笑:“想听听办案过程吗?结案了,不用保密。” 秦筝抬头笑笑:“好啊,你讲。” 赵烯向后靠在沙发抱枕,目光笼罩了秦筝:“不过我的故事,需要你的故事来换......” 第63章 是不是都不要他了 第六十三章 是不是都不要他了 邵行野驱车回到樾庭,一楼客厅里只有蹲在那玩小汽车的邵安安还有家中佣人。 邵安安一见到他就放下玩具,蹬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邵行野,仰头叫爸爸的时候,有些委屈。 爸爸好久没回家了。 “爸爸,”邵安安童声童气地问,“你们是不是都不要安安了?” 邵行野半蹲下去,揉他的头:“怎么会呢,爸爸是有事回不来,不是还有爷爷奶奶和妈妈陪着你吗?” 邵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有付叔叔哦,爸爸,这个小汽车是付叔叔送给我的。” 他拿起地板上的汽车玩具,显然很喜欢。 邵行野盯着玩具上面的品牌logo,沉默无言,半晌,他摸着邵安安乌黑发亮的短发:“安安,你喜欢付叔叔吗?” “喜欢。”邵安安想也没想。 他喜欢能跟他一起玩的任何人。 邵行野嗯了声,“爷爷奶奶和妈妈呢,去哪了?” 三岁的孩子口齿已经很流利,小手指着楼上,去拉爸爸:“爷爷上班,妈妈跳舞,奶奶在上面睡觉觉。” 邵行野拍着他后背:“去玩吧,爸爸去看看。” 邵安安很听话,拿着小汽车跑到院子里去,欢声笑语充满童趣天真,邵行野嘱咐佣人看好,朝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就和江清云遇上,江清云指了指楼上:“你姐在上面跳舞,还不知道去看病的事。” 邵行野点头:“那待会儿,就说是去医院做个普通的检查,我姐这两年情绪稳定很多,应该不会太排斥。” 江清云没说话,直觉顾音未必能接受做心理咨询,她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所以正常人为什么要做检查呢。 可逼得太紧,又怕她钻牛角尖。 “你怎么这么憔悴,没睡好?”江清云拧眉,盯着儿子脸色,“听你爸说,这段时间你也没去公司,行野,有些事不能急在一时,你要慢慢来,给你自己,也给秦筝一个缓冲的时间,知道吗?” 邵行野低眉敛目,眼里的红血丝让他看起来无比颓丧,他想说还有缓冲的机会吗? 秦筝看起来不会原谅他,最好的结果,恐怕就是彻底淡忘,等他成了记忆里的一个墨点,不断被人生滚滚长河之水稀释,就会永远失去存在的痕迹。 那时候,秦筝肯定,释然了。 提起他,也不过是温温一笑,说一声算了,早已想不起邵行野这个人,到底是谁。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熟悉的窒息感就铺天盖地将邵行野席卷,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头隐隐作痛,扶着木质楼梯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甚至想掰断这里的木头,让所有的刺扎进去,扎出血,会不会能缓解心里的痛苦。 江清云看他不太对劲,着急地把人扶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看你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几天不睡觉了,是不是又喝酒去了?还是失眠?” 邵行野摇头,缓了会儿过去那股劲儿就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想问,抓住江清云手,正准备问问秦筝的耳朵是怎么一回事,顾音从三楼下来了。 她还穿着淡紫色的练功服,四肢纤细修长,几天没见好像又瘦了很多,从楼上往下跑时,脚步轻盈。 看到邵行野,顾音有一瞬间的恍惚,从上次邵安安生病,他们在医院闹了些不愉快以后,她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到邵行野了。 不过好像,也才十几天而已。 却漫长得仿佛有人在切割她的生命。 顾音眼睛酸酸得流下泪来,这段时间她吃不好睡不好,练舞都经常走神,有一次要不是付亦杭时刻注意着,她肯定摔个狠的。 归根结底,是她怕邵行野知道些什么。 不过眼下看着邵行野平静又低迷的模样,应该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他不会这样冷静。 顾音定定神,走到邵行野和江清云面前,每一步都好像踏在她委屈又敏感的神经上,等站定,已经泪流满面。 江清云叹了口气,给她擦泪:“好好的,又哭什么?” 顾音咬唇摇头,却没等来邵行野和江清云一样的宽慰和安哄。 她记忆里,在她因为练舞受伤,因为各种不愉快哭的时候,那个会笑着说这有什么的少年,早已沉默寡言,眉眼萧索。 好像很久,没有见过邵行野笑了。 顾音掐着自己掌心,最后还是抬起手,攥住邵行野腰间衬衣:“上次是我不对,不该动手推她,不该说话难听,也不该打孩子,你别生气了行吗?”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没联系,邵行野不接电话,不回家,段叙一个字都不会多说,让江清云和邵正南打电话,他们竟然也拒绝。 顾音发现,她找不到邵行野,时刻活在慌乱和即将失去什么的不安里。 她以为,如果邵行野还一无所知,那肯定是在为上次她推秦筝的事而生气不满。 一直都是这样子的,秦筝掉根头发,他都会着急。 哪怕硬着头皮要为上次的事道歉,顾音也忍了。 可预想中,邵行野轻飘飘揭过此事,说一声没关系的场景,并没出现。 他只是别开视线,握住她的手腕移开,轻声道:“去换衣服吧,待会儿去一趟医院。” 顾音愣了下,这才犹豫着看向江清云,语气担忧:“妈,你怎么了,是你不舒服吗?” 江清云配合道:“也没什么,就是去检查一下。” “那等我会儿,马上就好。”顾音不疑有他,上楼快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就下来跟他们汇合。 邵行野开车,载她们往目的地走。 只是到了地方,顾音觉出几分不对来,她看着独门独院,设计感极强的三层办公小楼,问道:“这是哪儿?” 不像医院。 江清云抬手摸了摸顾音头发:“行野有个发小,叫应淮的,你还有印象吗?” 顾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瞳孔因为惊讶骤缩,她唇动了动:“妈......” “你怀孕的时候,他给你做过心理咨询,这次正好赶上他回国,妈妈想再给你看看。” 第64章 都要丢下她 第六十四章 都要丢下她 顾音在这样温柔的安慰中,一寸寸冷了浑身血液。 她不敢相信,江清云和邵行野竟然哄骗她出来看心理医生。 顾音死死攥起拳头,指甲抠进肉里,她用疼痛逼自己冷静,低着头,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复杂又决绝。 她说:“妈,我又没病,看心理医生干什么?” 江清云解释:“妈妈知道你没病,只是听你们舞团的领导说,你现在不敢上台,一些小型的演出,都拒绝参与,妈妈是担心你因为生孩子离开舞台太久,有了抗拒心理,所以打算带你过来做个简单咨询,没有别的意思,好吗?” 借口,说的再好听,再冠冕堂皇,都是借口。 顾音更加用力,掌心刺痛,却比不上她心里痛楚的万分之一,到了今天这一步,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邵行野不想认命了,不想纠缠了,一回到国内和秦筝相遇,他枯萎糜烂的心,就重新焕发了生机。 所以现在,要带她看心理医生,治好她,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结束掉这一段于邵行野来说,畸形又痛苦的关系,就可以甩掉她,去追求真爱? 可是牺牲她,又凭什么。 她痛苦崩溃的三年,又算什么。 顾音克制住想要尖叫发泄的冲动,抬头,此时车子已经稳稳停在院子里的停车场,熄了火,车里安静无比。 她看着江清云,这个自己九岁时就改口喊了妈妈的女人,心头阵阵失望。 江清云竟然也同意了。 那个会无条件护着她,疼爱她,偏心她,在第一时间选择她的妈妈,终究最爱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而且,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秦筝来做她的儿媳妇啊。 顾音悲哀地想着,到头来,留给她的,仍旧是所有人毫不留情丢弃她的背影。 无论是谁。 都要丢下她。 顾音轻飘飘道:“我不看,没病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妈,阿野,你们觉得我有精神病?有抑郁症?还是神经不正常,是不是觉得我和我爸一样,是个疯子。” 提到亲生父母,车里连呼吸都静了,江清云眼眶酸痛,将顾音搂到怀里,哽咽道:“孩子,你怎么能这么想,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心理疏导,并不代表你是有问题的......” “那没问题为什么要来这里!”顾音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些凄厉。 她在江清云怀里突然哭起来,茫然又无助:“妈,你也不要我了吗?我不想和我爸一样,被关在精神病院,不想死在那,而且,而且你答应过我妈妈,说会永远照顾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江清云听到她这样说,也跟着落泪,不停顺顾音的头发:“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什么时候说要把你关精神病院?” 顾音呜咽着哭起来,抽抽噎噎说起小时候的事,其实她以前的记忆都不清楚了,刻意遗忘过,如果不去看亲生父母的照片,她有时候都想不起来这对生了自己又狠心离开的父母,长什么样子。 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演几分装,顾音越哭越悲痛。 邵行野下了车,靠在车上抽烟。 很久不抽,再抽起,呛得他咳嗽。 许久,他掏出手机,给应淮拨电话。 应淮接的很快:“到了吗?我叫人下去接你们。” “改天吧,”邵行野嗓音嘶哑,咳了声,“我姐不是很配合。” 应淮了解,温声道:“要有个过程,更何况她现在从心理上讲,是不认同自己有问题的,你想带一个普通人看心理医生,这也不现实。” 邵行野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却仍旧觉得雾霾笼罩了整个世界。 他长舒一口气:“我知道,你忙,改天约。” “好,对了行野,你的......”应淮还想问几件事,那边却挂了电话。 随后,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他起身从背后落地窗看过去,看到一辆迈巴赫驶出院子。 想了想,他还是给邵行野发了条消息。 邵行野正开车,后面顾音靠在江清云怀里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江清云一脸疲惫和无奈,看着窗外。 他边开车边点开消息看了眼,却没回,随手删了这条消息。 一路无话,到家后,顾音就醒了,她木着一张脸,连邵安安喊妈妈都没有理会,跑回楼上,重重关门。 邵行野烦躁地拿出烟,看到孩子又塞回兜里。 江清云从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可邵行野没敢转身。 “行野,给你姐看病的事,再等等吧,她心里别不过来,情绪也时常不稳定,逼急了我怕出事......再说......” 她似想起什么,目光放空,声音也多了几分惆怅:“再说,当年,是咱们邵家欠了她们母女的,如果眼睁睁看着你姐出什么岔子,我这辈子,良心难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隋阿姨交代。” 邵行野低着头,阳光下的影子将他拉长,风一吹,好像在抖。 他还记得那是五六岁的时候,顾叔叔出轨了,作为音乐学院的教授,他和自己的学生,在演奏歌曲的时候,也共鸣出了所谓的真爱。 只是他们在教室亲密时,被其他同学看到,传了出去,至此身败名裂。 那女生跳了楼,顾叔叔跟着疯了,每天在精神病院,连走路都在弹钢琴。 顾音生母,隋阿姨,是个外柔内刚,热爱芭蕾舞事业的女强人,她顶着周围人各色视线,仍旧挺直腰板活着。 只是她不再让顾音碰钢琴,顾音所有的辅导班里,只剩下了芭蕾舞。 但隋阿姨没有看到顾音考上舞蹈附中,没有看到她的大放光彩,隋阿姨死了。 邵行野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场大火。 舞团有人违规使用电器,造成火灾,好在表演结束,人员都散场,隋阿姨接受完恭喜和祝福,一个人在后台,却在哭。 邵行野也在,六岁的他很调皮,对一切都好奇,偷偷跑进来玩,钻到一个架子底下,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没敢出来。 着火的时候,架子塌了,隋阿姨已经跑出去的,听到他声音又折返。 隋阿姨中度烧伤,他完好无损。 或许是不能接受,隋阿姨选择了自杀,将顾音托付给了邵家。 她留了遗书,说这件事和邵行野没有关系,说她早就想离开人世,因为承受不住丈夫出轨的痛苦,如果不是顾音,她已经死了。 现在,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遗书送到顾叔叔手上当天,他也从精神病院的楼上跳了下来。 九岁的顾音什么都懂了,她第一次哭得那么声嘶力竭,在葬礼上喊为什么丢下她。 哪怕变成不能接受的丑八怪,哪怕是个疯子,可至少她还有爸爸妈妈。 邵行野记得他那年六岁,去牵顾音的手,他说:“姐姐,以后我的爸妈,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第65章 他把我当成了你 第六十五章 他把我当成了你 赵烯受了伤,秦筝坚持开车将他送回去,自己坐公交车又回了华大附中家属区。 父母也都放了假,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又发现秦筝感冒刚好,便谁也没提从前的事情。 秦筝度过了一个平静温馨的国庆假期,和杨潇寒约了一次逛街,也补上了欠赵烯的饭。 还和爸妈爬了次山,赏秋枫。 邵行野没再出现过,似乎是遵守了约定。 假期最后一天下午,她回了租住的公寓,进门时不经意间看了眼隔壁1207。 她手握在门把手上,迟迟未动,记起那天和赵烯交换的故事。 赵烯的故事曲折澎湃,凶险异常,他们在抓捕全国挂网逃犯时,不仅是赵烯一人受伤,刑警队的一名警员,头部被钝器击中,现在还在医院。 跟他的故事比起来,秦筝觉得自己的经历,平淡无奇。 回想起来,竟有些无病呻吟的矫情。 她当时沉默了许久,才告诉赵烯,其实她和邵行野,三年前在延平滑雪场就分开了。 赵烯当时的神情,惊愕讶然,向来善于言辞的人,都没能做出回应。 或许是也想不到,分开三年,彼此都有了新生活,竟然还可以纠缠在一起。 他很体贴,并没有深问。 只出门时,赵烯看了眼隔壁,问她新邻居是不是搬过来了,因为换了新的密码锁。 秦筝点头,第一次没有隐瞒。 她说:“是邵行野,不过,他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想到这,秦筝心头突然松了一口气,她推门进去,将一切隔绝在身后。 假期结束,大家度过了放假后遗症带来的不适,生活工作又重新恢复稳定和规律。 西街小学项目按照工期往下进行,秦筝又被周鹏拉进了恒盛的产业园项目。 去开过几次会,都没有再和邵行野遇上。 秦筝的生活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也不曾出现过那些反复碰撞她的伤害。 转眼月底,京市天气在一场接一场的秋雨里温度骤降。 秦筝怕冷,已经穿上了羊绒大衣,将脸缩在围巾里面,免得被风吹到。 今天赵烯约了她吃饭,人还没到,秦筝陪杨潇寒加了会儿班,收到赵烯消息下楼时,发现又下起了细密的雨。 她觉得门口的风凉,决定去便利店等着,顺便买两瓶酸奶,进去发现人不少,便利店在搞活动,满110减50。 秦筝嫌挤,自助结了账离开,拿着酸奶站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外,等着赵烯来接。 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搭配克莱因蓝色围巾,头发用鲨鱼夹盘着,清丽出挑,时不时抬眼看看是否有熟悉的车子开进来。 雾蒙蒙秋雨,像一块被浸润的画布,秦筝身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隔着一段距离,仿佛都能感受到她冷清孤寂的独特气质。 拒人千里之外,又引人不由自主靠近。 顾音静静凝视她侧脸,满打满算,五年了,从秦筝和邵行野正式确立关系,到分开,再到今天,一天不差,正好是五年。 十月三十号,这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顾音收回视线,解开旁边安全座椅上,邵安安的安全带。 邵安安小脸瘦了一圈,病刚好,还有些没精神。 顾音也没好到哪里去。 驾驶座开车的女人回头,欲言又止,顾音淡淡瞧了她一眼,还是带着邵安安下了车。 邵安安踩着地上的雨水,蹦蹦跳跳,跟着妈妈走到写字楼宽大的雨棚下方,还想着再出去踩水。 只是一抬头,看到张略有些熟悉的脸。 邵安安只是想了想,就喊道:“漂亮姐姐。” 秦筝目光在邵安安憔悴的小脸上一扫而过,最后定在顾音脸上。 顾音浅笑:“秦筝,我想和你聊几句。” 专门找到这里来,她工作的地方。 秦筝蹙眉:“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可聊的,如果和邵行野有关,我想还是算了。” 说着,秦筝侧身,想要离开。 顾音不意外秦筝会这样冷淡地拒绝交流,她伸手拦住,语气有几分无奈:“这里人来人往,下班的人多,我们起了争执,闹起来也不好看,就几句话,都不可以吗?” 秦筝心想,她不堪的历史如今在网上还有迹可循,难道还怕几句争执。 拂开顾音的手,秦筝决定到前面马路上等赵烯,然而刚走了一步,邵安安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仰着头喊她:“漂亮姐姐......” 秦筝蹙眉,觉得这一家三口都有些可恶,大的小的,男的女的,好像都很擅长死缠烂打。 她抬起眼睛看顾音,顾音却没管,眼睛里藏着秦筝看不懂的深意,明明是最单纯无害的杏眸,但秦筝曾不止一次,在顾音眼睛里见过敌意,针对,排斥,还有厌恶。 正如此刻,即便端出最得体优雅的笑,也藏不住心里的恨。 顾音也不想藏。 “秦筝,我儿子也很喜欢你,你说,这是不是遗传了他父亲?” 顾音往前一步,挡住秦筝的路,“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和阿野确定了恋爱关系,同时,今天也是我的生日,不过你应该不知道,安安的生日也在这一天。” 她勾起唇角,一字一句道:“咱们三个去滑雪是一月十六号,我的预产期是十月二十三号,可是或许是咱们三个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吧,这小家伙晚了一星期才出来,当时阿野在产房还说,我们母子两个的生日是同一天,以后他就能少准备一份礼物了,我还笑他小气,难道缺这几个钱吗?” 提起那晚,顾音笑了笑,低头摸邵安安的脑袋,邵安安还挂在秦筝身上,秦筝的手推在邵安安肩头,指尖失血泛白。 但面色还是平静的。 顾音怅然道:“说起这个,其实我真的欠你一句对不起,因为我,你总是和阿野吵架,阿野心里也不好受,拉着我喝酒,我们都喝多了,情绪有些失控,他一开始把我当成你,亲吻的力度很重,我气哭了,或许是哭起来他就分清到底是谁,一直跟我说对不起,我说你酒醒了,是不是还要做下去,现在停,一切都来得及挽回,不过阿野只沉默了那么几秒,在我最疼的时候,为了哄我,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秦筝,你想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第66章 你不是最特别的 第六十六章 你不是最特别的 秦筝脖子上的围巾因为弯腰去推邵安安而从肩膀滑落,她的脸都露出来,衬得更白。 没什么血色,冷然一片。 其实对于那晚,她无从得知太多细节,刚分开时也不敢回忆,想起来便是剔骨之痛。 秦筝还记得,她一个人徒步往市区走的时候发誓,不管这次邵行野怎么道歉,她都不会轻易原谅。 一路上,邵行野给她打了好多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秦筝都没接。 正是寒假,回不了学校,她也不肯去云庭,就回了家。 将手机关机,躲在屋里,可隔几分钟就会爬起来,掀开窗帘,看一看邵行野是不是像以前一样,偷偷来楼下找她。 等了一晚,没回音,秦筝觉得,他们是陷入了冷战。 邵行野竟然真的不联系她了,秦筝几次拉黑,又把人从黑名单放出来,越是等不来邵行野,她越是生气,越是不肯主动联系。 但始终没想过,邵行野是和顾音在酒店买醉,然后发生关系,彻底舍弃了她。 这是一种背叛,一种赤裸裸的羞辱,秦筝引以为傲的感情,信任,依赖和向往,终究还是在顾音的不断挑衅下支离破碎。 秦筝并没兴趣知道,邵行野究竟在情浓之际,会对着顾音说些什么。 是像跟她在一起时,浸了蜜的情话,还是年少轻狂,许下的承诺和誓言。 都不感兴趣。 她用了些力气,将抱着自己的邵安安推开,手里酸奶滚落,秦筝也没捡。 邵安安弯腰把酸奶捡起来,牵她的手,童声童气喊她姐姐。 秦筝甩了下,邵安安往后跌进母亲怀里,懵懵的,大眼睛有几分委屈。 顾音突然抬手,抓住秦筝胳膊。 “你没勇气听吗?秦筝,三年后的你,怎么变得这样胆小了,”顾音笑声轻,又凉,“我记得以前,你不是挺狂的吗?尤其是对着我,当着人叫姐,背着人连个眼神都不给,怎么现在见到我就要跑?” 顾音还记得那是邵行野警告完她和她身边朋友之后,开始躲着她,她心里烦,约了李娜去逛商场,却遇到了秦筝。 秦筝在洗手间门口等同学,她们从旁边经过,秦筝明明看到了,却连个眼神都没给。 或者说,她施舍了一个极其瞧不上,懒得多看的眼神。 刺痛了顾音。 当时她停下,刚开口叫了个名字,尚未说一句话,秦筝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开口时极为讽刺:“你又想挑拨离间什么吗?还是准备了什么模棱两可的谎话来诓我,要都不是,那咱们应该没有见面非打招呼的必要性。” 顾音本来就因为邵行野的敲打和有意疏远而憋着气,听到这句话,更是气得人都在抖。 可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确,是准备再像以前一样,装作不经意地炫耀她和邵行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深厚情谊。 比如秦筝右手边的奢侈品店,她随便说一句,阿野在这给她买过一个直男审美的玫红色包包,就肯定可以让秦筝心里不痛快。 这种话说多了,有时候顾音自己也分不清是真是假,总归,一切都无迹可查。 可秦筝暗讽意味十足的话,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让她的卑劣,嫉妒,佯装的傲气,在真正的不屑一顾面前,无地自容。 顾音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种气。 其实她有时候想不明白,以秦筝的出身,顶多算是普通人里比较好的,可和他们邵家比,也是云泥之别。 她却没有秦筝这么清高,这么傲气,这么高高在上地瞧不起人。 或许,是邵行野给的底气。 是啊,邵行野为了秦筝,都可以骂她这个姐姐身边的好朋友们是狗,打狗,还要看主人,邵行野却没给她留什么脸面。 也从来没有偏爱过她,顾音想问问,朝夕相伴十六年,与秦筝在一起不过一年,就可以将所有的纵容和娇惯,都给了秦筝吗? 顾音一遍遍想过,可想不出所以然,她掐紧了秦筝胳膊,素白的手指陷进柔软的羊绒大衣。 不肯松手。 执拗地,和秦筝对视。 秦筝静静看着顾音,看懂她今天不说完是不会罢休。 天边还飘着雨,雨丝倾斜,空气里都是雾蒙蒙的水汽,秦筝声音也像蒙了一层雾:“你还想说什么,一次性说清楚吧,说完了,请你们一家三口别再来打扰我。” 顾音仍旧没松手,但低下了头,目光落在邵安安头顶的发旋上,语气执着又决绝,可听在她自己耳朵里,就像在天边飘着。 那么不真实。 “其实那天,我听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还以为阿野没有完全醒酒,但是第三次做完,他抱着我去洗澡的时候,又很清醒地重复了一遍。” “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为了气我而选择跟你在一起,说他对你有责任和愧疚,可能也有那么一丝喜欢,但对我有割舍不下的爱,说他夹在中间很为难很痛苦,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彼此都冷静一些,然后就和你分开。” “秦筝,从始至终,都不是我在故意挑拨你和阿野,我说的那些,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是我和阿野相爱过的证明,是你,介入到我们之间,不管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有多开心多幸福,那都是阿野的责任心在作祟,他跟我说过,既然和你谈恋爱,那就应该对你好,换一个人,他也会如此,你只是刚好出现,但并不是特别的,明白吗?” 一字一句,像钉子敲在人心头,秦筝缓缓吐出一口气:“既然你这么笃定,那现在又来找我是为什么?是想被理解,还是想在三年后,再炫耀一次,你赢了?” 顾音听后,抬起头来,眼眶一圈都是红的,泪水盈满眼眶,她双手都抓上来,带出哭腔:“我以为我赢了,但是他跟你分开后,又忘不掉你,我们在美国三年,每一次同床共枕我都害怕,怕他睡着了嘴里喊的不是我,是你,秦筝,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又要来打扰我们?” 秦筝蹙起眉头,觉得她疯的厉害,只能用力去推她的手腕,顾音是常年练舞的,她力气不小,秦筝一时推不开。 邵安安在旁边吓坏了,抱着妈妈的腰大哭。 写字楼下班的男男女女,都好奇地看过来。 第67章 一定要我跪下求你吗 第六十七章 一定要我跪下求你吗 “顾音,我从来没打扰过你们,”秦筝也有几分火气,“明明是你们几次纠缠,阴魂不散,你要是觉得无法忍受,就管好邵行野,或者你们干脆再出国,咱们彼此都痛快!” 秦筝试图挣脱她的手,一旁哭得无助又委屈的邵安安竟然扑过来,抡起小拳头往秦筝身上打。 “不许你欺负妈妈,坏人,坏姐姐!”邵安安语气抽噎,吐字倒是清晰。 顾音眼睛一闭,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看着周围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消散不去。 骄傲也好,骨气也罢,顾音早就不要了,早在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天,她就想过,这辈子,她只要邵行野。 谁都别想将他抢走。 尤其是,秦筝。 顾音死死盯着秦筝的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和邵行野在美国,她烧光了秦筝送给邵行野的东西,邵行野愤怒发红的双眼。 顾不上被烧伤,要去火里抢,她抱着孩子说干脆把这个孩子一起扔进去,这样一了百了,邵行野才停手。 他跪在那,手在壁炉上砸出一层层血迹。 顾音看着被火舌吞没化为灰烬的,秦筝的照片,觉得痛快,她在这样的发泄里,找到一丝隐秘的快感。 但现在,无往不利的要挟,似乎失去了作用。 回国后,邵行野一见到秦筝,就像被唤醒了,操控了,他不回家,不认命了,不管她和孩子,甚至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顾音恨得浑身都发疼,他们宁可担上惹她想不开自杀的后果,也要带她去看病。 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摆脱她和孩子,从而可以回到秦筝身边。 这段日子,她和邵安安都生了病,甚至还住了几天院,邵安安晚上成宿地咳嗽,她发烧到三十九度,邵行野却一次没出现过。 他出差了,又以工作的名义躲出去。 电话经常打不通,视频不接,消息不回,问江清云和邵正南,只有一个字。 忙。 今天是她和孩子生日,邵行野也再一次缺席,甚至没有准备任何礼物。 顾音不信他能忙成这样,不过是听从了应淮所说,要她试着戒断,戒断生活里没有邵行野的陪伴。 等情绪稳定了,再接受治疗。 顾音没办法接受身边的亲人用这种办法算计她,没人帮她,都要将推她入深渊。 她只能自救。 顾音一手抓住秦筝胳膊,一手搂住邵安安,骨子里的自尊,尤其是在面对秦筝时的要强,让她无论如何都弯不下去双腿。 秦筝见她不说话,周围人也越聚越多,心里烦躁,用力去推顾音手腕,顾音穿着袖口宽松的外套,一推,露出胳膊上的淡淡疤痕。 也就是愣了这么一下,被顾音察觉到,她松开手,将自己袖子整理好。 顾音看一眼人群,用一种凄婉无比的语气哭诉道:“秦筝,算我求你,离开我老公好吗?” 她声音不小,围观者有人因为惊讶低呼出声,纷纷议论开来。 “原来是正主找上门,还带着孩子啊......” “这个女生是不是咱们楼上的,好像在电梯见过,这么漂亮给人当小三么?” “别说了,人家都听到了......” 秦筝的确听到了,耳朵嗡一声,她抬手捂住,浑身如被针刺般不自在。 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她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黑暗时刻,走到哪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甚至会偷拍她,然后低头,将照片什么的,发给朋友,或者发到群里。 一个班一个系的同学也是如此,秦筝还在卫生间听到过别人说她凤凰变乌鸦。 以为能嫁入豪门,结果现在掉进泥潭里爬不出来。 当别人小三也能当得这么理直气壮,正大光明。 也有人说秦筝不像,网上都是乱说,旁边人就问,没看过那视频吗? 即便当时江清云出面,压下了大部分负面消息,但还是有很多途径可以窥探到。 很多人看了,也就信了。 秦筝攥着挎包带子,捂住左耳,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但是她脚下生了根,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凭什么,顾音凭什么这么说。 秦筝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雨丝好像飘进了嘴里,她连呼吸都是冰凉的。 “顾音,我和你的丈夫,没有一丁点儿关系,如果你们再试图纠缠,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一定会报警,还有,自己的婚姻出了问题,别总想着是外人的原因,管好你的丈夫,也管好你自己!” 因为气愤,被人围观的窘迫和尴尬,秦筝最后几句难免提高了音量,她攥起拳头,准备离开这。 可顾音又抓住她,声音比她更凄厉更尖锐:“秦筝!一定要我跪下来求你,才能离我们一家三口远些吗?” 秦筝觉得荒谬,顾音跪谁,都不会跪她,这样说是疯了吗,没完没了,但下一秒,她愕然愣住。 人群也发出惊呼。 向来高傲如白天鹅的顾音,真的跪在了地上,只是脊背还挺直着,双手如鹰爪,死死扒着她不放,抬头直勾勾盯紧秦筝。 秦筝手腕吃痛,却顾不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震惊到束手无策。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宁可去死也不会跟她说一句软话,那秦筝觉得,非顾音莫属。 她们从来就不可能对彼此低头。 更何谈跪在这,来来往往的人又多,此刻围的水泄不通,连保安都在看热闹。 被拍下的照片,录下的视频,又会在哪个群里传播,不明事理的群众,又该说出多么难听的话来点评。 没人比秦筝更知道,也没人比顾音这样常年活跃在网上的人更清楚。 秦筝有一瞬间觉得,或许邵行野和顾音在闹离婚,以顾音对邵行野的在乎,是真的没了办法才会找到她这里,将自己的脸面尊严,尽数踩在混合着雨水脏污的地面上。 由人取笑,由人奚落。 可是她何其无辜,时隔三年,她凭什么又要陪顾音上演这种戏码。 秦筝咬牙去扶顾音,喊道:“你先起来,我和邵行野真的没有任何来往了,你别搞得大家这么难堪!别搞得好像是我做错了事!” 可是顾音的双膝就像长在了地上,她在发抖,在强忍着耻辱和挫败感,但是她没起来。 第68章 要走,也是你们走 第六十八章 要走,也是你们走 顾音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朝着秦筝下跪。 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遍布全身。 她几乎是咬着牙,才能忍住被羞耻感缠绞的痛苦。 可这种痛苦和失去现有一切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她仰头,双手扒着秦筝的胳膊向下使力,秦筝的包和围巾,都被拖拽到了地面上。 沾了雨水,再明亮的色彩也染上斑驳。 她们都很狼狈,受人围观,指指点点,顾音耳边都能听到他们的议论。 谁是正主,谁是小三,不管男人爱谁,到头来谁赢了,最可怜的还是孩子。 可顾音想,在这场感情里,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 但她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顾音眼里的泪滚滚而落,让她看起来极为可怜无助,是爱情戏码里的弱者,是一个为了爱情放下尊严的女人。 “我知道你们可能没发生什么,但是他忘不掉你,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求你,秦筝,你走吧,行吗?只要你走了,远远离开京市,他就死心了,就不会不要我和孩子,那我的家庭还能保住,我没有你这么优秀,这么坚强,如果阿野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求求你了秦筝......” 秦筝在这和她拉扯不清,愈发心烦意乱,记忆里的顾音虽然总喜欢言语挑唆,说一些让人膈应的话,但却从来不会抛却脸面求人。 所以现在的场面实在突然,令秦筝束手无策。 她只能尽量说服顾音:“你婚姻出了问题,别赖在我身上,从你们回国,我没有一次主动出现在你们面前,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我,现在说这些,是又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吗?” 秦筝勉力撑着自己身体,不至于被顾音拉扯到跪在地上,近距离,她能看清顾音憔悴苍白的面色,眼底隐隐发红,疯狂的,想要拉着人一起坠深渊的偏执。 她心底惊了下,总觉得和记忆中,顾音时刻优雅温婉的形象,相差甚远。 曾几何时,她也是跟着邵家人一起去剧场看过顾音表演的,结束后,那个踮着芭蕾舞步,从台上冲下来,扑到家人怀里挨个拥抱,接过鲜花,笑得眉眼飞扬的天生舞者,在她的脑海里寸寸消失。 甚至,秦筝在许多个夜晚通过社交平台偷偷窥探到的顾音,也不是这样的,即便顾音渐渐回归家庭,重心转移,可她在网络上,仍旧是人人艳羡的人生赢家。 秦筝没办法将此时此刻,跪在她身前,痛哭不已,为了丈夫孩子低声下气求她离开的女人,对上号。 她心中竟然升起一丝兔死狐悲的诡异感,因为她们都是这场感情里的受害者,三年前,三年后,都是。 可她不能因为这一丝怜悯,再退让了。 “顾音,”秦筝认真地望进顾音眼睛,“我行得端,走得正,如果离开,反倒坐实我心里有鬼,而且京市是我的家,我不会走的,所以要走,也是你们走。” 秦筝看一眼旁边慌乱害怕的邵安安,心头无力:“而且,你非要当着孩子的面这样吗?” 提起邵安安,顾音眼中神色更复杂,她一把搂过呆愣的邵安安,力气大了些,吓到孩子,秦筝都觉得不适,可顾音丝毫没管。 邵安安哇一声哭出来,这么多人,让他觉得很害怕,妈妈跪在地上哭,也让他不知所措。 三岁的孩子,除了哭,什么都不懂,他分辨不出来是非,只知道妈妈好像被欺负了。 邵安安扑到秦筝身上,又砸又踢,抽抽噎噎喊着:“别欺负我妈妈,打你,打死你......” 这一幕何其荒唐,秦筝眼皮跳个不停,下意识看向人群,发现很多人都在拍照录像,有人发现她在看,还躲在了人群后方。 秦筝费力地将自己大衣袖子从顾音手中挣脱,顾音又缠上来,秦筝皱着眉头甩开,她力道不算多么大,顾音却搂着孩子往后跌倒。 还发出痛呼。 世人怜惜弱者,秦筝听到一声抱不平。 “怎么这样啊,插足别人婚姻,老婆孩子都找上门了,还敢动手......” 这些议论的声音忽远忽近,往秦筝嗡鸣作响的左耳里钻,她终于摆脱纠缠,转身就走。 顾音在她身后放声痛哭:“就算我可以跟他分开,那孩子怎么办,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秦筝,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心狠!” 秦筝只当听不到,想要从围堵的人墙中寻一个间隙,可这些陌生的,打过照面的,甚至同单位不熟悉的同事,都在用异样眼光看着她。 没一个让开。 秦筝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可被这些或看热闹,或不认同,或瞧不起的眼神盯着时,还是显出几分慌乱来。 又在强撑着不肯到处解释,就像三年前,她试图跟人争辩,别人只会说一句心虚什么。 此时此刻,秦筝只想钻进雨幕里,远远逃开这些纷争。 可是各个方向,都有细碎的低语如潮水般往耳朵里钻。 秦筝看到有人扶起了顾音和孩子,看向她的视线已经带有苛责和批判,她想,明天,不,是今晚,整个写字楼都要知道这里上演了一出“婚外情”的大戏。 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也未必会有人信。 这时,人群动了动,赵烯从外面挤进来,看到混乱中心的秦筝,茫然,无措,脸色惨白,他心里有一块柔软迅速塌方。 “秦筝。”赵烯沉声喊她名字。 秦筝抬头,看到赵烯的瞬间落下泪来,赵烯大步走近,高大如山一般,替她遮挡了部分打量。 泪水更是汹涌往外滚。 赵烯试探抬手,扣着她的肩膀把人搂进怀中:“出什么事了?嗯?” 下雨堵车严重,前面又有一起小事故,赵烯过来晚了,停稳车子看到写字楼门口围了几层人,他隐隐约约有些不安,没想到走近一看,秦筝果然在里面。 不知道发生什么,冷冷淡淡的人,能哭成这样。 秦筝埋在他怀里,仿佛所有的寒冷都消失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无边的委屈淹没。 流言蜚语是刀光剑影,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不想再承受第二次,更何况,如今是她好不容易才开始的新生活。 秦筝揪着赵烯外套里面的衬衣,呜咽了一声。 赵烯收紧胳膊,另一只手抚在秦筝后脑,温声安慰:“抱歉,是我来晚了,别怕,有我在呢。” 他越过秦筝,看向另一位在漩涡中心的女人,还有孩子,隔着几步距离,那女人既没有哄哭得干呕的儿子,也没有整理自己的狼狈。 第69章 有男朋友还勾搭别人老公 第六十九章 有男朋友还勾搭别人老公 出于直觉,赵烯觉得这对母子,应该和邵行野脱不开关系。 秦筝虽然没跟他多说过分手原因,但提起邵行野现在应该是已经结婚生子。 这种情感纠纷争执,赵烯也处理过很多次了,却是第一次直接参与进来。 不远处的母子二人被两个女生扶着,其中一个还在安慰,甚至朝秦筝投来不满的目光。 赵烯听到她说了一句不太好听的话。 有男朋友,还勾搭别人老公,真不要脸。 赵烯目光冷了几分,察觉怀中人情绪稳定许多,拥着秦筝问能不能走,秦筝点头,从他怀里出来,表示没事。 他揉了下秦筝头发,走到刚刚说话的那个女生面前,同时环顾周围还没走的一些人,音量也提高几分:“没有事实证据的污蔑和骚扰涉及治安管理处罚法中的公然侮辱,诽谤或寻衅滋事罪。” 赵烯语气顿了下,定定看着面前几人:“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请问这位女士,你有证据证明她和别人丈夫有不正当往来吗?” 对方一愣,脸色泛起尴尬的红,嘴硬道:“人家的老婆孩子都找上门了,还不够明显么?你是她男朋友吧,劝你还是看看自己头顶的帽子绿不绿,而且你是警察么,吓唬谁......” 赵烯亮出警官证:“这位被你们污蔑的女士,多次受到骚扰,相关记录仍在警察局留档,如果不信的话,可以跟我走一趟。” 本就是多管闲事,一听真是警察,两个女生都臊得脸色通红,不好意思地说了声对不起。 顾音眼中有几分诧异:“你是秦筝的男朋友?不过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有意污蔑,今天来只是想请秦筝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赵烯神色一正:“请你注意用词,是你,还有你的丈夫,多次打扰秦筝,在公开场合,利用围观群众的热情心理,对秦筝造成困扰和麻烦,煽动不当言论,若秦筝追究,你要负法律责任的。” 顾音脸色不太好看,没说话,将邵安安抱在身前,赵烯看一眼还在抽噎着哭,时不时干呕一声的孩子,继续说道:“如果情节严重,比如有人拍摄视频并恶意传播,还可能涉及侵犯名誉权或隐私权。” 方才过来时,他就看到有人在拍照,赵烯走到一个男生面前,沉声:“我建议你们立即删除影像,不要造成传播,否则,我们有权追究每个人的责任。” 有几个人就是下意识拍了,闻言也没说什么,删的干脆,也不敢再看热闹,选择离开。 也有人不太服气,路过看场戏而已,被这么严肃地批评,脸上挂不住,嘟嘟囔囔几句,不过最后还是删了。 围观的人散去,赵烯重新走到秦筝身边,见她围巾脏了,替她拿开,并没再看顾音一眼,低声问秦筝走不走。 秦筝点头,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心里像坐了一次过山车,上去又下来,停下后又心慌,赵烯的出现,又抚平了她的不安。 “谢谢。”她抬起头,很认真地道谢。 赵烯笑笑,打开雨伞,护着秦筝离开。 看着他们一高一矮,极为和谐的背影,顾音脸色愈发阴沉,怀里孩子仍旧哭,她木着脸道:“邵瑾安,别哭了。” 邵安安不喜欢被母亲喊大名,又还没能从刚刚的混乱中回神,哭得嗓子都哑了,不是喊爷爷奶奶就是喊爸爸。 顾音看着儿子酷似自己的脸,烦乱地闭上眼。 等了会儿,李娜开车在旁边停稳,替他们母子两个开了车门,顾音将邵安安放在后排,自己去了副驾驶坐着。 李娜大气不敢出,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顾音头靠着车窗缓了许久,才道:“今天辛苦你了。” 李娜唇微动,想问又不敢问,顾音看她一眼,轻笑:“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挺没脸的,你很瞧不起我吧。” “不是,我没这么想,”李娜跟顾音也认识多年,咬咬牙还是说了,“我就是觉得没必要,你什么都不缺,就算感情出了问题,也不用来求秦筝吧,她,她看起来有新生活了,应该不至于再破坏你和邵行野。” 顾音目光放空,雨刷器摆动,视线清晰,又模糊,她知道秦筝不会,但邵行野未必。 没人比她这个偷窥者,更了解邵行野到底有多喜欢秦筝。 既有生理性喜欢的高度不可控性,也有心理性倾慕的精神契合与情感依赖。 如果不是她,现在的邵行野和秦筝应该已经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订婚,结婚。 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邵行野会爱秦筝一辈子。 但没人关心她,身心会不会幸福。 秦筝没了邵行野,一样可以正常地生活,不妨碍她一直优秀,受人瞩目,被人喜欢,不会受到影响。 但于顾音而言,看似应有尽有的她,整个人生却都是虚构在流沙之上的,如果不抓住邵行野这根浮木,她会陷进去。 会被绝望吞噬。 “娜娜,你不懂的,我不能没有阿野。”顾音说。 李娜的确是不懂,她还想说,没有了邵行野,不还有个付亦杭吗? 默默守了这么多年,顾音走到哪跟到哪,各方面条件也不比邵行野差。 只是她也知道,感情的确不是比较出来的,是世间最无望最无解的谜团。 李娜不再多说,将顾音和邵安安送回了家就驱车离开。 顾音牵着儿子进了别墅,一进客厅,就被彩带和鲜花包围,紧接着,有生日歌响起。 她愣愣看着一屋子人,邵正南和江清云携手而立,笑容温和,邵行野单手垂在一侧,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汽车玩具。 舞团与她相熟的,都在了,付亦杭露出个淡淡的微笑来。 顾音心口突然疼了下,像针刺般,客厅中央摆着的三层蛋糕,纯白的奶油,那么干净,纯粹,没有一丝一毫杂质,却好像糊住了她双眼。 模糊不清,混合着眼泪滚滚而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捂住脸,哭了起来。 “孩子,这是怎么了,身上弄得这么脏?” 有熟悉的拥抱将她环绕,江清云担心的语气是催泪剂。 顾音抱着她哭了很久。 可她还是说道:“没什么妈妈,不小心摔倒了。” 第70章 更何况那个人是你 第七十章 更何况那个人是你 吃完饭,雨也停了,秦筝心不在焉的,每隔几分钟就要拿起手机,看看是否有什么群在转发相关照片视频。 或者去社交平台,点开同城,搜索不到痕迹,悬着的心才能安稳些。 赵烯去结账,还没回来,秦筝想了想点开杨潇寒对话框:[寒寒,下班了吗?] 作为设计院工作的乙方,秒回微信是职业本能,杨潇寒发了个哭丧着脸的表情包过来。 [还没有,今天要很晚,明天报规,打图社都在陪我们加班呢。] [咋了,和警察同志的约会结束了?] [每天一问,赵警官表白没有?] 秦筝看到她一连三条消息,稍稍松口气,杨潇寒人缘好,在公司里朋友也多,加了好多小群,如果她没听说,说明传播面不广。 发了个小狗叼胡萝卜的表情包过去,秦筝敲字:[快忙吧,早画完早回家,明天调休好好休息。] 杨潇寒回了个OK。 秦筝关掉手机,回头看柜台方向,没看到赵烯人,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赵烯却从门口进来。 手里还提了个橘黄色的纸袋子。 他快走几步,笑着解释:“看到旁边正好有一家店,我就去给你买了条围巾,今天天冷,你脖子太空了,别吹着。” 赵烯从袋子里拿出盒子又打开,一条奶茶色的经典款围巾,印着品牌老花和logo。 秦筝愣了下,随后心里泛起一股暖意,不由弯弯眼睛:“谢谢你,但是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 赵烯早知道她会这样说,挑眉笑笑:“吊牌我都剪了,你不要也没有人能送出去,我妈和我姐都有一条一样的。” 秦筝有些无奈,看着赵烯灯下英气正派的脸,突然想起在公司楼下,他将自己拥在怀里安慰的画面。 竟不自在起来。 秦筝将耳边头发往后掖,伸手接过围巾:“那我收下,不过以后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给我,我没有这方面的追求。” 赵烯眼睛亮了几分,跟她开玩笑:“怎么,我看起来像买不起的?” 秦筝笑着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多想。” 她虽然没怎么听赵烯提起家里太多情况,但是知道他条件应该不错的,买一条围巾应该没有负担。 秦筝已经开始琢磨送什么回礼,既实用,价格上又不能低于围巾太多。 视线在赵烯身上流连一圈,工作原因,他平时穿着也是以简单休闲为主,手表之类都很低调。 秦筝一时还真想不到送赵烯什么,打算等有时间,喊着杨潇寒去逛商场。 她和张尧相爱多年,蜜里调油,每年要过的节日简直数不清,挑礼物最在行。 赵烯见秦筝目光认真在自己身上打量,不由一笑,没拆穿她想法,拿起车钥匙:“走吧,去消消食,然后送你回家。” 秦筝跟着起身,穿好大衣,手里捏着柔软的羊绒围巾,想了想给自己脖子上简单绕了一圈。 赵烯低头:“好看。” 秦筝脸埋进松软舒适还带着崭新味道的围巾里,眼睫眨了眨没说话。 头顶有轻轻的笑声。 外面商场人不算太多,秦筝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的不安定稍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忙碌或是休闲,哪有时间盯着别人的八卦不放。 或许这次的事,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而且她已经尽力为自己澄清了,也没有任何不道德的行为,再有不信的,亦或是找麻烦的,她也只能兵来将挡。 秦筝心情好了许多,赵烯也察觉到了,两人在商场随便逛了圈,时间不早,赵烯将秦筝送到小区门口。 “我不进去了,你早点休息,”赵烯背风站,替秦筝挡着,“晚上的事不用太担心,一般这种不会造成大范围传播,就算有人发,你觉得受到困扰就报警,我们也会管的。” 秦筝点头:“我知道的,你回去吧......还有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她想如果不是赵烯出现,自己可能还不会那么快冷静下来,也想不到要硬气一点儿,让周围人将照片视频删掉。 赵烯温声:“客气了,替人民群众解决麻烦是我的职责,更何况那个人是你。” 秦筝睫毛颤了颤,又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赵烯清朗的眉眼舒展,微微低头看她的眼睛。 恰好,有一阵风,秦筝被什么迷了眼,快速眨动,要抬手去揉。 赵烯及时拦住,凑近些,“手上不干净,别揉眼睛,让我看看。” 秦筝有几分不自在,下意识把头一低,用手背蹭了下,眼泪一流出来,就没那么难受。 “没事了,可能是沙子,”秦筝手指蹭走眼角的泪,“你快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赵烯直起身子,微抬下巴:“你先进去,我再走。” 秦筝只好先往小区走,刷脸进去的时候,保安大爷还探出头来跟她还有赵烯打了个招呼。 眼神还挺八卦的。 秦筝不由笑笑,走进去几步突然回头,朝赵烯摆了摆手。 赵烯长身玉立地站在那,看到她笑,也跟着扬起个笑容来,秦筝指了指他的车,赵烯会意,无奈点点头往停车方向走。 秦筝看着他开车离开,收回视线时,不经意看到路边停车位上,有一辆熟悉的车子。 迈巴赫的车身线条流畅大气,她上个月,还开过。 秦筝不确定是不是邵行野那辆车,也没有兴趣核实,原地站了会儿,用围巾包住自己的脸,再无犹豫转身离开。 邵行野靠躺在驾驶座,手里捏着一盒烟,已经捏扁捏烂。 他又来了。 只是停在路边,想碰碰运气,没想上前打扰,只是熄了火,等到现在,却看到秦筝和赵烯,举止亲密,有说有笑。 他的位置,看不到秦筝,赵烯身材高大,遮的严严实实,所以邵行野无从确定,赵烯弯腰是不是在亲吻秦筝。 还是只单纯说说话。 可无论哪一种,都让他痛彻心扉。 方才那一瞬间,邵行野有种冲动,去分开他们,宣告对秦筝的所有权,这个可怕的念头,几乎撕扯着从他脑海里往外钻。 邵行野的掌心,被烟盒棱角,硌出深深的印子。 他闭上眼睛,嘴里都是苦涩的滋味儿,一个月了,他已经一个月没敢靠近,每一分每一秒异常难熬。 可是,他真的非常,非常思念秦筝。 第71章 明明都删了 第七十一章 明明都删了 因为思念,矛盾,犹豫,还有隐隐的嫉妒,邵行野情绪复杂,心慌的厉害,他捂着眼睛缓了许久没见好,只好坐直身子,去翻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 翻了一通没找到,邵行野躁得双眼通红,往前倾身,头抵在方向盘上,翻腾的思绪里却都是秦筝的一颦一笑。 只不过是三年前的记忆。 现在秦筝见到他,只有厌烦和排斥,再也不会朝他扬起笑脸,扑进他怀里撒娇。 她或许已经决定将这一切,留给别的男人。 邵行野眼眶突然酸的不行,深吸一口气强忍泪意,趴在那一动不动。 这一个月,他去深市出差,应酬会议连轴转,几乎没有任何空闲时间能干别的,却会在每一个夜深人静,无法自拔地想起秦筝。 本来他还要在深市待几天,但赶在月底推掉应酬回到京市。 因为十月三十号,对他来说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是他追到秦筝,确立恋爱关系的纪念|日。 邵行野不知道秦筝是否还记得这一天,是否还会回忆,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想起,他们兜兜转转,已经纠缠五年。 会不会和他一样,为错失的三年而感到遗憾和失落。 所以他等在这,碰碰运气,用尽全身的力量,克制住开进地下车库,去1208问一问秦筝的冲动。 但他等来了什么。 邵行野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等来的,是早已不会再爱他的秦筝。 ...... 十点多洗完澡,秦筝没有立即休息。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担心起自己会不会出现在网络上,于是趁着还不困,秦筝打开社交平台。 同城状态刷新几遍,没看到什么,又搜了搜关键词和定位,仍是些无关痛痒的分享。 想了想,秦筝在搜索框输入顾音的账号昵称。 她曾经窥探过无数次,一个人的时候,自虐又卑微地一遍遍输入昵称,像个小偷,试图在这些痕迹里寻找自己也曾经被爱过的证明。 却是徒劳无功。 不过这次,她只是想看看顾音是否又在社交平台发一些模棱两可,诱导性的发言。 秦筝点进顾音头像,那是一张她在练功房压腿,细长胳膊高过头顶,将身体折出柔软弧度的照片。 阳光洒在顾音身上,让她显得高洁神圣。 秦筝无法将照片上的人,和今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顾音对上号。 太割裂了。 不管是恋爱,还是修成正果的婚姻,都可以让一个人狼狈至此。 主页打开,秦筝发现顾音的状态仍旧停留在她最后一次看的时候,一家人回国后吃饭的合照。 没再更新。 秦筝稍松口气,抿唇往下滑了滑,往年这个时候,顾音的生日,或多或少都会有人陪着,然后她会发一条状态,透露出自己的幸福。 照片或者视频里,要么有邵行野的背影,要么有他的侧脸,总之,都是在的。 粉丝会在下面艳羡不已,送上祝福。 秦筝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因为崇拜一个偶像,就能做出极端偏激的行为。 哪怕因此触犯法律,在档案里留下终生的印记。 也不觉得自己是做错了。 秦筝不能理解。 她随便往下滑了滑,又回到顶端,点开最后一条,发现点赞热度最高的一条评论是几天前。 [音音怎么不更新状态了?回国后没打算登台演出吗?我要坐第一排!给音音宝贝送花!] 点赞高达几万,顾音回复了她:[暂时还没有演出安排,最近太忙了,安安一直在生病/哭] 评论区都是对顾音的安慰,有人提到孩子父亲,提到他们相伴多年的爱情。 就是没有人提到顾音的婚姻出问题。 顾音也没说起这些。 秦筝感觉胸口团着的气散了,要是顾音粉丝都还不知道,那这事的确没有传播开。 她退出去,正准备睡觉,杨潇寒的电话打进来。 秦筝心里突然一跳,升腾起不祥预感。 果然,接通的瞬间,杨潇寒就气冲冲道:“阿筝,是不是邵行野那姘头又来找你了,我靠,气死我了,刚刚在那边盖章,碰到电专业的王工,她给我看了个视频,问我那是不是你!” 秦筝脸不由白了:“还是有人在发吗?明明,明明让他们都删了......” 说清来龙去脉,秦筝刚刚消停下去的焦虑,翻山倒海而来,她坐立难安,甚至出了层薄汗。 杨潇寒一听她略微颤抖的嗓音就知道这是着急了,作为知情人,杨潇寒懂她的害怕。 “你别急,我问王工了,他说是咱们院一个同事下班的时候看到拍的,然后发到他们小群里,真气死我了,我跟他们解释了,他们保证不会再传播,我也没听别人说,应该没太多人知道,没事的。” 秦筝心中难安,可是她的确也没有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件事。 “要是她再来,看我不骂死她,装什么啊还下跪,道德绑架谁呢,”杨潇寒气得不轻,“她这一跪,真是直接把脏水泼你身上了,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那啥也是那啥了。” “阿筝,你说这女人怎么这么贱呢,三年前三年后都搞这一套,真拿自己当个名人了还,往京市一走,一个招牌掉下来,砸着十个人,有八个都是网红,哪个不比她有名气,也没见谁天天地这么现眼,对付这种人,你就不能给她好脸色,就该跟她对着骂,骂她把男人抢走了,又守不住,在这跪着装大婆,要真想挽回男人,不如报个名媛班,别跳她那个破天鹅了......” 听着杨潇寒持续不断的输出,秦筝踏实不少,她闭上眼睛,将自己蜷缩进被子,许久,才开口:“寒寒,你教我怎么骂回去吧,我学习学习。” 杨潇寒被她逗笑:“你不行,你不是这性格,我打小在胡同里跟人拌嘴长大的,有多年实战经验,你长这么大,跟谁吵过架啊,所有的架都和邵行野.......唉,不说这个,我教你一条,不自证,只攻击就完事了。” 秦筝笑笑:“那好,我晚上复盘一下,你快下班吧,我没事的。” 那边杨潇寒挂了电话,秦筝关掉房间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她舒一口气,刚闭上眼睛,突然听到门响。 第72章 两个她 第七十二章 两个她 敲门声响了几遍,隔着门板,听不清外面在说什么,隐隐约约知道是个女生。 但秦筝的心也没放下。 她经历过一场顾音粉丝的霸凌,知道就算是女生,也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秦筝拿起手机,将报警电话找出来,穿上鞋慢慢走到门口。 电子猫眼里的黑白影像在夜间有些诡异,不过秦筝认出了外面的人。 她长长松了口气,惊觉自己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是隔壁1209的小姑娘,跟她同一天搬过来的,平时见到还会打打招呼。 秦筝平缓了下还在怦怦跳的心,开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女生歉意地说,“我是问问你家的插座没事吧?我家怎么突然跳闸了,灯还亮着,就是所有的插座都没电,而且电表箱里的开关,也不知道啥情况,根本抬不上去,这么晚了,我也不敢叫物业和保安上来。” 秦筝之前帮她拔过一次洗手池的塞子,她觉得隔壁这位漂亮的邻居,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但竟然什么都懂,所以就想来问问。 “应该是你用的电器出问题了,我去帮你看看吧。”秦筝拿了件毛衣外套披上,跟她去了隔壁。 电表箱里跳了闸,秦筝教她:“你要先按一下这个蓝色的按钮,就可以合上开关了。” 合上后来了电,秦筝发现她在用烧水壶烧水,一加热就跳闸。 是这个水壶的问题。 女生很感激秦筝这么晚过来帮忙,硬塞了一个柚子给她,秦筝无奈接过,拿着回了家。 这么一折腾,她睡意全消。 身上因为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产生的冷汗,有些黏腻,秦筝觉得很不舒服,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重新躺下。 京市还有半个月才供暖,此时正是最难熬最冷的时候,秦筝缩在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蒙着层薄雾的眼睛,虚虚看着半空失神。 她睡不着,闭上眼就会控制不住想起各种画面,思绪完全不受自己的操控。 秦筝甚至真的复盘了晚上在公司楼下的那场争执。 试着用杨潇寒的方式怼回去,重复刚刚在电话里,杨潇寒犀利的吐槽。 倒是挺爽快,只不过秦筝自己知道,她真的不擅长这个。 杨潇寒以前说她是体面人,但秦筝觉得这未必是体面,只是一种披着体面外皮,被好好伪装起来的窝囊,怯懦。 她害怕争执过后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比如长辈争吵,父母不满,亲戚奚落,同辈之间的拌嘴,最后都会转化为无形的压力,解决不掉的矛盾,成为人和人之间的隔阂。 如一张网,将她不断收紧。 所以回避冲突,也是一种解决办法。 曾经和邵行野在一起谈恋爱时,邵行野就发现了她这一点儿,不高兴了会生闷气,避免跟他直接争论,所以邵行野开始有意无意引导她正面问题。 然后秦筝就学会了和他吵架。 只和他吵架。 邵行野气狠了会说她一句:“秦筝,你也就跟我这么横。” 一定程度上,杨潇寒那句话也没错,秦筝这辈子的架,都和邵行野吵完了,吵光了。 不过是短短一年多的恋爱,也将她的心气儿全部抽空。 秦筝缓缓闭上眼,试图将这些人,这些画面全部驱赶,只是效果一般,失眠的滋味儿是人类最不可控行为中,又最让人难受的一种。 她再熟悉不过。 刚分开那会儿,戒断反应让秦筝陷入自我折磨,她理智上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不该一次次点开邵行野的对话框,给他发消息,然后看到红色感叹号后,又抑制不住地心慌,窒息,蜷缩起来哭。 可情感上,她管不住脑子,也管不住手,更管不住眼睛。 身体好像被割裂成两个人,一个消极颓废,行尸走肉,通过看聊天记录,相册里的照片,还有顾音小红书里,她无比熟悉的背影,来一遍遍体会心脏被切割的痛苦。 人对痛苦,竟然也是上瘾的,秦筝在每一次心悸和疼痛里,寻求奇妙的平衡。 因为这样,她就麻木了,最起码,她可以正常生活,学习,甚至活着。 而还有另一个她,恨不能把自己掐死的她。 会骂自己没出息,没尊严,是个跳梁小丑,在她的脑海里大声喊着。 别看了,别想了,别喜欢他了。 他不配。 他不要你了。 他选择了别人。 试图骂醒自己,试图和自己对抗。 秦筝一遍遍清醒,一遍遍沉沦,沉沦的时候安慰自己,邵行野肯定是有苦衷的,他不会不爱她,也不能不爱她。 清醒的时候,秦筝有时候会抬手给自己一巴掌,想想这段恋情,曾经在人前有多么骄傲,在落败的顾音面前有多鄙夷,现在她就有多么想捅死自己。 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变成小小一个,就这么消失了才好。 和邵行野分开的许许多多岁月里,这个痛骂自己的她,会删掉手机里所有和邵行野相关的东西,但那个她,又会在夜深人静,用许多办法,将一切再找回来。 就这么,相互折磨。 白天尚且可以找许多事分散注意力,到了晚上,太安静了,秦筝身体里的两个她就会开始打架。 所以她经常眼睁睁,硬生生,大脑活跃到天亮。 失眠,是秦筝最不想面对的东西,试过很多办法,让自己运动,身体疲惫,听白噪音,冥想,吃各种助眠的东西,都没用。 可她也不能再吃那些安眠药之类的东西,因为对胃不好,秦筝尝过那种滋味儿,胃粘膜被刺激所产生的灼伤感。 秦筝今晚,经历了人生阴影的隐隐重现,顾音突如其来,极其不现实的下跪,或许会被负面舆论包裹的恐慌,让秦筝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又尝到了失眠的困扰。 翻来覆去,眼皮不安生地颤动,到最后,人昏昏沉沉的,在睡着和清醒之间徘徊。 也不知道是不是陷入了浅睡眠,秦筝又开始做起乱七八糟的梦。 第73章 小心邵行野出没 第七十三章 小心邵行野出没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秦筝一会儿在悬崖峭壁上徒手攀爬,脚底是万丈深渊,跌落粉身碎骨。 一会儿又在去机场的路上狂奔,怎么跑都没有尽头。 她又看到自己被几个人抓着毫无反抗之力,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机场卫生间。 还有美国冰冷彻骨的雨夹雪,浇透了她的心。 邵行野的身影隐匿于雾气,时隐时现,好像在喊她名字,喊她快些,又好像在让她滚远一点儿。 秦筝觉得自己是没睡着,是清醒的,可为什么又会做这种梦,最后,梦境里又出现了很多人,她的家人朋友,邵家的人,最后是邵行野牵着顾音的手,顾音穿着婚纱,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 所有人,竟然都在笑着祝福邵行野和顾音结婚快乐。 包括爸爸妈妈,包括杨潇寒,甚至还有赵烯。 转向她,又齐齐变成面无表情。 他们说:“秦筝,你这么懦弱胆小,没出息,不配得到我们祝福。” 秦筝被这场荒唐到有些恐怖的噩梦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她看着昏暗的虚空,急促喘息。 浑身都被冷汗打湿。 秦筝侧躺着,惊觉枕头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她的眼泪还是汗水。 心脏跳得飞快,她抬手抚住,缓和那种窒息的闷痛。 秦筝在梦醒的这一瞬间,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是梦。 拿过枕头旁边的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五点多,她随便翻了翻,仍旧没有什么动静,这才爬起来换了新的四件套,将床单被罩枕套还有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冲了个澡开始做饭。 等吃完饭刷完碗,晾上衣服出门时,也才七点多。 秦筝存了私心,想早些去单位,免得在地铁口或者公司楼下,还有电梯里,遇上太多同写字楼的人。 图个清静。 换了件灰色的羊绒大衣,手在门口挂着的几条围巾上顿住,秦筝最后还是选了赵烯送她的那条。 出门时,往1207看了眼,秦筝似做了什么决定,她走到1207门口,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 仔细在门上寻找能下笔的地方,秦筝最后选了密码锁的扶手。 涂上去厚厚一层。 做个记号,邵行野再来,她就报警。 . 电梯门关上,声音隔着楼道传进房间,邵行野打开门。 方才隔着门板,他只觉得自己和秦筝之间,相隔不过一张纸的距离,秦筝不知道在弄什么,邵行野一动不敢动。 生怕被秦筝发现,他又恬不知耻地藏在隔壁,一墙之隔,试图尽可能地缩短他们之间距离。 秦筝肯定又会生气的。 邵行野不敢,最起码现在,他不敢。 确定秦筝离开不会回来,邵行野绕到门外,准备看看秦筝刚才在做什么,目光落在密码锁上却是一顿。 红色的口红,在扶手外侧的光滑平面上画了个叉,又涂满了扶手里外两个面。 邵行野想起一件事来。 他还没追到秦筝的时候,带秦筝去爬山,在山上酒店住了一晚,就剩一间房,还是个大床。 邵行野发誓他没有那心思,也没有买通酒店服务员,但秦筝很防备他,圆睁着眼睛说她不信。 气呼呼的,很像他们在山上看到的小鹿。 邵行野就笑,问她要怎么才能信。 秦筝绷着个小脸认真想了好半天,才从包里翻出一支口红,朝他凶巴巴地说:“你去卫生间睡,不许偷偷溜出来,我,我做个印记,要是明天早上醒来,上面的口红没了,邵行野,你就追不到我了!” 邵行野记得自己闷笑了很久,一直到秦筝即将恼羞成怒才抱了个枕头钻进卫生间。 他在浴缸里凑合睡,透明玻璃,里面有百叶,外面就是房间,他不确定秦筝睡着没有,但真的不敢出去。 卫生间里外的门把手上都缠着几层纸巾,秦筝用自己的头绳固定住,纸巾上画了个鲜红的叉,又涂着厚厚一层口红。 秦筝把一整支口红都用掉了,就为了做个记号。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邵行野碰过,肯定无法完全恢复原样。 秦筝甚至还拍了照,好留着明天早晨仔细对比。 邵行野一想起她弯着腰,认认真真涂口红的样子,就忍不住笑。 接着就有个枕头从床上飞过来,砸到玻璃上,百叶晃动,发出脆响。 邵行野立即好脾气地说不敢了。 第二天醒过来,他故意躺在浴缸里,将百叶开开又合合,隔着玻璃,能看到秦筝恬静淡然的睡颜,侧躺着,只露个半张脸。 邵行野敲敲玻璃,秦筝醒了,揉着眼睛撑起半个身子,身上还穿着冲锋衣。 他从胸腔里溢出几声闷笑,跟秦筝对口型:“我可以出去吗?” 秦筝才有些回过神来,头发乱蓬蓬的,懵懵的很可爱,红着脸又轻轻丢过来一个枕头,朝他瞪眼睛。 邵行野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坍塌,那是他心防沉入海底,海浪将他完全赤裸的心冲刷得柔软又温暖的感觉。 一层又一层,为秦筝而心软。 许是被他直白又灼热的视线盯着不自在,秦筝下床,小跑到卫生间门口,弄掉了外面的纸巾。 邵行野笑,在她推门而入时,抬手揉乱秦筝的头发,秦筝脸色更红,视线躲闪着就是不看他,但又没躲,扒着他的手腕,又害羞又在大胆享受暧昧期的雀跃。 一直到他的确有些坏心眼儿地把人罩在淋浴间玻璃门和墙壁之间夹角,让秦筝有些避无可避,她才咬着唇使劲推他,小声说要上厕所,让他赶紧出去。 邵行野逗她,问上厕所需不需要在门口做个标记,免得他又开门偷看。 秦筝真羞恼了,狠狠踩他一脚,推着他的腰腹往外赶人,邵行野配合她后退,一边扶着秦筝手腕笑一边说,真不用防着他。 哪儿这么流氓呢,真想做什么,几道口红印能拦得住么。 秦筝说就要防着他,以后不管去哪儿,她都要用口红写上:小心邵行野出没! 的确做到了,只不过这口红后来没用到门上或是哪里,秦筝有时候被他闹狠了,就拿口红往他胸肌腹肌上涂。 画个叉,当成符,写上不许动。 邵行野最后非要被她勾得失控,蹭她一身,蹭得两人都像盖章一样,抹上各种印记,秦筝有时候会羞耻得哭,但又总大着胆子跟他胡闹。 印象里,他给秦筝买过好多口红,但真化妆的时候用,却又不多。 而那时候的印记,提防,都是笑意和甜蜜。 可现在...... 邵行野额头抵在冷冰冰的防盗门上,凝着尚未干涸的口红印,眼睛酸疼得几乎睁不开。 现在,秦筝是真防着他。 第74章 秦筝,出事了 第七十四章 秦筝,出事了 从出地铁口一直到进电梯抵达单位,都没有遇到什么令秦筝提起心的突发状况。 她坐在工位上,时间刚好八点一刻。 整个单位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茶水间直饮机的机器声有些响,衬得办公室更安静。 秦筝缓缓吐出一口气,开电脑将今天需要的图纸挨个打开,又在浏览器输入一个网址。 她平时会在网上接一些私活,从大二就开始靠这个赚钱,已经有一些固定客群,除了各种设计方案和效果图渲染,秦筝甚至还给人辅导过毕设,作品集,和考研快题指导。 一开始,她很忐忑,因为自己毕竟没有考过研,也没有系统地学过快题,但为了赚钱,她又硬着头皮接单。 渐渐的,也就有了底气,尤其是顾客发来好消息感谢她时,秦筝会更自信几分。 钱也越攒越多。 再加上奖学金,跟老师干活的外快,兼职当家教,还有寒暑假的实习工资,秦筝现在手里攒了一笔钱。 打开手机看了眼,也在犹豫不决。 是脱产继续读研,还是考非全,她没想好,但不管哪条路,钱都是够的。 缺的只是一个决心,以及到底去哪里读书。 秦筝本想去南方,但秋招的时候和杨潇寒一起递简历,发现她和杨潇寒都进了市院复试,秦筝又动摇了,觉得留在京市也好。 虽然自认为是个有些孤僻冷清的性子,但秦筝也知道,她也有情感需求。 如果能和父母,还有朋友留在一个城市,那会让她觉得人生很温暖。 所以秦筝没考研,选择了工作。 如果以后再有其他打算,她觉得自己也有能力承担改变目标的后果,无论是时间,精力还是金钱。 秦筝目光在余额界面停顿几秒,关掉,手机退回主屏幕,日期显示今天是十月三十一号。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考研报名的日子,不过今年或许已经过去了。 秦筝想着,在电脑上搜了下,发现今年截止日期是十一月五号。 也没几天了。 好像还有报名机会,但秦筝又觉得复习时间太紧张,工作学习她未必能兼顾。 果然临时起意容易让人陷入纠结,她放空了会儿自己,直到办公室开始有了动静,秦筝才回神。 同事相互说着早,看起来没有异样,秦筝和隔壁姐姐打了个招呼,继续画图。 不一会儿,周鹏来了。 跑着进来的。 手里还拿着个煎饼果子,边跑边喊:“快快快,秦筝,出事了,快跟我进来......” 秦筝手一用力,CAD陷入程序无法响应,然后闪退。 她慌了那么一下,机械地起身跟周鹏进办公室,周鹏没注意她的脸色,还在吃着早饭,弯腰去开电脑。 “西街小学的用地红线变了,我真服气,都移交施工图了,变用地,这不是折腾人么。”周鹏语气难掩抱怨。 秦筝却犹如经历了一场生死逃杀,双手撑住办公桌边缘,问:“就是这个事吗?” 周鹏点头:“对啊,缩了一点儿,我发你新的用地,你把红线落上,看看少了哪些,然后算一下容积率和绿地率,早上我在手机大概看了眼,问题应该不大。” 秦筝应声,转身出去,她刚坐下,隔壁姐姐滑着椅子过来,在她脸上瞧了圈:“周工说你啥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秦筝定定神,“用地变了,西街小学又要折腾。” 同事姐姐在秦筝肩膀上拍了拍:“加油。” 秦筝扶着额头缓了会儿,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她重新投入工作,决心不再去想这些杂事。 等真忙起来,秦筝也没了时间去胡思乱想。 用地改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非常麻烦,秦筝一整天都没有点开手机的机会,午休都在改图。 晚上回到家,也是精疲力尽,再加上昨天没有休息好,这一倒头,秦筝睡了个好觉。 几天下去,忙碌之余,秦筝有时还是忍不住注意身边的异常,她和杨潇寒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杨潇寒还安慰她这次应该没事。 不知道邵行野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兴许顾音是真的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总之,周围人都没有讨论的,网上也没水花。 秦筝也算是彻底放了心。 这天下班,秦筝到家门口已经是九点多,路过1207门口,看到门把手的口红印仍旧干涸斑驳没有变化才放心。 只是秦筝一抬头,发现自己家门前堆了一个黑色垃圾袋。 不是她的垃圾。 还在隐隐散发着食物腐臭的味道。 秦筝蹙眉,难道是哪个邻居放在了她家门口? 她只好弯腰去捏垃圾袋的红色抽绳,准备先将垃圾拿开,进门从电子猫眼的监控照片里找找看是谁干的,但刚提起来一点儿,垃圾袋就散了。 底下竟然是漏的。 瞬间,里面的垃圾都掉出来,甚至还有个盛着汤水的一次性碗,掉在地上,洒了一地。 不等秦筝躲开,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蹦了出来,秦筝当即就尖叫出声,将手里的垃圾袋远远甩开。 是两只还活着的蟑螂,顺着墙根迅速爬开,又停在一处不动。 秦筝吓得连退好几步,她甚至都不怎么怕蛇,但是却非常怕虫子,尤其是蟑螂。 是看到这两个字都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秦筝脑子都是麻的,忙低头看自己身上,生怕方才是不是有没看到的爬了上来,检查没有后才放心。 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正准备给物业打电话,1209的门突然打开。 是那个上次家里跳闸的女生,她听到动静出来,先闻到一股臭味儿,然后低头,一只蟑螂受惊正要爬开,那女生一脚踩了上去,反手把门关上。 “我的天,哪里来的蟑螂!” 秦筝声音还有点儿抖:“不知道谁在我门口放了袋垃圾,我一提起来就洒了,里面跑出来的。” 女生显然不怕这个,踩死一个又去踩另一个,嘴里还安慰着:“别怕别怕,比我们广东双马尾小多了,这都不会飞,踩死就行了,然后再消毒,放心放心!” 秦筝惊魂未定,还是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这东西总不会是恰好出现在她门口。 第75章 怀疑是谁报复 第七十五章 怀疑是谁报复 物业赶到时,秦筝已经和隔壁的小姑娘一起将楼道打扫干净,她正拿着酒精给自己还有邻居喷鞋底。 那包垃圾,连带着死去的蟑螂尸体,被秦筝套了足足五层垃圾袋,包的严严实实。 臭味没了,楼道里只剩下浓郁的酒精味,还有杀虫剂的味道。 立达的物业服务不错,看了秦筝家中电子猫眼里的监控记录,发现有个外卖小哥,在秦筝家门口弯着腰不知道干什么。 应该就是他。 物业让人调了走廊和电梯还有小区门口的监控,确认果然是这个外卖小哥。 起初,垃圾是包在一个外卖袋子里,只是他到后,四下看看没人,就将垃圾袋拿出来,又拿小刀在垃圾袋底部划了两下。 立达公寓外卖可以上门,但是要扫码登记,查出这个人不难。 物业觉得这是一起恶意报复事件,让秦筝看看需不需要报警,他们会配合警察工作。 秦筝第一反应就是,顾音的粉丝找上门了。 她强压下去恐慌,打了报警电话,想到自己在赵烯的辖区,她又给赵烯发了条消息。 咨询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赵烯回复很快,发了条语音过来:[今天我值班,马上到。] 秦筝心中稍定。 她谢过邻居小姑娘,就和物业在门口等着,秦筝觉得特别不自在,总有一种被蟑螂爬遍全身的不适感。 刚刚她和邻居举着手电筒沿着走廊挨个查了,应该就这么两只,没有遗漏,可秦筝还是不放心,去卫生间拿拖把,拖了几遍玄关的地板,又把门口使劲拖干净。 赵烯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忙碌的背影。 他喊秦筝名字,秦筝脊背明显有几分放松,转过身来的时候还算平静,但脸色很白。 赵烯没看到有哭过痕迹。 当着同事面不好多问,赵烯公事公办,了解了事情经过,挨个检查监控并拷贝证据,他们给外卖小哥打过去一个电话。 打了好几遍,才打通。 一听这边是警察,对方立即就挂断了。 赵烯皱着眉头又打过去,那边很久才接,赵烯语气严厉,让他现在到万宁路派出所一趟,有一起治安案件需要他配合。 电话开了免提,对方强撑着问赵烯是不是骗子,他什么都没做,去派出所干什么。 赵烯报了地址和警号:“你可以直接拨打报警电话,让总台转到我们派出所核实,今天晚上八点三十六分你在立达公寓1208室门口,放下一个黑色垃圾袋,我们现在依法需要向你了解情况,请配合我们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只有风声回荡在走廊。 身边有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其中一个还是赵烯,让秦筝踏实很多,她等着那边回应。 对方应该也有些害怕,但还是支支吾吾地说在忙着派单,可不可以等这单结束再过去。 赵烯语气仍旧严肃:“你的工作我们可以理解,但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的法定义务,请你尽快到万宁路派出所。” 那边迟疑了几秒答应下来,赵烯挂断电话,看到秦筝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看看表,也不早了,但秦筝也得去派出所。 “要不要多穿件衣服,外面挺冷的,”赵烯看她脸色苍白,唇都没什么血色,难免关心,“把围巾也围上。” 秦筝点点头,回去放好东西,换了件更厚实的大衣,围上那条老花围巾。 出来看到赵烯的同事在和赵烯暧昧眨眼睛。 赵烯斜了他一眼,看向秦筝时又温和地笑:“走吧,不用害怕,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们会调查出来给你个交代的。” 秦筝信他,但心里装着事儿,实在笑不出来,只勉强扯了扯唇角,有些僵硬。 赵烯又想揉一揉她的头发,像上次一样,揽着她肩膀将人抱在怀里安慰,但是眼下时机不对,立场也不对。 他按下电梯,拿走那袋垃圾,和同事一起带着秦筝回了派出所。 秦筝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心里有个猜想,她和外卖小哥无冤无仇,所以报复她的,绝对不是外卖小哥。 或许就是顾音的粉丝。 可办案需要证据,秦筝只能盼着待会儿到了派出所,能从那个外卖小哥嘴里问出些什么。 但隐隐又觉得,没这么简单。 离派出所距离不远,几分钟就到了,赵烯让同事先进去,他留下秦筝说话。 赵烯替秦筝挡住风,低着眼看她:“是怀疑被谁报复了吗?说出来没关系的,是与不是,我们会调查清楚。” 秦筝抿唇,说了自己猜想,犹豫一下,又抬头看向赵烯:“三年前我和邵行野分开的时候,顾音的粉丝就对我实施过暴力,案底应该还能查到,她们几个小姑娘当时还有没成年的,一共是五个人......” 那件事秦筝一直不愿意去具体回忆,但现在也顾不上了,忍着眼泪,将一切告知。 她当时和邵行野已经冷战了一个多月,每天都处于既盼着邵行野发来消息和好,又气他真的这么久不联系自己,那她也不会低头的别扭中。 然后在情绪堆积最浓郁之际,邵行野发了条消息,正式提出分手。 秦筝当时人是懵的,毫不夸张地说,她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身体做出本能地保护,所以她在长达数分钟的呆愣后,才突然感到一阵痛苦的心悸。 发消息过去,邵行野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秦筝一边往外跑一边执拗地回拨,最后,是顾音接的。 她说:“是秦筝吗?请你不要再打过来了好吗?我和阿野在一起了,哦对了,有个事情跟你说,我怀孕了,是阿野的孩子,现在我们一家三口要去美国,两个小时后的飞机,首都机场。” 如一道闷雷,重重击下来,砸得她晕头转向。 秦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耳边只剩下顾音那句话在不断回响。 她说,她和邵行野的孩子。 秦筝在大马路上,明明只是三月份,却感觉头顶的太阳,要将她烤化了,烤糊了,血肉都被灼伤,往下滴血。 她疼得快死了,捂着心脏蹲在那,五根手指都陷进去,紧紧掐住,才不会觉得那么窒息。 可她不能死在这,她得问个明白。 第76章 我很没出息 第七十六章 我很没出息 等秦筝赶到机场,透过商务休息室的玻璃,看到支着额闭眼休息的邵行野,她旁边坐着顾音,脸上笑容甜蜜,正在拿手机自拍。 想必是看见了秦筝,顾音远远露出个笑容,径直起身走到她跟前。 秦筝双眼都被她的笑和幸福的目光刺痛,直直看向顾音的小腹,芭蕾舞演员身材修长,小腹平坦,没有一丝赘肉。 察觉她视线,顾音掌心轻轻覆盖上去,一字一句地往秦筝耳朵里扎钉子。 “其实希望你过来,就是想当面和你道歉,秦筝,真是对不起,滑雪那天,我和阿野都喝醉了,事后我们也觉得荒唐,觉得对你有愧,但是阿野跟我承认,和你恋爱的确是为了气我,让我不要有负担,他会和你说清楚,然后跟我在一起。” 秦筝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顾音的狐朋狗友最喜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她,邵行野以前是喜欢过顾音的,少年告白被拒,恼羞成怒,所以报复。 可邵行野不承认,甚至赌咒发誓,他不屑撒谎,又为了她去呵斥顾音,所以秦筝选择信任。 她不想跟顾音掰扯,绕过顾音想进休息室质问邵行野,但被拦住。 顾音笑起来有些无奈:“你记得娜娜跟你说过吧,阿野给我写过情书告白,但是被我拒绝了,那时候我觉得他还在读书,小孩子心性懂什么喜欢不喜欢,而且我比他大三岁,怕他是曲解了对我的依赖不过是姐弟之情,可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他有多爱我。” 顾音羞涩笑笑:“秦筝,我说这个也不是要炫耀什么,只是想跟你说,不管阿野对我有多喜欢,对你有多亏欠,亦或是你们在一年多的相处里,又滋生了多少不该属于你的感情,但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你和阿野结束了,我和阿野,才刚刚开始。” 秦筝被气得浑身发抖,顾音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肯信,这些话如果不是从邵行野口中说出来,她绝不信。 “你说这些,我只会觉得恶心,”秦筝不肯相让,“邵行野只拿你当亲姐姐,是你不要脸,罔顾人伦,每次提起你们挑拨离间的话,邵行野都会说,即便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不在一个户口本上,那也是乱伦!” 顾音的脸色有一瞬间扭曲,狰狞,死死盯着秦筝,指尖掐着掌心,整个小臂都绷出青色的血管。 秦筝没注意她的异常:“正常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想法,邵行野要是喜欢你,他绝对不会和我在一起,所以顾音,收起你的把戏,我不会信的,我要听邵行野亲口说。” 顾音却不让她过去,摸着自己肚子:“或许吧,人的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他喜欢我,不妨碍也对你有感觉,但我们有孩子了,这是实打实的,我骗不了你,秦筝,你觉得,在我怀了阿野孩子的前提下,他和你还有可能吗?” 这句话成了压死秦筝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对顾音所有的不喜,厌恶,痛恨,堆积到这一刻,已经成了火山喷发之势,她失去理智和修养,再也维持不住故作的镇定,抬起手,毫不留情地给了顾音一巴掌。 “顾音!你贱不贱!” 这是秦筝第一次因为争执和人动手,用了死力气,顾音被她打得别过脸去,人也往旁边踉跄,然后跌倒在地。 争执终于引起注意,邵行野和商务休息室的工作人员是一起跑出来的,看到秦筝,邵行野脸色惨白,高大的身子站在那都开始发抖,眼神躲闪着不敢和秦筝对视。 秦筝恍惚了一下,心头被他的躲避逃窜,击穿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泪水模糊了整个视野,邵行野身影始终看不清,却不曾朝她走近哪怕一步。 顾音摁着肚子,倒在那呻吟。 秦筝的记忆里,这团模糊又熟悉的,被她无数次拥抱过,占有过,甚至打上一辈子都属于她烙印的身影,一句话都没说,抱起顾音进了休息室。 有两个保安,让秦筝离开。 秦筝的世界,天崩地裂,她眼前的一切像是万花筒里炫目又转个不停的玻璃,在旋转中化作碎片,割得她遍体鳞伤,血流不止。 浑浑噩噩被赶出去,秦筝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记得是一段没人的走廊,身后突然跟上来五个高矮不一的女生。 秦筝被强拉进卫生间,一进门就是又重又狠的巴掌,扇在她左侧脸颊,为首的女生个子高,力气大,秦筝耳朵当时就有些嗡嗡响。 不等站稳,又是一巴掌。 秦筝回忆到这里,在无意识流泪,过往的阴影总是如影随形,提醒她的无能,懦弱,无助和悲哀。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说,却被人拉进怀里。 赵烯的怀抱宽厚温暖,警徽硌在她额角,冰凉却又踏实,秦筝抬手,咬住了自己手掌。 “不说了,”赵烯掌心盖住秦筝左耳,“都过去了,这次绝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我保证。” 秦筝呜咽出声,牙齿陷进去,泪水将赵烯胸口的警服打湿。 有赵烯的同事进进出出,投来惊愕又了然的视线,秦筝脸发烫,推了下赵烯,站直身子。 为了缓解尴尬,她忽略了那场霸凌,只说结果:“后来她们把我留在那跑了,我,我......” 或许是不想面对赵烯会投来的不解目光,秦筝低下头:“我很没出息,挨了打也没有报警。” 她当时脑子里真的是空白一片,像被植入了单一指令的机器人,只想固执地,倔强地,听邵行野说那么一句解释。 现在想想,要是她不那么犟,可能很多事情不会发生,事态也会及时得到控制。 但是她没有。 所以等她回到学校,网上已经发酵起热度,铺天盖地的负面视频传播得到处都是,顾音发了一条长长的文字状态,曲解事实,引导舆论,将秦筝完完全全污蔑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第三者。 秦筝发顶落下一只大掌,轻轻揉乱她的头发。 第77章 后悔错失三年 第七十七章 后悔错失三年 “不说了好吗?”赵烯声音发闷,他不知道一面之缘后的故事,是这个走向。 只听一听,就让他愤怒,心痛,和疼惜。 还有后悔。 后悔错失三年。 秦筝缓缓喘了口气儿,初冬的气息很凉,让她没那么难以呼吸,抬起头朝赵烯浅浅笑了下:“我没事的。” “我父母还有邵行野的妈妈,江校长,他们出面压下舆论,那五个女生也很快就被抓到,她们说是来给顾音送机的,一直在旁边偷听,看到我......我这种感情里的第三者,竟然还敢打人,打的还是她们女神,偶像,所以很气愤,才出手教训我。” 秦筝至今不能理解,偶像和粉丝的关系,竟然还可以是这样的。 “不过她们都付出了年轻冲动的代价,被学校开除,拘留十五天留下案底,只有未成年的那个女生,生日不到十六岁,她爸妈......在我家门口跪了好几天,我妈妈选择了谅解。” 秦筝自己当时对这些人,竟然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置身事外,挨打被骂的不是她一样。 或许是心已经麻木,无法对外界产生感知,疼到一定地步,身体就开始保护自己。 秦筝没告诉赵烯,江清云来找她,说会给她请最好的医生治耳朵,给她赔偿,但她都不要,很犟很犟,非要去一趟美国。 也没说她在美国有多狼狈,雨夹雪下了一晚,她走了一晚,路边的流浪汉神色猥琐,瘾君子吞云吐雾,盯着她看时,像在看食物,笑容就像惊悚片里的杀人魔。 亏了江清云派来的司机和保镖护着,她才没有出事。 更没说回国后,雁过留痕的网络上,最爱闲谈的校园里,仍旧是各种风言风语,议论非非。 她和家里彻底闹翻,挨了母亲恨铁不成钢的一巴掌,秦筝离家出走三年。 这些她都没提,权当是,最后的遮羞布。 “我就怕又是顾音的粉丝,从网上,也可能是顾音那知道了什么,来找我麻烦。” 秦筝的猜测也有一定可能性,赵烯安慰她不要多想,等那个外卖小哥到了再说。 两人在门口耽误时间够久,正准备往里走时,派出所院子里开进来一辆电动车。 赵烯看他穿着外卖服,神色局促忐忑,确定就是对方。 等人过来一问,果然,赵烯顿时严肃,将人带进派出所问话,外卖小哥是真吓到了,自己交代了一切,急得都哭出来。 他说两天前就接到个境外电话,要他往立达公寓1208门口扔一袋垃圾,就从垃圾箱附近随便捡就可以,别的什么都不用干,酬劳是一千块钱。 一开始还以为是骗子,那边问他要银行卡号,他想逗骗子玩,就说了一张没多少钱的卡,结果今天上午,收到了钱。 确认很多遍,他甚至把钱取了出来,拿着现金才确定真实性。 那个境外电话又打过来,说拿了钱就办事,只是丢个垃圾,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也不犯法,以后有这种好事,钱只会更多。 “我,我鬼迷心窍,一想这么多钱,丢个垃圾就能赚到,就,就找了袋垃圾,以送外卖的名义去了立达,那个人还让我转达一句话,可是我,我不敢多待,想着钱反正到手了,就没说。” 赵烯蹙眉:“什么话?” “就是让我告诉1208那个女生,说她,她就是个垃圾,臭虫......” 赵烯脸色顿时阴沉无比,外卖小哥吓了一跳,不敢继续说,其实还有一句。 让她离开京市,不然,这只是个开胃菜,大餐还在后面。 他闭上嘴,又忍不住问:“别的真没了,警察同志,我知道错了,能别让我坐牢吗?也别投诉我行吗?我妈身体不好,还要买药的。” 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激动,认错的声音跟着哽咽。 赵烯等他平复,继续问他境外的联系电话,以及给他转账的账户信息,这些在手机都能查到,赵烯交给同事去查,结果却并不理想。 能查到,但是属于跨境汇款,人联系不上。 这样的治安案件,以赵烯的经验,心里清楚是没办法深查的,对方有备而来,就算联系上,他们也没有执法权。 比这严重的案子,都有多少不了了之,更何况摆在秦筝家门口的,只是一袋垃圾。 赵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秦筝开口,她看起来很害怕,时刻活在提心吊胆里。 如果这件事没个交代,想必觉都睡不踏实。 赵烯让同事继续处理,他出去找到秦筝,发现她抱着一瓶牛奶,双腿并起来坐在那,脚尖支在地板,看起来很乖,又很脆弱。 侧脸莹白,缩在他送的围巾里。 听到动静,秦筝望过来,雾蒙蒙的眼睛,赵烯垂头,走到她身边坐下。 “哪里来的牛奶?”他问。 秦筝有几分不好意思,小声道:“是你的同事,一个警察姐姐,我听别人喊她教导员。” 赵烯笑了:“没事儿,喝吧,她最喜欢给我们带吃的喝的。” 秦筝睫毛颤颤,犹豫着问他:“怎么样啊?他有没有说是受谁指使的?” “......说了,”赵烯语气复杂,“但联系他的,是境外账户,以这起案件的复杂程度,目前还没办法深查。” 果然,秦筝的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听得懂言外之意。 国内办案尚且流程繁琐,更不提背后的人躲在国外,这是有备而来,是对她的报复。 可她竟然只能止步于此。 秦筝急促呼吸,让赵烯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隔着衣服,轻轻攥住秦筝胳膊:“我会找人看看是不是和那几个女生有关系,你这几天最好回家住,不要落单,我有空都会去接你,要是有奇怪的外卖,快递,不要接收,等我来检查,这种案子,我们也要看看后续走向,背后的人动作越多,线索才越多,知道吗?” 秦筝想说这一定是顾音搞的鬼,可是她没有任何证据,顾音只要敢做,一切都能撇清,找上她也是徒劳。 无力感顿生,秦筝肩膀都垮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知道。 第78章 离开京市 第七十八章 离开京市 赵烯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安慰几句,里面案子处理完毕,外卖小哥在另一位民警的陪同下,来给秦筝道歉。 他是真的后悔了,年纪也不大,秦筝看了问询记录,上面“垃圾”、“臭虫”几个字,足以说明幕后人到底有多恨她。 “对不起姐,我再也不敢了,你能原谅我吗?我不能拘留,我妈会着急的,我没骗你,不信给你看我手机,我每个月给我妈买药都有记录,我真的是被那一千块钱迷了眼了,我以后不做这种事,你给我个机会行吗?也别,别去平台举报我......” 秦筝沉默许久,才抬起头看向这张年轻,但已经晒得很黑的脸,心里一叹。 “这次送垃圾,下次让你送别的,酬劳更高,你也会做吗?” “不会的不会的,我就是知道只是一包垃圾才敢送的,我,我,对不起姐......” 秦筝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悔恨和慌乱,像每一个犯过错的人一样,在事后吃了教训才知道事情的利害关系。 三年前伤害她的那几个女生,也都很年轻,容易冲动,上头,不理智,哭着跟她道歉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秦筝当时提不起恨,是因为浑浑噩噩,可她现在竟然也提不起来。 “你叫冯亮,才十九岁,”和她堂弟秦宇珩一样大,但已经出来打工了,秦筝弯腰,在谅解书上签字,“以后别赚昧良心的钱了,没有人会一直原谅的。” 冯亮突然哽咽出声,给秦筝弯腰道谢,面色闪过一丝犹豫,他小小声道:“姐,我刚刚没敢说,那个人还说要你离开京市,不然后面还有别的方法对付你。” 秦筝一听更加确认是谁在背后捣鬼,她气红了眼睛,为了逼走她,也真是大费周章。 赵烯拍拍秦筝肩膀,让她冷静,又严厉批评教育了冯亮几句,并让冯亮交了一千罚款。 对于秦筝选择签下谅解书的行为,赵烯并不意外。 事实上在派出所,大部分人都经受不住真心实意的哭求道歉,他见过极致的恶,也见过极致的善。 还有夹在中间,被世俗道德利益捆绑长大的世人,他们或许有着一念之差的自私小恶,或许有着不得不善的心软妥协。 道一声算了,抵一次因果,权当行善。 秦筝只是看起来冷清,其实她应该是个很心软好说话的姑娘,赵烯不懂,为什么有人忍心频繁地对她造成伤害和困扰。 不管是那天利用人性,下跪逼秦筝的顾音,还是分了手又死缠烂打的邵行野,在赵烯看来,都是帮凶。 事情结束,赵烯送秦筝回了家,一直送到家门口。 秦筝还举着手电筒又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蟑螂,路过1207,门把手上的口红印没变化,暗红干涸的痕迹,突然让她有些生气。 真想狠狠踹一脚这门,但会影响邻居。 秦筝忍了,在门口停顿片刻才回去打开门。 赵烯还要回去值班,没有多待,嘱咐秦筝一定锁好门,有情况就立即给他打电话,秦筝谢过赵烯,看着他进电梯,关门落锁。 然后整个人就靠着门板,失去了所有力气。 秦筝蹲在玄关好一会儿,蹲到脚麻才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桌子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看着报名界面,秦筝脑海中闪过方才在警察局,冯亮最后的话。 要她离开京市是吗? 秦筝想,她就算要离开,也绝对不是因为怕了,躲了,她要走,只会是因为别的城市,有更合适的生活和发展。 有她一直想要去的地方,想要做的事,她才会走。 不会因为任何人留下,也不会因为任何人逃避。 原本没有下定决心考研,但现在秦筝突然做了决定。 今天是截止报名日期,似是老天都在推她一把。 那就试试,也没什么不好。 ...... 第二天上班,出门的时候,秦筝很小心地先看了下电子猫眼里的监控记录,确认没有异常才放心。 没有可疑物品,到了小区门口,保安大爷跟她说因为昨天的事,物业要求他们这段时间检查一下进小区的外卖员。 看看外卖单,确认真的是外卖才能送进去。 秦筝道了谢,去公司的路上,却始终不能完全放心。 可是焦虑也没有任何办法,秦筝处于被动,手里没有任何证据,什么东西一牵扯到境外,那警察查起来就很麻烦。 而且,时间也会无限拉长,这中间发生什么,都无法挽回。 她目前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谨慎小心,静观其变,有事就找警察,如果有更多的线索露出来,她才能往下走。 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找上江清云和邵正南,毕竟印象里,他们夫妻两个处事还算公道。 可秦筝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心有偏有向,顾音毕竟是他们的养女,现在关系更是又进一步,且不说顾音肯定撇清一切,就算认下,他们难道就不会包庇吗? 秦筝已经有些无法信任这群人。 她暂时不去想,开始一天的工作。 右下角微信闪烁,杨潇寒的消息弹上来。 喊她一起去茶水间接水。 秦筝拿起水杯,和杨潇寒去了茶水间,杨潇寒看她脸色不好,关心道:“怎么了,还在担心那件事啊?” 她没瞒着,说了昨天被恶意骚扰的事,秦筝盯着冒热气的水流:“寒寒,你说为什么人可以这么坏呢?” 杨潇寒气了个半死,顾忌着在单位才没有说什么,“你要不去我那里住几天,免得再有什么事,你一个人吃亏。” 秦筝按下饮水机开关,摇头:“不用,我不可能一直躲着。” 就是躲回家,躲到杨潇寒那里,该来的都会来,说不定还要给家人朋友带去麻烦。 杨潇寒了解她性格,叹了口气没再劝。 秦筝回了工位,发现赵烯给她发来消息。 [我托同事问了下,三年前伤害你的几个女生,和这件事应该没有关系,她们现在生活工作都稳定,被问话时态度也良好,一般这种情况,不会选在时间太久后对你进行报复,我们再查一下别的方向。] 她早有预料和之前的人没关系,秦筝回复:[好的,谢谢,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说的。] 赵烯的消息还没回过来,秦筝手机先响起,将她吓了一跳,鼠标都甩了出去。 不是一声,而是成串儿的短信提示音,急促又密集,突兀地响彻整个办公室。 第79章 骚扰 第七十九章 骚扰 大家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头工作看过来,秦筝盯着屏幕上不断弹出来的短信提示,呼吸急促,拿过来拨动手机侧面静音开关。 声音瞬间消失,但锁屏界面的短信还在不停地弹出,然后折叠。 “秦筝,什么情况?” 大家都在问。 秦筝也不知道,解锁看了下,手机都有几分卡顿,打开短信界面后,新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 全都是各种乱七八糟,听都没听过的平台,发送过来的验证码。 短短一分钟,有上百条。 有同事好奇过来看了看,诧异道:“秦筝你是不是登录了什么网站,或者让诈骗的给整了,人家买脚本给你发消息狂轰滥炸,我上次也是这样,那个死骗子叫我骂破防了,刚挂断电话没多久,就开始和你一样收短信。” “我同学也被搞过,喊他贷款,直接给挂了,那边一直打,我同学一直挂,结果就开始短信轰炸,这些人真的离谱。” 说话的是另一个同事,相似的经历让大家纷纷开始讨论,秦筝听着,却知道不是这么简单。 和门口被丢垃圾一样,单纯让她恶心,膈应。 不会伤筋动骨,却会一遍遍,一步步,由浅及深,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让她时刻知道,有人在背后盯着,你最好远远滚出京市,这一切才消停。 秦筝紧紧攥着手机让自己冷静:“好像是挂了个诈骗电话,这个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同事转着椅子又回了工位,没当回事:“这玩意儿要花钱的,估计发几轮恶心恶心你就算了,你嫌烦的话就关了短信提示,要是一直给你发,就给运营商打电话,让他们拦截,不过正常的短信也收不到了。” 屏幕上还在刷新短信消息,清一色的验证码,秦筝录了个屏,又关掉短信提示,打开赵烯对话框。 赵烯上一条消息还未读:[我今天休班,晚上去接你。] 秦筝定了定神,她不能被一袋垃圾,几百条骚扰短信打倒,这些,都是证据,早晚会派上用场。 她将录屏发给赵烯:[我收到很多骚扰短信,这种可以查到是谁做的吗?] 赵烯发了个公众号文章过来,是他们分享过的防骚扰报警小知识,秦筝快速浏览,发现和同事说的也差不多。 关闭提示,拦截,或者下载app进行筛选,然后报警留存证据。 [一般这种是盗取你的手机号在正规平台注册,然后给你发验证码,要找运营商查ip地址和注册信息,你先别删掉,等我查一下。] 秦筝回了个好,不过她也能猜到,查出的结果会和上次一样,境外,无法再进一步。 原本就沉甸甸的心情,更是笼罩了一层阴影,秦筝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这或许只是一个开胃小菜,还有更过分的在后面,秦筝无法确定这是顾音的粉丝又在替偶像出气,还是说,这都是顾音一手所为。 但不管哪个,秦筝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她不会再被击垮,也不会再后退。 秦筝重新投入了工作,手机接不到短信,消停了一上午,但到了中午和杨潇寒一起吃饭时,又开始不停有骚扰电话打进来。 先是各种网站的广告推销,教培,贷款,买房,租赁...... 然后是清一色的境外虚拟号码。 秦筝中午都没吃几口饭,杨潇寒也气得没了食欲,两个人在网上搜了下,在运营商的公众号里开通了高频骚扰电话防护功能。 把拦截设置里面所有的开关都打开,手机这才消停不少,只有偶尔几个境外电话还会打过来。 秦筝一整天的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她揉着太阳穴放松自己,赵烯发来消息,人在地上停车场,让她下来。 秦筝穿好衣服拿起包,进电梯时又接到一个电话,不是虚拟号码,本地的手机,她没接。 但到了一楼,对方又打了过来。 秦筝中午接到的骚扰电话都是外地归属,倒是没有京市本地的。 她接通,对方语速很快:“你们小区外卖不让进去啊,看了我外卖单子说1208不能送进去,我给你放门卫这呗,我下一单快超时了。” 秦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有气无力道:“我没点过外卖。” “那我不知道啊,可能别人给你点的,我放门卫了啊!” 说完,那边已经挂断。 秦筝站在一楼大堂,中央空调吹出的暖风,也让她遍体生寒。 茫然地走出去,看到赵烯等在车边,她将手机递给赵烯,赵烯还没说话,秦筝的手机又亮起来。 他挑眉:“防骚扰没用吗?” 秦筝摇头:“这可能又是外卖,你接通试试。” 赵烯给她开了副驾驶的门,绕道去开车时顺便接了电话,那边果然是个外卖员。 话术和刚刚一样,门卫不让进,就放小区门口。 赵烯说了好,挂断,开门上车发现秦筝绷着脸,双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 这一整天都在被骚扰,就像有人在拿小锤子凿她的神经,秦筝觉得一直这样下去,她会神经衰弱。 “先别着急,我们回去看看。” 秦筝嗯了声:“我不怕,赵烯,我有预感,后面肯定还有别的方式,是不是证据越多,案件被深入调查的可能性越大,也就更容易追查到背后的人?” 赵烯安慰她:“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这个事,只是如果牵扯到境外,调查起来难度是有点儿大,你要做的,就是稳住心态,不要被影响了正常生活。” 秦筝点点头,她明白。 知道她心情不好,赵烯也没有多说话,但这一路上并不安静,秦筝接到十几个外卖和快递的电话,说进不去小区,要把东西放在门卫。 秦筝心里的慌乱逐渐变成一股火气,她强压着,到了公寓门口,她下车,看到门卫外面摆了一张长桌,桌子上,桌子下面,摆满了外卖。 公寓住户进进出出,还都捂着鼻子。 秦筝脸色有点儿白,昨天垃圾里跑出蟑螂,带给她的阴影还没散去,这些又是什么? 赵烯拍了拍她肩膀,揽着她走近。 第80章 骚扰升级 第八十章 骚扰升级 保安大爷见他们来了,主动解释:“赵警官,你们这是干啥了,一会儿一个外卖,一会儿一个快递,我不敢让上去,就堆这了,咋都是臭豆腐,螺蛳粉的,味儿还挺大。” 赵烯也觉得愤怒,这种行为下作至极,除了恶心人,让人不断处于提心吊胆和被骚扰的崩溃中,毫无任何用处。 他转身,果然看到秦筝脸色苍白。 秦筝极力让自己冷静:“没关系,这都是证据,既然是外卖快递下单,应该是能查到一部分线索的,对不对?” 赵烯见她这个时候还在努力为自己找解决办法,心里阵阵揪痛,也下定了决心,不论是出于职业,还是对秦筝的感情,他都会找出背后这个人。 “我打电话给所里,让人过来处理这些东西。” 秦筝目光落在这些外卖和快递上,不同于昨天收到的垃圾,这些都是实打实在店里下单的合法合规产品。 她想了想,拿起一个快递,管保安大爷借了把小刀划开。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知道这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当那个纸扎的丧葬小人出来时,秦筝还是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将东西扔出去。 里面的冥币洒了一地。 赵烯上前捡起来扔到桌子上,快走几步将秦筝搂在怀里,秦筝在发抖,声音更是颤得不行:“太过分了,我要告他们!” “好,我支持,”赵烯拍着她的背,“这些都是证据,搜集齐全,我们找律师,别怕。” 秦筝没有怕,她只是生气。 藏在暗处的老鼠而已,她不怕。 赵烯陪她在这等了会儿,期间还有外卖送过来,赵烯拉住一个外卖员问话,对方也不知情,就是平台下单,他们接单,至于谁点的,这上哪里知道去,得问商家,问平台。 他们甚至还碰到了昨天给秦筝送垃圾的冯亮。 冯亮来送别的单,送完出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秦筝嗅着空气中,混合在一起的各种味道,唯一能庆幸的是现在还不是夏天,如果源源不断的外卖送过来,她该怎么处理,给自己,给别人,都造成了好多麻烦。 不惜花费金钱,时间,精力,使骚扰升级,来摧毁她的心态,继而赶走她,也是煞费苦心。 以秦筝的做人准则,处事标准,她甚至想不到,接下来等着她的,还能有多过分。 一直给她发骚扰短信,打电话,送外卖吗? 应该没这么简单。 几分钟后,警察到了,秦筝配合他们拍照留证,然后给平台打电话投诉,要求停止给她派送订单,并且提供下单账号的注册信息。 那些快递也挨个打开看了,没有危险物品,但都是膈应人的整蛊玩具,恐怖玩具,或者丧葬品。 花圈,寿衣,骨灰盒之类。 快弄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物业帮着处理了一些,秦筝买了水果感谢他们,正准备和赵烯去吃个饭,却见冯亮又骑着电动车回来。 他抓抓头发,把手机递过去:“我们群里刚刚在讨论这个,有个朋友说肯定是得罪人了,所以在搞你......我们,我们以前也接过这种代下单的兼职,不过我这次真的没干啊,而且我看到目标是这个姐,我还跟我朋友说别干,警察同志,能不能看在我举报的份上,别追究我以前的事?” 赵烯凝眉接过手机,看到是一个群聊,里面有人在问谁可以代下单外卖和快递,一单也就十几块钱。 出于职业习惯,赵烯判断出这背后是一个专门干这个的团队,他记下里面的联系方式,就将手机还给了冯亮。 冯亮临走前还安慰秦筝:“姐你别太担心了,这种就是恶作剧,坚持不了几天,而且我还在群里说了,说警察都来了,没几个人敢接单的。” 秦筝点点头,谢过他,等冯亮走了,秦筝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但赵烯还是拉着她在附近一家饺子馆买了份饺子带回家。 赵烯要回去处理这件事,宽慰秦筝要耐心等待,警察办案需要时间,期间或许会发生别的,但目前看来,是以恐吓为主。 秦筝心里清楚,送走了赵烯,没吃几个饺子就吃不下了,抱膝坐在地毯上发呆。 手机开了静音,时不时屏幕就会亮起,从回来到深夜,仍旧有外卖送进来,秦筝都选择拒收,让外卖员自己解决。 扔掉,吃了,都可以。 她点开短信,发现还有新的骚扰信息,源源不断滚动。 以前听说过被人肉开盒的恐怖,等到亲身经历时,才知道这种持续性恐惧,是悬在平静生活里的一把大刀。 它劈开了人性的丑恶,让秦筝再次直面被网暴的阴影。 她一夜无眠。 可这样的生活不仅是持续了一晚,第二天,第三天......秦筝都在被频繁骚扰。 许多封境外邮件涌入她的邮箱,用英语写着污言秽语,让她离别人的丈夫远一些,滚出京市。 秦筝从一开始的气愤,无助,再到现在看见一封就留存证据发给赵烯,已经镇定许多。 不过一星期后,骚扰短信和邮件停了,快下班的时候,赵烯也给她发来一个好消息。 代下单外卖的工作室,被警察找到了,拔出萝卜带出泥,抓了不少人。 有人交代,他们收境外的虚拟币,然后在国内下单外卖和快递,这些人大多都是无业游民,常在网络兼职。 部分未成年,部分有案底,被抓了也不怎么害怕,但是交代也很痛快,只不过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提供一个昵称和转账记录。 经核实,与转账给冯亮的账号一致,是同一个人做的。 警方也打通了对方电话,美国籍,女生,但对方不承认,也拒不合作,全程挑衅,甚至用英语让他们去美国抓人。 秦筝看着这些消息,心中有一种早有所料的可笑感。 [很抱歉,秦筝,这种情况除非她踏入国内领土,不然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赵烯语气带着歉意,毕竟是他们办案遇到了难题,虽然这种不了了之的事很多,可涉及到身边朋友,到底更歉疚。 秦筝自然理解,她给赵烯回了个谢谢,准备关机下班,企业微信一闪,打断她动作,鼠标挪上去,发现是张辉亭。 虽然这是父亲的老同学,也是他们方案部门的老大,但是基本不会找她。 上次找她还是因为秦筝主动退出恒盛项目的事。 不知为何,秦筝有些不妙的预感。 第81章 辞职考研 第八十一章 辞职考研 张辉亭面前的实木茶几上,摆了一封打印出来的匿名信。 发到了公司官网的邮箱里,主旨就一个意思,开除京市建筑设计院的职工秦筝,因为她插足别人婚姻,道德败坏。 秦筝捏紧了这张纸:“张总,我没有,最近我频繁被骚扰,已经报警了,是有人在恶意报复。” 张辉亭拿走了秦筝手里的匿名信,走到碎纸机那里绞碎。 “这个事我出面跟领导解释了,领导肯定不能信外面的风言风语,但是秦筝啊,不光是这个,最近还有人举报咱们单位招投标涉嫌围标,还有什么偷税漏税,用盗版软件,这些不痛不痒的,也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或者伤害,但是有这种情况还是要提防的,你的个人问题,不能给公司带来麻烦,明白吗?” 秦筝闭了闭眼,想说她已经在尽力解决了,但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突然记起考研报名成功的事,秦筝临时下了个决定。 最近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秦筝根本复习不下去,工作的时候也总是受打扰。 与其一边工作一边复习,不若趁着这仅剩的两个多月,冲刺一下。 把握还更大。 而且给公司带来麻烦,也会让她的事传得到处都是,秦筝现在离开,影响还小一些。 她主意已定,再抬头目光平静:“张总,最近我的确遇到一些麻烦,而且下一步的计划也有变动,我准备辞职考研。” 张辉亭倒是愣了下,解释道:“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辞职的意思,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助,可以跟单位反应,不要冲动辞职,现在找个工作不容易,建筑行情也不如往年,辞职还是太草率了。” 秦筝把这个决定说出来,反倒心头松了一口气,“张总,我已经想好了,很抱歉给公司带来麻烦,也很感谢您的照顾,我回去会交接工作,然后提交离职申请。” 张辉亭见她不听劝,也是有几分无奈:“你要想好啊,最好跟你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年轻人做决定不要太冲动。” 秦筝已经想好了,她去年就该考的,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也一直是母亲的希望,她想,这次父母会支持的。 跟张辉亭再次表明坚定,秦筝如卸掉身上的大山,感到几分轻松。 回去又和组长周鹏说了声,周鹏无比惊讶,秦筝是他的得力干将,什么都不用教,人聪明又踏实,这说走就走,周鹏还挺舍不得。 可是秦筝主意已定,周鹏连呼几声可惜,说忙完这阵,组里聚一下,当送送秦筝,秦筝没有推拒。 在市院的工作虽然有些辛苦,但是身边的同事人都很好,设计院环境单纯,大家埋头做设计,没有勾心斗角。 秦筝喜欢这样的环境,但她也的确该离开了,直觉告诉秦筝,后面也许还有更让人无法承受的狂风暴雨。 她怕自己耽误工作,给太多人带来麻烦。 还不如趁现在,彻底解决这件事,她的生活才能拨云去雾,重见光明。 秦筝回到工位,办公室里有些同事已经下班了,杨潇寒一到周五溜得就快,不是去和张尧约会,就是两个人一起回双方父母那里吃饭。 她关掉电脑,给杨潇寒发消息说了辞职的事。 杨潇寒秒回:[???这么突然,考哪里?还考咱们这破专业?] 秦筝:[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去沪市,报的同大。] 杨潇寒:[啊?往下考啊,咱专业还是考咱们学校呗,在京市也方便,老师也都很喜欢你啊,把握更大。] 秦筝也曾经在考本校和去沪市之间犹豫过,但最终还是决定去沪市。 本科的五年,她快乐过,悲伤过,最终还是痛苦大过于幸福,以至于让她对学校没了留念。 去沪市换换心情也不错。 秦筝:[同大的王教授来咱们学校开过讲座,我挺喜欢传统建筑改造和保护的,想试一试。。] [而且提升学历也是好事,对我自己来说,也算一个缓冲。] 最近的事还是太多了,让秦筝觉得疲累。 杨潇寒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好吧,你一直都很有计划,既然决定了,那我支持你,就是要和我分居两地,舍不得你。] 秦筝心里一软:[读完书我就回来了,京市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太久。] 杨潇寒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许久才发过来一条:[你是因为邵行野和顾音才决定考研的吗?] 秦筝手指顿住,不经意想起那一日,顾音跪在她身前,苦苦哀求她离开京市,或许在别人眼中,她的确是怕了,躲了。 但秦筝自己知道,她这次不会躲。 [放心,不是。] ....... 医院。 护士扎完针出去,病房里安静下来。 邵安安躺在那睡着了,小脸瘦了一圈,邵行野给他掖好被子,在邵安安的额头上擦了擦,上面一层的汗。 “从这孩子一个多月大,我就把他接回国,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光医院就来了好几趟。”江清云一手把邵安安带大,不免心疼。 邵行野沉默着,目光定在邵安安扎着针的手背。 半晌,他才艰涩道:“对不起妈,都是我的错。” 一句话让江清云心里也不好受,她想说,这也不该是邵行野的错,可是事到如今,再说无益。 母子两个从前不能说是无话不谈,但也很少有相顾无言的情况,此刻坐在这,竟不知道说什么。 邵行野起身坐到沙发上,垂着头,眼下都是乌青,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冒出来,平添几分沧桑。 “你回家睡会儿,都在医院待半个月了,”江清云心疼儿子,“也顾着点儿自己身体。” 邵行野揉着眉心,没说话。 半月前,顾音过完生日,说要回归舞台,以此证明她不需要看心理医生,家里不好再说什么,又赶上邵安安突然高烧不止,就只能将这事先搁置。 顾音要忙着排练,照顾邵安安的事,落在邵行野肩膀上。 原本输液几天就好了,但也许是那天顾音排练回来后,又和邵安安玩太晚,邵安安出了汗,第二天烧到三十九度。 烧成肺炎,一直住院到现在。 邵行野不觉得累,他揉着眉心的手有些抖,攥起来放在身侧,不想让江清云看到。 “妈,”邵行野语气是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恳求,“等我姐演出结束,再带她去应淮那一趟吧。” 他真的有些,熬不住了。 第82章 举办婚礼 第八十二章 举办婚礼 江清云说不出拒绝的话,顾音这几年什么情况,她心里清楚,只是怕她再想不开,所以一直不敢太强硬。 可是眼看着两个孩子之间,从小时候的姐弟情深,变成今天这样,她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儿。 还有邵安安。 江清云摸着邵安安的小脸,心里一酸,她当过老师,搞了几十年教育,知道一个完整健全的家庭,对孩子来说有多重要。 从前邵行野和顾音没回国,两个人在国外不管闹成什么样子,邵行野是躲着是逃避,顾音是逼迫是哭闹,孩子都看不到。 所以三岁前的邵安安,活泼可爱,无忧无虑。 但他们一回来,频繁的争吵甚至冲突,连累孩子也跟着接二连三生病。 要不是江清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真想试试普通的偏方,看看孩子是不是被吓到了,不然身体好好的,怎么老是发烧感冒。 许久,江清云才轻声道:“等你姐演出完,我好好和她聊一聊。” 邵行野卸了口气,肩膀垮着,抖着手从兜里拿出包烟,只夹在指尖没有点燃,空气中有极淡极淡的烟草味。 他张了张嘴,想问出心中积压很久的问题,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嘶吼在疯狂地呐喊。 别问。 你承受不住。 问出来,就彻底没了回头路。 一个多月,他每一次提起弄清真相的勇气,又硬生生被自己掐死在胆小怯懦里。 他怕,非常怕,以至于在每一个难以入睡的时候,都要承受心慌气短所产生的,窒息的痛苦。 睡着了,又会被无休无止的噩梦惊扰。 梦里的秦筝总是捂着耳朵,无声冲他流泪,一遍遍用那双,他曾经最爱的眼睛,质问他为什么。 邵行野,为什么。 从没有一刻,让他无比清晰地认清自己就是个懦夫,废物。 三年前,他是。 三年后,亦是。 胆小怯懦到,有些事明明只要去查一查,可能就知道了,但就是无法迈出这一步。 他真的不敢。 痛苦和煎熬让他快要被撕裂了,有时候他会想,自己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畏手畏脚的性子,什么都敢问,什么都敢说。 胆子大,任性妄为,青春期叛逆,父亲斥他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不知内敛。 后来和秦筝在一起,他也把这姑娘带得胆子大了不少。 记得那是在一起后,两人过的第一个年,秦筝在爷爷奶奶家被挤兑了几句,原因是那一年,冯老师给秦筝买了台一万多的笔记本电脑。 秦筝奶奶觉得女孩子用这么贵的电脑浪费,希望秦筝把电脑让给秦家唯一的男丁,秦筝的堂弟秦宇珩。 即便那时候秦宇珩才上初中。 父亲愚孝,一味沉默,母亲碍于往日娘家亏欠,沉着脸没吭声。 而秦筝十八年来头一回反唇相讥。 “我买电脑是因为专业需要,我们学校知道努力的学生,早在大一就自学软件,跟着老师多学多练了,但秦宇珩不行,他才初中,总分加起来都不如我的理综成绩高,再玩电脑,更跟不上,要不我拿我的奖学金,给秦宇珩买个电子辞典吧,反正他英语这么差。” 秦筝当时给他发的语音,重复这段话,语气傲娇,有小小的雀跃和得意,时隔多年,邵行野仍然记得她鲜活灵动的笑声。 她兴奋地说起爷爷奶奶铁青阴沉的脸色,小叔小婶尴尬又气恼的模样,还有脑子不好使的堂弟,竟然真的管她要电子辞典,因为可以上课玩小游戏听歌。 秦筝说,虽然事后挨了父亲一顿数落,不过她痛快极了。 以后,也要这样大胆,她什么都不怕。 可是现在,他和秦筝,隔了三年未知,一个胆怯无能,一个比之从前还要沉默寡言。 是他将秦筝害成今天这个样子,只要想起秦筝捂着耳朵,什么都听不到,用雾蒙蒙的双眼,含着怨,恨,无助,迷茫,厌恶,看着他的表情,邵行野就心如刀割。 他尚且不能面对被摧毁了自信和幸福的秦筝,又怎么面对他自己,始作俑者,伤害秦筝的刽子手。 如果真相他无法接受,就是一脚跌入深渊,粉身碎骨。 他隐隐有预感,那会让他和秦筝,万劫不复,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复燃的可能。 邵行野想到这,熟悉的窒息感来临,他强忍着不愿在江清云面前表现出来,极力克制着手抖。 手里的香烟捏得不能再扁,他拇指和食指中指的指肚,都有些泛白,细看还有大大小小被烫伤后遗留的疤痕。 思维反复拉扯着,邵行野忍着头疼,想起自己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秦筝了,心里抓挠痛痒得,仿佛有一万只虫蚁啃咬。 他忍不住就想大口喘气儿,却又怕母亲看出不对,忍得颈间青筋隐隐凸出。 江清云还是注意到了,忙问怎么了,邵行野抬起遍布红血丝的双眼,双唇微动:“妈......” 即将就要问出来时,病房门被推开。 顾音胳膊上搭着大衣,身后跟着付亦杭,进来后,顾音先是看了邵行野一眼,才低着头走到病床边。 手在儿子脸上轻轻触碰,邵安安纤长的睫毛轻颤,顾音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才稍微好受些。 “妈,安安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再打两天吊瓶就能出院,到时候带安安去看你复出后的首场演出,他一直盼着呢。” 顾音唇角动了动,说好。 付亦杭站在床边,安静无言,只看着顾音背影,和床上小小的人儿,邵安安像极了顾音,尤其是眼睛,病瘦了一圈,有些可怜。 他下意识往前想近距离看看,顾音却头都没回道:“亦杭,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过来。” 付亦杭神情微怔,收敛眼中苦涩,和江清云还有邵行野道别。 对上邵行野深邃又漆黑的眸子,付亦杭别开视线,开门离去。 邵行野淡淡低下头,身旁沙发向下一陷,顾音手搭在他膝头,柔声说道:“阿野,周六我首场演出结束后有一个采访,我想那时候宣布咱们婚礼的消息,你没有意见吧?” 第83章 要和邵行野永远在一起 第八十三章 要和邵行野永远在一起 邵行野僵硬起身,从兜里摸出打火机,习惯性用点烟的方式避开,但这里是病房,而且他在努力戒烟。 空气中有打火机开合的金属脆响,邵行野垂首而立,涩声道:“什么婚礼?我们说过要结婚吗?” 顾音眼里的温度一寸寸消失,她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只语气还是温柔的。 “那我们要拖到什么时候呢,安安明年就要上幼儿园了,身边所有的亲戚,朋友,甚至我的粉丝,都在问我,还办不办婚礼,你要我怎么说?” 说到后面,顾音语带哽咽:“孩子是你的,承诺也是你亲口说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结婚,是你不爱我了,还是真的忘不掉秦......” “音音,”江清云怕他们又在病房里吵起来,无奈打断,“这些事等你演出完,等孩子病好再说吧,先不要急着宣布,也不要急着做决定,你们两个现在都不理智。” “反正早晚都是要结婚的,不然这样算什么。”顾音声线绷着。 江清云心头无力,叹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邵行野默了几秒,突然道:“我从来没说过要结婚,从来没有。” 顾音抬起头来,死死盯着他,眼底是受伤,是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邵行野看不懂。 但这是他的底线。 他不能和顾音结婚,不然一切都结束了,他不知道当下该怎么办,但结婚,绝不可能。 顾音急促喘息着,手指在腕间的疤痕上狠狠按下去,眼睛里蒙上一层泪。 是,邵行野不管当年做了什么决定,只有这一条,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 顾音还记得当时查出怀孕后,她提出领证,在国内办一场婚礼,但邵行野不答应。 邵正南和江清云也没点头,更不提劝说邵行野。 她又退一步,说去美国低调结婚。 还是没人同意。 从孕期到坐月子,她提起过多少次,自己都记不太清,只记得她在邵行野的沉默里,爆发过无数次。 歇斯底里,撕心裂肺。 却始终换不来邵行野的心软低头。 就好像他都这一步了,还是要死守着底线,将最神圣的婚姻留给谁,哪怕这辈子,他等不到了,也要留着。 顾音将躁动的情绪压下去,没有再提。 反正,秦筝应该也快离开了。 ....... 消停两日,秦筝的生活似乎恢复了短暂平静。 没有了频繁骚扰的短信电话,也不再有各种外卖和快递。 但她提起的心,并未完全放下。 趁着暴风雨来临前,秦筝办好了离职手续,本来也只是个新人,交接工作并不麻烦,只要张辉亭那一关过了,各部门签字也都痛快。 周五晚上周鹏请了客,吃完这顿饭,秦筝才觉出几分辞职的轻松来,只是往后的复习,也并不容易,可开始新生活的期待与憧憬,仍旧让秦筝这段时间的阴霾,稍稍散去。 坐地铁回家的路上,在地铁站的展示窗,秦筝看到了顾音复出的宣传海报。 顾音穿着纯白的芭蕾舞裙,踮起脚尖,双臂将自己环绕,她身后是一只虚幻的,巨大的白色蝴蝶。 周六下午两点,中央剧场,天才芭蕾舞演员的复出首秀。 《破茧》。 秦筝目光落在海报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每一次伸展,都是与过往诀别; 每一次旋转,都是向自由呐喊。 谨以此幕,献给所有沉默的蝶。」 秦筝驻足许久,不可否认,顾音的确是芭蕾舞界的天才,印象里,她第一次见顾音时,就曾私下和邵行野说过,顾音为芭蕾舞而生。 四肢修长,柔韧性极强,走路的时候都像只优雅的白天鹅。 秦筝小时候也是学过跳舞的,只不过是单纯的兴趣班,练了没几年还是专注学业。 她也没有这个天赋。 邵行野当时听到,也与有荣焉,说:“当然,而且我姐很努力的,下次她演出,我带你去。” 彼时,秦筝从未想过,他们三个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正要离开,旁边也停下来一个女生,她主动问秦筝:“你也是音音的粉丝吗?抢到票没有?这次复出,音音声势好大呀,导致现在黄牛价都炒上天了,我都没买......” 秦筝摇头,不等对方说完,已经离开。 上了地铁,秦筝打开社交软件,许是曾经搜索过和顾音有关的词条,也可能是真如刚刚那个粉丝所说,顾音复出声势浩大,所以主页推送了顾音的一条最新状态。 点进去,是宣传海报,还有几张练功时拍下的照片。 评论区很热闹。 秦筝注意到顾音回复热评粉丝的一句话:演出结束,有好消息告诉大家。 不关心是什么好消息,秦筝往下滑动,没看到有关于顾音私事的评论,基本都是鼓励和祝福,她这才退出去。 刷新几次,主页总是会出现这次演出的相关内容。 秦筝关掉软件,正好有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杨潇寒发了张照片。 是在商场里,拍到的顾音演出海报。 [看我发现了什么,跳个芭蕾舞还到处宣传上了,省得别人不知道她会跳个这玩意儿。] [我们吃完饭看完电影,一路上都是她的海报,网上还有她的热搜词条呢,肯定没少花钱买流量。] [没办法,过气了是这样。] 秦筝看着这几条消息,都能脑补出杨潇寒的语气和表情,回道:[不关心她,明天有空吗?我想去商场买点儿东西。] 她最近被绊住脚步,还没给赵烯回礼,正好趁着明天是周六,和杨潇寒仔细挑一挑。 杨潇寒:[明天下午晚点儿吧,白天我要去张尧家,他奶奶七十大寿。] 秦筝自然说好。 地铁到站,秦筝收起手机,顺着人流往外走,路过便利店时恍惚觉得有人在看自己,顿足回头看去,却不见有什么异常。 保险起见,秦筝还是从兜里拿出防狼喷雾和报警器,谨慎地继续朝前走。 看着秦筝快走几步进了小区,邵行野才从树后闪身出来。 他咬了支烟,低头拢手点燃,没吸,夹到指尖任由其燃烧。 青芒芒的烟雾熏得他眼角生疼。 烟燃尽,有灼伤的痛感。 他仰头看着黑蒙蒙的天,白莹莹的月,冬日抬头可见的猎户座,记起他和秦筝看过的一场双子座流星雨。 当时秦筝问他许的什么愿。 邵行野说,他希望秦筝永远都不要离开他。 秦筝勾着他的脖子,踮脚主动亲吻,笑眯眯说,那不用波拉克斯和卡斯托同意,她就能做主。 她略带羞涩又大胆热情地和他接吻,话音吞没在交缠的唇齿间。 喘息纠缠时,她说,她答应了,秦筝要和邵行野永远在一起。 说要做他的风筝,和他这道风,永远永远,在一起。 邵行野捻灭烟火,双眼刺痛,不知道该去问谁,问一问,承诺是否还能兑现。 第84章 很快就要举办婚礼 第八十四章 很快就要举办婚礼 秦筝和杨潇寒从三点多逛到五点半,挑花了眼。 最终又绕回三楼,去买手表。 周六傍晚的商场,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店里有几个客人,店员暂时都在忙,秦筝和杨潇寒就坐在柜台前,自己去选。 之前来过一趟,看中了某明星同款,杨潇寒半趴在玻璃柜台上看价格:“是不是超预算了,快两万了都。” 没听到秦筝回话,杨潇寒自顾自又说下去:“不过我觉得赵警官最近出人又出力的,买个好礼物回赠也合理,这款很大气,也不高调,适合咱们赵警官的气质,阿筝,你觉得呢?” 秦筝似是没听到,目光落在店内挂着的电视机上,杨潇寒咦了声:“跟你说话呐,走什么神......” 顺着秦筝视线瞧过去,杨潇寒也愣住。 刚刚表演完首场演出的顾音,还穿着纯白色芭蕾舞服,层层叠叠的裙摆,玻璃糖纸般闪烁,绣着宝石,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她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花,露出来的胳膊和肩膀,是线条流畅的肌肉,力量感满满。 顾音笑容甜美幸福,正在接受采访。 “首先恭喜您演出成功,带给我们一场这么精彩的芭蕾舞盛宴......对了,听闻您和邵氏CEO邵行野先生婚期将近,是真的吗?” 顾音含笑看向镜头:“是的,我和爱人很快就要举办婚礼了......” 声音戛然而止在这句话里,秦筝左耳有一瞬间的嗡鸣,不过并不严重,她揉了下,转身叫来店员,指着柜台里的黑色机械表:“这一款帮我包起来。” 杨潇寒担忧地看着她,秦筝回以微笑:“我没事的。” 几番周折,顾音终于如愿以偿要和邵行野走入神圣的婚姻殿堂,秦筝甚至觉得都有些晚了。 拖了三年多,也难怪顾音着急,就是不知道其间到底什么变故,让顾音一反常态,苦苦哀求她这个情敌。 不过现在显然,两人重归于好了,不然为什么会有婚期的消息传出来。 秦筝垂眸,认真听着店员讲解机械表的保养原理。 开了暖风的地方,空气滞闷干燥,秦筝有些难以呼吸,心头像是塞进去一块又尖锐又硬的石头。 堵得人上不来气。 杨潇寒见她脸色多少是有些不好的,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情感的抽离是一场痛苦而漫长的凌迟。 有的人即便是在往前走了,可是她的灵魂还停留在过去。 杨潇寒从没有怀疑过秦筝想要开始新生活的决心,但也没相信过,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了。 毕竟,有些感情很难忘,镌刻在骨血里,往外抽一丝一毫,都会让人痛不欲生。 如果有一天张尧也提出分手,杨潇寒不觉得自己会比秦筝强多少。 坚强和软弱,遗忘和铭记,怨恨和原谅,都是人之常情。 “走吧,咱们去吃东西。”杨潇寒挽起秦筝胳膊。 秦筝笑笑说好,提着给赵烯的回礼走出店门,嘈杂人声,和电视机里隐隐传来的采访对话,渐渐远去。 她们吃了云南菜,吃完饭时间也尚早,便坐在那聊了会儿天,准备走的时候,杨潇寒去上了个卫生间, 秦筝目光虚虚落在桌边装着纸巾的精致木盒上,额角的神经有些跳动,疲乏后知后觉涌上来。 昨天回到家她整理考研资料到很晚,今天一早起来就开始按照计划复习,也没睡午觉,一直学到出门去商场。 有点儿累,秦筝抬手揉了下,余光突然看到有人在拍自己。 抬眼寻过去,有个女生慌忙反扣手机,拿起筷子假装吃饭,看起来很是尴尬。 秦筝蹙眉,若是平时,她肯定不会往心里去,但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各种骚扰和恐吓,秦筝手里攥了一大把无从指证的证据,如此被动的情况下,实在是草木皆兵。 她正要起身去问问,杨潇寒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坐在秦筝边上,手都在抖。 “快看网上,”杨潇寒拿出手机,因为紧张误触了很多次,“阿筝,你一定要冷静,这次咱们有心理准备,不管网上怎么骂,跟他们抗争到底就完事了,别怕麻烦,谁网暴你,你就起诉谁.......” 秦筝一颗心沉到谷底,接过杨潇寒手机,打开了社交平台。 前几条热度高的,都和顾音有关,她这场复出首秀,气势果然不弱,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宣传。 本就不算是大众性的演出和公众人物,可却因为营销火出圈。 秦筝随便点开一个,都有人在问这是谁,粉丝热情地科普,附上各种照片,截图,从顾音的出身说到事业成就,再说起令人艳羡的感情家庭。 只是热搜第一的词条,刺得人双眼生疼。 #芭蕾舞演员顾音遭第三者插足# 秦筝唇角绷成一条线,深吸一口气才点进去,里面第一个视频赫然就是那天在公司楼下,顾音跪在地上,哭诉哀求,正脸拍得极为清晰,不知情的看到,肯定觉得这是无辜被|插足婚姻的受害者。 声音也清晰可闻,每一字,每一句,都让顾音处于弱势。 顾音和邵安安的脸以各个角度出现在网络上,孩子的可怜更能引起大众同情。 而秦筝,也没有躲开去,只是她的正脸都伴随着不耐烦,要么是在甩开顾音,要么是在推开邵安安。 视频被剪辑过,并不是从头到尾,只是截取了那么几个片段,掐头去尾,避重就轻。 也没有秦筝努力为自己澄清,以及赵烯出示警官证,严厉批评教育群众的一幕。 只有秦筝这个所谓的“第三者”,被找上门都张狂无比,还出手将原配和孩子推倒在地。 秦筝气得手抖,但还算冷静,她这段时间给自己做了太多的心理准备,如今看到,反而有了一种落地感。 若说之前还在怀疑到底是顾音一手所为,还是粉丝自发报复,现在秦筝则断定,那天顾音来找自己,是带了别人的。 拍了这么多视频,又恶意剪辑,肯定是人为授意。 只等着在演出这一天,全网热度最高的时候,将她推出来,承受一切。 第85章 这是一场暴行 第八十五章 这是一场暴行 秦筝定定神,浏览评论区,发现挺多僵尸小号都在攻击她,再加上顾音粉丝的声讨,热度又往上蹿了一节。 【这年头小三都比原配狂了,世道何在?】 【下跪这个不是跳芭蕾舞那个吗?最近总刷到她的宣传,不是白富美,大小姐吗?这么骄傲的人都下跪了,那得被逼成什么样了。】 【小三也很漂亮啊,有危机感了吧,不过下跪有什么用啊,小三选择当小三,难道是因为她很心软,很有道德嘛/笑哭】 【藏在背后的男人呢,怎么不出来,小三一巴掌,渣男更是降龙十八掌,跪小三丢人跌份,有本事去找自己男人。】 【孩子真可怜......】 秦筝看着这些抹黑的话,眼睛有些红,杨潇寒在一旁攥住她另一只手:“别怕,网上是这样的,自以为是判官,骂这个骂那个,实际上他们都在宣泄着不满和暴力,每一句话都会造成伤害,你要是被这些击垮,那咱们这段时间,就白承受了。” “我知道。”秦筝反握回去,力量坚定。 她往下划,看到有粉丝在解释,甚至翻出了以前的事。 【今天音音刚宣布了婚讯,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小三的脸不疼嘛,人家音音和老公是青梅竹马,多少年的感情了,根本不可能出轨的,是这个小三一直纠缠好吧,三年前死缠着不放,三年后还是她,这张脸我记得可清楚,追到机场去打我们音音,那时候音音还怀着孩子呢,可惜咱们邵总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也记得,而且音音当时发了声明,写了好长一篇文章,大概意思就是她和老公的相爱过程,中间被这个女生介入了,死缠烂打,最后音音和老公不得不出国,印象里这个女生还被路见不平的粉丝摁在洗手间里暴揍了一顿呢,可惜视频找不到了,音音心软,那篇文章也删了。】 【照你们这样说,原配根本不用怕,还带着孩子下跪干什么,肯定没这么简单吧,说不定就是出轨了哦~】 【不会的,要是音音和老公感情出问题,我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 【视频和文章我都有~在我另一个手机里保存着,想要的私。】 【楼上求发,求深扒!】 只不过不需要这些粉丝出头,秦筝退出去词条,心猛地一沉,看到最前排竟然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小三 秦筝# 秦筝咬牙点进去,点赞最多的一条,配图非常长,打开竟然是她全部的个人信息,内容详细到,连她的身份证都有。 家庭住址,父母职业,上过的学校,工作过的单位,甚至还有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日常生活照。 她被人肉了。 杨潇寒气得声音都在抖:“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走,咱们去派出所!” 秦筝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将这些都截图保存,词条里每一个发了她个人信息的账号,全部都是僵尸号,但是只要发过,就一定有痕迹。 不过秦筝点进去两个后,有的内容就被删了。 再退出来,词条也消失。 紧跟着手机响起,是赵烯给秦筝介绍的一位律师,以前打过关于网络暴力的官司,很有经验。 秦筝凝神接起来:“喂,徐律师。” 徐峰应声:“秦小姐,网上的事您应该都看到了,我已经联系了警方,正在搜集证据,上升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严重的网络暴力,这么多出来发言的,不可能都是境外ip,我们应该可以严惩一部分人。” “另外,我这边会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发布声明,建议您的个人账号也发一个,明确相关言论已构成诽谤侮辱,我们已全程保存证据和网页公证,已联系警方向相关平台发函,提取相关证据,我们会依法追溯至每一个账号的实际使用人。” 秦筝都记下来,记在心里:“徐律师,我发现有几条热搜被撤了,是您联系警方做的吗?” 徐峰还在律所加班,浏览了一下:“应该不是,但平台也有自己的监管,毕竟人肉开盒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就算有人背后买热搜,平台也不能允许这样的行为出现。” 秦筝缓了口气,挂断电话后发现微信有很多未读消息,赵烯发了一条,说徐峰联系警方了,他们正在处理。 让她别害怕。 除此之外,有亲戚,有同学,有同事,有她以前兼职认识的学生,朋友,都问她视频里,被“原配”追着哭求的主人公,是不是她本人。 当然,还有爸爸妈妈。 这是一场比之三年前,影响面还要广泛的舆论声讨,秦筝从象牙塔步入社会,所面临的也不仅仅是校园论坛,贴吧里那些诋毁污蔑,实施网暴的人,也不再是老师一句严厉批评就会吓退的单纯学生。 而是一场有预谋,人为操控流量的暴行,是躲在屏幕后,无数不知内情,看热闹的路人,极端偏袒,言辞激烈的粉丝,以及收了钱,无所顾忌的水军。 秦筝早在顾音来找她,跪下的刹那,就有过心理准备,这或许是更加漫长的维权之路,她不过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三五好友,几位至亲,没有几十万粉丝,没有庞大背景。 与顾音抗争的过程,也许很艰难,她可能找不到一点儿证据,也可能会在邵伯伯还有江校长的恳求包庇下,萌生退意。 更甚者,她即便赢了,也洗不掉一身的脏水。 秦筝做过这么多心理建设了,到事发这一刻,她本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但屏幕上难听又难看的文字,句句不离小三的诋毁,滚动着,旋转着,还是扎进了她的心口。 让她呼吸不顺,心头发闷,嘈杂的饭店里,秦筝只能听到耳朵尖锐的嗡鸣,还有她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很紧张,很无助,很崩溃,也为即将到来的各种麻烦,而本能想要回避。 甚至,秦筝很委屈。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不是她做的,却要被逼上风口浪尖。 这段时间受到的骚扰,时刻被盯着的恐慌和不安,已经让秦筝的神经紧绷着,她明明知道快断了,可是必须强迫自己要勇敢要无畏。 秦筝抬手,捂住眼睛,想要将泪意逼回去,却越按眼泪越多。 第86章 邵行野到底知不知道 第八十六章 邵行野到底知不知道 秦筝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哭得这么崩溃,杨潇寒将她搂在怀里,挡住其他客人的偷拍。 “传播面这么广,顾音一定买了很多热搜,只要是她授意,那就会留下痕迹,我们一直都在等更多的证据暴露,不是吗?”杨潇寒摸着秦筝头发安慰。 秦筝咬住下唇,强忍泪意,她知道,哭并不是因为害怕,只是积攒多时的委屈突然爆发,伴随着一种不安,惶恐,还有对自己此刻内心想法的唾弃。 她没控制住,只有眼泪,可以缓解她的焦躁。 顾音抱着花宣布婚期的幸福模样尚在脑海,让秦筝无法控制地又想起三年前在美国,顾音那副胜利者的姿态。 从没变过,永远都能将她扎得浑身是洞,汩汩往外冒血。 秦筝不懂,已经得到一切的人,却还要毁了她。 她也不愿去承认,此时此刻,心底竟然还有一个念头冒出来,不,应该说,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存在了半个月。 秦筝一直在想,这一切,邵行野到底知不知道。 就像三年前,她在机场的卫生间里,巴掌落在她脸上,沾了污水的拖把弄脏她的口鼻,秦筝在身体和自尊同时遭受暴行的时候,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邵行野,知道她在被欺负吗? 那时候的秦筝,盼着邵行野能突然出现,如每一次将她护在怀里那般,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但他没有,他坐上飞往美国的飞机,怀中搂着安慰的或许是仅仅挨了她一巴掌而已的顾音。 往后所有的风言风语,每一次耳鸣带来的痛苦,被背叛被舍弃产生的自我怀疑里,也都没有邵行野的关怀备至。 秦筝从迷茫,不解,洗脑自己,到悲伤,麻木,突然醒悟,又开始一轮一轮的怨恨,恨他恨自己。 直到那么一个很平常,毫不起眼的时间点,她突然就不再想起这些,不再去纠结邵行野到底喜没喜欢过她,也不再执着于想知道,如果邵行野看到她遭受了欺凌诋毁,活在别人的污蔑里,为了这段可笑可悲的感情和家中决裂时,他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心疼怜惜,然后回来找她。 秦筝不记得这个时间点,到底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她只记住自己的的确确是忘了。 可现在,她竟然又有了这种可耻的想法,甚至在提心吊胆的每一天里,秦筝都有很多次,冲动地想要去找邵行野,将这些被霸凌的证据,甩在他脸上,让他管好顾音,管好自己,不要再来伤害她。 这种想法让秦筝痛苦,深深地陷入自我谴责。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不需要这种同情,怜悯,也不想看到邵行野对顾音的纵容包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会让她再次直面自己的懦弱无能,胆小卑微。 秦筝不需要。 她可以直面伤害,可以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哪怕这个官司要打一年,两年,打到筋疲力尽,她也不会再懦弱了。 秦筝短时间内想了很多,手机响个不停,打断她的思绪,秦筝用掌根抵住眼窝,将泪意逼退。 是母亲来电。 咬唇抑制住本能的心慌,秦筝做足了心理建设接起来,却在听到冯婉怡开口时,眼泪再次决堤。 “棠棠,爸爸妈妈相信网上说的,都是对你的污蔑,三年前我们没有怀疑过你,三年后也不会,但是你不能再被击垮了,知道吗?” 秦筝哽咽难言,掌心早已湿润一片,她哭了会儿才勉强开口:“我知道,妈妈,我要和他们打官司。” “好,”冯婉怡的声音有着特有的坚定和力量,“爸爸妈妈支持你。” 冯婉怡挂断了电话,给她转了五万块钱,还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钱不够就说。] 秦先勇也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秦筝听完才知道,她辞职考研的事,父母已经通过张辉亭得知,秦先勇虽然在责备她有什么大事小事都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但秦筝也听出父亲别扭的关心。 还好,这一次,她没有和家人站在对立面。 秦筝心里酸软一片,拿起东西望向杨潇寒:“寒寒,我们走吧。” 杨潇寒已经给张尧发了消息,让他来接,闻言就说去商场门口边透气边等着,秦筝没意见,两人往外走时,还有很多看热闹的视线。 或许也只是秦筝自己疑神疑鬼,网上再铺天盖地,又不会所有人都能认出她的脸,但秦筝始终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阴暗角落里有一条蛇,在盯着她。 . 顾音的演出和采访结束,有一场庆功宴,邵行野没去参加,一个人在办公室坐着。 京市的灯火通明都映照在玻璃幕墙,独他周身是暗的,不透光。 藏在阴影里,邵行野颓丧如一尊被烧过的石雕像,透露出破败的气息。 桌上的手机无声在亮,顾音一遍遍给他打电话,发消息,让他去庆功宴上露个脸。 毕竟,他们刚刚宣布了婚讯。 顾音的自作主张和逼迫令邵行野烦躁不已。 他习惯性拿出烟,抖着手正要点上,手机再次亮起,邵行野没看,那边很快挂断,接着,办公室的电话以一种急促感打断满室安静。 邵行野捏了下眉心,接起。 “邵总!秦小姐出事了。”段叙总算打通,“您上网看看,有一条人肉秦小姐个人信息的热搜,我已经联系人撤掉了,剩下的还在发酵......” 邵行野心下一沉,拿起手机:“哪个平台?” 他几乎从来不逛这些社交平台,回国前,每天都是在工作,应酬,或是用各种运动来消耗他自己的精力。 鲜少关注这些网上舆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去哪。 段叙报了几个名字,邵行野先下载后注册,从胳膊到手指,都在发抖,他几乎控制不住,大喘着气儿才拿稳手机。 “秦筝”、“小三”、“不要脸”几个字映入眼帘,邵行野顷刻间就红了眼睛,窒息感让他整个人都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段叙,联系公关部。” 邵行野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他心慌得不行,总觉得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了。 他必须找到秦筝,告诉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从来,他从来都没有要和顾音结婚。 秦筝也从来不是第三者。 第87章 你就是秦筝吧 第八十七章 你就是秦筝吧 张尧离得近,秦筝和杨潇寒走到商场门口时,他已经站在车边等着了,见到她们就招手。 秦筝和张尧打了个招呼,没有过多寒暄,打开后排车门想上去时,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下意识往商场门口热闹的人群里看了眼,并没有什么异常。 或许又是有人在偷拍她。 秦筝抿唇,开门上车。 一路上都很安静,素来喜欢拌嘴的杨潇寒和张尧,也没有出声,视线偶尔在后视镜里交汇,传达着彼此心知肚明的关心。 秦筝挑着几条消息回了,比如前同事领导发来的关心和信任,相熟同学的抱不平。 那些看热闹的,好奇的,八卦的,她都没理会。 赵烯今晚出任务,秦筝也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发完这些,秦筝有些精疲力竭,尤其又按照徐峰说的,用自己从来没发表过状态的账号发了个人声明后,这种疲累达到了巅峰。 网络太发达,带上词条,很快就有大量的网友涌入。 秦筝随便点开几个,都是顾音的粉丝,他们自然不信任,阴阳怪气,讽刺诋毁,潮水般淹没了她的评论区。 更有甚者叫嚣着让她道歉,滚出京市。 还扒出了三年前的事,像是要把她实锤在“第三者”的耻辱柱上。 这几年顾音在网上没有白白营造白富美的形象,粉丝的粘性异常高,秦筝又点进顾音的主页看了看,一条状态是今天演出的照片,另一条是庆功宴,她穿着精致晚礼服,牵着儿子,岁月静好,一切的喧嚣和烦恼,都与她无关。 评论区一半祝福,一半替她声讨秦筝这位感情里的插足者,而顾音,并没有回复。 秦筝关掉手机,仰头靠在座椅椅背,安静下来后,再次被无边无际的委屈和痛苦吞没。 这场硝烟,三个人的纷争,从头到尾受到伤害的,仍旧只有她自己。 顾音在接受家人朋友和粉丝的衷心祝福,她的世界里是功成名就,是家庭和睦,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俯瞰被她踩在脚下的败者,穷寇。 而邵行野,一定也在陪着她,妻儿美满,在每一个顾音需要的时候,他以丈夫的身份,相伴左右。 只有她秦筝,面对的是一场接一场霸凌与暴力,是重复的伤害。 在这一刻,秦筝对邵行野的恨,蜂拥而至,比之三年前被抛弃被背叛的时候,更甚。 她恨邵行野再次出现,扰乱她平静的生活,恨他纠缠不清,故作深情和愧疚,也恨他此刻一无所知。 更恨自己,明明不该心痛,胸口却犹如被石锤重击。 疼得她喘不上气,又不想在朋友面前表现出来。 硬熬到抵达小区附近,秦筝看到便利店招牌,突然出声:“停一下车,我想买点儿东西。” 她今晚不能失眠,不能任由自己心痛下去,在打接下来的硬仗之前,秦筝允许自己放纵一次。 张尧靠边停了车,秦筝和杨潇寒一起去了便利店。 看着秦筝一瓶瓶酒往筐子里放,杨潇寒欲言又止,想说胃不好别这么喝,但又注意到她通红隐忍的眼睛,还是闭上了嘴。 张尧也跟着进来,跟杨潇寒使眼色,小声道:“不会喝酒这样很容易吐的。” 杨潇寒叹口气:“让她喝吧,最近太多事了,压在心里不释放出来也很难受,阿筝有很久没这么哭过了,平时哭都自己忍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喝多了,也就没有顾忌了,好好哭一场,明天醒过来,就有了勇气面对一切。” “我陪着她,一醉方休。” 张尧只好嘱咐了几句,见秦筝已经付完钱,过去接走沉甸甸的两个大袋子,先出了便利店的门。 秦筝和杨潇寒落后几步,出去时,两人都没有注意,斜刺里突然冲出来几个女生,将她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年纪不大,穿白色羽绒服,趾高气昂的指着秦筝:“就是你吧,秦筝,等了你一晚上了,总算出现了。” 秦筝目光落在这几个女生手里提着的纸袋,上面印有顾音的照片。 一卷海报竖在里面。 是顾音的忠实粉丝。 秦筝个人信息满天飞,被人找到这里来,她并不意外:“你们如果是来找麻烦的,我劝你们考虑清楚后果,任何伤害行为,都是犯法的。” 白衣女生不屑:“我们只是想奉劝你几句,做人小三天打雷劈,音音和她老公孩子都生了,你死缠烂打有什么用,看你长得也不差,正儿八经找一个男朋友不好吗?非要去纠缠别人老公干嘛,我们音音这么骄傲的人,都给你下跪了,你良心就不会不安吗?” “对啊,而且看着那么优秀体面的人跪在你面前,还有一直在哭的孩子,你怎么还能动手啊?音音是跳舞的,她要是摔着碰着,是芭蕾舞界的损失好不好,一百个你也赔不起。” 另一个女生也看似温和说:“美女,我们也不是想找你麻烦,而是实在看不下去,音音的感情,我们是一路见证过来的,知道她有多不容易,也知道她和老公多相爱,感情里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你再不甘心,人家也不会喜欢你,咱们做人,要有最起码的道德良知吧?现在网上闹得这么大,几乎都是在声讨你,你难道就不反省一下?” 秦筝对这些粉丝的脑回路实在不能理解,她感到荒谬和无力:“我从来不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第三者,三年前,我和邵行野是正式恋爱关系,介入这段感情的是顾音,现在,我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网上的言论,我都会追究责任,至于顾音,我会起诉到底,让法律来还我一个公道。” 听到这种话,几个女生都笑了,白衣女更是翻了个白眼:“你说这个有人信吗?在网上发个律师声明就能自证清白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干净,音音用得着给你下跪吗?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啊,给你这样的人下跪,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连看你一眼都嫌多余!” “现在人家要结婚了,态度也摆出来了,你还反过来说音音是小三,做人真的别太贱!” 第88章 灾星 第八十八章 灾星 杨潇寒是个火爆脾气,听不得朋友被这样诋毁,她挡在秦筝前面,毫不客气道:“你们主子躲在背后不敢出来露头,让你们这群粉丝冲锋陷阵,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信不信顾音根本不敢出来对峙,当年谁是小三,这世上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下跪的视频掐头去尾,我们会调监控出来证明,从头到尾都是顾音在纠缠,而且一个公众人物会不知道网上的言论有多极端吗?她要真像你们说的那么纯洁善良,就不会故意挑在人多的地方下跪,更不会带孩子出来,让他也遭受这些风言风语!这摆明了就是利用人性,实施道德绑架!” 杨潇寒越说越激动,可几个粉丝都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和杨潇寒吵了起来,秦筝和张尧都没能插上话,只好在一旁陪着。 那几个粉丝说不过杨潇寒,恼羞成怒,白衣女生直接讥讽道:“你又是谁啊,关你什么事,说我们舔音音,我看是你在这舔个小三还舔上瘾了,跟个狗一样乱叫,小心人家把你男朋友也抢了,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杨潇寒根本不把这种话放心上,但秦筝一下子冷了脸,走到那女生面前,她个子高些,居高临下的,声音凉成冰:“你再骂我朋友一句试试。” 白衣女生被她突然凌厉起来的气势吓了一跳,方才被集中火力攻击时都看着不温不火的没有什么脾气,但这会儿眼睛里的怒意和认真,又让人不敢直视。 不免露出几分怯意来,秦筝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向我朋友道歉。” 秦筝目光下移,落在这女生的帆布包上:“你是理工大的学生,你们老师没有教过你,没有弄清事情真相前,不要随意污蔑人吗?如果你今天不向我朋友道歉,我一定会去理工大找你们老师讨个公道,不信的话,你就继续。” 她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围观的人很多,此刻窃窃私语都停了。 提到老师,那女生有本能的畏惧,面子上挂不住,看向同学的视线充满求助,秦筝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记清每个人的模样。 有人想要出言相帮,秦筝却在她们刚开了个头就打断,目光坚定地望向带头的白衣女生:“你这几个同学,我不会追究责任,我只会盯着你不放,到时候学校追究,老师问责,你觉得她们会帮你分担惩罚,还是顾音这个偶像,会出来替你主持公道?” 对方毕竟还是个没出社会的单纯学生,就像秦筝刚上大学的时候,学长学姐跟他们开玩笑,说走在校园里,哪些是大一新生,哪些是混了一年的小油条,哪些是横行霸道的老油条,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个女生,秦筝没看错的话,顶多也就是大一。 果然,刚才嚣张的气焰渐消,白衣女生看向几个同学,她们目光都躲闪了下,还有人劝她道歉。 毕竟杨潇寒是无辜的人,不牵扯在这场偶像的感情风波里。 白衣女生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涨红了脸拉着同学要走,杨潇寒刚要说还没给秦筝道歉,变故突生。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挤进人群,手中攥了个大大的保温壶,他阴沉着脸,将壶里的不明液体直直朝着秦筝脸上泼过去。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干不净,喊着“给你这脏货洗洗脸”。 他动作出其不意又很快,秦筝身后的杨潇寒和张尧都没有反应过来,连秦筝自己也是只来得及本能抬起胳膊。 那杯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冒着热气,还有一股腥臭味。 秦筝紧紧闭上眼睛,心头涌上说不清的情绪,生气,害怕,愤怒,绝望,甚至侥幸,电光火石的刹那,她甚至想,不是硫酸,只是脏东西。 也产生了悲愤的质疑,为什么,为什么。 但预料中被沾染满头满脸脏污的狼狈并没有出现,有人冲过来挡在她身前,秦筝踉跄了下,被人反手扶稳。 视线里,是只穿着单薄衬衫的背影,那液体太烫,又太脏,顺着邵行野头发滴落满脸。 秦筝红着眼睛抬起头,看到他被烫红的脸颊和脖子,不断滚落恶心的黄色液体,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最后只化作恨恨的视线,落在他侧脸。 邵行野咬牙闷哼一声忍住火辣辣的痛,快走几步抬脚将行完凶还想跑的男人踹翻在地,随后段叙冲过来把人制伏。 他看到邵行野的脸吓了一跳,烫得这么红,得尽快处理:“邵总,你......” “送去派出所。”邵行野打断,声音有点儿抖,还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收到消息就出来了,没穿外套,所以不光是露出来的脸和脖子被烫伤,小臂还有前胸,都有灼烫感。 可邵行野顾不上,转头想看看秦筝有没有事,却一扭头就迎来用尽全力的一巴掌。 又狠又重地打在他脸上,邵行野狼狈地别过去,不敢看秦筝充满憎恶和厌恨的眼睛。 心头阵阵发痛。 秦筝胸口剧烈起伏,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只冷冰冰地表达自己,对邵行野到来的排斥和抗拒。 邵行野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秦筝却扭头就走。 “活该。”杨潇寒冷冷瞧他,“你看到了吗?你把秦筝害的有多惨,邵行野,你就是个灾星,秦筝这辈子所有的苦和委屈,都是你给的,你要是真还有那么一丁点儿良心,就离她越远越好。” 杨潇寒是秦筝最好的朋友,曾经有多看好这对,现在就有多心疼秦筝这几年的不容易。 她喊着张尧追上秦筝,不多时消失在夜色里。 邵行野手握成拳,极力克制着颤抖,和想要呕吐的冲动。 看热闹的人群散去时,还有个小孩子捂着鼻子说了声臭。 是,他已经臭了,烂了,不过是活在世上的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可,总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第89章 我没有结婚 第八十九章 我没有结婚 段叙送去派出所的男人,是个有案底在身的小混混,称自己是在网上看到秦筝的个人信息,生平最讨厌第三者,所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商场就跟着,一直在伺机动手。 人很滑头,对派出所什么的并不陌生,一时问不出有用的东西。 邵行野让段叙处理,网上的热搜也都压了下去,他洗澡换了身衣服,顾不上抹药,开车去了立达。 他买下了1207,可以自由出入车库,坐电梯到了十二楼,心里的急躁像是在打鼓,一声声让他心慌意乱。 负重越野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受到这种呼吸困难的状况。 邵行野在秦筝门外,几次抬手,又都放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筝,却又无法就这样不管不顾离开。 脊背都佝偻几分,邵行野额头抵在门板,控制不住地头晕恶心。 此时屋里,秦筝仍在沉默又固执地喝酒,双颊都是红的,早已醉了,硬忍着眼泪没掉落,一口一口地喝。 酒在这种时候,的确是个好东西。 可以麻痹神经,暂时让人忘却很多事情,比如三年前的往事,比如好不容易挺过来的煎熬,比如电视里,顾音宣布婚期的幸福模样。 还有在大马路上被人指着鼻子骂,她的自证无力又苍白时,心里的愤恨。 又比如那道腥臭的液体,朝她泼来,挡在身前的身影。 像一张张网,将她收紧了勒进血肉,如果不是酒精,她就要痛死了。 秦筝又打开一罐,易拉罐的脆响提神振奋,她视线都有些飘忽,抱膝缩在地毯上,每喝一口,喉咙都疼,胃里都火辣。 可记忆和神经,同时也被麻醉了,思维有长久的停滞,缓慢的,让她将痛苦抛在脑后。 秦筝想,她今晚,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杨潇寒陪着一起,只是她酒量好,远不到醉的时候。 两个人闷头喝,也不说话。 张尧叹了口气,又打开手机刷网上的消息,刚点进去,人就是一愣。 网上有关于诋毁秦筝是第三者的热搜或者言论,几乎都找不到了。 去搜索框搜,会显示词条,但是点进去,基本没有有用的信息。 其它社交平台也是一样,只有顾音的账号底下,仍旧活跃着粉丝的指责。 张尧觉得不是警察给力,就是律师收了钱办事利索,但不管哪一个,总归网上热度越小越好。 他抬腕看表,都十点多了,秦筝喝得双眼无法聚焦,缩成很小一个,好像在哭,杨潇寒倒还清明,半搂着秦筝,给她拍背。 张尧正想过去问问准备喝到几点,门突然被敲响。 他起身在猫眼上看了看,沉默片刻,心里都替外面的人捏了把汗。 这个时候凑上来,光杨潇寒这关就不好过。 “寒寒,”张尧使了个眼色,“是邵行野。” 杨潇寒火气一下子上来,低头看到秦筝好像醉的睡着了,把秦筝脑袋往沙发上一放,气冲冲起身拉开了门。 邵行野怔住,面色复杂:“我来找秦筝,可以进去吗?” 杨潇寒刚说了个不行,屋里传来咚一声闷响,她下意识回头时,邵行野挤了进来,着急地大步往里走。 气得杨潇寒跟上去,张尧怕女朋友待会儿发起火来声音太大,反手关上门。 秦筝喝醉了,将茶几上的酒瓶子打翻在地,正踉踉跄跄想站起来,却被邵行野接住,两个人抱着跪在地上。 邵行野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就不好受,哽着嗓子说对不起,秦筝醉得认不清眼前人,只觉得熟悉,心里像撕裂了,痛苦地哭出声。 “棠棠,棠棠......”邵行野紧紧抱住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秦筝哭得撕心裂肺,听在人耳朵里真是肝肠寸断,邵行野发着抖,把人越抱越紧,在她耳边哽咽出声。 杨潇寒冲过来硬把人分开,推了邵行野一把,邵行野狼狈地跌在地上,脸颊和脖子还有烫伤后的痕迹。 猩红一片,无比狼狈。 印象里,杨潇寒也没见过意气风发的邵行野这个德行,不过她也就是愣了那么几秒,带着哭腔道:“我真的求你了,放过秦筝吧,你都结婚有孩子了,为什么啊,为什么非要缠着秦筝不放,她上辈子是杀了你全家吗,所以这辈子非得把命搭上你就甘心了是吗?” 邵行野艰涩地动了动唇:“我没有,没有结婚。” 他浑身都在痛,在发抖,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整个人都佝偻着,像是被什么压垮了,他看向被张尧扶着倒在沙发上睡着的秦筝,心里被无边的苦楚吞没。 “孩子也不是我的,我和顾音,什么都没有。” 秦筝毫无所察,一动不动。 杨潇寒和张尧都愣了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尧作为杨潇寒的男朋友,以前上大学,也和秦筝还有邵行野一起吃过饭,那会儿他觉得同为男人,邵行野几乎把所有人比下去了,对秦筝这么好,好到堂堂一个大少爷,能把脸撕下来让秦筝踩。 如果不是真喜欢,真爱,很难做到这一步。 所以当邵行野出轨,和秦筝断崖分手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张尧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还替邵行野说好话,被杨潇寒冷战了一星期。 此刻再听到邵行野这么说,张尧猛地就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 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可是他也记得杨潇寒说过,就算有天大的误会,伤害已经造成了,棍子打在谁身上,谁疼,疼这种东西,忘不掉的,忘了那就是活该,是犯贱! 张尧都能预料到女朋友下一句,会说什么。 果然,杨潇寒也就停顿了那么几秒钟,她火气更是窜上来,几乎是在朝邵行野吼:“那又怎么样!我不管你是被下药了还是被顾音那傻x催眠了,你和秦筝分手是事实吧?你选了顾音,选了对顾音负责,我没说错吧?” 邵行野身子一晃,无言以对,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杨潇寒指着熟睡过去的秦筝,声音都在抖:“她左耳弱听了,一生病就嗡嗡响,严重还会听不见,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最优秀的,最骄傲的,他妈的把一颗心都剖给你,无怨无悔,死心塌地的秦筝,她被你毁了!” “邵行野!她被你毁了你知不知道!你妻儿美满,功成名就,秦筝呢,秦筝最后除了遍体鳞伤,还剩半条命之外其他什么也没得到,现在,她还要把另外半条命赔给你,可是凭什么啊,她什么都没做错。” 杨潇寒有些崩溃,被张尧抱在怀里发抖,怒视着泪流满面,表情都有些扭曲的邵行野,心里痛快多了。 她顾不上秦筝以前说的,不要告诉邵行野真相,因为秦筝不需要同情怜悯的嘱咐。 她只知道,凭什么让秦筝一个人承受痛苦。 挣开张尧,杨潇寒拿起自己手机,冷笑:“我都忘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是吧,今天我让你看看,秦筝当年是怎么被你们这对渣男贱女,逼到绝境的!” 第90章 秦筝凭什么原谅你 第九十章 秦筝凭什么原谅你 邵行野突然被漫无边际的恐慌笼罩,当被刻意逃避的真相即将摆在眼前时,他双脚就像被钉住了,灵魂在逃离,身体却在靠近。 杨潇寒抖着手点开顾音的社交平台,讽刺道:“你们家家大业大,权势滔天,是能把网上的事都压下去,可是雁过留痕,不知道多少顾音的粉丝在背地里看秦筝笑话,你看,我随便问一个,她都会迫不及待发给我那些所谓的真相。” 手机递到邵行野脸前,他艰难接过,杨潇寒只不过给一个人发了句“求私”,对方就发过来一长串的东西。 先是几张照片,邵行野一眼认出是三年前在机场。 秦筝打了顾音一巴掌,顾音摔倒在地捂着肚子,他从休息室出来,将顾音抱走。 那时候顾音有先兆流产的迹象,情绪又不稳定,自杀过几次,邵行野怕冲突起来,闹出人命。 等他再出来时,秦筝已经不在了。 邵行野还记得当时自己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感到心头一阵茫然,前路雾气弥漫,原本的幸福被他越推越远,有无数个回头的机会,却都被他错过。 他以为秦筝会伤心难过,会恨会怨,会倔强地离开,头也不回,但没想过,秦筝就在这个机场,在卫生间里,被几个女生揪着头发,摁在洗手池,摁在马桶上,施暴者拍下秦筝痛苦挣扎的画面,又上传到网上。 三年后,以这样锥心刺骨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邵行野心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痛得他站不稳,发出嘶哑难听的低吼,他几乎握不住手机,视野里仅有的画面,整个边缘都在发黑,发红。 他不敢看,几张照片就让他痛不欲生,更何况下面的视频。 可是真相总要面对,无论是自己,还是旁人,都在迫他走出这一步,杨潇寒点开那个长达数分钟的视频,冷言讽刺:“你看到了吗?听到了吗......” 视频里,有人抓着秦筝胳膊,有人在旁边拍照,也有人在狂扇秦筝巴掌,秦筝的头不停往右侧歪去,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哭出来。 她是惊恐的,无助的,孤立无援,不敢置信,又死守着骄傲和坚持不肯求饶道歉,也不承认自己是小三,是顾音和邵行野之间那个,死缠烂打的局外人。 施暴者每一句毫无根据的指责和嘲笑,不堪入耳的诋毁谩骂,秦筝每一次吃痛而扭曲的脸,迷茫又藏着什么期待的眼神,像是旋转的刀片,将邵行野反复凌迟,绞碎。 他整颗心,五脏六腑,整个人,都在发痛发酸,牙关紧咬着,也没能控制住不断往外破碎出的哭声和呻吟。 邵行野愤怒又绝望地低吼出声,眼泪大滴大滴掉在屏幕上,不光是单纯的震怒,还掺杂了他的心痛和愧疚,秦筝或许离他不远,或许就在隔壁,等着他去救,等着他去澄清一切。 可他呢,他在干什么。 “秦筝的耳朵,是被打成这样的,”杨潇寒看着邵行野的模样,心里一阵痛快,“你以为这就算完了吗?她们把视频照片发到网上,坐实秦筝第三者的罪名,整个华大的校园论坛,全都是帖子,你们以前在学校有多出名,你走后,秦筝的"臭名"就有多远扬!” 她拿过手机,又翻了翻,越过那些粉丝幸灾乐祸的回复,比如问杨潇寒这些八卦是不是很吸引人,比如问她是顾音的新粉吗,怎么不知道以前的事。 杨潇寒直接点开一个长截图递过去:“邵行野,你的好姐姐,不光芭蕾舞跳的好,文笔也没得说,看看这篇写满了你们青梅竹马情意的文章,每一个字,都把我们秦筝钉在了耻辱柱上,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没喜欢过秦筝,不然顾音怎么能这样笃定呢?” 邵行野很艰难地接过手机,杨潇寒说的每个字都拉长了,听进耳朵里像是石子,磨得他耳道生疼,要非常痛苦才能听明白。 文章里,的确字字句句都写着他和顾音的往事,但只有邵行野知道,这些掺杂着真真假假的相处,真的是他把顾音当亲姐姐,又存着对隋阿姨的亏欠,所以对姐姐关心和照顾,不应该吗? 假的是那些所谓的情书,偷看,告白,占有欲,恼羞成怒的报复,看清内心后情不自禁的亲吻拥抱,这些,都是假的。 不存在。 可邵行野知道顾音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喉咙涌上一股铁锈味,半个字都解释不出来,这样一篇文章,足以在外人眼中,颠覆掉他和秦筝才是真心相爱的事实。 原来文字,也可以化成刀子,将人重伤。 邵行野眼前天旋地转,急促地呼吸,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双眼猩红,落入围猎早已遍体鳞伤的困兽。 杨潇寒犹觉不够:“就算这样......”她哽声,语不成调:“都这样了,秦筝,秦筝还是跑到美国去,那是她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邵行野,你把握住了吗?” “我不知道你给她说了什么,但是秦筝回来后,再没提过你,她搬回宿舍住了,另外两个舍友背地里说她,说大少奶奶不住豪宅了,又灰溜溜跑回来挤宿舍,还成了臭名昭著的情妇,在厕所,都能听到别人议论,你知道建筑学那个秦筝吗?她当小三被人堵在机场卫生间里打。” 杨潇寒想起那段时光,都要窒息了:“因为你,秦筝和家里决裂,被亲戚看笑话,三年,三年秦筝没回过一次家,没管家里要一分钱,别人看电影逛商场,她在兼职做家教,她在一遍遍画快题,画到手抽筋,她去给人线下辅导快题,被人看出来不是研究生,差点儿把她送我们校长办公室,那他妈的是我第一次见秦筝求人!” “你在美国阖家团圆的时候,秦筝孤零零一个人跑到滑雪场,无家可归,一遍遍练滑雪,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说,如果她会滑雪,说不定你们就一起去高级道了,就用不着带顾音,用不着你一次性教两个,那可能就不会吵架,不会分手,你就不会跟顾音搞出来个孩子!” 杨潇寒情绪很激动,替秦筝不值:“就他妈因为你们,秦筝每天晚上躲在床帐里哭,一遍遍给你发消息,她有段时间,手掌都没有一块完整的好皮,那是被她自己咬的” “我有时候真的怕她想不开去死,她越坚强,我越害怕,因为喊着要死要活的都是虚张声势,真想死的人,哪天路过个天桥都能直接转身跳下来......” 邵行野听到这句话,浑身都像是浸在冰凉刺骨的河水里,可是胸腔里燃起一把火,烧得他双眼通红。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邵行野语调嘶哑,泣不成声。 杨潇寒嗤笑:“你自己想想,秦筝被你害得这么惨,她凭什么,原谅你。” 第91章 邵行野,下雨了 第九十一章 邵行野,下雨了 真相是残忍的快刀,将人的逃避,懦弱,胆小,退缩,侥幸,全都剥得一干二净。 血淋淋的,那是他曾经犯下的错,做过的孽,也是他的无法挽回。 邵行野僵在原地,像一座风沙侵蚀已久,濒临崩溃的雕塑。 浑身的精气神儿都散了。 他从没有一刻这么清楚地明白,无论怎么弥补,他和秦筝,再也回不去了,因为秦筝,永远不会原谅他。 那是对伤痛,对秦筝自己的背叛。 邵行野心中升腾起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和秦筝之间的感情,如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回国后,他拼尽全力想要清扫战局,想要找回幸存的爱情,可早在三年前,秦筝对他的爱就已经烟消云散,只留下一地看不见的弹坑。 那是他残忍打出去的子弹,留在秦筝身上的伤疤。 邵行野仿佛能看见无数个日夜,秦筝躲在角落里,想他,怨他,恨他,又忘了他的画面。 迟来的看见,比直接的伤害,更让人痛不欲生。 无边的愤怒,无助,心疼,悔恨,让人压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邵行野浑身都在抖,脸部肌肉有些扭曲地抽|动。 他崩溃地想要控制住这种狼狈,却没什么成效,脚下的地板像是突然空了一块,让他踉跄着,跪倒在沙发边缘。 秦筝躺在那,醉的狠了,脸颊通红,唇边溢出一声梦呓。 只有邵行野听到了。 她在喊他。 防线崩塌就在这一瞬间,邵行野失声痛哭,颤抖着抱住秦筝,哭声压抑而沉闷,曾经张扬似一阵风,如今丧气如地里泥。 他毁了丢了在他生命里乘风而起的风筝,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邵行野哭声悲恸,像是失去了珍宝,他想紧紧抱着秦筝,又不敢,只能小心翼翼地环着她,泪水滴在秦筝浓密的头发里。 湿了她的耳朵。 秦筝有些似醒非醒,思维还在沉睡,身体却醒了,她无法做出判断,以为这是梦。 当秦筝的胳膊缠绕上邵行野脖子时,邵行野哭声愈发沉闷,秦筝语气飘忽:“我又做梦了。” 邵行野痛哭出声:“棠棠,棠棠对不起......” 所有的道歉都如此苍白,邵行野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一遍遍重复,一遍遍心痛到无以复加。 秦筝在梦里流泪,在梦里软弱,她摸邵行野脖子后面的肉,声音含糊不清:“不哭,不哭......” 邵行野的心就被这四个字,撕出一条条大口子,往里灌着寒风,这场风过去,他的心也无法愈合。 变得空洞,一地荒芜,寸草不生。 权当,是最后一场梦。 邵行野没回头,艰难地发出恳求:“让我陪陪秦筝行吗?我保证......”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如泣血:“保证,以后不再打扰她。” 张尧本以为杨潇寒会拒绝,但低头看去,杨潇寒泪流满面,她抬手擦擦眼泪:“希望你说到做到,也请你,给秦筝一个交代。” 杨潇寒和张尧离开后,屋子里安静只闻秦筝酒醉后不舒服的呼吸,邵行野抱着她起来,将秦筝环在臂弯。 秦筝抬手摸了摸左边的头发:“邵行野,下雨了。” 邵行野抖着嗓子嗯了声,泪水沉默地继续打湿她的头发,他隐忍的吻落在秦筝鬓发,落在她的耳朵,轻轻触碰,那是他的心疼和怜惜,是后悔和自责,是无边的懊悔。 秦筝醉得没了判断能力,但又好像还能思考,她指着灯:“可我,我在家里......邵行野,我家房顶漏水了。” “嗯,明天就修好了。”邵行野顺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轻揉秦筝耳朵,哽咽出声。 秦筝觉得这场梦好真实,三年前刚分手的时候,也做过很多很多梦,梦里邵行野没走,是陪在她身边最忠诚最无畏的骑士。 就像现在这样,有他在,她就不用怕。 “邵行野,我头好疼。” “我替你按。” “......胃里不舒服。” 邵行野轻轻吻了下秦筝额头,掌心覆盖在秦筝的胃部。 秦筝眼睛模糊起来:“耳朵也疼,邵行野,她们打我,她们骂我,她们说我是第三者。” 邵行野泣不成声,心在滴血:“你不是,我找她们算账好不好?” 秦筝点头,突然扑进邵行野怀里,揪着他的衬衣哭起来,哭声像一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那么无助而绝望。 哭得邵行野浑身都发疼,紧紧抱住秦筝,捂着她的耳朵,秦筝声音闷闷的,破碎的,委屈又伤心,写满控诉。 她说,邵行野,你怎么能不要我。 邵行野身体里又传来熟悉的失控感,他抱着秦筝的手在抖,眼泪止不住似的滑落,弄湿了秦筝的鬓发。 他们以前,只会抱在一起笑闹,或者只会是秦筝有了小委屈,在他怀里,就像现在这样,寻求庇护,寻求安慰,然后他耐心温柔地哄,宽解她,鼓励她。 邵行野从来没在秦筝面前哭过,从来没有。 他怕将秦筝哭醒,压抑着不敢哭出声,颤抖着收紧胳膊。 秦筝没再说话,哭声渐渐小了,在他怀里软软地睡过去。 邵行野才敢崩溃地溢出哭腔,哭到最后,只能张开嘴才勉强呼吸到空气,他咽下喉咙里甜腥的铁锈味,每咽一下,都有尖锐的痛感,视线里,秦筝蜷缩在他怀里的身影,也好像弥漫了一层血红色。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太对,但舍不得就此离开这场梦,只能忍着。 邵行野咬紧下颌,腮边的肌肉抽搐,许久都没将骨子里的躁动压下去,他抱着秦筝的胳膊,青筋几乎崩裂,指关节泛起白色,秦筝嘤咛了一声,他又松了力气,仰首大口呼吸。 秦筝头疼地蹙起眉,又伴着几声干呕,邵行野下巴抵着她额头缓了缓,将人抱到床上放平躺好。 他去倒了杯温水,回来扶起秦筝,秦筝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醉得东倒西歪,勉强喝了几口又倒回去继续睡。 邵行野沉默地顺着床边滑坐,他说不出自己哪里难受,但好像浑身都不自在,半晌,他用头去砸坚硬的床头柜角。 每砸一下,痛楚都可以抵消身体的不适。 直到额头砸出血,血迹顺着眉弓,滴在他的眼睫,视线里血红一片。 可还是不够,邵行野甚至幻想,这不是一个角,而是一把刀,捅|进去,或许就舒服了。 他看到茶几上歪七扭八的酒瓶酒罐,旁边摆着的,锋利的水果刀。 第92章 毁了秦筝 第九十二章 毁了秦筝 正要起身,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一连串的提示声。 是秦筝的手机。 秦筝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声,还带着哭腔,邵行野怕吵醒她,抬起疲惫的胳膊,拿过手机开了静音。 屏幕上不断涌出来的短信,可以预览部分内容,邵行野的目光由颓丧寸寸变为锐利冷然。 他点开,弹出密码界面,邵行野试探着输入秦筝生日。 解锁成功。 短信内容恶毒又可怖:[你叫秦筝,在立达公寓1208租房子,今天穿的白色大衣好漂亮,但配不上你这种脏货。] [你爸是住建局的领导,要是被人知道他女儿到处做小三,你说名誉会不会受影响?] [华大附中家属院的冯老师,每天都在阳台浇花,你说花盆掉下去,会不会砸死人?] [上次外卖的口味太淡了,下次直接换成“特制浓汤”怎么样?] [你左耳是不是还在嗡嗡响?放心,很快你另一边耳朵也会遭殃,但只要你乖乖滚出京市,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不听话,我会让人找你当面聊聊,你可以继续报警,看警察能不能每分每秒都守着你,看他们,能不能找到我。] 邵行野目眦欲裂地盯着这些来自虚拟号的恐吓短信,心中翻涌起杀人的冲动。 他一条条翻着,又看到下面根本翻不完的骚扰短信,充分说明了秦筝这段时间的遭遇。 邵行野咬牙,强迫自己看下去。 这么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想要让秦筝离开京市,邵行野隐隐冒出个念头,却实在无法和记忆里,曾经的那个形象对上号。 他深呼吸一口气,正要给段叙打电话,让段叙去查,秦筝的手机又亮起。 是个陌生电话。 邵行野阴沉着脸接起,那边没有说话声,只有诡异的,像是指甲划在玻璃上的声音,尖锐刺耳,最后又变成恐怖片里的女人孩子啼哭。 他挂断,紧接着又进来一个电话。 这次是不堪入耳的喘息呻吟,令人恶心至极。 邵行野愤怒地攥紧手机,不敢想这些被秦筝看到听到,又要承受多么大的心理压力。 她已经在崩溃边缘了,可还有人步步紧逼。 邵行野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全都怪他。 后面又陆续进来几个,他都没接,将号码发给段叙,让段叙去查,邵行野盯着秦筝不再亮起的主屏幕,许久才平复好心情。 他想起杨潇寒的话,刚分手时,秦筝一遍遍给他发消息,可邵行野知道,发不过去。 出国那天,顾音在起飞前,抢走他的手机,将秦筝删了。 从京市到纽约,十几个小时,到了纽约,每一天,一直到顾音生完孩子出了月子,他们的生活里都是无休止的争吵和嘶吼。 顾音哭闹不止,盯他盯得很紧,邵行野心力交瘁,也没有勇气加回秦筝。 他是个懦夫,是个无能的废物,却在此刻,又可耻地想知道秦筝给他发了什么。 邵行野自虐般吸了口气,找到微信黑名单,里面只躺着一个人。 是他。 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聊天记录还在。 屏幕上一长串的红色感叹号,刺得邵行野险些哭出声,他捂住眼睛,泪水汗水和血渍,让他双眼麻痒刺痛。 可秦筝发给他的那些,得不到的回应,才是真真正正的利刃。 从出国那天开始,一遍遍问他为什么,问他还回不回来,还要不要她。 每发一条,都有一个提示验证加好友的回复。 邵行野不敢想,在夜深人静里,秦筝看着这些东西,通过咬自己手掌来缓解心痛时,该有多痛苦。 应该比他现在,还要痛不欲生千百倍。 邵行野眼前渐渐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他掌心摁在眼窝,缓缓继续看,秦筝给他分享日常,就像他们还在谈恋爱。 那些照片,文字,写满了一个姑娘在戒断这段感情时,所遭受的折磨。 邵行野翻到其中一条时顿住。 是分开后,秦筝自己在滑雪场过的第一个新年。 她说:[邵行野,新年快乐,总有一天,我滑雪会比你还厉害。] 有一张照片,刺目的一片白,空无一人的滑雪场,连雪都是压雪机刚刚压出来的整齐痕迹。 缆车缓缓往上爬,秦筝的身影,倒映在缆车的玻璃门上。 这一晚,除夕夜,万家灯火时,秦筝一个人在滑雪。 她拍了好多照片发给他,邵行野每看一张,那些红色感叹号都化作尖刀,将他刺穿。 邵行野连着扇了自己几巴掌,抱着头压抑地哭出来。 他狠狠去砸头上的伤口,只有这样,心里才会好受些,不然他会死在这场晚到的凌迟里。 秦筝陆陆续续发了很多消息,分享她去爬山,爬他们曾经去过的山,拍他们挂在锁链上的同心锁,树上的红绳,走他们旅游时,走过的路,去过的店。 然后,戛然而止在某一天。 上一条,还是秦筝发过来的消息,她仍在问,为什么。 可下面,空了。 再没有消息发到始终无人回应的对话框里。 秦筝就在这么寻常的一天,成功戒掉了上一场感情带来的后遗症。 她拉黑了他,永不再反复将其拖拽出来,也不再展现自己卑微没出息的一面。 带给她无数快乐和难过的人,永远沉寂在孤零零的黑名单列表里。 邵行野泪如雨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溺水般窒息绝望。 秦筝曾经,这么执拗倔强地,爱着他,可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秦筝对他的爱,浓烈过,也在某一个悄然而至的瞬间,淡成一团不值得提起的回忆。 谈恋爱的时候,邵行野总抱怨秦筝待他冷淡,不主动联系,不依依不舍,学业和家人,都比他重要。 这场感情里,邵行野始终觉得,他爱秦筝比秦筝爱他要多很多。 秦筝不表达,情绪最外露的时候,也不过是在他怀里哭一哭,笑一笑,被他欺负了,才会闹脾气。 他常把喜欢和依赖挂嘴边,表现在每一个拥抱和亲吻里,他占有秦筝,以此来抒发他心里形容不出来的爱。 可直到真的分开,秦筝追到美国那天,邵行野头一次见到秦筝卑微恳求的模样,心如刀割时,他想,他亲手弄丢了最爱他的姑娘。 现在,邵行野更是无比痛恨自己,甚至深深地厌恶那个,舍弃了秦筝的他。 他怎么能不要秦筝了,怎么能让她独自一个人承受暴力,诋毁,谩骂,自我怀疑,活在对他又恨又怨的思念和戒断里。 又怎么可以,在回国后,那么卑劣地,打扰她好不容易才能开始的新生活。 他都做了什么。 无休止的纠缠,用手段搞黄她的相亲,为了满足自己的占有和思念,自私地靠近,然后,将秦筝推到被网暴被威胁被伤害的风口浪尖。 邵行野一下下砸在自己额角的伤口,砸出殷红的血迹。 是他,再一次,亲手,毁了秦筝。 第93章 怎么走,都是个死字 第九十三章 怎么走,都是个死字 邵行野在黑暗中枯坐到天明。 他想了很多,想高中第一次见到秦筝时,舞台上拉小提琴的身影,冷冷清清,连个笑容都没有,低垂眼睫拉动琴弦,也拨动了他的心。 那是怦然心动,只是止于年龄,止于他们繁忙的课业。 想他从秦筝刚入华大,其实就知道秦筝又成了自己学妹,军训的时候,他总借着打球去看。 操场上都是穿一样军训服的女生,邵行野却总能精准地找出秦筝在哪里。 她在阳光下白得像一颗珍珠,总也晒不黑,鼻尖上的汗珠晶莹剔透。 中午晚上军训完去食堂的路上,也总有人大着胆子来要个微信。 秦筝每次脸色冷的,都能让人在大热天冻住。 邵行野那时候担心自己也会被冻成一根冰棍,所以他没莽撞地去要联系方式,而是想着拉新的时候,想个办法吸引秦筝来学生会。 结果军训结束那天,他在路上偶遇秦筝。 问出那句,学妹,敢不敢一起去兜个风时,邵行野几乎听不到大马路上任何的声音,只有急促的心跳,如密集鼓点,一下又一下,敲得他紧张又不安。 没想到秦筝会答应,答应跟他走,答应给他一个月的机会。 那一个月,邵行野用尽了心思,他没喜欢过女生,不会讨女生欢心,平时说话做事无所顾忌,有什么就说什么,却在面对秦筝时,生怕哪个字不对,让秦筝不高兴,让秦筝对自己不满。 然后一个月之约,就白白错失了。 邵行野小心翼翼,问朋友,上网查,想方设法追求秦筝,秦筝最初的疏远,防备,警惕,到熟悉,亲近,依赖,跟他笑跟他闹,被他看久一点儿就脸红,就底气不足地瞪他,推他,这期间,看似不算多久,但他实打实为之努力过。 也如愿看到了秦筝喜欢他的样子。 以前送她回宿舍,头也不回就走,现在,秦筝会在宿舍楼下不想走却又矜持地道别,依依不舍,眨着眼睛等他挽留。 邵行野故意逗她,将人逗羞恼再死乞白赖上去哄。 乐此不疲,甚至期待真正恋爱时,他有立场把人抱在怀里,牵在掌心,该有多快乐。 只是唯独没想到, 最后一天,秦筝会拒绝他。 急得邵行野在楼下站了整整一晚上,窝了一肚子火,却又在早晨看到秦筝那副可怜巴巴躲闪的样子时,火气尽散。 他把个乖学生带去逃课,靠一身蛮力困着秦筝在怀里亲吻,那是他们的初吻,青涩像颗酸果子,磕磕绊绊后又是腻满心头的甜。 以前邵行野觉得,人和人怎么能接吻呢,多没意思,但那一天,和秦筝对视超过一秒,他就控制不住吻下去。 吻了多久不记得了,只记得秦筝说,上午的课都赶不上了。 秦筝在他怀里支支吾吾说不敢谈恋爱,她怕妈妈责怪。 邵行野说这么巧,他也怕冯老师,但没办法,亲都亲了,要秦筝负责。 秦筝就羞涩地笑,手指在他颈后摸来摸去,傲娇说,那好吧,反正有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陪她一起挨骂,好像也没什么怕的。 他们的恋爱就这样开始,甜度一天天发酵,邵行野想他那个时候,就是泡在蜜罐里的,浑身使不完的精力,让他给秦筝当牛做马也乐意。 一起玩的几个朋友,应淮他们,几个月见不到他人影,找到他家来,正好见到邵行野和秦筝一起买菜回来。 那天,他做了一桌子菜,招待目瞪口呆的几个朋友。 晚上等应淮他们走了,秦筝捂着肚子在他怀里笑得发颤,说自己把一个大少爷调教成了家奴,好有成就感。 邵行野压着她在臂弯里亲吻,说给秦大小姐做一辈子的奴才,他求之不得。 只是太年轻的时候总爱许下承诺,一个敢许,一个敢信,甜言蜜语不假思索,飞蛾扑火更是万死不辞。 他们缺乏真正对抗未知和现实的资本,忘了安逸附近,总有虎视眈眈。 当所有的甜蜜戛然而止在那些因为顾音而起的纷争冲突里,天平倾斜向顾音活生生的生命,以及他对亲人的愧疚和责任里,所有和秦筝有关的,幸福又梦幻的泡泡,尽数破碎在他飞往美国的万里高空中。 邵行野想,如果那时候他再成熟一些,再自私一点儿,或许就不会和秦筝走到今天。 更不会经历这痛苦又煎熬的三年,既处理不好顾音,也挽回不了秦筝,把自己逼到绝境,还再一次毁了那个,早已逃离折磨的,崭新的秦筝。 四面都是悬崖峭壁,他怎么走,都是个死字。 邵行野几乎崩溃,跪在床前,死死咬着牙,克制那种用头去撞墙,或是拿把刀子划伤自己,让自己痛,心就不痛了的冲动。 窗帘缝隙渗进冬日清晨独有的微光,昏暗里,邵行野大汗淋漓,喘息压抑又粗重,肌肉跟神经都不像是自己的,只有灵魂还属于他,飘在外面,看着他自己,痛得发抖。 秦筝睡得很熟,偶尔几声含糊不清的梦呓,并没有醒过来。 邵行野颤抖着去攥秦筝掌心,这场漫长又短暂的,属于他和秦筝最后的黑夜,还是结束了。 再见两个字在心头徘徊,最后只化作极轻柔的一个吻。 印在秦筝额头。 邵行野起身时,眼前发黑,眩晕感一波又一波席卷,咬牙站稳缓了会儿才拿起收拾好的垃圾出门。 走到玄关时,看到柜子上放了个手提袋。 这款腕表品牌,邵行野不陌生,秦筝当时送他的第一件正式礼物,就是这个牌子。 他说要戴一辈子,可还是失约了。 往后,邵行野没再戴过表。 他深吸一口气缓解喉咙的酸痛,明知道这表是买给谁的,却连想都不敢想。 邵行野打开防盗门,突然听到电梯“叮”一声,下意识抬头,和来人都愣住。 赵烯从单位忙完就赶了过来,还穿着警服,他目光从邵行野狼狈的脸上一扫而过。 血液都干涸了,额角一个红肿不堪的伤口,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单薄的衬衣贴在身上,在初冬时节,冻得他脸色苍白泛紫。 落魄如丧家犬。 第94章 别告诉她 第九十四章 别告诉她 赵烯一步步走到邵行野面前,目光先是落在对方手中提着的垃圾袋里,又越过他看向昏暗的公寓。 “邵先生,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邵行野静静看他,仍守在门口一动不动,剑拔弩张里,他想,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教训出现在秦筝身边的任何一个,居心不良的异性。 但现在,他觉得随便一个人,都比他有资格陪伴秦筝。 他算什么呢,带给秦筝伤害最多的,就是他。 万死难辞其咎,千刀犹不解恨。 如果不是他,秦筝不会左耳弱听,不会和父母决裂,不会被网暴被霸凌,更不会在努力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又被他纠缠到崩溃。 更不会,再次陷入噩梦。 邵行野眨眨血红的眼睛缓解不适,他难以看清赵烯的模样,眼神早没了以前的锐利,现在只剩荒芜萧索。 “秦筝这段时间受到的骚扰和恐吓,还有网络暴力,”邵行野嗓子艰涩,说每一个字都很痛,“你手里都有哪些证据?” 赵烯微怔,随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思索后说道:“证据有很多,人也抓了一些,只是指向境外,美国籍,对方拒不配合,以我们的警力想要深查,需要不少工夫。” 邵行野一听便懂,艰难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赵烯看眼屋内,秦筝没有醒,邵行野扶着门框才能站稳,他沉默几秒,拿出手机找到自己和徐峰整理的资料。 邵行野使劲眨了下眼睛,赵烯的手机屏幕刺得他很难受,但上面的图片,文字,才是尖锐的刀。 在他懦弱逃避的时候,在他借着照顾邵安安来隐藏焦虑和恐慌的时候,秦筝在面临无休无止的骚扰。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这么恶毒,想出这么多办法,一步步摧毁秦筝的心理防线。 秦筝要多么坚强,才能在三年前,三年后,都扛了过来。 可她明明是最无辜的。 邵行野眼睛发酸,咬着牙抗住心痛的滋味儿,他快速看完,还给赵烯:“赵警官,东西发我吧。” 赵烯顿了几秒:“邵先生应该能猜到是谁做的,我们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报复。” “秦筝提心吊胆了很多天,在精神最脆弱的时候,开始频频收到恐吓的垃圾和外卖,还有骚扰短信,又在稍微松懈时,迎来网络舆论的最终打击,还有社会性死亡,不管背后的人是想让她离开京市,还是想让她名誉受损,或者是别的目的,这场计划都是成功的,因为秦筝不管怎么选,她都沾了一身脏水,无法全身而退。” “我不知道这样说,邵先生懂不懂?也不知道邵先生出现在这,只是为了事后深情,惺惺作态,还是想尽可能地解决掉这场因你而起的纷争,给最无辜的受害者秦筝,一个真正的交代。” 邵行野怎么不懂,他已经在天崩地裂的这一晚,想明白了很多事。 也下定了决心。 正如赵烯所说,因他而起,就应该因他结束。 三年前是他懦弱无能,被蒙蔽了真相一无所知,三年后,他再次站在选择的分水岭,前路仍旧是迷途,可他不能再走错了。 邵行野看向赵烯,眼前血雾一片:“你们查不到的证据,我来查。” 从前做不到的,他来做。 赵烯看到了邵行野眼中通红的一片血色,像是厮杀回领地,遍体鳞伤,苟延残喘,却发现族群早已灭亡的狮王。 在绝望的边缘,强行孤独地活着。 “你肯帮忙,秦筝......” 邵行野哽着嗓子打断:“她不知道我来过,别告诉她。” 他心碎的要裂开,却还在低声重复。 “什么都别告诉她......” ...... 秦筝醒来,头倒没多疼,就是昏昏沉沉没精神,睁开眼就听到卫生间的水声,她眨眨眼,断片了。 不过还记得没喝醉之前的事。 网上的舆论,粉丝的控诉,还有当街行凶的人。 那个背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秦筝才开始觉得头有些疼起来。 缓了会儿揉着太阳穴坐起,余光看到干净整洁的茶几和沙发,秦筝嗓子有点儿哑:“寒寒,你在干什么呢?” 不免意外,杨潇寒竟然把家给她收拾干净了,这可是她认识杨潇寒以来,头一次见杨潇寒忙家务。 以前在宿舍,都是秦筝捎带手帮她打扫。 想着,卫生间走出来一个人。 秦筝愣了下:“赵烯,怎么是你呀?什么时候来的,我家是你收拾的吗?” 赵烯擦擦手上的水,走到床边半蹲,仰头笑了:“喝成这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秦筝有点儿不好意思:“我不怎么喝酒的,好像断片了,脑子里都是空的,我朋友他们呢?” “走了,”赵烯垂了下眼睛,“起来吧,煮了粥给你,胃不好喝完酒肯定不舒服。” 秦筝点点头起身。 洗漱完了准备拿手机时看到床头柜角有一团暗色的东西,她正要去摸,赵烯端着粥放在茶几上,跟她说话:“网上的热搜基本压下去了,昨天,负责的另一个同事,也联系了顾音。” 她注意力被转移:“顾音怎么说?” “顾音有自己的律师,声称粉丝的自发行为,与她无关,但她会在网上进行一定约束,你可以看看,今早顾音发了一篇状态。” 秦筝拿过手机,蹙眉打开顾音的社交平台,她没有否认这场风波的真实性,只说那天下跪实属无奈,太冲动不理智了,给大家也给秦筝造成困扰。 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她感谢粉丝们的抱不平,同时也希望大家理智发言。 评论区都是清一色的鼓励和开解,夹杂着对“第三者”的敌视。 和没说一样。 秦筝并没抱什么希望,她点开徐律师的消息,汇总的证据做成PDF给她发过来,只是仍旧和顾音沾不上什么关系。 “赵烯,”秦筝处理这个没经验,“我们就拿顾音没办法吗?如果想查国外的证据,我应该从哪个方向去入手呢?” 秦筝眼里的期待太明显,赵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尚不知邵行野到底能否兑现承诺,赵烯也不敢给秦筝太多希望。 如果不是国内想要去国外查案实在受限太多,赵烯并不想再让秦筝和邵行野扯上关系。 但如今,也的确只有邵行野有这个能力去彻底解决这件事。 也该他来解决。 “放心,我们警方和律师都会想办法,只要做过就有痕迹,顺着查下去,一定有转机,别想太多,先吃饭吧。” 秦筝不想为难别人,只好点点头,坐下和赵烯一起吃早饭。 她吃着吃着,脑子里闪过些零散的片段,只是不太分得清是酒醉后的记忆,还是在做梦。 非常的不真实。 秦筝不由摸了摸自己左边的鬓发,好像还有种湿漉漉的错觉,她莫名记起了一句话来。 邵行野,我家漏水了。 她摇摇头,觉得应该是昨天喝多了睡得太熟,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有杨潇寒他们在,邵行野怎么会出现。 秦筝静下心来吃完了早饭,空荡荡的胃里舒服很多。 她要去洗碗,被赵烯抢了先,秦筝看着他背影,突然记起自己还买了礼物,等赵烯洗完擦手时,秦筝说道:“赵烯,玄关柜上有个袋子,是给你的。” 第95章 她会认真考虑 第九十五章 她会认真考虑 赵烯诧异了下,他进来时倒是注意到了这个袋子,但是那时候在和邵行野说秦筝的事,思绪不在这上面,还以为是秦筝自己的东西,便没有多想。 没想到,原来是送给他的。 赵烯有几分说不出的欣喜,眼睛都亮了几分。 擦干手走到玄关柜前站定,拿起袋子看了看,心里一软,他掏出盒子,小心翼翼打开,里面静静摆着一支黑色腕表。 简单大气,不高调,但又很有气质。 赵烯挺喜欢的,以至于都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在那看了好半天。 “让你破费了,”赵烯没好意思立即戴上,拿着盒子往里走,看到秦筝坐在床边,挨着床头柜,手里团了几张纸巾,人在发愣,也没多想,“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礼物?” 秦筝回神,勉强笑笑:“你上次送了围巾给我,现在又帮我很多,我想买个礼物表达感谢,你戴上看看合适吗?如果不喜欢的话,应该可以换款式吧。” 赵烯跟她开起玩笑:“原来是谢礼,我们人民警察可是不能收老百姓这么贵重的礼物的。” 秦筝弯弯眼睛:“你放心,我不举报你。” 赵烯目光灼灼跟她对视,秦筝低头,耳朵有几分红。 他笑笑,将手腕上原本戴了几年的表摘下来,换上秦筝这块,伸出去给她看:“好看吗?” 秦筝在他手腕处看了看,点头:“好看,很适合你,比代言人戴着还合适。” 她没硬夸,赵烯身上有股正气,人也帅,戴这一款比海报上的明星也不差什么。 就是赵烯的笑,让她有些不自在。 秦筝还想约个地方把礼物送出去,但没想过是在她家里,比较私密的地方,难免有些尴尬和暧昧。 赵烯又不说话,让秦筝更紧张了。 看着她苍白强打起精神的脸,赵烯突然在秦筝身前半蹲,秦筝瞪圆了眼睛,视线几分闪躲。 赵烯笑了。 他原本不准备这么早剖明心意,但今早和邵行野的对话,让他改了主意。 他需要名正言顺守在秦筝身边,想要有资格替秦筝向外人说一句谢谢。 赵烯伸出佩戴着腕表的左手,轻轻覆盖住秦筝手背,秦筝似有所察,抿唇往后撤了撤,不太敢直视赵烯。 “秦筝,”赵烯因为紧张,声音也有些发紧,他试图让自己放轻松,也让秦筝别那么有压力,“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秦筝茫然摇头,她预感到赵烯要做些什么,心里突然乱的很。 赵烯仰首,认真地看着她:“最后悔的就是和你错过三年,如果早知道你当时就和邵行野分手,我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你,哪怕只能陪伴也好。” 秦筝心里一酸:“我......” “先听我说完,”赵烯笑笑,“不过其实现在也不晚,三年后遇到你,总比真错过一辈子要强吧?” “你应该不知道,我暗恋了你三年,当时在滑雪场,我也不是真的想给你当教练,赚那几百块钱,我就是觉得在白茫茫一片雪地里,那么多穿着五颜六色滑雪服的人群中,你让人移不开视线,我看到你摘了雪镜坐在那,明明很热闹的地方,但整个人都孤单极了,我是鼓足了勇气过去找你的,但这些勇气,又在你男朋友过来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赵烯很后悔,真的很后悔,他不忍心因为自己,让秦筝和邵行野闹矛盾,所以离开去了高级道:“我要是没走得那么利索,就好了。” 秦筝让他说得又想哭又想笑,心里乱成麻,赵烯今天把话挑在明处,猝不及防就表了白。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秦筝攥紧了手里的纸巾,仿佛还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她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感情上的,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赵烯能看得懂,但他还是想把话说完:“秦筝,我没谈过恋爱,感情履历干净可查,上面只有一个暗恋陌生人未果,工作比较稳定,家庭结构简单,现在有一个程序想走,想向你提交申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秦筝心里有准备,但也只能轻声问是什么程序。 赵烯认真道:“申请从辖区民警转岗成你的男朋友,我可能做不到24小时待命和随叫随到,也可能在任何一个与你约会吃饭的时间,毫不犹豫离开,甚至会有潜在的生命危险,但我会尽最大可能兼顾你和工作。” “秦筝,你想不想批准?” 赵烯的表白突然但又在意料之中。 秦筝曾经想过,有一天赵烯将这些挑在明处,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或许会试着答应,因为秦筝知道自己,从没想过回头,她一直都想开始新的生活。 即便她不否认,上一段感情的阴影还在,邵行野留给她的记忆仍旧深刻,但遗忘和原谅,本来就是两码事。 赵烯对她很好,秦筝也不抵触和他来往,相处久了,也许他们能一直走到最后。 这些,秦筝都考虑过。 她也想过拒绝,因为以她现在的状态去接受一段全心全意,纯粹又真挚的感情,对赵烯来说,很不公平。 这和相亲不同,他们之间没有权衡利弊,也没有世俗的等价交易。 赵烯付出的是感情,想要得到的回报,自然也是她的爱。 或许赵烯愿意等她敞开心扉,但以后呢,如果他发现回报不对等,是会伤心还是会后悔。 会不会因此产生争吵,矛盾? 她与邵行野的上段感情开始时,何尝不纯粹浓烈,可结束时依然惨淡无法收场。 所以她真的有些怕了,应激了,觉得与其在没有喜欢上对方的时候莽撞答应,不如再给自己一点儿时间。 秦筝都想过的。 可真到了这一天,赵烯半蹲在她身前,用那双清正明朗的眼睛,认认真真等她答复时,秦筝却发现,她任何一个答案都说不出口。 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她都给不了一个回答。 秦筝声音很低,几乎带上些许的恳求:“我最近,最近发生了很多事,网上的舆论,工作的不顺,我还准备考研,或许会去沪市,一读就是三年,杂七杂八的,我自己都理不顺,腾不出脑子来思考感情上的问题,赵烯,你给我个时间,等这些都尘埃落定,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可以吗?” 赵烯心有所料,他有意缓解气氛,笑说:“走流程是需要时间的,自然是你说了算,我等着就是。” 三年都这么过来了,没道理现在等不及。 赵烯抬手,在秦筝头上揉了揉:“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就算你不答应,我们也是朋友,我保证。” “只要不是你讨厌我,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我都可以接受,可以吗?” 秦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笑也笑不出来,她手心里攥着的纸巾都微微汗湿,不知道是不是床头柜角擦下来的血迹太多,她觉得有些黏腻。 空气也滞闷。 仿佛将她的时间拉长了,秦筝在这一刻,觉得她这三年,深深陷入了泥淖,好不容易拔出一条腿,却又有无数的泥泞要将她重新拖回去。 现在面前终于出现了一双干净的手,她也想在最干净的状态下,想办法握住。 也许几秒,也许很久,秦筝才开了口:“不会,我不会讨厌你。” 秦筝一字一句:“赵烯,我真的会认真考虑的,没有在拖延。” 赵烯笑开,眼睛发亮:“那我等你,用你送的表,一天天数着分秒过,争取早一天,转正升职。” 秦筝还是被他逗笑,水润润的眼睛不自在地轻眨。 她鼓足了勇气:“......好,赵警官。” 第96章 顾音一手所为 第九十六章 顾音一手所为 从美国回来,已经是三天后。 邵行野已经连续几十个小时没有睡过,精疲力竭,神经却处于焦躁和暴动中无法安生。 吩咐段叙去处理后续事宜,他自己驱车回了樾庭。 这几天有公关部的介入,网上关于秦筝的热度降温很快,但仍有讨论。 邵行野在樾庭别墅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寒风每次吹到脸上,他的心也跟着凉一分。 想在美国查个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把人教训一顿带回国也不难。 只是幕后的主使,稍稍冒了个头,哪怕在邵行野的预料之中,他也知道前路不仅是迷途,更是荆棘丛生。 比起法律的制裁,他还要面临道德的枷锁,以亲情为伪装的绑架。 邵行野抖着手点了支烟,咬在唇边吸了口,疲惫卷土重来,令他头痛欲裂。 别墅的大门开了,家里阿姨出来倒垃圾,看到他愣了下:“少爷?” 邵行野点点头,看到院子里一辆陌生的车:“家里有客人?” “是小姐的好朋友,李娜小姐和付先生,今天小姐尾场演出顺利结束,他们是来庆祝的......少爷你怎么这么憔悴,是不是没休息好?还受伤了?” 邵行野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颓唐,下巴上的胡茬都冒出来,双眼猩红,眼下乌青极深,眉眼丧气无神,关键是脸颊和脖子,都有起皱发黑的皮,像是烫过后肌肤再生的样子。 额角还有青紫淤血。 邵行野说无事,掐灭了烟,拿出手机给段叙发了条消息,他觉得这些人来的正好,有话可以一起说清楚。 往里走时,还能听到欢声笑语,邵安安病好了,活蹦乱跳,听在人耳朵里无忧无虑。 邵行野推门而入,笑声就停了。 客厅里,人都在,邵正南在茶室和付亦杭品茶,顾音和李娜在沙发上看演出的回放,江清云在逗孙子。 几双眼睛齐齐朝他看过来,皆是一惊。 江清云吓了一跳:“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邵行野垂眸,“妈,让王阿姨带安安去楼上玩会儿。” 江清云愣住,但还是叫来王阿姨,让她把邵安安带去楼上,邵安安喊了几声爸爸,无人回应,不太高兴地被抱走。 顾音嘴角的笑消失,走过来皱眉想要去碰邵行野的头,邵行野避开,让她的手指顿在半空。 自然地收回手,顾音关心道:“你不是去美国处理公司的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跟人打架了?” 邵行野视线突然锐利起来,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这一眼,让顾音莫名有一种遍体生寒的不祥预感。 从有记忆开始,她就没被邵行野这么冷冰冰地看过。 毫无感情,甚至漠然。 从前即便是再没办法,邵行野的视线也是有温度的,他会无奈,会妥协,会崩溃,会痛苦。 但不会冷漠。 顾音掐紧掌心,呼吸急促。 邵行野越过她走到沙发处坐好,手里的文件夹丢在茶几上,发出脆响。 客厅里气氛诡异,任谁都觉得不太对劲。 “爸,妈,我有事要说。”邵行野哑着嗓子开口。 邵正南已经起身,和付亦杭一起走过来,闻言,付亦杭提出告辞,李娜见状也要走,她心里更是打鼓一般,觉得不踏实。 “亦杭哥可以走,李娜留下。”邵行野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李娜登时白了脸,下意识看向顾音,顾音脸色微沉,轻轻摇了下头示意她不用着急。 见气氛不对,付亦杭担心顾音,没走,他复杂地看了眼顾音还有李娜,心里多少有些猜测。 邵行野漆黑的眼睛盯紧了李娜,寒芒一闪而过,开门见山:“网上的视频,是你找人发的。” 李娜脑子里轰一声,吓得脸色发白,她本能否认:“什么视频,我不知道。” 邵行野不需要她的承认,继续:“曲赟,美籍华人,你找他来散布谣言,发起网络暴力,人肉秦筝,骚扰恐吓秦筝,并且试图对秦筝造成人身伤害,我说的有错吗?” 李娜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了,她慌张地看向顾音,不知道计划明明周全,邵行野是怎么查到的。 她慌了神,支吾着说听不懂。 顾音强自镇定,走到李娜身边,攥住了她的手,看向邵行野,语气是轻柔的:“阿野,你在说什么呢,我知道你也看到了秦筝被网暴的事,但那天我跟警察解释过,粉丝的一些自发行为,我真的约束不了,但这些,和娜娜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误会了,或者被谁误导了?” 邵行野静静看着顾音,眼睛里有失望,困惑,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恨意。 顾音是他一直当姐姐敬重,关爱的人,甚至为了她,放弃了生命里最重要的秦筝。 当年做下决定,何止是痛心,简直是剜肉剔骨,可他还是咬咬牙跟秦筝分了手。 就因为他觉得对顾音有亏欠,有愧疚,还有对姐姐的责任。 只要顾音能熬过去,他做这些也认了,因为没有一个弟弟,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去死。 那些一遍遍划在手腕,小臂上的刀子,也同样割在他们这些亲人心里。 如果放任不管,任其痛苦煎熬,那他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但邵行野从没想过,顾音的伤痛是消失了,可尽数转移到了秦筝身上。 如果他知道这场分手,会给秦筝带来暴力和霸凌,会让秦筝落下身体上的缺陷,与家人决裂,又在今时今日,所有的伤害卷土重来,那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可说这些,都没用。 邵行野只是疑惑不解,他想不通,曾经那个骄傲如白天鹅,时时刻刻都优雅温柔的姐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算心理出了问题,可为什么会用尽手段来伤害别人。 邵行野甚至去查了三年前的事,那几个已经受到法律审判的女生,在接到他电话时,忐忑又不安。 说她们真的知道错了,现在不敢在网上发表任何言论,也不是顾音的粉丝了,这次的热搜,真的和她们没关系。 邵行野只关心一个问题,三年前在机场对秦筝的殴打谩骂,还有网络暴力,是不是也是顾音一手所为。 第97章 谁来替秦筝讨回公道 第九十七章 谁来替秦筝讨回公道 她们说不是。 其中一个说当年江清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因为被人指使,和自发想要替偶像“教训”,是两个性质。 不管是警察还是江清云,问出的结果都一样,几个女生年纪不大,冲动易上头,但在法律面前不敢撒谎。 可邵行野不解,不解顾音明明当年没有这种心思,也知道因为自己连累了秦筝,却为什么又在三年后,选择复刻这种方式,直击秦筝心灵最脆弱的那道防线。 就因为,他吗? 邵行野这几天时时刻刻都在谴责自己,他是罪人,他该死,他活着只会给身边人给秦筝带来无休止的痛苦。 可死,谈何容易。 他如果就这么死了,谁来替秦筝讨回公道。 邵行野用那双发沉发红的眼眸,看得顾音不自在别开视线,她和李娜手心都出了汗,薄薄一层。 可邵行野迟迟没有动作,让顾音觉得他应该是查到曲赟的个人信息,以及和李娜的资金往来。 但并没有更多的证据。 不过这些,也在顾音的意料之外。 她以为,邵行野不会联想到她身上。 “是秦筝来找你了吧,”顾音笃定,“她觉得是我和娜娜在背后害她?阿野,你要相信我,我犯不着把自己和孩子最不堪的一幕放在网上,让路人让粉丝去评判我们母子,真的只是意外,是那些粉丝自作主张。” 邵行野心里涌起翻天的怒火,他咬牙压着:“和三年前一样,又是你那些粉丝替你打抱不平,对吗?” 顾音平静道:“你都知道了,那你更应该清楚这些粉丝在年纪不大的时候,都会因为冲动做出什么样的事,我也没办法的。” 邵行野闭了闭眼又睁开,将那份文件重重砸在她和李娜的身上,李娜浑身都在抖,手掌被顾音掐的生疼。 李娜深知,她的结局。 果然,顾音打开文件夹,看着那些证据,板上钉钉,纷纷指向李娜,诧异道:“娜娜!真的是你做的?” 李娜嗫嚅着带出哭腔:“音音我,我......” “娜娜!你太过分了,”顾音痛心无比,“你就算是心疼我,也不能去找人伤害秦筝,其实那天我去找了秦筝后,就后悔了,我情绪失控,很多话都是无心之言,事后找你抱怨,也没有想让你帮我出头的意思。” 顾音无奈:“娜娜,秦筝离不离开对我来说,都没区别,你怎么能用这样的方法将人赶走?网络暴力,会压垮人的。” 李娜眼中闪过一抹惊恐,她第一次觉得,当这些不痛不痒,误导性极强的话,落在她身上时,原来是这种滋味儿。 曾几何时,她是顾音的帮凶之一,在年仅十八九岁,不谙世事的秦筝面前,编造真真假假的故事,虚虚实实让人误解,成功在秦筝的心里扎下一根根刺。 那些所谓的情书,邵行野年少的爱而不得,还有对顾音的独一无二,都是假的。 全都是不起眼的小事,换种说法,听在人耳朵里,却是天翻地覆。 比如情书,舞团的男生塞到顾音书包里,邵行野只是拿起来看了眼又放回去,李娜就可以告诉秦筝,她亲眼看到邵行野将情书放在顾音书包。 这种话说过太多次,所有人都有恃无恐,因为即便问起来,顾音也可以说,这都是大家误会了瞎说的,打个哈哈就能过去。 但是否会让一对相爱的年轻情侣,在最幼稚最单纯的感情里不断争吵,甚至最后真的惨淡分手,她们都没在乎过。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这天,李娜才知道疼。 可是她巴结奉承顾音,得到很多很多好处,拿了钱,就要付出代价。 李娜木木地启唇:“对不起,我只是想给秦筝一点儿教训,没想到事态会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顾音叹了口气。 邵行野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被这声叹息掐灭了。 而邵正南和江清云还一头雾水。 他们年纪身份在这里摆着,又不关注网上的事,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人敢说到他们跟前。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皆是面色严肃,也想起了三年前,那场让他们夫妇二人后悔愧疚不已的往事。 江清云厉声道:“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又将秦筝牵扯进来!” 邵正南虎着脸拿过文件夹,快速翻动,里面整理的资料和证据都非常齐全,是一个叫曲赟的美籍华人,通过境外人士的便利,先是找人给秦筝送垃圾恐吓,又雇佣大量的工作室,对秦筝骚扰,威胁,甚至将个人信息发在网上。 这种社会性死亡对一个才二十三岁,刚刚步入社会的女生来说,是致命的。 而这个叫曲赟的男人已经供述,称幕后主使者是李娜。 “简直无法无天!”邵正南一声怒斥,“顾音!你说!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吗?” 顾音盯着文件里的一张照片,那是曲赟鼻青脸肿坐在地上抱头求饶的画面,邵行野为了秦筝,亲自动手了吧。 她就知道的。 邵行野受不了秦筝有一丁点儿的委屈。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一切都回不去了。 顾音摇摇头:“爸,我真的不知道,事情发生后我不敢告诉你们,但已经第一时间在网上发布声明,规劝粉丝理智,不信,你可以问娜娜。” 李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直都在发抖,唇动了动,客厅的门被家里阿姨打开。 两个警察出现在门口。 赵烯看了眼坐在那一动不动,周身死气沉沉的邵行野一眼,心里有些复杂。 他也没想到,邵行野解决问题的方法简单又粗暴。 亲自去美国抓人,几乎是强行把曲赟绑回来的,这中间他顶了多少压力,摆平多少事,身为执法人员,赵烯一清二楚。 曲赟交代得非常利索,而且上面领导发了话,尽快了结这个案子,给受害者一个说法。 赵烯才知道邵行野的亲舅舅,还是他们的领导,有了这层便利,秦筝的麻烦应该很快就会消失。 某种意义上,邵行野也算是在赎罪。 赵烯心底叹了口气,出示证件和传唤证:“请问哪个是李娜,你因涉嫌一起寻衅滋事案件,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李娜浑浑噩噩站起来,求助般看向顾音,顾音并没看她,面色平静甚至都有些残忍。 残忍到李娜都觉得,顾音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所以她才这么镇定自如,丝毫不怕。 因为不会有人追究顾音的过错。 第98章 从没爱过她 第九十八章 从没爱过她 李娜被警察带走后,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知道,暴风雨还没开始。 邵行野沉默地吸完一支烟,咳了几声,嗓音如破裂的风箱,他不看顾音的脸,盯着实木茶几上被邵安安调皮粘上去的贴画。 “姐,你真的毫不知情吗?”他问。 顾音还是摇头,甚至委屈:“我如果知道,一定会拦着娜娜的,阿野,咱们之间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了吗?” 邵行野不说话,极轻极淡地笑了声,嘴角的弧度虚无又讽刺。 江清云已经沉着脸看完那些证据,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三年前亲手摆平的伤害,又以更猛烈的姿态,席卷到秦筝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她积压在心底的愧疚和自责,也让她觉得透不过气。 “顾音,”江清云神情稍显严肃,“跟我们说实话,这件事有没有你在其中参与,或者推波助澜。” 顾音心里闪过怨气,极力没有表现出来,她敢在邵行野面前睁眼否认,却始终不敢面对江清云和邵正南的问责。 她低下头,执拗地说没有。 江清云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顾音要强,骄傲,因为早年丧父丧母,常常觉得寄人篱下,生怕没有表现好,融不进他们这个家庭。 所以顾音拼了命地练舞,她喜欢被人追捧,喜欢听奉承话,青春期的时候就爱召集小姐妹来家里,明里暗里炫耀她的漂亮裙子和公主房。 喜欢让邵行野这个弟弟跟在她屁股后头,听她的指令,邵行野有自己的少爷脾气,不肯依着她,顾音就总有办法示弱让人妥协。 她用华丽的人设包装起自己的脆弱,看在长辈眼中,情有可原。 江清云和邵正南都知道的,也在时时刻刻把关她的大方向,只要别走歪路,以他们的家庭,就算孩子虚荣一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他们还是在三年前,算错了一件事。 秦筝被霸凌和网络暴力虽然不是顾音指使,但她在事后发了一篇诱导性极强的文章,将秦筝“第三者”的身份,牢牢钉死在所有人心中。 那时候顾音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江清云责令她删掉文章,顾音在电话那端哭得声嘶力竭。 说这些都是真的,凭什么不能发。 虽然最后还是删掉,但顾音很久很久没有给家里打来电话,又一次联系他们,是哭着说邵行野很久不回家了,她该怎么办,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江清云想到这些,心里酸楚难当,她想告诉自己,或许顾音还是和当年一样,没有主导,可有私心,发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去诱导大众,去顺水推舟。 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看得出顾音在撒谎。 当了多少年的老师,在教育界干了一辈子,见过犯了错还自认为聪明的学生太多太多,那些小动作,闪躲的眼神,故作镇定的僵硬动作,江清云不陌生。 她感到失望,痛心,也感到后悔,内疚,更多的,还是对当年一步错,步步错的深深自责。 江清云给顾音最后一次机会:“孩子,你说实话,不要一错再错。” 顾音还是摇头:“爸,妈,你们这样笃定我参与了,有证据吗?” 江清云还未说话,邵行野摁灭了烟,隔着呛人烟雾,他语气也发了狠:“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李娜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他查过,李娜和顾音之间没有任何的财务往来,也明白顾音绝不会留下证据,她只要随口说一声,李娜就会去解决所有的后续。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是谁做的,就是谁做的。 “姐,你逃不掉,”邵行野轻嗤,“李娜父亲是光科电子的下游供货商,我记得这个合作,还是以前你牵的线,一干就是这么多年,也没多大的起色,要是出点问题,你说李家上上下下六七口人,公司几百个员工,会怎么办?” 顾音猛地抬起头来,不过她看到江清云和邵正南后,又稍稍松口气,邵家家风清正,不会纵容邵行野牵连无辜。 “阿野,我知道你对秦筝有愧疚,但是娜娜她会受到法律制裁,这就够了,你再对娜娜家人动手,太过分了吧?” “而且我还没说你,到美国去抓美籍人士,有许可吗?人家的公民权益受到破坏,又被强行带回国,还被你打成......” “够了!”邵行野突然心头火起,脸部都有些狰狞,他双眼猩红无比,喘息粗重,看起来很可怕。 顾音冷着脸跟他对峙,分毫不让。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江清云和邵正南也好,一旁默不吭声,却满眼复杂的付亦杭也罢,都知道这件事和顾音脱不开关系。 其实并没多高明的技巧,明眼人都知道李娜再怎么样,也犯不着做这些。 可顾音明知逃不掉,还是这样做了。 到底是为什么,仅仅就是想让秦筝身败名裂吗? 顾音也知道他们心里都一清二楚,所以此刻提起的心,干脆搁回肚子里。 她有些无辜地眨眨眼:“就算你用娜娜的家人威胁,迫使娜娜指认我,好像这在法律上,是被称作孤证吧?只有供述,没有其他证据,不能认定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我没说错吧?” 听到这些,隐隐含着挑衅的话,邵行野看向顾音的目光,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他对顾音的认知,在这一刻全面崩塌,也摧毁了他坚持到现在,对顾音所有的责任和愧疚。 冲垮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邵行野无比执着地,咬牙挤出每一个字:“我和警察能不能补全证据链,那是我们的事,顾音,你要做的,除了等着法律制裁,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顾音被他毫不留情面的话激出眼泪,恨恨地看着邵行野。 看着这个明明选择了她,却又逃避她,不要她,避她如蛇蝎的邵行野。 果然只要知道了真相,只要秦筝哭一哭,卖一卖惨,邵行野就会毫不犹豫地奔现秦筝。 为秦筝抛却底线,护秦筝周全。 顾音从没有一刻这么残忍地将心中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从血肉里剜出来。 那就是邵行野没爱过她,从没有。 第99章 陪你一起死 第九十九章 陪你一起死 可顾音到今天这一步,要的,还是邵行野的爱吗? 她只要这个人而已。 顾音轻飘飘问:“你要我做什么?网上现在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粉丝们怎么说怎么做,和我无关吧?” 邵行野语气不容置喙:“以你的个人账号发表声明,澄清秦筝并不是第三者,我也会以邵氏集团的官方名义,证实这一切都是针对秦筝,有预谋的网络暴力。” “......你和我,都必须向她公开道歉,我会承认三年前和秦筝的恋爱事实,以及我才是分手的过错方,而你,要告诉所有人,三年前,三年后都是你利用了粉丝的不知情和拥护,刻意诱导舆论,引起了对秦筝的网暴,你会负起相应的法律责任。” 说到这,顾音已经完全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邵行野会这样对她,会用能逼疯她的方式,去给秦筝一个交代。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顾音愤怒地红了眼睛,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但邵行野还在继续。 “你的粉丝,被你误导过的路人,每一个诋毁过秦筝,辱骂过秦筝的,我都会追究到底。” 邵行野很久没有跟她说过这么多这么多的话,可这些话成了刀子,把顾音给伤了个彻底。 顾音颤抖着站起来,指着邵行野,气得说不出话,付亦杭起身来扶她,被顾音一把推开。 她气疯了,神经尖锐的痛,浑身都叫嚣着想尖叫,想砸东西,想做些什么缓解满心的焦躁。 环视一圈,顾音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疯狂地朝着桌子上摔去,又将茶具和盛着瓜果点心的塑料碟子全都推翻。 她心里又慌又烦,又愤怒又伤痛,盼望着有人来抱住她,哄她冷静,可是没人。 江清云含着泪,有关心有疼爱,但就是没了纵容。 邵正南脸色严肃,他一向如此,是个严父,从不多说好听的话,可也会在她小时候,拍着她的肩膀,说音音不要怕,以后爸爸都在。 现在也不管她了,不给她当爸爸了,他们又做起了公正严明的判官,心里那杆秤,到底还是倾向了亲儿子和秦筝。 凭什么。 顾音想不通,也不接受,她只知道自己绝不可能给秦筝道歉,向她下跪是计划里的一环,不过是演戏而已,看着那些人指责她,顾音只有痛快,只有高兴,没有屈辱。 可道歉不行。 那不一样的,道歉就代表输了,输得彻底,是把她的脸放在泥地里,让秦筝放肆地去踩。 顾音绝不允许给秦筝嘲笑她的机会。 绝不。 更不会公开承认这些罪名。 她的一切,都会被毁,网上的人说话那么难听,那么恶毒,那么刻薄,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会攻击你,辱骂你,甚至诅咒你。 粉丝也会从拥护变成伤害她的刽子手。 而她,会坐牢。 顾音不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怎么没人站出来说一句算了,怎么没有呢! 顾音视线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又一次比一次心凉,最后,她红着眼睛看向邵行野。 咬牙抗拒:“我不同意,你这是栽赃,是逼供。” “......同不同意你说了不算。”邵行野双肘支着膝盖,身子微颤。 顾音教唆李娜将这一切发到网上时,也没有问问另一个当事人秦筝,同不同意。 伤害别人的时候可以自作主张,轮到惩罚,又凭什么理直气壮说不行。 他的罪,一条烂命慢慢赎,顾音的罪,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哪怕,再现三年前的疯狂和折磨。 他也不会再退让了。 邵行野眉眼间的坚定和维护,说明了他斩断过去,向秦筝赎罪的决心,可这也成了刺痛顾音的最后一把尖刀。 几乎将她的心绞烂了,五脏六腑都在血淋淋地往外冒血沫,邵行野凭什么对她这么狠,这么绝情。 他就不怕她去死吗! 从镇定到崩溃,只在一瞬间。 顾音终于喊了出来,尖声刺耳:“不可能!你疯了!我是公众人物,公开道歉,承认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会毁了我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的舞台!我不同意!不同意!” “爸!妈!”顾音凄声喊道,“我今年已经28岁了,舞团里都是有天赋又年轻的新人,我如果名誉受损,那这辈子也别想跳了,你们忍心为了一个外人,把我毁了吗?” “还有,还有安安,他明年就要上幼儿园了,如果学生家长看到网上说的那些,教孩子排挤安安怎么办?你们不考虑我,也要考虑他!” 顾音说着说着崩溃地哭起来,站在那孤立无援,像极了丛林里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小兽。 付亦杭心头一痛,忍不住说和:“发个简单的声明可以,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风言风语很快就能过去,可是事业如果毁了,再难翻身,我们跳不了几年了,这次音音舞台复出声势很大,一旦公开道歉说这些,那会彻底把音音反噬,未免太狠心......” 邵行野打断他:“秦筝的生活,也被风言风语毁了,她受到的伤害,排挤,孤立,失去的工作,前途,还有和家人的离心,这些也可以轻飘飘揭过吗?” 以及他们错失的时光和岁月,是邵行野往后生命里永远的痛和遗憾。 可他连个求得原谅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谁又来补偿他呢。 胸膛沉闷到窒息,他每说一个字,都疼得快死了,邵行野没有抬头,抖着手点燃一支烟:“我已经留了一线,适可而止吧。” 他都没有残忍地将所有真相拆穿,给了顾音一个体面和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比如他们从来都不是恋爱关系,更不会结婚,比如孩子也不是他的。 因为多说无用了,反正阴差阳错,在他想澄清时,秦筝双耳失聪没听到,那就说明,老天爷也不给他机会。 那就让秦筝永远恨他就好。 他就拖着这条残躯,继续烂下去。 “爸,妈,”他轻轻开口,“你们有意见吗?” 邵行野声音很低,却没有再像三年前那样,失去自己的主见。 他已经不是那个幼稚的,张狂的,自以为是的邵行野。 江清云看着目眦欲裂的女儿,还有丧气像行尸走肉一样的儿子,终究是张开嘴又闭上。 她摇头:“是我不好,三年前也没有给秦筝一个交代,我们邵家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清,网上的事我不懂,你去解决,现实里,选个合适的时间,你和音音去登门道歉,别再让她和父母离心了。” 邵正南也说:“该给的补偿我们给,该认的罪,我们认。” 邵行野点点头:“谢谢爸妈。” 顾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尖叫着推开付亦杭,她冲到厨房去,用力拽上了锁的橱柜,想要找出一把刀或者能打碎的碗来。 可是没拽开。 顾音绝望地低低叫了声,突然拿起案板,朝着玻璃砸过去,付亦杭来阻止,哽着嗓子劝:“别这样,别这样,音音,我......” “闭嘴!你闭嘴!”顾音推开他,反手一巴掌。 付亦杭愣住,心下刺痛。 顾音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直到付亦杭低下头,顾音才从厨房出来,恨恨看着客厅里的三人。 家人,和她深爱的男人。 尖利地喊道:“你们不可能把全世界的刀都锁起来,爸,妈,阿野,你们是不是想看着我去死!是不是!是不是!” “音音,你冷静......”江清云和邵正南起身,不敢靠近她,都红了眼睛,身为长辈,看到这一幕,心里只有绞痛。 可邵行野还是坐在那,声音如枯木,烧尽了他的生命:“你就是笃定了以死相逼,我们会妥协,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没关系,赎完罪,你还想死的话,我陪你一起,这次,我陪你一起死。” (今天除夕,祝大家除夕快乐~) 第100章 邵行野做了件人事儿 第一百章 邵行野做了件人事儿 考研时间只剩一个月,秦筝制定了很严密的复习计划,从早到晚除了吃饭休息,基本没有别的空闲。 她全权委托了徐律师去处理网上的事,自己专心复习,手机开了静音,也没听到电话和微信。 等她到了休息时间拿起手机一看,有几个徐律师和赵烯的来电,微信消息也爆满了。 秦筝先给徐律师拨过去,自己的心都提着,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最近网上虽然很消停,但是秦筝会担心顾音还有后招,毕竟她在顾音这,明里暗里都吃过不少亏。 电话很快就接通,徐律师声音听起来有一种很专业很靠谱的感觉:“秦小姐,好消息......” 秦筝悬着的心一下子跌回胸腔,只是又快速地跳动起来,说话都结巴了:“什么,什么好消息?” 徐峰笑了笑:“秦小姐复习是不是太专注了,没关注网上的新闻,待会儿您可以看看,具体的我们约在派出所和赵警官一起详谈吧,电话里说不清楚,您有时间吗?” 秦筝当然有时间,和徐峰约定好见面时间后立马起身换衣服出门。 边开门边围上围巾,发现外面走廊里堆了很多打包好的行李。 有人在搬家。 一个女生拿着湿巾在擦隔壁1207的门把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秦筝听了个正着,她在说房东怎么把口红抹这上面。 秦筝默了几秒,想想还是过去主动打招呼:“你好,是新搬来的吗?” 女生客气笑笑:“是啊,你住隔壁呀,以后多多关照。” 秦筝微笑点头,目光在对方手中沾着的湿巾上面顿了顿,转身离开。 电梯往下运行时,秦筝在轻微的失重感里,突然觉得徐律师说的好消息,或许是一切都有了结束的迹象。 就像她的隔壁,也搬来了新邻居。 秦筝走出电梯,走出公寓大堂,发现今天阳光正好,驱散了寒冬的冷意,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等车的时候才有时间打开微信。 基本都是杨潇寒发来的,还有几个曾经的同学或是同事,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秦筝点开杨潇寒的对话框,映入眼帘第一句便是:[这次邵行野总算干了件人事儿。] 上面一连串的消息和截图,还有链接。 秦筝点开链接,是邵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声明,称这次网上有关于邵氏CEO邵行野的舆论风波,引起了舆论的不良导向,特说明情况,并向当事人秦筝女士诚挚道歉。 屏幕上的字在阳光下有些不清楚,秦筝眨眨眼,看了几遍才看完整。 大概内容是,三年前,邵行野和秦筝是自由恋爱关系,分手时邵行野和顾音是过错方,秦筝是受害者,并不是网上所说的,秦筝是第三者。 望网友能了解事实真相后再进行评判。 并补充三年前,顾音粉丝针对秦筝女士的网络暴力,以及顾音在他不知情的前提下,故意发表诱导性长文导致秦筝在校三年,多次受到流言蜚语的侵扰,还有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伤害,对此深表歉意。 另外,此次秦筝女士受到的一系列伤害,包括但不限于恐吓短信,骚扰外卖,诅咒性质的快递,粉丝诋毁,恶意伤人以及违法人肉秦筝女士及家人的相关信息,故意用下跪视频诱导大众,多次购买热搜发起网络暴力等等,皆是顾音及好友李娜一手策划,现警方已介入。 邵氏集团CEO邵行野先生,表示由衷的歉意和愧疚,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也会配合警方,接受法律的制裁以及公众的批评。 最后,向秦筝女士及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的相关家人朋友道歉,同时,也会协助警方,向发起网络暴力的个人以及非法组织,追究法律责任。 秦筝看完,有瞬间的怔愣和不可置信,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动静,好像被拉长了,显得她的思考时间漫长而久远。 她不奇怪邵家的人会出面澄清一部分事实,只震惊于他们直接将顾音的所作所为公布于众。 这相当于扼杀了顾音的职业生涯和尊严脸面。 现在秦筝已经知道顾音给她下跪是故意的,想要以弱者姿态博粉丝和路人怜惜,从而引发舆论热度,所以她当时的困惑早已消失。 可现在,当众道歉和承认罪行,甚至告诉粉丝和大众,三年前做小三的不是秦筝,是顾音。 网上营造的幸福又无辜的人设有多让人羡慕和追崇,现在就有多么遭受反噬,深知舆论力量可怕的顾音,能想不到吗? 以顾音的骄傲和性子,宁死也不会同意吧。 秦筝觉得很不真实,像青|天白日的一场梦,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网约车到了,她上车后继续打开杨潇寒发来的链接,是顾音的个人账号,秦筝点进去前,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紧张。 她等了太久太久,到这一天,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复习魔怔了,在这里幻想。 秦筝揉了揉眉心,点进去看。 顾音的声明短了很多,简而言之就是承认三年前她和邵行野一起伤害了秦筝,粉丝不知情产生误会,对秦筝造成了身心伤害,但她没有及时阻止,反而火上浇油。 这是给秦筝的第一个道歉。 第二个则是她不该因为感情的不顺利迁怒无辜的秦筝,表示秦筝从没有跟他们联系接触过,是她对秦筝一直抱有敌意才故意策划了第二起针对秦筝的暴行。 她会清空账号所有内容,只保留道歉声明,从此退网,接受法律制裁,不再出现在大众视野。 最后一个道歉,是给粉丝的。 秦筝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的理解没出问题。 这条状态点赞收藏转发量非常高,评论区吵翻了天,第一条也说出了秦筝的心声。 [不是等等?这件事要这样反转吗?音音你是不是被绑架了,被胁迫了?是谁逼着你说这些啊?] 秦筝盯着这条评论,有什么念头隐隐冒出来,不过很快又被她压回去。 就算是邵行野良心发现又怎么样。 这是他该做的。 是他们该得的。 第101章 舆论反转 第一百零一章 舆论反转 秦筝平复好了心情,继续浏览评论区。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路人粉丝各执一词。 [你告诉我粉了好几年的偶像才是小三,还使出这么多手段来网暴自己老公无辜的前女友是么?] [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吧?会不会是音音老公对前女友旧情复燃,舍不得前女友受伤害,所以把污水都泼到音音身上,还逼她发声明?] [音音不会被关起来了吧?她以后的舞蹈事业怎么办?这不是把她毁了吗?] 不管声明发没发,不管是否澄清真相,不信的粉丝大有人在,这也是秦筝最感到无力的点之一。 因为沾上,不脏也变脏了,人们永远都只信自己想信的东西。 只有一些路人还算理智,也终于敢出来发表看法。 [粉丝没救了,这不是被毁了,这是为自己犯过的错赎罪,被毁的是人家秦筝小姐姐吧。] [对啊,锤死的声明都发了,警察也介入了,粉丝们还不信,别太离谱啊,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们在网上见不到主子,还可以去监狱探监啊哈哈哈哈......] [很久之前我就在评论区说过,前女友才是最无辜的,但是被喷麻了,顾音的粉丝比娱乐圈还可怕,感觉就是被白富美人设洗脑了,没有一点判断力,现在想想,合着打人和网暴,都是跟主子直接学的,这个顾音真的好恶毒啊。] [心疼那个小姐姐,被网暴的滋味儿我尝过,花了很久才走出来,希望小姐姐能远离渣男贱女,未来人生一片坦途!] 秦筝三年前也在网上看到过零星的支持和安慰,但诚如路人所说,粉丝的战斗力太强,理智的发声总抵不过恶毒和刻薄。 她亲身经历过两次,像做梦一样,看到这些支持她的话,不由眼眶发酸。 或许,她真的要等来曙光了,秦筝无所谓大家信与否,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认可,而是一场对三年前自己的救赎。 秦筝正浏览着,杨潇寒发来几张截图,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上面有几条评论,都是对邵行野的声讨以及粉丝最后的嘴硬。 [没人说那个邵总么,他也不无辜吧,三年前出轨害了前女友,三年后肯定又干了什么事才让顾音没有安全感,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他最可恶吧。] [男人美美隐身,前女友被网暴骚扰,老婆直接进局子,简直人生赢家啊,这俩女人倒了血霉被他缠上。] [楼上说的对,音音还为了他放弃舞蹈事业,在家相夫教子,美国三年都很幸福啊,怎么一回国就变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反正这些声明,我不信~] [作为铁粉,我也不信,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巴掌也拍不响,我只看到了一个无辜的女神被逼疯,一个本来深爱音音的男人,在网上公然诋毁妻子,维护前女友,最后前女友不仅被洗白,说不定还会上位成邵家的少奶奶,谁最占便宜一目了然,真是笑死人了。] [谁得利不知道,但谁会得一个警方的蓝底白字,可就难说了,等着看粉丝打脸哈哈哈哈,被利用了还在这替主子数钱,你主子在美国过的好日子跟你有个屁关系,倒是她教唆你们网暴,会让你们得一个去和警察叔叔喝茶的机会哦。] 杨潇寒发来的截图里,真的已经有粉丝表示今天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大部分人都是天然畏惧法律的,也并不清楚自己发出的言论,超过一定数量的点赞和传播时,就已经构成了违法。 更不提还有人主动去人肉了秦筝的个人信息,对其及家人进行了诅咒和谩骂,这些网上披着一层皮的人,尽情发泄着现实生活里的不满,好似骂出来,他们就能得到一切。 秦筝浏览了太多评论,看得头疼,退出去发现有几条私信。 是来道歉的。 说自己年龄小还在上学,被顾音给诱导了,真的不是故意的,能不能不追究。 秦筝盯着满屏的未读消息出神,迟来的歉意无足轻重,无法在她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她不够心狠,也不够软弱,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拥有矛盾犹豫。 三年前,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女生,被她爸妈带着跪在家门口痛哭道歉时,母亲说,这个女生和今年带的新生一样大。 那几个成年的,该怎么罚怎么罚,绝不姑息,但这个小姑娘只是在外面放风,问秦筝能不能选择原谅。 秦筝木然点头同意,其实根本就没有过多思考。 现在又到了这一步,秦筝已经不再浑浑噩噩,她不需要母亲替她做决定,而是要清清楚楚告诉徐律师,是否对每一个人,追究到底。 秦筝心底叹了口气,没有幸灾乐祸或是沾沾自喜,真到了这一天,她只剩下了怅然。 结局虽然是好的,但拼了个两败俱伤,何苦来哉。 她索性关了手机不再看。 到了派出所,徐律师就在外面等着她,见到秦筝露出个笑容来,秦筝从他的表情里知道,事情应该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秦筝抿了下唇,事情顺利,应该有人插手了,她明白这个道理,却又本能回避。 跟徐律师打了个招呼,两人往里走时,徐峰说道:“网上的声明你应该都看到了,现在舆论都是小事,随便他们去吵,不用往心里去。” 秦筝点头:“我知道,徐律师,网上有人开始跟我发私信道歉,人数还不少,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徐峰也正想说这个:“我的建议,全部追究也不现实,大部分人嘛,就是过个嘴瘾,你说咱们都是老百姓,还能下死手吗?我认为只抓几个典型就够了,跳的最欢,骂的最狠,造成影响最严重的,绝不姑息,剩下的,就算了。” 秦筝接受这个提议。 “我们还是要把重点放在顾音和李娜身上。” 徐峰在门口顿住:“秦小姐,李娜的犯罪事实已经供认,但并未承认是受顾音指使,据我们所知,李娜即便承认,也是孤证,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就提起诉讼,法院也未必会立案。” 他语气挺无奈但也很现实:“以我的经验来说,整个维权的过程,会非常漫长,耗时耗钱耗力,还不一定有胜诉希望,如果这样的话,你还要继续追究顾音的责任吗?” (给大家拜年啦!) 第102章 那就没有遗憾 第一百零二章 那就没有遗憾 秦筝有心理准备,闻言并不失望:“法律怎么判是法律的事,我们该起诉起诉,就算最后失败,我也能接受。” 最起码,她努力过,尽了力,已经给了自己交代。 那就没有遗憾。 徐峰笑笑:“那行,我今年明年就重点跟你这个案子,秦小姐放心去忙自己的事,其他的都交给我。” 秦筝微笑谢过,和徐峰一起进了派出所,看到赵烯在忙,便在一旁坐着等了会儿。 十分钟后赵烯才过来,冲着秦筝笑了笑,带他们去走流程。 现在整个案子,除了顾音还没有露出相关证据,其余人都已归案,秦筝挨个辨认签字。 秦筝隔着玻璃,看到了曲赟。 那个让她和警方都束手无策的境外人士,脸上的淤青和红肿还没下去,胳膊吊在脖子上,佝偻着腰站在那,神情畏惧。 应该挨了顿毒打,又被强行带回来。 警察不会打人,而且想去国外执法,别说一个小小的网络暴力案子,就是重大案件,光是层层审批也不是三五天就能下来的。 所以是谁出手,动用资源和关系,秦筝不是猜不到。 她没有畅快解气的滋味儿,只觉得沉甸甸,说不出的滞闷。 秦筝缓缓眨了下眼睛,问赵烯:“他会怎么判,你们有执法权吗?” 赵烯默了默,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如果没有邵行野参与,他们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案。 甚至,最后可以定曲赟的罪。 邵行野顶了很大压力,各方面的。 “犯罪的行为或者结果有一项发生在我国领域内的,我们就有管辖权,这一点你放心。”赵烯说道。 徐峰也认可:“秦小姐放心,量刑方面,寻衅滋事罪一般五年以下,情节严重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侮辱罪三年以下,我们会尽量争取,曲赟服刑后也会被强制驱逐出境。” 秦筝垂下眼睛,曲赟处罚已经不算轻拿轻放,那李娜只会判得更重。 如果能找到顾音才是主谋的证据,想必顾音也会迎来法律公正的审判。 挺好的。 他们活该。 秦筝点头表示知道,签完最后一份告知书,秦筝按照徐峰说的,补充上一句话,对李娜证词的不认可以及保留继续追究的权利。 她看着这句话,不由想到李娜没有供出顾音,但网上的声明已经实锤了顾音才是幕后指使。 这种先斩后奏,像是斩断了一切回头路,不留一丝纵容的可能。 秦筝莫名记起了那天早上醒过来,床头柜角擦下来的黏稠血迹。 心里躁起来,秦筝轻轻晃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赵烯收起文件,见秦筝的模样,也有几分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只是唇动了动,还是没能说出口。 忙完这些,就没了秦筝的事,徐律师先回了律所,秦筝留下和赵烯说了会儿话。 自从上次赵烯表白,他们没见过几次,赵烯不催,秦筝又忙着复习,他们只能心照不宣装作无事发生。 赵烯拿了一瓶牛奶,温热的,秦筝笑笑:“又是你们教导员买的吗?” “是她,”赵烯替秦筝拧开,“她儿子爱喝,就觉得我们也爱喝,一买一大箱。” 秦筝弯弯眼睛,递到嘴边喝了口,浓郁的奶香味。 “是挺好喝的,回去我也买点儿。” 赵烯笑:“喜欢喝来我们这喝,教导员上次还跟我说了,请你元旦到所里玩,有联欢会。” 秦筝有些扛不住赵烯灼灼的目光,微微低下头说了声好。 赵烯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把:“走吧,我送你出去,这几天所里很忙,等忙完这阵,我们出去吃饭,复习也是要放松的。” 秦筝点头,转身和赵烯并肩往外走,在门口遇到一人匆匆进来,四目相对间,皆是一愣。 段叙刚要客气打声招呼,秦筝已经移开视线,和赵烯说着话出了门。 就好像不认识。 段叙心底叹了口气,却在看到不远处一间接待室门口垂手站立的邵行野时,这口气又泛了酸涌上来。 他走过去低声道:“邵总,手续都办好了,咱们现在过去见李娜?” 邵行野颔首,低着头跟段叙出去,段叙目光在邵行野乌青的眼下掠过,忍不住劝道:“邵总,您要好好休息,如果睡不着,我去医院给您开点儿药?” “不用,”邵行野哑声,“网上的舆论你注意下,该删的都删掉。” 段叙明白,不能出现有诋毁秦小姐的言论,和扭曲事实的猜测。 “顾音的账号......清空了吗?” 段叙闻言心里更是有些复杂,他被邵行野叫去樾庭时,客厅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他和几个保镖尴尬地不敢上前,顾小姐挣扎得厉害,要死要活地去撞墙,还将夫人推倒在地,伤了腰,到现在还不敢大动作。 董事长高血压犯了,差点儿叫了救护车。 而邵行野,站在那像破碎的雕像,从额头一直到脖子,都是血迹。 邵家没有什么易碎的东西,比如花瓶瓷器之类,只有些木质或者石头摆件。 邵行野脚下,原本盛放泰山石的木质底托,沾了血歪倒在地。 小少爷在佣人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段叙头一次见到邵家乱成这个样子,最后还是顾小姐的朋友将顾小姐抱回了房间。 到现在,还被锁在里面不能出来。 网上的声明,都是他们强行破解了顾小姐的手机才能发表。 “都清空了,只保留声明,邵总,顾小姐那里,还要继续关着吗?” 邵行野没听到他说什么,只答:“都删了就好。” 删了那些莫须有的,才清净。 邵行野心口又疼起来,让他脊背稍弯,扶着墙以手抵住心脏部位,缓不过劲。 他这三年,就是个傻子,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蠢货,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分手后秦筝的世界崩塌,不知道顾音背地里,还在秦筝已经崩塌的世界中,又补上一刀又一刀。 他为什么没有多关注关注网上呢,或许早一些知道顾音发了这么多模棱两可的东西,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 邵行野痛苦地皱眉,疼得吸气,段叙忙扶住他,着急道:“要不我们改天再来,邵总,先去医院吧,您身上的伤也都没处理过。” “段叙,”邵行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我是不是很过分?” 第103章 永远永远忘了你 第一百零三章 永远永远忘了你 “邵总,这不怪您,是顾小姐做错了事,您不用自责......” “不,不是,”邵行野低声打断,“我是说......我对秦筝,是不是很过分?” 段叙愣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以为邵行野自责是因为强行将顾音关在卧室,并且违背她意愿发表足以将顾音跌落神坛的声明。 原来是因为秦小姐。 邵行野等不来他的回答,心中悲凉无比,努力站直身子,继续朝前走。 是啊,在外人眼中,他是顾音的丈夫,是邵安安的父亲,是网上,引无数粉丝路人羡慕的人生赢家。 顾音发表的那些状态,邵行野都看过了。 作为当事人,他竟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厨给顾音做了顿饭,照片里,他在厨房的背影,隐约记得是顾音又闹了一场,他被迫赶回来,发现无事发生时,麻木又习以为常地将那些刀叉收回橱柜。 顾音总有办法搞到这些,不管家里的保姆怎么锁,怎么藏。 最后干脆不锁,他也有时心烦没能回来安抚顾音,那次顾音在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邵行野筋疲力尽赶回别墅时,顾音已经没事了,坐在客厅,冷冷地看着他,逼他用带血的刀子,给她削水果,切好了,摆成心形。 就像以前和秦筝恋爱的时候,秦筝来他们家做客,邵行野拿草莓摆盘,每一个草莓都切成心形,摆在盘子里也是这个形状。 幼稚,又甜蜜。 他喂给笑眯眯的秦筝吃,余光看到姐姐站在楼梯上,然后又若无其事下来,却不肯吃他递过去的草莓。 顾音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折磨他,再自欺欺人地发到网上,就成了他们相爱的证明。 邵行野从没想过,原来同一张照片,放到不同的情境下,竟然可以达到截然相反的效果。 他也不记得自己在每一个节日,买了象征爱情的礼物和鲜花。 还有那些写在文章里的山盟海誓,一路走过来的爱情历程,邵行野看后,只觉得被恐惧环绕。 那晚他缩在墙角,在暖气充足的屋子里,浑身发冷。 顾音只用了几个他露出身影的视频,几张错位的照片,就营造了他们三年深爱的假象。 外人尚且分辨不清,那秦筝呢? 身处漩涡里,被他亲口承认了分手原因的秦筝呢?看到又该作何感想。 邵行野只要在脑海里冒一冒这个念头,就浑身都发痛发痒,他找不到哪里痛,也找不到哪里痒。 只知道肯定有无数只蚂蚁啃噬了他的神经和骨血,恨不能将他蚕食殆尽。 邵行野咬牙强忍,强忍冲到秦筝面前去解释去恳求她原谅的冲动。 他不配,他只值得被秦筝遗忘。 秦筝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平静的生活,身边有了正直体贴的发展对象,她还要考研了,去追求想要的未来。 她过得很好,你不能去打扰。 可另一个声音又叫嚣着,像魔鬼般低声劝诱,就这么放弃,你会后悔的,会痛不欲生一辈子。 你甘心吗?不遗憾吗? 她就要和其他男人,携手共度一生了,从此你只是她漫长生命里,不值一提的一年,两年,三年而已。 或许秦筝会像分手后,在某一天突然不再联系你那样,也戛然而止了对你的怨和恨。 她会,永远永远永远忘了你。 邵行野千疮百孔的心里,一会儿是理智占了上风,一会儿是魔鬼压倒理智,他被撕扯得很难受,以至于表情都有些狰狞。 段叙看着他抽|动的脸部神经,惊惧不安,想说什么,邵行野已经推门而入。 李娜坐在里面,脸色苍白,早没了以前富家千金的张狂和傲气。 看到邵行野,李娜心里一抖,本能低下头。 邵行野喉咙如被锯过,嘶哑难听:“我需要你承认是受顾音指使,主导了这场网络暴力,你肯说实话,我不会牵连你们家的生意。” 李娜震惊抬头,邵行野对顾音......这么不留余地吗? “我不是不想说,”李娜哽声,“只是说了也没用,我没证据。” 她没大家想的那么忠诚,她只是知道,这件事里顾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邵行野木然道:“你说说看,有没有用,我来判断。” 李娜经过了连夜审问,疲惫至极,她破罐子破摔:“十月份,光科电子和我们家厂子的合作本来要结束了,我父亲让我请顾音吃顿饭,尽量再争取一下,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顾音来得晚,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吃完饭我送她回去的时候,觉得合作的事恐怕要黄,但没几天,光科又松口了,还给了我们一笔大订单......” 她自然要打电话去感谢顾音,客气话到嘴边,总避免不了一句,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要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顾音就笑了笑,问她是不是真可以报答,别到时候又反悔。 “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忙,满口答应,一直到十月底,顾音喊我去接她和安安,问我,你说如果跪在秦筝面前,恳求秦筝离开京市,大家会不会觉得她很可怜,是个被老公出轨抛弃的受害者,而秦筝,是不是小三?要是发到网上,秦筝肯定顶不住压力,毕竟,毕竟秦筝是受过一次网暴的人......” 李娜不敢看邵行野血红的眼睛,嗫嚅道:“我和顾音认识很久,知道她说这个绝不是无的放矢,我没多问,就顺着说肯定受不了,秦筝离不离开京市不好说,但名声肯定毁了。” “顾音听了就笑,说那这可不够,下个跪怎么就名声毁了,说不定都没人拍视频发网上,掀不起水花,跟真正的网络暴力,还差得远。” 李娜说完,捂住脸哭起来,邵行野后背发凉,原来十月份的时候,顾音就策划这一切。 十月份,他干了什么? 他从秦筝家里被赶走后,想带顾音去应淮那里看心理医生,结果激怒了顾音,让她崩溃发疯。 然后,迁怒到了秦筝头上。 又是他,又是他把秦筝害了。 邵行野咬牙:“只有这几句,没有确定性的指示?” “没有,真的没有,行车记录仪那天也都是关着的,我没录过音。” 邵行野闭上眼咽下去喉咙里的铁锈味,又问:“她只说这几句,你就能懂她全部的意思?” 李娜顿时心慌起来,急促地喘息几声,要怎么告诉邵行野,她和顾音打过不止一次配合。 尤其是,在针对秦筝这件事上。 第104章 你们之间再无可能 第一百零四章 你们之间再无可能 李娜不敢说,却又不得不说,她已经到这一步,深深意识到无论如何都逃不掉,只能尽可能争取别牵连家里。 她后悔就这么不假思索地帮顾音去网暴秦筝,甚至在做这件事时,她都没觉得有什么,也不认为事情会发展到惊动警察,还有邵家。 就算惊动,顾音的意思,也不用太过担心。 终归秦筝是个外人,家人没有偏帮外人的道理。 所以她放心地去做了,联系了国外一个朋友,介绍她认识了曲赟,曲赟做这种事很有经验,收了钱什么都不用操心。 而且保证警察找不到他,即便找到,也都是他们组织里的其他人员。 可能是个女生,是个流浪汉,也可能是个老头老太太,反正想真正查到曲赟头上,以国内警察执法的不便利性,非常困难。 联系不到曲赟,那就找不到李娜头上,李娜放心将一切交给曲赟操作。 后面事情发展,也不在李娜的操控范围内,因为她并没猜到顾音会在复出那天,买了自己的热搜,铺天盖地宣传,彻底将秦筝从幕后推到台前。 将这件事推上高|潮,而曲赟也顺势添了把火,热度越炒越高,隐隐失控。 那时候李娜就有点儿害怕了,尤其是在曲赟说,国内有人介入,背景还很强大的时候。 她有预感,是邵行野。 除了邵行野,没人会大费周章地帮秦筝。 果然,邵行野出手压下热搜,还亲自飞去美国,拔出萝卜带出泥,从各个线索入手,调查出了曲赟。 又不留情面地,要她和顾音认罪。 李娜声音有点儿抖:“到这步我也没什么好瞒的,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你别牵连我爸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邵行野面无表情点头,算是答应。 李娜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先交代了联系人网暴秦筝的经过,又艰难地说起往事。 “其实我和顾音针对秦筝,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那时候你和秦筝在谈恋爱,感情太好,谁都插不进去,顾音她就暗示我们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去挑唆你们吵架。” “比如我们说看到你给顾音递了情书,其实没说过这情书是你写的,秦筝先入为主,肯定误会,我们也不怕对峙,因为我们没说谎,的确是你把一封情书,放进了顾音书包。” “或者故意把你的饮料和顾音的交换,KTV环境很幽暗,你不太关注这些小事,但秦筝总能记住几次,只要有一次她看到你和顾音喝一杯,那目的就达到了......” 邵行野抬起阴沉沉的眼睛,几乎将牙咬碎。 李娜不敢看他:“还有我们经常在秦筝面前表达一个意思,就是你对秦筝的好,都是被顾音调教出来的,很多小事,换一个方法表达出来,意思就不同了,顾音她,她很会搞心理战,时间长了,我们能从顾音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里判断出这场戏该怎么往下演。” 所以不需要顾音的直接指令,她能精准地猜到,顾音是想制造一场网络暴力。 李娜微微侧头,看到邵行野失魂落魄,满脸的泪水,眼睛里的伤痛和不可置信化成实质,或许下一秒,就会从他猩红的双眼里跌落。 她从没有一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她们罪孽深重。 曾经从嘴里说出去的每一个字,不痛不痒,却成了刀山火海,隔开了一对相爱的男女。 现在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是报应。 李娜哽咽道:“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顾音这次针对秦筝,也许并不是想毁了秦筝,或者赶她走,她的目的应该和以前一样......她,她想摧毁你和秦筝在一起的可能,因为伤害积攒多了,多少爱和信任也不能弥补,就算秦筝知道了一切,她也不会原谅你了,你们之间再无可能,顾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邵行野整个人都僵住,思绪缓慢得如被冰封。 他从身体里解离出来,飘在半空,看到他僵坐在椅子上,发抖的手和腿,还有狰狞的脸。 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 又看到段叙一脸着急地过来晃他,掐他的人中,看到他自己站起来,痛苦地用拳头去砸墙壁。 最后,他被警察请出去。 走廊里,都是他的低吼和嘶喊。 许久许久,灵魂才归位。 邵行野遍体生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呼吸都很困难,段叙急坏了,要带他去医院,却拖不动人。 最后是突然看到了闻讯过来查看的赵烯,邵行野才动了动。 他扶着墙站稳,没让自己表现出刚才的脆弱和崩溃,缓慢但又坚定地迈动步伐离开。 段叙留下来和赵烯交涉刚刚从李娜那里得知的一切。 赵烯一边听着,一边看向脊背挺直,却充满死寂的背影,邵行野刚才给他的感觉,就像个走在刀尖上,前无路,后无望的亡命徒。 怎么走都是死,但即便鲜血淋漓,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段叙快速说完了重点,和赵烯握手后大步离去,他在停车场找到邵行野,想要驱车离开,但因为没有钥匙打不开车门,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失去所有理智,用头去磕碰车身的邵行野。 “邵总,”段叙拦住他,惊慌地瞪大眼睛,邵行野头上的伤又裂开,正在往下滴血,“我送您去医院......” “我,我要找......找秦筝,”邵行野第一次对着外人露出恳求的表情,他抓着段叙的胳膊,“你送我去找她,我,我不烦她,远远看一眼就好,真的......” 不然,他也找不到办法,因为他快疯了,心跳的厉害,再这样跳下去,他会不会很快就死了。 现在死了,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秦筝还没能知道他们之间,其实从来都是相爱的,他想解释,想替自己辩白,想求求秦筝,再给他一次机会。 段叙眼睛也跟着酸了,他说好,别着急,开了后座车门让邵行野坐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立达公寓驶去。 第105章 故意走散的人,永不该重逢 第一百零五章 故意走散的人,永不该重逢 秦筝在超市耽误不少时间,她今天心情好,逛起来也不觉得累,买了一箱牛奶,还买了接下来几天的食材,准备闭关复习。 东西太多,她提了一会儿觉得手酸,走到便利店附近,正准备换手提,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循声望去,看到路边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冯亮。 “姐!我帮你吧。”冯亮很热情,“我正好有一单是你们楼上的,时间还充裕。” 秦筝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但冯亮停下电动车从绿化带被人踩踏出来的一条小路上穿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大包小包。 “我给你送门口,你别管了,”冯亮挠挠头,“哦对了姐,网上的事我都看到了,真没想到啊,那个跳舞的看起来跟个人似的,咋做事这么狠呢,你这么好的人,她都能下死手,就为了个男人,至于么,真是有病。” “不过姐,你真厉害,她们两次网暴都没打趴下你,这次我觉得赵警官肯定能给你讨回公道,抓她们去坐牢!”冯亮说完,腼腆地红了脸,一拧把手,飞速离去。 秦筝失笑,她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呢。 不过得到一句肯定和认可,秦筝心情更好了几分,她抬头看了看蓝天,嘴角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天气,似乎更好了。 准备离开时,便利店放在门口的音响,切了首歌。 是首经典的虐恋情歌。 《匆匆那年》。 不过是综艺上翻唱的男版。 秦筝只听了开头被剪进去的主持人开场白后就离开。 这首歌应景,三年前分手的时候只要听到,就会跟着酸了一颗心。 但现在再听,就过时了。 因为她的过去,早已不值得眷恋,也无法冰释前嫌。 秦筝身影,缓缓消失在京市暖冬的人流中。 段叙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那句开场白和扰人心绪的歌词,顺着窗户,传进他们耳中。 主持人说,故意走散的人,永不该重逢。 歌词里唱着,是岁月宽容恩赐,反悔的时间。 可不是每一段岁月,都可以宽宏大量。 段叙从后视镜看向邵行野泪流满面,痛苦崩溃的脸,这句话何其残忍。 他听了都觉得难受,别提当事人。 “邵总......”段叙欲言又止,但还是问道,“要下车吗?秦小姐她......就要进去了。” 邵行野已经看不到秦筝的背影,他视线模糊又血红,画面缩小成一个框,边缘是虚淡的黑。 好多人走来走去,遇上,又擦肩而过。 故意走散的人,永不该重逢,邵行野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他故意弄丢了秦筝,摧毁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又亲手拉阳光下的秦筝,跌入黑暗。 陪他承受这些本不该秦筝来承受的罪孽。 的确不该重逢的。 他们就,再也不见最好。 或是,秦筝永远看不到他这个人,就解脱了,她就不会哭,不会买醉,不会烦,不会累,可以尽情地笑,就像刚刚,对着外卖小哥绽放温柔的笑脸。 恬静,安然,还有释怀和动容。 邵行野有赵烯发给他的所有记录,知道这个外卖小哥,应该是第一次给秦筝送垃圾恐吓的那个,秦筝签了谅解书。 她一向是这样,外冷内热,看着好像很不好接触,眼睛总淡淡地看人,但实际上敏感脆弱,温柔宽厚,善良心软。 秦筝会因为看到小狗接小主人放学的视频而窝心酸了眼眶,会因为看到慈善博主在夜晚的街头买走老人所有的菜而掉眼泪。 她看着冷清,泪点又很低,看个小学生在国旗下宣誓都会觉得感动。 共情能力很强,却不愿意表现出来,喜欢回避,不敢勇于表达情感。 可邵行野发现了她这一点儿,哄着她想哭就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有次他们在逛街,走地下通道去马路对面,没有扶梯,梯段还不短,有个年轻的妈妈想抬着宝宝车上来,宝宝还坐在上面,走两阶就要歇一会儿。 邵行野看到秦筝的脚步顿了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他揉了一把秦筝的头发,去帮那个年轻妈妈把宝宝抬了上去。 对方道谢,还夸他们般配,秦筝脸红了下,等人走了才搂他的腰,仰头笑眯眯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帮忙呀?” 邵行野当时想了想说:“因为你的视线始终在她擦汗的手上,我要是还看不出来你是个热心肠,那我真白活了。” 秦筝亮晶晶的双眼好像瞬间红了一圈,邵行野低头亲她一口,搂着人走了。 还以为是个插曲,结果半夜,秦筝突然在他怀里哭成个泪人儿。 却又不说为什么哭。 邵行野哄了很久,秦筝才别别扭扭讲心里话,而且她夸他,红着脸蛋,小声羞涩地夸。 “虽然我总骂你混蛋,但其实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很有责任心,细心体贴,很善良,你会在电梯里等咱们楼上那个怀孕的姐姐慢吞吞进来,也会在开车时,看到马路中央被风吹过来的交通锥时,主动下车去捡。” “邵行野,我很喜欢你这样,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做好事会羞耻的人,就像今天在地下通道,看到那个年轻的姐姐费力抬宝宝时,第一反应是要不要帮,而不是直接去帮,因为我想好多,万一人家不需要,觉得你多管闲事,不领情呢,还想着要是她不停感谢你,那好像还有点儿尴尬。” 秦筝当时脸贴着他颈窝,他们的肌肤都湿漉漉的。 “但你好像从来都没有犹豫过,你还记得上次在步行街,有个奶奶摔倒了,好多人都不敢上前帮忙,你直接去把人扶起来,我当时就很佩服,佩服你活得从来都不纠结。” 邵行野听了就笑,生活里随手可见的小事,他自己都不会记得,但秦筝闷不做声的每天,竟然在观察他。 这让邵行野很感动,很幸福。 后来秦筝总跟他说很多的悄悄话,在夜深人静,他们相拥在一起,秦筝说着她在生活里,每一个被感动被治愈的时刻。 她说共情能力强的人,虽然容易悲伤,可也能轻而易举地感到快乐,和他在一起,她就会一辈子都快乐。 现在,邵行野把这个姑娘的快乐带走了,留给她的都是伤害,也许这三年,秦筝又封闭了自己,再也没有觉得这世界有温度。 冷冰冰的,所以她把自己变得更冷更不好接近。 可今天,秦筝的笑又恢复了暖意。 这是他回国和秦筝相遇后,第一次在秦筝脸上看到了放松。 那个样子,就像三年前,秦筝因为每一件暖心的小事而感动时,发自内心的笑容。 因为网暴即将结束,害她的人也会一一落网。 那段痛苦而折磨的感情,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又怎么能够去打扰。 毕竟,他还在深渊里,无法解脱,前路有带血的荆棘,等着他去劈开。 “走吧。”邵行野轻轻开口。 有些事,总要有个交代。 第106章 就凭我爱她 第一百零六章 就凭我爱她 京市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飘窗洒进来,照得人暖洋洋,可顾音没觉得身上有温度。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飘窗角落,身子发着抖,面色白如纸。 绝食两天,让她看起来憔悴不堪,双眼写满执拗。 听到门口有动静,顾音一动没动,付亦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饭菜,他看了守在外面的保镖几眼,想关门,被保镖拦住。 “付先生,开着门吧。” 付亦杭无奈,只好作罢,他走到飘窗前,将手里的托盘放下,像是怕惊动了顾音,轻声道:“音音,多少吃点儿东西好吗?” 顾音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怎么是你。” 付亦杭心中一痛,酸涩无比:“江阿姨说劝不动你,让我来安慰安慰,音音,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大家都很关心你......” “关心我?”顾音低低笑起来,嘲讽意味十足,“把我关起来,向着外人,把我的脸皮撕下来让人踩,算哪门子关心。” 付亦杭不知道该怎么说,理智上的确要给外人一个交代,情感上他又觉得邵行野和邵家叔叔阿姨这次的确狠心不留情面。 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就直接在公众面前定顾音的罪。 绝了顾音所有的后路。 她本来就精神不稳定,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背叛。 可付亦杭也没办法。 顾音冷冷扫他一眼:“现在外面怎么说我,舞团的人,网上的人,他们都说了什么?” 付亦杭沉默,不敢跟她说实话,只能言辞含糊:“只是发了个澄清秦筝不是第三者的声明,舆论还算可以控制,发酵两天,就没人记得了,至于舞团,其实没几个关注的,你不用担心。” “你觉得我会信吗?”顾音觉得可笑,“网上骂我骂疯了吧,付亦杭,手机给我,我要看。” 付亦杭犹豫了下,但敌不过顾音死死盯着他的视线,刚把手机拿出来,门口的保镖注意到,走过来语气还算客气:“抱歉付先生,少爷交代过,不可以给小姐用手机。” 顾音顿时咬住了牙,气得双眼通红,因为愤怒,胸膛不断起伏,她烦躁得不行,一腔的郁火无处发泄,尖叫一声将飘窗上的饭菜全部扫落在地。 怕她动不动就自残自杀,用的盘子和碗都是木头的,摔在地上几声闷响。 顾音凄声尖叫起来,保镖已经习惯,装作没听到,付亦杭心中不忍,沉着脸开口:“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给她看,”邵行野拖着疲惫的身子从门口走近,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死气沉沉,“看看被人网暴,是什么滋味儿。” 刺耳的尖叫声突兀地停顿,顾音望向邵行野的眼睛,充满了怨恨,还有伤痛。 她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付亦杭见顾音在发抖,又不敢给她看手机,邵行野垂着眼皮,将自己手机解锁丢过去。 手机重重砸在顾音膝头,亮起的屏幕上是她的个人账号,曾经热热闹闹的主页,只剩下孤零零一则声明。 粉丝数量跌了三分之二还多。 她的简介那里,竟然写着:此账号停更,将永远退出大众视线。 点进唯一的一条状态,顾音只读了几个字,眼前就阵阵发黑。 直接定罪,不留任何余地。 评论区再也没了对她的肯定和赞美,对她和邵行野感情的羡慕和追崇,只剩下各种质疑,还有辱骂。 说原来她才是第三者,借孩子逼宫上位,还要对秦筝斩尽杀绝,说她是披着白天鹅外皮的野鸭,恶毒地利用粉丝利用大众同情心,去欺负一个无辜的女生。 都等着看她锒铛入狱,受报应,然后还秦筝一个公道。 每看一句,顾音喉咙里都发出短促的呜咽,无论是顾家出事前,还是出事后被邵家收养,她都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话。 所有的亲人朋友,全都宠着她,捧着她,成名后更是被粉丝奉为女神,芭蕾舞圈子并不算太大,不像娱乐圈,充满了黑粉。 她很少遇到说话恶毒又刻薄的人,乍一看到,顾音胸腔都快要炸了。 恶狠狠抬起头来:“你非要毁了我!非要我去死吗!” “秦筝承受的,比起你来,不过万分之一。” 邵行野定定看着她:“因为你的病,我们哄着你让着你,你心里怨恨我,想怎么折磨我都行,但牵扯到秦筝,我无法容忍,要么自首,要么不会有任何人帮你,直接对簿公堂,李娜已经供述罪行,就算没有实质性证据,你的行为动机,和李娜在事发过程中多次见面,都有作案可能,法官最后怎么判,也很难说。” “而且,这场官司,我会不遗余力帮秦筝打赢,你自己好好想想。” 顾音凄厉地呜咽,怒火烧得她失去所有理智,将手机狠狠砸向邵行野,摔到地上碎了屏幕,那些尖锐的言论,四分五裂。 “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定我的罪!凭什么!” 邵行野捡起手机,盯着顾音扭曲的脸:“就凭,我爱她。”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有多重,足以让巨山崩塌,顾音几乎目眦欲裂,如果视线能化作利刃,邵行野早已死在她的凌迟之下。 她痛苦的不是邵行野爱秦筝,而是崩溃于邵行野的坦然承认。 说明他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管,势要两败俱伤。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无法承受,会不会因此自杀,他只要秦筝大仇得报,只想给秦筝讨公道。 完全,不理会她的死活。 顾音心里绞痛,痛得她窒息,可是又很慌乱,原本攥在掌心里的人,要脱离控制,她无往不利的要挟,也失效。 这让顾音阵阵心慌,站在那茫然地大口喘气,被付亦杭抱住都毫无反应,付亦杭恳求邵行野看在他们姐弟多年的份上高抬贵手,顾音也没听清。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坐牢,现在已经输给秦筝了,绝不能将最后的遮羞布撕下,坐了牢,她这辈子就完了。 而且,她也不能失去邵行野。 这成了顾音的执念,像藤蔓束缚了她,顾音脑子都是木的,一直在问自己,该怎么办,怎么办。 第107章 帮顾音想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帮顾音想起来 顾音真的慌了,她挣开付亦杭胳膊,上前想抱住邵行野,邵行野声音毫无感情:“别碰我。” “阿野,”顾音顿住,带着哭腔,“你不要我了吗?不要安安了吗?我们在美国三年不是很幸福吗?你不是亲口说爱我吗?为什么现在又变了?” 邵行野心头疲累:“你所谓的幸福,是指发表在网上的虚假照片和视频,还是指次次用刀子划在身上,逼我说爱你?” “顾音,假话说多了,也不会成真,你和李娜在秦筝面前挑拨离间,编造再多的谎言,诓骗她我对你有过喜欢之类的感情,也都是自欺欺人,我自始至终,都只拿你当亲姐姐。” 顾音心神俱震,邵行野撕开一切真相的决绝,让她不知所措。 可她不能认,真认了,那就全完了。 三年的坚持,功亏一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音极力让自己镇定,“我骗了谁,咱们不是一直相爱吗?你跟秦筝在一起不就是气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是骗呢,三年前,也是你自己选的,自己承认的,不是吗?滑雪场那一晚,跟我在一起的人,不是你吗?” 邵行野麻木地听着这些翻来覆去不变样的话,这三年,他听过太多次了,每次听都觉得神经抽痛。 顾音试图洗脑他的行为,邵行野可以理解,因为她精神状态的不可控,她痛苦,但他不能一辈子真的被捆在这棵枯萎的树上。 总要有正视真相的这一天,逃不过去的。 “我联系好了应淮,”邵行野不容拒绝,“你忘掉的,混淆了的记忆,他会帮你想起来。” 顾音惊恐地抬起眼睛,彻底崩溃,什么意思,要应淮给她治疗吗? 她是知道应淮的,会催眠,手段很多,在这个领域非常权威。 如果应淮给她看病,有些事就不好说了。 她掐着自己掌心,真的没想到为了秦筝,邵行野会做到这个地步。 这三年,他都一次次妥协了不是吗? 不是认命了吗?为什么又心狠起来。 顾音想不通,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去看心理医生,只要不去看,就可以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我不去,我要留在家里!你要是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邵行野突然想到杨潇寒说的那句,要死要活的人都是虚张声势,真要死,只是一个念头的事而已。 他冷眼看着顾音故技重施:“我不介意你胳膊上再多几道伤口,反正也不会致命,但病,必须治好。” 邵行野示意保镖将顾音带走,但遭到了强烈反抗,顾音尖叫着又抓又挠,再加上付亦杭在旁边护着,保镖也不敢太强硬,一时没办法。 最后还是邵行野沉着脸攥住顾音手腕,将她一路往楼下拖。 顾音跌跌撞撞磕碰在墙角,楼梯上,磕得浑身都疼,却比不过她心里的痛。 她恨,恨任何事只要和秦筝沾上关系,邵行野就会毫不犹豫地偏帮。 闹得声音太大,惊动了在卧室休息的江清云,江清云扶着腰出来,见到这一幕,身子晃了晃。 “小野......” 邵行野恍若未闻,将顾音拖拽到客厅,邵安安正趴在地毯上堆积木,王阿姨坐在一旁削水果。 看到王阿姨手里的刀子,顾音眼神一闪,扑过去狠狠咬住邵行野胳膊,发了狠,用了力气,邵行野小臂渗出血迹,手不由一松。 顾音推开他,跑过去抢走水果刀,毫不犹豫朝着自己胳膊划下去。 客厅几声惊呼,接着是邵安安惊恐的哭声:“妈妈!妈妈!” 江清云踉跄几步,扶着楼梯扶手下来,三年前顾音就是这样,滑坐在浴室冰凉的地板上,手腕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下水道,被淋浴头里的水稀释,又变浓。 顾音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在她心里,就是自己的孩子,为人父母者,看到这种画面,怎么能不心痛。 “孩子......”江清云想要靠近,顾音却退后一步。 “别过来!都别过来!” 她咬咬牙,又划了一刀,客厅里的人都露出担心不舍的目光,唯有邵行野,面无表情。 是她划得太浅了吗? 太假了吗? 可是以前即便是这样,邵行野也会怕的,会妥协,然后求她放下刀子,别做傻事。 顾音觉得一切都失控了,悲愤地低吼一声,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空白一片,刀子却狠狠地在自己手腕处一划。 鲜血喷出,失去意识前,顾音模模糊糊看到江清云晕倒了,邵安安被王阿姨抱在怀里,付亦杭朝她奔跑。 可她的阿野呢? 她的阿野,在哪里。 ...... 十二月初,京市气温骤降。 秦筝公寓里有地暖,觉不出冷来,只是一出门就感受到寒冬要来了,她跟赵烯吃了顿晚饭,开车往回走的路上,天边飘起了雪。 今年冬天,京市的第一场雪。 秦筝稍稍开了条窗缝,飘进来几片雪花,落在手心,很凉。 “你生日快到了吧?打算怎么过。”赵烯记得是八号。 他总算忙得差不多,特意调了班,能在那一天空出时间,想陪秦筝过个生日。 秦筝将车窗升上去,看着车灯照出前方的细碎雪线:“我可能要回家吃饭,那天我妈打电话过来,让我回去过。” 赵烯有一点儿失望,不过也能理解,生日是特殊的日子,和家人过最好。 “八号我休息,看天气预报说最近温度都很低,到时候我来接你吧。” 秦筝没拒绝,车厢里一时安静,她不禁想起最近赵烯为了她的案子忙前忙后,加班好几天,而且听徐律师说起,李娜虽然供述出是顾音主使,但下一步的进展并不顺利。 这些都是赵烯在处理。 于情于理,她也不该毫无回报。 秦筝转头看向他:“赵烯,你方便的话,八号那天来我家里一起吃饭好了,我爸妈也想当面感谢你。” 这不是客气话,冯婉怡打电话过来提起好几次,要她千万别忘记请赵烯吃饭。 或者叫到家里吃顿家常便饭也行。 赵烯眼前亮了下:“好啊,早就想拜访叔叔阿姨,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秦筝笑笑:“不反悔,但你不要给我买礼物,也不要带东西,不然就不让你进门。” 赵烯挑眉笑了:“这么为难我,可是礼物已经买好了怎么办?你还让我进家门吗?” 第108章 见家长了 第一百零八章 见家长了 秦筝莫名觉得,进家门几个字由赵烯刻意咬了重音以后说出来,有几分让人不自在。 而且赵烯唇角的笑,也调侃意味十足。 “买的什么礼物?”她掖了下头发,问道。 赵烯笑笑:“你不会已经在想怎么给我回礼了吧?只是个小礼物,不贵重。” 他补充:“我自己做的。” 秦筝讶然望过来:“你还会手工?” 赵烯留了丝神秘,无论秦筝怎么问,就是不肯说礼物是什么,秦筝只能作罢。 被他吊足胃口,还真有了几分期待。 到公寓时雪下大了,赵烯接到所里电话,要他回去一趟,极端天气时,他们总要更忙一些。 秦筝没让他送上楼,自己回了家,时间不早,洗漱完又复习了一小会儿,准备睡觉时发现外面的雪早已纷飞。 漫天的白,被北风卷着呼啸而来。 地面也已经铺满了雪,干干净净,藏起天地间所有的污糟和脏乱。 秦筝坐在铺着长毛毯子的飘窗上,静静赏了会儿雪才睡觉。 本以为一晚上这雪也就停了,结果罕见的,京市这场雪断断续续,忽大忽小,一直到八号这天,还在下。 秦筝早上起来难得赖了会儿床,躺在被窝里跟杨潇寒发消息,杨潇寒提前就买好了生日礼物,但今天一早还是发来了生日祝福。 [别的都不说,就祝你考研顺利吧~] 秦筝:[现在就想听这个,谢谢寒寒。] 杨潇寒:[哦对,还有就是把顾音这条落水狗再痛打一顿,她不坐牢,我怎么告诉那些网上还在垂死挣扎的粉丝,你家主子就是个法外狂徒!] 最近因为她的事,杨潇寒没少在网上跟人对线,深刻认识到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要说除了秦筝,第二个盼着顾音遭报应的人,非杨潇寒莫属。 秦筝心里暖成一片:[会的,徐律师跟我说将来上诉,赢的可能性比他预想中应该会大一些,因为这件事她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杨潇寒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好半天,她才发过来:[邵行野又来找过你吗?他这次倒是出乎我意料,我以为邵家会包庇顾音到底,毕竟他们是一家人,但没想到法律都没定罪呢,顾音直接社会性死亡了。] [你说现在邵家是不是乱成一锅粥?] 秦筝不知道邵家现在什么光景,以顾音的性格,想必宁死也不会主动发声明承认自己犯罪。 如果是邵行野做的,应该也少不了长辈支持。 脑海中闪过邵家夫妇二人的脸,记忆里,邵叔叔是个大忙人,打理整个企业,常年身居高位,不怒自威。 但邵正南是个爱妻爱子女的好男人,他严肃但并不强势,邵行野在某些跟她讲道理的时候,很像邵正南。 不像她爸爸,大男子主义惯了,道理是不会讲的,但话你是要听的。 秦筝对邵正南不算太熟悉,她更了解江清云一些。 江清云是个好领导,好老师,也是个好妈妈,秦筝从没见过她发火,不管是面对学生,还是子女,总是很随和。 那时候在华大附中读书,提起江校长,没有人不喜欢她。 处事公正,从无偏颇,三年前秦筝出事,顾音事后发表了文章,将舆论推上高点,江清云勒令删除后,亲自登门道歉。 也第一时间压下风言风语,联系华大清除论坛上的不良言论。 论坛上几个比较活跃的学生也都被批评了,那几个在机场殴打秦筝的女生,也是江清云找的关系,从严处理。 只不过迟来的弥补,的确抵消不了伤害,当时江清云给她还有她父母鞠躬致歉,秦筝在混沌的思绪中,突然想,如果顾音不是顺水推舟,而是主导了那场网络暴力,江校长会包庇吗? 是会给她一笔钱做补偿,恳求她不要追究顾音的法律责任,还是会像在学校里,处理学生纠纷时,不偏不倚,绝不徇私? 秦筝也想过,江校长会把这些事都告诉邵行野吗? 邵行野就算真的不喜欢她了,出轨了,跟她就是玩玩,可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有过一句解释。 是不是,邵行野根本就不知道。 江校长肯定有私心了,她更在乎的,当然是朝夕相伴十几年的养女,而不是她这个只跟邵行野谈了一年多,连准儿媳妇都算不上的外人。 人都是有私心的,秦筝从不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该围着她转,都该向着她,她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当时没人告诉她答案,那一场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意外,让秦筝和这些人,永远隔了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时隔三年,河水再次决堤,当年想借网暴添把火的顾音,终于也成了纵火的真凶。 她精心策划了一场暴行,试图再如当年一般全身而退,可秦筝这次知道了答案。 江校长和邵叔叔再有私心,恐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真去犯法。 而邵行野,这次也没有对一切毫无所知。 秦筝不傻,知道那晚喝醉,邵行野来过。 事情能解决这么迅速,也是邵家在背后出力。 可这一切,原本就是他们应该做的。 秦筝不再想这些,敲字回复杨潇寒:[或许吧,不过再乱和我们也没有关系了。] 杨潇寒:[你说得对,尽情享受你的新生活吧宝贝!哦对了,今天生日,赵警官没有表示吗?] 秦筝说了请赵烯回家吃饭的事,杨潇寒连发三个表情包:[呦呦呦,这是带回去见家长了。] [没到这一步,先接触着,考完研,我再认真考虑。] 杨潇寒:[也行,你这人慢热,赵警官看起来也不是那种热情的性格,慢慢处着挺好,而且合不合适相处久了才能发现,性格啊,三观啊,生活习惯什么的,你都多观察。] [虽然我很欣赏赵警官为人,但是作为你朋友,我说一句自私的话,当警察家属很辛苦,或许他基本的陪伴都无法对家人保障,这些你都要考虑好才行。] 杨潇寒了解秦筝,也见过秦筝跟邵行野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跟朋友在一起有多独立,在邵行野面前就有多依赖。 秦筝是一个对情感和陪伴的需求,很高很高的人。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用了那么长的时间都没走出来,封闭自己到现在。 杨潇寒希望秦筝能再次收获幸福,但前提是,她真的能全心全意去爱对方。 而且,对方也能回报同等的感情。 第109章 生日礼物 第一百零九章 生日礼物 秦筝现在的确没有心思考虑这些,刚解决完麻烦事,还要考研,感情问题,总提不上日程。 但目前为止,她只知道自己不排斥和赵烯相处。 想着,杨潇寒又发过来:[尤其是你考上就去沪市了,异地恋本来就难,更不提赵警官的工作特殊,反正我觉得,很考验你们之间感情啊。] 秦筝笑了下,杨潇寒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腻,她看问题总很透彻,所以活得潇洒。 [我会的,一定不草率,放心。] 而且盲目决定开始一段新恋情,或许对感情里的另一方,也不公平。 秦筝会想清楚,再决定是否接受赵烯追求。 跟杨潇寒聊完,秦筝起床洗漱复习,九点多的时候,雪越下越大,赵烯直接将车开进了车库。 秦筝拎了个包,坐电梯下去。 赵烯在车旁等她,还穿着警服。 看到秦筝过来,赵烯开了车门,秦筝见他没像往常一样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反而面色有几分沉重。 心里跳了下,不由问道:“怎么了,你今天不是休息?怎么还穿着警服?” “上车说,没什么大事。”赵烯放缓了语气,等秦筝坐好后才绕过车头去驾驶座开车。 赵烯也没有兜圈子,一边开车一边解释:“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传唤顾音,前几天打电话也没有联系上,今天倒是联系上了,只不过是......是邵行野接的。” “他说顾音在医院,割腕,伤及桡动脉,失血过多,神经和肌腱都严重受损,情绪也非常不稳定,如果想问话,可能要麻烦我们跑一趟。” 秦筝愣了下,猛地想起自己见过顾音手腕上,深深浅浅的疤痕。 当时被人围堵,顾音又突然下跪,她根本没多想,现在乍一听到赵烯这样说,秦筝冒出个想法来。 顾音不会自杀过很多次吧? 赵烯:“早上和同事跑了趟医院,不过别说问话,连人都没见到,只隔着玻璃看了眼,顾音不配合治疗,试图用各种方式伤害自己,被打了镇定,一直在沉睡。” 秦筝抿唇:“是真的很严重吗?” 不是她怀疑,而是顾音这个人,真真假假的,不值得人信任,秦筝觉得顾音在用这种方式逃避警察和法律的追责。 也是逼身边的家人妥协。 只要邵家的人出手,秦筝觉得自己毫无胜算。 “我们找医生核实过,的确是伤及动脉,失血量过大,进了ICU抢救,这些不是作假,但到底是她受不了名声扫地选择自杀,还是想博同情,结果不小心演过头,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光他们猜不到,邵行野和其父母,也都不能完全断定,毕竟顾音的确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医生说晚送来一秒,怕是都救不回来。 赵烯当时看着已经被折磨得毫无精气神,却还在硬撑着说他们会给顾音找心理医生介入,等到顾音精神稳定后再联系警方的邵行野,莫名觉得需要看医生的,或许不是顾音。 是邵行野。 他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或者崩溃。 离被摧毁,也许只剩某个临界点了。 即便这样,在赵烯要走时,邵行野还是叫住他,问他是去找秦筝吗? 可不可以告诉秦筝,他们不会包庇顾音。 让她放心。 赵烯叹了口气:“案子我们会继续跟进,她总不能一直割腕来逃避,而且,邵......邵家的人也很配合,表示不会因此纵容,但的确我们可能会在这件事上,浪费不少时间。” 秦筝点点头表示知道,她有准备,徐律师打过预防针,官司打个一年两年都很正常,只看谁能耗到最后。 两人不再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话题,车子在雪中匀速开着,比正常要用的时间多花了二十分钟。 到华大附中家属院时,都快十点半了。 赵烯在路边找地方停好车,又去后备箱拿东西,秦筝帮他打着伞,看到大包小包,无奈道:“说好了不要带礼物呀。” “第一次上门怎么能空着手,下次来我不买了。”赵烯笑。 他从角落拿了个精致的礼袋,递给秦筝:“这是给你的,生日快乐。” 秦筝往里看了下,里面还有个木头盒子,不知道礼物到底是什么。 赵烯单手提了其他礼物,接过秦筝手里的伞:“走吧,外面太冷了,你把手放口袋里。” 秦筝伸手接雪花,掌心都红了,但她不觉得冷:“我喜欢下雪,又到了可以滑雪的季节。” 赵烯笑笑:“考完研可以尽情去滑,等到以后工作,时间就挤不出来了。” 秦筝深以为然,缩回手去拿礼袋里的木头盒子,一边打开一边说:“我今年想去新|疆呢,其它滑雪场,我基本都去过了......” 看清摆在拉菲草里的礼物,秦筝惊讶了:“你还会木工呀!自己雕的?这也太传神了。” 竟然是照着她雕刻的木头小人,穿黑色大衣,围着赵烯送的那条奶茶色围巾,连上面的老花都刻上去了。 秦筝笑弯眼睛,举起来看,小人在大雪背景下,眉眼柔柔的,好像在笑。 “喜欢吗?”赵烯问。 秦筝有几分脸热,但还是点了点头,将木头小人反过来复过去看了几遍:“你手工好厉害,说是商店里卖的我也信。” “是吗?”赵烯将伞往秦筝方向倾斜几度,“我听说建筑学都有手工课,还怕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呢。” 秦筝不好意思笑笑:“我上大学做模型,不管是PVC板还是木材,做出来都不如别人的精致,我手工活不好。” 赵烯觉得她谦虚,盯着秦筝露在外面的红耳朵看,秦筝自己不好意思,把礼物放回去,二人都没注意到小区走出来的人。 直到对方主动打招呼:“哎呀,棠棠回来了,这,这是你男朋友?哎呦还是个警察呀。” 秦筝才回神,认出是冯婉怡的同事,没多解释,只打了个招呼:“徐阿姨好。” 赵烯也礼貌颔首。 他们两人并肩打着伞远去,男人一身警服,板正利落,左肩落满了雪,秦筝在伞下,时不时抬头和身边人说着什么。 徐阿姨用欣赏的目光在赵烯背影上打量,难怪最近冯婉怡看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来是找了个这么一表人才的好女婿。 比早前秦筝上大学时谈的那个,也不差。 作为冯婉怡的老同事,她还是盼着秦筝这孩子的感情,别再起波折。 收回视线,徐阿姨突然隔着雪幕看到小区门口的树后,走出来个浑身是雪的“雪人”。 大冷天的,只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背影萧索颓然,就像被遗弃在风雪中的流浪者。 他不知前路去哪儿,却也只能顶着风雪,无法回头。 第110章 确定关系了 第一百一十章 确定关系了 时隔三年,秦筝头一次在家过生日,又带了赵烯回来,所以冯婉怡准备得很是丰盛,他们刚进门,就闻到了炖肉的香味儿。 赵烯罕见地生出几分紧张来,挨个打了招呼,又送上礼物。 “不是外人,带什么东西,”冯婉怡对赵烯还是很满意的,听说这次秦筝出事,也多亏了赵烯帮忙,“小赵快进来坐,当自己家,别客气。” 秦先勇在客厅里沏好了茶,上下打量赵烯,温声道:“小赵啊,不耽误你工作吧?这是从单位过来?” 赵烯换上秦筝递给他的拖鞋,礼貌回话:“早上去了趟单位处理案子,不耽误工作的叔叔,我今天正好休息。” 秦筝挂好衣服让赵烯去客厅和秦先勇喝茶,她到厨房去帮忙,厨房门一关,外面聊的那些工作,政事什么的,就听不见了。 玻璃推拉门上更是升腾起一层白雾,遮住视线。 冯婉怡看她一眼:“网上的事都解决了吗?” 秦筝点点头,跟冯婉怡大概说了下,冯婉怡有的也听不懂,但知道网上没人再追着秦筝骂,现实里也没有骚扰,她就放心了。 别的,走一步看一步。 “江局长家那个养女,是叫顾音吧?”冯婉怡也曾经是江清云的同事,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邵家的事,“我记得她亲爸,就是精神方面不太好,自杀的时候,顾音才八九岁。” 秦筝以前和邵行野恋爱的时候,听邵行野提过顾音的身世,在最初,她曾觉得顾音很不容易,就是邵家人再和善,那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寄人篱下的感觉,应该并不好受。 但后来发现,可怜的人,未必就不可恨。 “就算她有精神病,”秦筝把一根胡萝卜切得脆响,“我也要告她。” 冯婉怡斜她一眼:“也没说不让你告,就是怕你考上研究生,明年往沪市去,时间和精力跟不上,你这好不容易又决定考研了,可不能因为别的事耽误学业。” 秦筝抿着唇没说话,侧脸线条凸显几分倔强。 冯婉怡了解自己女儿,没说什么,隔着玻璃门上的白雾往外看了眼,小声道:“你和小赵,这是确定关系了?” 秦筝摇头,如实说了,冯婉怡倒不意外:“小赵看着是很不错的,正好今天来家吃饭,问问他家里的具体情况,两个人谈恋爱,双方的家庭也很重要,我可不想你再找个家里关系复杂的。” “他家里......”秦筝想了想,“我只知道父亲是警察,母亲是老师,还有一个姐姐已经成家立业,应该是做生意的。” 赵烯提过,他开的这辆车,是上班那一年,姐姐送他的毕业礼物。 “小赵和你年纪差不多吧,有政策在,生了姐姐哪来的他,”冯婉怡蹙眉,“家里应该不会重男轻女吧,为了要个儿子违反政策,那可不行。” 冯婉怡自己出身于重男轻女的家庭,找了个婆家更是离谱到让她几度想要离婚,所以这是大忌,说什么也不能同意的。 秦筝也不知道,她从没关注过,也没问过,而赵烯,也不怎么提起。 不过秦筝觉得不像。 “我们还没在一起呢,你和爸爸不要打听这么多私事。” 冯婉怡不赞同:“打听又不是代表反对,问准了才心里有数,你啊,什么事就是吃了不关心不在乎的亏!” 秦筝无言以对,默默切菜。 饭菜陆续做好摆上桌,赵烯起身过来帮忙,趁着厨房没人,秦筝小声跟他打预防针:“待会儿我妈要是问东问西,你别介意,他们年纪大了,就爱打听。” 赵烯笑笑:“应该的......而且,叔叔已经问过一遍了。” 秦筝愣了下,往餐厅看去,父亲在母亲耳边悄声说着什么,冯婉怡露出个稍显惊讶的模样,然后恢复了正常。 她一头雾水,赵烯卷起黑色羊绒衫的袖子,笑了笑端起最后一盘菜出去。 整个吃饭的过程,宾主尽欢,而冯婉怡也没有再问起赵烯的家事,只问问他工作之类。 秦筝还挺疑惑,可也不好主动开口,只能等着下午送赵烯走时再问问。 吃了饭吃了蛋糕,赵烯多待了半小时才提出告辞,他不让秦筝送,但秦筝还是穿上羽绒服,坚持送赵烯下楼。 雪下得没上午大,但还是没停,秦筝手插在口袋里,捏着里面的手机,侧仰着头看他:“你跟我爸说了什么呀,神神秘秘的,就我不知道了。” 赵烯伞压低了些,挡住风:“叔叔问我家里都有谁,做什么工作,我说现在我和我母亲住一起,姐姐结婚有孩子,偶尔聚一聚。” 秦筝听出几分不对,赵烯已经继续说下去:“我妈是二婚,前夫出轨,他们感情破裂离婚,我姐当时三岁,判给我妈,一直都是姥姥带,后来我妈再婚,又有了我,更没时间照顾我姐,当然,她也没多少时间照顾我。” 赵烯无奈一笑:“我和我姐都属于散养长大,她从小性子硬,爱呛人,跟我妈说不上几句就会吵,所以基本待在姥姥家,但我们姐弟两个感情很不错,我姐不爱学习,高中毕业就开了家服装店,现在生意越做越大,我们平时穿的衣服,基本都是她大包大揽,她有一家分店就开在附近,有机会带你去逛一逛。” 秦筝有几分愕然,原来赵烯和姐姐是同母异父,这她倒是没想到。 而且...... 想了想秦筝还是问道:“赵烯,我好像一直没怎么听你提起过叔叔。” 赵烯眼睫上落了几片雪花,微凉,他语气也带着冬日特有的萧索:“我父亲十年前就殉职了,因为一起恶性杀人案。”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车边,起了阵风,漫天的雪花飞起来,秦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雪花飞进眼睛,凉得她双眼像沁了水。 赵烯失笑,抬手隔着羽绒服帽子揉了把秦筝的脑袋。 “怎么了?心疼我?” 第111章 药没有按时吃 第一百一十一章 药没有按时吃 秦筝忙揉了下眼睛,歉意道:“抱歉,我不知道叔叔殉职了,我们没有冒犯到你吧?” “怎么会,”赵烯早已从父亲去世的伤痛中走出来,“过去十年了,我和我妈,也都坦然接受了。” 秦筝不是个很会安慰说漂亮话的人,她看着赵烯英气正义的眉眼,认真道:“你父亲要是知道你也当了警察,一定为你骄傲。” 赵烯想起父亲的性格,笑了:“他要是知道,恐怕会托梦给我,说,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借了老子的二等功才进的警校!要是不好好表现,老子扒了你这层皮!” 秦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完了又觉得不好,硬生生把笑压回去,憋得脸通红,赵烯被她逗乐,不等他开口调侃,手机来电。 是所里。 赵烯心下一叹接起来,果然是因为下雪,警情变多,要他回去帮着处理。 “我们这工作就是这样,总陪不了家人孩子,我爸在许多个团圆宴上离开,甚至我出生的时候,他都不在,有时候想想,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不应该有家庭。” 秦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突然上前给了赵烯一个浅浅的拥抱。 一触即分,赵烯都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正是因为有了你们保卫万家灯火,所以才有一个个可以团圆的家庭。” “赵烯,”秦筝朝他灿笑,像雪地里的一轮暖阳,“等我考完研,你有时间的话,一起去滑雪吧。” ...... 圣雅私人医院。 顾音不配合治疗,拒绝进食,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短短几日,双颊已经凹陷,如一朵即将凋败的花。 她不说话,也不曾试图通过哭闹来逼任何人妥协。 情绪平静如一潭死水。 江清云隔着玻璃,目光落在顾音被固定住无法动弹的四肢上,心里像针扎般痛。 医生说顾音的手腕严重受损,以后提不了重物,最关键的,是她恐怕再也当不了专业的芭蕾舞演员。 需要手腕支撑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江清云还记得顾音出生时,顾音的父亲想培养一个音乐事业上的接班人,就给孩子取名为顾音。 可后面顾音在音乐方面天赋不显,倒是很适合跳芭蕾舞,隋雁喜出望外,全身心去培养。 曾跟她说过,希望有一天能见证女儿成为最优秀最努力的芭蕾舞演员。 可是隋雁意外去世,临死前的眼神,江清云永远忘不掉。 既解脱,又遗憾。 那时候她就发誓,这辈子会把顾音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照顾,疼爱,不遗余力去培养她成才。 不仅仅是因为隋雁救了邵行野,更是因为隋雁是挚友,她的遗憾,就是江清云的责任。 那时候江清云想不到,顾音不仅没有在属于她的舞台上大放光彩,反而永久消磨了生命。 躺在那,一丝生气都没有。 江清云将这一切,归咎于她自己教导不力,没能将顾音引导向正途,为了一己私利,屡次犯错。 她既心疼顾音受到的伤害,也不能容忍顾音触犯法律,给秦筝带去麻烦和伤痛。 江清云叹了口气,扶着墙在外面的椅子上坐好,等邵行野回来。 今天他们约了应淮过来给顾音做心理疏导。 等了二十多分钟,邵行野先到了。 他从电梯出来时,身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往下滴水,邵行野额前的发有些长,搭在眉弓,遮住满是颓唐的眼神。 一步一步走到江清云旁边坐下,手抑制不住地抖。 江清云吓了一跳,握上去,凉得她都是一哆嗦:“你这是去哪了,弄得一身雪,怎么冷成这样?” 邵行野摇摇头:“应淮到了吗?” “外面雪大,他说晚到一会儿,”江清云心疼地摸摸儿子额头,不烫才放心,“你几天不好好休息了,别折磨自己了行吗儿子?” 邵行野也不想折磨自己,他只是睡不着,身上难受,可是找不出来哪里难受,躺在床上一闭眼,心里就慌。 还会头晕恶心,时常觉得自己是踩在一团团棉花上,稍不小心,就踩空了。 邵行野痛苦地皱了下眉头,向后靠在墙壁上喘息,秦筝和赵烯并肩打伞,有说有笑的画面怎么也没办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它们来回|变幻,一会儿是秦筝拿着生日礼物巧笑嫣然,一会儿是赵烯低头温柔浅笑。 最后全碎成一片一片,往他的心里扎,在血肉里乱窜。 他也准备了生日礼物的。 这三年,每一个秦筝的生日,他们之间的纪念|日,邵行野都会准备礼物,可是往往,这些东西都被他想方设法藏了起来。 他有什么资格给秦筝送礼物呢? 又凭什么在这里痛苦。 看到秦筝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配难过,配悲伤,配嫉妒吗? 他不配。 因为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顾音身边,对着秦筝说出分手的,他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他怕顾音死,所以他顺着编造了谎言,逼秦筝离开。 秦筝在美国那场雨夹雪里失望转身,独自一人流浪街头时,也难过,悲伤,无法接受。 所以,他现在连赎罪和痛苦都不配。 邵行野手背遮住眼睛,将那股湿意压回去,已经到喉咙口的哽咽,也没有吐出分毫。 看得江清云心里酸涩难当,正要安慰几句,应淮到了。 他一边往这急走几步,一边歉意开口:“阿姨,行野,抱歉我迟到了,外面雪太大,路上好几起交通事故,我绕了一条路过来。” “安全最重要,晚一些没关系的,”江清云起身,“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应该的,阿姨别跟我客气......”应淮食指轻推眼镜,温和笑笑,不过目光落在一旁,愣住。 他回国后其实还真没见过邵行野,印象里在美国的时候,邵行野是比起以前沉默寡言了不少,但也没这么丧气颓废。 现在瞧着,怎么精气神都被抽干了,怕是再不干预,命都要没。 应淮从邵行野不停颤抖的手上一扫而过,面色沉重几分,肃声道:“行野,我给你开的药,是不是都没有按时吃?” 第112章 我能治好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能治好吗 邵行野沉默不语,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只是他近期手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控制。 应淮诊治过太多有了躯体化反应的心理疾病患者,手抖是他们的常见反应之一,往往和情绪波动相关。 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朋友,应淮都不可能不管邵行野。 他往病房看了眼,顾音的问题他基本了解,不急在这一时,应淮还是打算先看看邵行野的情况。 “阿姨,”他看向江清云,“行野的心理问题看起来有些严重,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吧,我看他的状态不对。” 江清云眼前发黑,扶着墙站稳,三年前顾音出事的时候,就是应淮做的心理疏导,后来应淮也因为工作原因,在美国短暂待过一阵儿。 有一次打电话过来,说他发现邵行野的心理也存在一定问题,不过没那么严重,邵行野也配合吃药,而应淮要准备离开美国,所以后续需要家人多多观察。 江清云为此国内国外跑过几次,邵行野的情况一直很稳定,除了比以前沉默寡言太多,整体都没有什么不对劲。 却没想到,这心理问题只是藏得太深,现在一经爆发,就是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自责悔恨也晚了,坐过去攥住邵行野的手,哽咽道:“孩子,咱们让应淮给看看好吗?” 邵行野摇头,声音有气无力:“妈,我没事,只是太累了。” 江清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听着邵行野说累,猛地就想起刚到美国那会儿,顾音闹得天翻地覆,不得安生。 她找了个时间赶到美国,一进别墅就看到满地狼藉,顾音大着肚子,手攥成拳头往自己身上砸,邵行野满身都是脏污,疲惫地在后面控制住顾音不让她伤害自己。 这次的吵架理由依然是邵行野不回家,顾音精心准备了饭菜,但等不到人,质问他是不是故意躲着自己。 是不是移情别恋,是不是还想着秦筝。 发展到最后就是动刀子,逼邵行野回来。 江清云好不容易劝阻了顾音,安抚好她的情绪,等从卧室出来,就看到邵行野坐在沙发上,弓着背,一地狼藉里,他在不停抽烟。 儿女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江清云所愿,可她毫无办法,如果为人父母者能在每一次选择中都狠下心,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无奈为难。 没有大公无私的父母,只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妥协。 而且,每做一次选择,都是在割他们当父母的心。 江清云坐到邵行野旁边,说:“你姐现在精神时好时不好,又怀着孕,就当妈妈求你,常回来陪陪她行吗?等到生完孩子,咱们再给她请心理医生,等治好了,生活就会回到正轨。” 当时邵行野沉默了许久,烟雾熏得她双眼发酸,从前家里绝见不到一丁点儿烟灰,现在,谁也不顾不上。 邵行野好半晌,红着眼睛看向她,声音如塞了一团棉花,发闷发哽,他说:“可是妈,我也很累。” 江清云无比清楚地记得那一刻,她的心揪成一团,眼前模糊着,说不出话来。 曾经无话不谈的母子两个,现在相顾皆是彼此眼中写满了无奈和疲惫。 是她,一步错,步步错,自以为兼顾,实则将一双儿女逼得彼此怨恨。 有那么一刻,她想不能让邵行野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的痛苦,让他和顾音分开,找护工找保姆看着顾音。 只要24小时严防死守,顾音就不会真的死在他们面前。 说不定狠狠心,让顾音去精神医院接受专业治疗,她会更快好起来。 可当她含着泪动了动唇,邵行野突然掐灭了烟,将她抱住,哽咽着说:“没事,妈,我没事,我姐病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回国吧,照顾好自己和我爸,我姐这里有我呢,她怀着孕不能吃药,也不能去医院,我让着她就好。” 就像小时候每一次,邵行野不满姐姐总管他控制他,两个人吵架时一样,他会说知道了爸妈,他是男生,要让着姐姐。 江清云看着邵行野沧桑憔悴,再无从前意气风发的眼睛,蓦地哭出来,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自私呢,看着亲儿子受委屈,又亲手把儿子和秦筝的幸福给毁了。 这些报应怎么没有到她身上,反而让无辜的孩子们遭受这么多磨难。 邵行野抬起颤抖的手,替母亲擦擦眼泪:“我真的没事,妈,别哭了。” “孩子,去看看吧,好吗?妈妈很担心你。” 邵行野思维是麻木的,他无意识地问:“看好了有什么用,棠棠会原谅我吗?” 江清云哽咽出声:“会的,她会的,你好起来,才有精神去求得秦筝原谅,不然,你这个样子,吓到她怎么办?” 邵行野愣了下,眼睛里有了几分光彩,他从母亲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是从前秦筝最讨厌的男生形象。 邋遢,狼狈,有胡子,像个流浪汉。 以前早上起来,有一点儿胡茬,秦筝都不让他碰,这个样子说不定真的会吓到秦筝。 他要变回以前的模样,秦筝最喜欢那个时候的他,干净的,清爽的,强壮健康的。 能在风雪中替她挡住寒冷,可以打着伞走在她身边,可以对着她温柔地笑。 就像冰天雪地里突然看到了篝火,邵行野浑身的严寒都融化了,他心里想要求得秦筝原谅的念头再次占了上风,正跃跃欲试。 别的,比如他不配,他不可原谅,他罪孽深重,秦筝这辈子都恨他怨他,邵行野都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不能以这样的形象,再出现在秦筝面前。 邵行野又提起了劲头,还有几分紧张,他起身,认真看着应淮:“我能治好吗?” 应淮心里也不是滋味儿,点点头:“当然,你不信我吗?咱们是最好的兄弟,有什么话,都跟我说说,好不好?” 第113章 为什么不吃药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为什么不吃药 应淮让助理调出邵行野在美国时的诊断记录,当时的邵行野因为对秦筝的内疚,还有被迫承担责任,遭受顾音长期情感折磨,产生了一些心理问题。 尚在可控范围内。 应淮给他开了一些药,嘱咐邵行野定时定量服用后,就离开了美国。 后面打过几次电话,邵行野表现正常,他以为没事了,但目前看起来,邵行野应该是在故意骗他。 “行野,我给你开的药,有按时吃吗?” 邵行野听到这句话,手抖了下,垂着眼睛躲避,一股极度的不安和焦躁将他笼罩,人肉眼可见地出现了烦躁,不耐等情绪。 应淮借用了圣亚医院心理科的诊室,和邵行野是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的姿势,邵行野的手在沙发扶手上蜷起,又松开。 “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不吃药吗?”应淮放温和声音,他人儒雅平和,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笑起来的时候也很温暖,“你要说出来,我才能帮到你。” 邵行野急促地喘息几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涨得脸都红了,双眼满是血丝。 许久,才低声解释:“我不敢吃......” 起初他按照应淮的吩咐,去吃那些治疗抑郁症,或者焦虑症之类的药物,的确能感觉到自己没那么焦躁。 他能睡着觉,能正常生活。 哪怕顾音在折磨他,他也不会从内到外的抵触,厌烦,甚至恨。 他可以欺骗自己,这不过是在演戏,熬过去就好了,他通过脑补秦筝的模样,来对抗顾音的情感压榨。 每一次顾音举着刀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就告诉自己,那是假的,那是假的。 顾音逼他说“我爱你”,他就会在心里补上一句。 我爱你,棠棠。 他觉得自己分裂了,可是这样又没那么痛苦,吃了药,神经又很麻木,迟缓,思维也变迟钝,做这些的时候,就没了能把自己逼疯的情绪。 可直到有一天,顾音砸碎了镜子,碎片满地,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棒球棒,打他的膝弯,邵行野没支撑住,单膝磕在尖锐的碎片上,这种疼顺着神经,攻入他的大脑。 他猛地就想不起来秦筝的模样了。 就是那么一瞬,他想起不来,哪怕下一秒,秦筝的笑颜又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记忆里,可邵行野还是很慌,非常慌。 他特别怕这种感觉会持续不断的出现。 那天晚上他躲在办公室,不停地去想秦筝,回忆他们之间的事,来加深对秦筝的记忆。 还好,他没忘,什么都没忘。 本以为只是个意外,邵行野继续吃药来抵抗焦躁不安,可是又一次,他忘记了一件事。 不是秦筝的模样,而是他忘了和秦筝生活里的一件小事。 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绞尽脑汁,用尽一切办法,都没有记起来,那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事。 邵行野被巨大的恐惧席卷,查了很多资料,发现精神类药物吃多了,就是会有很多后遗症。 因为情感被压抑久了,产生了麻木,大脑会本能地变迟缓,装不下太多东西,一些小事自然而然就会遗落在人无数的记忆深处。 可是这对邵行野来说,不是可有可无的小事,和秦筝一年多的回忆,才是真正治愈他的良药。 他怎么能忘呢? 怎么能再吃药呢? 要是有一天,他记不起来秦筝长什么样子,想不起来他和秦筝去过哪里,吃过什么,说过哪些话,他又该怎么办? 那才是邵行野真正怕的东西,遗忘了秦筝,等于遗失了他自己。 所以他不敢吃了。 应淮听后,愣了会儿,下意识看了眼屏风方向,江清云就坐在外面,应该可以听到一切。 邵行野呆呆的,说完又好像陷入了回忆。 应淮调整好心情,温声道:“那你现在想起来没有?是什么样的一件小事呢?” 邵行野这时几不可察地笑了下:“想起来了,停药一个月,我在工作时突然就记起被忘掉的是什么事。” 是他和秦筝去买菜回来,遇见了小区遛狗的邻居,那只柯基脾气好臭,追着秦筝的脚后跟咬,秦筝回家后说,她又不是牛,咬她干什么呀。 就是这样一件,非常不起眼的小事情,可他想起来后,心情如雨后初霁。 应淮点点头:“那很值得高兴,生活的快乐就是由每一件小事组成的,你没有忘,我很替你开心,也是我的疏忽,没有告诉你这些药副作用都很小的,短期服用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邵行野没有说话。 “咱们来聊些别的,”应淮在纸上记录下几个字,“行野,现在顾音仍旧试图以自残等方式,来逼迫你做一些违背意愿的事吗?比如要求你说一些伤害秦筝的话,扔掉你的个人物品,强迫你重复做某件事以证明她在你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邵行野有些应激,呼吸粗重,艰难地点了下头又摇头:“这两年很少,主要集中在孕期,从邵安安出生后,她不再这么激进,但......但她会一遍遍强调那件事,偶尔我流露出找你或者其他心理医生的意图时,她才会自残,才会崩溃。” “那你呢?感觉自己出现了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邵行野缓了会儿,轻声道:“我没什么,没事。” 应淮耐心地引导他:“是不是会头晕恶心?手抖,感觉身体不舒服,疼痛,麻痒,心慌恐惧,喉咙有异物感,呼吸困难,解离?” 邵行野唇动了动,没有否认。 应淮思索|片刻,认为邵行野的心理问题加重后,倾向于复杂性创伤应激障碍,也有一些适应障碍,伴有长期应激的症状。 被迫生活在谎言和某种情感监视以及掠夺中,个人的需求被彻底剥夺,就会焦虑,抑郁,躯体化,甚至解离,精神分裂。 邵行野的情况已经有些严重。 可是应淮总觉得不仅仅是这些症状,邵行野的状态看起来是陷入了某种自我的思维怪圈。 表现为执拗,偏执,甚至也有自我伤害的趋势。 他头上的伤,以及总刻意藏起来不让人看到的手指,上面被烟烫出的印记,清晰可见。 如果这些不弄清楚,很难从根源上了解邵行野的内心。 应淮抿了下唇:“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得你回国前,咱们有过一次视频通话,你看起来并没有以上症状,行野,回国后发生了什么,可以跟我聊聊吗?” 邵行野瞳孔本能缩了下,视线躲闪,充满了后悔愧疚,但也有些......疯狂。 第114章 杀了他自己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杀了他自己 回国后都做了什么。 邵行野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做了很多错事,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 他所有的理智,压抑在心底的躁动烦乱,都在看到秦筝的那一瞬间失控,就像神经到了临界点,突然炸开。 当知道那是秦筝相亲对象时,邵行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不可以,秦筝不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她是他的。 这个念头巨网般将邵行野紧紧缠住,他越是想挣扎出来,勒得越紧,直到他没办法呼吸了,身体变痛,这种感觉都没有消失。 必须做些什么,才能缓解。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顺着去找让自己最轻松的方式,比如看一眼秦筝,比如阻止她相亲。 比如一次次,做违背秦筝意愿的事。 他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做,他们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他还是过错方,所以没有资格去插手秦筝的相亲。 可是邵行野还是没有管住自己,他一次次,做下错事。 每跟应淮提起一个字,邵行野都觉得喉咙在冒血,疼得他颤栗不安。 “我,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没办法,我控制不了自己,”邵行野哽咽出声,“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不是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我管不了自己做什么,只能在旁边看着,我做这些的时候,很麻木,很机械,做完了又后悔,恨不能杀了自己,可是不做,我又很心慌,应淮,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管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呢?” “我伤害秦筝太多次太多次,三年前我隐瞒了一切出国,她,她遭受了那么多,可我一无所知。” 邵行野红着眼睛看向应淮:“可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以为只是分手......” 他情绪太激动,语无伦次起来:“而且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应淮,你,你知道的,当时那个样子,我没办法,我以为等我姐把孩子生下来就能吃药看医生了,我就能回来跟秦筝解释,可是,可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邵行野弓起身子,痛苦地在自己头上砸了下,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上。 “如果我知道分手会给秦筝带来这么多的伤害,我一定不会答应出国,”邵行野悔不当初,将自己的头砸出血迹,“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又伤害了一次秦筝,我不找她,就没这么多事了,我怎么能这么过分,不让秦筝相亲,不让她开始新生活,又让她承受了一次网暴,应淮,我是不是该死,是不是该死!” 邵行野情绪已经失控,应淮起身拦住他,发现邵行野力气大得惊人,对自己下手毫不留情,自虐倾向已经很明显。 “行野,行野,”应淮连叫了他两声,“你只是病了,不要责怪自己好吗?” 邵行野却听不进去,只靠着蛮力击打自己头上的伤口,一下又一下,只有身体上疼了,那种无所适从的心慌感才能减弱。 应淮拉不住他,喊人进来帮忙。 动静太大惊得江清云绕过屏风过来看,看到这一幕心脏就像被重击,身子狠狠晃了下。 应淮和江清云还有几个护士合力将邵行野拉住,他的状态不好,最近休息跟不上,困顿又疲惫,却还在负隅顽抗。 最后打了一针镇定才彻底安静。 江清云拿纸巾给邵行野擦了擦伤口渗出来的血迹,原本优雅温和的人,也瞬间老了十岁不止。 应淮叹了口气:“阿姨,你都看到了,行野的问题很严重,他不能再背负这些压力走下去,不然迟早会出人命。” 江清云握住邵行野的手,刚刚的对话她都听到了,原来回国后,邵行野对秦筝还纠缠过这么多次。 放在以前,邵行野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来骚扰秦筝。 “应淮,”江清云艰难道,“小野的病情还有希望吗?” 应淮沉思片刻:“心理问题我很难跟您保证,不过让他远离痛苦的源泉,这一点尤为重要,不知道您发现没有,行野在复刻顾音的行为模式,潜移默化里,顾音对他的负面影响,非常大。” 江清云震惊地抬起头来。 应淮解释说:“行野对秦筝的纠缠和打扰,在心理学上是一种强迫行为,人在偏执状态下的所作所为,往往不受理智控制,这一点,是行野从顾音对他的控制中学来的,因为方法奏效,实施过后,他心里的痛苦会减轻,当然,痛苦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顾音的痛苦发泄出来,由邵行野独自承担,而邵行野对秦筝的死缠烂打和伤害,又无形中将伤痛转移给了秦筝。 应淮心中一叹,以外人的眼光看来,秦筝是绝对无辜的受害者。 印象里,他只见过秦筝那么一两次,清清静静的一个女生,看起来敏感又脆弱,可是她竟然是这段关系里最坚强的。 不过,邵行野和顾音也不同。 秦筝存在的意义更是不一样。 应淮想了想说道:“行野的理智还在,当理智回归后,他会再次因为自己对秦筝的伤害,而产生自我厌弃和愧疚,反复几次,行野会在心理上恨自己,讨厌自己。” “秦筝对他来说也是不一样的,行野这么做,也是想从秦筝身上获得情感救赎,以此来验证自己没有完全崩溃和失去自我,本质上,他心理问题的来源还是长期生活在巨大的情感压力,道德绑架和扭曲的关系中所导致,他已经找不回原来的自己,再这样下去,他会亲手杀了这个被自己,也被秦筝讨厌的他。” 江清云痛苦地张了张唇,哽咽着哭出声来。 她亲手把儿子也给毁了,就因为她的心软,她的不忍,她对隋雁对顾音的责任,所以拿儿子一辈子的幸福来换。 最该死的不是别人,是她。 江清云抓着邵行野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泪水顺着指缝滑落:“儿子,是妈错了,妈对不起你。” 以后这一切,都让她来承担就好。 第115章 回去吧孩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去吧孩子 生日过后,雪还在下,秦筝就在家多住了两天。 早上雪停放了晴,到处银装素裹的很漂亮,就是气温极低,秦筝提着包和冯婉怡一起等秦先勇开车过来。 脸缩在围巾里,往外露一点都觉得受不了。 冯婉怡替她整理好耳边的头发:“复习时间这么紧张,这次要是把握不大,就再准备一年,到时候回家住也方便。” 秦筝弯弯眼睛:“妈妈,我觉得问题不大。” 如果考不上,那她这几年兼职做的工作,岂不是白做了。 冯婉怡愣了一瞬,秦筝离家这三年,让她都要忘了女儿自信起来是什么样子。 以前考个试,怎么问都是没发挥好,即便次次都考个年级第一回来,但下一次问她,还是会说没考好。 后来上了大学,倒是比小时候自信不少。 这种变化,冯婉怡也知道是邵行野潜移默化带来的影响。 只能说,万事有得有失,从无定数,她的女儿经历了这么一次次打击,总算重新站起来了。 最起码,她又找回了重新开始的勇气和自信。 无论是生活学业,还是个人感情问题。 冯婉怡很欣慰。 “等考完试,再叫小赵来家里吃饭,我和你爸都觉得这孩子不错,人稳重,对你也上心,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爸还托人问了,说小赵这孩子工作上也努力上进,将来有他爸爸这层关系,咱们家也出出力,往上升升,不至于一直在基层待着。” 秦筝无奈:“妈,你们怎么还私下里打听呢,我和赵烯还在接触,远不到这一步,再说就算以后在一起,你们也不要插手他的个人事业。” 她直觉赵烯是有自己计划的人,有一次吃饭,秦筝不小心看到赵烯在浏览遴选的相关消息,应该有安排的。 冯婉怡不赞同女儿这样说:“我们这样还不是考虑到你以后,成家过日子,另一半总不让人放心,时间长了,怕你坚持不下去,到局里做个轻松些的工作,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说不定小赵也是这么想的,他家里可能也不想他太辛苦......” 秦筝反驳不了父母以好意为前提的话,但也不能全部认同。 毕竟,那是赵烯自己的人生。 万一他就是喜欢在一线工作呢,像他父亲一样。 秦筝抬手隔着羽绒服帽子按住耳朵抵御寒风,想起这次本来是赵烯接她回公寓,但临时有个任务,还不能说是什么任务,急匆匆挂了电话就联系不上了。 她那句“注意安全”也被迫咽回肚子。 一定程度上,家人和朋友的担忧,也不是多余的。 秦筝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正好车子过来,秦筝跟冯婉怡说再见,坐上副驾驶。 冯婉怡嘱咐丈夫慢点儿开,看着车子渐渐远去,这才转身准备去上班。 华大附中离着家属区不远,冯婉怡都是走着过去,路过街角公园,有几个环卫工人正在打扫积雪。 冯婉怡往里瞧了那么一眼,脚步顿住,长椅上坐了个人,椅子上和他身上都是积雪。 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冻僵了,一动不动。 身影有几分面熟,冯婉怡蹙着眉走近几步,那人也刚好抬起头来,动作迟缓,像是慢放的画面。 冯婉怡原地愣了几秒,几乎不敢认这是谁。 等走近了,她才又严肃起来:“邵行野,你怎么在这?” 邵行野僵硬地起身,抖落一地雪,靠近他都觉得寒气逼人,更不提在这坐了一整晚的他自己。 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冯老师,我来给您和叔叔道歉。” 但是昨晚,他见到了下楼倒垃圾的秦筝,所以没敢上去,没敢去打扰那个倒垃圾,会笑着跟邻居打招呼的秦筝。 冯婉怡沉默,才注意到他脚边还有几个礼盒,都落着雪。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冯婉怡皱眉,“不用道歉,事情解决了就好,再说,我们需要的也不是几句对不起,你们真要有诚意,就让该进监狱的进监狱,而不是一味包庇。” 邵行野唇微动,想说没有包庇,只是现在情形很僵持,顾音被他母亲强制送到应淮那里做治疗,又闹了一次自杀,很不配合,这种情况下,警察也没有办法。 但他肯定不会包庇。 他父母也不会的。 “冯老师,对不起。”邵行野鼻音很重,头也发晕,“我会尽力给您和叔叔一个交代。” 看他这个样子,冯婉怡也不好说什么,现在的局面,其实超出了她的预期,网上也没人说什么,现实里,街坊四邻,亲戚朋友,同事学生,见到她还同仇敌忾地控诉顾音心肠狠毒呢。 冯婉怡也不图这世上所有人都知道她女儿不可能给人做小三,只求力所能及给秦筝一个公道。 然后,让秦筝过她的平静生活,就足够了。 冯婉怡目光在邵行野被冻红的脸上顿了顿,这个瘦削狼狈,双目无神的男人,曾经给她做过三年的班长,一年多的,她很是认可的“准女婿”。 到这步田地,冯婉怡心里的怨和恨,也随着和女儿恢复如初渐渐淡去。 岁数大了,经历太多,冯婉怡的心境早不如当年,三年前秦筝跟邵行野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秦筝肉眼可见的变化大。 冯婉怡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邵行野说得对,原来没有了压力,或者有人去帮秦筝分担压力以后,秦筝的快乐很明显。 这和给她,给秦家做女儿,都不太一样。 那时候,冯婉怡就在逐步认识自己的问题,只是她做惯了强势的母亲,常年当班主任产生的控制欲,让她没有办法立即做一个像江清云那样,可以在任何时候都情绪稳定解决问题的母亲。 所以她才会失控给了秦筝一巴掌。 等秦筝离家出走后,冯婉怡多少个夜深人静都后悔打了女儿,她问秦先勇,女儿要是这辈子都不回来,该怎么办。 秦先勇说不会的,要不咱们给个台阶,去找女儿。 冯婉怡又别别扭扭做不到。 所以啊,对她来说,生活能回归正轨,何其难得,冯婉怡在秦筝回家那一天,就放下了很多积攒在心里的怨气不满。 都过去了,也都结束了。 “孩子,老师接受你的道歉,”冯婉怡抬手,将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学生肩膀上的雪扫去,“回家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邵行野鼻腔涌上一股酸意,想起他曾经对着冯婉怡是不叫老师的,上学他喊老班,后来他厚着脸皮喊过妈。 可是如今,他看懂了冯婉怡眼睛里的意思。 或许,连作为他的学生,都不行了。 邵行野忍着眼泪,手抖了抖,从风衣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您给秦筝看看耳朵吧,这是国内外最权威的专家,我打过招呼了,您带秦筝去做个手术,她耳朵拖久了,年纪越大,可能会越严重。” 冯婉怡复杂地接过来,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邵行野再没有理由待下去,他僵硬挪动脚步,朝着马路上走,沉重的身躯,疲惫又麻木的灵魂,裹挟了这个永远都活在愧疚和痛苦中的人。 冯婉怡眼睁睁看着他步伐越来越慢,最终,直挺挺栽倒在地。 第116章 太阳出来,雪就化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太阳出来,雪就化了 江清云赶到医院时,冯婉怡刚刚去缴费处交了钱,她们在一楼碰上,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邵行野高烧,身上多处外伤,额头伤口感染,身体各项指标也都不正常,已经到了人体的极限。 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病床上邵行野清瘦苍白的脸在冯婉怡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让护士在上面帮忙照看着,”冯婉怡语气复杂,“江局长,行野身体,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他随身带着的药,是治疗抑郁症的?” 江清云疲惫点头:“小野现在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本来是要住院的,但是他说想先登门给你和老秦道个歉,我就同意了,婉怡,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抑郁症?冯婉怡皱了下眉,她不知道邵行野怎么也出现了心理方面的疾病。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事儿。 不过和他们也没关系了。 冯婉怡把缴费单子和开的药拿给江清云:“给我添点儿麻烦没什么,别再让他去找秦筝了,江局长,咱们两家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不来往,是最好的结局。” 江清云心里不是滋味,捏着薄薄的缴费单,却感觉有千钧重:“婉怡,小野和顾音没有在一起,三年前三年后都没有,那个孩子也不是小野的,当时,我们家里出了些事,顾音她......” “江局长,”冯婉怡压下去心里的震惊,出言打断,“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了,不管什么原因,都闹得这么不可收场,就算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那也和现在的秦筝没关系了。” 她不是不意外,江清云的话也算是将她当年对邵行野所作所为不理解的困惑解开,可是有难处,不代表就能谅解。 放下已经是她们的宽容和恩赐。 知道太多,也没用。 江清云眼眶一酸:“我没有奢望秦筝这孩子能原谅小野,只是想解释一下行野这段时间做出的很多事,都不是他本意,医生说,说他......长期遭受情感虐待,有创伤应激,他病了,他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去找秦筝,就是太痛苦了......” 冯婉怡默然,听江清云说完才知道原来邵行野刚回国的时候,还跟秦筝有过这么多的纠缠。 她是个失败的母亲,女儿相亲,她不知道,女儿这么早就需要她的帮助,她却因为面子不肯低头。 如果早一些介入,说不定事情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可人生最缺的就是后悔药。 冯婉怡看着江清云憔悴的面容,同为母亲,而且她们都在教育行业干了这么多年,她理解江清云在责任和私心之间的为难。 换做是她,也棘手,未必能处理得更好。 “江局长,我给行野当了三年班主任,对这个孩子,打心眼里喜欢过,他是个好学生,好班长,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跟我们秦筝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是个不合格的男朋友,不瞒你说,看到他在楼下坐了一晚上,冻得浑身发抖的可怜模样,我也为这样一个优秀,本该活得自由自在的孩子而感到可惜和心痛。” “......”冯婉怡语气稍顿,“可是这也不能掩盖他犯错的事实,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误会也好,为难也罢,包括行野的病,我不会告诉秦筝,我的女儿已经走出来了,从前的一切,就应该跟外面的雪一样,太阳出来,就化了。” 江清云已泪流满面。 冯婉怡最后叹息一声:“都过去吧,也希望行野有一天可以好起来,看看外面的太阳,早已是旧日换新颜了。” “江局长,珍重。” ..... 考完最后一门快题,秦筝长长舒了一口气。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生活,终于结束了。 她终于理解了杨潇寒同志大四时说的那句话,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就这个复习强度,她脑子里除了肖八肖四,多立克爱奥尼,抬梁穿斗这些知识点,什么都没有。 哪还有心思关注别的。 秦筝收拾好自己东西,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到了外面手机才开始有信号,她点开,涌进来几条消息。 一家三口群和杨潇寒的消息都是问她考得怎么样,秦筝挨个回了,这才点开赵烯的对话框。 消息停留在上周,赵烯说还在执行任务,提前祝她考研顺利。 秦筝回了个谢谢,注意安全。 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这段时间她忙着考研,的确没有时间来考虑感情问题,现在暂告一段落,秦筝觉得可以尝试主动联系赵烯。 不能每一次都是赵烯来主动。 想了想,秦筝发过去一条消息:[你回来了吗?] 虽然这样问,但秦筝觉得赵烯应该还在外地,不然他回京市后会联系她。 本以为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方便回消息,要等很晚赵烯才能回应,但还没走出学校大门,手机就在秦筝掌心震了下。 秦筝低头,屏幕上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回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筝莫名有几分不太好的预感,倒不是认为赵烯突然对她变疏远,而是担心这次赵烯出任务受伤。 他每次出任务都很拼。 秦筝边在路旁等着拦出租车,边回复:[我考完试了,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赵烯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又变回去,秦筝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她微微一想,便给赵烯拨了过去。 几秒后,赵烯接通,秦筝也没说话,他叹了口气:“考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秦筝声音轻轻柔柔的,细听还有一些无奈:“你是不是受伤了不想告诉我呀?” 赵烯苦笑:“你怎么这么聪明,我什么也瞒不过你,是受伤了,但真没什么事儿,就是怕影响你考研才没说的。” “我现在考完了,你也没有说呀。”秦筝已经拦了辆出租车,开门上去。 赵烯:“我想你考完能好好休息几天。” 秦筝抿起唇角:“你在哪呢,我去看看你。” 赵烯躺在病床上,耳边还能听到隔壁的哭声,他唇动了动,还是说道:“市人民医院,你要过来吗?” 第117章 他能做到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能做到吗 秦筝跟出租车司机更换了目的地,离着市人民医院有些远,路上又堵车,她到时已经一个小时以后。 一出电梯,就听到哭声,撕心裂肺的,大人的,孩子的,还有老人的。 秦筝心都揪起来,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往赵烯说的病房走去,哭声越来越大。 脚步放缓,看到一间病房里,几个穿着警服的人,都低着头,想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秦筝看到了赵烯派出所里那位给她牛奶喝的教导员,坐在病床边,怀里搂了个小姑娘,脸上都是泪水。 这一定是某位警员出事了。 秦筝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咙口的酸涩强压下去,快步离开,找到赵烯所在病房,见门开了半条缝,她便直接推门进去。 第一眼,她看到放在床尾的橙色爱马仕包。 秦筝一愣,这才发现病房里有人。 赵烯歪了下头,看到秦筝,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个笑:“秦筝,你来了。” “这是我妈和我姐。”他主动介绍,“妈,姐,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秦筝。” 秦筝目光在赵烯脑袋缠着的纱布上转了一圈,点点头:“阿姨.......姐姐,你们好。” 这是她第一次见赵烯的家人,跟秦筝想象中差不多,赵烯的母亲,挺温和的。 齐耳短发,戴着眼镜,人有些微胖。 朝她笑了笑,招呼秦筝进来坐。 赵烯姐姐长相不像母亲,和赵烯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瘦长脸,眉眼透出几分凌厉强势,见到她,打量几眼才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秦筝还背着画板和书包,找了个地方放好,走到病床边,本来还有几句话想问问,但可能是因为有赵烯的家人在,她没能问出来。 只关心了下伤势。 赵烯语调故作轻松解释:“被犯罪嫌疑人打了一棍子,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事儿,我这都准备出院了,你要是晚两天找我,都未必能发现我受过伤。” 秦筝不太信,赵烯看起来挺虚弱的,她轻声道:“除了头,其他地方有没有事?” 赵烯说没有,还活动胳膊证明自己,秦筝只好先相信他。 “什么叫没事啊,身上挨的揍就不算伤了?没流血你还看不上是吧!再说了,就是只有头受伤,也够严重了,”赵烯姐姐没好气,拿手指点他,“你啊你,自己还记得这是第几次受伤吗?连你外甥女都说了,妈妈,我舅舅怎么又又又去医院了,他到底是警察还是医生呀!” 赵烯听姐姐故意夹着嗓子学孩子说话就无奈:“真没事儿姐,有这么夸张吗?每次都是小伤而已,医生都说了不住院也行,你非要我在这住着,住就算了,还絮叨我好几天,也不嫌烦。” “呵呵,你还嫌我烦了,住院这几天还不是我忙前忙后的,那时候怎么不嫌我烦?没良心。” 姐弟两个斗嘴习惯了,不过赵烯头还有点儿晕,没几句就说不过了,赵烯母亲看了秦筝一眼,见她也没什么反应,起身绕到秦筝那边,倒了杯温水递给赵烯。 “都消停点儿吧,在一块儿就知道吵,吵得我头疼,”赵烯妈妈无奈,跟秦筝解释,“他们姐弟两个打小就这样,你别见怪。” 秦筝忙说不会,她刚刚只是在想赵烯姐弟之间的相处,原来是这样的。 自然又融洽。 看得出感情一定非常不错。 赵烯见秦筝不太自在,给自家母亲和姐姐使眼色让她们先出去,赵烯妈妈笑了笑,拉着正翻白眼的女儿往外走。 “小秦啊,你跟赵烯聊聊,我们去买点儿东西。” 秦筝起身目送她们出去,病房门关上后,她才重新坐下,见床头桌子上有苹果,顺手削了一个递给赵烯。 “你早就回来了,怎么不联系我呀。”都要出院了,秦筝才知道,还挺过意不去的。 赵烯咬了口苹果,低声道:“你复习时间本来就短,再来看我耽误事。” 秦筝抿唇:“也不差这几天,以后......算了,以后还是希望你不要再来医院。” 赵烯失笑,不过化不去眉眼之间的忧愁,秦筝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想了想还是问道:“我刚刚过来路过一间病房,看到教导员他们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话一出,赵烯神情凝重起来,半晌,他点点头:“我师父海哥......伤势恶化,情况不太好。” 抓捕嫌疑人的过程中,赵烯被安排去第二梯队封锁一处楼梯口,海哥在第一梯队负责破门。 嫌疑人激烈反抗,打伤海哥后逃跑,赵烯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拦截嫌疑人后将其制伏,但对方有接应,赵烯头部挨了一棍,仍旧死死按住嫌疑人不放。 最后等来支援,任务是完成了,可海哥的情况很不妙。 赵烯深吸一口气,回想起海哥浑身是血被抬上救护车那一幕仍旧心惊胆战:“我毕业去了派出所,就是海哥带我,他人平时嘻嘻哈哈的,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就很靠谱,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出事,如果当时不是我头一天熬夜值守,去安排破门的应该是我,可是海哥说让他来......” 说到这,赵烯已经有几分哽咽,秦筝心里一酸,想起了教导员怀里的小女孩。 海哥的女儿才四五岁的模样。 赵烯捂着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病房的气氛很低沉。 赵烯鲜少陷入这样的沉默,同事生死不明,这让他想起了父亲殉职那年,同样的场景,不同的结果。 海哥还在抢救,父亲则是当场死亡。 那时候他已经比海哥的女儿大,懂事许多,没有哭没有闹,陪在母亲身边,暗暗发誓,他会代替父亲保护好母亲,保护好他们的家。 也一定能成为像父亲这样的警察,完成他未竟的梦想。 一定。 但真到了这一天,他突然发现,越长大,牵挂越多,他不是那个一腔热血的小小少年,而是一个双肩上扛着家庭和责任的男人。 况且,他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赵烯头一次,感受到了迷茫。 他,真的能做到在家庭和责任之间两全吗? 第118章 想不想见秦筝 第一百一十八章 想不想见秦筝 赵烯神情困顿需要休息,秦筝见他心里装着事儿也不好多打扰,拿起自己的画板和书包告辞离开。 隔壁病房里的人已经空了,站在门口仿佛还能听到哭声。 秦筝心底微叹,大概能猜到赵烯心里怎么想,物伤其类,无非是感同身受,人是情感动物,在生死面前怎能不动容。 她摇摇头,朝着电梯间走去。 正赶上有病人要转移,秦筝觉得楼层不算高,准备走楼梯下去,刚往下走了两步,听到对话声。 是赵烯的妈妈和姐姐。 秦筝脚步顿了下,往楼上走去,打算等她们上来然后再离开。 可没想到,母女两个就在楼梯平台上聊了起来。 话题中心,还是她。 “妈,你觉得赵烯喜欢的这姑娘怎么样啊,合眼缘么。” 赵烯妈妈笑了笑:“挺漂亮的,听说还是华大毕业的,高材生,我觉得不错,主要是你弟自己喜欢,我合不合眼缘不重要。” “话不是这么说啊,”赵烯姐姐反驳,“以后成了一家人,那还是要对脾气吧,我觉得这个女生漂亮是漂亮,但性格是不是有点儿太冷了啊,我看她对咱们家赵烯不热络,瞧不出喜欢来,赵烯剃头挑子一头热,以后可有的罪受。” 赵烯妈妈不赞同:“总要相处的,人家还在接触呢,性子冷一点也没什么,清净,家里有你们两个吵来吵去我就够烦了,再找个活泼的儿媳妇,我可受不了。” “八字没一撇呢,劝您先别急着做梦,我问过赵烯了,这姑娘要去沪市读研究生,三年,这异地啊别说感情基础不深,就是深也难坚持,而且我觉得赵烯这个职业,他得找个知冷知热的,顾家的,我看这姑娘可不像伺候人的性格,将来赵烯回到家连个热锅热饭都没有,冰屋子凉炕的,怎么还让赵烯再给她做饭吃?” 赵烯妈妈不乐意听这个,没好气道:“你管呢,现在有几个年轻人做饭,你在家不也是油壶倒了不知道扶,到你弟这还挑上了,他这个职业,最为难的都是做家属的,能找这么一个漂亮学历高,本本分分,家世还好的姑娘,算他有福气了,你不要管天管地,管好你那几间店行了,当两年老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得,我算看出来了,你们几个是一家人,都是文化人聊得来,就我没文化,是外人行了吧,”赵烯姐姐冷笑,“不过我跟您提个醒,这姑娘可不一定安分,她一进门我就认出来了,前段时间网上闹那事儿,主人公就叫秦筝吧?您当时还说呢,现在这小姑娘都不学好,给人做小三......” 赵烯妈妈跟大女儿说两句血压都要上来了,直接打断:“差不多行了,你弟做警察的,不比你查的清楚,我看这姑娘不像这种人,这话以后别说了,尤其别当着你弟面说,他从小主意正,比你靠谱多了,我放心。” “我又没恶意,就是说这么个事儿而已,妈,你真得好好想想,不光这个感情问题,还有他的工作,你真能放心他跟我赵叔一样......” 声音渐渐远去,秦筝听不到后面的话,在原地站了会儿。 心里竟然很平静,没什么感觉。 就像她的家人朋友会站在她的立场去点评赵烯一样,赵烯的至亲,看待他们两人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人之常情。 秦筝将肩膀上的画包背带往上提了提,正准备走,一个卡通气球从楼道里飘过来,造型丑萌的小青蛙。 下意识抬手抓住了气球上的绳子,秦筝低头,和跑过来追气球的邵安安对上视线。 邵安安还记得她,脆生生道:“漂亮姐姐!” 紧接着,江清云也跟进来,见到秦筝一愣:“秦筝?你这是......”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惊喜,以为是冯婉怡跟秦筝说了什么,所以秦筝来这里看邵行野,但下一秒,秦筝点头打过招呼,也做了解释。 “江校长,我朋友生病,过来看看,准备走了。” 江清云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勉强笑笑:“朋友没什么事吧?” “没事,”秦筝摇头,“您......是孩子又生病了吗?” 不等江清云说话,邵安安抢先道:“不是安安,是爸爸病了!” 江清云忙把这孩子拉怀里,“小野发烧引起的肺炎,没什么大事儿,住几天院而已。” 秦筝只作听不懂,垂着眼把气球还给邵安安,礼貌告辞。 看着秦筝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江清云眼睛一酸,突然开口又把人叫住:“秦筝......” 秦筝侧身,仰头很是平静地和江清云对视,江清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实情。 “没事,阿姨就是想跟你说,给阿姨一点儿时间,亏欠你的,我们一定给你个交代。” 秦筝沉默片刻点头,但并没有道谢:“知道了江校长,再见。”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江清云抬手擦了擦眼泪,蹲下去跟邵安安说话:“安安,奶奶是不是跟你说过,以后不可以叫爸爸,要叫舅舅?” 邵安安懵懵懂懂:“舅舅是什么呀,奶奶,安安不懂。” “妈妈的弟弟,就叫舅舅,安安记住了吗?” 提起妈妈,邵安安撅着嘴巴有些不满:“奶奶,妈妈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家呀,妈妈是不是不喜欢安安?” 江清云如鲠在喉,摸着孙子的头发轻哄:“妈妈也病了,她在另一家医院治病,等妈妈好一些,就带安安去看妈妈。” 邵安安扯着手里的气球乖乖说好。 江清云带着他回了病房,一进去就看到邵行野背对着坐在床边,肩膀垮塌,盯着手里的照片出神。 这是她让段叙去云庭拿来的,一张秦筝和邵行野恋爱时期的合照。 照片上两人笑得灿烂幸福,窗外的阳光一照,恍惚得让人觉得好像隔了漫长的一辈子。 人生最难熬的,莫过于错过的遗憾。 江清云走到儿子身边,轻轻顺他的头发:“儿子,想不想见秦筝?” 邵行野手一抖,瘦削的脸上露出个不敢相信,惶惑不安的表情,他唇微动,嗓音喑哑:“想。” 第119章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 江清云强忍酸涩,拉着邵行野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冷风吹散病房里的热气,从六楼望下去,正好是病房大楼前区的广场。 秦筝背着画板的清丽背影,出现在视野里,是萧瑟灰败的冬日画卷中,最亮眼的色彩。 风一吹,她脖子上的姜黄色围巾随之摆动,邵行野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他不太敢信,但又真的认出了秦筝。 “妈,是棠棠。” “嗯,是她。” “是棠棠。” 邵行野眼眶突然就酸了,他记忆里有很多个秦筝背着画板去设计室画画的身影,在这一瞬间仿佛又鲜活起来。 印象最深的一次,华大某个教学楼在风口上,秦筝提着画板穿过中庭往建筑学院楼走。 起了阵风,画板直接被掀飞,秦筝忙不迭去捡,看到他就站在台阶下面,居高临下地扬起下巴,朝他瞪眼睛。 邵行野几步过来捡起画板,用风衣将秦筝裹在怀里,捂得严实,低头亲下来亲得也密密实实。 那个画板被风吹啊吹,一荡一荡,拍打在他身上,记忆还在,触感却消失了。 秦筝的身影,也渐渐看不到。 邵行野咽下苦涩,声音充满希冀:“妈,棠棠是来看我的吗?” 江清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是”两个字,她看着窗外凋败的树:“嗯,是来看你的,儿子,棠棠说她......希望你早些好起来,她不怪你了。” 邵行野陷入良久的沉默,直到窗户被关上,北风无法再驱散房间的温暖,却席卷了他整颗心,冰凉,刺骨。 他轻轻点了下头。 ...... 赵烯同事万海,没有出现奇迹,因公殉职。 享年三十六岁,生前曾荣获个人嘉奖一次,个人三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 秦筝陪赵烯参加了遗体告别仪式。 家属几次哭晕过去,孩子懵懂不安,尚不懂父亲为国捐躯的含义,却也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能将自己高高举过头顶的伟岸父亲。 当赵烯和另一位同事戴着白手套,抱着万海的遗像进来时,万海的女儿突然爆发出哭声。 每喊一声爸爸,灵堂里的抽泣呜咽就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秦筝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酸了,后面的仪式她都没有看清,全程都被泪水模糊了眼睛。 第一次接触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生离死别,秦筝内心很乱。 既敬佩万海对国家对人民做出的贡献,也可怜留在世上的亲人,要承受痛苦。 她也深深意识到,选择成为一名警察的家属,需要承担多少责任。 那相当于他将后背托付给了你,而他,直面危险,命留给了国家。 秦筝觉得作为家属的他们,也很勇敢,也很值得敬佩。 可要问她能不能做好一个成为警察家属的准备,秦筝答不上来。 仪式到了尾声,秦筝也去献了一束花,回来站在后排的悼念队伍里,和她站在一起的,是赵烯所在派出所的教导员。 教导员听着耳边的哭声,红了眼睛,她轻声跟秦筝说着话:“做我们这个职业,有时候身不由己,谁不想年三十的时候和家里人吃顿饭,不想和儿子去一趟游乐场,陪在父母身边尽尽孝。” “可是只要穿上这身警服,那些压力啊,不舍啊,两难啊,就都比不上胸前的国徽重要,小秦,你说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坏人呢,这些罪犯,也有老婆孩子,被抓的时候求我们别告诉家里人,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也有父母,有丈夫有妻子,有儿有女,他们也会难过啊。” 秦筝如鲠在喉,她虽然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可是却能理解教导员对坏人的深恶痛绝。 就如她承受过的暴行,那时候秦筝也无数次想,为什么这世上能有人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就好像诋毁谩骂一个陌生人,就可以给自己带来什么巨大的好处。 为什么能,这么坏。 然而她遭受过的,比起这些为人民付出一切的英雄来说,却不足为提。 最起码,她还能好好活着,可以在跌倒的每一次,想尽办法重新站起来,开始新生活。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教导员看着前方哭得软倒在同事怀中的万海家属,还有旁边自责隐忍的赵烯,问秦筝:“小秦,你知道赵烯的父亲因公殉职前,已经通过内部选拔,即将调任刑警支队了吗?” 秦筝茫然地摇头,赵烯没有跟她提过,只一笔带过了父亲的殉职,她不想追着别人的伤心事问,所以不曾打听。 教导员很是惋惜:“老赵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刑警,可是就差那么一点儿,他就圆梦了,追悼会上,赵烯一滴眼泪都没掉,我们当时说这孩子真坚强,但后来我看到他一个人躲起来哭,我问他刚刚为什么不哭,他说他哭了,妈妈会更难受,还问我,怎么才能当警察,当刑警,他老爸没完成的梦想,他得替老爸做到。” 秦筝心里像被一只大手捏了下,原来赵烯工作这么拼,并不单单是他热爱自己的职业,而是为了完成父亲的梦想。 他也有他的使命和责任,以及人生计划。 秦筝突然觉得,千钧重。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赵烯从来没跟我说过。” 教导员拍拍秦筝的肩膀:“或许他是不想你有太多压力吧,而且调任刑警队的机会也不好争取,赵烯这孩子,很少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到处乱说。” 她没有多待,跟秦筝告别后去了前面安慰家属。 秦筝有些承受不住灵堂里压抑的气氛,一个人出去透气。 山上的空气很新鲜,可秦筝还是觉得胸口有些滞闷。 从没有一刻让她意识到,原来责任二字,在人生里所占的重量,就像远处连绵的山。 深沉厚重。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 逃不过去。 秦筝原地站了会儿,赵烯就寻过来,他走到秦筝身边站定,“让你跟着我们一起难过了,这种情形,能让人好长时间缓不过来。” “你们只会更难过,”秦筝舒出一口气,“节哀吧。” 赵烯嗯了声:“本来还说元旦让你到所里一起过节,但现在也不合适再办联欢会了......” 他侧头,目光定定落在秦筝清冷的侧脸:“秦筝......” 秦筝察觉他有话要说,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