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弃我如草,京圈大佬把我当宝》 第一章世界上这么多人,为什我的肾是最适配 “你妈妈你好坏!为什么不能帮悦琳阿姨一次?” 随着奶声奶气的怒吼,刚淋完雨到家的温以芩,一进门就被儿子浩浩猛的被推倒在地。 “咚”的一声,头重重的磕到茶几上,手也被摔碎的碗划伤,凝出一串血珠。 “眼睁睁的看着悦琳阿姨马上要病死了你都不救她!我讨厌你!哼!” 温以芩倒在地上,头部传来的刺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深入骨髓。 可身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头晕目眩的看着面前这个双手叉腰一脸怨恨的儿子,一颗心仿佛被割的血淋淋的,转眼又被扔到了冰天雪地中,又冷又疼。 失望,悲哀,委屈,在这一刻像是一根藤蔓死死的勒着她,心痛的快要窒息。 “浩浩!不要这么没大没小。” 晏鹤时不痛不痒的呵斥了一声,迈着修长的腿走到温以芩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温以芩红着眼看他,可接下来他的回应,又在她的心口狠狠的插了一刀。 “你就受了这么一点伤,悦琳的痛苦却是你的一万倍,直到现在她还在病床上躺着。” 妻子受伤,可是自己的老公眼里就只有另外一个女人。 从头至尾没有关心她一句。 可。 唐悦琳身体不好难道是她造成的吗? 想到这三个月来她所经历的一切委屈和伤痛,温以芩再忍不住,眼泪整颗整颗的往下砸。 老公晏鹤时的爷爷是她大学时的导师,知道他暗恋晏鹤时后,一个劲的撮合。 原本晏鹤时是不同意的,可忽然有一天,晏鹤时在醉酒后抱住了她。 “芩芩,我们结婚好不好?” 后来温以芩才知道,晏鹤时和她表白的那一天,也是他白月光出国的那一天。 直到三个月前唐悦琳回国。 晏鹤时明知道那天是他们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还是毅然决然的去了机场。 彻夜未归。 … 可温以芩想不明白。 燕褐石这样也就算了,为什么就连她悉心教导,视之如命的孩子…也这样对她? 现在又凭要求她来捐肾。 也许是温以芩眼底的失望和难以置信刺痛了晏鹤时,他没去看她的眼睛。 “所以你想清楚了吗,到底要不要给悦琳捐肾。” 明明汹涌的酸涩已然冲到了喉间,可温以芩却只溢出了一抹轻笑。 她嘴角极力压抑着抖,艰涩的问:“如果我不同意呢,你还会怎么做?” 还要再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伤害她? 晏鹤时蹙眉:“为什么不同意,一个肾就能救悦琳的命,难道你非要看着她眼睁睁的去死吗?现在捐肾的那么多,你摘掉一个肾对你身体又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 “那为什么偏偏是要我的肾?” “检查结果显示,你的肾是最适配的。”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温以芩死死的攥着拳:“世界上这么多人,偏偏我的肾是最适配的?” 晏鹤时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检查报告有假?” “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 晏浩然这时候冲过来,又狠狠的推了一下温以芩,咬牙切齿的怒骂。 “为什么要病死的人不是你呢!” “就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所以才阻碍了我们一家人的团聚!” “我喜欢悦琳阿姨,爸爸也喜欢悦琳阿姨!” 看着儿子眼底的厌恶和恨意,温以芩呼吸都像是小刀在胸膛里割。 他的声音明明是稚嫩又可爱的,可是他却用这样的声音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去诅咒她去死… 这还是之前那个抱着她撒娇,一口一口软软的喊她“妈妈”的浩浩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黑压压的压了下来,她指尖轻颤,喉间的酸胀几乎要要了她的命。 “晏鹤时,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吗。” 晏鹤时依然气恼她不同意换肾的事儿,没吭声。 温以芩心如死灰的闭上双眼。 她在这个家任劳任怨的干了七年,全年无休,睁眼儿子,闭眼丈夫,最后,换来的却是儿子的怨恨和丈夫的沉默。 真是讽刺又可笑。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自嘲的笑了。 “好,我同意换肾。” 不止换肾。 还要把他们父子两个也一并换掉。 什么家庭,什么老公,什么儿子… 她,通通不要了。 第二章 一周后进行换肾手术 父子两个一听这话,双双震惊。 晏鹤时惊喜的握住温以芩的肩头,某种闪烁着温以芩从没见过的光亮。 “以芩,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换肾?” 温以芩凄凉笑笑:“嗯,愿意。” 晏浩然瘪瘪嘴,不以为然:“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他看了一眼刚刚因为自己生气被砸了一地的饭菜,小胳膊一抱,趾高气昂的吩咐:“看吧,都是因为你才毁了一桌子的饭菜!” “我要吃糖醋里脊,红烧排骨,你刚才做的那些我都吃腻了。” 晏浩然从小肠胃就弱,一个吃的不对就会上吐下泻。 他三岁那年,就因为多吃了几口凉性食物,就肚子疼的去医院挂了急诊,医生说,只要晚去几分钟,孩子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从那以后,晏浩然的三餐都是她亲力亲为,面前的东西从来都不让他吃。 可小孩子又挑剔,所以她就变着花样,变着造型的给他做。 晏鹤时从来不管这些。 在过去的几年里,父子两个每天都是这样把她当佣人一样使唤,她没有反抗过一次。 可是现在。 她已经决定要离婚了。 还管他们做什么。 温以芩抬起冰凉的手抹去眼角冰凉咸湿的泪:“想吃就自己去做。” 晏浩然愣住了。 这是温以芩第一次不听他的使唤。 晏鹤时还沉浸在温以芩同意给唐悦琳捐肾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温以芩的变化。 他拉着温以芩坐在沙发上,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开始给温以芩上药。 “浩然还小,你别和他计较。” 看着他自降身份半蹲着的模样,温以芩觉得格外讽刺。 难得的温柔还是在她答应给唐悦琳捐赠后才有的。 是不是她今天要不同意,这个药就不上了。 晏鹤时拿着棉签凑过来,温以芩头一偏,淡漠的躲开。 “怎么了?” 晏鹤时不解的问。 “我自己来。”温以芩从他手里接过棉签。 晏鹤时指尖微缩,有点诧异她的冷漠。 以前,他但凡这样做,温以芩一定是高兴的直接凑过来的。 更何况,她从来不会拒绝他。 疑惑只短暂的一瞬,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一周后进行换肾手术,你尽快养好身子,多吃些高蛋白的食物,钱不够了就和我说,我打给你。” 温以芩指尖微颤,险些连拿棉签的力气都没了。 为了唐悦琳,他果然什么都能做的出来,也什么都能说的出来。 她自嘲的笑笑,简单给自己上了药后,看向了地上一片狼藉。 “晏鹤时,你给家里请个保姆吧,我不想再操心这些。” 晏鹤时诧异的看她。 “保姆?怎么忽然要请保姆?” 以前她也说过要请保姆,但被温以芩拒绝了。 这么多年来他也习惯了温以芩的照顾,怎么好好的就要请保姆了? “你不是说让我调理好身体吗?那我就好好休息几天。” 温以芩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完就转身回到了房间。 躺在床上,她满脑子都是这些年来对父子两个所做的一起,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 晏鹤时一夜没上来。 第二天一早,温以芩还在睡梦中,就到了晏浩然命令的语气。 “你怎么这么能睡,还不赶紧起来给我做手工作业!” 温以芩头重的厉害,整个脑袋就像是陷进了枕头里,抬都抬不起来,就连呼出来的气都觉得滚烫难耐。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老师给你布置的作业,妈妈怎么能替你做呢?” 她艰难的说。 晏浩然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不舒服,傲娇的抬了抬小下巴。 “学校的手工作业太弱智了,我才不要去做呢,你起来给我做!” 温以芩头痛的没再说话。 晏浩然很聪明,对什么都一学就会。但一遇到手工作业,就说是手工作业太弱智,每次都是温以芩哄着他一起做,但他总是很不耐烦。 温以芩都已经告诉他要怎么做了,他还是说自己不会。 所以每次手工作业大多都是温以芩完成百分之八十。 晏浩然只在旁边打打下手。 “你听见没有?你赶紧给我起来!” 晏浩然见温以芩不为所动,直接上手推她,粗鲁的想把她拽起来。 “你去给我做手工作业,我要去给悦琳阿姨做其他礼物。” 温以芩缓缓睁开双眼,胸口闷堵。 “你没看见我不舒服吗?” 她几乎是忍着喉头的酸涩才咽了下去:“你明明可以自己去做,却在这里因为唐悦琳而命令我,晏浩然,我和唐悦琳究竟谁才是你的妈妈!” 这句话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吼了出来。 同样,她也想问很久了。 在晏浩然心里,她为什么就这么不堪呢? 晏浩然又是狠狠的推了她一下:“你就是不如悦琳阿姨!悦琳阿姨从来不会这么和我说话。” “她会带我去吃各种好吃的,去玩各种好玩的,你就知道管我,你就是在爸爸那里受了气,受了委屈,所以才把怨气都撒在我的身上!” “你不舒服最好了,最好是直接去死,这样的话就可以给悦琳阿姨腾位置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温以芩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对儿子掏心掏肺的付出,最后那些好都变成了儿子来控诉她的利刃! 即便是已经决定要离开,但温以芩的内心依然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狠狠地割着她的心口,心痛的难以呼吸。 好。 那么想让唐悦琳当你的妈妈是吗。 那我就成全你。 温以芩吃了退烧药,病症依然没有缓解。 浑身又痛又无力,高烧到了三十九度六也不见退。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一趟医院。 她戴好口罩和帽子,打了个车,习惯性的去了晏鹤时控股的医院。 结果刚好碰到了散步的唐悦琳。 她穿着病号服,身形看起来比前几天圆润了不少,气色也好了许多。 和她比起来,反倒是温以芩才像是那个病重的快要命不久矣的人。 看见她看过来,温以芩下意识的将帽檐往下拉了拉,绕行。 “嫂子?” 身后传来一道甜腻柔软的嗓音,接着就听到了唐悦琳的脚步声。 她走到温以芩的面前,笑的人畜无害:“竟然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第三章 你的血型和她一致,去给她输血 知道她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温以芩也没打算给她什么好脸色。 “麻烦你让开,我有事。” “姐姐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唐悦琳故作惊讶的往温以芩身后看了一眼。 “怎么鹤时哥也没说陪你来医院呀?” 她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娇滴滴一笑:“哦对了,鹤时哥因该是没有时间呢,因为他一直在陪着我。” 温以芩头重的厉害,脚下也没什么力气,只想着快点进去, 可唐悦琳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姐姐你看。” 唐悦琳伸出自己的手,一颗大钻戒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显眼:“这是鹤时哥送给我的呢,他说这枚戒指叫做‘唯一’,姐姐我想你应该也有吧?毕竟鹤时哥怎么可能光送我不送你呢?” 她欣赏着自己的戒指,充满挑衅。 温以芩呼吸越来越重,意识到自己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晕倒,她直接上手推开了唐悦琳。 “一个戒指而已,有本事你让他娶你啊,情话在身份面前不值一提,毕竟只有我才有资格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说完就要离开,可唐悦琳忽然就在她的面前摔倒了。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模样,顿时变得楚楚可怜。 “姐姐,都是我不好,我要是知道你这么讨厌我的话,一定不会上来关心你的……可我和真的只是好心……” 温以芩还没反应过来,一抹高大的身影就从她身边窜过。 “琳琳。” 晏鹤时焦急地蹲在唐悦琳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她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不舒服?” “鹤时哥,我的胸口好疼啊,我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唐悦琳眼底蓄上两团眼泪,抓着晏鹤时的手就往自己的胸口上放:“不过你不要怪姐姐,我想他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没有站稳。” 晏鹤时眼底满是心疼,听到这话,带着寒光的视线顿时刺向了温以芩。 “温以芩,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悦琳现在是什么身体状况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温以芩下意识的解释:“不是,是她非要挡我的路我才推她的,而且我根本就没有用力,是她……” “你的意思是悦琳自己摔倒的是吗?” 晏鹤时想都不想的反问:“我都亲眼看到了,温以芩,做就是做了,为什么不承认?” 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爱人,温以芩浑身无力。 她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没用,苦涩的牵了牵干裂的唇,离开。 连唐悦琳都能看出来她脸色难看,晏鹤时却看不出来。 他的眼里只能看到唐悦琳。 “等等。” 晏鹤时拉住她。 温以芩回头,这一瞬间,还是可耻的想,他是知道了吗?他是要关心她为什么来医院了吗? 可接下来晏鹤时说的一句话,却让她从头凉到脚。 “你把琳琳推倒了,给她道歉。” 温以芩喉间一哽,看着他眼底坚定的光,明明怒极喉间,却只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不舒服晏鹤时,如果身体不好的话就没有办法换肾……” 话音还没落,晏鹤时就松开了她。 温以芩嘴角极力压抑着抖,良久,才艰难的抬起脚,缓缓走向门诊大楼。 没一会儿,晏鹤时就追了上来。 “以芩,你不舒服?” 温以芩没理他。 晏鹤时跟着她继续往前走:“不舒服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晏鹤时。” 温以芩停下脚步,喊他全名。 “我们离婚吧。” 晏鹤时愣住了。 “你喜欢唐悦琳,浩然也喜欢唐悦琳,既然这样,我成全你们。” 空气极其的安静。 良久,晏鹤时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沉:“我不同意离婚。” “你不就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吗?温以芩,当初你劝说我爷爷撮合,不就是想和我在一起吗,现在怎么忽然想离婚?” “因为累了,受够了。” “呵。”晏鹤时冷冷呵笑:“说白了,还是因为吃醋,温以芩,你觉得你和一个病人较劲有意思吗?” 温以芩痛苦的闭了闭眼,没吭声。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晏鹤时略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随后,将温以芩轻轻的搂在怀里。 “好了,别无理取闹了,等这次捐完肾后,我会好好和你生活。” “这段日子,你就好好的修养。” 温以芩静静的靠着他。 不会再有以后了。 晏鹤时。 你和我到此为止了。 晏鹤时以为哄好了,他就去找唐悦琳了,温以芩独自一个人去挂的点滴。 医生说她病的严重,需要住院观察了几天。 要是以前,温以芩一定会拒绝,因为她要给晏浩然和晏鹤时做饭,照顾父子两个。 但是今天,她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医生的建议,办理了短期住院。 晚上,她觉得身体舒服一些了,爬起来去买晚饭。 回来路过护士台时,听到了几个护士的谈话。 “哎,傅总的家庭好和睦啊,每天都来医院陪自己的夫人。” “就是啊,对自己的妻子真好,我要是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就好了。” “又帅又多金,就已经赢了百分之八十的男人了好吗?关键是他还贴心,还温柔,天爷啊,什么豪门情种啊!” “……” 温以芩失神了一般似的愣在原地,浑身麻木。 他们口中的夫人,应该是唐悦琳。 看啊,就连这里所有的人都认为唐悦琳才是他的夫人。 而她顶多是家里的佣人,不要钱的免费保姆。 温以芩自嘲的笑笑,独自回病房吃饭。 吃完饭后准备休息,突然一股大力将门重重的推开。 晏鹤时一张俊脸上写满急色的走进来,二话不说的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琳琳病发了,你的血型和她一致,去给她输血。” 轰—— 温以芩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还病着,他竟然还要让她给唐悦琳输血? 温以芩拼命的反抗:“晏鹤时,我现在的身体不能输血,你放开我!” 晏鹤时彻底急了,对着温以芩怒吼。 “琳琳的命比你重要多了!” 第四章 趁她病要她命 手腕被捏的剧痛,疼得温以芩心尖都跟着颤了颤,额上竟然跟着沁出冷汗。 汗一出,人反而清醒了,现在去献血跟自杀没有区别。 温以芩极力镇定下来,这个男人一向吃软不吃硬,就算为了自己这条命,委曲求全一次也不打紧。 她颤声嗫嚅恳求,“医院血库不可能找不到血浆,你先让他们顶一下,我烧退了就去给她输血……” 温以芩搞不懂,晏鹤时在面对唐悦琳的事时,为什么会降智到这个地步,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O型血,这算什么熊猫血? 晏鹤时根本不看她虚弱苍白的脸,甚至有些厌恶她乱发黏腻着汗液的狼狈。 “琳琳如果再不输血就可能没命,而你这个时候还在吃干醋,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狠毒!” 他的声音粗沉愤怒,在安静的病房回响,很快便惊动了走廊的医护,纷纷过来一探究竟。 “晏总?” 护士长很是意外,平时晏鹤时对她们这些护士都很温和,她和身后的几个护士实在很难想象,刚才病房里的呵斥出自他口。 “护士长,你安排一下,我要带她去给特护208房的病人输血。” 晏鹤时不想在这里多耽搁,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唐悦琳出状况。 护士长对特护病房特别上心,尤其是大股东晏鹤时关照过的208病房,她更是一点不敢怠慢。 “好的,晏总,我现在就安排她过去。” 温以芩难以置信看着她,晏鹤时不懂病情,这位护士长也不懂吗? “我还在发烧吗,而且还在输液,现在怎么能去输血!”温以芩脸白如纸,声音却很坚决。 “输液有什么关系?” 护士长利落撕开她手上的胶布,“输个血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性命攸关,温以芩不依不饶,“我要见我自己的医生,他签字同意我才去输血。” 护士长转眼看看晏鹤时,依然在揣度这个女人和晏鹤时的关系,这决定了她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你要明白,”晏鹤时口气中带着威胁,“如果琳琳出了什么事,你也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温以芩宛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这话彻底断了她的念想,本以为晏鹤时不会绝情至此,但现在看来留给自己的只有绝路。 护士长虽然没有摸清两人的关系,但心里已经有谱,立刻朝病房外招招手,示意几个护士进来。 “带她去特护病房那边输血!” 刚才护士们在病房外,早已对温以芩的身份八卦了许久,既然护士长说的这么紧急,她们自然也不敢怠慢。 护士的动作粗暴,留置针戳破温以芩纤白的手背,血滴大颗沁出,可她却好像丝毫不觉得疼。 方才一番挣扎,她现在只觉得虚浮无力,踉跄着就要栽倒。 “护士长,她这个样子真的能输血吗……” 身旁的小护士扶住了温以芩,怯怯发声。 “要你多嘴?”护士长瞪了他一眼,“我看你实习完是不想留下来了!” 小护士不敢再多说,担心地看了看温以芩,咬牙半托半扶地带着她往外去。 温以芩烧得昏昏沉沉,但还是艰难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身边各色探究的目光投来,护士们都在窃窃议论。 “这个女人和晏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呢,花钱弄来给晏总夫人救命的吧。” “肯定是想讹晏总,不然晏总那么文质彬彬的人,怎么会发那么大火?” 温以芩一路听着,觉得有些凄凉可笑。 自己当了七年的晏总夫人,却从来没在医院露过面。 晏鹤时心里的“晏总夫人”,从来不是自己。 “你要去哪?” 一声稚嫩的喝问拦住了众人,温以芩微微睁眼,看见晏浩然堵在自己身前。 “浩然你怎么来了?”温以芩连忙掩住嘴,怕传染了儿子。 晏浩然没有搭理她,扯了扯晏鹤时的袖子,“爸爸,她这个样子不能去输血!” 闻言,温以芩的眼里有光闪了闪,难道…… “浩浩,”晏鹤时皱眉,“悦琳阿姨那边情况紧急,这个时候你别添乱。” 晏浩然跺了跺脚,“她这样子怎么能输血嘛!” 温以芩艰涩地嚅了嚅嘴唇,到底是自己疼爱了七年的孩子,对她多少还是有温情的。 “浩浩……” 谁知晏浩然闪身躲开她的手,厌恶地站到晏鹤时那边。 “爸爸,你都不怕她有什么脏病吗!那种脏血也敢给悦琳阿姨用?” 温以芩如遭雷轰! 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啊!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这样恶毒地揣测她,温以芩忽然悲凉地笑了笑,感叹白眼狼的基因之强大。 晏浩然的话虽然伤人,却让晏鹤时多了些警惕。 虽然他不至于怀疑温以芩有什么脏病,但她现在的血液里确实有病毒,万一唐悦琳被感染怎么办? “你先等一下。” 晏鹤时朝护士长吩咐,“去找她的医生过来,我要问问具体情况。” 医院走廊的冷气开得很足,温以芩穿着单薄的病服冷颤不止,却也只能硬撑着在走廊等着。 “先在凳子上坐会儿吧。”小护士低声开口。 陌生人的一句话,让温以芩稍稍温暖,漂萍一般抱腿蜷缩在凳子上,还是抖得停不下来。 不一会儿医生小跑着过来了,一看她这副模样,不由皱了皱眉。 “晏总,这是她的病历,”医生斟酌着解释,“从昨天住进来就一直高烧不退,我们已经在调整治疗方案。” 晏鹤时粗略翻了翻,目光又掠过温以芩,“她现在要去给特护208病房的病人输血,没有问题吧?” “啊?” 医生几乎不敢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是不懂医学的人,看着温以芩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恐怕也开不了这个口吧? 如果不是自己端着晏鹤时这家医院的饭碗,他已经想要骂人了。 而晏鹤时接下来的这句话,更是让他猝不及防。 “唐小姐那边急等着要输血,她的血液应该能用吧?” 晏鹤时说着,嫌恶地看了一眼昏沉的女人。 第五章 不能这样死了 医生抿了抿唇,“这个……血液是没有问题的,她的病并不是什么恶劣病毒感染,只是……” “那就好,”晏鹤时当机立断,“能不能给她上点特效强力的针剂,尽快让她好起来?” 温以芩又是一阵恶寒,就自己现在的身体,还能顶得住猛药? 她求救般地看了看医生,眼中满满的求生欲。 “晏总,病人恐怕受不了特效药,就怕病好了身体也伤了,”他紧跟着低声一句,“万一将来扯皮,对咱们医院也不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温以芩觉得自己今天应该能躲过一劫。 谁知晏鹤时手一挥,“这不是你担心的事,赶快让她退烧,别耽误了唐悦琳的血浆!” 医生无奈地看了看温以芩,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 温以芩扶着小护士,颤抖地站起来,“医生,你确定我的血是可以给别人输的吧?” “啊……”医生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献血倒是问题不大,不过……” 温以芩点点头打断他,冷冷看了晏鹤时一眼,“走吧,去给唐悦琳输血。” 权衡一番,她宁愿去给唐悦琳输血,也不愿挨那猛药,毕竟献血不一定会死,但是药物的后遗症就很难说了。 晏鹤时难掩喜悦,跟医生再次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亲手扶着温以芩往电梯走去。 “别怕,我跟你一起去,一会儿也会在旁边守着。” 这变脸堪比翻书,温以芩刚吃的晚饭翻涌欲呕。 见她还是不停发抖,晏鹤时甚至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怎么冷成这样?” 温以芩耸肩抖落,依旧依偎着小护士进了电梯。 针管刺进温以芩手臂,冰冷凌厉,头顶的灯莫名有些刺眼,她以为自己会流泪,结果眼眶却干涩地有些不适。 原来眼泪真有流完的时候。 幸好来之前吃了晚饭,不然真不知道拿什么造血,可是随着血液一点点输出,温以芩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不能睡! 不能就这样死了! “好冷……” 晏鹤时耳尖听见了,立刻转身交代,“空调开高一点,再拿个厚点的毯子来。” 护士长更是态度一转,殷勤地给温以芩盖上毯子。 灯下,温以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白的跟濒死一样,晏鹤时握了握拳头,眉头也越皱越紧,心里有点后悔。 难道就只有她是O型血? 万一她真的死在这儿,唐悦琳岂不是要被迫提前手术? “以芩,要不要喝点水?”晏鹤时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生怕她随时会断气。 温以芩心里早已没有幻想,也深知这担忧不是为了自己,索性紧闭双唇一声不吭。 输血的过程似乎漫长至极,病床上的温以芩和病床边的晏鹤时都备受煎熬。 直到医生宣告完成,温以芩听见身边的男人长舒一口气,她也悄悄跟着松了口气,到底活下来了。 “鹤时……我想喝点热水……”她虚弱地哀求一声。 虽然知道晏鹤时已经没有半点真心,可多年的朝夕相处,让她还是习惯性地想到他。 良久没人回应。 温以芩艰难地睁开眼,病床边哪还有晏鹤时的影子? 可是很快,他的声音在帘子的另一边温柔响起。 “琳琳,你好点没?抱歉我刚才必须在那边盯着,没能一直牵着你的手。” “鹤时哥……我没事……你小声点,嫂子还在那边……” 温以芩空洞的双眸宛如一潭死水,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渗进唇角苦涩难当。 “你还好吗,能坐得起来吗?” 是刚才扶她过来的小护士,脸上的担忧比晏鹤时不知道真实多少倍。 “我行的……” 温以芩逞强想要支撑起身子,可刚一动弹便是两眼一黑砸在床上。 她实在高估了自己,本以为献了血最多虚弱一点,可眼下的身体状况,根本连走路都成问题。 “你快躺着别动,我去找个担架床推你回去。” 小护士一路推着她回到自己的病房。 “要不要我通知你家人,给你送点热粥?刚输完血最好能吃点东西补补。” 小护士一边给她掖好被角,一边不谙世事地建议。 家人? 温以芩苍凉苦笑,能有谁呢? “不用了,谢谢你。” 她虚弱地道谢,刚才护士长和其他护士趋炎附势的时候,这个小姑娘一直在身边默默搀着自己。 等小护士出去,温以芩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了一个电话。 “以芩?” 电话那头,夏欢尔一向爽朗的声音,好似一道光照亮昏暗的病房。 温以芩百感交集,忍住胸口的翻涌应了一声,“欢尔,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说的什么话,”夏欢尔的声音中夹杂着惊喜,“你知道的,只要你一个电话我随时有空。” 俩人是大学同学更是室友,只是结婚之后渐行渐远,温以芩做起来幸福的家庭主妇,而夏欢尔则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一步步崭露头角。 可是晏鹤时不喜欢这个外放利落的女孩,话里话外都不希望温以芩再和她走近。 夏欢尔不是傻瓜,对于温以芩渐渐的疏远只是无可奈何。 “以芩,不管我们今后亲疏与否,只要你一个电话我随时有空。” 谁能想到,一语成谶,她温以芩到底还是打了这通电话。 “欢尔,我要离婚。” 温以芩的声音,在空空的病房里显得尤为清晰坚定。 电话那头空白了几秒,紧接着便是爽快一句,“好,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帮我找个好律师,”温以芩的声音平静下来,“晏鹤时恐怕不会爽快离婚。” 她很清楚,就算他肯好好协商离婚,唐悦琳也未必肯放过自己。 夏欢尔似乎比她还急,怒火几乎要顺着电话线喷薄而出。 “晏鹤时那孙子欺负你了?我现在不在A市,不然非得抽他不可!” “没有,”温以芩艰难蠕动了一下干涸的喉咙,“具体的等你回来,咱们见面再聊。” 温以芩不舍挂了电话,闭上眼便沉沉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吵闹声把她吵醒。 “怎么还不起来!” 第六章 我要离婚 “浩浩?” 温以芩条件反射地迷糊着应声,冷不防被人推了一把,猛地惊醒。 自从晏浩然出生,温以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懒觉,只要他醒了必然要把温以芩闹醒。 睁眼一看,果然是晏浩然父子俩站在床边。 温以芩从半梦半醒间清醒过来,目光落在床头小桌上,俩人竟然还带了些滋补的东西来? 相比儿子,晏鹤时明显掩饰不少,“以芩,你感觉怎么样?” 温以芩欠了欠身,索性闭上眼不看也不回应,无事献殷勤,还能有什么好事等着自己? “爸爸在跟你说话,你是哑巴了吗?”晏浩然撇撇嘴,食指几乎要指到她脸上,“真没教养!” 温以芩依旧不答话,一来没有力气,二来觉得什么回答都是无谓。 “以芩,何必赌气?” 晏鹤时晏鹤时蹙眉,一张俊脸实在挑不出半点毛病。 “昨天我是急了点,但琳琳那边情况确实紧急,人命关天,你应该能理解吧?” 人命关天? 那她温以芩的命就不是命? 甚至在输完血之后,他都没有一句谢谢,就迫不及待地蹿到帘子的另一边去安抚唐悦琳。 现在假模假样地来自己这里,又按的什么心? “你的病我已经问过医生,到时候会给你用些进口药,效果会好一些,你不用太担心。” 温以芩在被子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想到昨天他要给自己用特效药,心里不由得警惕起来。 “这些燕窝和阿胶都是补气血的,你尽可能多吃点,这样才能好得快些。” 温以芩冷笑,补好身子好给唐悦琳捐肾? “你拿走吧,我不需要。”温以芩冷冷开口。 “你什么意思啊!” 晏浩然不耐烦皱眉,“你以为我们想来吗?要不是——” 晏鹤时一个眼色制止,儿子只能把话咽了下去,可依然是一脸的不耐烦,好像在床前多站一会儿都嫌弃。 “要不是什么?” 温以芩猜到些什么,冷然抬眼看向晏鹤时,“晏鹤时,这次是要我身上的心脏还是肝脾?还是我的手、我的腿?” 她倒要看看,他的心头好还看上了自己身上的什么部位! “你胡说什么?” 晏鹤时也没了耐心,“浩浩不喜欢你真不是没缘由的,你看看你这个醋劲,简直跟乡下泼妇没有区别!” 温以芩笑了。 在他们父子口中,自己是毒妇、是泼妇、是恶女、是巫婆,反正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衬托天使一般的唐悦琳。 她是怎么会拿到一个这样的剧本? “骂完了吗?可以走了吗?” 温以芩冷漠的态度,让父子二人心头更加添堵,晏浩然先忍不住开口。 “要不是悦琳阿姨让我们过来,我才不想来看你这张恶心的脸!” 果然,又是唐悦琳在背后操纵。 晏鹤时把小桌上那一堆东西往前推了推,“你以为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都是琳琳让人置办的,”他目光有些鄙夷,“她知道是你给她输的血,又听说你病了,愧疚得不得了。” “悦琳阿姨身子那么虚弱,还想着谢谢你!要不是她拜托我们送过来,谁想来你这啊!” 温以芩自嘲地笑笑,仿佛在笑自己是个不懂事心胸狭隘的小人。 “你看看琳琳,再看看你,不觉得汗颜吗?” 晏鹤时继续教训,“她的一片真心,为什么就换不来你的好意,你为什么总要用最坏的心思去揣度她?” “那我应该怎么样?”温以芩平静抬头,想听听他口中还有什么炸裂的发言。 晏鹤时蹙了蹙眉头,表情极其认真。 “你难道不应该亲自去一趟她的病房,回报一下她的感谢吗?” 温以芩的三观下限再一次被刷新。 唐悦琳用着她的血,不但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现在还要她去道谢? “我该谢她什么?”温以芩嘴角讥诮,“谢谢她在那么多O型血里,独独选中了我这个半死不活的病人给她输血?” “你这是越来越不可理喻!” 晏鹤时似乎受够了她近来的忤逆,“这些东西琳琳本来要亲自送过来的,可是你知道她有多虚弱吗,我怎么能让她过来?” 温以芩气苦,昨天他逼着自己去输血的时候,怎么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虚弱? “受捐的是她,本来就该向我道谢,既然来不了就不用来了,我并没有逼着她道谢。” 她侧过身去,不想再看床边的俩人,却被一只手用力扳住了肩膀。 “你怎么这么冷血!” 晏浩然人虽小力气却不小,温以芩觉得肩头被抓得生疼。 “悦琳阿姨因为你,内疚得睡不着,这样子她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你去跟她说一声谢谢怎么了?要不是她买这些东西给你,你配吃这么多补品吗?” 被子下面,温以芩的拳头攥了又攥。 就算从小养大一条狗,也不至于这样恶狠狠地乱咬主人,这个小孩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白眼狼! “妈妈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没有一句谢谢,她到底为你做了什么,让你把她当做妈妈一样亲!” 以往再生气,她也不曾大声呵斥过儿子,今天这厉声质问的模样简直吓了晏浩然一跳,也更激发了他的厌恶。 “以后她就是我的妈妈!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妈妈,你怎么还不死!” 晏浩然忽然伸手猛地扯掉输液管,温以芩手背上的针头硬生生被带出来,鲜血立刻喷在了雪白的被子上,很是刺眼。 “你这就给我去道谢!”晏浩然扯开被子,推搡着她起身,一不小心把她从床上拽倒在地。 晏鹤时没有扶她,只在一旁帮腔,“你就照顾一下琳琳的情绪,去一趟能怎么样?她马上就要手术了,这个时候情绪不能波动太大。” 温以芩被晃得发晕,两人的吵闹声已变成耳鸣一般回响,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想要伸手去够床头的呼叫器却根本抬不起手来。 她就这么趴在冰冷的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着,想要站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劲。 晏鹤时示意儿子停手,这个女人就是个鹌鹑,每次这样不吭声就是默认了。 第七章 床前做戏 温以芩病号服上的鲜血怪渗人的,晏鹤时怕恶心到唐悦琳,皱了皱眉,“你换件衣服,赶紧过来。” 父子俩没等温以芩搭话,就快速逃离了这间病房。 没了两人的折腾,温以芩渐渐恢复了些力气,艰难地往床边的呼叫器爬去。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她颤巍巍按了铃,却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夏欢尔已经满脸关切地坐在她病床边。 “温以芩,你真够可以的!” 夏欢尔的声音极力压制,声色满是痛惜,“要不是我多个心眼赶回来,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就是发烧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温以芩嘴角倔强努力上扬,声音飘渺无力。 “是不是非要丢了小命,你才不嘴硬?”夏欢尔眼中的怒火难以遏制,“医生刚才跟我说你要捐肾,为什么?” 温以芩没想到她的消息这么灵通,轻轻叹气,“一个肾换今后的自由,值了。” 夏欢尔又一次震怒,她实在想弄清楚芩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她现在这个样子显然不适合再逼问追究。 “我会立刻帮你找律师,也拜托了那位林护士照顾你。” 温以芩这才知道,是昨天照顾自己的小护士听到铃声赶过来,又帮自己通知了手机里最后联系的电话,夏欢尔这才找到这里来了。 “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夏欢尔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挺过这道坎。” 温以芩知道,自己说谢谢反而见外,但心里的感激还是溢于言表。 午饭是林护士帮她送来的,打开的一瞬,温以芩呆了呆,里面荤素搭配色相俱全,不像是医院食堂的饭菜。 “这是你朋友在餐厅帮你订的餐,她拜托我每天帮你送过来。” 温以芩心头一暖,歉意地笑了笑,“麻烦你了,林护士,今天多亏你赶过来,不然我昏迷了也没人知道。” “应该的,”林护士放下药,眨眨眼,“吃完记得吃药,我要回去值班了,不然护士长又要训人了。” 夏欢尔匆匆来去,却给自己安排好了一切,温以芩的泪水不知不觉大颗掉在饭菜里,没来得及擦掉却听见门被推开。 “吃饭呢?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温以芩不用抬头,就知道这娇柔黏腻的声音是谁,不动声色抹去脸上泪痕,头也不抬继续吃饭。 唐悦琳被当做空气,眼底一道恨毒,不请自便在她床边坐下。 “以芩姐,昨天谢谢你给我输血,本来应该让鹤时哥多陪陪你的,可他非说不放心我,在我病房守了一夜。” “不过你放心,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就是、就是单纯的陪护而已……” 这种暗秀恩爱的幼稚把戏,温以芩早已免疫,她那千疮百孔的心根本已经无处下刀,即便唐悦琳演的再好,她也没有抬眼。 唐悦琳眉头拧了拧,上回她好歹还会捍卫一下原配的身份,怎么现在好像聋了一样,对自己的刺激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会是病傻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便当盒上,发现里面有不少高档食材,不由得暗暗咬牙,晏鹤时也太舍得给这个女人进补了吧! “哎呀——” 温以芩正要喝汤,忽然被碰了一下,汤全部撒了! 正要愠怒抬头,一个身影已经抢到她和唐悦琳中间,一把打落她手里的汤碗。 “温以芩,你干什么!” 温以芩捂着烫红的手,迎上晏鹤时诘问的目光,不知所以。 刚才那滚烫的汤分明都撒在自己手上,他在这兴师问罪什么? “鹤时哥,你别吓着姐姐,”唐悦琳无力地依在他怀里,楚楚可怜,“不怪她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晏鹤时疼惜地搂着她,“不是让你在房间等着,我们去叫她过来吗,你怎么不肯听话自己跑过来了。” “姐姐带病给我输血,我实在过意不去,今天如果不亲自来道谢,我一定会内疚得睡不着,虽然——” 唐悦琳的头靠在他胸前,满眼人畜无害,“虽然姐姐对我有些成见,可我还是要来说一声谢谢,都怪我嘴笨又惹姐姐不开心……” “不开心?”晏鹤时冷厉瞥了一眼温以芩,“所以你用汤烫琳琳?” 温以芩虽然不屑与他们理论,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质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用汤泼她?晏鹤时,你是没有脑子吗?” “都是我的错!”唐悦琳满脸懊悔,适时插嘴,“你们千万不要为了我闹得不愉快。” 说完,她满脸痛苦有气无力地扯了一张纸巾,挣扎着要给温以芩擦擦。 “悦琳阿姨,你给她擦什么!你自己没烫到吧?” 晏浩然夺过那张纸扔在地上,凑过去检查唐悦琳的手,确定无恙才回头狠狠瞪着温以芩。 “你是故意要烫悦琳阿姨的是不是?你这个坏女人!” “浩浩!” 唐悦琳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咬唇摇摇头,“阿姨不是教过你了吗,不可以这样说妈妈的。” 温以芩冷眼旁观,这“一家三口”淋漓尽致的表演实在精彩,她一个“外人”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她才不是我妈妈!我要你做我妈妈!” 晏浩然眼睛红红,捏紧拳头用力捶在温以芩身上,“你给我道歉!向悦琳阿姨道歉!” 温以芩木然承受着一拳又一拳,不知怎地,脑海中闪过一帧帧晏浩然小时候的模样。 为了更贴心的照料儿子,她不放心任何保姆,凡事都亲力亲为,不久就患上了腱鞘炎,尽管抱孩子的时候关节剧痛,她也从来没有坑过一声。 小时候的晏浩然只肯粘着她一个人,一声声软糯甜蜜的“妈妈”,让她觉得自己付出什么都值得,哪怕是自己的命。 这些美好的过往已经恍若前世,眼前这个满眼怨毒、巴不得她早点去死的小孩,究竟是谁? 又是什么让他们一家人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一个唐悦琳吗? 忽然,温以芩攥住儿子的手腕,眼中冷光寒凉。 “打够了吗?” 第八章 把药停了 晏浩然从未见过这样的温以芩,印象中,无论自己如何无理取闹,她都只会温声劝止,不肯严厉呵斥一句。 “爸爸,她想打我!” 晏浩然眼泪汪汪转头哭诉,一边往唐悦琳怀里躲着。 “姐姐!”唐悦琳仿佛拼尽全力护着孩子,“你有气对我撒好了,别为难孩子,咳咳咳……” 温以芩觉得可笑至极,眼前的三人仿佛是完美的一家,一致对着自己这个外人! “温以芩!” 晏鹤时攥着那根细弱的手腕,拎小鸡似的把她甩开,“这么大个人跟孩子和病人较劲,还有没有点自尊!” 手腕上传来阵阵剧痛,疼地温以芩沁出冷汗,“你、放开我……” 晏鹤时心里已经压了几天的火,决定这个时候给她点教训长长记性,阴着脸咬牙切齿。 “琳琳病重还要被你气的咳嗽,你不是喜欢刁难人吗?今天我非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 搂着孩子的唐悦琳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每次晏鹤时都是不痛不痒地说温以芩两句,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像这样让她身心俱痛才够痛快嘛! “我好难受……放开!”温以芩的脸越发苍白,手腕已经折得有些诡异,濡湿的后背更是让她冷到发抖。 可晏鹤时并没有松手的意思,一向爱演戏的唐悦琳也故意没有劝说。 她只得忍痛抬头,指着唐悦琳,“我要是有什么好歹,拿什么给她换肾!” 话一出口,手腕上果然松了松。 晏鹤时冷哼扔开她的手,让唐悦琳暗自不爽,这才哪儿到哪儿,她还没有看够呢! “我警告你,别想用装病逃避捐肾,”晏鹤时冷冷看着她,“让我发现你搞什么小动作,决饶不了你!” 温以芩捂着被拧红的手腕蜷在床边,眼中满是倔强。 “你们如果欺人太甚,我也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你——!” 晏鹤时怒极又要发作,却被唐悦琳拦住,“鹤时哥,我、我有点不舒服……” 她全然没有想到,温以芩怎么忽然支棱起来,比起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家庭妇女,眼前的女人似乎没那么好拿捏。 万一她真的改口,晏鹤时还真拿她没办法。 晏鹤时父子陪着唐悦琳离开,温以芩这才松了口气,她今天的状态比前两天还差,就连呼吸都有些费劲。 自己到底怎么了,吃了那么多药为什么还没有退烧? 特护病房里,唐悦琳哄走了晏家父子,脸上也没有一贯的病容,吃着用人送来的果盘,余怒难消。 今天本来可以好好料理一下温以芩,偏偏晏鹤时来搅了局,最后还被温以芩拿捏了一把,实在让她心里不爽。 “唐小姐,该测血压了。” 晏鹤时让护士长亲自照料唐悦琳,每次查房都是亲力亲为。 “麻烦你了。”唐悦琳脸上是标准而礼貌的微笑。 护士长几乎深信不疑,这位就是晏太太,只有这样温和典雅的女人,才配得上晏鹤时那样的男人。 “护士长,给我捐肾的那个姐姐,到底是什么病啊?” 唐悦琳口气里全是担心,“我今天去看过她了,真是虚弱得让人心疼。” “她呀,才不虚弱呢。” 护士长撇了撇嘴,“给您输血那天,对咱们的护士和晏总凶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晏总欠她的!” 唐悦琳满意地转了转眸,不忘打听,“她的病医生怎么说?” “明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不了,药倒是吃了一大堆,还都是晏总安排的进口药。” 护士长指了指自己随身的推车,“喏——我一会儿就要去给她送药。” 唐悦琳目光落在那几瓶全是外文的药瓶上,不动声色开口,“我有点渴,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好的,唐小姐!” 护士长不敢怠慢,转身去给她倒水,转身的功夫,唐悦琳已经悄悄把药瓶放回了原处。 那个女人也配吃昂贵的进口药? 早点烧死她才好! 接下来的两天,晏鹤时都没有再出现,温以芩反而乐得清静,只是高烧反反复复,让她实在有些担心。 医生一直说她的病并不严重,可为什么用了进口药还是迟迟不好? 果然,第三天晏鹤时就按捺不住了,见温以芩又是发着高烧半死不活的样子,既厌恶又怀疑。 “为什么她还在发烧,你们到底有没有给她用进口药?” 医生被他质问得全无底气,“药是用来,可能吸收差了点,所以……” “那个药是院长打过包票的,怎么可能到了她身上就不管用了?” 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所有的报告都可以作证,他并没有懈怠治疗。 晏鹤时质疑地目送医生离开,目光又回到温以芩身上,片刻,笑得暧昧不齿。 “温以芩,你还学会利用男人了,我倒是小看你了。” “你血口喷人!” 温以芩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骤然有了些血色,这个男人可以虐待自己,但绝不能这样污蔑自己的清白! “你和医生暗中没有勾搭,他怎么肯为你拖延!” 晏鹤时仿佛看垃圾一般,“你真够恶心的,为了拖着不手术,你连身体也可以出卖!” 话音未落,温以芩已经奋力把床头的水杯朝他掷去! “你如果不相信我的病,可以随便送我去任何一家医院检查,如果情况属实,你必须给我道歉!” “你有勾搭男人的手段,去了别的医院不也一样,照样有男人帮你隐瞒!”晏鹤时冷笑,“况且,我才不会让你借机逃走!” 温以芩惊怒交加,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和嘴脏成这个样子! “你滚出去!” 她忍不住剧烈咳嗽,挣扎着按了呼叫器,不一会儿护士进来了,晏鹤时冷哼出了病房,径直去了医生办公室。 看了温以芩的病历,他还是将信将疑,“你确定她还病着?” “只要还在发烧,就是没有康复,”医生很是拘谨,“这一点,血液分析报告都写得很清楚。” 晏鹤时漠然抬头,“既然这样,就把药停了。” 第九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什么?” 医生有些震惊,本来温以芩的病就不见好,现在还要把药停了,这不是…… “反正没有效果,用了也是浪费钱,有些病不用药也能自愈不是吗,说不定她这种病就是全靠自愈。” 迫于压力医生不敢多说什么,再说温以芩的医药费本来也是他全包,既然他说停药那就停了吧。 “那病人还要继续住院吗?”医生谨慎询问,既然不给用药了,留院根本没有意义。 “当然要留在这!” 晏鹤时上下打量他一番,意味深长地警告,“如果她从医院跑了,我是肯定会追究每一个相关人的责任!” 医生战战兢兢点头,不想也不敢再掺和这件事。 病房里,温以芩吃完药稍微好些了,小护士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温小姐,我、我以后恐怕没法给你送饭了……” 温以芩怔了怔,“怎么了?” “护士长说我值班的时候不在岗,跑来给你送饭,要我写了检讨,还保证下次不犯了。” 看着小姑娘委屈的模样,她歉意又自责,“对不起,是我连累你被冤枉,也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 “不是你的错,温小姐,”小护士有些愤愤不平,压低声音,“其实,你是晏总的太太,对不对?” 温以芩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不过现在澄清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晏总不在医院的时候,那位唐小姐很凶的,但是出手又很大方,大家收了好处都喜欢她,也都相信以前是你害得她和晏总分开了。” 她害的? 温以芩莫名其妙,自己和晏鹤时结婚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唐悦琳的存在,那时候的晏鹤时分明就是单身。 这几天唐悦琳没来自己病房作妖,看来也没闲着。 “她还说什么了?”温以芩温和地看着她,“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小人,不会转头把你卖了。” 小护士正要开口,门口响起护士长的呵斥。 “又在这里偷懒?我看你是检讨没写够,实习完不想留下来了!” 小护士匆匆放下饭离开,护士长瞥了一眼饭盒,讥讽起来,“我们的护士不是你家的佣人,想使唤人就请护工!” 一股委屈直冲温以芩脑门,但也知道护士长趋炎附势,和她没什么可争论的。 “不过也难怪,”护士长没有离开的意思,讥诮一声,“听说你在家整天就是打麻将,孩子也不管,现在倒是躲在这儿装起病来了!” “真不知道你老公怎么受得了你这种女人!” 温以芩脑子里面一声炸响,自己什么时候去打过麻将! “人家唐小姐病着,还在病房处理工作,你一个无业游民倒是整天要人伺候!” 又是唐悦琳! 温以芩死死攥着被单,这么多天的委屈忽然爆发。 “你认识我吗,了解我吗,就用道听途说的谣言来污蔑我!” 护士长被她吓了一跳,皱眉鄙夷,“神经病啊,跟我发什么脾气!自己敢做还不让人说?” “拿了钱又不肯捐肾,不就是为了勾引晏总,才装病吊着人家吗?我要是你啊,都没脸在这儿住院了!” 温以芩呆怔,原来自己还是勾引晏鹤时的第三者! “以后没事儿不要乱按铃,再装病也没人理你!” 护士长丢下一句话,摔门离开,温以芩的病房就靠着护士站,护士们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有这种女人啊,拿了钱还惦记人,每天装病有意思吗?”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想跟唐小姐抢晏总,做梦呢!” “想到每天要去给她查房我就恶心!” 两行清泪不争气地滑落,温以芩把脸埋在被子里,身子一抽一抽。 这些天她已经十分克制不再掉泪,但所有的委屈积压在心里,总要有个出口释放,不然她真怕自己没死先疯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是夏欢尔的信息。 “我已经找好律师,等我回来。” 手机微弱的亮光宛如明灯,在温以芩眸中闪闪发光。 就算是绝路,她也要走出去!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没有任何例行的检查,甚至没有过问她的病况,只是冷冰冰在查房记录上简单登记了一下。 “护士小姐,我今天不用打针吗?” 温以芩叫住护士,每天清晨她应该都有一针要打。 “晏总已经停了你的药,没病就别装了。”护士白了一眼冷冷离开。 顾不上介意护士的态度,温以芩只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没有药还怎么治病,晏鹤时这是要让她自生自灭? 她不能坐以待毙,决定忍着高烧的眩晕先去吃早餐,然后去找一下医生问清楚情况。 尽管没有胃口,温以芩还是点了一碗瘦肉面,现在药停了,再不多吃点东西哪有力气扛病? “你不是病的要死吗,还吃得下这么多啊?” 尖刻的童声在她身后响起,温以芩艰难咽下口中的面条,迎头撞上晏鹤时父子质疑的目光,他们身边的唐悦琳也似笑非笑。 “以芩姐,你也来吃早餐吗?”唐悦琳好像很欣慰,“那天看你无精打采,我都担心你吃不下饭呢。” 晏鹤时的目光在碗里扫了一圈,又落在温以芩身上,“看样子病真好了,还吃的下肉?” 他眼里止不住的厌恶,这个女人成天半死不活的鬼样,现在药停了反而能利索来餐厅吃饭了。 “鹤时哥,姐姐病着是该好好补一补,你再帮她叫个虾仁滑蛋配面吃吧。”唐悦琳很贴心地建议。 晏浩然伸手作势要拦住父亲,“喂狗也不给她吃,满嘴谎话的女人!” 面对他们的挑衅,温以芩始终无动于衷,几乎把脸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吃起来。 三个人大概也觉得没意思,隔着几张桌子坐下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点了餐,时不时传来几声欢声笑语。 “浩浩,尝尝这个芒果蛋挞,又香又酥。” 听到芒果两个字,温以芩手中筷子一顿,条件反射地抬头朝三人看去。 晏浩然不能吃芒果呀! 第十章 还当缩头乌龟? 在晏浩然两岁的时候,温以芩给他喂了芒果,满脸满身的红疹吓得她几乎失了魂,所幸只是过敏,并不致命。那个蛋挞上面满满堆的都是新鲜芒果,温以芩不敢想象儿子吃完会怎样,本能地伸直脖子关注着他,谁知倒被晏浩然误解了。 “悦琳阿姨,你喂我吃好不好?” 晏浩然故意亲昵地依偎在唐悦琳身边,脸上是温以芩许久不见的可爱笑容,似乎就是要在她面前上演一出“母子情深”。 “你喜欢吃芒果呀?”唐悦琳赶紧捏着蛋挞往他嘴里送去。 “对呀,以前那个坏女人故意不让我吃,我看她就是想留着自己吃!” 他故意抬高声音,温以芩委屈攥了攥拳。 晏浩然虽然对芒果过敏,却偏偏喜欢吃,为了这事儿温以芩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坏人。 “鹤时哥,浩浩喜欢吃就让他吃嘛,小孩子被限制真的很可怜。”唐悦琳眼里泛着心疼。 晏鹤时冷眼瞥向温以芩,“每个月我给的家用也不知道用哪去了,连个芒果也舍不得给孩子吃。” 他这个亲生父亲,难道不知道儿子过敏吗? 儿子的怨怼、丈夫的埋怨,让温以芩心头的怨愤忽然变为悲叹,自己已经是儿子的眼中钉,又何必再多事? 很快服务生又送来一份芒果沙拉,温以芩视若无睹任凭晏浩然大口朵颐,吃完碗里的面起身买单。 唐悦琳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拿出手机扫码,立刻警觉。 为了以防温以芩和外界联系,昨晚晏鹤时已经没收了她的手机,现在她怎么又弄到手了? “鹤时哥,姐姐是不是吃完了,你帮她买下单吧,她又没有手机。” 本来晏鹤时没有注意,这下也看清了温以芩手中的手机,立刻大步上前。 “你怎么拿到手机的?” 他伸手夺过来,“又想给哪个男人打电话?” “不拿手机用什么买单?” 温以芩神色淡然,她正在等夏欢尔的电话,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晏鹤时拿走! “我总要吃饭吧?如果饿死了,你们还要我的肾吗?” 她平淡的话中透着威胁,晏鹤时无名火起正要发作,身后却传来一声“晏总”。 趁他分神的功夫,温以芩迅速拿回了手机,目光落在对面的中年男人身上,他一身白大褂,对晏鹤时很是谦恭。 “严院长,也来吃早餐吗?”晏鹤时收敛厉色,客套点点头。 严院长是医院里为数不多知道温以芩身份的人,对于晏家的风言风语也有所耳闻,见温以芩憔悴不堪,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难得晏总光临医院餐厅,”他不紧不慢笑着开口,“要不要带您爱人去我们的VIP餐厅试试?那里一般不对外营业。” 不远处,唐悦琳密切关注着三人,听他提到“爱人”,不由紧紧握了握西餐刀柄。 不识相的东西,明明她才更像是晏鹤时的爱人。 “鹤时哥,我还没有去过VIP餐厅呢,”她故意把晏浩然搂得更紧些,“浩浩也想去看看,对吧?” “是呀!爸爸,我要带悦琳阿姨去VIP厅!” 晏鹤时的不悦烟消云散,只要唐悦琳想去,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很快他又皱眉看向温以芩,这个女人不会也要跟着去吧? 温以芩根本巴不得趁机逃离这里,夏欢尔已经在过来的路上,自己得赶紧回病房等她。 “谢谢您的好意,”她朝严院长笑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病房。” 这是严院长第一次接触温以芩,那种与生俱来的淡然和优雅,让他觉得这个女人不可能如传言中那般可恶。 可晏家的家事,又哪里是他一个外人好参与的,更何况晏鹤时还是医院的大股东,只能点点头任她离开。 “以芩姐,别走啊。” 唐悦琳挡住去路,人畜无害地冲温以芩微笑,“你刚给我献了血,过几天又要手术,你不好好补补怎么行?” “对吧,鹤时哥?”她求助地看向身旁。 就算晏鹤时父子再不愿意,也不想忤逆她的心意,生怕再害得她内疚难过。 “既然悦琳同意,你就一起去吧,”晏鹤时冷冷施舍,顺手又夺过手机,“这个我先保管。” 温以芩心急如焚,手机里有一些关于离婚的资料,早知道一拿到手机就传给夏欢尔。 眼下只能先跟他们去VIP厅,一会儿找个机会拿到手机,就赶紧把资料传了。 VIP厅基本是小桌,唐悦琳径直奔向一个靠窗的桌子,正好是看得见临江风景的绝佳位置。 可是只有三把椅子。 “不好意思啊以芩姐,”唐悦琳歉意不已,“我没注意只有三个位置……” 晏浩然已经替她挪开凳子,“悦琳阿姨你坐呀,本来就正好给我们一家三口嘛。” 晏鹤时舒展了眉头,扶着柔弱的唐悦琳坐下。 温以芩乐得往旁边坐下,服务员过来点餐,她只要了一杯白开水,目光时刻关注着自己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亮了几次,大概是夏欢尔找不到她所以一直打电话,可都被晏鹤时挂断了,最后更是不耐烦地关了机。 温以芩暗暗着急,偏偏三个人腻歪着互相喂食,根本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服务生急促的声音。 “小姐,这里是VIP厅,您没有卡不能进来。” “我来找个人,一会儿就出去!” 焦灼的声音宛如明光,给了温以芩巨大的希望,欣喜回眸果然看见夏欢尔风风火火地往里闯着。 “欢尔。”她赶忙招招手。 “急死我了,你怎么不接电话?” 夏欢尔刚要埋怨,见她脸色比上次看到的时候还苍白憔悴,一肚子话生生咽了回去。 看到她来了,温以芩登时觉得病好了一半,低声开口,“我手机在晏鹤时那儿,咱们拿回来先回病房再说。” 夏欢尔这才发现,那边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温以芩,人家小三都蹬鼻子上脸了,你还在这儿当缩头乌龟?” 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 第十一章 般配得很 温以芩咬着下唇,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计划好离婚事宜。 “欢尔,我们先回去。” 她想要拉走夏欢尔,却拉不动。 “你干嘛要来这里作践自己,不觉得恶心吗?”夏欢尔丝毫没有控制音量,“就为了喝一杯白开水,看人家吃大餐?” 闻言,唐悦琳痛苦地捂着脸抽泣起来,“鹤时哥,应该我走开的,不该让以芩姐坐那里……” 父子俩登时觉得心在滴血,晏浩然猛地蹿起来。 “关你什么事!我们来吃好吃的,她自己不要脸非要跟来的!” 夏欢尔杏眼都瞪圆了,这真的是那个小时候会黏人的可爱小孩吗? “晏浩然,她是你妈妈!她生你养你细心照顾你,就算不要你回报,也不至于成为你的仇人!” 她一直知道温以芩宝贝这个儿子,可没想到自食其果到这个地步! “又不是我非要她生下我!” 晏浩然端起桌上的水朝母亲泼去,“是不是要我把命还给你才满意!” 凉水打湿温以芩的病号服,她却不想管那么多,在桌上抽了张纸巾,给夏欢尔擦了擦溅湿的手。 “走吧,欢尔,我们还有正事要办。”温以芩提醒她。 夏欢尔牙根咬的咯吱作响,温以芩的处境远比她想到的还要糟糕,与其和这逞口舌之快,不如尽快搞定离婚的事,彻底把她拖出苦海。 二人转身之际,晏浩然不依不饶拽住她,“这就想走?你还欠悦琳阿姨一句对不起,你看你把她气成什么样了!” “滚开!” 夏欢尔再也忍耐不住,不顾温以芩阻拦,打掉了晏浩然的手,“再胡说八道就抽你!” 她比温以芩凶多了,吓得晏浩然立刻哭了出来。 “站住!欺负了我儿子就想这么走了?” 温以芩一震,回头冷冷地看着黑脸的晏鹤时,他似乎不想轻易罢休。 “没有人欺负浩浩,”她把夏欢尔拉到自己身后,正色迎着挑衅的目光,“你要是真为儿子着想就管好他。” “你就是这样当妈的?” 晏鹤时一手捏住她手腕,“还是你故意找人来给儿子和我难堪?” 他眼里的凶光闪烁,夏欢尔怕他伤害温以芩,立刻上前拉开,“你出轨在先,又虐待以芩,真的以为可以无法无天吗!” “我现在就报警,看看软禁能判几年!” “好啊,”晏鹤时并不害怕,反而更加挑衅看向温以芩,“等警察来了好好问问她,是有人软禁还是她自愿捐肾!” 温以芩眼底一沉,就算警察来了医护也不一定会给自己做证,可眼下如果不依不饶,很可能会连累夏欢尔卷进是非。 “晏鹤时,事情本来没必要闹到报警,但如果你不想好好等到手术,我不怕闹大!” 温以芩是典型的外柔内刚,如果真的触碰底线,她也不是好拿捏的,晏鹤时和她夫妻一场,心里还是有底的。 唐悦琳不知道何时靠了过来,哀哀戚戚地央求,“鹤时哥,算了吧,是我命苦得了这个病,你们俩别为了我再闹下去了。” 原本想要息事宁人的晏鹤时,忽然觉得万分歉疚,明明唐悦琳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怎么反而要受这种闲气! “温以芩,你比琳琳差远了,根本不配做浩然的母亲!” 温以芩无谓地扯了扯嘴角,不配就不配吧,谁爱做谁做好了。 “我还没看见,餐厅摆着好大一朵白莲花呢!”夏欢尔不怒反笑,“人家两口子说话,你在这儿又唱又跳。” 她上下打量唐悦琳一番,“不是都说,什么与狗、天长地久吗?您二位一个够蠢、一个够装,确实般配!” 夏欢尔的火力比温以芩不知凶猛多少倍,唐悦琳心里又惊又怕,却也不想就这样放过她们俩。 “你、你……” 唐悦琳捂着心口,艰难辩解,“我、我没有害过任何人,你为什么要这样……” 说着,她就痛苦地翻了翻眼,就要往晏鹤时怀里昏去。 “就这么点战斗力,也敢来这儿比划?” 看着一脸红润的唐悦琳,反而比脸白如纸的温以芩先晕倒,夏欢尔决定不再手软,伸手就要把她拽起来。 “不是爱演吗,你给我起来接着演!” “你干什么!” 晏鹤时怒火滔天反手就要推人,温以芩立刻扑上去护住夏欢尔,被他重重推到地上! “啊……” 温以芩的背后顶到桌角,疼得丝丝抽着凉气,不过心里还是庆幸没有连累夏欢尔受伤。 可夏欢尔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却是自责不已,把她扶起来之后,端起桌上的热汤就朝晏鹤时泼下去! “大家都来看看,这有个畜生打老婆!” 服务员根本拦不住火力全开的夏欢尔,晏鹤时因为护着唐悦琳,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整个餐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温以芩想要阻止更是有心无力,忽然,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听不到晏浩然撕心裂肺的哭声了? 抬眼寻找,被推到角落的晏浩然,已然满脸红疹,双手在喉咙那儿拼命挠着! “浩然!” 温以芩踉跄几步抢到儿子跟前,过敏反应开始了,晏浩然如果不能及时用药就可能有生命危险!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温以芩抱起儿子就往外跑去,生死面前,她再也顾不上儿子那些令她难过的言语。 急救室外,晏鹤时和唐悦琳狼狈地赶过来。 紧要关头,唐悦琳不敢再生事,要是晏浩然有个好歹,自己也不好过。 “儿子怎么了?”晏鹤时又惊又怕,心虚地冲温以芩吼着。 跑了一路的温以芩早已虚脱,靠在椅子上连眼皮也没有抬,“你还会关心儿子的死活?”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晏鹤时不惯被她顶撞,把心虚化作狠厉,“要不是你和你的狐朋狗友在餐厅发疯,儿子会吓成这样?” 温以芩缓缓抬眸,眼里是少见的滔天怒火。 到现在这个男人还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把晏浩然害成这样! 第十二章 不管儿子了吗? “浩然一岁七个月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次过敏,只不过没有这次严重。” 温以芩缓缓开口,“或许你早就不记得了。” 晏鹤时微怔,他确实不记得儿子什么时候过敏过,印象里,儿子一直很健康,没有什么让他操心的。 “根本没有的事!”他依然嘴硬,“平时他也是吃这些东西,怎么今天就会过敏?” “你什么时候见他吃过芒果!” 温以芩的声音高了几度,事实摆在眼前,他竟然还能睁眼说瞎话。 “不单是芒果,他还有乳糖不耐,所以不能喝普通牛奶。” “部分海鲜也不能吃,所以我们家从来不买龙虾和海胆。” 她起身逼视着晏鹤时,“这些,你都了解吗?” 晏鹤时被她灼灼目光盯得有些发怯,给自己辩解着,“那还不是你怀孕的时候没有注意,才害得儿子有这种缺陷。” “够了,”温以芩丝毫不理会他的狡辩,“你要迎合你的白月光没有问题,但是别想把这个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 她看了看男人身后的唐悦琳,“如果浩然有什么意外,我绝不会轻易放过始作俑者。” “鹤时哥……” 唐悦琳哭着哀求,“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给浩然吃芒果,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两眼一翻,靠在男人怀里昏了过去。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推着担架床出来,床上的晏浩然双目紧闭,温以芩不由得上前几步。 “患者没有大碍了,这段时间抗过敏的药不能停,家长也要时刻关注孩子的情况。” 温以芩刚想点头,忽然想起以后也未必是自己照顾儿子,咬了咬唇低头不语。 “妈妈……” 晏浩然忽然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声音虽然小且含糊,但温以芩还是听得真真切切,心头猛地一痛,不敢确信他真的在叫自己。 昏迷的晏浩然仿佛又回到以前那个可爱的时候,生病难过的时候,总是粘着自己“妈妈、妈妈”叫个不停。 她多想伸手抱抱儿子,可还是极力克制住了想要伸出去的手。 算了吧,别自作多情了,他醒来之后,自己依然什么都不是。 “欢尔,我们回去吧。”温以芩木然转身。 “你干什么去,儿子不管了?” 晏鹤时惊怔看着她就这么离开,不知应该先照顾怀里昏迷的唐悦琳,还是先去照看没有苏醒的晏浩然。 可温以芩对他的质问好似充耳不闻,在夏欢尔的搀扶下缓缓走远。 医生办公室,温以芩坚定地要求出院。 “我愿意签署免责申明,麻烦您帮我开出院通知单吧。” 医生很为难,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晏鹤时甚至停了她的基本用药,留在医院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出院的事儿您是不是还是要和晏总说一下……” “没什么可说的。” 温以芩沉下脸,“我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他如果不允许我出院就是软禁,医院如果一味帮着他,要承担什么后果您应该清楚吧?” 身旁的夏欢尔神色忽然松了松。 在这之前她一直担心温以芩不够坚定,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医生找了个借口出了办公室,回来之后竟然爽快地给她办了出院。 温以芩不想猜测是不是晏鹤时的妥协,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切离开医院。 “那个家就别回了,”夏欢尔驱车一路往城南开去,“我在老城区有一个小公寓,你就在那先凑合住着,就是有点旧你别介意。” “不介意!” 温以芩心中感动,这个时候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些年来她根本没有积蓄,晏鹤时每个月给的家用,都统统用在孩子的生活教育上,现在自己能支配的真金白银寥寥无几。 至于那些夫妻共有财产,根本是镜花水月,何况晏鹤时也未必会分她半点。 “欢尔——” “打住!” 夏欢尔目不转睛盯着路况,口气尽可能平淡些,“现在不要说那些没用的,咱们一切朝前看。” 连日的折磨已经不太能让温以芩落泪,可是夏欢尔这几句稀松平常的话,却让她的泪无声滑落。 毕业之后的这几年,她究竟中了什么邪,辜负了最好的朋友,更辜负了她自己。 那套五十平方米的小房子,在一个老旧小区里,周围的人间烟火气给了温以芩一些生机,她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间烟火。 “房子在五楼,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没电梯,”夏欢尔担心地看了看她过分苍白的脸,“你现在能爬得动楼吗?” 温以芩默然咬了咬牙根,从早晨折腾到现在,一系列的大动作早就耗尽了她的力气,现在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 “能行。” 现在不行,难道还有人来背她上去? 夏欢尔一眼看出她的逞强,叹了口气,“以芩,你在车里先坐一会儿,我把行李先拿上去再回来陪你一起上去。” 阵阵晕眩让温以芩不敢大意,只能点点头。 天阴得很,空气里厚重的水汽让人呼吸不畅,她索性从车里出来透透气,可刚一推门便有不好的预感。 微弱的意识已经不足以支撑沉重的身体,温以芩一头栽出了车门外! “嘶……” 头好像磕破了,钻心的刺痛让她模模糊糊看清一个身影靠近。 “欢尔……” …… 温以芩是被医疗仪器有节奏的响声唤醒的,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让她骤然睁开眼! 又被抓回医院了? 她不顾一切挣扎着起身,伸手就要拔掉手上的输液管—— “别怕,只是营养液。” 一个沉实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不是晏鹤时的声音! 温以芩警惕地看着逆光走来的那个人—— 男人应该与她年龄相仿,骨相优越的脸上,一双墨眸里透着不可抗逆的深邃,身形高瘦却不失健硕,挽起的衬衫袖子,隐约透出遒劲的肌肉线条。 温以芩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可又觉得这张脸一定在哪里见过。 第十三章 他到底是谁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温以芩努力回忆,自己晕倒前好像有人过来扶她,本以为是夏欢尔,但现在看来,应该是眼前这个男人。 “你在新星小区晕倒了,”男人看出她眼中的防备,始终保持着较远的距离,“不知道怎么联系你的家人,只能就近送你来这个医院。” 温以芩摸到枕边的手机,给夏欢尔发了定位,很快就接到她的电话。 “谢谢你,”她放了电话,欠身致意,“医药费也是你垫的吗?一会儿我补给你,实在给你添麻烦了。” 男人抬抬手打断了她的感谢,“你的血糖非常低,本身还有病毒感染,医生给你打了抗病毒的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以芩眼中多了一抹警惕,晏鹤时已经给她留下阴影,现在听到用药便不由自主提防起来。 “我没事,一会儿回家休息就可以了。”温以芩委婉拒绝。 男人墨眸微转顿了片刻,开门见山询问,“恕我冒昧,你是不是A大一零级设计系的学生?” 温以芩微怔,“你、怎么知道?” 答完她又有些懊悔,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攀扯什么呢? “A大的往届学生会副主席——温以芩?” 温以芩有些震惊的眸色,让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自己应该没有认错人。 “你是……” 温以芩脑中快速划过很多张人脸,昔日的同学、校友里,她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可她对眼前这张脸又确实有些印象。 男人似乎不想做谜语人,大大方方点头,“我也是A大毕业的。” 他竟然是自己的校友,还认识自己? 温以芩微微蹙眉,正想再询问,夏欢尔风风火火地进了病房。 “都怪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车里,现在感觉好点吗?” 不等温以芩多言,夏欢尔转身看了看男人,“谢——” 一句谢谢还没说完,她忽然愣住,细细打量之后谨慎确认起来,“你是华科集团的顾、顾……” “顾沉舟。” 夏欢尔眼中亮了亮,大大方方伸出手,“顾董,你好,谢谢你送我朋友来医院。” 顾沉舟礼貌地握了握,脸上颜色淡了几分,“举手之劳。” 夏欢尔眨眨眼,放着小区附近的医院不送,却把温以芩送到二十多分钟车程的高端私家医院,怎么看都不像是“举手之劳”啊。 既然有人能照料温以芩,顾沉舟便准备离开。 “温小姐,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温以芩和夏欢尔都怔住了,不约而同都有些防备,医药费已经转给他了,还要联系方式干什么? “我挂号用的是自己的信息,后续治疗医院恐怕还需要更改信息。” 顾沉舟眼中一片坦荡,“当然,温小姐要是不方便,我一会儿也可以自己去前台处理。” 闻言,温以芩脸上有些发烫,本来就麻烦他送自己来医院,这些后续的琐事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我拨一下你的电话吧。” 温以芩赶忙划开手机屏保,两人留下了联系方式,顾沉舟微微致意后便离开了。 “真是巧啊!”夏欢尔眼中灼灼,“以芩,竟然是他送你来医院的。” “他、到底是谁?”温以芩一脸茫然 夏欢尔白了她一眼,“上大学的时候,你眼里就只有晏鹤时那个渣男,当然容不下顾沉舟这么好的学长。” 这话倒是不假,大学时名求暗恋温以芩的男生不少,可她偏偏就认定了晏鹤时,对于其他男生根本看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说他也是A大的学生,还知道我是学生会副主席,可我真的不记得跟他有交集。” “顾沉舟应该比咱们高三级,之前也是学生会主席,而且——” 夏欢尔啧啧感慨,“A大一半以上的教学楼都是顾氏捐赠的,可顾沉舟在A大期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是顾氏的继承人!” 温以芩仿佛没有听见后面这句话,沉眸思索了片刻,“学生会主席?他是那个拿了OMC金牌的顾沉舟?” “对呀!没想到吧,一个男人怎么能做到又帅又是学霸又多金,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啊?” 在夏欢尔一声声赞美中,温以芩渐渐想起了一些事。 OMC是计算机界的世界级比赛,顾沉舟年纪轻轻便斩获金牌,温以芩虽然不是那个专业的,但也知道这奖牌的含金量。 原来是他。 出了医院大门,车已经在门口等着顾沉舟。 “顾董,今天还去新星小区那个项目吗?” 半天没有得到答复,助理侧身征询地看向他,却发现他正盯着医院大楼出神。 顾沉舟不敢相信,多年之后的重逢会是这样。 那个曾经在校园晚会上熠熠发光的女孩,怎么会萎靡到他几乎认不出来的地步,而且,她怎么会晕倒在新星家园那样的老旧小区? 毕业之后他去了国外深造,可每年的校庆都会回来看看,在知道温以芩和设计学院院长的孙子结婚后,他就没有再回去过。 今天他本要去看一个老旧小区重建的项目,谁知道会在那里遇到温以芩。 她一直很幸福也就罢了,可今天她那样苍白颓废的脸色,全然不像是活在幸福之中。 “顾董?” 顾沉舟恍然回神。 “先不去了,那一片的拆迁评估先放一放。” 他划开手机,在微信里找到温以芩留给他的号码,毫不犹豫添加为联系人。 …… 打完吊瓶,温以芩就准备离开,却被护士叫住。 “温小姐,一会儿医生会过来给你做全面检查,你朋友可以先回去,帮你送几件衣服过来。” “送衣服过来干什么?” 温以芩和夏欢尔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能要住几天院,这期间不得有换洗的衣服吗?”护士也有点蒙。 “住院?” 两人异口同声惊呼一声。 “护士小姐,谁说我要住院?” 温以芩心头再次泛起警惕,自己并没有说过要住院,况且自己也没钱住这么好的医院。 第十四章 图我什么? “顾先生已经给您办好了住院手续。” 护士拿过一旁的文件夹,递到温以芩手中,里面是各项的缴费清单,末了的一个数字惊的她瞳孔一震! 这天价病房,自己怎么住得起!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小护士严肃地看着她,“刚才血液检测报告也不太乐观,医生说再耽误治疗,恐怕会有后遗症。” 温以芩不得不承认,打完针之后她觉得好多了,难道之前那些针药都不对症? 可自己与顾沉舟非亲非故,这份情她怎么欠的起! “以芩,住吧,你现在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夏欢尔沉声开口,“这个钱我先替你还给顾沉舟,咱们不欠他人情。” 温以芩还是不愿意,难道夏欢尔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自己现在一穷二白,怎么能住这么贵的病房! 她还想拒绝,却被夏欢尔一句话堵住了。 “一时穷困难道永远都这样?我就不信你会一蹶不振!” 她这个老同学从来都是外柔内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在专业方面一骑绝尘。 温以芩心底似乎有什么被点燃。 “好,我住,”她压了压心口的翻涌,环视一周一应俱全的房间,“但是麻烦帮我换间病房,我只要住普通病房就可以了。” 即便是普通病房,条件也差不到哪去,甚至比晏鹤时那家医院还要高端。 没有晏鹤时的骚扰,加上对症的治疗,温以芩身心都恢复了许多。 “温小姐,你的病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医生指着报告的各项指标,跟她一一解释,“之前可能拖延了治疗,所以才越来越严重,接下来几天你正常用药就可以。” 温以芩自己也明显觉得治疗有效果,但还是不放心。 “医生,我现在用的药,是进口特效药吗?” 医生怔了怔,“只是普通病毒,为什么要用特效药?” 她寥寥两句带过,心里却更加疑惑,自己之前在晏鹤时的医院里,明明还用了特效药,怎么就不见好? 病房是二人间,但是好几天了,另一张床始终没人来住,温以芩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温小姐,饭菜还吃得惯吗?”护士笑吟吟询问。 温以芩停了筷子,“护士小姐,你们这里的病号餐都是会送到病房的吗?” 护士愣了愣,有些无措地敷衍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她的表现已经给了温以芩答案,她摸到手机打开微信。 除了第一天加她好友,顾沉舟的头像就一直安静地待在那里。 几番斟酌之后,她发过去一句“谢谢”。 依然是石沉大海的安静,温以芩自嘲地笑了笑,本来就是她欠人家的,难道还要人家已读立回吗? 温以芩放下手机,正要起身收拾吃完的碗筷,忽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影,手上立刻僵住—— 顾沉舟手里是一束简约精致的花束,脸上依然是和那天一样得体的淡然。 “路过这边,过来看看你。” 温以芩嘴角还有一粒米饭,不知所措的模样有些冒失却不失可爱,顾沉舟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有了红润,比初见那天不知道好看多少。 “你看起来好多了。” 温以芩眼中已经少了许多防备,朝他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这两天确实好多了。” 两人明明并不熟悉,可她却不觉得局促,顾沉舟话虽不多,却给她一种安然适意的距离,恰到好处。 忽而,温以芩想起什么。 “是不是你让护士小姐额外照顾我?” 顾沉舟的深眸中,竟然有一抹被抓的局促。 “也不算额外吧,只是比别人稍多那么一点。” 温以芩张了张嘴,这么多天,她第一次有了想笑的感觉。 “等我出院了,就把费用转给你,”她逃避似的撇开目光,“不管怎么说,这次真的谢谢你。” 顾沉舟有些怅然若失,这么多年了,她对别人还是一如既往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感。 “都是小事,你好好休息吧。” 顾沉舟淡淡回应,适时离开,出门的时候正好和夏欢尔打了个照面。 “他过来看你?” 夏欢尔八卦地看着床头的花,眼里又七荤八素打量着温以芩,似乎在琢磨两人的关系。 “顺路吧。”温以芩十分坦然。 “顺路还买花?”夏欢尔撇撇嘴,“我像是什么弱智少女吗,你这样敷衍我?” 温以芩哑然失笑,给她倒了一杯水,“那不然呢?我跟他本来也不熟。” 有那么一瞬,她恍惚以为回到大学的时候,两人也是这样八卦彼此的恋情,尽管从一开始夏欢尔就不看好自己这段感情。 “那天我就觉得顾沉舟的心思不简单,”夏欢尔撑着下巴,一副火眼金睛的模样,“新星小区旁边就有医院,他干嘛舍近求远?” “还那么热心地帮你办住院,顺势再要你的电话,以芩啊,这一切都说明他对你有想法!” 温以芩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话太过荒诞。 “图我年纪大?图我身体差?图我一脸咸菜色?” 夏欢尔暴笑出声,作势要打她,“我看你真的好起来了,嘴皮子都利索了!” 病房里弥漫着欢畅的氛围,温以芩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馨,今天终于能稍稍放下包袱。 “医生说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她正色抬头,“等出院之后,我就准备去找工作。” 夏欢尔也止住玩闹,点点头,“专业这块你没的说,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职场不是学校,光有专业肯定不够。” “我明白。” 温以芩眼中满是坚定,“形势比人强,我已经想的很清楚,大不了从底层打杂做起。” “我支持你,”夏欢尔赞许地点头,“要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跟我说。” 能帮的她都帮了,温以芩想不到还有什么好再麻烦她的,路都是要自己走出来的,夏欢尔不可能帮她一辈子。 “对了,你如果去面试,千万准备好学历证件这些,面试必不可少。” 闻言,温以芩心里咯噔一下! 第十五章 进行手术 学历和证书都在家里,如果现在不去拿,恐怕就很难了! 温以芩手心微湿,暗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做筹谋。 “又不舒服吗?” 夏欢尔见她神色有些游离,担心地试了试她的额温。 “没有,可能还是得多休息。” 温以芩笑笑遮掩过去,回去拿证书的事她决定自己解决,不能再把夏欢尔牵扯进去。 等夏欢尔一离开,她就换下了病号服。 这个时候家里应该没有人,不如趁机回去一趟,偷偷把要拿的东西都拿出来。 可偏偏不巧得很,温以芩推门进屋,就撞见唐悦琳陪着儿子,依偎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她不是肾功能衰竭吗,怎么从医院出来了? 温以芩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进屋。 “爸爸不是说换门锁吗,怎么忘记了?” 晏浩然看都懒得看她,满脸不开心看向唐悦琳。 温以芩真庆幸,自己那天没有因为一句“妈妈”留下照顾他,这个孩子已经彻底和自己视同路人。 “以芩姐,你怎么进来了?”唐悦琳跟着皱眉,“要是让鹤时哥看见,又该不高兴了。” 温以芩掀了掀眼皮,她一个外人可以堂而皇之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自己怎么不能进家门? “我自己的家,想回就回,有什么问题?” 温以芩一边说一边上楼,懒得再搭理两人,一会儿要是真的让晏鹤时撞上,自己反而不好走了。 可还没走两步,她的目光忽然被桌上的碟子镇住。 满满一盘芒果! 怒火蹭的一下从她死水一般的心里窜起,唐悦琳亲眼看过晏浩然过敏昏迷,现在还给他吃芒果? 这跟蓄意谋杀有什么区别! “你什么意思?” 温以芩没有想到,自己的声音能怒成这样,她如同护崽的母狮一样扑下楼,一把将盘子里的芒果倒进垃圾桶。 沙发上俩人吓了一跳,不由自主躲开。 “你有病啊!” 晏浩然挡在唐悦琳前面,愤怒指责,“莫名其妙跑来发什么神经?悦琳阿姨身体不好,你吓到她怎么办!” “你不知道自己吃芒果会怎样吗?还想再进一次抢救室是不是!” 温以芩愤怒的不是儿子维护唐悦琳,更多的是心痛儿子不珍惜生命,那天过敏得几乎生命垂危,现在竟然还敢冒险! “你不要骂浩然,是我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过敏,说不定上次只是巧合,他那么喜欢吃芒果……” 唐悦琳可怜兮兮地替他求情,两人都委屈至极。 “你闭嘴,”温以芩冷冷地打断,“我在跟我儿子说话,没你什么事。” 现在她已经懒得指责唐悦琳什么,以后自己不在儿子身边,他必须明白什么事会要了他的命。 被怼了的唐悦琳眼底阴沉,她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她躲在晏浩然后面,不声不响打开手机,用一个隐蔽的姿势打开了手机。 温以芩声色俱厉地教育良久,但事情依然以没有结果而告终,晏浩然除了胡搅蛮缠就是油盐不进。 母子俩正争执着,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 “温以芩!谁让你进屋的?” 晏鹤时厉色进门,拎小鸡一般把她从二人身边推开,“你真是长胆子了,敢回来撒野?” 温以芩惊怒交加,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来不及多想,她的手机忽然连续振响。 应该是晏浩然班级群有通知,自从在家相夫教子,她除了班级群,已经没有别的外部联系。 温以芩条件反射查看消息,发现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晏浩然的妈妈怎么这个样子,简直像个超雄!” “这不是虐待儿童吗,可以报警吧?” “难怪晏浩然这几天没上学,太可怕了……” 温以芩眸子一缩,猛地往上划拉着消息,终于找到一个视频—— 视频中,自己如一个泼妇厉声呵斥晏浩然,那些话好像是她说过的,又好像不是。 “我是你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知道吃!不想活了是不是?” “今天就是不给你吃!” 更离谱的是,晏浩然哭着央求要吃的不是芒果,而是午饭!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也不能为自己证明什么。 “你有什么权利不让儿子吃饭!” 晏鹤时的手几乎要指到她的鼻尖,“我之前给你的家用,还有脸跟我说都用在儿子身上,你到底用来养哪个野男人了!” 温以芩惊怔,这些话根本是经过剪接处理,故意发到班级群抹黑自己! 电光火石间,她的目光落在唐悦琳身上。 难怪刚才自己训斥儿子的时候,她在旁边一声不吭! 还不等她揭穿,晏鹤时已经开始驱逐,“你给我出去,下次再不请自来,别怪我不客气!” 温以芩竟然有些庆幸,他没有强行扣留自己,可证书那些还没有拿到手,自己怎么能就这样离开,下次想要再来几乎是不可能了。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温以芩甩开他的手,故意赌气似的嚷嚷,“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不会再来碍眼!” 说完她径直上楼,身后的唐悦琳却满眼焦灼。 想走? 没那么容易! “鹤时哥,我马上就要做手术了,这个时候大家还是和气点好。” 唐悦琳口气温软,委曲求全的模样让晏鹤时心疼,要不是等着要温以芩的肾,刚才就想给她点教训! “我上去看看以芩姐吧。” 唐悦琳端了杯温水上楼,温以芩正在保险柜翻找,见她进来立刻警惕把证件往身后藏了藏。 “找什么呢?钱、卡、还是房产证?”唐悦琳讥诮地随手把杯子放下,屋里没有第三个人,她根本不屑于再装。 关键时刻,温以芩懒得跟她嘴炮,只想赶紧找齐证件离开。 “你放心就这么走了?” 唐悦琳一步步靠近,“就不怕浩浩再有什么三长两短?” 温以芩手上一顿,阴沉着脸转过头,“如果孩子有什么意外,你觉得晏鹤时还有他的父母会放过你吗?” “我不过是开开玩笑,你看你吓得什么一样,”唐悦琳笑嘻嘻掩着嘴,“以芩姐,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唐悦琳搭手按在温以芩肩膀上,被她厌恶地耸肩甩开,“别碰我!” “啊!” 身后咕咚一声,温以芩猛地回头,唐悦琳不知怎地双目紧闭扑倒在地! 自己并没有碰她,这也能被碰瓷? 不放心二人独处的晏鹤时闯进屋里,抱起唐悦琳,愤怒抬头,“你把琳琳怎么了!” “我……” 温以芩百口莫辩,只是死死抱着一个塑料袋,防备缩在墙角,这个时候她无论怎么解释都是苍白的。 晏鹤时甚至没有时间折磨她,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不出二十分钟,急救人员就进了家门。 “唐小姐情况不太好!” 急救医生焦灼地和晏鹤时商量,“她的肾功能恐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再不换肾恐怕……” 晏鹤时果断同意,回头看向温以芩,“现在就送她们去医院,马上换肾!” 温以芩眸子猛地一缩! 眼下自己孤身一人,简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不行,我身体还没有恢复!这种肾你们也敢要啊?”她拼命往后退缩,直到墙角退无可退。 晏鹤时犹豫一刹,似乎在斟酌什么。 “别骗人了,温小姐!” 身后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上前,递给晏鹤时一张文件。 “晏总,这是我们刚拿到的体检报告,温小姐的病已经痊愈,根本不影响换肾。” 晏鹤时翻看片刻,发现竟是本市最好的私家医院出的检测报告,上面显示温以芩各项指标都是正常。 原来消失这两天,她是去更好的医院看病了! 这个女人的路子还真多啊! 晏鹤时冷厉抬眸,朝身边医护命令,“把她带回医院,立刻换肾!” 第十六章 谁也别想拦着 温以芩从没见过他这样的凶狠神色,哪怕是和自己闹翻的这段时间,也没有这么露骨的凶狠。 这次是真不给她退路了。 莫大的恐慌之中,她想要给夏欢尔打电话,却被晏鹤时一把打掉手机。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带走!” 晏鹤时气急败坏地指挥医护,押着温以芩下楼,绑架一样塞进了救护车。 手术室。 来的路上,晏鹤时就已经让医生准备好一切,温以芩一被送进手术室,就被两名护士挟持着按在床上。 “你们这是非法窃取!” 温以芩牙关咯吱作响,双瞳因为恐惧和愤怒眦得生疼,这个时候如果不能自救,还有谁能救她! “医院帮着晏鹤时非法行医,到时候查下来,你们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温小姐,你太幼稚了。” 说话的是刚才出示她检测报告的医生,这个男人明明与她素不相识,可眉眼里全是针对的敌意,屠夫一般急切凶狠地对着她。 “捐肾可是你自己同意的,晏总是您唯一的亲属,已经在手术单上签字了,这怎么会是非法窃取?” 温以芩心头一凉,她父母早亡也没有其他亲人,晏鹤时确实是唯一能够签字的人。 自己现在已是待宰羔羊,他们再拿一份捐赠协议强迫自己按手印,那一切不就成了你情我愿的事吗! 她狠狠咬了一口下唇,鲜血沁出的痛楚让她清醒不少,慌乱间目光触及一个物件,毫不犹豫抢过攥在手里! “你们别过来!” 温以芩如同一只发怒的动物,被最原始的求生欲支配,凶狠挥舞着手里那把手术刀,眼中的狠劲儿让人害怕。 两个护士谁都不敢上前,医生也防备地退了两步,这女人看着像是真能给他两刀的样子。 里面的动静引来了坐立不安的晏鹤时,一看她这幅架势也不由有点脊背发凉。 “你发什么神经!弄伤了还怎么捐肾?” 得到片刻喘息的温以芩不由冷笑,“来啊,今天大不了同归于尽!” 晏鹤时不敢妄动,她虽然有时看着唯诺,可真要是触底恐怕就是极度的爆发。 当然,他更担心的还是会耽误抢救唐悦琳。 “以芩,你就是吃醋对不对,”晏鹤时喉头艰难地蠕动,“我保证,只要你顺利给琳琳换了肾,我们还像以前那样……” “你滚啊!” 温以芩怒极,她在晏鹤时眼里就这么像个弱智吗,这个时候了还用这种鬼话骗她! “放我出去!不然夏欢尔找来了,也不会善罢甘休!” 晏鹤时犹豫一霎。 夏欢尔是个比她更难缠的家伙,肯定能抠出点证据威胁自己。 “晏总!唐小姐病危!” 不知何时消失的那个医生,火急火燎地又进了手术室,“唐小姐已经等不了了!” 晏鹤时眼中犹豫立刻消失。 “想办法让她安静点!”他咬牙切齿看着温以芩,“何医生,你们总不会第一次遇见发疯的病人吧!” 这话无疑是暗示,何医生立刻会意,转身和护士嘀咕两句。 温以芩脸色顿时又沉下去,不一会儿就看见护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按住她!” 何医生厉声命令,一手拿起针管配好了药水迎鸷上前,连消毒的程序都免了,针尖眼见就要扎进温以芩的手臂! “住手!” 一声沉喝响起,手术室几人都吓得一愣,温以芩趁着他们愣神的工夫连滚带爬下床,瑟缩在角落。 “严院长,你怎么来了?”晏鹤时轻咳一声。 “晏总,”严院长脸上没有以往的恭敬,满是肃色,“这里是无菌手术室,请您先出去吧。” 晏鹤时冷冷转眸,今天谁也别想拦着这台手术! “那就给我拿一身无菌服来,我要陪着我妻子手术。” 严院长本以为,给了台阶他就会就坡下驴,没想到还是这么执迷不悟,他索性严厉瞪视何医生。 “你是唐小姐的主治医师,应该很清楚她的病情并非危急,为什么非要现在极力促成手术!” “我……” 何医生心虚地看向晏鹤时,“刚才唐小姐的体征确实不太好,我觉得很有必要尽快换肾!” “胡说八道!” 严院长立刻打断,把手中的文件递给晏鹤时,“这是我刚给唐小姐做的检查报告,虽然有些数值您不明白,但是对于我的专业还是可以信赖的吧?” 晏鹤时将信将疑翻了翻,从头到尾都没有“病危”二字。 对于严院长的专业他当然不会怀疑,毕竟是医院高薪从海外聘回的人才,院董都十分认可。 温以芩感激地看向严院长,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为了自己的饭碗,他完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却选择搭救自己一把,这份难能可贵的良知和善意让她感动。 见晏鹤时有些踌躇,严院长继而劝说,“您太太现在的状况我们还没有详细检查,如果贸然手术风险很大,这对于唐小姐也是不负责任。” 一听说对唐悦琳不利,晏鹤时更加犹豫,“何医生不是拿到了她的体检报告,说是没有问题吗?” “体检报告?”严院长朝身后质问,“哪里的体检报告?” 何医生眼珠飞转,结结巴巴开口,“就是、就是她看病的医院……” “只要不是我们医院的报告,我们就不认可!这种重大手术,怎么能这样草率?” “何医生,我对你的专业水准和职业操守都抱有怀疑!” 严院长有理有据地反驳,让何医生无可置辩,只能胡搅蛮缠。 “晏总,您可是亲眼看见唐小姐昏过去的!这些天她的病情都很稳定,怎么会突然晕倒!” 晏鹤时仿佛不知道该相信谁,却始终没有松口取消手术。 温以芩死死攥拳,手里如果还有手术刀,真恨不得立刻给何医生和晏鹤时两刀! 严院长就是再想帮自己,也抵不过丧心病狂的魔鬼,晏鹤时万一信了那个庸医,自己就还是没有活路! “严院长!” 手术室外忽然响起焦急的声音。 “医院来了好多记者,全都赌在手术室门口!” 第十七章 记者到来 这话好似一根救命稻草,让温以芩眼中重燃生机! 是谁来救她了? “晏总,我先出去处理,”严院长不放心看了一眼温以芩,肃色开口,“事关医院的声誉,还是请您谨慎处理。” 临走,他又厉声命令,“何医生工作失误,暂时停职接受检查!” 看着几人匆匆离开,温以芩彻底松了口气,这次应该算是渡劫了。 “真有能耐啊!” 晏鹤时讥讽牵了牵嘴角,“你是什么时候搭上严院长的,现在又是哪个野男人来救你了?” 温以芩自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眼下根本不想搭理这只疯狗,火速穿上鞋先抢出门去。 手术室厚重的门一开,无数闪光灯刺得温以芩赶忙抬手躲避。 “温小姐!请问你是不是被医院非法拘禁?” “医院是否强迫你捐献器官!” 连珠炮似的质问,让温以芩脑子一片空白,虚脱地晃了晃身子。 “以芩!” 熟悉焦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以芩伸手,握住了夏欢尔的手。 果然还是夏欢尔来救自己了! “我没事。”温以芩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看见汹涌的记者转而围攻严院长,温以芩轻轻挣开夏欢尔的手,用尽力气朗声开口。 “各位记者朋友——” “这件事或许有些误会,严院长在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制止了手术,至于是谁暗箱操作、目无王法,还请大家擦亮眼睛!” 记者们登时收声,摄像头统统对准了温以芩,有人忽然惊呼。 “这不是力行小学那个虐待儿童的家长吗!” 几小时前,小学家长群的视频刚掀起轩然大波,没想到女主角竟然又牵涉一桩非法拘禁的案子。 嗅觉敏锐的记者哪肯放过这样劲爆的素材,纷纷开启直播模式,一时间掀起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 “我就说让子弹飞一会吧!这事肯定有隐情。” “不是说她老公非要逼着手术吗,她老公人呢?” “听说虐待的视频是剪切的,现在又闹这出,他们家是不是在博流量啊……” 夏欢尔顿觉不妙,正要替她挡一挡,谁知温以芩深吸一口气,竟然朝着镜头鞠了一躬。 “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但是有件事我还是要解释一下。” 走廊顿时安静不少,大家都屏息凝神等着更劲爆的爆料。 “所谓‘虐待儿童’的视频,是我在阻止孩子进食致敏的芒果时,被人恶意拍摄然后剪辑发布在群里的。” “而当时明知会致命还故意给孩子喂芒果的,正是今天手术的受捐人——唐悦琳小姐!”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有点惊人! 直播间吃瓜群众迅速获取了关键信息,提问也越来越尖锐。 “唐小姐在你家里,还故意给你的孩子喂芒果?” “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这样子,你还要给她捐肾?” “听说是你老公把你绑来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以芩的余光扫过墙角,刚才稍稍探出的身影似乎又缩了回去,这个时候晏鹤时倒是做起缩头乌龟了! “是的,”温以芩声色平静,仿佛在述说别人的遭遇,“我丈夫看见唐小姐晕倒了,心急如焚把我带来医院,让我立刻给她换肾。” 众人恍然,这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哪是什么非法行医,根本就是一场渣男与小三逼死原配的闹剧! “温小姐,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一面之词,你老公不是也在医院吗,能不能请他出来对质?” 夏欢尔冷笑,“好啊,只要晏鹤时敢来,咱们就敢在这里升堂!” 然而墙角早就没了晏鹤时的影子。 渣男的隐身,约等于默认,直播间里的观众心里已经有所评判。 “找到那个男人,让他把事情说清楚!” “还有那个小三!躲起来算什么本事?” 事已至此,温以芩觉得纠缠无益,况且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件事和医院没有关系,严院长也秉持医者的良知,在关键时刻制止了手术,还请各位理性报道。” “给大家添麻烦了!” 温以芩再次鞠躬致意,在夏欢尔的搀扶下离开,那纤瘦虚弱的背影实在让人不忍再追问什么。 可直播间的评论却没有停止,对晏鹤时和唐悦琳的笔诛墨伐更加激愤。 “这个男人怎么不去死啊,出轨就算了,还惦记老婆的肾!” “小三更可恶!抢人家的老公不说,还要害死人家儿子!” “原配真的好可怜啊,那么知书达理的样子,怎么遇到这样一对垃圾人!” 出了电梯,夏欢尔带着温以芩直奔不远处的一辆豪车,司机转过头来让温以芩有些眼熟。 “温小姐,你好,我是顾董的助理林秦。” 温以芩想起来,那天送自己去医院的时候,他就跟在顾沉舟身边。 “谢谢你,”温以芩疑惑看向身边,“可是……” 夏欢尔怎么会和顾沉舟的助理一起来救自己? “看我干什么?”夏欢尔没好气哼了一声,“要是知道你的主意这么大,我非找个看护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不可!” 温以芩脸上微热,歉疚地握了握她的手,“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本来想着回去一趟的事儿,谁知道这么凶险。” “那本来就是个狼窝呀!” 夏欢尔叹了口气,“我回公司之后,想着你可能要回去找证书,就打算陪你一起去,谁知一到医院就找不到你人了。” “后来本地新闻推送里全是你的虐待视频,立刻找去你家,邻居说你被救护车带走了,我感觉不太妙就赶紧联系了顾沉舟。” 温以芩的脸上更烫了,自己这点事儿竟然还闹到顾沉舟那里,本来就欠着他人情,这下欠的更大了。 “顾董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不然他应该会亲自过来的。” 林秦打开手机随手刷了刷,“这些记者还会持续报道这些事,我们不喊停,这事儿就会一直发酵。” “如果医院想保晏鹤时,代价也不小。” 温以芩愕然,“这些记者……也是顾董找来的?” 第十八章 他怎么知道 林秦淡淡笑了笑,避而不答,“顾董让我先送二位回家。” 一路无话,直到回了医院送走林秦,温以芩再也按捺不住满脑子问号。 “你怎么想到去找顾沉舟的?咱们跟他都不熟。” “不熟怎么了,面子和命哪个重要?” 夏欢尔不以为然,继而啧啧称赞,“以前是我猜忌太多,顾沉舟真是个靠谱的,这么好的男人我怎么遇不到!” 温以芩骇然,轻轻捶了她一下,“别皮,说正事!” “一听说你被抓走了,他立马就让我先去医院,没一会儿林秦就过来了,还跟着一大帮记者,都用不着我多说,立马开始整治。” “那些记者真的都是他找来的?”温以芩半信半疑。 刚才在医院那么一大帮记者,人力物力不知耗费多少,为了一个没什么交情的自己,他这份情实在有点大。 “早听说顾沉舟在商场杀伐果断,今天我算是见识了,这不比那个瞎眼的晏鹤时强一百倍?” 温以芩赶紧打断她,不然她指不定还要联想些什么。 “欢尔,我今天突然萌生了一个猜疑。” 她正色蹙眉,“唐悦琳的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夏欢尔一愣,“为什么这么猜?” 温以芩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听完何医生的所作所为,夏欢尔眼中一目了然。 “这个何医生还真是不怕事啊,要说他和唐玉林没勾结,打死我都不信!” “最关键的是,”温以芩眼底生疑,“唐悦琳可以出院溜达说明问题不大,怎么会突然在我家病发?肾衰竭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恶化突发的。” 夏欢尔愤而在桌上一拍,“这个白莲花自己装病,还倒打一耙说你装病!” “这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证据,所以我想找个私家侦探去查查,也好知己知彼。” “私家侦探……”夏欢尔愁眉不展,“律师我倒是认识一些,侦探嘛,倒是真没有接触。” “没关系,”温以芩赶忙摆摆手,“我自己去找找。” 夏欢尔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是顾沉舟。 “林秦都跟我说了,”电话那头,顾沉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温小姐还好吗?” 夏欢尔准备回答,突然看见温以芩朝她伸出手,示意把电话给她。 “顾董,我很好,这次多谢你搭救。” 那边的顾沉舟似乎也不觉得意外,沉声对答,“我担心打扰你休息,所以打了夏小姐的电话,既然没事就好。” “顾董,我——” 温以芩余光扫到对面,发觉夏欢尔正朝她做着口形—— 私家侦探。 是让自己向顾沉舟求助吗? 病房安静地几乎能听到她的心跳,温以芩攥着手机的手心有点湿,张着的嘴却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夏欢尔虽然可靠,但毕竟能力有限,如果说现在有谁能帮自己,大概也只有顾沉舟。 可疏薄的交情让温以芩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自己凭什么求人家帮忙? “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你但说无妨。” 温以芩愕然,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夏欢尔在一片死静中也听见了这句话,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可是时不再来啊! 当下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今天的意外已经让温以芩不敢掉以轻心,这次是被抓上手术台,下次呢? 变本加厉的唐悦琳,只可能想出更一击毙命的圈套,等着她送上小命。 “顾董,”温以芩咬咬牙,把心一横,“你能不能帮我找个私家侦探?” 顾沉舟几乎想也没想就给了答复,“没问题。” “今天太晚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夏欢尔学着顾沉舟的口气打趣她,“明天见面再说,人家把明天的约会都定好了呢!” 温以芩尴尬地把手机还给她,脸上的红晕久久不能消散。 “以芩,”夏欢尔抱臂在她床边坐下,脸上多了几分正经,“其实顾沉舟隐晦地跟我打听过你的事,只是我防备他,没有跟他多说什么。” “打听我?” 温以芩觉得不可思议,“打听我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猜他想要确定你现在的处境,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敢断言。” 温以芩沉吟不语。 自从被晏鹤时背叛之后,她已经不大胆相信陌生人,尤其是顾沉舟这种身世显赫的优质男人。 她虽然没有在社会摸爬滚打,但也有自知之明,自己这个年纪和状态,有什么能吸引顾沉舟的? 莫名的帮助,反而让她防备。 “防备是对的,”温以芩长睫闪了闪,“顺利拿到离婚证之后,我就不会再麻烦顾沉舟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欢尔连连摆手,索性摊开了说,“以芩,如果他是真心想要追求你,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顾沉舟在A市还没有一丁点的绯闻!” 在A市这么多年,商场老手、纨绔子弟她也算见过不少,但是作为顾氏的龙头,这个男人在私人问题的风评上算得上清白。 “你以为自己配不上他?”她扶着温以芩的双肩,眼含鼓励,“这七年,你只是蒙尘而已,但依然是以前那块光彩万丈的璞玉!” 今天在记者面前,她本以为温以芩会不知所措,可事实证明她处理得很得体,既不卑不亢洗清了自己,也没有便宜那对狗男女! 这种处事的能力,就算是出去找工作,夏欢尔也能够放心了。 “咱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温以芩伸手抱抱她,所有的感谢都在这个拥抱里。 “你的担心和鼓励我都懂,只是现在我最想要的就是自由,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折腾了一天,夏欢尔却不打算回家,今晚她说什么也要在医院陪护,生怕晏鹤时再来偷袭。 夏欢尔恨恨不已,“这男人要是精虫上脑,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以前倒没看出来他这么可恶!” 但是想到今天在医院吓得他不敢出镜,两人又忍不住觉得畅快。 温以芩滑开手机想看看舆论,脸色却是一沉。 第十九章 陪他玩会儿 本地几个热门的视频号上,关于晏鹤时和医院的视频忽然销声匿迹,只剩零星一点片段。 之前火爆的视频竟然删了几个,一些对晏鹤时不利的评论也都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 夏欢尔也发现了异常,翻了几个视频号情况都差不多。 “应该是花钱抹平了,”温以芩淡淡锁屏,不再理会,“随他吧,反正今天该澄清的我都澄清了。” 她原本也没指望今天的事能让晏鹤时身败名裂,能让他破财也是痛快的。 可顾沉舟却没这么好敷衍。 顾氏最顶楼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男人划拉一下手机,声音低沉而不屑。 “我倒是小看这个晏鹤时了?” 林秦懊恼自己轻敌,原以为恒星医院的一个股东,能扑腾出多大的水花? 现在他真后悔,自己干嘛不当场就让记者把晏鹤时揪出来。 “顾董,是我不谨慎。” 顾沉舟薄唇微抿。 印象里,这个低他两级的学弟一直非常高调,浑身都是莫名的优越感,靠着爷爷在学校的老资格,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偏偏女生就吃这种调调,连温以芩这样的高岭之花也不例外。 本以为早就过了想对一个人好的年纪,可那天看见温以芩脸上破碎的憔悴,心底沉寂的冲动竟然有些难以遏制。 “没关系,”顾沉舟随手放下手机,眼底暗流涌动,“他喜欢自作聪明,那就陪他玩会儿。” …… 在外面躲了一天风头的晏鹤时,踏进病房的时候,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关怀和温情,只剩下疲惫和焦虑。 唐悦琳有些吃惊,她还从未见过的晏鹤时这副颓丧的模样,和一向自信优雅的他判若两人。 “鹤时哥,你去哪儿了,一天都没回消息,我好担心你!” 唐悦琳带着病容起床,真有几分垂死挣扎的虚弱,可不知是身心俱疲还是别的原因,晏鹤时今晚丝毫没有心情怜惜。 “琳琳,最近可能没办法给你换肾了。”晏鹤时的声音略带嘶哑。 “不换就不换,我没关系的!” 唐悦琳依偎着他,把脸靠在他肩上。 “既然以芩姐不愿给我换肾,我们就别强求了,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可是我不许他们那样侮蔑你!” 今天的视频让她触目惊心,温以芩竟然有勇气当着媒体的面说出那些话,自己实在太小看她了! 自己剪接视频的事本来就经不起推敲,晏鹤时如果知道是自己所为,对她的态度必然有所改观。 “我不在乎别人说我是小三,”唐悦琳的眼泪在他肩头濡湿了大块,“鹤时哥,是我先喜欢你的,只是阴差阳错错过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什么错!” 唐悦琳带着哭声的颤音还是那么柔弱,她索性栽进晏鹤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不肯松手。 “鹤时哥,就算我最终换不上肾,能这样死在你的怀里也心满意足了……” 闻言,晏鹤时纷乱的心绪更加复杂。 原本他攒了一肚子质疑,比如今天突然的病危,还有何医生的作为,都想找唐悦琳问清楚,但最终还是开不了口。 她本来就病着,自己还要猜忌,那跟拿刀捅她心窝有什么区别? 就算因为求生的本能心急了些,也是人之常情! “琳琳,不许你自暴自弃,我一定会找到合适的肾源,绝不会让你出事!”晏鹤时把她揽到怀里,用脸抵着她的头顶轻轻摩挲。 “不会有了……” 唐悦琳脸上挂着泪珠,凄然笑着,“以芩姐配型成功,却因为我们三个人的纠葛不能换肾,这是老天给我的惩罚,注定让我不得善终。” 这话如同钝刀,在晏鹤时的心上反复拉着。 “就让我离开之前,好好和你待一段时间吧,也别怪以芩姐,总之都是我命不好……” 唐悦琳掩面抽泣,像个受伤的小兔子,看得晏鹤时双目有些酸涩。 来医院的路上,刚好遇见一起车祸,一个电瓶车撞上大卡车,当场毙命。 那个骑电瓶车的,为什么不是温以芩啊! 要是她该有多好。 就算是具尸体,现在也能立马拉回来换肾,哪怕肾不是那么新鲜健康,也总比唐悦琳身上的好。 昏暗的病房里,晏鹤时的眼里全是杀意和恨意。 而唐悦琳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因愤恨而起伏的胸膛,眼底的担心慢慢消散,嘴角泛起一抹得意。 可这份得意,还没能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就被恐慌所取代。 网上关于两人出轨的视频,突然又回来了,甚至开始持续发酵! 一些唐悦琳在国外的绯闻也被人扒了出来,有图有真相地呈现在吃瓜群众眼前,唐悦琳捧着手机的手都有些发抖。 那些她勾搭富二代的过往,在私人派对上的放荡照片,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抹去的黑历史,怎么会突然被人挖坟! 那些骂小三可耻的言论她都浑不在意,可这黑历史要是晏鹤时看到,自己不知要费多少功夫去掩饰! 唐悦琳试探地给晏鹤时发了条消息,想探探口风,谁知一个上午都没等来晏鹤时的回信。 直到傍晚,晏鹤时才阴沉着脸来了病房。 “鹤时哥,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你知不知道——” 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女子,晏鹤时没有昨天的耐心,冷脸质问,“网上那些都是怎么回事?” “你就为了这个,一天都没有理我?” 唐悦琳心痛至极的模样依然奏效,从前她就一直这样拿捏晏鹤时,该软的时候软,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 这件事哪怕是真的,她也绝不可能示弱承认! “我在你心里,就是网上说的那么不堪吗!” 唐悦琳剧烈咳嗽起来,和以往发病的时候一样,晏鹤时顿时有些慌了,全然没了来时的怨气。 “琳琳,你怎么样……” 谁知唐悦琳一把将他推开,泪流满面,“你走吧,他们骂我、造谣我都无所谓,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样的照片算什么,我还有更劲爆的,你要看吗?” 唐悦琳倔强抬起头,迎着他眼底的质疑。 第二十章 我很喜欢 “看看这些,哪张不比网上的震撼?” 唐悦琳说着打开手机,扔到晏鹤时面前。 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刺进他眼帘,看得眸子骤然一缩! “这、这是你……” 晏鹤时红着眼像要吃人,自己心中的白月光,怎么会有这样不堪的照片? “这样的照片要多少有多少,我现在就给你合成一张。” 唐悦琳打开一个APP,很快就合成了一张,看得晏鹤时目瞪口呆。 “鹤时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但如果我是那个人,肯定会伪造更不堪的照片,网上那些根本不够震撼。” 晏鹤时将信将疑,眼前这张照片确实能够以假乱真,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几乎就以为是真的。 “琳琳,是我错怪你了。” 他伸手想要抱唐悦琳,却被她漠然推开。 “我们、要不还是分开吧。” “不!” 晏鹤时不管不顾,猛地把她揉进怀里,“是我瞎了眼才会相信那些谣言,明天我就让律师起诉那几家媒体!” “琳琳,我是太珍惜你了,所以才会关心则乱。” 唐悦琳挣扎了好一阵,终于虚脱一般顺势靠在他胸前,轻微的抽噎让晏鹤时既内疚又心疼。 “你一天也不会我消息,我和浩浩都快急死了。” 晏鹤时这才想起来,自己都忘了去接儿子! 这几天忙得头昏脑胀,让他实在力不从心,光是儿子的吃喝拉撒还有作业就够他闹心了,以前他何曾操心过这些! “我得赶紧去接浩浩,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学校。” 唐悦琳一把拉住他,嗔了一声,“等你去接,浩浩早都急哭了。” 说完,她轻轻推开套间的门,晏浩然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浩浩找不到你,急得不得了,我只好带他去吃好吃的,然后哄着他先睡了。” 唐悦琳惴惴抬眸,“这次我可没有让他吃芒果哦。” 一番柔声细语让晏鹤时感动到无以复加,这个女孩看起来都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竟然能够那么细心照顾浩浩。 而温以芩呢! 放着儿子不管,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躲清静,或许,还有哪个野男人陪着她! 晏鹤时越想越恨,脱了外套狠狠甩在沙发上。 “琳琳,我一定会让温以芩乖乖给你捐肾,等你的病好了,我就带你和浩浩去欧洲玩,咱们一家人好好放松放松!” “好期待啊,鹤时哥,”唐悦琳终于露出会心的微笑,“一言为定!” …… 温以芩没有想到,自己拜托顾沉舟的第二天,他就给自己带来了消息。 “我拿到了一些关于唐悦琳肾病的资料,还有她在恒星医院的小动作,应该都是你需要的,咱们今天抽个时间碰个面吧。” 温以芩眼中明光奕奕,“太感谢了,顾董,您看在哪里碰面合适,我过去找您。”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之后,顾沉舟说了一个地址,温以芩爽快地答应了。 温以芩记得,那里好像是个高档私家菜馆,只招待高端熟客,晏鹤时一直赞不绝口却从没带她去过。 没想到托顾沉舟的福,她竟然有幸能去见识见识。 她收拾一番提早到了餐厅,一听包厢号,服务生脸上立刻多了两分恭敬。 包厢在走廊尽头,古朴的雕花窗棂外,一眼就能看见静谧的睡莲池,让温以芩有些焦急的心渐渐沉静。 “这是顾董的专属包厢,按铃就有专人为您服务。”服务员给她沏好茶,便轻轻带门出去。 她抿两口茶,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这样适意是什么时候了。 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顾沉舟推门进来,手臂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目光朗朗。 “我以为我来得够早,没想到你还是先到了。” 温以芩得体致意,“应该的,麻烦您帮忙,总不能还让您等我。” 顾沉舟落座,“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菜式,不过这里的环境不错,你或许会喜欢。” 闻言,温以芩明眸微转。 她正好就喜欢这种中式餐厅,碟子里是质朴的老式小点心,茶盏里是最好的明前茶,两三好友点些小菜边吃边聊,实在舒适。 “我很喜欢。”温以芩微笑。 顾沉舟轻快递过菜谱,“我点了些他家的招牌菜,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四菜一汤,偏偏都是温以芩家乡的香辣口味,她微怔张了张嘴。 是巧合吧? 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口味? 可是A市的饮食是清淡为主,顾沉舟一个土著,能吃得惯那么辣的菜吗? “爆椒脆肚换成龙井虾仁吧。” 温以芩侧脸和服务员轻声说着,没有看见顾沉舟在低头啜茶时,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上菜的空档,他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温以芩,“先看看这个。” 温以芩双手接过,刚抽出一张照片,心就不由一沉。 照片上,唐悦琳和一个男人站在昏暗的拐角处,地上还散落了些纸张。 她拿近照片一看,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何医生!” “没错,”顾沉舟双手交叉,点点头,“林秦回来说了那天医院的情况,我就觉得这个医生有问题,没想到才跟了他一天,就发现了马脚。” “他们……是在争执吗?”温以芩又认真看了看照片。 “对,”顾沉舟眼带赞许,“事办得不顺,唐悦琳急于撇清关系,所以和这个男人争执起来,或许要不了多久,不用我们插手他们也会狗咬狗。” 温以芩轻咬下唇,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唐悦琳跟医院里的人有勾结,如果是这样,她的病又有几分可信度? “顾董,我想查查唐悦琳的病历,但不知道这是不是异想天开。” 温以芩自知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还是忍不住提出来,只有拿到唐悦琳装病的切实证据,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捐肾这件事。 “倒不算异想天开,只是想要合法获取,还是要些时间。” 温以芩点点头,她也明白病历是隐私,恒星医院这样的私家医院在这方面很是小心。 “顾董——” 正要再开口,却见顾沉舟定定地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第二十一章 好好重活一次 “能不能不要叫我顾董?” 顾沉舟轻咳一声,目光中满是郑重。 不叫顾董叫什么? 温以芩困惑歪了歪头。 “顾先生?” 顾沉舟眼中暗了暗,“叫我沉舟,太过亲密了吗?” 温以芩张了张嘴,心里应了一句“当然!” 自己和他不过几面之缘,她实在不好意思套这个近乎。 见温以芩垂眸有些尴尬,局促的样子像个涉世不深的小女生,顾沉舟深潭般的眸子又泛起些许波澜。 “一个称呼而已,不必介意。” 恰好服务生上菜,沉默僵滞的气氛稍有缓解。 热辣的口感仿佛点燃了温以芩的情绪,在熟悉的口味中,她恍惚回到很久以前。 那时候父母都在,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菜,都是香香辣辣她爱吃的。 自从父母去世,她再也没怎么吃辣,加上晏鹤时父子根本不吃辣椒,她也就跟着清淡地吃了七年。 今天这桌菜,简直太对味了。 不知道是干锅的呛香,还是别的什么,呛得她的眼里有些酸涩。 抬眼看看对面,顾沉舟一向沉淡的脸色,也因为微微冒汗而生动起来。 “你真的能吃这么辣吗?” 温以芩明眸灵动,笑得有些狡黠却不失俏皮,“不能吃不要硬撑啊,一会儿吃龙井虾仁好了。” “你太小看我了。” 顾沉舟夹了一块裹满红油的牛肉,一口吞下,“火锅我都只吃红锅的。” 温以芩咬了咬筷子,认真点点头,“能吃完这桌菜,咱们就是真正的朋友了。” 顾沉舟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确认,氤氲中温以芩脸颊微红,一双眸子黑亮动人。 “真的吗?” 他按下一旁的呼叫器,“上份大份的米饭。” 温以芩眼睁睁看着他就着米饭,把桌上的菜扫了个七七八八,惊得合不上嘴。 这个男人,真能吃啊…… 像顾沉舟这样的身价,能做到这样坦诚吃饭,温以芩觉得对他莫名多了几分好感。 对面,顾沉舟已经放下碗,顺手擦了擦嘴,一本正经看着她。 “现在算是朋友了吗,可以叫我沉舟了?” 温以芩愕然。 风卷残云这么一顿,就是为了这个称呼? 她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幸好可以借着辣椒掩饰,但始终也没好意思叫出口。 好一会儿,温以芩才顾左右而言他。 “唐悦琳那些黑料,也是你找媒体报道的吗?” “对,”顾沉舟爽快承认,“做了错事就要认,花钱封口算什么本事。” 这话倒是说到温以芩心坎里。 如果晏鹤时当初大大方方承认,爽快地签了离婚协议,或许她还不觉得什么。 可两人偏偏既要又要,还非要把她拉下泥沼置之死地。 见她不语,顾沉舟沉声开口。 “你不用觉得内疚,我答应帮你就会帮到底,如果真的想要谢我,就好好重活一次。” 温以芩怔了一刹,眼中流转着希冀。 无论是夏欢尔还是顾沉舟,自己何德何能遇上这样的贵人,他们都希望自己能站起来,要是不活出个人样,真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自己。 “谢谢你,”她以茶代酒,由衷微笑,“沉舟。” 一顿饭吃得舒畅,顾沉舟把她送回住的地方,夏欢尔已经在屋里等她,一开门就叽叽喳喳询问良多。 “人家约会都在西餐厅,烛光晚餐、音乐红酒,你们怎么在馆子里拼吃辣啊!” 夏欢尔简直难以置信,想到西装革履派头十足的顾沉舟,大口大口干饭的情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不是约会。” 温以芩没好气纠正,“是为了情报秘密接头。” “好吧,”夏欢尔笑得停不下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但是看过文件袋里的东西之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这两个人可真是天生一对,”夏欢尔冷笑,“这样的心机女正适合晏鹤时那样的装货,真想看看他以后知道真相是个什么嘴脸。” 温以芩心底也有庆幸,这颗雷早点爆了也好,现在抽身还有资本出去闯荡,如果再等几年,自己真的无力回天。 “欢尔,明天我打算先投简历,不管岗位和待遇怎么样,我都应该先出去融入社会。” “太好了!”夏欢尔比她还兴奋,“等你的好消息出来,咱们也出去吃顿大餐庆祝庆祝!” 房子虽小,却满是温馨和笑语。 温以芩发现,这么多天来,她终于能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夜深,她却没有困意,打开桌上的笔记本,浏览起一条条招聘信息。 可是温以芩越看心越凉。 年龄和专业合适的岗位,工作经历却不足,一些看起来有谱的职位,薪资和要求却苛刻得吓人。 温以芩有些低落,合上笔记本和衣躺下。 幸好自己的学历够硬,在校期间拿到的奖项和证书也算加分项,不管怎样先碰碰运气吧。 …… 恒星医院,特护病房。 唐悦琳发现来给自己检查的医生换了人,不免诧异。 “何医生呢?” “何医生已经停职检查,这段时间由我负责您的治疗。” 唐悦琳敷衍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那天偷偷和何医生碰头,他一直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不断求唐悦琳给她开脱。 可自己怎么帮他开脱? 明明一开始就谈好了条件,现在拿了钱倒想撇清责任? 唐悦琳当场就拿前程威胁了他,但凡敢漏出自己半点,以后就别想在A市医疗界混下去,毕竟受贿的视频还在自己手里。 唐悦琳眼底一抹阴鸷,用力揪着被角,直到晏鹤时进了病房,立马又换上柔弱的病态脸。 “何医生被停职了吗?”她试探询问,想看看晏鹤时对这件事的态度。 “是的,上次的事情他有很大的责任。” “唉,也怪我太幼稚了,”唐悦琳叹息检讨,“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不然也不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总之都是我太心急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晏鹤时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唐悦琳心头一松。 “对了,以芩姐上次回家,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她塞了一瓣橘子,貌似漫不经心地带了一嘴。 第二十二章 你自己不清楚吗 “找东西?” 晏鹤时立刻警觉,家里的资产都是温以芩收拾的,每次他要找什么,都还要先问问她。 虽说那些东西带走也不可能独立处置,可如果温以芩为了报复而使坏,自己要去补办手续什么的也很麻烦。 “你看见她找的是什么没有?”晏鹤时赶忙追问。 唐悦琳偏着头,好像在认真回想,半晌才回答,“我当时也没看太清楚,好像是证书之类的吧。” “她找这些干什么?”晏鹤时皱眉沉吟,不过稍微放心了些。 唐悦琳先是茫然,继而喜上眉梢,“会不会是要去找工作?” “以芩姐要是找到工作,有了同事和朋友,心情说不定会好一点,就同意捐肾了?” “她能找得到什么工作?” 晏鹤时不屑至极,嘴角眉梢全是刻薄的讥诮。 “一个家庭妇女,带了六七年孩子的人,想出去勇闯职场?还真励志啊!” “别这样说嘛,鹤时哥,”唐悦琳嗔怪,“以芩姐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厌恶归厌恶,可对于温以芩的专业和学历,晏鹤时还是没的说的。 当年爷爷都很看好温以芩,夸她聪明而且勤奋,不然也不会属意她做自己的孙媳妇。 难道这个女人,现在真的想重入社会? 那他可不能任由温以芩妄为! 就算她不一定能找到多好工作,但只要有一份收入傍身,这个女人就会更不知天高地厚,变本加厉和自己对着干! 一定不能让她找到工作,等手里那点钱花完,这个女人还不得乖乖爬回来向自己摇尾乞怜? …… 温以芩投了两天简历,终于在第三天收到了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虽然机会甚少,她也觉得是莫大的鼓励,至少说明自己的履历还有些吸引力。 她早早准备了一身正装,也提前参考了不少面试经验,但不免还是有些紧张。 七年前,她拿到毕业证没多久,就立马和晏鹤时领了结婚证,从那之后就一直在家相夫教子,职场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也算运气不错,面试的HR是一位比她年纪稍长的女性,也能理解她想要重新踏足社会的渴望。 面试的问题涵盖专业和应变两方面,温以芩沉实的性格和扎实的专业,都令HR频频投来赞许的目光。 “温小姐,你的专业知识和素养都很优秀,”HR不吝赞美,“除了没有工作经验,你真的非常适合这个岗位。” 这让温以芩也觉得意外,躬身致谢,“谢谢您的认可!” “我会把你的情况汇报给总部,两天左右就能出结果,衷心期待你的加入。” 一直出了大厦,温以芩的心还是扑通乱撞。 不管这次面试成与不成,她都觉得信心大增! 至少她不是一个被社会抛弃的人,自己的专业依然能打,而应变能力也没有问题,再去别家面试她就不紧张了。 她脑子里充斥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掏出手机想要和人分享,点开对话框却愣住了—— 怎么点到顾沉舟了! 再开心也还是理智的,她赶紧退出对话框,找到夏欢尔的头像,迫不及待地与她分享此刻的喜悦。 夏欢尔甚至比她还高兴,连连说要提前庆祝一下。 “我去买点菜,晚上来我住的地方涮火锅吧!”温以芩嘴角笑意盈盈。 “好啊!我再带点啤酒来,今天一醉方休!” 挂了电话,温以芩翻了翻微信余额,那个窘迫的数字实在让她汗颜。 不过没关系,等找到工作就不用发愁了。 傍晚,两人就在阳台煮火锅,就着夏欢尔带来的啤酒,边吃边聊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 楼下时不时传来孩子的笑声,不远处还隐约有广场舞的音乐,浓郁的生活气息刚好能舒缓温以芩的郁闷。 这些天她忙着看病、面试,根本没有时间担心以前家里的一切,原以为自己会放不下晏浩然,但事实证明她根本没有太多挂念。 做个利己主义者没什么不好,尤其是付出不值得的时候。 “活着真好。” 她仰头喝了一口易拉罐啤酒,“能自由自在的活着更好。” 两人都喝得不少,夏欢尔干脆就留下来过夜,两人挤在一起睡着了。 …… 等了三天,温以芩都没有等到复试通知。 她的心情也从喜悦、期待渐渐低落。 或许还是没有工作经验的缘故吧,不然她实在想不通,自己面试时还有什么不到位。 第四天上午,温以芩决定不再内耗,主动问结果。 那天面试后她加了HR的微信,斟酌着编辑了消息正要发出去,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去。 “对方还不是您的好友。” 温以芩目瞪口呆,自己被拉黑了? 怎么会这样! 她立刻又检查了一遍电子邮箱,确定连垃圾箱也没有遗漏的邮件。 也就是说,自己既没有通过面试,又被HR拉黑了。 那家公司规模并不算小,这样的魔性操作实在令她费解,就连久经沉浮的夏欢尔也没有头绪,不住地安慰她。 事已至此,温以芩只能接受事实。 前几天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落。 她忽然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嘴快和顾沉舟分享,不然现在真够尴尬的。 收拾好情绪,温以芩继续在网上投简历,可连着几天都是石沉大海。 给面试人发的消息统统都是已读不回,连个询问的信息都没有,她的希望也渐渐地熄弱下去。 在家等了两天,她终于坐不住了。 第一次面试的反转一直让她心怀猜疑,自己会不会是着了什么道? 她首先怀疑的就是晏鹤时,可是自己找工作的事他并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从中使坏呢? 温以芩随手找了家自己投了简历的公司,翻到人事的电话打了过去。 “投过简历的我们都通知了面试呀,”对方有些惊讶,“请您报一下名字,我查一查。” 片刻,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不大一样,明显有些讥诮。 “温小姐,您自己什么情况心里不清楚吗,还需要打电话来问我们?” 第二十三章 还有什么可说 这话如同霹雳,炸得温以芩满头焦黑! “不好意思,我不明白您这话是……” 不等她说完,对方已经不耐烦打断,“你已经在我们公司面试的黑名单,以后都不会合作。” 电话挂断,温以芩微张着嘴,拿着手机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 自己从没有去这家公司面试,为什么会在黑名单里? 联想到上一个HR拉黑了她,事情忽然就有迹可循了。 自己找工作的事一定被发现了,可究竟是晏鹤时,还是唐悦琳在背后捣鬼? 换作以前的她,这件事也许就这么算了,可现在她深知这两个人不会善罢甘休,自己退一步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温以芩决定从第一家面试的公司入手,当面问清楚事情的原委。 可她没有想到,连大厦的电梯她都进不去。 “小姐,没有预约我不能放你上楼。” 大厦门禁处,保安不肯松口。 这座高端写字楼里,有不少A市乃至全国的大型企业,上次也是由HR先打招呼,她才能上楼面试的。 “我上次来过的,”温以芩微笑得体,想要套个近乎,“天海集团的王经理给您打过电话。” “那就让她再打个电话。”保安面无表情,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温以芩有些气馁,她都拉黑了自己,怎么可能打电话。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灰心地转身离开。 出了大厦正门,天色突然阴沉不已,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温以芩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下茫然。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似乎都在为了生活而忙碌,可自己呢,连个忙碌的机会都没有。 “温小姐!” 温以芩茫然回头,竟然是刚才拦她的保安追了出来。 “对不起啊温小姐!你怎么不早说是去找我们经理呢?真不好意思啊……” 连声的道歉还有谦卑的态度,让温以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保安说的话更是让她觉得费解。 她根本不认识他们的经理啊! “那我……可以上去了吗?” “当然当然!” 温以芩顾不上多想,匆忙道谢就往电梯快步走去。 不管是谁突然给她放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找到HR问清楚。 当她突然出现在HR面前,着实让人吓了一跳。 “温小姐……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王经理面色有些不悦,出于礼貌还是让她进了办公室。 “抱歉,打扰您工作了。” 温以芩微微躬身,“但是有些事我还是希望能当面说清楚。” “不必多说了,”王经理抬手打断,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推到她面前,“先看看这个吧?” 是一封电子邮件,不但回绝了王经理的复试通知,更充斥了大量对公司的不屑,语气傲慢自大让人不适。 而落款,竟然是“温以芩”! 她赶忙看了一眼发件地址,低呼一声,确实是她的邮箱无误! “温小姐,还有什么可说?我给您发了复试通知,却收到这样的答复。” 王经理面色一沉,“我们公司确实规模不大,但在A市也算数得上号的企业,这样也入不了您的‘法眼’?” “就算有了更好的选择,也没必要攀高踩低,日后在这个行业,大家说不定还抬头不见低头见呢!” 在一声声质问中,温以芩慢慢冷静下来,脑中飞快复盘着这件事。 邮件是从她邮箱发出的没错,但她却从不知情,甚至根本没有收到过什么复试通知。 “王经理,其中确实有误会,不管你信或不信,我确实没有收到您的通知,给您发这封邮件的也不是我本人。” 王经理皱眉,这是什么话? 难道还是什么黑客电影照进现实不成? “这件事我会自己查清楚,”温以芩站起身,“给您添麻烦了。” 看着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的背影,王经理反倒被弄糊涂了,低头看了一眼邮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初试的时候,温以芩就给她不错的印象,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能力毋庸置疑,尤其是扎实的专业功底,正是公司需要的人才。 可当她看到那封邮件时,直呼自己看走了眼,在人事部门阅人无数的她,碰到这种“两副面孔”的人也不觉得奇怪。 当时她就拉黑了温以芩,并且在HR群里发了避雷信息。 现在温以芩竟然找上门来,难道其中真的有误会? 温以芩心事沉沉地出了电梯,满脑子都是想着回去检查邮箱,根本没有注意大厅一角,一束目光一直目送她出了大门。 顾沉舟抱臂,隔着落地窗看着温以芩走过斑马线,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问清楚了?” 身后,林秦点头,把自己打听的一切如实汇报。 “顾董,需要我跟那个HR沟通一下吗?” 顾沉舟沉吟片刻。 自从那次吃过饭之后,连着几天都没有温以芩的消息,原来是出去找工作了,可她为什么没有跟自己说说呢? 他以为上次碰面,会让她对自己稍稍熟络一些。 要不是自己今天刚好经过这里,看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大厦门口,或许根本不会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 碰了这样的钉子也没有找自己帮忙,顾沉舟心底多少有些失落。 “先不着急,”顾沉舟眼底沉了沉,“把邮件的事先弄清楚,我要切实的证据。” …… 回到家,温以芩迫不及待找了邮箱的客服,但是得到的答复不尽如人意。 “您的邮箱没有异常,我们的技术人员没有发现删除的痕迹。” 温以芩咬了咬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相信这种电影情节会落在自己身上。 晏鹤时的专业就是信息技术,能对自己做这样的手脚也不足为奇,可他就这么害怕、憎恨自己吗,连找工作这种事也要阻挠! 要不是自己没有证据,温以芩真想联系记者,好好曝光这个伪君子,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他会出什么下三烂的招数! 就在她无力靠在椅背,满心失落的时候,邮箱忽然又响了。 温以芩恹恹点开新邮件,瞳孔不由一震! 第二十四章 儿子的朋友圈 这是一封证据满满的邮件! 上面清楚的展示了她邮箱登录的异常IP,还有恢复邮件的全过程视频,完全可以证明她的邮箱被人非法入侵过! 那封复试通知以及给王经理的回复,也都回来了! 温以芩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这不是瞌睡来了枕头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从天而降!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ID,实在看不出端倪,温以芩看着这些证据琢磨良久。 会帮她的无外乎两人,而夏欢尔不可能有这种手段和能力,剩下的不就是他? 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遭遇? 温以芩纠结片刻,摸到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 顾沉舟的声音平淡寻常,似乎知道她的来意,又似乎不知道。 “邮件是你发的吗?” 温以芩另一只手一直紧紧攥着,心头有些翻涌。 “是,”顾沉舟用一贯的果决语气承认了,“今天正好经过华源大厦,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他的口气实在太过轻松,像是要把中间所有烦琐的过程都略过,温以芩不是不感动。 是怕自己会觉得受之不安吧? “谢谢”她已经不好意思再说了,一次次明里暗里的帮助,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还这个人情。 幸好顾沉舟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你有什么打算?” 温以芩眼中内疚隐去,多了些阴沉,“这些证据我可以交给媒体吗,对你会有影响吗?” 她担心的是顾沉舟在采证过程中,会用到什么非常手段,如果将来闹开了,被晏鹤时反咬一口就不好了。 “律师正常采证,没有任何影响,该担心的是晏鹤时,”顾沉舟嗤了一声,“他这种小儿科的伎俩,也不知道能糊弄谁?” 温以芩忽然想起来,顾沉舟就是信息专业的高材生,晏鹤时这可不就是班门弄斧吗? “那我就放心爆料了,这次我不会手软。” 温以芩心头豁然开朗,末了微乎其微地轻声一句,“谢谢你,沉舟。” 电话那头,直到电话挂断,顾沉舟也没舍得把手机放下,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却不自知。 她叫自己什么? 好像是……“沉舟”? …… 整理好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顾沉舟给的那些证据,温以芩就准备联系记者。 在爆料之前,她还是先给王经理邮箱发了一份。 不一会儿,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面对详尽的证据,王经理并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爽快道歉。 “温小姐,对不起,我确实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误会。” 温以芩趁热打铁,“没关系,说开了就好了,请问我还有复试的机会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为难,“那个岗位目前已经有人了,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再通知你好吗?” 温以芩只得失落地道了谢。 听得出来,王经理只是为这件事画上个句号,“以后再合作”不过是敷衍自己。 她和晏鹤时的恩怨早就在网上传开了,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哪家企业会招惹一个在舆论风口上的人? 想到这里,温以芩恨恨地咬牙,自己就算澄清了又怎样,以后不还是难找工作?晏鹤时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那就别怪她不念旧情! 温以芩开始翻找记者的微信,却被一条特别关注先吸引了注意。 晏浩然的朋友圈竟然更新了? 以前他坚持要有自己的微信朋友圈,温以芩觉得偶尔记录一下成长也没什么,只是平常不给他手机,只有在发朋友圈的时候才给。 她忍不住点进去看了看,没想到自己忙碌的这些天,他每天都有更新! 最近的一条朋友圈是五分钟前,一组九宫格照片是他和唐悦琳亲情满满的合照,附带的文字则是——“爸爸,想不想吃?” 温以芩顾不上恶心,目光落在他们面前的一大堆美食上。 两人应该是在以前自己常去的日料店,桌上是温以芩熟悉的天妇罗、刺身拼盘以及店里的招牌拉面。 刺身和拉面都是高嘌呤食物,唐悦琳这种肾功能衰竭的人怎么能吃? 电光火石间,温以芩心头又浮起自己的猜疑。 那次顾沉舟给的照片,只能证明唐悦琳和何医生有勾结,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切实证据证明她装病。 但眼下种种表明,这实在不像是肾病晚期该有的操作啊! 可是光是自己怀疑有什么用,她必须拿到证据,至少是能让唐悦琳不能解释的证据! 转眸间,一个主意浮出心头。 以防自己一个人不好应对,温以芩立马给夏欢尔发了地址,又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然后便匆匆赶了过去。 因为不是休息日,日料店里没有多少人,温以芩估摸着夏欢尔差不多快到了,才推门进了店里。 “真巧啊?” 正有说有笑的两人,听见这声音都有些僵,回头撞上笑意吟吟的温以芩,都不自觉厌恶皱了皱眉。 “以芩姐,你也来吃日料啊?” 唐悦琳一面敷衍,一面眼珠滴溜看着桌上的美食,暗暗懊悔。 本来她是想让晏鹤时看看,自己生着病还要陪孩子出来吃美食,可没想到却招来了温以芩,这架势明显是来找事的。 “是啊,不介意请我吃顿饭吧?” 温以芩不请自入,大大方方在儿子身边坐下,惹得他烦躁地往里躲了躲。 唐悦琳眼底慌乱,现在的温以芩早已不比以前,想要拿捏还真得费点功夫,一不小心还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她根本不想在这儿多待一秒! 正好晏浩然烦得不行,唐悦琳朝他使了个眼色。 “浩浩,你不是说吃饱了,要回去写作业吗?” 晏浩然机灵得很,立刻附和,“是啊,我要回去了,反正也恶心得吃不下了!” 唐悦琳满是歉意地看了看温以芩,“以芩姐,要不我把单先买了,你慢慢吃?” 说着她就招呼服务生买单,可还没等来服务生,就先被一个身影挡住了视线。 “急什么啊,我也没吃呢,相请不如偶遇啊!” 夏欢尔满脸戏谑,大剌剌地挤着唐悦琳坐下。 第二十五章 是回光返照吗 两人分别堵住了出处,唐悦琳想走也走不了,只能憋屈坐在里座。 “以芩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蹙眉质问,“我本来就不太舒服,万一一会儿……” “不舒服吗?”温以芩扫了一眼,淡淡开口,“可你这张粉扑扑的小脸,看着不像啊。” 唐悦琳慌张伸手摸了摸脸颊,她一定要化妆,不然就觉得跟裸奔没有区别,今天也不例外,桃花妆衬得她气色格外的好。 “你还真别说,”夏欢尔也仔细看着她,“哪像是那种病的快死了,急着要换肾的人啊?是回光返照吗?” 她一贯毒舌,对唐悦琳这种白莲花更是毫不客气,两句话说的她几乎要翻白眼。 唐悦琳眼底泛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早知道今天就不画那么浓的妆了! “不许你欺负悦琳阿姨!” 晏浩然看出两人的意思,想起身护着唐悦琳,冷不防被温以芩夹了一块寿司塞进嘴里。 “吃饭不要说话。” 温以芩不紧不慢,给他擦了擦粘在嘴边的饭粒。 这时候,服务生过来上菜,是一份鹅肝。 这家店的鹅肝也是招牌,冰激凌口感是温以芩最喜欢的,她不客气地夹了一块送进嘴里,似笑非笑看着唐悦琳。 “这里的鹅肝和刺身是出了名的新鲜,不过你都肾衰竭了,吃这么高嘌呤的食物不怕加重病情吗?” 唐悦琳脸上的仓皇渐渐明显,她面前骨碟里的残渣证明吃了不少,想要辩解什么也是苍白无力。 温以芩这次突袭,实在打得她措手不及! “我在医院住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换肾,”唐悦琳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就算是死,也该吃顿饱饭吧?” “再说也不是我想吃,”她又看向晏浩然,“浩浩在家里没人陪,只能求我带他来吃好吃的,他要是肯找你,我不就不用麻烦了吗?” “对啊,就是我想吃的,怎么啦?” 晏浩然立马嚷着,“我才不要跟坏女人一起来吃,只要悦琳阿姨陪我!” 唐悦琳嘴角又浮现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很是挑衅,“你看,以芩姐,不是我的问题啊。” 夏欢尔气得瞪眼,可温以芩却好似充耳不闻。 如果是从前,她会生气、失落,可现在她没有功夫难过,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晏浩然毕竟是个小孩子,没有唐悦琳那么多算计,忘形之下反而容易暴露,温以芩立刻打定主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浩浩,”她眼中诚恳得不能再诚恳,“今天这顿饭我请吧,就当是补偿浩浩,也谢谢你。” 桌上,除了温以芩,另外三个人都怔住了,一时间脸色各异。 不等几人回神,温以芩已经加了菜,上来的全是晏浩然爱吃,自己为了健康不敢让他多吃的。 晏浩然哪里想的了那么多,见她忽然转了性,敌意也没那么大,抓了一个大虾天妇罗就大口朵颐起来。 “浩浩,以前都是妈妈不好,以后你想吃什么妈妈都不拦着,想跟悦琳阿姨一起吃,我也不会反对,好不好?” 晏浩然吃得欢快,忙不迭点头,以前因为温以芩管的太多他才起了逆反心理,现在她肯认错自然听着顺耳不少。 “不过悦琳阿姨身体不好,你不要让她累着,要多照顾她知道吗?” 温以芩一边帮儿子剥虾,一边聊家常似的叮嘱儿子。 “我没有累着她啊,”晏浩然眼睛扑闪,“昨天悦琳阿姨还带我坐过山车呢,出来还吃了热狗,真好吃!” 孩子天真的声音落下,桌上立刻一片死静。 “过山车啊?” 夏欢尔勾了勾唇角,扭头看着唐悦琳,“你一个病危的人,不怕在上面猝死吗?” 她简直是温以芩的嘴替。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唐悦琳在桌子下踢了踢晏浩然,可他却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那可不行,悦琳阿姨不能坐过山车的,下次陪你坐旋转木马就好了。” “木马有什么好坐的?” 晏浩然又有些不耐烦,“你老是说不安全,其实就是你胆小!人家悦琳阿姨都不怕,连海盗船都敢坐!” 话音落地,唐悦琳几乎要昏过去! 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小东西,明明说了这是秘密,怎么还当着温以芩的面说出来了?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了,不然晏浩然还不知道要说出多少秘密。 “浩浩,咱们先回医院吧?出来也挺久了。” 唐悦琳捂着心口,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故技重施。 可这一次晏浩然居然没有答应。 “我还没吃饱呢,悦琳阿姨再等一下啊……” 他刚才听见温以芩点了蛋炒饭,那可是他最喜欢的,还没吃到怎么能走? 温以芩暗暗好笑,虽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还远远不够。 她给唐悦琳准备的惊喜还没上来,怎么能让她就这样逃脱? “你是不是不舒服?”温以芩关心地探起身子,“浩然一个孩子,不适合老去医院那种地方,我正好没什么事,送你回去吧!” 唐悦琳吓得往后闪了闪,她根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让她跟着去医院还得了? “不用了、以芩姐……”唐悦琳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我就是回去而已,不用麻烦你了。” “那怎么行?” 夏欢尔索性架住她的胳膊,“让以芩陪浩然吃完,我今天正好闲得很,可以送你回医院!” 唐悦琳的小身板,哪里是夏欢尔的对手?长期健身的她拿捏起唐悦琳,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你干什么呀……” 唐悦琳被她架得胳膊生疼,却拗不过她的力气,被生拖硬拽着往大门走去。 “还挺有力气嘛!” 夏欢尔冷笑一副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温以芩演的是哪出,可很快就猜到她想要做什么,自己当然不能让唐悦琳在旁边打乱计划。 “你给我松手!” 一声怒喝劈头响起,夏欢尔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第二十六章 你这是在怀疑我? “鹤时哥!” 唐悦琳见救星赶来,也不再挣扎,红着眼眶央求,“救救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夏欢尔怎么了。 晏鹤时伸手拂开夏欢尔,挡在两人中间,愤怒的目光却是投向温以芩,“你发什么神经!” 可卡座上的温以芩依然闲坐,给儿子夹菜的手也没有停,这个男人来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一点。 也许没人猜到,这次叫晏鹤时来的并不是唐悦琳,而是她。 “有没有发神经,店里的监控一清二楚。”温以芩朝墙角的监控努努嘴。 “你也真是的,怎么老是麻烦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替你带孩子?” “你还有脸说!” 晏鹤时阴冷扫过她的脸,被那副不痛不痒的表情弄得更加烦躁。 “要不是你丢下孩子不管,琳琳哪里用得着生着病还要照顾浩浩!” 温以芩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惯着浩浩,你知不知道,他偷偷跟唐小姐去坐过山车,万一唐小姐出什么意外,你让我们怎么过意不去?” 闻言,晏鹤时眸中一震,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唐悦琳,“琳琳,这是真的吗?” “那个、我……” 唐悦琳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慌张想要解释却被夏欢尔堵了嘴。 “你可别想否认啊,刚才孩子亲口说的,你也承认了!” “不但坐了过山车,还坐了海盗船呢!”夏欢尔不嫌事大地朝晏浩然挤挤眼。 一看儿子几乎把脸埋进碗里的心虚模样,晏鹤时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只是当着温以芩的面不便发作,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温以芩闲闲用纸巾擦了擦手,嘴角隐约一抹满意。 “怀疑”这种东西一旦在心里发芽,就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而且不能根除,总能在某一个适当的时机又被重新复盘。 “还有——这些天我亏欠浩然的,也都点了爱吃的给他赔罪,以后他想吃你就带他来,别让唐小姐代劳了。” 她起身指了指桌上,唐悦琳骨碟里的虾壳和海胆壳,“她的肾不好,还吃了那么多海鲜和刺身,你就不怕加重她的病情吗?”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却把晏鹤时心里的质疑渐渐放大。 他看到儿子朋友圈的瞬间,就开始担心唐悦琳的身体,她是绝不能碰这种高嘌呤食物的。 本以为她只是带儿子来解馋,谁承想她竟然也吃了不少。 “你也吃了?”晏鹤时阴着脸,实在忍不住沉声质问。 “我……我只是、只是吃了一点点……” 唐悦琳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却还是倔强昂着脸,“以芩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陪浩浩,但也不用说这种话来污蔑我吧?” “这是一点吗?” 夏欢尔适时补刀,端着骨碟上前,几乎要碰到晏鹤时的鼻尖。 “看看这虾壳,还有这海胆壳,晏鹤时你要不是个瞎子,就应该知道谁在说谎!” 晏鹤时厌恶地后退两步,眼中的纠结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见事情已经朝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温以芩觉得没有再浪费时间的必要,拿着包起身。 “既然你来了,就顺便把单买一下吧,”她走到晏鹤时面前,扬了扬手中的打包盒,“我还点了一份刺身和寿司,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她和夏欢尔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一出店门,夏欢尔就乐弯了腰。 “今天真是大快人心!以芩,今天的你可以拿一百分!” 温以芩刚才的表现,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看看晏鹤时那张黢黑的脸,我就不信唐悦琳今天能哄得好!” 温以芩也忍不住微笑,假的就是假的,迟早要露馅,只是她没有时间跟他们耗下去,在换肾之前必须拿到证据! “这里面是你最喜欢的寿司拼盘,咱们回家好好吃一顿!” 她朝夏欢尔摇了摇手里的东西,两人欢快出了商场。 …… 回医院的路上,晏鹤时一言不发。 车里的死寂,让唐悦琳有种不好的预感,又暗暗埋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好好发挥。 怎么就被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家庭妇女呛得说不出话! 后排座上,晏浩然那个死孩子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看着无聊的短视频时不时哈哈大笑。 要不是这个小崽子多嘴,自己今天怎么会这么被动! 忽然,她发现这并不是回医院的路。 “鹤时哥,我们不回医院吗?”唐悦琳惴惴不安。 她本还想着回了医院,演一出病弱的剧情,或许还能让晏鹤时的内疚抵消一点怒气。 良久,晏鹤时似笑非笑扭头,“你还需要回医院吗?都是能坐过山车的人了。” 唐悦琳心里一惊! 果然,温以芩的挑拨开始发酵了。 “鹤时哥……你、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唐悦琳的脸上又是信手拈来的心痛,“就因为我吃了几口虾,你就怀疑我装病?” 晏鹤时怒视前方,缄口不答反倒像是默认,让唐悦琳的心又凉了半截。 这次不下点猛药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呼啦——!” 唐悦琳那边的车门猛地打开! “我现在就跳下去,死也好活也好,和你没有关系!”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晏鹤时手一抖,车子跟着闪了闪,后座的晏浩然更是吓得号啕大哭! “爸爸!琳琳阿姨!你们怎么了……” 见唐悦琳开始摸索着解安全带扣,晏鹤时六神无主地猛踩刹车,引得后面一阵阵鸣笛和咒骂。 “神经病啊!突然刹什么车?” 他只能战战兢兢把车停到路边,生怕唐悦琳再做出什么要命的举动,不过她好像没有力气了,蜷缩在座位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从我生病开始……一直在吃清淡的饮食,就算、就算会嘴馋……也是人之常情吧!” “你们凭什么因为这个……就怀疑我……” “还有、过山车……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吓死了!只是因为浩浩想坐,我才……” 晏鹤时情绪已经稍稍稳定,心里隐隐有些懊恼,自己刚才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还没等他内疚,唐悦琳忽然转身探出车外呕吐不止。 第二十七章 病糊涂了 “琳琳!” “悦琳阿姨!” 晏鹤时父子都慌了神,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呕吐。 吐到虚脱的唐悦琳,好一会儿才缓过劲,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 “琳琳,你好点没有?” 晏鹤时不敢怠慢,发动车子就要回医院,却被唐悦琳制止,“是我自己嘴馋活该……吐了就没事了……” “鹤时哥……我也知道我不能吃那些,所以每次吃完,我都会催吐……” 原来是这样! “你、你为什么这么傻,这不是糟践自己吗……” 唐悦琳靠在椅背凄然苦笑,“谁让我命不好得了这个病,真怕以后都吃不到这些了……” 晏鹤时心疼得无以复加,一个病入膏肓的女孩子,自己为什么还要苛刻她? 三人沉默地回了家,给唐悦琳喂了药之后,晏鹤时就要匆匆离开。 “鹤时哥,你不能多陪陪我吗?”唐悦琳蜷缩在床脚,可怜兮兮地扯着他的袖子。 她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应付过去,最好还是能再和他温存一会儿保险些。 晏鹤时面露难色,这些天因为应付这些琐事,工作早就被打乱了节奏,最近公司又遇上些动荡,再不用心应对恐怕要出问题。 “琳琳,等忙过这一阵吧,”他的手在唐悦琳肩头搭了搭,“我最近实在有点疲惫。” 说完,他还是取了外套出门。 唐悦琳失落地捏紧被角,眼中渐渐冷怨。 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只要自己有一点不舒服,他就会放下所有的事情来照顾她,怎么可能这样敷衍? 虽然刚才他不再怀疑自己,但态度明显比之前冷淡了不少,这是唐悦琳最担心的,一旦热情退却,自己的一切就可能付诸东流。 都是温以芩这个贱人! 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学的招数,现在竟然应对如流,看来换肾的事得抓紧才行。 “琳琳阿姨!” 一声尖锐爆鸣吓了唐悦琳一跳,条件反射地吼了一声,“吵死啊!” 晏浩然何曾见过她这样凶狠,小身板忍不住往后躲了两步,咬着嘴唇忍住打转的眼泪。 他这副模样简直和温以芩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水汪黑亮的眼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装什么柔弱!” 唐悦琳没头没脑地骂出一句,也不知道究竟是骂谁。 晏浩然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这才让唐悦琳恍然回神,眼中有些懊恼。 自己真是被气昏头了。 这小崽子嘴上没个把门,万一去晏鹤时那儿告状,自己又不知道要费多少唇舌摆平。 “对不起,浩浩,阿姨不是故意的,一定是病得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话音未落,她又干呕了几下,晏浩然这才半信半疑止住了哭声。 “琳琳阿姨,你是不是还很难受?”他小心翼翼上前,像个小猫似的趴在她床边。 “不、不难受……”唐悦琳满脸强撑的苦笑,“你是不是想要阿姨陪你?阿姨这就起来……” 见她皱着眉头艰难地撑起身子,晏浩然愧疚不已,“琳琳阿姨,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和爸爸吵架。” 唐悦琳暗暗庆幸,这个小东西倒是比他爸爸好哄,眼睛一转好似想到什么。 “怎么能怪你呢?” 唐悦琳怜爱地抚着他的脑袋,“爸爸那么忙,你妈妈又……阿姨不陪你去游乐场谁陪你?” “唉,”她为难地叹了口气,“要是你妈妈没有把过山车的事说出来就好了,下次阿姨还可以陪你去,现在……” 晏浩然抬起头,眼里已经多了几分愤恨。 “都怪那个坏女人大嘴巴,早知道就不要告诉她,看我不去骂死她!” “别别别,”唐悦琳慌乱摆手,“她也是为你好。” “我才不要她为我好,她永远不回来才好呢!” 唐悦琳无奈摇了摇头,“浩浩,你今天也看到爸爸有多生气了,下次我们可不敢偷偷出去了。” “为什么!” 晏浩然不满地嚷了起来,“她算什么啊,凭什么管我?琳琳阿姨你别难过了,下次我一定狠狠骂她给你出气!” 唐悦琳一边叹着气,一边压下了忍不住微扬的嘴角。 …… 虽然工作的事没有进展,温以芩马还马不停蹄找了私家侦探,从现在开始她要掌握唐悦琳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是不是从HR的黑名单里放出来了,这几天她陆续接到了两个面试通知。 总算又有希望了。 这一次她比之前准备更加充分,很快就收到了复试通知。 “温小姐,这次是我们总公司的副总来面试,但是因为航班时间变更,他只能在机场附近的餐厅给您面试。” 温以芩一愣,随即答应,“没关系,我会按时到达。” “好的,辛苦您了,请放心面试产生的费用我们公司承担。” 挂了电话,温以芩忍不住乐了,去复试还能落着一顿饭。 这个公司的规模比之前那家还大,如果复试顺利,她的OFFER基本就敲定了。 温以芩悉心准备好资料,又换了利落的职业装,因为约定地点比较远,她提前了两个小时出门。 出租车上,手机忽然响了。 是私家侦探吴凌。 “温小姐,唐悦琳带着晏浩然出门了。” 温以芩脸色一沉,才消停了两天,这个女人又蠢蠢欲动了? “我现在准备去机场附近面试,你一定要盯紧她,随时跟我联系。” “咦?”那边顿了片刻,“他们好像也上了机场快速路。” 温以芩直了直腰背,神经瞬间紧绷,“你跟着看看他们在哪里下车。” “我明白。” 挂了电话,温以芩皱眉望向窗外。 是自己多心了吗? 还是纯粹是个巧合? 吃了几次亏之后,她已经不敢掉以轻心,这次的面试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出不得半点岔子。 刚到约定地点,吴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们在世纪城下了车,现在已经进了商场。” 那不就是自己这里? 温以芩心下已经一目了然,自己在盯梢唐悦琳,她多半也盯上了自己。 这不,现在就带着儿子给她添乱来了! 第二十八章 我不是他妈妈 从找了吴凌的第一天起,温以芩就做好了面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唐悦琳会立马行动也不奇怪,毕竟,装病这种事装的越久就越容易露馅。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但唐悦琳可能会比面试官更早到。 温以芩当机立断,朝服务生走去。 “麻烦把这个卡座升级到包厢,如果我朋友过来,请你带他到包厢来。” “好的。” 她特意挑了一间靠里的包厢,门一关,大厅的一切都被挡在外面。 幸运的是,面试官反而先到了。 “温小姐,你怎么升级到包厢了?” 温以芩起身致意,“您肯拨冗面试是我的荣幸,大厅有点吵,我就自作主张把您请到包厢了。” “客气了,”面试官笑笑,“我们的HR很晚才把你的简历送到,我的航班又突然变更,不然也不至于面试得这么仓促。” 温以芩担心唐悦琳随时出现,想要速战速决,而面试官为了赶飞机也是直奔主题。 对于专业问题她根本是信手拈来,而礼仪方面也无可挑剔,一切都顺利不已。 “你的专业水准无可挑剔,”面试官有些欲言又止,“不过,这个岗位可是要经常出差和去现场的,你能适应吗?” 他早就研究过温以芩的简历,这个年纪出来应聘,多半是孩子上学了所以能腾出时间工作。 但这种女员工也有一个问题——孩子教育和家庭会给她们不少限制。 “不瞒您说,我现在是一个人生活,工作环境和强度对我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温以芩说的虽然隐晦,但也表明了自己的处境,面试官眼中豁然。 “那我没有什么问题了,一会儿——” 还没等他说完,包厢外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叫声。 “我要找我妈妈!你们带我去找!” 温以芩立刻就听出是晏浩然的声音,眼底微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哭声刺耳不绝,听得面试官蹙眉。 “唉,温小姐,不是我们不想招聘有孩子的女性,而是这个社会把太多压力都加在女性身上。” “这个孩子一哭,妈妈多半就要着急,还有什么心思上班?我们这个行业你是知道的,稍有差错就是上亿的损失。” “谁说不是呢?”温以芩没有心思听他说些什么,只是配合着点头敷衍,两耳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动静越演越烈,似乎还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她心底有些焦急,却又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去。 忽然,晏浩然的声音渐渐靠近。 温以芩握着茶杯的手越攥越紧! 面试官已经十分不悦,正要起身之际,门外传来服务员的制止。 “小朋友,你不能去包厢!再胡闹我们就要报警了。” 吵闹声忽然又远了,温以芩松了口气。 要是店员报警倒好了,可就怕唐悦琳不肯让他们报警! 被打断的面试官多少有些不高兴,不过还好接近尾声,两人闲谈两句他就准备离开。 “今天的面试很愉快,稍后我就会给HR回复,具体结果由他们给你通知。” 温以芩赶忙起身道谢相送,走到门听了听才打开门。 外面大厅已经看不到晏浩然的影子,她趁机快步送走面试官,然后又匆匆折返去找服务生。 “刚才在大厅吵闹的孩子呢?” 服务生满脸鄙夷,朝里间努努嘴,“被我们经理带进去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 没等她抱怨完,温以芩已经小跑着去了经理室。 听见有人来救自己,晏浩然大喜过望,可以见是她又恨恨低下头。 “你是她妈妈?” 经理满脸不悦,但温以芩毕竟是店里的客人,他也不好发作,“您就在我们店里呀,怎么能放任孩子这样胡闹?” “你弄错了,我不是他妈妈。”温以芩面无表情。 晏浩然震惊地抬头看向她,张大了嘴却不能反驳。 “我是他妈妈的朋友,”温以芩懒得看他,朝经理赔个不是,“被委托来带他离开,给您添麻烦了。” “你——” 晏浩然抬手就要打她,却被那凌厉的目光制住。 “再胡闹就打一顿再送你去派出所!” 这种半大孩子,莫名怕警察叔叔,更怕温以芩真的会打他,立刻不敢吱声。 或许是被闹得烦了,经理甚至没有核查她的信息,就让她提溜着晏浩然出了餐厅。 “放开我,你这个坏女人!” 晏浩然身子扭得跟个泥鳅一样,温以芩大病初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挣脱了,还差点被他带了一个跟头。 “我要告诉爸爸,你故意躲着我,还差点害我被人关起来,让他打死你!” “你闹够了没有!” 商场角落里,温以芩浑然不顾周围异样的眼神,今天再不好好教育,下次还不知道会闯什么祸! “唐悦琳呢?” 温以芩厉色不减,吴凌明明说的两个人一起来的,可现在怎么只看见儿子一个人? 晏浩然有些瑟瑟,心虚朝旁边看了看,咬着嘴巴不说话。 一看这副模样,温以芩就知道唐悦琳肯定在附近窥视,这个女人放任孩子独自一人,如果出了事怎么办? “你也是小学生了,平时老师怎么教你的,可以在公共场所吵闹吗!” “唐悦琳让你胡闹你就胡闹,自己难道没有想过这对不对吗?” 以前晏浩然虽然娇惯,但一直被自己束缚着,还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现在突然放飞自我,就快变成没有教养的孩子了! 温以芩不是不痛心的,即便儿子对他态度如此,她也不能看着孩子一步步被毁掉。 而且最令她痛心的是—— 儿子并不傻,为什么跟他爸一样,被迷得一点辨别能力都没有。 “唐悦琳不是对你最好了吗,刚才你被人扣在那里,她怎么不出来救你?” 闻言,晏浩然的小身板禁不住又抖了抖,刚才温以芩没有进来前,那个经理凶得要命,还扬言要让警察把他带走。 那个时候他多希望唐悦琳来救他啊! 第二十九章 怎么发烧了 温以芩既恨唐悦琳利用孩子,又气儿子不能明辨是非,见他眼下一副不争气的颓丧表情,更是气得声音提高八度。 “妈妈不约束你,你自己就没有一点分辨能力吗?以后再跟着唐悦琳胡闹,让警察带走了也是活该!” 晏浩然还从来没见她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即便是前几次自己撒泼耍赖,她也没有大声呵斥过自己,心里的委屈和害怕一股脑涌上来,头埋得更低了。 温以芩还想教训,忽然看见几滴水滴在他鞋边砸落。 这个孩子倔强的要命,虽然害怕也不愿承认,温以芩的心又软了,毕竟是从小呵护到大的孩子,怎么忍心看他受折磨。 “浩然……” 温以芩蹲下身子,刚要帮他擦眼泪,冷不防被他伸手一推—— “谁要你可怜!要不是你这个坏女人故意使坏,上次悦琳阿姨也不会和爸爸吵架,我今天也不用被人欺负!” “你早点把肾拿出来,然后滚得远远的,我再也不想见你!” 恶毒的话语如一个耳光,狠狠扇在温以芩脸上! 活该啊! 她经不住苦笑一声。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不这么心软? 看着晏浩然一溜烟跑向拐角,那里有个人影闪了闪。 除了唐悦琳还能有谁? 温以芩不想追过去,自己教儿子没有用,非得等他吃了亏,哭着懊悔的那一刻才会醒悟。 墙后。 唐悦琳和晏浩然偷偷看着她离开,才敢从拐角后面出来。 “悦琳阿姨!我刚才骂她了,你听见了吗?” 晏浩然邀功似地朝她挺了挺胸脯,却没有得到期待的赞许。 “这样就算骂了?” 唐悦琳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满意,“你刚才干嘛不冲进包厢,她肯定在里面的!” 因为怕被温以芩抓住把柄,她哄着晏浩然一个人进去,本以为能看一场好戏,谁知道温以芩根本不在大厅。 晏浩然这个没用的小东西,找了半天没有找到,还被人带进办公室了。 要不是害怕没法跟晏鹤时交代,她真想扔下晏浩然一走了之! “我怎么进去?那个经理凶得要死,说要把我送到派出所!”晏浩然既委屈又生气,“悦琳阿姨,你怎么不来救我!” “我怎么救你?” 唐悦琳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要是被你爸爸知道,还不得骂死我?今天的事不许和他说,听到没有?” 晏浩然呆呆看着她,耳边又响起温以芩刚才说的那些话。 “悦琳阿姨,你真的不会来救我啊?” 唐悦琳心烦意乱,随口敷衍,“有什么可救的,你是小孩子,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说着她就推搡着晏浩然准备回去。 “我不回去!” 晏浩然使劲拽住她,“你说过今天会给我买乐高玩具的,我要买那个飞船套装!” 一个套装要大几千,唐悦琳根本只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舍得给他买? “买什么买!你答应我的事没做到,现在怎么好意思要玩具!” 说完,她就自顾自地转身走了,晏浩然莫名有点害怕,灰溜溜跟了上去,生怕她不带自己回家。 他搞不明白,唐悦琳怎么态度变成这样,以前那个对她千依百顺的悦琳阿姨,怎么好像消失了? 回到家,唐悦琳直接回房间躺着了,对晏浩然来敲门也充耳不闻,她可没有精力陪这个小鬼头。 掐着晏鹤时快下班的时间,她才懒懒起床,站在房门前往楼下看了看,晏浩然窝在沙发里大概是睡着了。 “浩浩,起来了,你爸爸马上要下班了。” 没有回应。 “浩浩!” 唐悦琳提高嗓门喊了一声,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是没动。 “这么小就会睡懒觉……” 她嘟囔着下楼走到沙发边,伸手推了推,却好像被烫了一下! 晏浩然身上怎么那么烫! “浩浩?” 唐悦琳不敢大意,伸手把他翻过身来,只见那张小脸红的如同番茄,明显已经高烧! 什么情况啊?回来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她一下子慌了神,要是晏鹤时回来看到儿子病了,肯定又要牵连自己。 “醒醒!” 她又用力摇了摇他的小身板,晏浩然迷迷糊糊睁开眼,“妈妈……好难受……” 唐悦琳好像被刺了一下,愤怒把他扔回沙发上! “妈妈、妈妈!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净水机,发现晏浩然的水杯不知怎么掉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大滩水。 忽然,唐悦琳想起来他几次过来敲门,可能是想让自己给他倒热水喝。 来不及再多想,她赶紧把地上收拾干净,才给晏鹤时去了电话。 “鹤时哥,你快回来吧,浩浩不知道怎么突然发烧了……” 恒星医院。 晏鹤时心急火燎地赶到儿科急诊,看着小床上烧的已经迷糊的儿子,皱眉回头质问。 “下午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就没发现什么预兆?” “没有啊……”唐悦琳也是满脸焦灼,“下午我们出去逛商场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你们出门了?我不是让你这段时间少出门吗!” 晏鹤时一急声音就止不住大起来,“你一个病人,他又是孩子,商场空气不好容易传染细菌,为什么要去那里!” 唐悦琳委屈不已,“浩浩是个小孩子,哪里肯乖乖呆家里,我看他可怜兮兮的就带他去买乐高了,谁知道还碰到以芩姐了……” 闻言,晏鹤时警惕,“她没对你们怎么样吧?” “那倒没有,”唐悦琳摇摇头,说的一点不含糊,“是浩浩看到她进了一家餐厅,要去找她,然后俩人还吵了两句。” 这些话,她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在心里不知道反复练习了多少遍。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瘟神,儿子病了她可别想躲清闲!” 晏鹤时恨恨拨通了温以芩的电话,一阵咒骂之后不忘威胁,“半个小时之内给我滚到医院来,要是没看到你人,以后就别想见儿子!” 不远处,唐悦琳心头暗爽,晏浩然这烧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第三十章 是烫伤! 不到二十分钟,温以芩急切的身影就直奔急诊而来。 虽然电话里,晏鹤时就像一条疯狗让人恶心,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急了。 本来想先问清楚情况却被他挂了电话,温以芩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儿子,只能硬着头皮来医院。 她看也不看一旁的两人,径直朝一声询问,“大夫,我是孩子的妈妈,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还在等血液报告,等出了结果就明了了。” 温以芩忧心点头,“那我现在能看看孩子吗?” 医生本想点头,却被晏鹤时的吼声打断,“不许看!你又想对浩浩做什么!” “不是你叫我来医院的吗,”温以芩冷冷回头,“我现在进去看看孩子怎么了?” “你给我说清楚,下午你对浩浩到底做了什么!他一天都好好的,怎么见过你之后就生病了?” 温以芩凌冽目光刺向唐悦琳,想必自己过来之前,她已经把餐厅的一切,以改编的方式说给晏鹤时听了。 眼下他不可能会听自己解释,况且她也懒得解释。 “晏鹤时,你也是念过书的人,问出这样愚蠢的话来不觉得可笑吗?” “就算我歹毒食子,又怎么可能光见一面就让他生病,我给他做法吗?”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男人,落在唐悦琳身上。 “你最好说实话,浩然到底怎么了?”温以芩的目光锐利如刃,“医学昌明,是什么病因一定能查明白。” 来医院的路上她就忍不住怀疑了许多,这种来势汹汹的病情,不可能是莫名染上的。 回想起上次唐悦琳故意给儿子喂芒果,她很难不怀疑这个女人,又想利用儿子作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悦琳可怜兮兮地求助看向身旁,“鹤时哥,我和浩浩的感情你是知道的,疼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故意害他?” 对于这一点晏鹤时是毫不质疑的,他不止一次见过唐悦琳迁就孩子,对于儿子几乎有求必应,怎么可能害他? “温以芩,你别揣着一肚子坏水就怀疑别人,”晏鹤时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嫉妒琳琳和儿子亲密,就变着法儿地使坏!” 温以芩觉得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索性不再分辩,现在她只想赶紧等到报告出来,好知道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的有什么可疑,她绝不会放过这两个人! “晏总,血液分析送过来了。”医生在办公室门口朝他招呼。 晏鹤时匆匆离开前,恶狠狠撂下话来,“你就给我在门口呆着,不许走也不许你再碰浩浩!” “神经病。” 温以芩骂了一句。 没一会儿,护士忽然出来,“孩子喊妈妈呢,妈妈在吗?” 温以芩想也没想,立马应声往病房走去,忽然后衣襟一紧—— “你不能进去!”唐悦琳神色紧张,“鹤时哥说了,不让你碰浩浩!” 温以芩怒而转头,发现那张脸上的紧张莫名有些心虚,这更加重了她的怀疑。 难道晏浩然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看见的? “松手!” 温以芩急火攻心,用力一甩开唐悦琳,不顾她的惊呼大步进了病房。 晏浩然醒着,见是她进来依然有些木然,手背上被留置针弄得都有些肿了。 温以芩叹了口气,想给他把袖子往下拉一拉,忽然发现他手腕露出一点红色的印记。 她心头一凛,立马把他袖子往上拉了拉—— 是半个巴掌大的红印! “浩然,你的手腕上怎么了?” 没等温以芩仔细端详,晏浩然就用另一只手盖住了。 “浩然,你跟妈妈说,”温以芩极力克制激动的情绪,尽可能温和地开导,“这个地方,是烫到了吗?” 她以前做饭的时候被开水烫过,那个印记就是眼前这样的! 或许因为还在发烧,晏浩然神色依然有些呆滞,没有作声。 知子莫若母,温以芩一看他这幅神色就知道有难言之隐,想要保护孩子的心忽然就炸了起来! 要是让她知道唐悦琳虐待孩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她得逞! 转身之际,晏鹤时已经黑着脸站在身后。 “浩然他——” 啪! 温以芩脸上骤然热辣,惊愕地看着晏鹤时,耳朵甚至嗡嗡作响。 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活脱脱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家暴男! “这一耳光是替琳琳还给你的!” 晏鹤时扶着唐悦琳,她的额角不知道何时肿了,还渗着些血丝。 “是我不让你看儿子,有什么火冲我发,你推她干什么?” “现在就给琳琳道歉!” 温以芩怒极咬唇,“做梦!” 正在气头上的晏鹤时,瞪眼又要上前,可温以芩却躲也不躲。 “鹤时哥,你干嘛呀,”唐悦琳柔弱替温以芩开脱,“刚才她也不是故意推我的,我都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墙的……” 温以芩神色清冷,无心听她狗叫,弄清楚儿子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晏鹤时,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她不顾脸上的辣痛,一手撸起儿子的袖子,那块红印赫然暴露出来! “我可以肯定这是开水烫的!要是不相信你可以让医生来看。” “我倒想问问你,浩然在家怎么会被开水烫到!” 晏鹤时的目光落在那红印上,眼中也弥漫起怀疑。 那目光扫到唐悦琳身上,她的心头不禁一颤,借势往他肩上靠了靠,像极了在回避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了?” 温以芩目光灼灼,逼问着她,“我和浩然见面的时候,他手上还干干净净,怎么短短几个小时就被烫伤了?” “管我什么事呀?” 唐悦琳扯着晏鹤时的衣袖,忙不迭辩解,“鹤时哥,我一直很小心照顾浩浩的,怎么可能让他烫到……” 事关儿子晏鹤时不敢大意,抿着一双薄唇纠结片刻,朝晏浩然温声开口。 “浩浩,你自己说,这里是怎么弄的?” 霎时间,病房里一片死寂,三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晏浩然身上。 三人神色各异,都在心焦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第三十一章 车祸 晏浩然早就被父亲那一巴掌,吓得连哭都不敢哭!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家里有人施暴,父母之前就算有矛盾,也没有这样激烈地冲突,可今天父亲怎么好像一头野兽一样! 眼见儿子的额发微微有些湿粘,明显吓得不轻,温以芩心痛难当,温声安慰。 “浩然,再怎么样妈妈都会保护你,你大胆说出来,这个红印到底是怎么弄的?” 晏浩然的一双眼睛如惊恐小鹿,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紧紧扯着被单的手也有些发抖,良久才嗫嚅开口。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话音虽然细弱,但却如同重锤锤击在三人身上! “浩然,你——”温以芩惊讶失望,难掩心中的悲愤,他到底受了什么要挟,竟然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而躲在晏鹤时身后的唐悦琳,却着实松了一大口气。 算这个小鬼懂事,不然自己今天可就麻烦了。 “你听清楚了吧?” 晏鹤时的脸色从阴沉又变为狠厉,“我看根本就是你想要借题发挥,没事找事!” 温以芩怒而回头,“我不会无聊到跟你们一样,每天变着法子作天作地,现在我就去找医生验伤!” “就算是他自己烫到,你们也一样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我看你今天非要受点教训才行!” 晏鹤时挽着袖子又要上前,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惊呼,“唐小姐晕倒了!” “琳琳!” 唐悦琳双目紧闭,任凭他们怎么急救都没有反应。 “医生!” 晏鹤时连儿子都顾不上了,更别说针对温以芩,跟着急救的担架床匆匆出了急诊室。 房间再一次安静下来。 温以芩心头充斥着失望,理智却又告诉自己,孩子刚醒晏鹤时又靠不住,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浩浩,你刚才在害怕对吗?” 她平静地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克制着不伸手替他擦汗。 晏浩然耷拉着眼皮,回避她的目光,等于是默认。 “你害怕什么?告诉妈妈,”温以芩是一贯的温和口吻,“你知道的,不管怎样妈妈都会保护你。” 她看见晏浩然长睫不住翕动,纠结良久,还是没有作声。 这时候,医生过来给晏浩然检查身体,温以芩拖着沉重的脚步出了病房。 等医生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请问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血糖有点低,加上细菌感染,这不就病来如山倒了?不过我们已经给他用药了,应该今晚就会有好转。” 温以芩稍稍安心,知道儿子没事她就放心了。 晏浩然打定主意不肯出卖唐悦琳,那自己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再等着晏鹤时给自己一耳光吗? 她不想在这里自取其辱,朝病房里呆怔片刻,没有和儿子道别,就转身消失在走廊。 外面忽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温以芩心事沉沉地站在路边,网约车还要一会儿才能到。 脸颊犹自滚烫,刚才那一巴掌的地方好似更加火辣,屈辱和委屈被她统统藏在伞下,攥着伞把的手越捏越紧。 “啊!” 身边的尖叫让温以芩骤然回神,刺破雨夜的引擎轰鸣声让人胆颤! 一辆小车忽然冲着她这边疾驰而来! 温以芩想也不想,纵身往灯牌后面躲去,车子狠狠撞在灯牌上,车头已经凹陷得不成样子! 小臂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有些恼怒,一腔怒火喷薄而出。 “怎么开车的!” 谁想那车竟然没有熄火,缓缓朝后倒了倒。 “轰!” 又是引擎的轰鸣! 电光火石间,温以芩忽然明白什么,扔了手里的伞往绿化带退去! 眼见小车就要再撞,一道黑影破风挡在了绿化带前! 温以芩惊魂未定,抱着自己的包颤颤巍巍站起来,惊惧之下她不敢轻举妄动,死死盯着那辆似乎也“死透”的小车—— “咔咔!——” 变形的车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脸上带着血迹的男人狼狈跌了出来,一抬头正好撞上温以芩的目光,身子一抖转身就没命地飞奔! “站住!” 温以芩似乎忘了害怕,踩着高跟鞋就要追上去! “别追了!” 另一辆黑车车门敞开,男人修长的腿迈下车,手中的黑色打伞已经在温以芩头顶撑开。 “顾沉舟?” 温以芩眸中震荡,这一切都太过突然,顾沉舟的出现比刚才的车祸还要让她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顾不得顺着发丝留下的雨水濡湿衣领,眼中透着无尽的不解。 “这不重要,”顾沉舟扶着她往车里送,又朝林秦吩咐,“先搜车,然后报警。” “好的,顾董。” 温以芩茫然看着搜车的林秦,这两人对这场车祸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林秦熟练地更是像个警员,迅速在车内搜寻着。 为什么要先搜车再报警? 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及时赶到? 温以芩脑中充斥着怀疑,浑然不觉自己的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为什么不去追那个人?”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他跑不掉的,只要调监控就能查清他的来去。”顾沉舟的眸子在暮色中既幽邃又灼然,停在她的手臂上。 “但是你的手一直在流血,当务之急还是去包扎一下,这里留给林秦就行了。” 温以芩这才感觉到痛,一看手臂竟然划了一条十余厘米的口子! 一阵突然的心悸,双腿竟然不听使唤,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没,温以芩身子一软往下坠去—— 顾沉舟长臂一舒,稳稳接住了她。 “放松点,都过去了。” 隔着一件外套,温以芩依然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木质气息,脸颊贴到他胸膛的一瞬,被那遒劲的线条烫了一下,瞬间红温。 老天,自己这是干什么! “抱歉……” 温以芩挣扎着站好,低头掩饰自己脸上的绯红,这才明白刚才神经绷得有多紧。 “上车,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顾沉舟的声音并不见波澜,好像刚才的接触没有发生过一样。 温以芩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隔着半米的距离注视着他。 第三十二章 感觉你比我还忙 “不用麻烦了,我去医院包扎。” 或许是淋了雨,脑子渐渐清明,温以芩语气也清冷如夜雨。 身后不远就是医院,自己何必要麻烦顾沉舟,再说—— 他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刚刚劫后余生的她,实在不敢再拿自己的小命赌什么。 顾沉舟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防备,于是也不再强求,但还是撑伞跟在她身后,一同进了医院。 挂号的时候,温以芩只能用一只手艰难操作,顾沉舟不好再贸然帮忙,但又总能恰到好处地替她解围。 护士帮温以芩上药,顾沉舟把刚买的水拧开盖子放在一边,就出去等候了。 “你先生好贴心啊,我男朋友能这么细心就好了。” 这话让温以芩脸上再次泛起红晕,还没来得及解释,护士已经贴好胶布出去了。 温以芩微屈着手,出门就看见顾沉舟坐在门边,想起护士的误会,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要不是有他陪在身边,自己一个人还真不方便。 从跟进医院起,他言谈举止都再正常不过,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还疼吗?” 顾沉舟的沉声带着几分柔和,以及披在身上的他的外套,让温以芩心头渐渐温暖。 “不疼。” 温以芩垂眸,眼底有些涩涩的。 “有一次我比你这还惨。”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温以芩讶然。 “因为一次赢了一次大额竞标,对手气不过就找人整活,我的车子在高速上打了几个滚,最后还是捡回来一条命。” 他说的轻描淡写,宛如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可温以芩却听得胆战心惊。 没想到他还有这样惊险的经历! “对付那个肇事者,我可比你在行多了。”顾沉舟欠了欠身,有些傲娇地扬着脸,侧脸的线条十分诱人。 “我让林秦先去查车,就是想抢先拿到一些证据,但这件事最终还是要交给法律裁决。” 他眼里满是真诚,“我应该,不是你想象中那种黑恶势力。” 温以芩尴尬地缩了缩脚,既好笑又觉得不该笑,但他这种夹杂着正经和戏谑的模样,实在让她忍俊不禁。 “抱歉,是我想多了。” 温以芩低着头,声音微乎其微。 “这家医院和顾氏最近的一期项目,只隔了一条马路,最近我在这附近,今天碰到你也纯属巧合。” 这话倒是有一半是真的,项目确实就在附近,但是巧合就…… 顾沉舟眼底暗流涌过,被掩藏在眼角。 急诊忽然来了病人,一台担架床呼啸着穿过走廊,医护们立刻紧张起来。 是一个服毒的人急需洗胃,走廊上充斥着医护的调度,家属的哀嚎,一时间吵嚷不已。 温以芩的手机偏偏这个时候响了,她本来不想接,但是看见是吴凌的电话,还是毫不犹豫接通了。 他如果没有要紧的消息,是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温小姐打扰了,你一直没有回消息,我不得已才给你打电话。” 温以芩一惊,自己忙到刚才才歇下来,哪有时间看信息! “不好意思,我出了点事,没有来得及看消息。” “你先看看吧,今天唐悦琳和她的医生……” 走廊上忽然又响起一阵哀嚎,掩盖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温以芩不由大声问了一句,“你说发现唐悦琳什么?”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顾沉舟还在身旁,不动声色用余光瞥了瞥他,幸好他也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一直都在帮自己收集证据,现在如果知道自己找了私家侦探,那着实有些尴尬。 温以芩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出去一下。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顾沉舟才抬起头,嘴角一抹苦笑。 不一会儿,温以芩步履匆匆回来,刚想着要怎么敷衍过去,顾沉舟已经站起身来。 “我送你回去吧,”顾沉舟眼底似乎有一些笑意,“总感觉你比我还忙。” 温以芩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今天刚接到面试通知,这几天都在忙着找工作……” 顾沉舟并不戳穿,反倒欣慰地笑了笑,“那我可等你的好消息。” 出了医院,温以芩过马路时已经有些杯弓蛇影,随便一阵引擎声都让她有些害怕。 那辆肇事车已经被拉走了,马路上还剩一些配件残骸,证明刚才确有事故发生。 送到温以芩住的小区门口,顾沉舟柔声叮嘱。 “林秦已经在警局处理车祸的事了,到时候也许会需要你做笔录,不用担心,照实说就行了。” 温以芩点点头,身上还披着他的西服,今晚如果没有这件衣服遮风,她真不知道怎么遮掩半湿的衣服,怎么抵挡夜风的寒凉。 “谢谢你,沉舟。” 这句话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温以芩轻轻叹了口气。 “回去吧,”顾沉舟立马岔开话题,“赶紧换件衣服,别感冒了。” 温以芩点点头,“等我洗好西服,再给你送过去。” 闻言,顾沉舟的深眸在夜雨里亮了亮。 带着满身的疲惫走到楼下,暗处走出一个人影,“温小姐?” 温以芩停住脚步,防备盯着那人,发现竟然是吴凌。 “你、你怎么知道我……” 吴凌笑笑不语。 温以芩本想到家整理好再约他见面,没想到他已经先到了。 “上去再说吧,”温以芩亮了亮自己的手上的纱布,“我恐怕得先收拾一下。” “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吴凌讶异张了张嘴。 她的小臂几乎全被纱布包裹,裙摆上满是泥点,上身宽大的西服罩着她瘦弱的身子,看起来既疼痛又狼狈。 这个女人今天究竟遭遇了什么? 温以芩开了门,吴凌一眼能看到整个屋子狭窄的全貌,没有急于进门。 “温小姐,你先换衣服吧,我先在门口抽根烟。” 他掏出烟盒晃了晃,温以芩稍一愣神,立刻感激地笑了笑。 大概是出于对自己的尊重,吴凌才找了个借口先不进屋。 他和顾沉舟对自己都很尊重,可为什么偏偏她爱了十年的男人,今天反而可以对她大打出手! 第三十三章 吃得真好啊 那是一个塑料袋装着的小药瓶,上面印着满是英文的标签。 “这是昨天早上,我在特护病房的垃圾里找到的,是治疗肾病的主要药品。” 温以芩看着沾染了些污渍的药瓶,眼中透出些赞许,“辛苦你了。” “我已经看过了,里面还有大半瓶,唐悦琳如果真的惜命,不可能粗心到连这个也会当成垃圾扔掉,毕竟这是每天要吃三次的。” 温以芩微微眯眸,已经一天没有吃药的她,今天还有力气带着晏浩然出来折腾? “如果她真的病了,那也是我见过最爱惜颜值的病人,”吴凌揶揄笑着,“你知道吗,我每一次跟踪,她的妆容都无懈可击,那张脸没有一点点病态。” 温以芩苦笑,连吴凌一个外人都看出疑点,晏鹤时却好像眼瞎心盲,丁点都不曾怀疑过这道白月光! 汇报完所有的结果,吴凌起身准备离开,温以准备送他下楼,顺便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点吃的。 吴凌没有带伞,车子又停在小区外面,两人撑一把伞沉默地往外走。 脚踝传来的隐隐作痛,让温以芩走得有点微跛,吴凌心知怎么回事,但还是缄口不言。 对于这位女雇主的情况,他大概猜了个七八,可作为一个专业侦探,雇主的事还是少问为好。 “温小姐请回吧,有什么消息我再和你联系。” 吴凌遥控按亮了车灯,忽然警惕挡在温以芩身前。 温以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小心从他身后探出头张望—— 车子旁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正用极其猜忌的复杂目光瞪视着两人。 “你可真够贱的,摔成这样还要私会男人!” 晏鹤时讥诮鄙夷的声音令人生厌,捉奸成功的表情更是让人不适,连吴凌也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很清楚这人是谁。 车灯映照在晏鹤时扭曲的脸上,温以芩胃里有些不适,曾经也是文质彬彬的一个男人,怎么会变得这样愚蠢恶毒? 还是说,他其实本质一直如此,自己才是眼瞎心盲的那个人? 她忍着恶心从吴凌身后走出来,眼里难掩厌恶,“你来干什么?” 晏鹤时垂了垂眼皮,藏起一丝心虚,同时也看清了温以芩身上的伤,眼底一抹复杂的阴晦。 “你以为我想来?可我要是不来,怎么知道你约的哪个野男人!” 刚才他躲在车边,一眼就看见两人合撑一把伞,虽然看不见二人的神色,但已经脑补了伞底的一切。 “真没看出来啊温以芩,怪不得急着离婚,原来已经找好了下家——”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吴凌,年轻、健硕、长相也不赖,温以芩这个女人吃得还真好啊!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温以芩挺直了腰背,依旧站在吴凌的身边,“既然看到了你想看到的,现在可以滚了吗?” 她从来不惯骂人,但今天实在想骂。 连吴凌这个外人见了自己,第一句话都是“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可这个共同生活了八年的男人呢? 一句虚情假意的询问都没有,有的只是恶语相向。 而且,他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温以芩心里也有些猜测,绝不可能只是“捉奸”那么简单。 “我就不信这小白脸能看上你这个黄脸婆!”晏鹤时冷笑,“那天回家就是为了偷钱吧?偷了多少啊,够养小白脸吗?” 温以芩脸色一白,这话比那一耳光还让她心痛愤怒! 今天被撞的就应该是这个畜生! 温以芩不顾手上的伤,夺过伞朝晏鹤劈头盖脸打过去! 一言不发的吴凌,默默攥紧拳头,极力隐忍着怒火。 但凡他和温以芩是陌路,现在都会毫不犹豫给晏鹤时一拳。 他做侦探见过形形色色的无赖,这个男人看着一表人材,比那些无赖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如果今天事情闹大,自己以后的盯梢只会更艰难,这反而对温以芩不利。 他无言的逼视让晏鹤时不敢还手,只能护着头往后闪躲,万一动起手来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你等着!”他狠狠剜了两人一眼,“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离婚!还要告诉儿子你是怎么跟野男人私会的!” 温以芩没有力气再追,只能喘着粗气任由他跑远。 今晚的自己已经不能更狼狈,她木然站在雨里,既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累,只是无尽的麻木。 吴凌看着她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最后平淡道了声别就进了车里。 他实在不忍多看那张苍白无助的脸,这个时候自己快点消失,或许能让她压力小一些吧。 温以芩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家的,随便塞了两口面包,缓解一下胃里的灼烧,吃饱之后脑子里的混乱渐渐平复下来。 比起晏鹤时的欺凌,她更担心的是今天的车祸。 那辆车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要不是顾沉舟及时赶到,她现在大概已经躺在医院里,不死也得断胳膊断腿。 是唐悦琳,还是晏鹤时? 因为等不到自己捐肾,所以干脆让她消失? 温以芩把面包包装袋捏在手里,眼底一抹倔强的恨意。 她从来没有恶毒地咒过谁,但是今天,她衷心希望这个幕后黑手能得到反噬。 已经透支的身体,让她连睡衣都没换就瘫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怎的,竟然还有梦在等着她。 模糊的大学礼堂,台下坐满了校友,熟悉的声音响起,她竟然回到十九岁时的青涩模样,一袭白衣站在台上。 温以芩恍惚记得,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她在大学时期不知道上台发言了多少次,每一次都能收获许多羡慕的目光。 可是梦里,在这一众目光中,忽然多了一束不一样的目光。 那目光深沉而灼热,穿过人海投向温以芩,让她莫名怦然想要追寻。 可是当她寻向逆光的人海,想要看清那双深眸的主人,却无论怎样都看不清楚。 心急如焚的温以芩,甚至忘了自己的演说词,不由自主往台下走去。 第三十四章 到底谁在养男人 他,或者她,到底是谁? 那目光为什么那样熟悉,仿佛她已经沐浴过不知道多少回。 马上就要走到那人身边了,温以芩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就在要看清那人的刹那,一阵手机铃声把她闹醒。 温以芩失望地睁眼,瞥见是吴凌的电话,立刻坐了起来。 “唐悦琳约了那个医生在酒店见面!” 吴凌的声音稍显激动,或许阅历丰富的他也没有想到,今晚还有续集。 “酒店?”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十点半,他们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去酒店见面? “对,南城希尔顿酒店,我确定她订了一间豪华江景房。” 电话那头暧昧的语气,让温以芩立马明白了这次约会的目的。 她的嘴角,竟然忍不住勾出一抹冷笑。 自己怀疑过唐悦琳用钱收买何医生,却没有想过,她有更具“性价比”的手段。 晏鹤时啊晏鹤时,究竟是谁在用你的前养男人? “我现在就跟在唐悦琳的车后面,但是一会儿我没法跟上酒店。” 温以芩想起来,那家酒店虽然没有挂星,但却是不折不扣的会员制高端酒店,除了自己的终身制客户,根本不对外营业。 但是走运的是,她有一张会员副卡! 因为晏浩然喜欢酒店的豪华自助餐,所以晏鹤时给了她一张会员副卡,方便她带儿子去用餐。 没想到,这次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如果能拿到两人开房的证据,那对唐悦琳来说,几乎就是致命的把柄,她绝不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我现在就过去,这次我自己去取证!” 温以芩套上外套,镇静地收拾了一个小包,匆匆出门。 这个酒店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曾经她每周都要去一到两次。 三楼以下的每个出口和电梯她都一清二楚,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隐蔽在角落的吴凌。 “就是那辆车。”吴凌朝十米外的车位努努嘴。 温以芩眯了眯眼,借着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努力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 “用这个。” 吴凌把一个小小的望远镜放在她眼前,车里的状况立马一清二楚,看的温以芩脸上骤然一烫! 两人在狭窄的车里,如同两条毒蛇肆无忌惮相互交缠。 咫尺之遥都等不及了吗? 温以芩掏出手机正要录像,二人已经依依不舍下了车,一前一后往电梯走去。 “你自己当心,”吴凌低声叮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以芩点点头,快步从柱子后面闪身出去。 不知是不是车祸带走了霉运,就在她担心怎么跟进电梯时,三五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往电梯走去,她赶紧跟在人群后面一步跨进电梯。 大概是一群富二代在顶楼花园开party,几人手里还有气球鲜花之类的东西,完美地把她和唐悦琳隔开。 从进了电梯,唐悦琳的脸就一直贴在何医生肩头,缠绵得如同热恋中的情侣。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会暴露,她真想立刻给他俩来几张怼脸照。 电梯在26楼停下来,温以芩赶忙转身隐蔽,眼见电梯快关上了,她才飞快按下开门键,一个箭步跟着蹿了出去。 走廊厚实的地毯几乎盖住所有的脚步声,唐悦琳肆无忌惮地缠在何医生身旁,毫无察觉身后那个幽灵般的身影。 “乖,到房间随你闹个够,走廊万一有人呢?” 何医生一边讨好劝着,一边偷偷回头,见走廊空空如也才稍稍放心。 自从被医院停职检查以来,他一直非常小心,生怕自己和唐悦琳的关系曝光,今天要不是她一再保证酒店只对会员开放,哪敢出来赴约? “装什么正经?” 唐悦琳娇嗔地用手指一点,“在特护病房你可比这嚣张多了,护士就在外面你都敢……” 她说着娇笑一声,又亲昵地贴近何医生。 温以芩咋舌,唐悦琳真够忙的,除了应付晏鹤时,还得伺候好这位何医生。 走廊静得很,他们的对话听得十分真切,温以芩看着视频里的两人,一阵快意油然而生。 两人在房间门口停下,温以芩探出一点身子,想要拍到清晰点的镜头,却听见不远处唐悦琳忽然低呼。 “那是什么!” 温以芩忽然惊觉—— 自己躲在暗处,手机屏幕就比一般情况下显得更亮! 走廊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以芩几乎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剧烈到几乎要炸了! 今天如果被抓住,只怕还没等她指控,唐悦琳就会先找一百种借口给自己开脱! 眼见唐悦琳的影子渐渐靠近,她握着防狼喷雾的手几乎能攥出水来。 忽然—— 背后有人拉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拉进了身后的屋子里! 温以芩大惊失色,抬手就要对着身后狂喷防狼喷雾—— “是我。” 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悄声响起,同时一阵木质气息扑鼻而来。 温以芩猛地抬头,顾沉舟那如刻的下颌离她不过十厘米!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正想询问之际,门忽然响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很明了外面的人是谁。 温以芩用身子堵住门,朝顾沉舟摇了摇头。 这门一旦打开,唐悦琳什么难听的谣言编不出口? 自己还没有把她的视频曝光,很可能就被她先倒打一耙! 可门外的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麻烦开开门,是你的东西掉了吗?” 唐悦琳的声音里,丝毫没有偷情的心虚。 温以芩下意识伸手在衣兜里摸了摸,立刻僵住—— 自己的口红什么时候不见了? 一定是刚才掏手机的时候掉了,她不由暗暗责备自己为什么不小心些。 “既然不肯走,我就会会这位唐小姐吧。” 顾沉舟嘴角一缕轻笑,忽然伸手解开了衬衣的两粒扣子,隐约露出遒劲的胸肌线条,然后又伸手拨乱了额前的碎发,目光闪烁些许迷离。 温以芩的心跳莫名漏了两拍,不知所措地贴紧墙壁。 他要干什么? “还差那么一点。” 顾沉舟说着低下头,颌角掠过她的嘴唇。 第三十五章 你在跟踪他们? 他这是要干什么! 温以芩惊愕地捂着嘴,心跳快到几乎要炸裂开来。 除了晏鹤时,她还从未和任何一个男人这样亲密过! 见他下颌已经蹭上一抹绯红,骤然明白过来,他不会是想…… “你就待着这儿别动。” 顾沉舟的声音不容反驳,却带着莫名的安定,温以芩攥紧的手稍稍松弛下来。 门开了。 他高大的身形逆光挡住了大半门框,屋里透出幽暗暧昧的昏黄灯光,浴室似乎还传来隐约的淋浴声。 唐悦琳被那张俊朗的脸镇住,呆怔片刻。 她一直觉得晏鹤时长相出众,可是和眼前这人一对比,立马黯淡无光。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绝不是眼前这副放纵潇洒的模样,她的目光已经贪婪地顺着衬衣领口向下。 “有事吗?” 顾沉舟单手倚着门框,脸上带着被打断的不耐,冷冷地打断她的目光。 唐悦琳毫不介意这不耐烦的语气,捎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笑得很是妩媚。 “这支口红掉在门口,我不知道是不是你……” “不是,”不等她说完,顾沉舟已经准备关门逐客,“半夜敲门真的很不礼貌。” 门毫不客气地关上了。 唐悦琳是欢场老手,一看他这副急着办事模样,就知道里面有人在等着。 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吃这样优质的“宵夜”。 她捏着那只口红悻悻转身离开,忽然想起这个男人是谁! 她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恍然大悟。 如果这个男人是顾沉舟,那倒也不奇怪了,他房间的女人想必也是见不得光,毕竟顾氏的掌门在业界可是没有半点绯闻的。 想到这里,她又安心不少,瞥了一眼手中平价的唇膏,不屑一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温以芩趴在门上,听见隔壁的房门关上,这才松了口气。 可惜啊,刚才如果小心一些,现在已经拍到了两人一起进屋的证据。 酒店的隔音一流,但静谧夜里到底还是掩盖不住隔壁的声音。 唐悦琳被取悦的声音,好似野猫一样肆无忌惮,温以芩掌心发烫,心虚地想要转过头,却差点撞进那人厚实的怀里。 她没有想到,顾沉舟竟然也贴在她身后,听着隔壁的响动! 他的衣领依然敞着,薄唇就在温以芩垫脚可及的范围,配着隔壁那种暧昧的响动,她简直觉得自己这边也是春色旖旎! 顾沉舟倒是不觉得尴尬,深眸微转扫了一眼身前的女人,嘴角一抹笑意在暗中难以察觉。 幸好隔壁草草结束,温以芩这边才得以缓和了尴尬。 暗中响起顾沉舟一声戏谑,“十分钟,完全不值房费。” 明明是尴尬紧张的氛围,温以芩却莫名想笑,他关注的点真奇怪啊!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让唐悦琳有些不安,不多会儿就听见她打发人的只言片语。 “这么贵的酒店,不住可惜了……” “咱们又不是只见这一次了,晏鹤时儿子还在医院躺着,我不回去肯定会被怀疑的。” “那我还想你怎么办……” “死相,房费会自动扣款,你明天直接退房就行。” 两人没脸没皮的调情,让温以芩胃里阵阵反酸,她忍着恶心直到听见唐悦琳开门离开,才有些失落地收起手机。 “谢谢你,沉舟,”她稍稍拉开距离,“我先走了。” 可顾沉舟挡在门边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眼中的深意让温以芩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跟踪他们?” 温以芩从没见过他这种深究的眼神,仿佛要一直看到自己心底最深处,她本能地防备掩饰。 顾沉舟不是三岁小孩,她知道自己不管作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可是她实在不想把自己剥光了外壳,呈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况且她的心底始终没有停止怀疑—— 为什么自己每一次遇到危险,他都能及时出现? “这是我的私事,”温以芩脸上的清冷拒人千里,“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替我解围。” 顾沉舟有些庆幸,她没有敷衍自己,虽然也没有接纳自己。 “我说过会帮你,就会帮到底,有些事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冒险?” 今天的车祸令他惊怒后怕,如果自己晚到一会儿,真不敢想象温以芩要面对什么样的结果。 自己到底有什么不值得她信任的? “帮我多久?一天、一年?” 温以芩的声音在暗中平静至极,“沉舟,没有人能帮我一辈子,况且我们只是朋友。” 这话像是一道刀墙,横亘在两人之间,也让顾沉舟蓦然察觉自己的冒昧,不再追问下去。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收敛了眼底的失落,没想到却被拒绝了。 “我还有事,自己回去就好。” 温以芩不敢冒险,如果她和顾沉舟同时离开,正好撞见熟人怎么办? 不等顾沉舟收拾好,她已经匆匆道别打开房门,还没走出两步,忽然听见隔壁的门也跟着关上。 身后传来懒散的脚步声,她的心猛地一收—— 何医生怎么出来了! 电梯已经到了,难道自己要和他一起下楼? 但如果不进电梯,转身闪躲不是更加让人怀疑吗? 纠结之间,一只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高大身影恰到好处地挡在她和何医生之间。 何医生瞥了两人一眼,只当是两个意犹未尽的情侣,索性直接进了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温以芩懊丧不敢抬头,自己拒绝了顾沉舟,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他替自己解围。 “我觉得你现在下去,说不定还要遇到他们,”顾沉舟沉声开口,“我的车在地下停车场,把你送到稍远的地方,你再下车怎么样?” 他想的实在周到,眼下的情况让温以芩没有理由,也不能拒绝,只得乖乖跟着他进了电梯。 短短一夜,连续的闹剧让温以芩身心俱疲,她强撑着疲倦给吴凌报了平安,让他不用等自己了,又把刚才的视频传给他一份。 没等视频传完,她已经被睡意打败,脑袋越来越沉,最后直接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第三十六章 一定要离婚 车开到离酒店两百米外,顾沉舟缓缓靠边停车。 “这里应该不会撞见他们。” 温以芩的距离感,让他不便再贸然提出送她到家。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他侧目看了看身旁,温以芩竟然睡着了。 大概是真的累了。 从医院出来他也没有闲着,更何况是温以芩。 顾沉舟调出些许暖风,一踩油门离开了酒店。 到了小区门口,温以芩还是没有醒。 顾沉舟的手踟蹰停在方向盘上,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削痩光洁的脸上,或许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能这样端详温以芩。 可即便是睡着了,她的眉目依然没有舒缓,似乎梦里也不是清净之地。 “我什么都不要……一定要离婚……你这个畜生……” 温以芩含糊的梦呓在车里响起,顾沉舟的心好似被什么狠狠捏住。 印象里,这个学妹一直是朵纯净透澈的高岭之花,即便是自信如他也不敢亵渎,可如今却陷在那摊污泥里不能脱身,这怎能让他不心痛! 也不知道她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哪怕是在梦里也在挣扎,宁可什么都不要,只是想拜托这噩梦。 整晚盘桓在顾沉舟心头的失落,刹那间烟消云散,眼底划过一抹寒凉戾色。 他绝不会让温以芩被白白辜负七年! 闪电夹着滚滚雷声,让温以芩猛然惊醒,自己怎么睡着了? “抱歉,太困了。” 她不好意思往窗外看去,雨夜漆黑沉重,宛如她的心情。 “看你睡得很熟,我就没忍心叫醒你。” 顾沉舟先撑了伞下车,一直把她送到楼梯口,两人才无言地分开。 一开门温以芩才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走得急,竟然忘了关灯。 但也多亏了这盏灯,让她有了些许暖意,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人等她回家了。 洗漱之后,拖着沉重的步子正要上床,她忽然瞥见楼下的车竟然还没有离开。 温以芩轻咬下唇,或许顾沉舟有事在车里接电话吧。 她累到了极点,伸手关了灯便缩进了被窝。 楼上的灯熄了没多久,那车也缓缓离开,消失在雨夜里。 …… 接下来两天还算风平浪静,上次面试的结果也出来了,温以芩还需要补一个从业资格证,让她不免有些犯愁。 资格证在家里,现在她和晏鹤时也算闹僵了,如果回去找说不定又有一场风波,可如果不找,这边的面试估计既要黄了。 温以芩看看手上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狠狠心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走到曾经熟悉的大门外,她忐忑试着转了一下钥匙,没想到门竟然开了。 晏鹤时倒是没换锁呢? 没等她多想,客厅就传来一阵鸡飞狗跳。 “我不吃,我不吃!这个饭这么硬,我才不要吃!” “虾是凉的,排骨也是凉的,怎么吃?” 晏浩然一边抱怨一边敲碗,看得温以芩血压立刻上来了,她早就跟儿子说过,只有要饭的才会敲碗。 见温以芩进屋,原本在一旁翘腿坐着的唐悦琳,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反而似笑非笑看着保姆刘姐。 “你找她来给你撑腰,是吗?” 刘姐惊慌扭头,见是温以芩有些意外,“太太……” 她是温以芩之前请的保姆,自从这个家发生变故,她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但也没有跟温以芩再联系过。 “不是的,唐小姐,我没有……”刘姐搓着手里的围裙,窘迫解释。 唐悦琳挑了挑眉,冷着脸质问,“你叫谁太太?” 刘姐懊悔不迭,但当着温以芩又不知道怎么开脱,记得团团转,“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你的工资是谁发的,脑子是不是抽抽了!”唐悦琳把面前的盘子一推,“你做的什么饭,浩然的病刚好,你是不是故意给他吃冷饭?” “还是有人教你这么做!” “温小姐,我……” 刘姐求救似地看向温以芩,貌似希望她能替自己解围。 温以芩抱臂站在门边,脸上清冷默然。 这些话分明就是冲自己来的,如果她不在这儿,也许刘姐还不用挨骂。 “我没有某些人那么闲,每天变着法子地作天作地。”温以芩鞋也懒得换,径直进了屋里,拿起桌上的筷子唱了一口虾。 浇了油的蒜蓉虾,里面还是滚烫的,他们管这叫“冷饭”? “嫌别人做的不好,就自己做给浩然吃啊?”温以芩淡声对了回去。 唐悦琳人畜无害地笑了笑,“我可不从来不会做饭,鹤时哥也不会喜欢那种,每天只懂为着灶台转的黄脸婆,对吧,浩然?” 晏浩然立刻附和着点头,“我才不要琳琳阿姨去做饭,你那么漂亮,才不可以去厨房呢!” 他带着仇恨看向温以芩,只要她一来准没好事,上次也是因为她,爸爸才和唐悦琳吵架了,连自己也沾了包被悦琳阿姨骂了。 “你又来我家干什么!”晏浩然用力推了温以芩一下,“你一来,家里就要吵架,你给我出去啊!” 不管温以芩被儿子伤害多少次,她的心都会痛,这种伤害和晏鹤时给她的伤害完全不同。 她可以漠视和忍受所有人的伤害,可唯独儿子——这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人,不管她怎么隐忍,心里还是会难过。 面对岿然不动的温以芩,晏浩然更加烦躁,用小小的身子不停地撞她,一不小心就把桌上的碗给碰翻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啊!” 唐悦琳夸张地尖叫一声,像个兔子一样弹了起来,让原本就有些混乱的家里更加鸡飞狗跳。 “你干嘛推浩浩!” 面对她莫名其妙的指责,温以芩又惊又怒,“我什么时候推了他?” 唐悦琳生怕不够乱,上前要拉扯晏浩然,推搡之间蹭到桌布,把桌边的几个盘子也都带了下来。 “哗啦!” 温以芩怕碎瓷片溅起来伤到儿子,立刻挡在他前面,扯着他的袖子往一旁拉了拉。 “你别碰我!” 晏浩然猛地一甩手,温以芩一脚踩在菜汤,险些就要滑到。 踉跄间她还在关心儿子,一抬头正好看见唐悦琳慌乱地藏起什么。 第三十七章 故技重施 是手机! 温以芩扶着椅子站稳,眼尖地发现——唐悦琳正把手机塞到身后的酒柜里!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上次班级群里,自己被网暴的那个视频,不就是唐悦琳偷偷录的吗?她现在还想故技重施? “你又在偷拍?” “我、我没有……” 唐悦琳仓皇把手背到身后,脸上是拙劣的掩饰,她没想到温以芩这次竟然这么机警! 可温以芩根本懒得听她解释,不由分说冲到跟前,伸手往酒柜的格子摸去。 “啊——你干什么啊,我、我……” 唐悦琳拼死挡住酒柜,看着又要装晕,但推人的力气却奇大,温以芩心头的火蹭地拱得老高! “把手机给我!” 她一向苍白孱弱的脸,因为愤怒而有了血色,正要用尽全力去抢手机,忽然感觉唐悦琳猛地一瘫,连着她也险些栽倒—— “温以芩!” 身后响起晏鹤时的厉喝,温以芩暗叫不好,后衣襟已经被人用力一扯! “鹤时哥,救我……” 唐悦琳歪在桌子旁,一副被打成残废的模样。 温以芩恨恨咬牙,刚才实在太拼命了,竟然都没听见这个狗男人什么时候开的门。 晏鹤时正窝着昨晚的火还未消散,一看温以芩这么凶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跟你的小奶狗腻歪,不是还柔弱得很吗,现在怎么跟个泼妇一样?” 听到“小奶狗”三个字,唐悦琳眼里忽然亮了亮,生怕错过了什么。 “谁让你回来的?”晏鹤时不依不饶,“这里不欢迎你!” “我自己的家,用不着谁欢迎,”温以芩扶着椅背,胸口还因为喘息而起伏,“我想回来就回来。” “没人拦着你回来啊,以芩姐,”唐悦琳虚弱地靠在他怀里,“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回来都骂浩浩。” “他还是个小孩子,你实在有气就冲我来好了。” 温以芩冷冷讥诮,“你刚才不都已经偷拍了吗,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是怎么回事啊。” “我没有!”唐悦琳委屈地咬着嘴唇,“鹤时哥,我没有录视频……” “你少血口喷人!” 晏鹤时看着满地狼藉,指着温以芩怒骂,“你不就是因为昨天被我撞破了好事,今天跑回来撒气?” 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咬一口,温以芩的目光落在唐悦琳身上,究竟是谁被撞破了好事还说不定呢! “刚才是怎么回事,刘姐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眼瑟瑟不安的刘姐,心底叹了口气,想要她说句公道话多半也是没指望的。 但出乎意料,刘姐竟然嗫嚅开口。 “是我不好,做的菜不合浩浩的胃口,太太……温小姐也是好意劝孩子,这才、才……” 温以芩眼底带着感激,她能说这么一句,已经算是勇气十足,毕竟自己一会儿可以离开,她还要在这里拿工资。 谁知晏鹤时好像听不出话里的意思,依然横眉冷对温以芩。 “不合浩浩胃口关你什么事?你不是离家出走吗,现在倒跳出来管儿子了?” 简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再和这种人胡搅蛮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温以芩索性朝唐悦琳伸伸手,“手机拿出来,把视频删掉。” 其实删不删掉也没关系,她只是要让晏鹤时看清楚,上次的视频是怎么回事。 “我都说了,我没有偷拍,你为什么非要诬陷我?” 唐悦琳蹙眉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晏鹤时怒而转身,“刘姐,把这个女人赶出去,以后不许给她开门!” “啊?我……”刘姐一惊,两难地看着他们。 她是温以芩请来的,尽管只相处了一小段时间,但这个曾经的女主人和善客气,比现在家里这个不知道好多少。 也不知道男主人怎么想的,非要把这么好的糟糠赶出去。 “温小姐,那个、我……” 看着她满脸的为难,温以芩抬手打断,“不用麻烦,我自己会走。” 说完她径自上楼,晏鹤时忙着照顾唐悦琳,也无暇再多管她。 温以芩在房间迅速收拾好一切,看着房中曾经熟悉的一切,眼底有些微酸。 地板似乎许久没有打蜡,已经有些暗淡,桌上曾经鲜花不断的花瓶,现在也空空如也。 这个她曾用心经营的地方,以后一次都不想再来了。 下楼时经过晏浩然的房间,虚掩的房门里传来他关切的声音。 “悦琳阿姨,你疼不疼,刚才是不是撞到柜子了,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温以芩心头又像是被人掐了一下。 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只是不想对自己好罢了。 小腿隐约传来痛楚,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脚踝上方不知何时刮破了皮,现在正往外丝丝渗血。 应该是刚才为了拉开儿子,自己倒是不小心被瓷片蹭伤了。 她自嘲地苦笑一声,忍着痛楚快步下了楼。 一出大门,温以芩就立刻给吴凌去了电话。 “你的进度还能再快点吗,”她言语中不乏担忧,“关于何医生受贿的证据,还有他们在医院伪造病历之类的证据,能不能尽快收集?” “怎么了,温小姐?” 吴凌有些讶异,自己的进度不算慢,她也几乎不太催促自己,今天为什么忽然这么急? 温以芩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上次唐悦琳用偷拍的视频制造了网暴,这次我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 “我明白了,”吴凌果断答应,“我这边会尽快的。” 想到昨晚晏鹤时的嘴脸,他眼底一抹厌恶。 作为一名私家侦探,他从来不惯在工作中掺杂私人感情,但对于这位准前夫哥,了解越多就越让人不适,连他也忍不住骂一句渣男。 回家的路上,温以芩在通讯录里找到晏家那个分类。 以往对她还算不错的公婆,还有自己曾经的导师,从出事到现在他们一直没有过问半句。 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 还是说觉得自家孩子没有错? 温以芩依稀记得,婚礼上他们和晏鹤时一起许诺,会给自己一个温暖的家。 可到头来,自己还是一个孤儿。 第三十八章 田螺姑娘 温以芩毫不犹豫点了一下,把那个分类里的人通通拉黑。 孤儿就孤儿吧,或许没有牵挂,也就没有什么能再伤害她。 两天后,温以芩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那通电话。 “温小姐,恭喜您通过复试,明天可以来办理入职手续了。” 温以芩的心头豁然开朗,这么多天来,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没人知道,这次面试成功对她来说是多大的鼓励,也相信除了自己,再没有人能拯救那快要烂透的人生。 为了庆祝新的开始,温以芩约了夏欢尔来家里吃饭。 现在手头上除了预留给吴凌的费用,真正快要所剩无几了,但温以芩还是咬牙买了丰富的食材。 “恒光集团算得上建筑界的知名企业,我之前和他们合作过两次,是个值得信赖的企业。” 夏欢尔打心底替好朋友高兴,前一天已经替温以芩准备好了一份礼物。 “这是你第一份工作,咱们可得有新行头!” 温以芩也不客套,打开礼盒一看,是两套素净利落的通勤套装,甚至还配好了一双中跟鞋。 无论衣服还是鞋子,都正是她喜欢的款式,心底一股暖意油然而生。 她那两身通勤装已经有些年头了,本想上班之前去置办一些衣物,没想到夏欢尔已经替她准备周全。 “欢尔,谢谢。” “说什么谢呀!” 夏欢尔已经捏起一只虾,大口朵颐起来,“这几天我忙着出差,也没空问问你的情况,那个渣男没再为难你吧?” 温以芩收拾礼盒的手缓了缓,平淡带过,“没有。” 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她不打算再拿出来让夏欢尔跟着不快,要是知道那些事,她或许会比自己还要生气。 何必呢? “那就好,”夏欢尔撇了撇嘴,“有顾沉舟帮你,谅他也不敢再作妖。” 被她这么一提醒,温以芩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跟顾沉舟提过上班的事。 最近一次见他,还是那夜在酒店,一想到那个逼仄的门后,自己离那个落拓不羁的顾沉舟那么近,她的脸上不禁有些灼热。 “你得多吃点,”夏欢尔把鸭腿夹到她碗里,“你那个岗位我看了一下,不是个清闲位置,搞不好要下工地的。” 温以芩咬着藕片点点头,她面试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年纪不小但还是得从实习做起,更何况建筑这一行哪有轻松的? “他们好像最近接了不少大单,我觉得你入职入得挺及时的。”夏欢尔朝她眨眨眼。 时值正午,阳光从阳台洒进小屋里,仿佛把连日阴雨带来的阴冷潮湿都驱散了,连温以芩的心情也跟着晒得暖烘烘的。 傍晚,吴凌如约而至。 “温小姐,这个U盘里是我整理好的证据,关于唐悦琳和何医生,我想这些足够证明他们的私情。” 温以芩看着U盘里的内容,除了自己录的那个视频,还有不少两人偷腥的照片。 或许,不该叫偷腥。 毕竟她和晏鹤时也是偷,不是吗? “何医生现在明明已经不负责她的病,但两人在医院依然每天都会见面。” 温以芩看到镜头下的何医生,无一不是做贼的模样,特护病房一般是不让其他医护进的,这些照片也算能够说明问题。 “但是有一点,你恐怕要有个心理准备。” 温以芩抬头,疑惑等着他的下文。 “唐悦琳的病历我没法弄到,你想要指证她装病,这一块我恐怕帮不了你。” “我明白。” 温以芩偏着头想了想,“这件事我自己想办法,这些天辛苦你了,恐怕还要麻烦你再盯梢一段时间。” 光是手头这些,还不足以让那朵白莲花现形,她不能贸然动手,一次不成很可能就让那条毒蛇逃脱,想要再抓恐怕就难了。 …… 温以芩去恒光的第一天,本以为会有复杂的入职程序,没想到接待她的只有一个小姑娘。 “不好意思,今天集团在准备大项目的视频会,他们都去开会了。” 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办事却很利索,温以芩跟着她辗转了两个部门,就把入职手续给办妥了。 自己入职的项目部空无一人,白板上潦草写着许多算式,桌上也是零散的文件,温以芩抿了抿唇,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直到午饭时间,项目部的同事才接踵回来。 “天!” 有人惊呼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们是不是走错办公室了?” 众人都瞪圆了眼,难以置信看着眼前宽敞不少的办公室,有人甚至跑出去看了看门牌。 温以芩起身,朝同事们落落大方躬了躬身,“大家好,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温以芩。” 柔和阳光正好从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淡淡光晕和她亲和的笑容一样,让人难以拒绝。 “小姐姐,你是田螺姑娘吗?” 一个明显比她小不少的女孩活泼上前,“居然把我们的办公室,收拾得那么整洁!” “你们都去开会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顺手收拾了。”温以芩浅笑。 看着整洁有序的桌面,大家眼中都不发赞许和感谢。 片刻,一阵轻咳拨开众人,“怎么都围在门口,不要赶工期了?”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一丝不苟的西服和发型,看起来简直不像是项目部的人。 男人上下打量温以芩,余光又瞥见整洁的办公室,点点头,“你是新来的实习生?跟我进来。” 温以芩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和外面完全两种风格,一切都摆放的井井有条,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个注重细节的。 越是这样的人,温以芩越不敢掉以轻心。 等男人坐下,她才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边的铭牌上—— 项目一部经理,余航。 “温小姐,”他的身姿微微前倾,十指交叠放在桌上,“坦白说,你不是我想要的属下。” “如果不是集团总部力荐,我不一定会选择你。” 温以芩心头一突,抬眼对上他满是压迫的目光。 第三十九章 甲方爸爸 “我这番话可能会让你不快,”余航削痩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是我喜欢把话说在前头,以免大家工作期间会有不必要的误会。” 放在以前,温以芩可能会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托晏鹤时的福,自己的心现在早已没了不经世事的脆弱。 “谢谢您不满意但还是接纳了我。” 温以芩语气真诚,“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好好珍惜这次实习的机会。” 余航眉头微挑了一下,点点头,“你就跟徐乐乐一组吧,她比你早来两周,也还在实习期,两个女生方便点。” “谢谢您!” 没等温以芩松口气,他又接着开口。 “我们项目部就是公司的衣食父母,公司上下百来号人吃饭还是喝汤,就指望我们部门,有些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徐乐乐已经哭了几次了,我不希望还有人在办公室里哭。” 温以芩愕然,“我、应该会回去哭。” 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凝滞,余航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等门关上,他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明明是在认真说话,为什么他忍不住想笑? 本以为温以芩会是他印象中的家庭主妇,却没想到她的应变比自己想象中更敏锐。 看来集团的眼光也不是那么差。 还有一点让他不能拒绝的就是—— 踏进整理有序的办公室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注重细节的人。 上了两天班,温以芩都只能看着同事们忙里忙外,想要融入其中却又插不上手。 眼下这个项目已经到了关键时期,同事们已经完成了前期大量工作,自己现在入职,当真是捡了大便宜。 这也让她总是觉得不安,想要为同事们分忧。 “以芩姐,余经理是不是凶巴巴的?” 徐乐乐刚毕业不久,还是个学生模样,说话时两个黑亮的眼珠子总是转来转去,活泼得很。 整个部门就寥寥三四个女生,加上她俩一个组,很快就和温以芩自来熟了。 “还好啊,”温以芩偏了偏头,“说话直一点。” “我觉得他可凶了,”徐乐乐扁了扁嘴,“上次因为一个核算的问题,我被他骂哭了两次呢。” 温以芩忍俊不禁,她或许没想到,自己已经提前从余航口中知道了这件事,而且还是妥妥的反面教材。 “笑什么呀,”徐乐乐嗔了一声,“那个核算不怪我的,都是甲方爸爸太苛刻了,每次都不满意。” 温以芩压了压嘴角,“下次我跟你一起算。” 不是她自大,在A大时她就参与过市政工程的测算,如果不是忙着结婚,她毕业之后应该会有更好的发展。 从这两天看过的项目数据来分析,这个项目的测算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别下次了!”徐乐乐小声嚷了一声,“你要不现在就帮我看看吧,我改了三次了,余经理还是不满意!” 温以芩正愁没事干,爽快答应了。 打开表格一看,她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顾不上和徐乐乐说,直接就在复制的文档上改了起来。 起初徐乐乐以为她就是应付自己,在旁边偷偷摸鱼,好一阵子没听见她说话,就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看,两只黑眼珠差点没瞪出来—— “以芩姐,你是怎么算出来的?我怎么想不到呢!” 温以芩没出声,又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看得徐乐乐眼都直了。 之前余航总是不满意自己的方案,但是又没有明确说出问题,她只能靠盲猜去改方案,可改来改去还是挨骂。 温以芩现在改过的方案,明明跟她之前相差不大,但是费用却省了三分之一,有一些细节根本是她想都想不到的! “以芩姐,你真是我的救星!” 徐乐乐抱着她,夸张地要凑上去贴贴,逗得温以芩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忍不住欠欠地想,原来上班这么快乐!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徐乐乐特别开心,方案交上去已经两个小时了,还没有听到余航不耐烦的传唤声。 “以芩姐,我赌今天不用加班。” 离下班只有半个小时,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你知道吗,我朋友今天过生日,我们要去海边开party,千万不要加班!” 温以芩眼中有些羡慕,如果她像徐乐乐这么大,生活是不是也很精彩? 和朋友吃吃饭,看看电影,和心仪的对象去旅行。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又有些低落。 有些逝去的东西,可能这一辈子都没法弥补了吧。 下班了,徐乐乐踩点逃出办公室,温以芩没有安排,收拾得很慢,顺手帮徐乐乐把桌子也收拾了。 “徐乐乐呢?” 余航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面无表情朝外看了看,发现办公室早就没了徐乐乐的影子。 “她下班了。” 温以芩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夹,试探问了问,“是下午那份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余航眼底一抹讶异,转念一想,朝她招招手,“你俩反正是一组的,我找你也一样。” 他把笔记本转过来放在温以芩面前,目光灼灼,“这份计划书,你觉得做得怎么样?” 温以芩怔住。 她已经核对过几次,应该没有漏洞。 “我觉得,”她斟酌了一下,“应该没有比这个更具性价比的方案。” 余航眯了眯眸,没有接话,像是在等着她的解释。 温以芩眸光微沉,大胆把自己的测算思路和理由解释一遍,清晰且简明扼要。 “余经理,甲方或许会核算成本,但我们还是要保证质量,所以这个方案是比较折中的——” 不等她说完,余航已经打断,“这个方案,不是徐乐乐做的。” “而是你,对不对?” 温以芩登时两难,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神情根本看不出是不是要责备。 “你跟我上楼!” 不等温以芩询问,余航已经飞快合上笔记本,不由分说催促她跟上。 “余经理,我们要去哪里?” 温以芩跟在后面走得脚不沾地。 “总经理办公室,去见见我们的甲方。” 第四十章 这位是新来的吗 温以芩脑子轰地一炸,赶忙挣脱。 “我的方案还没有报上去审核,现在给甲方看,就不怕还有疏漏吗?” 余航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比她还有信心,“你能让徐乐乐把这个方案交到我这里,想必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考核。” “如果没有信心,我也不勉强你,但是你要知道,公司给你的机会并不多,把握不住就只有被淘汰。” 温以芩抿了抿唇,眼底一沉。 连余航这样谨慎的人,都敢冒险把自己推上台前,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向前呢? “余经理,走吧。” 她理了理外套,跟着余航大步进了电梯。 “这个项目我们已经跟了快半年,如果能这次能顺利拿下,我们项目一部半年都不愁没活干了。” 余航背靠电梯,声音有些沙哑,他和其他几位同事已经连着加了好几天班,温以芩每天早晨来公司,都能看见垃圾桶里有一大堆的烟头。 他的压力真的非常大。 “今天甲方来的不是虾兵蟹将,一会儿进去之后,你只管把你的想法大胆说出来,别的事情我会搞定。” 温以芩点点头,手心微微有些洇湿。 甲方到底来的什么人,她真的能应付吗? 总经理室没有开灯,只有投影幕布在闪着荧光,温以芩看不清屋里几人的脸,只听见一个声音不冷不热抱怨。 “章总,咱们已经看过好几版方案了,怎么总是差强人意?” “如果真的吃不下这个项目,恒光就别逞强,以后大家有机会再合作就是了。” 温以芩心头突突着,这应该是甲方的人,看样子今天的会议并不顺利。 章总带着些讨好打着哈哈,“宁总,余经理已经改了方案,而且还打了包票的,您好歹给个机会不是?” 余航也是老油条了,满脸堆笑附和着,“这一版方案要是还不通过,我余航明天就辞职,这项目部要我还有什么用?” 温以芩手心更湿了,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忽然被余航推到幕布边。 “小温,你把方案给大家汇报一下。” 余航按亮了投影,温以芩眼前骤然一亮,看不清投影后面的人,她反而安心不少,就着PPT开始了自己的汇报。 进入状态的温以芩,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行云流水的介绍和信手拈来的解说,让余航都有些惊讶。 幸好自己当初没有剔掉她的简历,不然可就错失了一员精英。 报告结束,屋子里鸦雀无声,温以芩看不清大家的脸色,捏着手里的激光笔,忐忑看向身边的余航。 “这些你都实际测算过吗?” 一个声音沉沉响起。 “我还没有到现场看过,”她的回答十分坦诚,“但是我已经看过同事们收集的数据,如果给我一天时间去工地看一遍,这个方案还能做的更精确一些。”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就按这个方案来。” 这一锤定音,也彻底打破了会议室紧张的氛围。 “顾董啊,我一把老骨头今天才算松了口气。”章总笑逐颜开起身让秘书开灯。 顾董? 温以芩有些敏感,灯亮的瞬间,她的目光也不由僵住—— 台下坐的不是顾沉舟还能是谁? 刚才她真的太紧张了,以至于根本没有听出那个声音竟然是他! 他穿的还是那夜的西服衬衣,领口别致的纽扣,正是温以芩那一夜靠在他胸前,一抬头就看见的那一颗。 而顾沉舟似笑非笑的目光,更让她尴尬地想要遁地。 “余经理,应该没有我什么事了吧?”她低着头小声问余航。 余航以为她有些怯生,立刻体谅地点点头,“你先下班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刚才温以芩的表现,他简直太满意了。 别说是放她早点下班,甚至明天他就想给温以芩转正! 温以芩悄悄退后椅子,趁着章总和顾沉舟那边几个人客套的功夫,飞快地往门边走去。 门打开的一瞬,顾沉舟的余光掠过,眼底满是玩味。 “刚才那位是项目部的员工?” 他手里还拿着温以芩做的方案,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前几次项目会上我怎么没看过她?” “是前两天才入职的新人,”余航解释,“这个方案原本不是她负责的,但是今天着实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也很惊喜。”顾沉舟淡淡一句,目光始终不离那几页纸。 章总察言观色,试探地询问,“顾董,要不这个方案就让咱们刚才那个、那个……” 他求助看向余航,甚至叫不出温以芩的名字。 “小温!” 余航补上话头,“这个项目我就让小温负责吧,不过她工作经验不足,还请顾董这边多担待啊。” 他跟顾氏合作了好几次,难得顾沉舟亲自拍板一个项目,又亲自拍板一个负责人,这实在不能不令他好奇。 温以芩刚才的解说确实到位,但真的完美到让顾沉舟这么满意? “工作经历倒是其次,”顾沉舟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不知道她职业素养这方面怎么样,顾氏看重的还是个人品质。” “那更没话说了!” 余航并没有吹嘘夸大,今天的会议之前,他对温以芩确实还算满意,看过她的方案之后,则是更加满意。 有这种能力,迟早是能出头的,自己何不托她一把? 巨额项目敲定,大家都轻松许多,恒光这边要安排饭局,却被顾沉舟推掉了。 章总倒也不勉强,业内许多人都知道,顾董向来不喜欢饭局。 下楼时,顾沉舟故意走的员工电梯,想要看看还能不能偶遇温以芩,但忽然想起来现在已经下班了,不由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她明明已经上班有几天了,为什么没有和自己提过这件事呢? 回顾氏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车窗外的华灯在他如刻的脸上投下斑驳,那一双深眸更加深不见底。 林秦在前面汇报着什么,顾沉舟根本听不进去,脑子里回闪的,都是温以芩刚才在幕布前神采飞扬的模样。 那模样,就跟大学礼堂台上的女孩一模一样。 第四十一章 他怎么在这 那是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身影,虽然脸已经有些模糊,但那双顾盼生姿的明眸却深深刻在他心里。 没想到许多年过去,还能再一次看见。 物是人非,顾沉舟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是在缅怀懵懂的青春,还是在期待时光流转之后的交集。 次日。 温以芩刚到公司,就从同事们闲适的状态猜到,项目应该顺利拿下了。 “以芩姐,你真的太牛了!” 徐乐乐知道自己的方案躲过一劫,比谁都开心。 “还好有你替我顶着,不然又要被余经理骂了,你知道吗,他今天还夸我做得好呢!” 温以芩弯了弯眉眼,心里却没有太多欢欣。 真的是自己的方案打动了顾沉舟吗? 还是说,他顾及别的给自己放水? 如果真的是因为两人的关系,温以芩只会失落地无以复加。 办公室。 余航对她也是赞不绝口。 “以芩,顾董可是钦点了你负责项目。”他并没有注意到,温以芩有些微垂的眼眸下,带着些忐忑和犹豫。 “不过你别担心,我们整个项目部会通力合作,需要什么支持你只管说。” 温以芩更加不安,她到公司不过几天时间,就从实习生变成了项目负责人,这种迹遇未必是好事。 “余经理,我欠缺工作经验,负责项目肯定是不合适的。” 见余航有些急,她立马解释,“但这不代表我什么都不干,该做的我都会做好。” “这样啊……” 余航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好再强求,反正温以芩这种低调也不是坏事,但他实在不明白,以她的实力根本没有必要谦让。 从办公室出来,同事们都偷偷打量温以芩。 昨天的事大家都有耳闻,没想到不显山不漏水的温以芩,竟然还有这样的实力。 可不是谁都能入得了顾氏的法眼。 午饭时,几位同事还在加班,温以芩照例去问他们想吃什么,帮他们打包回来。 “不用麻烦了,以芩姐。” 几个同事纷纷婉拒,“我们一会儿叫外卖好了。” 温以芩触觉敏锐,很清楚他们在介意什么,只是温和笑了笑。 “大家就别跟我客气了,下次我加班的时候,还指望你们帮我带饭呢。” 她笑着和徐乐乐一起出了办公室,留下同事们悄悄议论。 “以芩姐还是跟以前一样啊,没有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 “我也觉得她不是那种人,她一直都挺低调的。” 温以芩和徐乐乐吃完饭,已经快到午餐的尾声,刚才还人满为患的餐厅,瞬间有些冷清,两人提着打包盒准备回办公室。 “小温?” 温以芩茫然回头,提着饭盒的手不由一抖。 身后竟然跟着章总、余航、还有…… 顾沉舟! 他怎么会出现在恒光的餐厅? “这么晚才吃饭啊?”章总和颜悦色套着近乎。 昨天会议室里他就可以肯定,顾沉舟和自己公司的这个实习生,关系不一般。 “余经理,以后不要老是让部门加班,”章总装模作样板着脸教育,“搞得我们恒光跟万恶资本家一样。” “是是是……” 温以芩根本无心听他们打诨,对面顾沉舟似笑非笑的神色,似乎在等着看她今天又有什么表演。 可是自己现在遁走,就更此地无银三百两,以后章总他们发现他们认识,那不就更欲盖弥彰? 再说了,自己心虚什么? “顾董,”她手里松了松,索性大大方方打招呼,“恒光集团的午餐还合口味吗?” 一旁的章总和余航忽然静了下来,脸上难掩惊讶。 “小温,你和顾董……” 余航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嘴里的话也卡在喉咙,而一旁的章总则是一副“我就说吧”的得意神色。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 余航眼珠子轱辘转,满满都是吃了定心丸的表情,“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早知道就喊你一起叙叙旧。” 自己这座小庙,竟然供着顾氏掌门人的熟人,自己还操心项目的事干什么? 温以芩局促地垂了垂眸,她怕的就是这局面,可没想到偏偏这么巧就让自己赶上了。 余光瞟过一旁夸张捂着嘴的徐乐乐,温以芩已经能够想象,办公室其他人又要对自己敬而远之了。 她的不安被顾沉舟尽收眼底,淡色开口,“昨天我还不太确定,原来温小姐真的是A大的校友。” 章总和余航的目光更加探究。 老同学,多么富含故事的三个字。 而且,顾沉舟真的没有认出老同学,又怎么会询问那么多关于温以芩的表现? 无数的猜测让气氛更加暧昧混沌,温以芩有些透不过气,“我们先回办公室了,各位慢聊。” 一走出餐厅,徐乐乐就忍不住鬼叫。 “天啊,以芩姐!你认识顾氏的老板诶,怪不得余经理不敢骂你!” 她一向天真烂漫,温以芩虽然知道她是无心之言,但依然听者有意。 因为顾沉舟的关系,自己即便是靠实力留下,最后也可能会成为有心人的话柄,最后就会变成别人嘴里“靠顾氏留下的人”。 “只是老同学而已,他还比我高两届,并不熟的。” 温以芩若无其事地解释,却又心虚困惑不已。 她说的并不是假话,自己与顾沉舟本来就不算熟悉,可这些天来的一些巧合,让她自己也有些困顿,顾沉舟似乎常常出现在她身边。 究竟是熟悉,还是不熟悉? 午休之后,总经办的秘书忽然通知温以芩上去开会。 看着没有被通知的其他同事,她顿时困意全无。 自己已经委婉拒绝了余航,怎么还会点名让自己去开会? 虽然不情愿,温以芩还是收拾了笔记本,脚步沉沉去了楼上的会议室。 一进门,余航就伸手招呼她,“你坐这边,一会儿还要汇报呢。” 温以芩头皮一紧。 自己那个位置和顾沉舟只隔了一个人,他们怎么不干脆把自己安排到他身边呢? 见她没有动静,顾沉舟竟然起身,把中间隔着的那张椅子挪开了! 第四十二章 还听说什么 温以芩愕然。 他想干什么? 余航闻弦知意,赶忙再招呼她坐下,“以芩上次声音小了点,我都听不太清楚,顾董坐的那么远,估计也没听清吧?” 顾沉舟不置可否,一双深眸只是默默注视着温以芩。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部门的同事,原本没有关注这边的人,也忍不住朝他们看过来。 温以芩怕引出更大的波澜,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 会议其间,温以芩并没有发言,也终于知道余航不过是找了个由头,让自己过来开会。 她干坐在会场中间,不知多少次迎上同事探究的目光,他们似乎都想知道,这位新来的同事什么来头,竟然有幸坐在那个主座。 末了,她的名字出现在计划书上,不少同事才知道她叫什么。 “这个方案是温以芩草拟的,”余航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之后她也将配合我一起负责这个项目,请顾董和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期望。” 众人各色目光,让温以芩有些如坐针毡。 倘若她不是实习员工,这次或许会欣喜不已,但自己刚来不久就负责这么大的项目,多少会被人非议。 她不知道是怎么熬到散会的,本以为可以松口气,但余航却没有放过她。 “以芩,集团有个会我一定要参加,”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温以芩,“你能帮我送一下顾董他们吗?” 温以芩抿了抿唇,当着众人的面,她能说“不行”吗? “顾董,请。” 她虽然不愿意,但脸上还是挂着标准的微笑。 顾沉舟眼底闪过一抹黠然,跟她并肩往电梯走去。 光是看两人背影,余航已经觉得吸睛不已。 他恍然想起,温以芩的简历里,好像没有“已婚”二字。 等电梯的人很多,顾沉舟倒是不急着进去,等人走了一波,另一边的电梯正好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里面空空如也,温以芩靠在一侧,似乎有意和他保持距离。 安静的电梯厢里,忽然想起顾沉舟一声轻笑。 温以芩以为自己听错了,讶然侧脸看向他,果然看见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意味深长的眸子。 没有外人,温以芩稍微放松些,“你笑什么?” “你知道吗,很多公司不允许夫妻同司,但是有些舍不得高薪的夫妻,还是会想办法隐婚。” 温以芩微微蹙眉,隐婚?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俄顷,她恍然大悟—— 他是影射现在两人就像隐婚夫妻? “你在会上用的那只笔,是不是快被你按烂了?” 顾沉舟又是一声笑,“你低头不停按笔的样子,真的很像交不出答卷的小学生。” 温以芩有些无语,抬头又撞上那晚见过的玩味目光,倏地脸上一烫。 那晚躲在门后的她和顾沉舟,比现在还要贴近。 她有些气恼,顾沉舟就好似逗猫一样,明知道自己窘迫,刚才在会议室还要把凳子挪开,现在没有旁人,又开始打趣自己? “顾董很了解这些嘛,”温以芩偏过头去,“都说顾董没有绯闻,是因为精通此道吗?” 顾沉舟的笑意更浓,“你还听说了什么?” 温以芩怔了怔,自觉失言,索性红着脸缄口不答。 电梯里又安静下来,良久,还是顾沉舟先打破了沉默。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恭喜你找到一份好工作,恒光是个不错的选择。” 温以芩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有些无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想告诉你的,又怕是个乌龙,想着等稳定下来再跟你说。” 顾沉舟点点头,他很想称赞一下温以芩昨天的表现,但又怕敏感如她想得太多,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大厦门外,车已经在等候顾沉舟。 温以芩看出来,是那天帮自己挡住车祸的那辆车,心底又冒出一抹暖意。 那天如果没有顾沉舟,自己现在绝不可能站在这儿。 “回去吧。” 顾沉舟没有上车,反而等温以芩先走,她拗不过只好道别转身进了大厦。 温以芩没走多久,林秦忽然从车里下来,脸色有些奇怪,“顾董,你看看这个。” 顾沉舟接过他递来的手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片刻,他吩咐一声,“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 温以芩一回到办公室,就被同事们异样的目光刺了一下。 难道她的担心,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 见她进来,大家都赶紧低下头,假装忙着自己的事。 温以芩脊背发紧,不安在自己工位上坐下,想要问问隔壁的徐乐乐,却发现她的神色也是一样的怪异。 “以芩姐……” 温以芩还没见过心直口快的她这幅模样,心底更加着急,“怎么了,乐乐?” 徐乐乐欲言又止,半晌递过来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地问她,“这个女的……是你吗?” 温以芩摸不着头脑,结果手机一看,脸色顿时僵冷—— 手机播放的视频里,一个女人在嘶声呵斥孩子,时不时还骂着另一个女人。 她忍不住放大仔细辨认,越看心越凉。 那个悍妇骂街的女人,不正是她自己吗? 温以芩登时如坠冰窟,自己那天一时退让,没有把手机抢过来删除视频,最终还是成了唐悦琳的刀子,扎到了自己身上。 和上次的视频如出一辙,自己的话被剪辑一通,衬得她活脱脱就是一个,因为吃醋而不肯放过原配的泼妇。 “以芩姐,这个人和你……真的有点像啊。” 徐乐乐的声音好像蚊子,偷眼看了看别的同事,声音压得更低,“他们都说是你,可我还是觉得……” “是我。” 温以芩木然应了一声,吓得徐乐乐低低惊呼了一声。 “那……那你、你是上次那个虐童的妈妈么……” 徐乐乐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追问,她实在不敢相信,温柔随和的温以芩会是视频里的悍妇。 “乐乐,你觉得我是吗?” 温以芩眼中没了平时的光。 “我……” 不等徐乐乐回答,背后的办公室忽然传来余航的声音。 “以芩,你进来一下。” 第四十三章 再一次网暴 和刚才散会的时候相比,余航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些,温以芩已经能猜到,他为什么叫自己进去。 或许是被她苍白的脸色吓得,徐乐乐不知要怎么安慰,“以芩姐,你、你……” 温以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反而安慰似地拍拍她的手,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桌上,余航的手机正播着那段视频,代替了所有的开场白。 视频传播之快、影响之大,温以芩是见识过的,上一次被网暴还令她有些心有余悸。 她不怕流言蜚语,现在心里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份工作还能不能保住。 “余经理,我是不是给恒光惹麻烦了,”温以芩顿了顿,“如果因为我的私事影响到公司,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理结果。” 余航关上视频,示意她坐下,“你都没有一句辩解吗?” 温以芩怔怔抬头,“你相信我吗?” “以芩,我们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你是什么性格我还是有几分了解。” 余航指了指手机,“视频里面那个人可能是你,但那些话未必是你说的。” 温以芩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这份信任如同一根浮木,让身处漩涡之中的她多了些立命的信心。 “谢谢你的信任,”温以芩目光暗了暗,“这确实是被人恶意剪辑的,而且也不是第一次。” “我的员工我当然信任,”余航脸色稍稍缓和,“更何况,你还是顾氏认可的人,顾董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 话音落地,温以芩觉得身子又一次僵住。 余航信任自己,是因为顾沉舟吗? 如果之前她是因为顾沉舟才得到认可,那么现在她也就是因为顾沉舟才能留下,这种庇护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关键是,自己和顾沉舟并非他们想象的那种关系,一旦以后顾沉舟疏远,自己所打拼的一切也会变成泡影吗? 温以芩暂时放下视频的事,决定先把心里的纠结说清楚。 “余经理,我和顾沉舟是普通朋友,甚至只是在一周前认识的朋友。” 余航愣住。 她怎么忽然解释起这个来了? “我不知道昨天的方案,你们是不是真的满意,顾氏是不是真的满意,但如果是因为顾忌顾沉舟才被认可,我反而担心这个方案的后续。” 她的脸色比进屋之前还要沉重,余航讶然摇摇头,“不是因为他,那个方案本身就非常棒。” 温以芩沉眸想了想,他在带自己上去开会前,确实不知道她和顾沉舟认识。 “以芩,我和恒光再傻,也不会想到纯纯靠一个女人去拿项目。” 余航抿了抿唇,“只是顾氏一向难搞,难得对你认可,我们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但也没有别的意思,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别的意思指的是什么,温以芩心知肚明,他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经觉得放心许多。 “但是视频的事,你恐怕还要抓紧处理好,就算不会影响公司,对你个人的情绪肯定会有影响,我不希望你因此影响工作。” 这话说的十分中肯,温以芩连忙点头,“我会立刻处理这件事,绝不会因为这个影响项目的进度。” 余航满意点点头,起身送她出去,一开门,办公室竟然静悄悄的,气氛凝滞而沉重。 “都干嘛呢?”余航有意打破这尴尬,“准备一下,咱们开个项目小会。” 徐乐乐小心翼翼站起来,“刚才顾董来过了,现在、好像去总经理那儿了……” 温以芩愕然,他怎么又折回来了,还找到自己的部门来了! “我上去一下。”余航眼底一抹复杂的眸色,匆匆赶去楼上。 他一走,徐乐乐赶忙拉了拉温以芩,“刚才顾董好吓人啊,也不说话,在门口听墙根……” 温以芩愕然又好笑,顾沉舟怎么会听墙根? “刚才我们在办公室聊天,顾董就站在那儿听着,”她指了指门口,“妈呀,那脸黑的跟要杀人一样……” 她虽然说的有些夸张,温以芩还是能想象,顾沉舟当时脸色有多阴沉,去了楼上的总经办多半也是为了自己的事。 可是他要跟章总他们说什么呢? 让同事们在公司禁言? 还是替她解释什么? 这些她都不需要啊! 温以芩想要的,恰恰是他离这件事和自己远一点。 “以芩姐,你别介意啊,我们刚才也是在聊天,不是有意说你坏话的……” 徐乐乐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低着头不敢再看温以芩。 可现在温以芩哪有功夫介意这个,她担心的是楼上的状况,想上去看看,又担心自己的出现会让事情更复杂。 纠结之际,手机忽然响了。 竟然是晏浩然的班主任。 “林老师,您好。” “浩然妈妈,你现在有空来趟学校吗,我觉得我们得谈谈。” 林老师的声音有些冷漠不悦,温以芩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时候学校能有什么事,多半还是因为视频的事情。 “好,我半个小时后到您办公室。” 温以芩心事重重挂了电话,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老师一般不会让她去学校,看来这次视频的影响比上次还要严重。 就算这份工作不要了,她也不希望影响儿子的学业。 不知道余航方不方便接电话,她发了一条消息请假,匆匆交代了徐乐乐几句项目的事,就抓起包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空档她找到了网上那条视频,不出意料依然是剪接一通,所有的话都跟那天的情景完全不搭架,却又出奇地无缝衔接。 视频上她不停扒拉着儿子,一副拿他撒气的泼妇嘴脸。 可自己那时候明明是护着他,避免被瓷片伤到。 吃瓜的网友还把上一次的视频挖出来,甚至接成了鬼畜视频,下面全是一水的谩骂。 温以芩出了电梯,翘首等着自己的网约车,APP显示离自己还有两公里,让她本就焦灼的心更加烦躁。 一辆黑车在她跟前停下,车窗缓缓降下。 “你要去哪?” 顾沉舟脸上阴沉,全然没有在电梯打趣她时的笑意。 第四十四章 自欺欺人 “你不是在……” 温以芩疑惑,这个男人是会瞬移吗,明明刚才同事们才说他去了总经办,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上车。”顾沉舟偏了偏头。 温以芩没有拉车门,稍稍退后一步,“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叫了网约车。” “你难道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顾沉舟眉头一沉。 温以芩讶然,自己确实有话要说,可眼下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网约车竟然还在两公里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一动不动。 时间紧迫,她已经承诺了老师半小时会到,总不好迟到吧? 温以芩果断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去明德小学。” 顾沉舟缓缓刹车,脸色更加阴沉,“你要去学校做什么,向他们解释视频的事?” “班主任约我见面,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吧,就算解释也是正常的。” 温以芩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没底,混乱地想着一会儿要如何开口。 “孩子就是最好的证人,他如果想为你作证,现在你根本用不着去学校,可如果他不愿意帮你,你去这一趟又有什么用?” 顾沉舟的声音有些急促,温以芩讶然抬头,他怎么好像比自己还上心这件事? 或许是发现自己的口气不对,他稍稍侧过脸看向窗外,“以芩,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孩子是什么态度,你难道心里没数吗?” 温以芩不语。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我可以和晏鹤时划清界限,但没办法和孩子完全割离,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浩然被他们利用。” “不能又如何?”顾沉舟眼中深深,“该做的你都做了,如果孩子执意偏向他们,我认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我的事为什么要‘你认为’?” 温以芩抬起头,带着些倔强看向顾沉舟,心底的压抑忽然就爆了。 “沉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但这种关照真的让我很有压力。” “余经理和章总明明就是看你的面子,才让我参与项目跟进,今天的事他也说相信我,因为他相信顾董的眼光。” 话一出口,她虽然轻松许多,但也有些心惊。 当着顾沉舟的面,自己怎么这样轻易就能表露心声? “这个余航!” 顾沉舟锤了一下方向盘,眼底甚至藏着一丝懊恼。 刚才他还冷冷要求恒光不要听信谣言,一会儿余航和章总还不知道要怎么曲解! “你不要怪余经理,”温以芩意识到什么,“我不是不知好歹,但真的不希望在你的光环下工作。” “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他们是因为我的能力,才让我负责那个项目!” 顾沉舟看着那莹白的脸上挂满失望,忍不住质问,“你以为是因为什么,顾氏才选择了你那版方案!” 温以芩茫然看着他。 顾沉舟没有接着说下去,这个女人对自己的能力真的一无所知吗? 良久,温以芩打破沉默。 “沉舟,下班之后咱们是朋友,但在恒光或是项目现场,咱们还是只谈工作好吗?” “我只是不希望,被人用那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盯着。” 顾沉舟注视前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温以芩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敢深究,低下头不再说话。 很快就到了小学校门口,温以芩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下车。 她不是没有懊悔,之前几次危机如果没有顾沉舟帮忙,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躺着,刚才说那些话是不是有些过分? 等手上的事结束了,再给他赔个不是吧。 正是上课时分,校园里空空荡荡,温以芩步履沉重上了三楼。 一进办公室,她就看见垂头坐在一旁的晏浩然。 顾不上和老师寒暄,温以芩立马奔向儿子。 “浩然,你怎么没去上课?” 晏浩然小小的身子抖了抖,往一旁挪了挪,脸上没有往日的厌恶,但却是令她匪夷所思的畏惧。 他在害怕自己? 林老师上前,谨慎地把两人格开,神色复杂地做了个手势,“浩然妈妈,请坐。” 温以芩有些摸不着头脑,狐疑看向林老师。 “林老师,浩然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她忽然感觉周围有些莫名的目光,正灼灼盯着自己,办公室其他的老师看似在忙,但都关注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这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林老师皱眉,“浩然这一段时间的表现都很差强人意,今天早上竟然跟我说不想上学了。” 温以芩张了张嘴,家里发生变故不是一天两天,晏浩然一直跟着他们胡闹,但也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为什么忽然说不想上学? “浩然,你跟妈妈说,到底怎么了?” 她俯身想要靠近儿子,谁知他忽然往林老师身后躲去。 “浩然,别怕,老师在这儿呢。”林老师的眼神也十分防备。 温以芩愕然无语,自己跟林老师一向沟通地不错,难道她也相信自己是一个会家暴的母亲吗? “林老师,这里面恐怕有些误会,那段视频和之前群里的一样,都是被人恶意剪辑的。” 温以芩郑重解释,“那天浩然就在现场,当时真的不是视频里那个情况。” 她还想要再解释,却被林老师打断。 “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是孩子的情绪就是最好的镜子,如果没有受到惊吓,他怎么会这么害怕?” 林老师俨然正义使者的模样,让温以芩有些苦笑不得,这是什么逻辑啊? 难道伤害他的就一定是自己吗? 她是没见识过晏浩然之前的所作所为,不然也不可能说出这番话来。 温以芩无奈,只能看向她身后的晏浩然。 “浩然,好孩子是不会说谎的,你告诉老师——那个视频是不是真的?” 晏浩然对班主任还是有些畏惧的,她不相信,当着老师的面晏浩然还敢说谎不成? 林老师也转身看着晏浩然,“别怕,浩然,你跟老师说实话,老师会帮你的。” 办公室其他人也不再遮掩,都纷纷抬起头来看向晏浩然。 第四十五章 你想干什么 “是真的。” 晏浩然躲在林老师身后,半天才嗫嚅一句。 所有的目光都愤怒投向温以芩,联想到视频里她拖拽怒骂孩子的模样,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女人着实可恶! 温以芩懵懵地看着儿子,那天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现在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浩然,你已经学会撒谎了?” 她想要伸手把儿子拉到跟前,却被林老师挡了下来。 “温女士,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林老师已经不再称呼她“浩然妈妈”,显然是觉得她不配这个称呼。 “今天如果不把你喊来对质,我都不敢相信,浩然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晏浩然突然放声大哭。 “我、我不想上学……也不想回家……” “老师、我好害怕……我真的好怕我妈妈!” 其他老师不忍看他怕成这样,纷纷怒目指责议论起来。 “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会是这种人,真应该报警!” “孩子那么小,怎么忍心拿来出气?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啊!” “别人说我还不信,这下好了,儿子亲口指认总没话说了吧?” 温以芩的脑子嗡嗡作响,仿佛听不见那些非议,只是直勾勾看着儿子。 原来,今天这个局竟然是儿子亲手设的,就为了引她过来坐实虐待的罪名。 他一向不怕自己,但刚才却装作受惯虐待的样子,为的不就是给老师制造一种假象? 唐悦琳算计自己也好,晏鹤时威逼自己也罢,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最难过的。 最难过的,还是晏浩然刚才的一句证言。 那话就像一把刀,狠狠插在她心里最柔弱的地方,痛的不能再痛。 “浩然,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妈妈?” 温以芩一瞬不瞬地盯着儿子,看得晏浩然真的畏惧起来,他没见过妈妈这样的表情,真怕她会立马过来掐死自己。 “老师……”晏浩然忍不住伸手攥紧林老师的衣摆。 “你想干什么?” 林老师也被她那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你还想施暴是不是,我可要叫保安了!” 有个男老师已经朝这边走来,只要温以芩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随时准备把她赶出去。 温以芩余光扫过周围,觉得万念俱灰,自己竟然像个怪物被人防备。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了,也不想再多看儿子一眼,这个与她有血脉相连的人,斩断了她心底最后一点点牵挂和希望。 温以芩在众人的戒备中缓缓转身,行尸走肉一般出了办公室。 从教学楼到大门这段路,好像有一万米那么长,她觉得走了好久都没有到大门。 下课铃声一响,学生们蜂拥下楼,温以芩被撞了好几下也没有反应,只是双目无神地往外走着。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了校门,直到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将她震醒。 “瞎了眼啊,乱穿马路?” 温以芩木然转过身,车上的男人探出头骂得更加凶狠,“想碰瓷是吧,信不信老子撞死你!” 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根本不想理会,温以芩没有半点挪开的意思,直勾勾看着车里的男人,脑子里又回想起儿子刚才的模样。 “你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她眉头没脑开了口,“就是想要我消失对吧?你来啊。” 男人直骂晦气,以为自己碰到了神经病,开门下车就要驱赶,“滚开啊,别逼老子打女人!” 他拎着温以芩的胳膊就要往一旁甩,却被一只手有力地攥住手腕。 高大的顾沉舟眼中满是威压,男人霎时没了刚才的气焰,不耐烦想要挣脱,“你跟这神经病一伙的?” 顾沉舟懒得跟他解释,冷冷甩开他的手,扶着温以芩往辅道走去,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失魂落魄的温以芩这次没有拒绝,任由顾沉舟把她塞进车里。 “你就这么不珍惜自己?” 顾沉舟没法多看一眼她苍白憔悴的脸,第一次重逢他就莫名心痛,现在又一次被那苍白暴击。 “我在你后面按喇叭也没用,你就这样直直往马路中间走,是为了去了结自己?” 温以芩没有回答,无神的眼里默默淌下两道清亮的泪水。 这辆车似乎是一个结界,她想在这个结界里释放一些悲哀,她怕再不哭出来,自己就要被悲哀掩埋了。 “如果这点麻烦就把你弄得要死要活,我劝你也别找私家侦探了,有了证据又怎么样,不还是一样懦弱不堪!” 这一次,顾沉舟没有安慰她,当初神采飞扬的那个女孩,怎么能一直陷在泥沼等人救赎? 除了自救,谁也救不了她。 “我又是一次成了孤儿。” 温以芩转过泪流满面的脸,虽然无声但也震撼,顾沉舟深眸微微一沉。 “你以为的骨肉相连,很可能是一个恶性肿瘤,谁会为因为不舍而选择留下?” 顾沉舟一阵见血,“而且你当下该做的,不是在这儿伤春悲秋,而是找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我在章总和余航面前可是打了包票的,你不会让我失信于人吧?” 温以芩擦了擦脸颊,哽咽质问,“你打什么包票?” “当然是保证你的人品,”顾沉舟抬了抬眉,“但是你刚才的那个样子,我有点后悔替你作保。” “为什么后悔!”温以芩坐直了身子,“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顾沉舟看着她高声的样子,忽然弯了弯唇角。 “你好像,就敢对着我大声啊?” 温以芩愣了愣。 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和顾沉舟并不熟悉,但很多次她想说什么就能脱口而出,就比如来的路上说要和他保持距离。 “我、我没有……”温以芩又缩回座椅里,胸口明显不似刚才那样压抑。 顾沉舟见她情绪好了点,准备询问她学校的状况,温以芩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晏鹤时”三个字,像一道让人生厌的光污染,让两人都朝一旁回避了一下。 温以芩犹豫片刻,还是接了电话。 没等她开口,对面已经传来震耳欲聋的质问。 “温以芩,不害死儿子你不甘心是不是?” 第四十六章 不会再犯傻 温以芩忽然有点后悔在车上接电话。 那声音之大,大到不用开免提也听得一清二楚,顾沉舟不由厌恶地皱了皱眉。 “你刚才为什么要去学校,还嫌儿子不够丢脸吗?” “在家里撒泼不够,还要去学校里撒泼,你知道人家老师怎么跟我说——麻烦你们管好家里的神经病!” “我警告你,浩浩要是有什么情绪病,我饶不了你!” 晏鹤时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不问黑白乱骂一通,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是他想要借题发挥。 温以芩一言不发,准备等他停下时反击,可还没等他说完,一旁的顾沉舟已经拿过手机冷冷挂断,还顺手关了机。 “这种噪音你怎么有耐心听下去?” 顾沉舟的薄唇透着不耐,“这本来是你的私事,我不便多说,只是不明白你被偷拍了一次,还会被拍第二次?” 温以芩咬咬唇,把那天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叹息一声。 “家里的摄像头倒是可以为我作证,可是现在他们肯定不会让我进家门,更别说导出监控视频。” “导视频何必要回家?” 顾沉舟轻勾唇角,往后欠了欠身。 温以芩好似领会什么,往他那边探了探,“你有办法弄到监控视频?” 顾沉舟不语,算是默认。 温以芩有些踟蹰,他眼中一抹黠然,像是在等自己的下文。 可是该有什么下文? 她已经一无所有,而顾沉舟要的也不可能是钱,那他在等待什么…… 成年人的交易无外乎那么几样,温以芩不相信会是那种最低俗的交易,一个钻石王老五,不至于为了自己疯癫至此。 “如果你能弄到完整视频,我愿意交换。” 温以芩抬起头,迎着顾沉舟玩味的目光。 “你能拿什么交换?” 她长睫翕动,黑亮双眸透着揣测,“如果我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应该不会费时费力地跟着我这么久,对吧?” 顾沉舟看着那双黑眸渐渐有了灵气,眼底划过一抹明光。 “你可以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要。” 温以芩讶然,既庆幸又担忧。 庆幸的是他果然没有提什么无礼要求,担忧的是自己签下空头支票,以后真的能还上这笔债吗? “别担心,”顾沉舟调侃地看了看她,“不会是违法的要求,另外,我也不是贪图女色的老色痞。” 本来有些紧张的温以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老色痞? 他还真放得下身段。 “这是监控拍下的完整视频,足够你应付流言蜚语。” 温以芩手心一震,已经提示收到信息。 “你……你怎么会有我家的监控视频!” 温以芩震惊捂着嘴,那个角度把客厅拍的一清二楚,正是她亲手装的监控。 可是顾沉舟是怎么拿到这视频的? “小儿科而已,”顾沉舟不屑一顾,“如果不是——” 他蓦地收声,温以芩疑惑追问,“如果不是什么?” 顾沉舟已经收起手机,顺带藏起眼底的晦暗不明,“没什么,你赶紧去处理这件事吧。” 满心欢喜的温以芩没有多想,至少眼下的困顿能破局了,她怎么能不开心? “以芩,我能帮你一次,不可能帮你一辈子。” 顾沉舟的话宛如一盆凉水,让温以芩瞬间冷静。 “刚才那个颓丧消沉的温以芩,我真不想再看见第二次,别人的付出也显得像个笑话。” 温以芩心底明白,无论是他还是夏欢尔,都希望自己能够振作,如果不能好好地站起来,又怎么对得起他们的期待。 “我明白,”温以芩郑重点点头,“不会再犯傻了,沉舟。” …… 晏家。 唐悦琳今天没有回医院,窝在沙发尽情欣赏热搜下的咒骂指责,前几天积压在胸口的郁闷一扫而空。 刚才晏鹤时在电话里的怒骂,让她可以肯定,这一次自己又赢了。 温以芩再聪明又怎样,只要晏鹤时相信自己,她就永远别想翻身! 说到底,就是一个无脑的家庭妇女,拿什么和自己争? “鹤时哥,别生气了。” 唐悦琳撑着蔫蔫的病体,给晏鹤时倒了一杯热茶,“也是怪我,当时没有保护好浩浩,没想到这事儿对他影响那么大……” 晏鹤时心烦意乱,把茶杯往一旁推了推。 儿子就是家里两老的命根,一听说孙子不想上学,急的一早就给他来电话,质问他是怎么照顾晏浩然的。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温以芩就是个祸根!明知道浩浩是全家人的宝贝,就故意挑他下手报复我!” “爸妈也真是的,小孩子闹闹脾气罢了,干嘛非要当成大事!我手头一堆工作的麻烦,哪有时间管他?” 唐悦琳垂了垂眼皮,藏起一抹得逞的快意。 如果不是她授意,晏浩然怎么知道要跟爷爷奶奶打电话? 最近晏鹤时离婚的进度让她十分不满意,再拖下去自己的计划都快要穿帮了,所以她下定决心要给他添把火。 晏家两老对离婚一事的态度模棱两可,只要儿子满意他们也没有意见,但到底要面子,也不可能完全接纳自己。 只有让温以芩再他们面前彻底失去信任,才有可能完全接纳新儿媳。 “我会好好照顾浩浩的。”唐悦琳温顺地靠在他身边。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终究不是他名正言顺的妈妈,就算去学校人家还是会议论的。” 晏鹤时转了转眼珠,抿唇不语。 她能怎么照顾孩子? 这几次闹出风波,晏鹤时虽然没有怪她,但心底还是有些不满意,就算是温以芩故意使坏,她也没有很好地处理。 但现在让他说什么好? 是该怪她,还是怪自己? 纠结之际,门忽然“嘭”地一声狠狠撞开。 两人吓了一跳,赶忙回头—— 温以芩脸色阴沉狠厉,阎王一样站在门口,门上赫然一个鞋印,明显是她一脚踹上的。 晏鹤时纳闷,这个女人今天怎么不大一样? “你又发什么疯?” 他一肚子火正没处发,起身就迎了上去,谁知脸上先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光! 第四十七章 我要和你离婚 “温以芩!” 晏鹤时甚至忘了抵挡,捂着脸眼中满是惊愕。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温以芩敢跟自己动手? “这一耳光,是还你在医院打我的!” 温以芩毫不畏惧,指了指客厅一角的摄像头,“我手机连着监控,所有的一切都录下来了,你敢动手我立马直播!” 晏鹤时的手僵在脸上,他本来也没有想要还手,现在更不敢了。 一旦上了直播,自己就完了。 一旁的唐悦琳也惶然看了看摄像头,没想到突然杀回来的温以芩,还留了这一手! “以芩姐,你有话好好说,打人干什么?你虐待浩浩的事我们还没计较,怎么——” “啪!” 她的话未说完,脸上也猝不及防挨了一下! 唐悦琳蒙了,这个女人是不是杀疯了? 晏鹤时再担心网暴也坐不住了,他挨耳光没关系,可病重的唐悦琳怎么受得了这一耳光! “有什么你冲我来!欺负病人算什么?” 他连忙护住唐悦琳,冷不防被温以芩的手机怼到脸上。 “睁眼好好看看,”温以芩点开手机里的监控视频,“你是怎么让这个病人耍得团团转的!” 视频把那天的一幕幕呈现出来,晏鹤时看到一半已经脸色大变。 这和网上疯传的视频完全不一样啊! 而且这个角度应该就是监控拍下的,应该不会有假…… 他挨了耳光的脸上,好似又挨了一下,火辣辣地难受。 “这是怎么回事?” 晏鹤时脸黑的吓人,转身盯着唐悦琳,碍于温以芩在旁边,他还是极力压制着怒火。 “我、我不知道……” 唐悦琳惊恐如小鹿,满眼无辜,“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有人恶意剪接的!” 温以芩忍不住冷笑出声,“你说的全是我的词啊,接下来让我说什么?” 晏鹤时眼珠转动,心底已经有了些揣测,可眼下他和唐悦琳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就算要验证真假也不是现在。 “对!”他毫不犹豫拨开手机,“别以为你拿着一个假视频,就能含血喷人!如果视频不是真的,浩浩为什么那么怕你!” 他的质问苍白到连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听得温以芩冷笑更甚。 “视频是真是假只要一查就知道。” 她似笑非笑看着唐悦琳,“你应该知道,恶意传播虚假视频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就算生病也可以执行!” 唐悦琳躲在晏鹤时身后,手微微有些发抖。 她不是不知道后果,只是上次的视频也没人追究责任,她就不信,温以芩还敢报警不成! 可今天的温以芩让她有些动摇,这个女人狠起来,会不会真的闹到鱼死网破? “鹤时哥,我、我……” 唐悦琳拿出杀手锏,小脸白的跟快要断气了一样,晏鹤时赶紧扶住她,“琳琳,你没事吧?” “你装晕之前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温以芩懒得看身边两人,“这里是我家,如果以后唐小姐再不请自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就要报警了。” 两人僵住!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要搬回来? “什么你家,这房子你出了一分钱吗?”晏鹤时不忿。 今天的温以芩太过嚣张,如果不是碍于摄像头,他真想给她一耳光清醒一下! “你怎么像个法盲一样?” 温以芩戏谑看着他,“有空去查查婚后财产在法律上的定义,再来跟我狗叫吧。” 她信步在客厅转了转,最终在沙发上坐下。 “如果我之前的态度不够明确,那么今天我正是通知你——” “晏先生,我要和你离婚。” 晏鹤时愕然。 她是从哪里捡来的自信,这样和自己说话? 但是温以芩显然还没有说完,“儿子我是不要的,但是这个房子、以及所有的婚后财产,必须分我该得的一份!” 原本内心狂喜的唐悦琳,忽然又如坠冰窟。 婚后财产? 温以芩得分走多少钱啊! 原本她的如意算盘就是,温以芩带着拖油瓶走人,自己和晏鹤时美美再生一个孩子,现在怎么完全相反? 她气到发抖,脱口而出,“你一个婚后连收入的家庭妇女,怎么有脸要财产?” “不演了?” 温以芩微笑欠身,“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原来你也是法盲啊?” “没关系,”她又指了指摄像头,“如果网友们爱吃瓜,我可以在家里开个直播,一直播到我和晏鹤时离婚。” “这期间欢迎唐小姐常来捧场,是闹是骂我都照单全收,只要他们爱吃,我保证天天有瓜!” 晏鹤时和唐悦琳彻底瞠目结舌,这个女人好像豁出去了,已经做好了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准备。 对着这种“泼皮”,晏鹤时一时还真没了主意。 幸好唐悦琳及时给了个台阶,“鹤时哥,我好难受,你先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晏鹤时不甘地扶着她,不忘狠狠留下一句警告。 “别以为拿着直播就能当挡箭牌,我回来再好好跟你算账!” “你还回来干什么?”温以芩转身贴心地回敬,“唐小姐可是随时可能病危的,你们有情人可别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啊!” 晏鹤时已经受不了了,飞快换了鞋,甚至忘了扶着唐悦琳,狠狠砸门离开。 温以芩痛快地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起身打开所有的窗户,让家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统统散去。 直到半夜,晏鹤时都没有回来,连同儿子也不见踪影。 温以芩并不关心,自己做了饭吃,又把卧室重新整理一遍,晚上心安理得地反锁大门上楼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十分安稳,甚至没有做梦。 …… 次日,恒光集团。 温以芩进了办公室,同事们都是无事发生的样子,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 因为她的举报,网上的视频都已经下线,取而代之的都是澄清视频,这件事应该算是告一段落,温以芩也不想再纠结什么。 余航办公室传来几声不快的训斥,不一会儿,徐乐乐从里面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怎么了?” 温以芩关心地询问,不想却撞上徐乐乐阴冷怨怼的目光。 第四十八章 生动的一课 “你说你非要多事,帮我做这个方案干嘛呀!” 徐乐乐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拍,瞬间吸引了办公室所有的目光。 温以芩懵然,前两天不是她求自己帮她做方案吗? 怎么现在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而且对自己一向热情的徐乐乐,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怨气? “跟你说不清楚,”徐乐乐不耐烦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怎么那么自私,一个办公室就显着你有能耐……” 温以芩周身发凉,在同事各色的目光中,回自己座位坐下。 不一会儿,徐乐乐和同事们去看现场,并没有叫上温以芩,其他人也没有在意。 等他们离开,温以芩立马硬着头皮,向另一个还算好说话的男同事打听。 “乐乐可能被余经理骂破防了吧,”男同事犹豫开口,“昨天下午你不是请假了吗,她一个人加班弄方案,好像一直弄了通宵。” “不过余经理还是不满意,说她是不是没有你就不能完成工作了,还说这次项目跟不上,不等实习期结束就可以走人了。” 温以芩诚恳谢了同事,难得他肯告诉自己,不然她怎么也猜不到会是这个原因。 虽然有些委屈,但她还是决定先找徐乐乐谈谈,不管怎样还是先把项目的事做好。 一直到邻近中午,一帮同事才回到办公室,温以芩看着徐乐乐去了茶水间,就端着杯子也跟着过去。 茶水间是相对放松的空间,在那里一起喝喝咖啡说说话,或许她就消气了。 温以芩刚走到门边,就听见虚掩的门里传来徐乐乐的声音。 “都怪我自己天真,早知道她是那样的人,我都不该搭理她!” 温以芩握着杯柄的手猛地一收。 这说的……是自己? “要不说你小姑娘单纯呢?” 另一个声音哂笑中带着尖酸,“她这种年纪的女人,又长了一副妖里妖气的脸,不靠色相能进得了恒光这么好的公司?” 妖里妖气? 温以芩扭头,正好看见玻璃墙上映出自己的脸,忽然苦笑。 或许这也算是反向称赞? 她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变得豁达起来,听着里面那些非议,居然没有生气。 “我也听说了,顾氏那位也是钦点她接项目呢,还说顾氏老板干净,看来只是口味独特,喜欢年纪大的阿姨而已!” 众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仿佛工作的压力靠这些流言缓解不少。 “何止是顾氏的!”徐乐乐好似来劲了,“她还老是去余经理办公室,门一关,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啊!” “啧啧,相好还真多啊……” “余经理都四十多岁了吧,她真的老少通吃啊!” 听到这里,温以芩还是忍不住来气了。 别人造谣也就算了,自己去余航办公室做什么,她会不知道吗? 今天真是生动的一课啊! 这样一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女孩子,怎么说的出这么恶毒的谣言? 温以芩舒了口气,稳步向前把茶水间的门完全敞开。 众人看着逆光而站的她,都仓皇收声,煞有介事地各忙各的,余光偷眼注意着她的表情。 徐乐乐像是被抓包的贼,一双眼睛不停地眨着,见温以芩朝自己走过来,不知她会对自己做什么。 可温以芩只是把自己的杯子伸到咖啡机下面,若无其事地按下按钮。 茶水间的气氛一时降到冰点,有一两个胆小的已经偷偷出去,剩下的都是想要看戏的。 “怎么都不说话了?让我也听听,还有什么更劲爆的。” 温以芩端着咖啡,转身闲适靠在吧台,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徐乐乐脸上。 “来公司好几天了,我也挺想知道——自己在各位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这样贴脸开大,众人属实有些意外,温以芩看似文文弱弱,没想到竟然是个硬茬。 在职场混迹多年的几个老员工心知肚明,要是背后没人撑腰,温以芩一个实习生敢这样对付老员工? 徐乐乐可想不到这么多,反正已经撕破脸,索性把气一股脑都撒了出来。 “当然是个虚伪的人!” 想到自己可能实习期都通不过,脸都气得涨红起来,“我以为你真心帮我,其实根本是为了挤走我,只留你一个实习生就好转正了对不对!” “你故意帮我做方案,就是想害我被余经理骂对不对!” 温以芩嘴角的笑意有些轻蔑,“我如果没记错,你刚才说的可是我和余经理有猫腻?” “你在部门的表现怎么样,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吧,余经理要是想赶你走,还用得着我费事算计你?” 徐乐乐哑口无言,她在部门挨批经常会在茶水间抱怨,众人也知道她的能力,被温以芩这么一点破,自然都心中有数。 “那天你明明也在食堂,亲眼看到余经理那时候才知道我和顾董认识,怎么能说我是顾氏塞进恒光的人?” 刚才跟着嚼舌根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纷纷出来劝和。 “哎呀,小温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就是就是,小徐也是气昏头了,说清楚就好了嘛。” 没等温以芩生气,徐乐乐倒是先不干了,指着她继续发难。 “我哪里说错了?你们都看过网上那个视频吧,连亲生儿子都能虐待,难怪她老公不要她!”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知道如何再劝,心里都想着徐乐乐还是自求多福吧。 “徐乐乐,”温以芩不怒反笑,“那个视频我已经报警了,而且我的婚姻如何也用不着跟你解释。” “但你造谣传谣已经触犯法律,现在就跟我道歉!” “你说造谣就是造谣吗?” 徐乐乐死鸭子嘴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更不可能低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黑料也不止这么一个视频,上一次你就上过热搜,现在拿报警吓唬谁呢!” “我希望你过两天依然这么嘴硬,”温以芩冷静点点头,目光灼灼逼视着她。 “如果最终证实了视频是谣传,你道不道歉?” 众人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徐乐乐。 第四十九章 请你喝咖啡 徐乐乐没想到她敢这样挑战,心里不免有些虚。 可自己刚才在众人面前那么肯定,难道现在要认怂,承认自己也不敢肯定视频是真是假吗? 可那个视频下面那么多人谩骂,还有人说自己是温以芩的邻居,她一直是这么恶毒的德行。 应该不会有假吧? “行!” 徐乐乐梗着脖子,满不服输地叫板,“只要能证明是谣言,我给你磕头都行,如果不是,你立马从公司滚蛋!” “一言为定!” 温以芩朝周围同事扫视一圈,“麻烦各位做个见证,到时候可别再说有人欺负她!” 说完她端着杯子阔步出了茶水间,其他人也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地出来。 回到办公室,温以芩的心态反而比之前好了许多,这件事或许很快会在公司传开,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她都不介意了。 她现在只想把项目跟好,别的事情都不重要。 不一会儿徐乐乐也回了办公室,两人就在隔壁桌,现在却冷漠的像陌生人一样。 下午的部门会议之后,温以芩主动留下,向余航申请单独负责项目的一部分。 虽然意外,余航还是毫不犹豫同意了。 徐乐乐做的那些方案,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如果不是担心温以芩被人非议,他甚至想要由她全权配合自己完成顾氏这个项目。 重新分配工作以后,温以芩轻松许多,只要做好自己手头的部分就好,不需要再和徐乐乐配合。 工地现场也由她亲自去跑,获取的数据也更加详尽精确,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实过。 尽管大病初愈还有些虚,温以芩还是坚持和同事一样加班到晚上。 忙完手头的一切,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温以芩伸了个懒腰,喝完被子里最后一点咖啡,关上电脑准备下班。 夜风有些凉,但温以芩还是选择步行去地铁站,顺便在路边买一份吃的带回去当晚餐。 以往的这个时候,她不是在给温浩然辅导,就是在给晏鹤时准备夜宵的炖汤,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散散步。 现在虽然孤身一人,可每一件事都是为自己做的,这种宛如重生一般的喜悦实在难以言说。 往前走不远就是顾氏大厦,温以芩忽然发现,顾沉舟办公的地方竟然和自己这么近。 望着灯火通明的大楼,她忍不住想顾沉舟是不是也在里面。 想着想着就笑了,他一个董事长,怎么可能加班? “一个人傻笑什么?” 温以芩的笑容僵在脸上,懵然回头,身后大厦的侧门边,不是顾沉舟是谁? 这是不是巧得有些过分了? “你……也才下班吗?”温以芩有些卡壳。 顾沉舟抬腕看看时间,“确切地说,我不存在上下班。” 温以芩眉眼弯弯,犹豫着要不要邀请他吃个便饭。 可顾沉舟似乎先看见她手里的餐盒,“晚上就吃这个?” 那是一份章鱼小丸子,温以芩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想吃这个。 “前面那家咖啡店,你去试过吗?” 她顺着顾沉舟的手看过去,是大厦下面一间小小的店面,暖黄的灯光看上去既温馨又让人踏实。 温以芩摇摇头,“要不是今天步行去地铁站,我都没发现顾氏大厦就在恒光旁边。” “走吧,我请你喝杯招牌咖啡。” 温以芩有些犹豫,但顾沉舟已经自顾自往咖啡店走去。 店里并没有什么人,咖啡是最简便的纸杯装,一起上来的还有小份的鸡肉三明治,和两碗诱人的凯撒沙拉。 “我不客气了。” 顾沉舟抓起叉子,大口吃起沙拉。 温以芩见识过他饭量,试探询问,“这些真的够你吃吗?” 顾沉舟朵颐的嘴巴忽然顿住,也想起那天在小馆子里的情形,自嘲笑了笑,“你再不吃,那一份沙拉我也要吃完了。” “我可以给你再点个大份的三明治,不用替我省钱。”温以芩忍俊不禁。 原本就想请他吃饭,可又有点张不开口,顾沉舟这样的身份,会缺一顿饭? 可她也想不出更合适的方式感谢,当下倒成了一个好机会。 温以芩又点了几种甜点,都出奇的好吃,她没想到这样的小店手艺竟然这么好。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店的?”温以芩边吃边问,顾沉舟看着不像是会光顾这里的客人。 “因为林秦的女朋友经常加班的时候投喂他,”顾沉舟头也没抬,“但她不知道那些东西一半都被我吃了。” 温以芩咬着司康愣住,“你们顾氏都舍不得给员工点个外卖吗?” 顾沉舟抬起头,也是愣了愣,然后严肃看着她,“对啊,黑心资本家不都是这样吗,你以为你们恒光好到哪儿去?” 片刻,两人相视一笑。 一顿简餐吃的既轻松又愉快,吃完已经九点多了。 温以芩坚持买单,顾沉舟客套了一次也没有再阻拦。 两人并肩站在店门口,顾沉舟看看天色,“我送你回去吧,这边的地铁应该不能直接到你那个小区。” “可以的,”温以芩顿了顿,迟疑开口,“我现在搬回朗园住了。” 朗园就是她和晏鹤时的房子,顾沉舟的眸光沉了沉。 “那里有我的一半,凭什么我要出去留给他们?” 温以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解释一下。 “从现在到离婚我都不会再离开,分好财产之后再把房子处理掉。” 她没有看见,顾沉舟的眼中渐渐明朗,之前的一抹晦暗已经烟消云散。 “晏鹤时恐怕不会那么爽快离婚,”他淡淡开口,“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公司现在也出了点状况,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温以芩没有询问是什么状况,她也毫不关心,但是要多加提防倒是真的。 “我会小心处理的,”她诚恳看向身边,“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再这样拖下去。” “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温以芩郑重点头,等自己叫的网约车到达,她便挥挥手上了车。 回到家,在门锁上按指纹的一刻,她忽然警惕—— 门怎么没有反锁? 第五十章 必须先离婚 温以芩记得很清楚,自己每次出门都必定要反锁,这已经是多年不变的习惯。 难道…… 她一眼瞥见楼道的灭火器,提在手里小心地开了门。 客厅一片狼藉,看着像有人入室,温以芩的心口狂跳,握着灭火器的手禁不住抖了起来。 楼上还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明显有人在楼上! 她立刻决定悄悄退出去,一边摸到手机准备报警。 忽然,楼上响起电话铃声,温以芩的脚步戛然而止。 那是晏鹤时的电话铃,一首当红女团的歌,温以芩曾经还好奇他怎么会学人追星,现在想来大概是唐悦琳喜欢的歌吧。 温以芩冷着脸放下灭火器,在沙发上坐下,等着他下来。 不一会儿,晏鹤时拖着二十八寸的大箱子,费劲巴力地出了房间,一对上温以芩冷漠审视的目光,心虚一颤。 “我来拿我自己的东西。” 他像是在掩饰心虚,口气却依然是往常一样的不耐和命令,“用不着像防贼一样盯着我吧?” “你身上穿的都是我去买的,按照婚后财产算,也有我一半。” 温以芩以前最不爱与人斗嘴,觉得这是最无聊的还击,但是现在她有的是时间,只要能让晏鹤时不痛快就值得一试。 “箱子打开,我看看什么你都拿了什么。” 晏鹤时的烦躁立刻被点燃,“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留下来,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有多恶心!” “到底是谁死缠烂打?” 温以芩欠了欠身,“我说要离婚的,是谁拖着不同意?” 晏鹤时简直有苦难言,他倒巴不得立马就跟眼前的女人划清关系,可一旦离婚,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万一她跑了,谁给唐悦琳捐肾? “用不着激将我,”晏鹤时眉头紧锁,“还有三天琳琳就要换肾,手术通知单你已经收到了吧,那天你准时点!” 他不说温以芩都快忘了,手术通知单好像是发给她了,不过她忙着项目的事,已经记不得是几号了。 反正她也没打算换肾的,是几号又有什么关系? 温以芩欠了欠身,口气也很坚决,“那咱们现在就把离婚协议签了。” “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斗气,”晏鹤时手一挥,“医院和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哪有空跟你过家家!” 他怎么可能同意现在离婚! 唐悦琳手术之后需要人照顾,自己肯定是没时间同时照顾她和儿子的,温以芩这样的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那就不用准备手术了,”温以芩朝后一靠,“不签完离婚协议,我是绝不会去做手术的。” 她脸上的坚决让晏鹤时有些吃惊,那种没得商量的神色,好似重锤砸在他心上。 眼见就要手术了,她给自己来这一手? 这些天他亲眼目睹温以芩的变化,觉得她可能说得出做得到,这个时候要是和她对着干,可能真要功亏一篑! “以芩,琳琳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他口气稍稍缓和,“手术之后我安排你们都在特护病房疗养,正好可以解开你的心结。” “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到离婚的那一步,大家都冷静一下,没必要为一时意气冲动。” 温以芩忽然笑了。 到这个时候,他倒是知道软硬兼施了! 如果早些天晏鹤时这么懂得进退,她或许就像个弱智一样,患得患失地被他们带到手术台上去了。 那时的她,只要能挽留住晏鹤时和这个家,受点委屈少个肾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已经晚了,她已经把一切都看明白也看淡了。 “然后我再拖着一个肾,替你好好伺候唐悦琳,给她喂饭擦身对吗?” “就是古偶剧里的坏男主,都不敢想的这么美,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 温以芩笑得讥诮,却让晏鹤时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这个女人不但油盐不进,还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这种不啻于打脸的羞恼,让晏鹤时又忍不住想要挽袖子,自从上次对她动手之后,他脑子里一部分冲动似乎觉醒了。 可墙角的摄像头闪着幽幽红光,似乎在提醒他什么,只能恨恨作罢。 “行,我同意离婚,”晏鹤时的眼珠转了转,“可你答应给琳琳换肾的事,不会想反悔吧?那样的话可就没得谈了。” “放心,我没那么无耻,说会给她换肾就一定会换。” 温以芩立刻拉开茶几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吧。” 晏鹤时有些愕然,她竟然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就像挖好了陷阱的猎人,在等着自己往里面跳。 这让他不能不心生警惕,“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招!” 晏鹤时瞥了一眼协议,“财产方面的事,我已经委托了律师,我保证你进手术室的前一刻,我会在协议上签字。” 两人敌意而防备的目光交流,让房间登时多了些硝烟的味道,温以芩权衡一霎,还是默许了。 等晏鹤时砸门离开,温以芩立刻上去反锁了保险,手机正好响起—— 是顾沉舟。 “怎么一直没有接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焦灼。 “刚才在和晏鹤时谈离婚的事。” 温以芩这才放松了些,畏缩在沙发里,她刚才其实紧张得不行,只是当着晏鹤时的面不能露怯罢了。 “你们在哪里?”顾沉舟警觉询问。 “在我家,他回来收拾东西,”温以芩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虚,“还通知我后天准备换肾手术。” “痴人说梦,”顾沉舟嗤了一声,“你答应他了?” “当然,不然这戏还怎么演下去?”温以芩无奈笑了笑,“但是不怕你笑话,我刚才紧张地要命……” 顾沉舟停顿一瞬,嘴角无声地扬起,握着电话像个在热恋的人一样,听见温以芩说着自己不敢表露的小秘密,异常有趣。 “如果不放心,”他想了想,“手术那天我送你过去。” 温以芩怔了怔。 本来她就担心那天会有什么突发状况,顾沉舟这个提议让她怎么拒绝! 第五十一章 不会亏本吗 “这样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温以芩的声音小之又小,全无底气。 “反正麻烦也不少了,还在乎这一个吗?”顾沉舟倒是说得轻松,“不管那天最终结果怎样,其间你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我明白。” 这也是温以芩所担心的,她手里虽然握着证据,但唐悦琳和晏鹤时被逼到穷途末路,她还真不确定这两人会做出什么事! 顾沉舟就算不陪自己去,哪怕在关注这件事,她也多了几分底气。 “沉舟,总是在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温以芩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她和顾沉舟初遇到现在,这句话似乎就成了她的口头禅。 “不用不好意思,”顾沉舟的口气少有地调侃,“毕竟已经是签了空头支票的,反正以后都是要还的。” 温以芩心头咯噔一下。 这几天光顾着激情加班,怎么把这事儿也抛到脑后了? 那天她随口应下的承诺,将来会不会变成一个填不上的坑,毕竟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究竟可以拿什么来偿还。 “你确定……不会是亏本买卖吗?”温以芩忍不住好奇的确认。 “顾氏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生意?” 这倒也是。 温以芩咬了咬唇,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别纠结了,我跟唐悦琳不一样,对别人的肾不感兴趣。” 一句话,让温以芩又忍不住笑了。 挂上电话,顾沉舟也自嘲地笑了笑。 从他和温以芩重逢以来,好像一直在试图证明——他不是坏人。 看着镜子里一本正经的脸,顾沉舟有些无奈,他怎么看也不像啊。 …… 事实上还没等到手术那天,顾沉舟就已经担负起了保安的职责。 第二天温以芩刚出恒光大厦,就看见他在广场不远处的长凳坐着,身边还放着一个装咖啡的纸袋。 温以芩讶然,他是在这里等自己吗? “你今天怎么没有加班?” 顾沉舟递过咖啡,“因为你们恒光进度突然加快,我已经不需要加班了,所以来慰问一下乙方。” 温以芩抿唇浅笑,自从她开始跟进项目,效率确实大大提高,余航不止一次表示赞赏,并且承诺她会缩短试用期。 虽然这让她和徐乐乐之间的关系更僵了,但温以芩还是大受鼓舞,毕竟工作是为了生活得更好,而不是为了来取悦任何一个人。 “余航能慧眼识珠,是他的幸运,也是恒光的幸运。”顾沉舟眼中也是赞赏。 温以芩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融入工作。”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圈,着实有些让人沉醉,顾沉舟不明白,她明明潜力十足,为什么不自信? “以芩……” 顾沉舟正要开口,温以芩的电话忽然响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避,而是投去一个抱歉的笑容,顺势侧身接起了电话。 简单的几句交流之后,温以芩的脸色稍稍有些暗沉。 “我现在过去,应该半个小时左右能到。” 她挂了电话转身,见顾沉舟面色淡然,没等她开口已经了然的样子。 “抱歉,沉舟,我得去一趟东区。” 顾沉舟没有多问,点点头,“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让温以芩觉得特别舒适,这个男人似乎何时都懂得——怎样才是最好的距离。 温以芩没头没脑蹦出一个遐想。 做他的女伴该有多惬意。 蓦地,她又觉得这遐想太过虚无越界,赶忙藏起眼底一抹不自然的眸色,点点头朝地铁口的方向走去。 如果不是吴凌约她,她今晚真想和顾沉舟走上一段再回家,他在旁边似乎能够平复她心里的忐忑。 但是后天就要去医院了,在那之前,她必须和吴凌碰个头,把手头的证据再梳理一遍。 约定的咖啡馆离晏鹤时的医院很近,但为了不耽误盯梢,两人也只能选择在那里见面。 吴凌把这几天收集的证据汇总,眼底有些担忧。 “温小姐,我可以肯定唐悦琳是在装病,即便这样你还是决定后天来医院吗?” “肯定要去的,”温以芩眸光凌厉,“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等那一刻吗?” 那一张张照片上,都是唐悦琳百无聊赖的享受模样,其中一张照片上她甚至在喝灌装啤酒。 这就忍不住了吗? 还是说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根本不担心节外生枝? 这个女人还真够自信的。 见温以芩的目光久久注视那张照片,吴凌不屑嗤了一声。 “你知道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晏鹤时才离开多久吗?” “五分钟不到,唐悦琳就让人送了啤酒和吃的,如果晏鹤时有事折回来,那可真是一场好戏。” “有什么关系?” 温以芩苦笑,“她总有办法给自己圆谎,而且晏鹤时也吃那一套。” 她把所有的东西一一装进文件袋,再一次叮嘱吴凌,“今晚和明天还得辛苦你盯着,后天就要手术了,我怕他们……” “我懂的,”吴凌目光灼灼,“今晚我会通宵蹲守在医院,你不用担心。” 他也深知这两天的重要,就算温以芩没有开口,他也会负责到底,毕竟这一单可能就要接近尾声了。 “辛苦了,”温以芩柔和笑了笑,“等这件事了结了,我再好好谢你。” 吴凌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遂心,两个梨涡浅浅漾着笑意,很是动人。 还没等他回神,身边已经响起一声令人不适的调侃。 “以芩姐,原来你还真的有只小奶狗啊?” 两人交换一个眼色,温以芩不动声色地把文件袋放回身边,抬了抬眼皮看向身旁。 唐悦琳一脸捉奸在床的得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和吴凌。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脸色也是不善,温以芩依稀记得,吴凌给自己的照片里好像就有她。 “婷婷,我早跟你说过吧,这女人啊,还真不能看皮相,有些人看着贤妻良母,谁知道背地里是个什么德行?” 第五十二章 我们要报警了 “以前不信,现在我是信了。” 郭婷婷的目光也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着,两人在她眼中,俨然就是一对偷欢的无耻之徒。 她是唐悦琳的高中同学,两人又一起在F国留学,算是唐悦琳为数不多的闺蜜里,走的比较近的。 明明不认识温以芩,但为了帮腔唐悦琳,她不吝用最刻薄的口气贬低。 “不过这个姐姐,年纪都快跟我妈差不多大了,跟弟弟约会看起来真让人生理不适。” 温以芩的余光瞥见吴凌似乎想要起身,立刻用一个眼神微妙制止了他,吴凌瞬间会意,沉默地等着好戏继续。 “是吗?” 温以芩的情绪丝毫不受影响,“会比看见你朋友,和有妇之夫约会更不适吗?” 闻言,唐悦琳脸色微变。 郭婷婷按捺不住先嚷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这一声嚷嚷,立刻引起了不远处服务生的注意,安静的咖啡馆怎么能容下这样的吵嚷? “我胡说?” 温以芩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唐悦琳,“唐小姐,你没有向你的朋友介绍过晏鹤时吗?” “还是说,这样一位有妇之夫让你拿不出手?” 唐悦琳脸上瞬间一白,虽然郭婷婷对自己的事略知一二,但并不知道一些细节。 如果温以芩现在把一切都说出来,那和把自己剥光了扔在街上有什么区别! “你们都要离婚了,鹤时哥跟你没有关系!” 唐悦琳有些焦躁,说话的声音也不免高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温以芩在桌下的手,已经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要离婚’,和‘离婚了’能一样吗?而且唐小姐——” 温以芩委屈地抬眸,“我老公已经每天不回家,在医院没日没夜陪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来找我的麻烦?” 唐悦琳瞠目结舌,周围的服务生已经不住往这边巡视,看自己的目光也很是鄙夷。 “你少卖惨!” 唐悦琳受不了身边的窃窃私语,有些破防地冲温以芩质问,“还不是你霸占着房子,他才搬出来的?现在怎么还有脸反咬一口!” “我霸占房子?那房子本来就是我家啊。” 温以芩更加委屈,朝一旁的郭婷婷看去,“这位小姐,如果你老公带着别人回家住,你怎么办?难道还要给他们俩腾地方,自己出去住吗?” 郭婷婷被问蒙了,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她忽然有些后悔,如果知道事情是这样,她还不如不跟着唐悦琳进来。 “我们之间的事,跟我朋友有什么关系!你有本事冲我来。” 怕她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唐悦琳伸手拉了一下温以芩的袖肩,谁知温以芩竟然顺势从椅子上踉跄跌倒! “啊——” 温以芩低声惊呼一声,幸好吴凌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 服务生终于不得不上前制止,赶紧查看温以芩有没有受伤,“女士,你没事吧?” 温以芩咬着下唇,无奈摇了摇头,“我没事,抱歉给你们店添麻烦了。” 唐悦琳目瞪口呆看着她柔弱的样子,手心几乎要捏出水来。 她把自己的戏码都演完了,自己还演什么? “小姐,我们店里是有监控的,”服务生皱眉看着唐悦琳,“如果再有什么冲突,我们只能报警。” 唐悦琳脱口喝斥,“明明看到她挑衅我,你们还要报警抓我?” “我并没有看到这位女士挑衅您,”服务生有些鄙夷,“反而是您,从进店开始就一直站在女士的桌边,说话还有点难听……” 唐悦琳几乎要气炸了,店员明明就是偏袒温以芩! “你报警啊!我倒要让警察看看,你们是怎么拉偏架的!” 连郭婷婷都被她的怒喝吓到,生怕她的病有什么好歹,自己或许也要受牵连,赶忙劝了起来。 “琳琳,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你别生气了……” 店里的客人被吵的受不了,纷纷结账离店。 店长坐不住了,只能亲自过来处理。 “小姐,这里是公共场合,您已经干扰到其他客人,请您出去。” 唐悦琳被这话狠狠刺激了,分明都是来消费的,为什么只让她出去? 一旁郭婷婷的劝说,更像是火上浇油,让她下不来台。 要是自己今天真的从这里被赶出去,以后在朋友圈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狗眼看人低是吧?” 她忽然冷笑从包里摸出一张黑卡,狠狠拍在桌上,“是因为我没点单,你们就区别对待吗!” “我现在就要点单,你们难道要拒绝客人?那我可是会直接投诉到总部的!” 这家咖啡店是连锁经营,如果郭婷婷投诉,或多或少都会给店里和店长带来麻烦。 见店长为难,唐悦琳满脸得逞的快意,在温以芩对面一屁股坐下。 “跟她一样的咖啡给我来两杯,还有你们店里刚才走掉的客人,我都照消费价格的两倍赔给你们!” 店长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但做了小三还这么嚣张的人,她还真是第一次见,眼底压制的鄙视和怒意几乎就要藏不住了。 “小姐,如果你真的要点单,我们给您打包可以吗?”店长实在不敢留她在店里。 偏偏唐悦琳铁了心要找回面子,坚决拒绝,“要走也是她走,今天我一定要堂食!” 气氛僵滞到这里,温以芩觉得也差不多了,朝吴凌稍稍示意。 “你是不是要去高铁站,别耽搁了时间。” 吴凌的话恰到时机,店长好似拉住了一根救命的绳子,“女士,您如果赶时间我们就帮你把剩下的餐食打包吧?” 温以芩委屈又为难,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今天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请见谅,”店长歉意拿过来一张卡片,“这是我们店的SVIP卡,权当我们一点小小的补偿,希望您以后还能多多光临。” 事情本来已经快要平息,谁知唐悦琳却不甘心地质问。 “为什么只有她有补偿?我刚才也很不愉快,你们不能这样区别对待吧?” 闻言,温以芩停下脚步。 第五十三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好意我心领了。” 温以芩伸手轻轻把那张卡推回去,反而温声安慰起店长。 “如果她真的投诉,我可以为你们解释,”她留下一张名片,黠然笑了笑“她刚才不是说,要双倍赔偿那些被吓走客人的账单吗,可要说到做到啊。” 望着两人的背影,店长眼中不免有些不平和惋惜。 哪个不开眼的狗男人,放着这么好的原配不要,偏偏喜欢店里那个垃圾! 身后唐悦琳依然在训斥服务生,店长漠然走到桌边,把卡往桌上一放。 “小姐,这是那位女士让给您的SVIP卡。” 很快她又拿过来一叠账单,“这些是刚才您说会双倍赔偿的账单,请您核对一下,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会跟你的一起结账。” 唐悦琳看着那些账单心疼不已,但是当着郭婷婷的面,还是收敛了心疼,“赔就赔!” 经过这一闹,两人也都没了闲聊的兴致,但唐悦琳觉得终究还是自己赢了,心里还是畅快的。 “没钱还要装,最后还不是灰溜溜滚蛋了?”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满眼得意,“我赔的起那些账单,她赔得起吗!” 目睹了整场闹剧的郭婷婷,笑得有些勉强,言不由衷地附和了一句,“琳琳你还是那么犀利,跟高中那会儿简直一模一样。” “婷婷,你可别听那个老女人瞎说,”唐悦琳小心注意着她的脸色,“是她自己感情出了问题,就想把一切赖在我身上。” “是鹤时哥心疼我所以是不是照顾一二,我可从来也没有缠着他,他们感情破裂关我什么事呀……” 刚才从两人的争执里,郭婷婷已经听出了大概,眼下这番解释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还能不了解你吗?肯定是她瞎说的……” 郭婷婷讪讪应付着,只想快点结束这尴尬的约会,“咱们出来这么久了,要不要回医院?” 唐悦琳眼中瞬间没了光彩,本以为可以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反而受了一肚子气。 周围都是不善的目光,让她也没了喝下午茶的兴致,刚上的咖啡一口没喝,就不耐烦结了账和郭婷婷出了咖啡馆。 街口。 和温以芩交接好一切,吴凌忍不住赞了一句,“温小姐,刚才我都差点被你忽悠了!” “我可当你是在夸我了,”温以芩忍不住笑了,“有一说一,你刚才配合得真好。” “那种恶人是该要受点恶人磨的,可惜你还是太善良了,”吴凌不乏惋惜,“不过这也许不是坏事,好人终究还是有好报。” 这是他从事私家侦探以来,最坚定不移的信条,多行不义必自毙。 “谢谢你,希望真的有报应一说。” 温以芩的笑逐渐有些苍白,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她不愿以恶对人,可真要是把她逼上绝境,那就说不定谁先死! “这些东西你都收好,一切就拜托了。”温以芩把手里的文件袋,连同那支录音笔一起递过去。 吴凌接过点点头,两人就在街口分了手。 次日,温以芩趁着交方案的时候,向余航请假。 “换肾?” 余航有些吃惊,关于温以芩的那些风言风语,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今天竟然从正主口中得到证实。 “以芩,我也不是八卦的人,”他斟酌片刻,还是决定提醒一二,“你工作能力没话说,我和章总都很看好你。” “如果被私事耽误了前途,可不划算啊,就算我有心提拔,大家的情绪我也要照顾不是?” 温以芩哪里不明白这话里的话。 这些天徐乐乐依然对自己敌意不减,在工作中也带入不少情绪,余航为了平衡部门的关系,着实伤了不少脑筋。 “我明白,余经理,”温以芩眼中带着愧疚,“这些天要不是您替我挡着,我也没法专心工作,能有您这样的领导是我的运气。” “我可以保证,手术之后那些绯言绯语都会告一段落,到时候我说什么都得请您吃顿便饭感谢,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呀。” 温以芩说的诚恳通透,余航的眉头渐渐舒展。 凭她卓越的工作能力,和顾氏不一般的关系,自己本来没什么可说的,可部门乃至公司要是对她都有非议,他也不可能强保温以芩。 能不能在恒光站稳脚跟,说到底还得看她自己。 听她刚才那番话,显然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余航很欣赏这个女人的通透,也希望她能真正践行自己的承诺。 余航爽快地给她批了一周假,温以芩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接下来要做的事。 收到信息的夏欢尔,当即就急着要从外地赶回来,却被温以芩劝住了。 “这次有顾沉舟在旁边守着,你不用担心。” 夏欢尔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敢置信,“顾沉舟……亲自护送你去医院?” 温以芩再三肯定答复,她才放弃了连夜赶回来的念头,想到好姐妹很快就能脱离苦海,她委实替温以芩庆幸开心。 “以芩,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等这件事结束,咱们出去好好散散心,把之前的霉气都好好散一散!” “好!” 温以芩愉快挂了视频,提着准备好的小旅行包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大门开了。 晏鹤时站在门边,似乎没有进来的意思。 “你这是要去医院?” 他的目光落在温以芩手上,皱了皱眉,“就这么点行李?” 温以芩不答反问,“你来干什么?” 晏鹤时心里疑窦丛生,却又怕在这个关键时刻激怒温以芩,于是难得地牵强笑了笑。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医院,过来接你。” 温以芩眼底的讥诮呼之欲出。 不放心? 只怕是担心自己临阵脱逃,所以过来押送吧! “以芩,病房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就在琳琳旁边的VIP病房,二十四小时有人照顾,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也会在特护病房守着,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就行。” 说着他就要接过温以芩的旅行包,却被她退后一步躲开了。 第五十四章 怎么是他?! “怎么了?” 晏鹤时忍着不耐,“以前都是你自己忙前忙后,现在我在旁边守着,难道你还不满意吗?” 温以芩玩味地转眸,把这个男人的小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过是怕自己改变主意,甚至悄悄远走高飞,只有全程监控自己才能放心,毕竟唐悦琳的换肾手术容不得半点差池。 可晏鹤时根本用不着担心啊! 自己不但不会走,还要好好陪他们全程演好这场戏,直到落幕。 她提着包绕过晏鹤时,在门口换上帆布鞋,“我觉得在手术之前,我们没有必要再接触,这样彼此都舒服点。” “那怎么行!” 晏鹤时果然有些着急,跟在她身后,“你身体也不好,万一有什么不舒服怎么办?” “我有朋友照顾,不需要你操心。” 温以芩警告地注视着他,“收起你那点小心思离我远点,真要是惹急了,我可不敢保证不会改变主意。” “温以芩,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晏鹤时彻底没了耐心,伸手就要拽她,没想到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拨开。 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顾沉舟,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瞬间贯穿头尾。 “你是……” 晏鹤时注视片刻,眸子渐渐紧缩—— 这不是顾氏那个董事长吗? 自己费尽心思想要见的合作对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看从容淡定的温以芩,他实在难以置信—— 顾沉舟怎么可能是来接她的? 这个黄脸婆有什么资本,能傍上顾沉舟这样的钻石王老五! “走吧,”顾沉舟好像完全看不见晏鹤时,从温以芩手里接过行李,“我的车在门口。” 他原本计划明天才过来,但实在不放心,就和温以芩商量着提前一天过来接她。 温以芩点点头,和他一道转身下楼。 望着两人莫名有些般配的背影,晏鹤时的心蓦地扭曲,牙根一酸喊了一声,“等等!” 他不甘心追了上去,“温以芩,我才是你丈夫!我们的家事为什么要让外人插手?” 上次温以芩见的那个小奶狗,已经让他很不舒服,现在身边又有这么体面的男人撑腰,他实在接受不了温以芩给她的“惊喜”! “我们已经不算家人了,”温以芩淡然看着他,“很快你也不是我的丈夫,我的私事轮不到你来左右。” 晏鹤时眼中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这个女人就是仗着顾沉舟在身边,所以才敢和自己叫板! “原来你早就找好了下家,”他冷笑看着两人,“还装作一副受害者的可怜相,到处造谣我家暴出轨,你真够有心机的!” 看着他狗急跳墙的样子,温以芩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当初的眼光怎么会差到这个地步。 “你最好给我过来,”晏鹤时阴恻恻威胁,“不然我立刻报警,有人非法掳走我妻子!” 温以芩厌恶皱眉,这个男人是昏了头吗? 不等她开口,身旁已经响起冷冷的嗤声。 “我手上正好有一些证据,可以一起交给警察,”顾沉舟的薄唇满溢着不屑,“随便黑进别人邮箱这种事,可是可大可小的。” 晏鹤时眸子骤然一缩! 他怎么知道这件事? 之前他确实黑进温以芩邮箱,给面试公司发过侮辱邮件,但事情过了这么久他自己都已经记不得了,顾沉舟竟然还记得! 这虽然不至于判刑,但一旦曝光,对自己的软件公司必然造成不好的声誉,毕竟谁敢继续用有盗窃信息黑历史的软件?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温以芩和顾沉舟已经走出院门,眼见豪车缓缓离开,晏鹤时恨恨一拳砸在墙上。 医院里,温以芩的病房确实比以往都要高级,她以前虽然是股东家属,却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温小姐,一会儿会有医生过来安排您做检查,麻烦配合一下。” 护士放下药品就出去了,不一会儿进来了一个陌生男人,走到顾沉舟身边,“顾董,我会全程盯着温小姐的检查。” 温以芩讶然,这人看着不像是这边医院的员工。 “这位是卢医生,”顾沉舟简单介绍,“有他在这里,我们都放心些。” 温以芩这才恍然,他信不过这边的医护,从自己的医院带了医生过来。 这个男人真谨慎啊。 一系列检查下来,卢医生每项都会向她详细解释,温以芩倒也乐的做个免费体检。 等结果出来,医生一一安排好明天手术的事项,温以芩都统统淡定应承,宛如明天真的要上手术台。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顾沉舟面色微沉,对于明天的一切,温以芩并没有跟他详谈,但他也猜到了七八分,不管她要做什么,自己都会是她坚实的后盾。 “你也是,早点回去休息。”温以芩脸上的微笑甚是柔和。 从小她便是这样,每临大事有静气。 越是临近收尾的时间,她内心似乎越是宁静,今晚之后,那不堪的婚姻和过去就要和自己说再见了。 这一夜,温以芩睡得特别踏实。 次日一早,医护便敲门把她唤醒,开始为手术做准备。 看着一群人在病房忙进忙出,不敢怠慢的样子,温以芩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换了手术服走出病房,顾沉舟和卢医生都已经在门外。 温以芩和顾沉舟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已经交流了一切。 VIP病房离手术室只有一条走廊相隔,她刚转过走廊,就看见两个身影站在手术室外。 见温以芩如约而至,晏鹤时总算松了口气,这个女人还算识相没有食言。 “以芩姐,你来了!” 唐悦琳红润的脸上不见半点病态,眼中不加掩饰的兴奋更是呼之欲出,要是条件允许,她恨不得亲自动手掏出温以芩的那个肾! 可她这不怀好意的笑容还来不及蔓延,就已经僵在脸上,慢慢变成了恐惧。 温以芩后面跟着的男人…… “怎么了?” 温以芩似笑非笑,朝身后的顾沉舟看了看,“大白天的,你看见什么了?” 第五十五章 为什么反悔 “至于吓成这样?” 温以芩的笑愈发玩味,“还是想起什么来了?” 唐悦琳无暇顾及她的嘲弄,看着顾沉舟锐利如刻的深眸,脑中闪过那天在希尔顿酒店的一幕。 难道说……当时在顾沉舟房间里的,就是温以芩? 她不敢深想那晚温以芩看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习惯性地要往晏鹤时身后躲。 晏鹤时只当她是担心手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别怕,我会一直守在手术室外。” “手术之前,我有话跟你说。”温以芩目光定格在晏鹤时身上,拿着文件袋信步进了手术室。 晏鹤时皱眉不解,生怕手术再节外生枝,巴不得立马把她按上手术台,立刻松开唐悦琳跟了进去。 “鹤时哥——” 唐悦琳心头纷乱,想要跟着一起进去,却被一个身影挡在门外。 “人家有话说,你就先别跟进去掺和了。” 顾沉舟脸上还是和那天一样的不耐和威压,也和那天一样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唐悦琳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她只能咽下已到嘴边的不满,恹在手术室旁的长椅上坐下,不安望向手术室里。 温以芩会不会是要向晏鹤时揭发自己? 不可能! 那天在酒店的不可能是她,晏鹤时怎么会给她办那种高级酒店的会员? 手术室。 “我已经信守承诺来手术,”温以芩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沓协议,一一在晏鹤时面前铺开,“你是不是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晏鹤时原本以为,她是想跟自己说两句软话,再试图挽回一下自己,连表情都带着些不屑和傲慢。 没想到竟然还不死心,要在这个时候谈离婚的事! 他烦躁地拉了一下领口,短短一两周,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就铁了心要离开自己? “离婚”两个字只能由自己来提,温以芩一个寄生虫有什么资格要求离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胡闹吗?” 晏鹤时把文件推开,“我早就说过,我们的关系根本没差到要离婚那一步!” 温以芩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勾了勾唇角轻笑,“你到底有什么不敢签字的,儿子留给你了,财产我也只要了应得的那份。” “总不至于那一点钱,就把你掏空了吧?要是这样,你以后拿什么养唐悦琳啊?” 这话狠狠戳了一下晏鹤时的心窝。 最近公司状况频发,确实让他感觉到一点经济危机,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愿现在分家的原因。 而且自从和唐悦琳在一起,她的消费力逐渐扩张,前两天几条信用卡催款信息,弄得他有些头昏脑胀,竟然破天荒生出一丝不满。 “你用不着激将我,”晏鹤时冷笑,“如果不是我父母劝着,我早就想离婚了!当初不是爷爷坚持,你以为我会要你吗?” 温以芩忽然笑出声来! “晏鹤时,你就没有更好一点的借口吗?” 她不屑瞥了他一眼,“你父母前几天才刚去了我们家,和唐悦琳一起吃饭吧?他们心里早就默许了这个备胎,怎么可能会挽留我?” 之前查监控她就看见了那一幕,让她更加坚决要脱离这个虚伪的家庭,明明看着都是体面的知识分子,脑子里却没有一点礼义廉耻! 被戳穿的晏鹤时眼中有些慌乱,看来今天温以芩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了解这段关系。 她准备的越是完备,晏鹤时越不敢签字,他已经不敢确定,这个女人还挖了什么坑在等着自己。 “你死了这条心吧,不做完手术我是不会签字的。” 温以芩冷冷抬眸,即便做完了手术他也不会签字吧?这个男人已经打定主意要拖下去。 “那就别怪我反悔,什么手术,见鬼去吧!” 温以芩冷冷起身往门边走去,后背衣襟忽然被猛地揪住—— “你别想跑!今天做不做手术可由不得你!” 晏鹤时像个发狂的野兽一般,狠狠把她揪了回来,又用力甩向一旁,直甩得她一个踉跄趴在手术台上! “哗啦——” 跌撞间,温以芩的脚不小心踢倒了装药品的小推车,玻璃瓶碎了一地,也惊动了外面的顾沉舟和唐悦琳。 顾沉舟不顾医护的阻拦,首先箭步冲进手术室,见温以芩倒在手术台边,眸光立刻变得狠厉决绝。 真不该让她和这个禽兽单独进来,如果晏鹤时失去理智,任何一个手术器械都会是最好的凶器! “我没事,”温以芩低声安抚,在他手上轻轻按了按,“一切都很顺利。” 顾沉舟的脸色稍稍缓和,扶起她在旁边坐下。 “鹤时哥,你没事吧?” 唐悦琳被眼前的狼藉吓了一跳,以为温以芩要借机行凶,立刻指责,“你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为难鹤时哥!” “离婚也算为难吗?” 温以芩朝桌上的离婚协议看了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我以为这会是他梦寐以求的。” 唐悦琳愕然—— 这是不是晏鹤时梦寐以求的她不敢确定,但一定是自己梦寐以求的! “你们……在谈离婚的事?” 唐悦琳转身,见晏鹤时有些颓丧,不解地张了张嘴,“鹤时哥,她同意离婚了?” 晏鹤时正心烦意乱,懒得向她解释什么,偏偏她还要不依不饶絮叨不止。 “是不是协议的条款不合适,鹤时哥,你找律师看过了没……” 曾经百听不厌的“鹤时哥”,现在竟然让晏鹤时有些厌躁,这个时候她就不能安静地待在一旁,让自己来处理吗! “协议很公平,”温以芩语气淡然,“前几天我就给他看过了,他应该已经跟律师权衡过了。” “如果不是他答应我今天签字,我也不会同意来做手术,”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唐悦琳,“可是刚才他又反悔了,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唐悦琳懵然的眼中忽然闪过精光,急声质问,“为什么要反悔?不签字她怎么给我换肾啊!” 温以芩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越发讥诮地逼视着晏鹤时。 第五十六章 你敢耍我? “是啊,”温以芩看热闹不嫌事大,“你难道不想救唐小姐吗?” “鹤时哥,你说话呀!我不信你是这样想的……”唐悦琳嘤嘤哭着,和以往一样柔弱无助。 晏鹤时咬牙抬起头,怨毒地看着温以芩,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这么有心机! 又为什么没发现枕边的唐悦琳,竟然那么……蠢! 她难道听不出来,温以芩是在挑唆他们吗,怎么还会顺着她的话,成为人家手里的刀捅向自己? “琳琳,有什么待会再说,你先回病房等一会儿……” 可唐悦琳哪里敢走? 她很清楚今天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不能放走温以芩,不但要让她把肾捐出来,更要让晏鹤时和她一刀两断! “鹤时哥,我头好晕,我好难受……” 她捂着肾的位置,想要靠向晏鹤时怀中,没感受到他一贯温暖踏实的怀抱! 唐悦琳又惊又怕,晏鹤时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肯抱住自己? “鹤时哥,你不要琳琳了吗,早知这样,我还不如死在国外……” 唐悦琳泪眼婆娑,好似被遗弃的小猫,楚楚可怜站在他身边,晏鹤时心底又浮起一丝不忍。 她为了自己回国,之后就一直病着,难道现在真要见死不救? 他还是做不到。 “我签字,”晏鹤时的牙关咯吱作响,额上的青筋也若隐若现,朝温以芩怒喝一声,“签完你立马滚到手术台上去!” 几人看着晏鹤时签完所有的协议,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只有晏鹤时心里好似压上了千斤巨石,令他窒息。 他不知多少次幻想过把温以芩扫地出门,再将唐悦琳风风光光娶回家,但从未想过会是今天这样的情形! 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欢欣? 甚至看着眼前的温以芩,和守在她身边的顾沉舟,他还萌生一丝不甘和怅落。 自己不要的黄脸婆,怎么入得了顾沉舟的眼? 温以芩根本没空理会那恶毒的审视,立刻收拾好所有协议,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微微有些发抖。 刚才博弈的那刻,她的心一直跳的厉害,直到晏鹤时松口才落回肚子里。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连一句场面上的道别都不想说,挨着顾沉舟就要往门外走去。 “站住!” 晏鹤时厉声制止,“你要去干什么?” 温以芩忽而停住脚步,扭头像是看着一个小丑,“当然是回家。” “你敢耍我?” 晏鹤时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凶神恶煞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甚至没有顾及一旁的顾沉舟。 “骗我签完字就想走?你做梦!今天必须给我把肾捐出来!” 唐悦琳也发觉事情有些不对,赶紧跟着上前拉扯,“你不能走,说好了签完字你就立马捐肾的!” 温以芩冷笑看着这一对小丑,“我答应过吗,怎么不记得了?” 晏鹤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温以芩竟然敢过河拆桥! “想耍无赖是吧,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无赖!” 他死死扣着温以芩的手,就要往手术台拖,那细白的手腕眼见就被捏红,温以芩疼得眼底泛红。 可还没等她甩脱,倒先听见晏鹤时惊呼一声,立刻松开了手。 “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手?” 顾沉舟的脸上完全看不见一丝激动,可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捏得晏鹤时手腕几乎要断了! “我们两夫妻之间的事,轮得到你来插手?”晏鹤时脱口质问,一嘴的醋味连唐悦琳也听出了不对劲,不满地看着他。 “谁和你是夫妻?” 温以芩扬了扬手中的协议,“刚才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的是你吧!” 唐悦琳声音提高八度,指着温以芩的鼻尖谩骂,“离完婚拿了钱就想走?当初可是你自己说要捐肾的!” “我反悔了不行吗?还是说,我什么时候和你们签过协议?” “对了,”温以芩微微眯眸,“今天怎么没看见何医生啊,他还没有恢复工作吗?” 唐悦琳骤然闭嘴。 为什么她要提到唐医生,难道真的察觉了什么? “你不能走——” 唐悦琳翻着白眼,摇摇欲坠地往一旁倒去,“鹤时哥……我……我……” 这一次她演的比任何一次都要逼真,晏鹤时真的以为她病发来,不顾一切朝外喊着,“医生!” “鹤时哥……我胸好闷、小腹好痛啊……得赶紧、手术……” 晏鹤时暂时放下愤怒,心急如焚看着怀里的女人,“琳琳,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手术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真的要害死一条人命吗?”他似乎忘了刚才的一切,抬头急切看向温以芩。 “啪!啪!啪!” 空旷的手术室里忽然响起掌声,听着是那么地讽刺。 “大戏开场了吗?” 温以芩走到两人身边,俯视着依偎在男人怀里的唐悦琳,那半闭半睁的眼里,还隐约透着得意的挑衅。 “以芩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悦琳的脸已经扭曲,看着十分痛苦,“求求你信守承诺,救救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温以芩不语,只是定定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温以芩,你还是不是人!琳琳这样求你也无动于衷吗?” 晏鹤时眼中几乎就要喷火,如果不是抱着唐悦琳,他真想亲手把这个女人的肚子剖开! “她求我,我就要答应吗?” 温以芩不紧不慢地朝两人走去。 “唐悦琳,你不当演员真的可惜了,”她抱臂微微躬身,认真地审视着那张妖媚精致的脸,也难怪晏鹤时会爱不释手。 “要不,我帮你出道吧?” 望着头顶玩味的眸光,唐悦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微微抬起一点眼皮,似乎想要探究温以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还没等她探究明白,手术室的大门忽然打开—— 护士慌慌张张地进来,“晏总,外面来了好多警察和记者,嚷着要找您!” 第五十七章 真是我的福星 晏鹤时怔忪一刹,立刻反应过来怒色质问,“又是你这个女人搞的鬼对不对!” 上一次温以芩就招来一大帮记者,自己费了好多人力财力才把事情平息,这个女人尝到甜头,竟然又复制一遍! “没错,是我。” 温以芩脸色渐渐平静,“我刚才给过你机会让你好自为之,可惜你不珍惜,你是怎么愚蠢自信地以为,我会乖乖做这个手术?” 眼见事态无法控制,唐悦琳也不敢再装,但依然嘴硬,“你要走没人拦着,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是你们不肯放过我!” 温以芩神色一厉,“唐悦琳,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今天机会难得,你可得好好发挥,千万别让我失望!” 唐悦琳怔怔坐在地上,直到看见警察进来,才真正慌了。 “哪位是唐悦琳小姐?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伪造病历、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麻烦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没有……” 唐悦琳慌乱地抓住身边的晏鹤时,“鹤时哥!我没有……” 门口的闪光灯闪成一片,把手术室闪的如同舞台,唐悦琳就像被人扒光了,站在舞台中间张皇失措。 记者们接到消息,就立刻扛着长枪短炮跟踪过来了,上一次的新闻劲爆不已,哪一家媒体都不愿错过今天的续集。 为首的警察出示了一张文件,晏鹤时目瞪口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医生们都可以做证,她确实是肾病晚期啊!” “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你觉得我们会兴师动众来这里吗?” 警察已经看过这个案件的相关证据,对于晏鹤时的身份也猜到七八,嘴角不免漏出些嘲讽。 “至于你说的医生,是何立中吗?他已经被我们带到局里调查了,多项证据表明他和这位唐小姐有不法往来。” “何立中?” 晏鹤时茫然看向唐悦琳,“你和他有什么不法往来?” 唐悦琳脸色苍白,这些人是怎么查到何医生的? 忽然,她疯了似地指着温以芩质问,“是不是你诬陷我!你刚才到底跟鹤时哥说了什么?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温以芩微笑,“难道你和他还有别的什么关系,害怕我告诉晏鹤时吗?” 巨大的信息量抨击着晏鹤时的脑袋,一阵阵嗡嗡的轰鸣,和门口没有间断的闪光灯,让他忽然脑中有一刻空空荡荡! 他握着唐悦琳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渐渐松开,像是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那么温婉柔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背着自己,操作那么多阴暗的脏事? 她一张一合的嘴巴似乎在辩解着,但晏鹤时已经听不清她说的什么,一时间头痛欲裂。 “鹤时哥!别让他们抓我!” 唐悦琳忽然凄厉惨叫一声,这才把晏鹤时从茫然中唤醒。 两名警察已经挟着唐悦琳往外走,记者们更是把几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生怕错过关键的内幕。 “唐小姐,请问你是不是要害温小姐,才故意装病?” “为什么不直接要求唐先生离婚,而是选择迫害原配?” “之前的那些虐童视频,也是你为了陷害温小姐,才剪辑传播的?” 从记者们的提问,已经可以看出大众对这件事的立场,唐悦琳抬手捂住脸,不敢面对任何一个镜头,但嘴里依然狡辩不断。 “我没有装病!你们都是温以芩买来的水军,对不对!” “是她自己的婚姻出现了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不少记者都忍不住嗤之以鼻,刚才大家都收到了爆料,那天在咖啡馆里张狂的样子,可比现在不知道嚣张多少! 晏鹤时即使不愿意,也被迫在旁边维护着。 而且他心底还存有一丝侥幸,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实在不敢相信唐悦琳会这样恶劣。 “各位让一让,”他挺身挡在唐悦琳前面,费劲地应付着记者,“这件事就交给有关部门调查吧,结果出来之前,希望各位不要妄加揣测……” 这话甚是苍白,或许连他自己也信不了太多。 记者们更是置若罔闻,不断地向唐悦琳提出尖刻的问题,唐悦琳欲哭无泪,很快便被带上了警车。 追不上警车的记者,立马掉过头来不肯放过晏鹤时,同样问了不少令他难堪的问题,问的他想躲却无处可躲。 心力交瘁之际,他看见温以芩在顾沉舟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 “以芩!” 晏鹤时想要挤出人群去追温以芩,他必须好好弄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可温以芩对身后的呼喊好似置若罔闻,毫不犹豫地上了车绝尘而去,留下晏鹤时一个人被记者包围着,寸步难行。 车里,温以芩透过后视镜看到车外的一切,晏鹤时的狼狈、不安,统统都是他应得的,她并不觉的丝毫可怜。 手机忽然响了。 是吴凌。 “温小姐,你那边还顺利吗?” 吴凌一向都很沉稳,可今天的声音却罕见有些焦急。 “很顺利,”温以芩隔着电话,语气里透着笑意,“多亏你把材料都送过去了,警察来得很及时。” “那就好,”吴凌的声色蓦地轻松起来,“恭喜你,温小姐,重获自由了。” “同喜同喜,你也可以下班了。” 听着温以芩有些俏皮的声音,正在开车的顾沉舟嘴角微扬。 这才是她发自内心的笑吧? 真美。 温以芩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注视,专心地给吴凌转了尾款,忙完一切才舒心地往后一靠。 这时候顾沉舟才开口调侃,“我是不是要恭喜你恢复单身?” “你就不用笑我了吧?”温以芩腼腆嗔了他一眼,“但是我今天最要感谢的人,还是你。” 今天如果没有顾沉舟的配合,她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应付那两人,光是狂暴之后的晏鹤时,她就够难对付了。 记者们之所以来得那么及时,也都是顾沉舟的功劳,单凭温以芩自己的能力,怎么可能招来那么多媒体? “沉舟,你真是我的福星。” 第五十八章 是他女朋友吗 说完这句话,温以芩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顾沉舟这样闪耀的星星,怎么可能会是属于自己的福星?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结结巴巴想要解释一下,却被顾沉舟打断,“能给人带来好运,也挺好的。” 车里忽然尴尬,温以芩有些懊恼,刚才大战晏鹤时和唐悦琳的时候都不紧张,现在怎么莫名其妙有些紧张? “对了,”她故作轻松看着窗外,“一直说要请你吃饭都没机会,相请不如偶遇,今天给我个机会吧?” 顾沉舟的嘴角扬得更高,“那吃饭的地方可得我来挑。” 温以芩怔了怔,痛快答应,“行!” 蓦地她又好像想起什么,“上次你答应帮我,让我拿来交换的到底是什么?” 顾沉舟眼底一沉,漾着一抹晦暗不明。 “这个你先不用管,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温以芩轻轻蹙眉,到底是什么要求这么神秘? 车一路往城北开去,很快就到了城郊。 比起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心,这里连空气都是净澈的清新。 今天的阳光格外好,正是野餐郊游的好时候,温以芩按下一点车窗,贪婪地呼吸着草木透出的清新。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出来散心,以前的周末都要陪晏鹤时父子,她根本没有一点自娱自乐的时间。 车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下,看院子的风格并不像是餐馆。 “这是一家私房菜,不对太多人营业,只招待熟客。”顾沉舟贴心地给她开了车门,带她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却种满了茂盛的花草,树荫下还有小猫在打盹,一派温馨安宁。 “沉舟来了?” 温以芩转身,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太太,正慈爱看着两人。 “祝奶奶,又来馋你做的菜了。”顾沉舟难得笑得放松,伸手抱起一只小猫。 温以芩也跟着问好,讶然发现顾沉舟在这里似乎特别闲适,笑容也和以往不一样,简直和在外面的时候判若两人。 “好好好,快进屋坐着。” 祝奶奶的目光在温以芩身上停留一会儿,笑得更加祥和,“我给你们备菜去。” 不知道为什么,温以芩的心绪也跟着安定下来。 她实在喜欢这个鸟语花香的小院子,屋后几畦青菜绿的喜人,藤上挂着的番茄辣椒,更是洋溢着生活的气息。 如果能和一个合拍的人共住,她一辈子也不会想回城市。 “祝奶奶是我小时候的保姆,”顾沉舟在她身后轻声开口,“我从小就爱吃她做的水饺,还有炒菜也是一绝。” 温以芩恍然点点头,难怪她刚才就觉得祝奶奶和他特别近乎,原来是这层关系。 “一开始她不肯开这个私房菜,”顾沉舟笑得黠然,“我就带着朋友常常来蹭饭,大家都说好吃,祝奶奶就慢慢把这里开起来了。” “那今天我可有口福了,”温以芩眉眼弯弯,“你上回定的餐馆也特别好吃,我好多年没吃过那么地道的家乡菜了。” 顾沉舟撸猫的手顿了顿,好似想起什么,“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温以芩点点头,趁着他离开的功夫,查看了一下几个新闻门户。 几大网站无一例外,都把医院发生的事上了头条,吃瓜群众也没有想到,上次的瓜竟然还有一连串后续。 新闻的评论区也没有悬念,都是对唐悦琳和晏鹤时的讨伐谩骂。 温以芩心头的石头彻底落地,她并非不肯饶人,如果不是唐悦琳苦苦相逼,晏鹤时又恶意不肯离婚,她也不想闹成这样。 但她也绝不后悔,恶人就该有报应,只是两人的报应还不完全。 不一会儿,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端着点心进屋,肉嘟嘟的小手不客气地递上一块点心。 “阿姨,这是我姥姥做的米花糖,可好吃啦,你尝尝!” 温以芩赶忙放下手机,笑眯眯地接过来,也递给她一块,“谢谢你,你也吃。” 小姑娘完全不怕生,在她身边的板凳坐下,一大一小一起吃着米花糖。 “阿姨,你是沉舟叔叔的女朋友对不对?” “咳咳!” 米花糖呛在喉间,温以芩剧烈咳嗽起来,仍然不忘摆手,“不是、不是的……” 偏巧顾沉舟在这个时候,端了一壶茶进来,见她咳得脸上通红,有些讶然。 “这是怎么了?” “沉舟叔叔,阿姨——” 不等小丫头说完,温以芩红着脸塞了一块米花糖到她嘴边,“真好吃对不对……” 顾沉舟微微拧了拧眉头,看着无厘头的一大一小,眼中多了些猜测。 万幸祝奶奶过来上菜,才让温以芩躲过一劫。 “小橘子,叫人没有?” 她笑着把菜摆好,牵起孩子的小手,“这是我的外孙女小橘子,让温小姐见笑啦。” “你叫小橘子吗?”温以芩很喜欢这个自来熟的小姑娘,“真可爱!” 祖孙俩把门带上出去,屋里就剩两人。 桌上都是家常菜,可是色香俱全,完全不输外头餐馆的品相。 更让温以芩意外的是,每道菜都放了不少辣椒,就连卷心菜也是她家乡干椒炝炒的做法。 她忽然明白,刚才顾沉舟为什么要去厨房。 “你特意跟祝说要奶奶加辣的对不对?” 顾沉舟没有抬头,含糊“嗯”了一声。 温以芩压不住嘴边的笑意,心里有些暖意。 如果重视一个人,必然不会忽略细节。 可不知道怎的,她又仿佛听到小橘子刚才那句话—— “你是沉舟叔叔的女朋友吧?” 温以芩的心没来由多跳了两拍,赶忙低头吃菜。 “很辣吗?”顾沉舟疑惑看着她。 温以芩不敢抬头,胡乱回话,“嗯,挺辣的。” “刚才咳嗽也是辣的吗?” 顾沉舟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惊的温以芩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漆黑的墨眸,里面似乎还闪烁着些许笑意。 “什……什么?” 温以芩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心虚地摸了摸脸。 她或许没发现,自己脸上的绯红和窗外菜地里熟透的番茄,红得不相上下。 第五十九章 普通朋友 顾沉舟微笑看着对坐的女人,心底像是有棉花糖熔化。 这是第二次和她一起吃饭,她明显比第一次放松很多,顾沉舟觉得很满足。 最起码,她不再觉得自己像另有所图的坏人。 他端起瓷壶倒满一杯,推到温以芩面前,“尝尝。” 温以芩看了看,杯中清亮透着阵阵醇香,尝了一口眼中大亮。 “是米酿!” 顾沉舟笑而不答。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正宗的米酿?”温以芩惊喜不已。 她记得家乡最多这样的米酿,糯米拌了酒曲慢慢发酵,时间不早不迟,温度不冷不热,酒发酵到刚好的度数,既不醉人又清甜甘洌。 “你知道吗,这种米酿比醪糟陈一些,又比白酒淡一些,我觉得是最最合适的口感。” 她如数家珍地跟顾沉舟介绍起米酿的做法,又说起小时候家里做酒时的趣事,眸色飞扬动人,让顾沉舟渐渐停了筷子。 恍惚间,他仿佛穿越时空置身于大学礼堂。 当时台上神采飞扬的女孩,不就和眼前的一模一样吗? 整整一壶米酿都被温以芩一个人喝完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微醺。 不知道是因为米酿,还是因为包里的离婚协议,温以芩心里再也没有什么压着,觉得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 可是当她到前台买单的时候,祝奶奶笑着把她的手机推开了。 “沉舟已经付过钱了。” 温以芩张了张嘴,怅然看了一眼院里逗小橘子的顾沉舟,说好自己请客,他怎么抢着买单? “温小姐。” 祝奶奶温声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沉舟带女孩子来这里。”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温以芩。 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温以芩对味,就跟洒进院子里的阳光一样,明暗适中、冷暖刚好。 带了顾沉舟十五年,她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有点自信的。 和风一吹,温以芩的酒劲也有些上头,低着头解释,“祝奶奶,我和沉舟就是普通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祝奶奶笑得眼都成了一条缝,“都是从普通朋友开始的嘛。” 温以芩额上沁汗,再不走祝奶奶恐怕还得接着说下去。 “祝奶奶,我们先走了……” 她赶忙笑着仓皇往外,一不留神正好撞上门边的顾沉舟,看的祝奶奶更是满眼慈爱笑意。 “醉了?” 顾沉舟要伸手扶她,可温以芩哪里敢搭手,只是低着头往院外走,也不敢回头看祝奶奶和顾沉舟说什么没有。 回城的路上,肚里的米酿渐渐挥发,温以芩渐渐困得睁不开眼,索性在车上睡着了。 车子到了小区门口,顾沉舟也没有叫醒她,一直等到太阳西沉温以芩才伸了个懒腰,懵懂坐直了身子。 “我、我在车上睡着了?” 温以芩尴尬地看看窗外,太阳几乎要完全落下去,自己这是在车上睡了多久! “这几天估计累坏了,”顾沉舟的声音比暮色还要温柔,“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温以芩不敢多看一眼那两泓深潭,似乎多停片刻都可能被卷入无边的漩涡,抱起文件袋匆匆道别就下了车。 走了没多远,她又忍不住回头看看,顾沉舟的车竟然还在。 温以芩只好赧然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进了小区。 回家冲了个澡,温以芩就开始收拾家里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次离开,以后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她心底不是没有唏嘘。 谈不上后悔,只是觉得惋惜,这也曾是她想要好好维护的港湾,可惜遇人不淑,终究还是成了火坑。 索性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从今往后这些都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路过晏浩然的房间,温以芩的心还是忍不住痛了一阵。 在这段糟糕的关系里,如果说有什么不舍,一定是那个曾经肉顿顿软乎乎、会奶声奶气要“妈妈抱抱”的孩子。 怪就怪自己没教好孩子,现在这痛楚也是她应得的。 收拾了好一会儿,夏欢尔就带着啤酒和小龙虾来了。 “以芩,今天咱们一醉方休,庆祝你重获新生!” 这话倒也不错,脱离晏家也无异于重生一次,只是这啤酒她就不敢多喝了。 想起今天在祝奶奶的小院,还有她和小橘子的那番话,温以芩脸上还是忍不住有些发烫。 偏偏夏欢尔没说两句就提起了顾沉舟。 “今天是顾沉舟陪你去医院的吗?他在你旁边是不是特别MAN?” 看着夏欢尔八卦的样子,温以芩没好气嗔了一声,“是是是,跟美国队长差不多。” “真的吗?” 夏欢尔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啧啧叹着,“顾沉舟那个身材,确实和美国队长也差不多,你还别说,你俩真的挺般配的……” 温以芩骇笑,剥了一只小龙虾塞进她嘴里,“小龙虾都堵不上你的嘴?” “我说错了吗?” 夏欢尔一边大嚼一边含糊回应,“你现在也是单身,有什么好顾忌的?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大二的小姑娘,”温以芩白了她一眼,“有个男生对我好就怀疑人家对我有意思?” “拜托,我都快三十岁了好吗!” “三十岁怎么了,顾沉舟不还比你大两岁吗?” 温以芩正色看着她,眼底骤然少了些光彩。 “经历了一次婚姻我总算明白,感情这种锦上添花的东西,只有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才会甘之如饴。” “欢尔,不瞒你说,我现在只想搞钱。” 温以芩抬眼看了看家里的一切,她能带走的其实寥寥无几。 这次离婚手续非常仓促,连律师都说协议不太公平,可她为了早点脱离,也懒得计较那些。 再加上晏鹤时早有防备,把一些现金和股权转移,所谓的婚后财产,她其实并没有分到多少。 “真是便宜晏鹤时那个混蛋了!”夏欢尔啐了一口,把手里的虾头往垃圾桶狠狠一扔。 “没关系,幸好我已经有工作了。” 一提到工作,温以芩眼里又恢复了神采。 第六十章 管好你的嘴 俩人边吃边聊,一直到深夜仍是兴致不减,夏欢尔和以往一样,陪温以芩在这里度过最后一夜。 看着温以芩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她不免有些唏嘘。 婚姻到底带给女人什么? “我只是遇人不淑,不代表所有的婚姻都是如此。” 温以芩看出她的心思,自嘲地笑了笑,“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这段关系之所以变成这样,我自己也有很多原因。” 如果当初她不是那样不顾一切地倒贴,对于儿子如果能理性培养,今天或许也不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长久纠缠的困顿解除,温以芩便以更充沛的精力投入工作。 手头上顾氏的项目已经基本定型,恒光对于这次的合作非常满意,余航更是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如果没有以芩,这个项目进度不可能这么快,”余航在部门会议上,毫不掩饰赞赏之情,“也因为我们的速度和品质,顾氏决定追加新的项目!” “而且新项目不用投标,直接给我们恒光!” 多数同事还是欢欣鼓舞的,毕竟顾氏对于品质要求这一块,是出了名的严格,之前总是要加班修改方案,也是因为他们项目部卡得很严。 但唯独徐乐乐,扬起的嘴角上笑意叵测。 “是挺好的,”徐乐乐不阴不阳看着温以芩,“说不定以后都不用竞标了,毕竟在顾氏咱们有人不是?” 话音落地,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温以芩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下来,饶有兴致地等着她的下文。 上次的事情她还没有发难,徐乐乐倒是自己撞上来了。 既然这么迫不及待,那就先把老账算一算。 “你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 余航的脸色也冷淡下来,“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有一件事我要单独说一下——” 他把目光投向温以芩,严肃开口,“之前关于以芩的那些视频,我想不少人都看过吧?” 谁也没有应声,但眼底眉梢都堆满了八卦,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还有什么内幕。 “现在各个平台都已经辟谣了,那些视屏是由人恶意剪辑传播的,我希望大家也能公正地对待以芩,不信谣不传谣。” 大家都没有作声算是默认,这件事本来就是一则花边绯闻,不论是不是谣传,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徐乐乐却不一样,转着眼珠子阴阳怪气。 “余经理,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是‘水军’吧,现在只要有钱,谁都可以买水军洗白的。” “而且你也是网上冲浪而已,怎么这么信誓旦旦保证那是假的?” 办公室的气氛骤然凝滞。 余航眉头紧皱,如果再解释下去,就显得太偏倚温以芩了。 正两难时,温以芩忽然不紧不慢开口。 “我这里有报警记录,还有详细证据,既然有人感兴趣,我不妨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她把手机连上了投屏,投影仪立刻闪过一份份盖了红章的资料,最后一张白纸黑字写着恶意传播视频者的处理结果。 徐乐乐脸色阴沉,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反驳的,只能负气坐在一旁咬唇不语。 “你之前说过——如果证实视频是谣传,就给我跪下磕一个,”温以芩目光灼灼盯着她,“当时可是有两三个同事都听见的。” 其他同事没有想到,她们之间还有这样的赌约,不乏幸灾乐祸地看向徐乐乐,似乎都在期待她会不会兑现承诺。 徐乐乐耷拉着眼皮看向别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难道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温以芩磕头吗! 她满脸的委屈,仿佛自己才是那天的受害人。 “当时那么多人都在议论,你为什么就揪着我不放!” 这话一出口,连余航都忍不住摇头,不用多想也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形,今天就是真要她下跪磕头也不亏! 可作为部门领导,他也不好让矛盾再激化下去,于是从中劝和。 “徐乐乐,你要是还有点脑子,就赶紧给以芩道个歉!” 温以芩倒是无所谓的样子,闲适地往后一靠,等着徐乐乐的选择。 旁边的同事也有人小声劝着,徐乐乐踟蹰不甘,将下唇咬的更加厉害,几乎要渗出血来。 最终,仅有的一点智商还是让她选择服软。 “是我不该人云亦云,”徐乐乐翻着白眼,并没有半点道歉的诚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了……” 温以芩哪里听不出来,这句话既没有诚意,也没有提到道歉的对象,满满都是不甘和怨恨。 不过既然余航已经有劝和的意思,这个面子也不能不给。 “没关系,以后管好嘴就行了。” 温以芩站起身,眸中没有半点调侃,反倒像是在警告,“毕竟道歉不是每次都有用的。” 徐乐乐被她看的浑身不舒服,那种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让她心底的怨恨更甚。 如果不是温以芩出卖色相,余航怎么可能帮她说话? 拿着不知真假的证明,就逼着自己当众道歉,她一定要把今天的侮辱十倍奉还! 下午下班前,晏鹤时的一个电话,让温以芩稍微明朗的心情又再度暗淡。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还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斟酌再三,她还是去走廊尽头接了电话。 “你今晚回爸妈家一趟吧。” 晏鹤时的口气竟然空前地低姿态,可温以芩却不大感冒。 “我没有爸妈。” 电话那头顿时语塞,似乎在克制随时都会爆发的情绪,片刻还是忍耐着继续。 “以芩,我们就不能好好谈一谈吗?我——” “没什么好谈的,”温以芩当机立断打断他,“于情于法我们都已经是陌生人,请你以后不要骚扰我。” 她刚要挂断电话,晏鹤时忽然喊了起来。 “就算浩浩自闭了你也不在乎吗!” 温以芩手上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眸色。 “就算你不想见我,也该关心一下儿子吧?” “浩浩知道我们离婚了,整天都不肯从房间出来,我爸妈都快急死了!” 第六十一章 回家一趟 急死? 温以芩厌恶皱眉,晏鹤时狠起来,连自己的父母都咒吗? 她也不大相信,晏浩然会因为父母离婚,或者说自己的离开而自闭,但她始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如果是晏家两老想见自己,必然还会死缠烂打,晏鹤时现在能拿儿子做饵,保不齐以后真的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毕竟这个男人的冷血和无耻,她是见识过的。 温以芩不知道晏家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让自己回去。 之前他们对这场闹剧,可一直都是装聋作哑,现在为什么又动了劝和的心思? “我下班过去一趟,”她冷声开口,“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耍什么小心思,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罢,她挂了电话。 去一趟晏家也好,当着晏家父母的面,把离婚的事说清楚,以后大家就各自安好。 傍晚,晏家。 院子里的绿植似乎刚刚修剪过,造型一丝不乱。 温以芩冷笑,自己和晏鹤时闹了这么久,他们该怎么悠闲还是怎么悠闲,根本没受半点影响。 现在又是因为什么,这么急急忙忙让晏鹤时示弱,把自己喊回来? 温以芩带着防备往里走,一踏进客厅便僵住脚步—— 宽敞的沙发前,唐悦琳正垂头跪在晏家父母面前。 温以芩脑中预演过好几种情景,却没料到是眼前这一幕。 唐悦琳的身子微微颤动,不用多想也知道演的什么戏码。 这两个人…… 不! 这一家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没有底线。 可温以芩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径直走到唐悦琳跪着的正对面,大大方方坐了下去。 “你——!” 唐悦琳怒目站起身,没想到她竟然趁人之危,就这样心安理得坐在自己面前,朝一旁的晏鹤时投去不满和求助的目光。 可晏鹤时却好似没有看见,木然盯着桌上的花束发呆。 “温以芩,你别太过分,”唐悦琳只能自己找回场子,“如果不是为了伯父伯母的身体着想,我才不会怕你!” 温以芩把包往身旁一放,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你要不找个凳子坐着?” “你跪好!” 晏父威严喝了一声,唐悦琳不敢忤逆,只能换了个方向不情不愿的跪下。 “以芩啊,”晏母声色慈爱,满眼歉疚地看着她,“我们已经骂过鹤时了,你就原谅他吧,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七年的夫妻了……” 温以芩不语,静静等着她把话说完。 当初她嫁给晏鹤时,晏母是不大满意的,只是晏鹤时的爷爷属意自己,她为了老爷子的身家不好拂逆罢了。 她和晏鹤时结婚这么些年,婆婆也一只是居高临下的态度,骨子里始终觉得,一个孤女享受晏家这么好的福利,就该给她儿子、给晏家做牛做马。 现在肯这样放低姿态跟自己说话,必然有什么非分的要求。 晏母絮絮叨叨一阵,见温以芩没有回应,晏父便轻咳一声。 “男人嘛,总有脑子发热的时候,能回头就好,”他朝唐悦琳瞪了一眼,“至于悦琳,我也批评过她了,大家都各退一步吧。” 温以芩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如果不是亲临现场,她真的很难相信,这种无耻的言论出自一个书香世家之口。 晏家几代书香,兵荒马乱的年代,曾有先人以死殉节。 晏鹤时爷爷在世时也算守祖训,可到了晏鹤时父亲这代开始,就不知道羞耻为何物了呢? “叔叔,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家各退一步。” 温以芩一开口便是无可挑剔的温娴,晏家所有人都不由眼前一亮,晏母眼中更是有些胜券在握的骄傲。 本来就是小城里拼搏出来的孤儿,怎么可能舍得下晏家这么好的婆家? “不然晏鹤时早就接到律师函了,怎么可能坐在这里,和唐小姐一起演戏?” 温以芩的话好似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晏家每一个人的心上,晏父和晏母愕然对视一眼,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温以芩能说出来的。 “你别给脸不要脸,”唐悦琳朝晏母那边挪了两步,“伯父伯母不跟你计较而已,你真以为自己配在这里坐着?” “我至少不用在这儿跪着。”温以芩冷笑一声。 “以芩,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不明事理的人,”晏父皱了皱眉,“当初鹤时的爷爷是怎么夸你的,可不能让老人在地下寒心啊!” 温以芩也不反驳,幽幽叹了口气。 “晏教授要是知道,自己保的媒是这个结局,也不知道会不会让晏鹤时跪在坟前背祖训。” 晏父脸色一沉,他对这个儿媳的印象,一直还停留在任劳任怨相夫教子的时候,可眼下句句都是软刀子,戳得他无力反驳。 “以芩,”晏鹤时也坐不住了,“琳琳已经知道错了,我也反省过了,有多大的事不能过去,非要钻牛角尖?” 温以芩的目光在唐悦琳身上逡巡,她今天肯在晏家跪着,必然也是权衡良久,温以芩更加好奇,这一家子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我今天过来不为别的,”她欠了欠身,声色俱凉,“只是正式通知叔叔阿姨一声,我和晏鹤时已经签好离婚协议,一个月后就可以拿到离婚证。” “如果这一个月期间有什么变故,我也会起诉离婚,虽然对我来说麻烦些,但财产划分可能比现在还要客观。” 她说得很果断,彻底斩断了晏父晏母的最后一丝幻想,两人脸上都腾起一抹失望的神色。 “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 晏父眯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算计,“大家都是体面人,离婚也要好聚好散,你说对吧?” “上次你在医院叫来那么多记者,把很多事都扭曲夸大,对鹤时可是很不公平的。” “小温,你嫁到我们晏家一直也没有出去工作,鹤时心甘情愿供你消费,你这样做会不会有点不凭良心?”晏母更是不满。 温以芩勾了勾唇,终于知道他们的目的。 第六十二章 都是你干的好事 刚才的戏统统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还是希望自己替晏家挽回颜面! “以芩,”晏父接着唱红脸,“我和爷爷可一直都很欣赏你的,咱们就算没有缘分做家人,以后也还是朋友,对吧?” “你没有父母,我们一直都很心疼你,以后只要你愿意,大家还是可以常来常往。” 常来常往! 温以芩甚至觉得不虚此行,毕竟这种活生生无耻的戏码,不是常常都能见到的! “叔叔,我只有两个肾,哪敢常来常往?”温以芩的笑靥,简直让人不知如何驳斥。 晏母伶俐转了转眸,似乎听出她这话的“弦外之音”。 以往的温以芩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现在之所以油盐不进,就是因为憋着对唐悦琳的一口气。 既然是这样,给她出口气不就好了? “悦琳,都是你干的好事!”她立刻拉下脸厉声吩咐,“是你对不起以芩在先,还不跪下给她赔个不是!” 刚趁着众人不注意站起来的唐悦琳,愕然看向晏母。 这个老女人也太能挑事了! 晏家没本事劝动温以芩,干嘛要让自己来背锅? “愣着干什么!”晏母眉头一拧,伸手拉了她一把,“哑巴了?” 晏鹤时虽然有些心疼,但眼下也不是同情的时候,况且这几天处理唐悦琳的那些事,他心底已经萌生出一些倦意。 唐悦琳脸色难看,只能接受无人维护的事实,在温以芩脚边恨恨跪下。 “之前是我小心眼,你就看在鹤时哥的面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种虚浮的表演,让温以芩兴致全无,也许来之前她就高估了这些人。 “你爱跪就在这一直跪着,”温以芩不愿再看这种过家家的闹剧,冷冷起身,“各位,我还有事,先走了。” 晏鹤时赶忙起身拦在她跟前,“你就不问一问儿子吗!” 原本温以芩还有些担心晏浩然,但现在看来孩子根本只是一个借口。 “下次请你不要用这么拙劣的借口,骗我见面,”温以芩似笑非笑看了看跪着的唐悦琳,“免得被人怀疑,你在借着孩子挽回前妻。” 唐悦琳的脸色骤然更加难看。 这话正戳她的心病,做贼更知防贼,温以芩近来的转变,不能不让她提防。 可晏鹤时哪有心情计较这些,朝她身后招呼喊了一声,“浩浩,你自己跟妈妈说!” 温以芩皱眉回头,儿子不是何时已经悄悄站在客厅门边。 短短一周,这个孩子已经瘦了不少,脸上也没有以往的红润,整个就像一只邋遢的脏布娃娃。 这孩子虽然骄纵,但经历这么多事,应该也会担心害怕吧? 晏家两个老人也并非真的心疼孙子,一切都是为了名声而已。 温以芩心头还是免不了难过,自己小心呵护的孩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以芩,浩浩是我们晏家的香火,就算你们离婚也要留在晏家。” 晏父道貌岸然挺了挺脊背,“你把他爸爸和晏家的名声搞臭,将来他出去可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你总不希望他以后恨你吧?” 温以芩微微眯眸,晏父是不是对他们家的关系还不够了解? 晏浩然还需要等到以后恨自己吗? 他现在就已经拿自己当仇人了! 果然,不等她开口,晏浩然已经径直往唐悦琳走去,仿佛自己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悦琳阿姨,是不是那个坏女人又欺负你!快起来,地上多凉啊!” 看见这一幕,晏家两老都有些愕然。 他们还没见过晏浩然这样关心过谁! 可温以芩早已习惯,只是自嘲地无声笑了笑。 “浩浩,不怪你妈妈。” 唐悦琳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自信和骄傲,这个小东西可是她的杀手锏,他刚才一出来,唐悦琳就知道自己要转败为胜了! “她好不容易来见你一趟,你别管我了,和她好好待一会儿吧。”唐悦琳的话里难掩哭腔。 “悦琳阿姨,你怎么哭了?” 晏浩然伸手要给她擦眼泪,“我不许你跪在地上!快起来!” 唐悦琳故意转过身去,可晏鹤时偏要围着她转,也跟着转过身不理温以芩。 “二位都看见了吧?” 温以芩静静开口,“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会争取抚养权,这孩子喜欢跟谁就跟谁,至于他以后在晏家如何,跟我也没有关系。” 唐悦琳一边擦泪一边委屈转身,“你这话是怪我吗?” “也不是我非要霸占浩浩的,他连自己的亲妈都不愿亲近,我有什么办法……” 晏鹤时彻底忍耐不住,疾声打断她,“你少说两句!浩浩,你自己和妈妈说!” 唐悦琳惊怒交加,转过身,狠狠给了晏浩然一个眼色,看的他忍不住微微一哆嗦。 “浩浩,”晏母也温声哄着,“你以后还是想见妈妈的对吧?那就好好跟妈妈说,大家还是好朋友……”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叮嘱过晏浩然,要怎么向温以芩求情,可他根本不想说! 要不是这个坏女人,他现在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他依旧可以让外面的悦琳阿姨陪着玩,家里的妈妈帮他做手工作业! 就是妈妈不乖! 她让悦琳阿姨一起生活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见晏浩然低头咬着嘴巴不说话,温以芩再也不想跟这几个人演下去。 “你们但凡还有一点良知,都不会拿一个孩子来掺和这些烂事。” 温以芩声色寒凉,是晏家二老从未见过的严厉,晏父有些接受不了,沉脸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看我们对你是太客气了!” 曾经拿捏自如的儿媳妇,现在竟然蹬鼻子上脸数落自己,他一向受惯尊重,哪里受得了这样明晃晃的贬低! “不客气又是怎样?” 温以芩冷笑,今天既然已经撕破这层纸,她就一次把话说明白好了。 “晏家自诩书香门第,可晏鹤时干的这些事,哪一件像是读书人能做出来的?” “听了这么多年的家训,都听到狗肚子里了吗!” 第六十三章 自叹不如 晏父和晏母的脸色立时苍白! 当着唐悦琳一个外人的面,她怎么敢这样放肆? “而你们俩明知儿子无耻出轨,还听信谣言逼着我捐肾,也从来没有过问半句,现在不会跟我说毫不知情吧?” “那天要不是我心血来潮查看家里的监控,都不敢相信——你们一家三口已经和唐悦琳其乐融融共进午餐!” “爷爷如果还活着,你猜是会先打晏鹤时,还是先打你?” 温以芩毫不畏惧,厉色看向自己一向尊重的晏父。 这位A大的副院长、学术界的知名泰斗,在与儿子、小三吃饭时没怎么没有半点不适,现在倒是因为晏家的名声急了! “你!你这个没有教养的东西!” 晏父捂着心口颤颤巍巍站起来,可温以芩眼中那种厉色,却让他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我没有教养?” 温以芩笑得畅快,“晏鹤时倒是从小到大都有人教,可干出来的这些事,倒是让我这个孤儿都自叹不如呢!” 晏家两老望着这个曾经的儿媳,觉得陌生又可怕,短短一个多月,这个女人怎么这样牙尖嘴利,而且对他们毫无畏惧! 难道她就不怕晏家真的不要她吗! “温以芩,你别太过分!” 晏鹤时眼见局面就要失控,拿出以往的威严,想要压住这个即将发疯的前妻。 “他们是我的父母,你给我放尊重点!” “那怎么了?又不是我的父母,”温以芩勾了勾唇角,“谁受了欺负不要还击?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 她拎起包,拉平了衣襟,“我今天应该把话都说清楚了吧,以后大家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更别拿那些蹩脚的借口来约我了。” 说完温以芩大步往门外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晏母的惊呼,“老晏,你怎么了!鹤时,快扶着你爸……” 温以芩头也不回,这些人和自己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刚走到院门边,晏鹤时匆匆追上她,“以芩!” 温以芩衣袖一紧,被他猛地拽住。 “干什么!” 她用力甩开手,厌恶地往门边靠了靠。 “你气也撒的差不多了吧,再闹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晏鹤时有些忍气吞声,但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已经给了温以芩最大的宽容。 “琳琳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我承认她是做的有些过分,但也不是故意的。” “本来我爸妈都好言相劝了,你就不能宽容一点,让这件事翻篇吗?” 温以芩真有点佩服他,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说这些鬼都不信的话来哄自己。 “我就是这么不知好歹,”温以芩抱臂看着他,“今天如果不是你们一家人,合着唐悦琳一起恶心我,我也不会把话说绝。” “那现在你也出了气了,满意了吗?” 温以芩冷笑,到现在他都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温以芩,晏家扔点好脸色就要摇尾示好? 她已经不想再解释什么,晏鹤时似乎听不懂,又似乎是在装不懂。 温以芩推开院门就要离开,谁知他竟然追了出来。 “你就没有后悔离婚吗!” 晏鹤时眼中有不甘也有仓皇,已经顾不上自己连底牌都亮出来了。 “我只是后悔没有早一点离婚。”温以芩脱口而出。 这话像是冰锥刺进晏鹤时心里,冷得刺骨。 路灯下,温以芩一身利落的通勤装,把身形修饰地更加高挑有致,晏鹤时第一次发现,自己公司里那些白领里,似乎还没有这样出众的女人。 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呢? 温以芩其实一直都是漂亮的。 “离婚分的那点钱,真的够你养活自己吗?”晏鹤时眼中带着不屑。 这次离婚协议他还是满意的,温以芩和净身出户没什么区别,拿着那一点现金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花光。 “结婚之后,你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顶尖的品质,光是这只包就是你现在一年的工资吧?” 见晏鹤时的目光盯上自己的包,温以芩利索地从里面拿出几样小东西,然后把包朝他扔过去。 “你心疼就拿回去啊,唐悦琳应该洗洗还能背的。” 晏鹤时瞠目结舌,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快,更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女人这么有底气? 半晌,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和顾沉舟是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自己也有些后悔。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温以芩挑了挑眉。 晏鹤时冷笑,“他也是A大毕业的,你们不会早就认识吧?” 这些天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以顾沉舟的身份,怎么可能看上这么一个二手女人,只有可能两人之前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温以芩你可以啊,之前我还以为你是清纯小花,没想到大学里也没闲着。” 因为嫉妒和恨意,晏鹤时越说越离谱,脸也跟着有些扭曲。 “我和唐悦琳是不对,不过我看你也未必是省油的灯吧,和顾沉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以芩觉得喉咙里有些翻涌,一股强烈想要呕吐的感觉被她狠狠压下。 这个男人是现在变得恶心,还是以前就这么龌龊? 自己当初不是瞎了眼,根本就是被下了降头吧? “你追出来就是为了求证这件事吗?” 温以芩嘴边满是嘲笑,“有些话你跟我说还没关系,要是让顾沉舟听见恐怕就不好了。” 晏鹤时僵住。 那天顾沉舟上来“劝说”,一双手死死钳制得自己没有还手之力,一直让他羞愤交加。 顾氏在商场的地位,更是他不可企及的高度,这个男人不管从那一点来说,都是他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然而他心底并不能接受的是—— 被自己弃如敝履的温以芩,竟然在离开之后,攀上了比自己……更好的男人! “我警告你,就算离婚了你也还是浩浩的妈妈,要是敢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我饶不了你!” 温以芩简直觉得他已经失去理智,正要让他清醒一下,自己手机忽然响了。 第六十四章 脸都丢尽了 电话是项目部的同事打来的。 简短几句交流之后,她沉声应承,“我现在就回公司,你们先准备一下,一会儿开个会讨论。” 看着那利落潇洒离开的背影,晏鹤时心底说不出地怅然若失。 他一直很欣赏事业女性,但却没有想到,温以芩竟然还有这种潜质。 如果当时…… 晏鹤时在夜色里无声叹了口气,踏着颓丧的步子转身往院里走去。 一想到里头还有一大摊子破事在等着他,懊丧的脸色不免又多了一抹晦暗。 因为近来两次风波,医院的股东已经有些不满,尤其是这次的假病历事件已经涉及案件,给医院带来的负面影响实在太大,有些股东已经在逼问处理结果。 唐悦琳一直是特护病房的VIP病人,医院的医护谁不知道她是重点服务对象,现在除了问题晏鹤时想撇清也是不可能的。 回到客厅,晏父靠在沙发上已经稍稍平复,但脸色依然阴沉可怖。 晏鹤时从小就对父亲有些畏惧,但是畏惧中又带着些逆反,比如和唐悦琳的私情,明知父亲不会同意但就是忍不住越界。 “你做的好事!” 晏父眼珠一瞪,严厉目光扫过两人,“我们晏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你让我堂堂副院长,在A大怎么做人?” 学校并非断网之地,这些天视频满天飞,师生们虽然不敢当众提及此事,但背地里如何议论纷纷,晏父光是想想都无颜出门。 “三年一度的校长竞选近在眼前,如果人家拿你的丑事出来说事,你让我怎么面对!” 校长的位置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好不容易熬到前任退休,原以为自己十拿九稳,谁能想到儿子给他这样的“惊喜”!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还不如在A大当个讲师算了!” “你这样贬低儿子干什么!” 晏母不乐意了,在她心里儿子一直是优秀的,这次的事情也不能怪晏鹤时,分明就是他旁边那个女人又蠢又坏! 一想到这里,晏母不满地看着唐悦琳,“这次鹤时被人污蔑,都是你的错,现在你说怎么办!” 唐悦琳心底不服气,但也不敢表现出丝毫,只是一味低着头认错。 “伯母,我刚才也给她道歉了呀,可你也看到了,她根本就是拿腔拿调不想让步……” “得了吧!” 晏母冷笑欠了欠身,“咱们都是女人,我能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刚才你哪里是认错的态度?只怕现在心里也不服气吧!” 起初还觉得唐悦琳家世不错人又伶俐嘴甜,还有海外留学经历,无论哪方面比温以芩更让她舒心。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几场风波看来,她根本就是只会花言巧语,却没有任何手段的绣花枕头! 不过坏事的本事倒是一流的。 “就你这点脑子,还想学人挤进豪门,这次的事情处理不好,你别想踏入我们晏家半步!” 唐悦琳脸上泛白! 晏母是很难讨好的婆婆,自己费尽心思,不就是希望嫁进晏家能少一点阻力? 可她现在竟然要把这条路堵死! “鹤时哥……” 唐悦琳捂着心口,朝一旁求援,“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要装病的,只是太爱你了!” 两个老人正为了晏家的名声焦躁不安,听她还在这儿情情爱爱的不知进退,登时都没了好脸色。 “你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爱!” 晏父疾言厉色指责,“鹤时身边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女人,才会惹上大麻烦!” “鹤时,你现在就把她送走,以后不许再来我们家!” 一直垂头丧气的晏鹤时,好似被猛捶一记,立刻从怅落中回过神来。 看着身边哭哭啼啼的女人,和怒火难平的父母,他忽然有一种无力感。 以前温以芩在家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滋味。 他再三斟酌还是开口求情,“琳琳不能走。” “是我要和她在一起的,现在出了事不能只让她一个人承担。” 唐悦琳低着头,眼底一抹庆幸。 这个男人果然被自己拿捏地稳稳的,只要有他们父子俩给自己撑腰,嫁进晏家只是迟早的事。 “你现在倒是硬气!” 晏父冷哼一声,“我看你拿什么给晏家恢复名声!” “天大的乱子地大的银子,”晏鹤时木然开口,“我明天会找网络公司的朋友,想办法把风头压下去。” 上一次他也是这么干的,不也让风波平息了不少? 顶多再多花点钱罢了。 “不行!” 晏母一眼看出儿子被捏的死死的,气不打一处来,“我看着她就心烦,她现在的身份,怎么配在晏家登堂入室!” “妈!” 晏鹤时喊了一声,“你也不想想,现在情况已经是这样,我们家再把琳琳赶出去,流言蜚语只会更加猖狂!” 他这话说的倒是有理,晏家两老已经见识过唐悦琳的手段,如果这个女人趁机报复,那晏家岂不是雪上加霜。 看着娇娇柔柔躲在儿子身后的唐悦琳,两人都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叹气,对儿子的怒其不争也变成恨意加在这个女人身上。 好不容易送父母上楼休息,晏鹤时只想一个人好好闷头睡一觉,可唐悦琳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鹤时哥,我给你放好了洗澡水,你先泡个澡吧。” 不知何时,唐悦琳已经换上他最喜欢的那件真丝睡裙,如果在以前,他一定毫不犹豫把她抱在怀里。 可现在的晏鹤时,就像一个被抽了魂的木偶,甚至定定看了她几秒,才木然拒绝。 “今晚你在隔壁睡吧,我有点累。” 唐悦琳心惊不已,他竟然连床都不让自己上了吗? 在这个家里,如果晏鹤时对她失去信心和兴趣,那所有的期望都可能化为泡影! 自己费劲心里已经走到了晏家门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晏太太”的位置? “鹤时哥,都是我不好,害你为我受了这么多委屈!” 唐悦琳忽然扑通跪倒在他脚边,泪水顺着脸庞流下,让人免不了有些恻隐。 第六十五章 把我当什么人 可今晚的晏鹤时,对这一切似乎已经免疫。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唐悦琳这是跪上瘾了吗,怎么跟自己也跪上了? “你起来好好说话行吗?” 晏鹤时没有扶她,退后一步重重摔坐在沙发里。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骂我两句好了,别憋在心里难受……” 唐悦琳往前爬了几步,依偎在他腿边,“鹤时哥,如果让我离开你,我宁可去死。” 这生死之说,在晏鹤时听来已经有些疲倦,以前唐悦琳也老是要死要活,可现在听来完全没有那时候的感觉,反而有些油腻。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定定逼视着她。 “为什么装病的事情,连我也要瞒着?” 唐悦琳两只手紧紧捏着裙摆,手心有些濡湿,他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还不是怕失去你,”唐悦琳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他的神色,“你那么善良,万一对温以芩心软怎么办?万一不要我了怎么办……” “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 晏鹤时的脸色冷了下来,“你是真的想摘掉以芩一个肾吗?” “没有没有!” 唐悦琳立刻跪直了身子,指天誓日,“我发誓只是吓唬一下她,你们签完离婚协议,我就没想要为难她了!” 晏鹤时微微眯眸。 自己当时就在现场,她并非如现在所说,当时自己签了协议,她也依然催促手术。 可现在揭穿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除了打自己的脸,还能打谁的脸? “那么你和何医生又怎么解释?”晏鹤时的目光越来越锐利,“总不会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帮着你造假病历吧?” 唐悦琳不由自主眨了眨眼,心里暗暗赌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知道一点风声,也不会在这里问自己吧? “我承认,是给了他钱,”唐悦琳急忙解释,“当时除了他没人能帮我,所以我就……” “只是钱吗?” 晏鹤时伸手捏住那精致的下巴,“没有别的什么?” 唐悦琳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可眼下除了抵死不认还能怎么办?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唐悦琳一双明媚杏眼,登时眼泪汪汪,“除了你,我心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更别说为了这种事出卖自己的身体!” “你真的要冤枉到逼死我才满意吗?” 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实在没有一点纰漏,晏鹤时心里也纠结万分。 唐悦琳不缺钱,大概不至于为了一个假病历,和小医生鬼混吧? “而且这段时间浩浩都跟我形影不离,如果我和何医生有什么,他会没发现吗!”唐悦琳不住抽噎。 晏鹤时沉默了好一会儿,决定暂时放过唐悦琳、也放过自己,这些事多想一秒他都会疯掉。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去浴室洗澡,行尸走肉一般往门外走去。 “鹤时哥,你去哪儿?” 唐悦琳刚要追上去,却被他用关门逼退,再开门往楼下看时,只听客厅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这是晏鹤时第一次用冷战结束不快,唐悦琳心里满是不安,以前他从来不会冷暴力自己。 没等她回神,晏鹤时已经小心翼翼站在她身旁。 “悦琳阿姨,你能陪我睡觉吗?” “奶奶也不理我,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唐悦琳正满腹委屈,听见这个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烦躁,低头冷冷看他一眼,看的晏浩然胆战心惊缩回祈求的目光。 “走吧,去你房间。”唐悦琳忽然改变主意。 晏浩然又稍微开心了些,想拉着她的手一起走,谁知唐悦琳根本没有管他,自顾自大步往前走去。 “浩浩,你跟爸爸说过什么吗,”她坐在床边,像个严肃的女巫,“比如有时候,阿姨让你去医院一楼贩卖机买果汁?” 以前她和何医生在病房情不自禁偷欢,就会打发晏浩然去医院一楼,很远的一个自动贩卖机帮她买果汁。 这种事也有好几次了,她不得不怀疑是晏浩然说漏嘴,才让晏鹤时对自己不信任,现在便忍不住旁敲侧击问问他。 “没有呀,”晏浩然不明所以,“买果汁有什么好说的,悦琳阿姨你是想喝医院的果汁吗?” “你乖,”唐悦琳的称赞冷冰冰的,“以后跟爸爸说话要注意点,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什么,阿姨可就不理你咯?” “不会的,悦琳阿姨,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不让我说的就不说,好不好?”晏浩然讨好地看着她。 唐悦琳没有搭话,脑中还在复盘那些事,晏浩然也不敢多问,只能抓着被角祈祷自己早点睡着。 晏鹤时整晚都没有回房间,第二天一早,唐悦琳发现他合衣睡在隔壁书房,眼底生出一抹敢怒不敢言的怨恨。 他父母看不起自己也就算了,他现在这样冷落自己算什么? “鹤时哥。” 唐悦琳靠近轻轻推了推他,只觉得酒气熏人。 “我们今天回自己家好不好?” 晏家老宅曾是她梦寐以求想住的地方,可现在住的几乎要窒息了,只希望晏鹤时能早一点带她离开。 晏鹤时潦倒地坐起来,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家? 自己哪里还有家? 他一言不发从沙发床上站起身,“你收拾一下,我们走。” 之前的复式楼归他所有,温以芩只拿了一点点现金,但他却不想在那里住下去。 尤其是现在,房子每个角落都有以前的回忆,眼下想起来就令人唏嘘。 唐悦琳倒是很高兴,毕竟这里没有晏父晏母的威压,她能比在老宅更自在。 就算现在他们不接纳有什么关系,等她和晏鹤时有了孩子,看他们还能怎么样! “以后我们就在这边住好不好?” 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我找人把一些旧家具换了,以后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的新家!” 晏鹤时坐在一旁出神,根本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唐悦琳第一次理直气壮,以女主人的身份一一打开柜子查看。 见房间的衣柜里都是温以芩的旧衣服,顿时沉下脸来。 第六十六章 谁都别好过 “鹤时,这些东西……要不要给她打包寄过去?” 唐悦琳转身,试探地问晏鹤时。 那些衣服不乏一些带着吊牌的礼服,都是价值不菲的名牌,还有一些奢华的手包,也都不大用过的样子。 一想到那时候,晏鹤时这么舍得给温以芩花钱,她就恨不得剪烂这些裙子! “鹤时?” 唐悦琳皱眉回头。 “都扔了吧。”晏鹤时冷冷开口。 唐悦琳的眉头立刻舒展。 这个回答让她很满意,原本她也是想扔掉,但又想看看晏鹤时是个什么态度。 “反正她也用不上了,”晏鹤时眼中藏不住怅然,“她现在已经是职场女性,多半也不会穿这些了。” 唐悦琳心头一惊! 还真让温以芩找到工作了? 那个在家当了七年寄生虫的女人,哪个公司会要她啊! “温以芩去上班了?” 唐悦琳不动声色询问,“没有工作经验,应该也只能做基础岗位吧?” 晏鹤时怎么会听不出她口气中的不屑,忽然萌生一丝促狭的想法。 “你应该听说过恒光集团吧?A市建筑行业的翘楚。” 唐悦琳惊讶张了张嘴,对于恒光她还是有所耳闻,毕竟A市这些大企业她都了如指掌,尤其是那些有些身份的企业家,都在她烂熟于胸的财富名单上。 “她在恒光能做什么?” 唐悦琳还是不信温以芩有那样的实力,“不会是文员或者迎宾吧?还是——” “项目部,”晏鹤时已经打听的一清二楚,“负责城东那个新CBD项目。” 唐悦琳心底泛起汹涌的酸意,这个女人用的什么手段,竟然能爬到负责人的位置? 她蓦地想起,城东的CBD不正是顾氏的新项目吗? 温以芩现在的工作,不会是顾沉舟给的吧? 那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她挨着晏鹤时身边坐下,故作懵懂地提点,“那天在医院,我看顾沉舟和她关系好像不一般,现在又安排她进恒光?” “顾沉舟还想也是A大毕业的吧,他们俩是早就认识吗?” 晏鹤时被触及心病,脸色瞬间沉下去,不甘心冷哼,“我怎么知道。” “她以前在学校就很抢手,现在这个年纪了竟然还有人惦念旧情,真是让人羡慕的魅力啊……” 晏鹤时不耐转过身去,划拉着手机,“你跟我说什么?我又不关心这些!” “连温以芩都找到工作了,”他忽然似笑非笑回过头,“你既然身体没什么事,还打算一直在家里无所事事吗?” 唐悦琳怎么也想不到,点的火竟然烧到自己身上,当即面露不满。 “当初她也没有上班,你都心甘情愿养着她,现在反而要让我出去抛头露面?” 晏鹤时勾了勾薄薄的唇角,“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在家闲着要无聊,家庭主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温以芩的厨艺不错,家务也力求亲力亲为,不管是儿子的功课,还是家里的杂务,她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一点,娇生惯养的唐悦琳肯定是做不到吧? “不想上班就不上,”他冷冷回应,“正好我父母让你这段时间不要出门了,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悦琳再也没法装柔弱,不让她出门跟软禁有什么区别?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要事事听父母的? “这是我们家的规矩,犯了错就要在家反省,”他不以为然嗤了一声,“而且要是让记者再拍到你的黑料,我可不敢保证我父母还能宽容你!” 唐悦琳瞠目难以置信,这就是她心心念念想挤进的晏家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拿家规来装模作样! …… 可唐悦琳终究还是不舍得放弃晏家,只能忍气吞声在家反省。 虽然不用看晏父晏母的冷脸,但不能出门的日子实在枯燥无味,每天还要照顾晏鹤时父子,更让唐悦琳心生厌倦。 尤其是碍眼的晏浩然,现在已经成了她和晏鹤时之间最大的障碍。 这几天,晏鹤时忙着平息网上的风波,接连几天都在打点关系,每天几乎要到深夜才回来,而且没有一晚不是烂醉如泥。 闻着他衬衣领口的廉价香味,唐悦琳觉得心头堵的难受! “晚上我有个饭局,你去接一下浩浩,然后陪他写作业,老师昨天说他功课有些落后,你要盯紧点。” 不等唐悦琳推脱,晏鹤时已经挂了电话,气得她把手机摔出去老远。 自己的儿子不肯上心,倒让她来当免费保姆,这个男人怎么说得出口! 她一直想不通,温以芩这么心疼孩子,为什么离婚的时候不把他带走,现在她算是明白了—— 温以芩根本就是把孩子留下来,给他们添堵! 她自己倒好,有了高薪的工作不说,还能和外面形形色色的男人快活! 既然这样,大家都别想好过。 唐悦琳气得哆嗦,忽然想起郭婷婷家的小公司,好像就和恒光在一座大厦。 一个恶毒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打转,她立马捡回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给郭婷婷发了消息。 次日。 原本要送儿子上学的晏鹤时,因为宿醉根本起不了床。 “要不,我送浩浩去学校吧?”唐悦琳试探地推了推他。 晏鹤时正头昏脑涨,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唐悦琳立马欣喜抓起包,催促着晏浩然出门。 火急火燎把晏浩然送到小学校,她就直奔恒光附近的一个咖啡馆而去。 等了快两个多小时,郭婷婷才来赴约。 “不好意思啊,实在起不来那么早,要不是想起来约了你,我可能要睡到下午。”郭婷婷摊摊手。 唐悦琳心里早就咒骂一通,可还有事要求她,只能挂上虚伪的笑脸。 “反正我也没事,等一会儿有什么关系。” 因为上次的事,郭婷婷对她多少有些感冒,但是碍于多年的交情也不好拒绝。 “一大早这么火急火燎把我叫过来,到底什么事儿啊?” 唐悦琳划开手机屏幕,往她面前一放,神神秘秘凑过身子,“你还记得她吧?” 第六十七章 何不试试? 郭婷婷好奇探着脑袋一看,恍然抬头,“不就是咱们上次——” 唐悦琳会意点点头。 想起上次的事情,郭婷婷有些戒备,上次在店里闹得太丢人了,这次说什么也不可能再跟唐悦琳去瞎闹。 “她怎么了,又招惹你了?” 唐悦琳添油加醋把晏家的态度说了一通,最后自然是把所有的原因,都推在温以芩身上。 “我就是吃了脾气太直的亏,人家可不来硬的,软刀子就把我给捅了。” 说着说着她还忍不住红了眼眶,郭婷婷是个直性子,不免有些上头。 “上回看她就挺有心机的样子,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惹上这样的麻烦……” 关于唐悦琳的那些新闻,她也刷到不少,今天正主在这里,她倒也想八卦一下。 “你之前、真的是装病啊?” 唐悦琳皱眉,觉得这话不应该从她嘴里问出来,可人在屋檐下也不好立刻翻脸。 “那件事……是我有点过了,可我太爱鹤时了!”唐悦琳眼眶红红,“我都跟她道歉了还要怎样?” 郭婷婷不置可否努了努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你们家的公司,是不是和恒光集团在一栋楼?” 郭婷婷有些防备,上次被她拉去咖啡馆闹的那出还历历在目,那种尴尬她可不想再感受一次。 “你要干嘛?”她撇撇嘴,“要是闹出什么动静,我爸非劈了我不可!” “怎么会呢!” 唐悦琳招手示意她凑近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郭婷婷半信半疑盯着她,“就这样吗?” “是啊!” 两人又凑在一起商量了好一会儿,唐悦琳才高高兴兴地挽着她出了咖啡厅。 恒光。 或许是离婚一事光速解决,让温以芩得以一身轻松投入工作,顾氏的项目已经接近收尾,剩下的只要交给其他部门跟进就可以了。 也以为这一次的突出表现,她被破格提前转正,这在同期十几个试用员工里可是独一份的,自然也就成了茶水间的新谈资。 “你们部门那个温以芩,还真有两把刷子,我还没见过恒光给人提前转正呢。” “空降兵是这样啦,你也不看看人家什么背景。” “哎!我们怎么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鉴于上次被抓包,徐乐乐这次没有参与讨论,但是听着大家都酸溜溜地阴阳,心里舒服不少。 这次项目部有四个试用员工,只有温以芩一个人转正了,剩下的人只有羡慕的份,毕竟月底工资翻了三倍,而且也提前吃上了定心丸。 徐乐乐失落地端着杯子回办公室,隔着玻璃就远远瞧见,温以芩在和组里其他人讨论,谈笑风生的模样瞬间就点燃了她的妒火。 不就是靠男人吃饭吗,还有脸在办公室这样招摇! 昨天余航还找过她,谈到转正并不太乐观,还拿她和温以芩做了对比,更让她灰心郁闷。 徐乐乐阴沉着脸推门进去,正好听见另一个女生向温以芩请假。 “温姐,我有点不舒服,下班想去趟医院,部门会议可能就……” 现在项目组都默认温以芩是组长,一般有什么事都会向她汇报。 不等温以芩说话,徐乐乐已经阴阳怪气代答。 “咱们组有温姐撑着就够了,部门会议有没有咱们有什么关系,对吧?” 几人看出气氛逐渐僵滞,都纷纷回自己座位上去。 温以芩目光微沉,这些天她一直避免和徐乐乐冲突,可她却一直在工作中做小动作,还以为人不知鬼不觉。 余航曾跟她提起过徐乐乐的情绪,但她并没有“大肚容人”的打算。 有些人,并非能够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索性也回自己工位上坐下。 徐乐乐余光见没有挑起风浪,不由觉得扫兴,起身把文件往她那边一扔。 “我今天下班也有事,反正余经理看不上的我方案,你一个人汇报就可以了。” 没想到温以芩立刻把文件又扔回去! “你自己和余经理请假。” 温以芩不疾不徐抬头回望着她,似乎也不担心气氛会更僵,徐乐乐原本还有些嚣张的气焰,顿时熄了不少。 “余经理不是让你负责我们组吗,我当然是先跟组长请假。”徐乐乐挑衅地看着她。 “不予批准。” 温以芩转过头,把徐乐乐冷冷撂在一边,全神贯注忙起自己的事。 徐乐乐气得脸有些扭曲,手中的笔几乎要折断了。 “以芩,来一下我办公室。” 余航招呼一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尴尬气氛。 温以芩本以为,他要和自己谈谈办公室的微妙关系,没想到却是另一个惊喜。 “章总已经跟我提过,想让你试试总经办经理这个岗位,你自己怎么看?” 她有些缓不过神,这个岗位非常关键,不止要负责总经理的行程,更多的还是充当一个智囊的角色。 毕竟恒光这样的大企业,项目都是数以亿计,每一个项目都必须谨慎对待。 “之前的经理因为产期将近,没办法再负责工作,章总想着与其招聘外员,不如在自己人里提拔,所以我推荐了你。” 温以芩心存感激,不管能不能提拔,至少余航这份提携的心意十分难得。 “谢谢您,这对我来说当然是难得的机会,但我担心自己能不能胜任。” 毕竟她到恒光还不足一个月,这个岗位又需要统筹各个部门,不是轻松的活计。 “这个职位也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就算试用不通过,你依然可以回项目部工作,何不试试?” 余航眼中带着鼓励,从上一个完美收官的项目开始,他就知道温以芩不是普通角色。 与其收为己用,不如托她一把,将来也是自己在恒光的一份资源。 温以芩决定一试,她并不介意失败,大不了就回来接着做项目,可如果不试,她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我们马上还有一个重要项目要投标,忙完招投标的工作,你就可以调岗了,对了——”余航把资料递过去,顺口询问,“你觉得徐乐乐能不能接手你的工作。” 第六十八章 公私分明 温以芩接过文件的手顿了顿。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询问,却让她思忖一瞬。 “没问题,”温以芩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工作能力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有时候受情绪波动的影响,发挥不够稳定。” 听她说完,余航露出满意的微笑,其中还夹杂着赞赏。 “以芩,能在职场公私分明,就已经赢了一半。” “你一定能胜任新岗位的。” 温以芩讶然,他果然是试探自己吗? 刚才她也有过怀疑,但还是决定实事求是地评价。 徐乐乐并非资质不够,只是浪费太多心思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反而把本职工作给疏忽了。 从余航办公室出来,温以芩就对上徐乐乐不善的目光。 不用怀疑,她应该以为自己是进去告状的。 温以芩懒得理会,收拾好资料准备去施工现场考察。 她刚走了没一会儿,徐乐乐就立刻敲开了余航办公室的门。 “余经理,我今天下班有点事,部门会议能不能……” 余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多少带着点怒其不争。 “你比以芩还早来公司两周,这个月底就是转正的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啊,今天的部门会议很重要,所有人都不能请假。” 本来部门会议也不让随便请假,可徐乐乐心里疑神疑鬼,更加疑心是温以芩在背后搞鬼。 “我和温以芩其实也没有什么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老是针对我!” 余航皱眉偏了偏头。 “别的同事请假她就批了,可是偏偏不让我请假。”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余航有些不耐烦,“不批假的人是我,和以芩有什么关系?而且你看看最近跟的两个项目,哪一个让我满意?” “如果还不能好好反思,转正的事我会考虑押后!” 徐乐乐敢怒不敢言,只能灰溜溜从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越想越气,端起保温杯就把滚烫的开水,一股脑倒进温以芩桌上的水培瓶子里。 “乐乐,你……” 一旁的实习生有些震惊。 “你不会还要帮她说话吧?”徐乐乐冷笑,“你知不知道,刚才余经理把我们几个没转正的都说了一顿!” “为什么啊?” 其余几个实习生也都靠了过来。 “温以芩说和我们相处很累,什么活都扔给她做,余经理当然向着她说话,说我们工作态度有问题,转正可能要押后。” 徐乐乐眼睛眨也不眨一口气说完,其余几人都不免愤愤起来。 “谁把工作扔给她了呀,我们该做的不都在做吗?” “当然是你啊,”徐乐乐拿手指戳了戳她,“刚才你不是还想请假吗,人家转头就跟余经理告状了!” “怎么这样啊,”那个女生又惊又怕,“以后我可不敢跟她说什么了,还以为她是好人呢……” 几人都很有危机,七嘴八舌地小声讨伐了一阵,听得徐乐乐心情大好。 不出两天,别的部门也听到了温以芩可能升职的消息,都对这个光速提拔的新员工产生极大兴趣。 其他员工的议论,多数还是围绕着项目部传出的流言蜚语,虽然大家不可能当面议论,温以芩还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之前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几个组员,这两天也莫名疏远,而且交流过程中都带着明显的敌意和冷淡。 她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其中缘由,可眼下调岗之前还有一个重要项目要跟,她根本没有闲工夫理会这些。 今天是第一次三方沟通会,作为会议主持的温以芩不免有些忐忑。 可当她看到会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心绪忽然平静不少。 新项目的甲方虽然不是顾氏,但顾氏作为牵线的中间人,也参与了这个项目的招投标。而一向亲力亲为的顾沉舟,自然也要与会。 “很意外吗?”顾沉舟眼里带着些笑意。 温以芩淡笑回应,简单客套两句,就开始准备会议。 散会之后,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匆匆离开,而是大大方方送顾沉舟下楼。 电梯里,依然还是只有他们俩人。 “听说你提前转正了?”顾沉舟看着跳动的楼层灯,闲闲开口。 “是的,”温以芩偏了偏头,“而且可能要调岗去总经办。” 顾沉舟抬了抬眉,“这是升职了?” 温以芩笑着默认。 “那不该庆祝一下?”顾沉舟让她先下电梯,“祝奶奶那天还问起你。” 听他提起祝奶奶,温以芩的心不由快了两拍。 她不是不喜欢祝奶奶那个小园子,而是害怕她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和顾沉舟…… 不过既然顾沉舟点名要去那里,她也不想扫兴,“明天吧,下午下班你有时间吗?咱们再去尝尝祝奶奶的手艺。” 顾沉舟眸色忽然暗了暗,一刹的犹豫被温以芩尽收眼底。 那种有些不大自然的掩饰,让她有些好奇,难道顾沉舟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明天恐怕不行,”他果然拒绝了,“这周我有几个重要的饭局,只能下周再约了。” 温以芩倒也不以为然,顾氏这么大的企业,顾沉舟要应付的人肯定不少,没有时间也是正常的。 “那就下次再约,我随时都可以。” 车已经在门口等候,顾沉舟温声告别,“早点下班吧,今天这会也开得太晚了。” 温以芩点点头,忽然,顾沉舟抬手伸向她耳侧。 他手指碰到发梢的一刻,温以芩的身子忽然僵住,动也不敢动,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已经是暮春了。” 顾沉舟掌心赫然一瓣花瓣,俨然温以芩脸上的绯红。 他上车之后,目光一直停留在倒视镜那个身影上。 直到手机亮了亮,他才不舍收回目光。 弹出的消息,是一张温婉女孩的照片,甜美可人,又洋溢着年轻的活力。 顾沉舟很清楚,这大概就是明天饭局的对象,也是父母心仪的…… 儿媳人选。 关上手机,顾沉舟忽然既庆幸又失落。 如果刚才温以芩问自己在忙什么,他该怎么回答才好? 可是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些呢? 第六十九章 你是她同事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不可遏制地生长。 顾沉舟心里忽然多了些异样的情愫。 自己虽然欣赏温以芩,但绝不是单纯男女间的爱慕,他也不是大学时期的毛头小子了,怎么可能轻易动心? 可这些天的接触,让他渐渐习惯了眼里有她的影子。 刚才的心虚只有他自己清楚——真的是在刻意掩饰相亲的事情。 顾沉舟索性朝后一靠,开始闭目养神压抑心头的纷乱。 这几天,父母已经撮合了两场饭局,两位相亲对象都是家世显赫的名媛,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可现在闭上眼,脑中不由自主浮现的,竟然温以芩那柔和的笑脸。 他猛地睁开眼,不敢再深想下去。 一定是这两天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顾沉舟望着窗外的霓虹,眼底一抹晦暗。 送走顾沉舟之后,温以芩也拖着疲惫的步伐往电梯走去。 直到电梯门关上的一刻,她也没有发觉一楼的角落里,有一双恶毒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眼见电梯上去之后,徐乐乐才从高大的绿植后面闪身出来,低头看看手机上的照片,不由阴测测地笑了笑。 刚才顾沉舟伸手的一幕,正好被她偷拍下来。 这还不算两人暧昧不清的证据? 温以芩不是一直让自己道歉吗,下次她再敢嚣张,自己就把这张照片投屏到公司大会的LED屏上! 正当她得意地准备下班,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徐乐乐?” 她有些紧张的回头,发现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年轻女人,漂亮有致但却目光却满是骄傲和侵略。 “你是……” 徐乐乐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她,但又莫名有些眼熟。 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你是温以芩的同事吧?” “认错人了!” 徐乐乐登时没了好脸色,转身要走,却被女人拦住。 “我也很讨厌温以芩,能请你去旁边喝杯咖啡吗?” “你……” 徐乐乐有些惊讶,审度片刻终于想起来—— “你是温以芩爆料的那个……” 小三两个字终究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下去,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眼里也升腾起八卦。 前段时间她一直关注温以芩的绯闻,对那个装病的小三也有所耳闻,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了本尊! 只是她怎么会找到自己? 唐悦琳勾了勾唇,浑不在意她八卦的目光,“走吧,一起去旁边的咖啡馆坐坐。” 两人默契地出了恒光大厦。 刚点完单,徐乐乐就忍不住询问,“你找我,是想问关于温以芩的事吗?” 唐悦琳啜了一口咖啡,这个女孩满眼清澈的愚蠢,也难怪会被温以芩踩在头上。 “她的事用不着问我也一清二楚,”唐悦琳够了勾唇,“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个忙,当然,也是帮你自己。” 徐乐乐狐疑,“什么忙?” “你和她的过节我也粗略知道一点,”唐悦琳很有优越感地往后靠了靠,“凭你自己是不可能赢她的,可如果跟我联手就不一样了。” 徐乐乐摆弄着咖啡勺,两只眼珠精刮地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一身价值不菲的套装,手上的戒指正是她看了无数次,却买不起的款式,一看就是妥妥的富家女。 或许她真的有路子,能搞臭温以芩也说不定。 “要怎么做,你说吧,”徐乐乐用力捏着一旁的方糖包,满眼嫉恨,“只要能让那个臭女人身败名裂就行!” 唐悦琳对这回答很满意,也终于放心,自己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通过郭婷婷的线报,直到徐乐乐因为道歉的事一直下不了台,工作上又总是被温以芩压了一头,对她的恨或许不比自己少。 这个小姑娘,简直就是老天给她准备好的刀,一定能狠狠扎向温以芩。 唐悦琳开门见山,“我听说,温以芩在恒光也是出了名的交际花,你知不知道她到底跟哪个男人好上了?” “那个男人不是恒光的!” 徐乐乐神秘地笑了笑,“而是顾氏的老板!” “不可能!” 唐悦琳脱口驳回,“顾沉舟能看上她?” 徐乐乐不服气地皱了皱眉,立马翻到手机里刚偷拍的照片,炫耀似地递到她面前,“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事实摆在眼前,唐悦琳竟然没有抓住把柄的欢喜,反而有些嫉妒。 “这个黄脸婆还真钓到了钻石王老五!” 唐悦琳咬牙切齿把手机还回去,“她经常和顾沉舟见面吗?” “那就不清楚了,我今天也是第一天跟踪她,”徐乐乐想了想,“顾氏跟我们恒光很多合作,顾沉舟也经常会来我们公司。” 唐悦琳眯了眯野猫一样的双瞳,“明明就是她先在背地里和顾沉舟鬼混,还装出一副受害原配的样子,可真够不要脸的!” “就是!” 一提到这个,徐乐乐也是无名火起。 “抱大腿就抱大腿,低调一点不就好了,还非要立牌坊说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我就是瞧不上这种双面白莲花!” 唐悦琳冷笑,“她不是不承认吗,咱们就想法子让她有口难辩!” 徐乐乐不解,“你有好办法吗?” 唐悦琳压低了声音,小声嘱咐她两句,徐乐乐立刻眉开眼笑,“好!我一定帮你!” 不过片刻她又有些为难,“可是这些事都要费时费力的,我连车都没有,怎么去……” 唐悦琳立刻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不屑地嗤了一声,划拉两下手机,徐乐乐的微信很快响了一声。 “这么多钱!” 徐乐乐吃惊地看着她转来的金额,惊喜得合不拢嘴。 今天自己算是撞大运了,碰到唐悦琳这个大贵人! 能帮自己报仇不说,还自掏经费,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唐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徐乐乐信誓旦旦,“只要他们有风吹草动,我就绝对不会错过!” “这都是小钱,”唐悦琳挑了挑眉,“只要你做得好,后面我还有一笔大红包,好好酬劳你!” 徐乐乐高兴地咂咂嘴,忽然想到什么。 “唐小姐,我还能求你一件事吗?” 第七十章 我跟你一起 唐悦琳皱眉,这个女孩子看似单纯,却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什么事?”她双腿交叠,靠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徐乐乐。 “你能打听到我,应该也是有路子的对吧,”徐乐乐精明地眨眨眼,“如果我因为这件事,在恒光待不下去,你可得帮我重新找份工作!” 从刚才唐悦琳说到合作,她脑子里就不住地盘算,自己能从中获得什么。 她就不信,像唐悦琳这样攀上豪门的小三,会安排不了一份工作,说不定还是比恒光更好的工作! 闻言,唐悦琳勾了勾唇角,“我以为是什么事,只是换个地方当牛马呗?” 她还以为徐乐乐要狮子大开口,都已经做好了还价的准备,谁知道竟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徐乐乐脸上腾地烧灼,自己在她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你这么有钱,当然不会明白我们这些普通人的难处……”她小声嘀咕一句。 “行了,”唐悦琳不耐烦打断,“你好好做事,我也会信守承诺,到时候少不了给你推荐一个好工作。” 从咖啡馆出来,徐乐乐的心情比来时灰暗不少。 唐悦琳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合作的兴趣直接减半,如果不是恨温以芩入骨,她才不想看那个女人的臭脸。 …… 接连几天都是紧张的竞标环节,温以芩每天忙着往返三个地方,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好几次顾沉舟到恒光,都看见她在办公室修改方案,旁边桌上就放着盒装牛奶,和一个简单的三明治。 “又在吃快餐?” 顾沉舟将一个精致的打包盒放在桌上,不由分说就要把三明治拿走,温以芩怕他扔了,赶忙伸手去抢。 “那我留着晚上吃总行吧?别浪费了。” 两人错身的瞬间,浑然没有发现有人偷偷拍下这一幕。 温以芩看了看打包盒,是自己喜欢的一家餐馆,开心打开,“大中午的,你怎么过来了?” “项目准备地怎么样了?”顾沉舟顾左右而言他。 “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点改动,不会耽误下午的招标会。” 温以芩咬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称赞起来,“我最喜欢他家的糖醋小排了……” 这画面,足够顾沉舟回味良久。 哪怕是上大学的时候,他也没有给任何一个女生送过吃的,看着室友纷纷恋爱,他既没羡慕也不着急。 只是有一点迷茫,自己想要对她好的那个人,真的还会出现吗? 温以芩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擦了擦嘴吧,“你是不是也没有吃饭?” 顾沉舟这才醒神,自觉有些失态,转身掩饰,“我要去一趟章总那里,你吃完就午休一会儿吧。”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温以芩也有些迷茫。 大中午的,他也不午休吗? 等顾沉舟从楼上下来,经过温以芩的办公室,还是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趴在桌上午休。 顾沉舟不由自主往里走,只觉得办公室的空调有些凉,而温以芩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衣。 他不假思索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正要离开时忽然想到什么,俯身拿起桌上的笔,寥寥写了几笔便离开了。 午休之后,同事们的说笑声把温以芩闹醒。 微微睁眼便看见身下的字条。 “下次见面,再把外套还我。” 一种异样的情愫如春风和煦扑面,温以芩余光瞥见显示器反光里,自己的嘴角已经微扬,不由紧张地收回目光。 她伸个懒腰,连有些压抑的办公室也明朗许多,下午还有招标会,她赶紧把外套收好,准备去现场。 “以芩姐,下午我跟你一起去招标会吧!” 温以芩脸上的悦然消失,转头望向身后。 徐乐乐已经收拾好了资料,手上还拎着电脑包,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和自己一起去。 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往别说她懒得出去跑现场,就是自己分内要办的,也恨不得都推给组里其他两个男生,今天怎么会积极要去招标会? 而且,还是跟自己一起去? 徐乐乐似乎也看出什么,勉强挤出一点笑脸,“余经理都跟我谈过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还请你多包涵啊!” 温以芩真想拿桌上的小镜子,让她自己看看,这话说的有多不情愿。 无事献殷勤,这些鬼话她是一句不信的,但还是淡色点点头。 “走吧。” 徐乐乐怔了怔,没有想到她居然那么爽快答应,赶忙快步跟在后头,一起上来车。 车里的气氛凝滞,温以芩索性闭目养神,不看身边小丑一般的徐乐乐。 “以芩姐,今天的招标会都有谁啊?” 徐乐乐如坐针毡,摸了摸鼻子尴尬开口。 温以芩双目微睁,从长睫下审视她,“你跟我去开会,都不知道开的什么会吗?” “我、我下次一定提前准备,”徐乐乐陪着笑脸,眼珠提溜着,“这次项目顾氏也参与吗?” 温以芩睁开眼,扭头定定看着她。 这次顾氏作为中间人,并不参与全部的过程,所以余航在部门分析会上也没有提及他们。 而一向连项目都不大关心的徐乐乐,现在为什么单单问起顾氏? “余经理开会不都说的很明白吗,你怎么还问我?”温以芩淡淡看着她。 徐乐乐眨了眨眼,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眼底满是阴鸷恨意。 这个女人的嘴还真严! 如果不是要拍点素材给唐悦琳,自己会和她坐一辆车?现在还得在车里看她脸色! 两人一路再没有说话,到了会场,温以芩特意找了一个单人的座位坐下,徐乐乐无奈只能在她后面坐着。 温以芩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怎样的恶毒目光,不过她更好奇的是,徐乐乐跟着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会议临近开场,顾氏的团队也进了会场,不出意料,顾沉舟走在团队最前面。 徐乐乐难掩狂喜,握紧了手里的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徐入场的顾沉舟。 顾沉舟的位置,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两排,简直是绝佳的偷拍角度! 第七十一章 十足的蠢货 徐乐乐找好角度,偷偷拍了好几张都不尽人意,不由有些着急。 这俩人明明昨天还动手动脚,今天在外面就装上了? “以芩姐,咱们不用再和顾氏沟通一下吗?” 徐乐乐实在忍不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记得余经理说,昨天的方案好像还要再确认一下?” 温以芩头也没抬,看着手里的资料闲闲回应,“你好像很关注顾氏啊,要不自己过去问问?” “我……” 徐乐乐狠狠咬了咬嘴唇,不敢再催促什么,万一让温以芩看出什么,以后就没法偷拍了。 会议的事她是一点都没听见去,全程都在关注着温以芩和顾沉舟。 茶歇期间,两人有过短暂的交流,但即便是错位也捕捉不到什么亲昵镜头,徐乐乐不免有些悻悻。 她把照片传给唐悦琳,不出意外收到了的抱怨。 “你拍的这都是什么啊!”唐悦琳翻看了后面几张,也都不太满意,“这也能算爆料?你自己觉得能用吗!” 徐乐乐为了自己的小算盘,只能忍气吞声。 挂了电话,见不远处温以芩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赶忙贴了上去。 “我来拿吧,”她殷勤接过温以芩的电脑包,“咱们现在回去吗?” “你回不回去我不清楚,不过我现在还得去趟工地。”温以芩始终都是面无波澜。 “去工地啊……” 徐乐乐最不想去的就是工地,可看见温以芩和顾沉舟已经并排走在前面,只能打起精神跟上去。 到了工地现场,温以芩故意挑最崎岖的路走,一边和顾氏的团队讨论,一边用余光瞟着徐乐乐。 她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似乎也没有注意工地的情况,不知道在捕捉什么。 直到傍晚两人才回到公司,徐乐乐一进办公室就瘫在座椅上。 “你今天很积极啊,”温以芩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漫不经心闲谈,“以前你可是最不爱去现场的。” 徐乐乐猛地坐直,心虚地笑笑,“这不是还没转正吗,万一余经理不让我转正就麻烦了……” 温以芩根本不信这话,以往余航再怎么督促责问,她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怎么可能突然就转性了? “那明天你能独自去趟工地吗?”温以芩指了指手里的材料,“我得把这些东西汇总,不然进度就跟不上了。” “那怎么行!” 徐乐乐当机立断拒绝,她本来就是为了跟踪温以芩,自己一个人去工地算什么? “不是……”她自觉拒绝地有些明显,赶忙解释,“我哪能独当一面啊,还得跟着以芩姐才行。” 温以芩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又埋头修改方案,不再说话。 …… 晏家。 经过几天的应酬,晏鹤时终于把网上那些黑料压了个七八,就算零星一些小网站还在报道,也不成气候了。 可这次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不但耗费了大量财力人脉,还用公司最肥的一个项目做了人情,公司下半年的收益算是砍了一半,合伙人明里暗里都有些不满。 而且医院那边的舆论也让他焦头烂额,有一个强势的股东甚至要求他转让股份,如果不是父亲出面,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逃过这劫难。 也正是因为动用了家族的关系,晏父对这件事以及唐悦琳更加不满。 “你到底打算怎么安置这个女人?”晏父的表情,像是在下最后通牒,“我和你妈妈真的不想再看见她。” “十足的蠢货!” 对于这话,晏鹤时也没法反驳。 医院里的人知道唐悦琳并非“晏太太”,之前却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可偏偏唐悦琳还不以为然,这两天一直抱怨身体不舒服,想回医院检查。 回去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恰好唐悦琳刚接了儿子回来,难得见他早早到家,欣喜靠了过去。 “今晚没有应酬吗,那咱们出去吃饭好不好?” 以前晏鹤时再忙,也会抽空带她去喜欢的餐厅吃饭,可最近这已经成了奢念,每天她都只能陪着晏浩然,在家吃千篇一律的家常菜。 “你还敢出门?” 晏鹤时似笑非笑,“反正我是不敢和你一起出去的。” 唐悦琳脸烫的厉害,别人怎么看她无所谓,现在怎么连这个男人也开始阴阳怪气! 两人这段关系里,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光彩吗? 他有什么资格奚落自己! “鹤时,我被你父母甩脸也就算了,连你也要欺负我吗?” 唐悦琳换上运用自如的柔弱姿态,两泓水汪汪的眸子几乎要沁出泪来。 以前晏鹤时很吃这套的,可现在看着只觉得烦倦。 “得了吧,更让人想哭的我还没跟你说呢——” 他疲惫地往后一仰,“我父亲竞选校长恐怕没戏了,原本定好的庆祝家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悦琳立刻收起泪珠,“要不周末我们买点礼物,回去给爸赔个不是?” 爸? 晏鹤时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笑出声,笑得唐悦琳有些悚然。 “你猜他们像不想见你呢?” 父亲一直催着他甩掉唐悦琳,怎么可能还会让她参加家宴! 这个时候她出现在晏家,父母说不定当场就会翻脸,逼着他和唐悦琳一刀两断! “琳琳……”晏鹤时的眼中没有一点光彩,行尸走肉一样看着曾经爱慕的女人。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唐悦琳如遭雷击! 他已经万念俱灰了吗? 不可能! 明明这几天都还在为自己处理网暴的事,怎么可能对自己灰心了? “鹤时哥!” 唐悦琳顾不得丁点骄傲,从身后紧紧抱着他,“如果连你都不要我,我活着就真没意思了!” 这话晏鹤时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虽然这次她说的或许真诚一些,但依然苍白无力。 “我有点累,先上去睡了。” 晏鹤时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头也不回往楼上走去。 唐悦琳一人呆若木鸡站在客厅,不知道该去追他还是任他上楼。 第七十二章 一定是噩梦 呆立了良久,唐悦琳也心灰意冷地上了楼。 房间不见晏鹤时的影子,想必又在书房睡的。 她已经记不起来,这个男人有多久没碰过她,自从事情败露那天开始,他们似乎就已经没有亲密过。 “悦琳阿姨!我的睡衣呢?” 晏浩然叫着冲进卧室,头上的洗澡水都没有完全擦干,就要往床上滚,冷不防被唐悦琳猛地推下去! “啊!好痛啊……” 后背撞到床头柜,疼得晏浩然立马掉泪,“悦琳阿姨你干嘛——” 可唐悦琳的眼神让他立马闭了嘴。 那阴鸷狠厉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比之前几次还要吓人! “我是你的保姆吗,什么都要问我?还有——” 唐悦琳把他拎起来站好,低声咒骂着,“你妈没有教你,进屋要敲门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露骨地骂人,晏浩然几乎以为自己在噩梦里,用力甩甩脑袋,“阿姨,你别这样,我好害怕……” “怕就对了。” 唐悦琳野猫一般的眸子缩了缩,“你那个该死的妈故意把你留在这儿,就是为了害我和你爸吵架对不对?” 晏浩然拼命摇头,“不是的……我、我不会害你……我喜欢你……” “谁要你喜欢!” 唐悦琳用力推开他,“要不是你这个拖油瓶,我怎么会被你爸嫌弃!” 晏鹤时还有脸问自己,他做错了没有,就算要后悔,也应该是自己先后悔! 他一个离婚带娃的二手男人,有自己这样高品质的女友,还有什么不满意,现在反而蹬鼻子上脸嫌弃自己? 晏浩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觉得自己不该现在过来烦她,哆哆嗦嗦就想往门外挪去。 “站住!” 还没走到门边,唐悦琳冷漠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晏浩然战战兢兢转身看着她。 “阿姨的病还没有好,情绪有时候不太好,刚才的话你不会跟爸爸说的,对吧?” 唐悦琳弯腰凑到他脸前,一双带着美瞳黑的吓人的眼睛,看的晏浩然快要尿裤子了。 “我不会……”他哭丧着脸,带着哭腔祈求,“阿姨,我可以回房间去吗?” 唐悦琳冷冷嗯了一声,晏浩然几乎连滚带爬往门外跑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害怕地抱紧了最喜欢的小熊。 唐悦琳变本加厉的苛责,让他既害怕又迷茫。 真的是自己的原因吗,才让爸爸和她老是吵架? 可是自己明明已经做得够好了,每一次都坚定地站在她那边,为什么她还不满意? 眼泪不住地流出来,他蜷着小小的身体,过了好久才挨着小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唐悦琳好像恢复神智一样,又是笑脸盈盈地给他换衣服。 晏浩然真的怀疑,昨晚是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悦琳阿姨根本不是眼前这个。 “浩浩,要把煎蛋吃掉哦,”唐悦琳殷勤地给他倒满牛奶,“奶也要喝完,这样营养才能均衡。” 晏浩然慌忙低下头,不敢看她。 一旁的晏鹤时面无表情,喝了两口咖啡就起身要走。 “一会儿还是你送浩浩,我有点事得提前去公司。” 唐悦琳巴不得去送晏浩然,这样也有了借口能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你放心上班吧,我送就好。” 等晏鹤时出了门,她才满意地回头看向晏浩然,“浩浩,你做得很好,放学的时候我给你带汉堡套餐好不好?” 要是在以往,晏浩然肯定开心极了,他最喜欢套餐里的鸡翅薯条,可惜以前温以芩总是不让他吃。 但是今天,他提不起一点兴趣,一想到昨晚的噩梦,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想要汉堡套餐?”唐悦琳皱眉。 “没有没有!” 晏浩然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想吃!” 唐悦琳眉头舒缓。 只有这样不断给他做服从性测试,才能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以前她对晏鹤时也是这样拿捏,百试不爽。 把晏浩然送到学校门口,唐悦琳也没注意他进了小院没有,一脚油门就迫不及待地往恒光大厦赶去。 徐乐乐已经在咖啡馆等着,见她进来立刻迫不及待拿出手机。 “我这两天又拍到一些照片,比之前的更有说服力!” 唐悦琳兴冲冲翻着,没看两张便兴趣全无。 “就这?你是不是消遣我!” 她把手机往徐乐乐面前一扔,“我要的是正儿八经的偷情照片,你给我看这些有什么用!” 徐乐乐也不乐意了,这些照片都是她冒着暴露被辞退的风险,费尽心思找角度拍的,有几张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唐悦琳连这都不满意,到底想要怎样? “就给那么点钱,还每次都不满意,要不你自己跟梢?” 徐乐乐想要撂挑子,这几天在温以芩那里受的气已经够闹心了,现在还要来看唐悦琳的脸色! “嫌我给的少了?” 唐悦琳冷冷勾唇,立马又给她转了一笔,看的徐乐乐什么怨气都烟消云散! “钱我可以给,但事你必须给我做好!” 徐乐乐美滋滋收了款,转而又有些犯愁,“可是他们不发生点什么,我也没办法啊。” “你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每天就跟个工作狂一样,除了上班就是回家,连门都不出,我真的有点怀疑,他们俩到底有没有私情!” 这话倒是提醒了唐悦琳。 温以芩已经离婚了,就算自己真的拿到什么不雅照,最多也就让她难看一阵。 而且凭顾沉舟的手段,可能连水花都没有就被压下去了,到时候倒查下来,自己还可能惹祸上身。 可如果是工作上出了什么岔子,对温以芩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 到时候恒光待不下去不说,别的公司也不敢要这种失德人员。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说她是个工作狂?那你们领导器重她吗,有没有让她负责什么重要的项目?” “那还用说!” 提起工作,徐乐乐更加火冒三丈。 “现在整个恒光,谁能有她温以芩风光啊?就连我们经理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第七十三章 无事献殷勤 闻言,唐悦琳不屑地笑了。 “你也太看得起她了吧!一个没经验又没能力的家庭妇女,能厉害到哪儿去?” “还是你们恒光都是些瞎了眼的领导!” 这话听着虽然解气,但徐乐乐还是公正地纠正她,“其实……她能力真的挺强的……” 唐悦琳看着她不争气的样子,气得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你到底是哪边的!” “不是呀……”徐乐乐有些为难,“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反正工作这块她是没话说的。” 唐悦琳没想到,连恨温以芩入骨的徐乐乐,都对她的工作能力无话可说,难道自己真的低估了这个女人? “那你就想法子让她出错!” 徐乐乐不解,“你是说,想办法让我们组的项目出问题?那我不也跟着遭殃吗!” “光出问题有什么用?” 唐悦琳叵测地笑了笑,“要让她成为全行业的黑名单才行!” “全行业……”徐乐乐不太相信,“我们现在跟的项目,可是有顾氏保驾护航的,而且温以芩防我就跟防贼一样,怎么可能让我插手……” “你把项目计划书给我看看,我来想办法。” 徐乐乐半信半疑,答应回去之后传一份给她,但又担心不已,“你可得给我保密啊,要是让人知道是我漏出去的,可能上黑名单的就是我了。” 唐悦琳就是看不上她这种,既惹事又怕事的怂包,不耐烦扫了她一眼。 “你要是给力点,也用不着我费尽心思找路子!不就一份996的牛马活,看把你担心的!” 她一向看不起这些写字楼里的女人,看着精致上进,可干的活又多又累。 让她每天精妆早起,在这楼里奉承经理和客户,她是打死也不去的! 徐乐乐极力克制才勉强忽略她的鄙夷,要不是看她给的钱到位,又答应给自己找份新工作,她才不想搭理这个寄生虫! 说温以芩靠男人吃饭,眼前这个女人又何尝不是? 而且靠得还是人家不要的二手男人。 俩人就这样貌合神离在咖啡店分手,徐乐乐带着堪比上坟的心情,脚步沉重地回到办公楼。 刚下电梯,就看见顾沉舟和温以芩并肩走来,不由皱了皱眉。 顾氏不过是这个项目的中间人,根本不需要天天来盯着,而且顾沉舟这样的身份,真的有必要总是亲力亲为来监工吗? 说俩人没有关系,谁信啊! 可如果有关系,为什么自己又抓不到切实的证据? 手机里唐悦琳新鲜热乎的转账,让徐乐乐自觉换上笑脸迎上去。 “顾董、以芩姐,要出去吗?” 温以芩背着出工地的行头,一看就是要去项目现场,徐乐乐心里叫苦,但也明白只有寸步不离,才能拿到她工作疏漏的把柄。 “嗯。”温以芩不冷不热应了一句,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跟你一起去现场呀,”徐乐乐赶忙拦住她,“你等等,我现在就去拿包——”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越是不让自己去,徐乐乐就越觉得里头有猫腻。 “余经理都说让我好好配合你,你就别客气啦!” 说着她就要回去拿包,身后传来温以芩戏谑的一句,“我们出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徐乐乐尴尬转身,“这样啊……那、那我就不去了……” 不等她再解释什么,顾沉舟已经按下电梯,把温以芩先让进去了。 “无事献殷勤,可不是什么好事。”顾沉舟闲闲开口。 温以芩抬眉笑笑,“你认识她?” “不就是上次不肯道歉的实习生——”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温以芩笑得有些黠然。 “身为顾氏的老板,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恒光的八卦?” 顾沉舟好像被大人点破的孩子,抬头看着天花板,“作为合作对象,你们的所有事情都可能影响顾氏,得谨慎点。” “是吗?” 温以芩笑得更加狡黠。 “所以最近频繁出入恒光监工对吗?这样子我们可是很有压力的,项目容易停滞。” 她本意只是想要打趣顾沉舟亲力亲为,可听者有意,他眼底又多了一抹局促。 诚然,自己根本不用这么积极的。 可每天在办公室一坐下,就莫名想要去恒光看看进度。 温以芩没有注意到他微妙的仓皇,自顾自说着。 “你都没看到章总那个紧张的样子,天天让部门开会跟踪进度,生怕搞砸这次的项目。” 顾沉舟微笑,很享受她在身边絮叨的感觉,以前工作之外他只想安静独处,但现在完全不同。 或许人对了,一切都对了。 蓦地,他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到一楼了。” 温以芩当着电梯门,轻轻拍了拍他,心底纳闷。 短短两三分钟他怎么会走神成这样? 顾沉舟自觉有些失态,立刻转移话题,“我觉得那个实习生,你还是要提防点。” 温以芩怔了怔,他刚才就是在想这个事儿吗? 一股暖意油然而生,对于顾沉舟这种关心,她不是不感动。 “我明白,”温以芩眨眨眼,“可还是得等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不是?” “原来你早有察觉,是我多虑了,”顾沉舟自嘲地笑了笑,“以芩,你再职场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回想她刚进恒光时,让自己保持距离的局促模样,仿佛已经恍如隔世。 眼前的温以芩自信大方,就算在公共场合也能和自己相处自如。 她明明在不断成长,而自己却还总当她是风雨中飘摇的小花。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咯?” 温以芩背着手,偏头看着他,模样娇俏可人。 顾沉舟笑着匆匆上车,生怕多留片刻,就会被她察觉自己的异样。 眼下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他很享受也很珍惜,真怕过早质变会演变成自己不愿面对的结局。 目送他离开后,温以芩步履轻盈地上楼,时值午餐时间,她准备回办公室先收拾一下,再去餐厅吃饭。 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猫在自己办公桌下不知在做什么。 第七十四章 两幅嘴脸 温以芩眸光犀利,无声地走到旁边。 徐乐乐两只手疯狂地在垃圾桶里拨弄,里面都是自己吃剩的早点和果皮,但她却毫没有嫌脏。 电光火石之间,温以芩大概明白她想做什么,于是依然无声地俯视着,直到她失望地把垃圾桶往地上一扔。 “找到了吗?” 温以芩冷冷一声质问,吓得徐乐乐尖叫一声弹跳起来,宛如见鬼一般惊悚地瞪着她。 “以、以芩姐……你、你怎么回来了……” 温以芩满脸峻色,眸光精利回望着她,不答反问,“你在找什么?” 徐乐乐像一个受审的犯人,不由自主心虚后退,脑子飞快编织着谎言,背后竟然都有些湿凉。 “我……我的笔丢了,我在找笔……” 多么拙劣的借口,温以芩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那表情似乎在质问——你自己信吗? 徐乐乐装作寻找的模样,转身又抱着垃圾桶找了一会儿,欣喜惊呼。 “是我的Apple Pencil!” 温以芩眯了眯眸,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女孩子。 “还好找到了,不然下午就没法画图了……”徐乐乐尴尬地笑着自说自话。 温以芩懒得再听她狡辩,关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冷冷一句,“麻烦你把这里收拾干净。” 她说完就出了办公室,留下徐乐乐一个人对着满地的垃圾作呕。 刚才急着翻找还不觉得,现在那些腐烂的果皮散发出阵阵异味,简直让她无法直视。 “装什么装,迟早摁死你!” 徐乐乐气急败坏踢了一脚垃圾桶,恨恨咒骂。 中午的事,让温以芩更不敢掉以轻心,下班时更是把所有的文件都锁进柜子里。 徐乐乐故意比她晚走一些,看着隔壁干净简洁的桌面,和空空如也的垃圾桶,知道自己今天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而且下午温以芩处理的一些文件,根本没有给自己共享,她大概已经把自己排除在项目外。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找余航。 “余经理,咱们和远洋集团的那个项目,温以芩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是不是……” 余航精明的目光扫了扫她,“你不是不愿意和她合作吗,怎么突然想要跟这个项目?” 这个女孩虽然年纪不大,但小心思却不少,余航很清楚,她现在来找自己绝不会是因为突然上进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徐乐乐赶忙赔笑,“不过温以芩就快调岗了,我也应该快点独当一面才行啊,不然到时候转不了正不就麻烦了?” “你知道就好,”余航叹了口气,“不要老是把心思放在勾心斗角上,大家合作才能赚钱。” 徐乐乐忙不迭应声附和,小心翼翼试探,“那您能不能和温以芩好好说说,让我一起跟这个项目?” “明天我跟她聊聊吧,你自己也得努力才行,人家以芩可不会惯着你。” “我知道、我知道……” 余航不疑有他,或许知道温以芩要高升,徐乐乐觉得自己有提升的机会,所以才积极起来,这对于他这个部门领导来说也是好事。 第二天,温以芩便被他叫进办公室。 “这几天我看徐乐乐比之前积极多了,该安排的工作你就直接安排,”余航一副老好人的姿态,“将来你去总经办了,她能独当一面我也轻松点。” 一听这话,温以芩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狐狸尾巴终究还是露出来了。 徐乐乐搞不定自己,就搬出余航来说情,无外乎就是想参与项目。 可一向懒散计较的她,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想要踏实工作,其中打的什么小算盘,温以芩一目了然。 “行,”温以芩爽快答应,“那我就把一些内场的事分给她,如果想要跑外场,我也可以带她一起。” 余航脸色一舒,不忘再捧一捧她。 “以芩,你高升之后我可就要累坏了,又得自己一个人打理部门、跟踪项目。” 温以芩上手之后,外场的事情他几乎不用操心,而部门内部的工作她也能稍作安排,余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这样的人才,又怎么可能长久屈居人下? 余航只希望她高升之后,还能感念旧情,必要的时候关照关照自己。 看着温以芩从办公室出来,徐乐乐立马殷勤地黏上去。 “以芩姐,今天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温以芩闲闲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一大资料递过去,“那就麻烦你帮我复印十份资料,一会儿开会的时候要用。” 徐乐乐赶紧接过资料,出了办公室就迫不及待翻了起来,很快她便皱起眉头。 这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皮毛,甚至跟这次的项目没多大关系。 温以芩这不是消遣自己吗? 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些琐事干完,等到下午温以芩准备去外场的时候,她已经早早准备好一切等在门口。 今天要去远洋集团沟通方案,这么关键的会议她当然不能错过,会上肯定会有项目相关的重要内容。 温以芩似乎并不意外,任由她跟着自己出门。 到了远洋集团,徐乐乐准备跟着温以芩进会场,却被远洋集团的项目组长拦住。 “不好意思,今天的会议只需要温小姐一个人出席。” 徐乐乐僵在门外,求助地望向温以芩,“以芩姐,咱们是一起的啊!” 温以芩好似置若罔闻,一边和远洋的人讨论,一边独自进了会议室。 徐乐乐脸上灼热,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这个女人明明知道对方只准一人进去,为什么出门的时候不告诉自己? 她再也忍耐不了,转身气冲冲进了电梯,先打车回恒光去了。 一进余航办公室,徐乐乐就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余经理,我真的只是想好好工作,她就算不肯原谅我,也没必要这样耍我吧?”徐乐乐眼泪汪汪地抽噎着。 余航抿唇不语,眉头也拧了起来。 当初他还试探过温以芩,可她的态度并不是这样的。 而且今早自己和她沟通时,她可是很爽快地答应给徐乐乐机会。 怎么转头又是另一幅嘴脸? 第七十五章 找好后路 可余航毕竟不是第一天出入职场,对于徐乐乐的一面之词也不会尽信。 “既然这样,你就先负责内场的事情吧,”他顿了顿,看不出偏向哪一方,“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徐乐乐悻悻出了办公室,立刻躲到楼梯间拨通了唐悦琳的电话。 “我真的尽力了,那个女人简直比狐狸还精,今天真是气死我了!” “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像个傻子一样……” 唐悦琳根本没有心情听她诉苦,说到底还不是她自己蠢? 可手头现在能用的也只有这个蠢货,万一把她气走了,自己一时半会上哪找合适的人? “消消气吧,”唐悦琳漫不经心地敷衍,“想想之后她有多惨,现在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既然现在外面的事你插不上手,那就想办法从内部给她一点惊喜。” 唐悦琳在电话那头神秘兮兮,“你知道吗,我给你找了个好帮手,将来说不定还能带你在行业崭露头角。” 一听这话,徐乐乐眼前一亮,浑然忘了今天的不快。 “谁?” “鑫海公司的项目经理。” “鑫海的人?” 徐乐乐忍不住惊呼一声,这是恒光集团目前最大的对手,也是这次项目的有力竞争者。 鑫海集团实力不俗,这也是为什么温以芩严阵以待的原因,就算顾氏从中撮合,恒光也必须有过硬的方案,才能赢过鑫海。 唐悦琳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能在鑫海找到合作对象。 “那要是恒光不要我了,你能安排我去鑫海吗?”她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当然,”唐悦琳得意洋洋,“那还不是顺手的事儿吗?可前提是你把这次的事做好。” “我可是跟人家打了包票,你工作能力一流,人又聪明伶俐,到时候你可不能给我丢脸啊?” “我肯定做好!” 徐乐乐心花怒放,在恒光望穿秋水都不一定能盼到转正,可以后一去鑫海就是正是员工,还可能攀上经理的大腿。 她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 “今天温以芩回来肯定要改方案的,我就是睡在公司也要把方案弄到手!” 到时候方案送到鑫海,自己不就是功臣一位了吗? “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挂上电话,徐乐乐心头的阴霾烟消云散,回到工位时间温以芩已经回来,她竟然也没有摆出丑脸。 “以芩姐回来了,会议还顺利吗?” 温以芩当真有些佩服她,散会之后没有看见她,还以为把她气走了,没想到现在还能笑脸相迎。 “这是明天内部会议要用的资料,也麻烦你复印二十份吧。”她把文件递过去,打开电脑准备干活。 已经是下班的时间,徐乐乐有些意外,“以芩姐,你还不下班啊?” “嗯。” 温以芩头也不抬,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电脑。 这一次徐乐乐没有被冷落的烦躁,而是爽快地抱着资料走开了。 一直忙到八点,温以芩才把方案修改完毕,这次远洋集团十分重视质量,严格程度比顾氏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下午的会议上,他们对以前的方案提出几点要求,温以芩都一一照办修改,等明天内部审核没有问题了,就可以交给远洋了。 伸个懒腰站起身,温以芩发现其他同事都走了,隔壁部门也没有电亮光。 不知不觉,这种充实的生活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她非但没有觉得累,反而对前路满怀期待。 合上笔记本电脑的一瞬,她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当即又把手收了回来。 温以芩不动声色收拾好杂物,提着包就出了办公室。 次日。 温以芩比平时稍晚些到办公室,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嘴角立马浮现一抹讽刺的笑意。 昨晚下班前,她悄悄放了一个回形针在笔记本上,而现在已经没了踪影。 她不动声色环视一周,徐乐乐正和其他几人说笑,似乎根本没注意自己这边。 温以芩出了办公室,直奔后勤那边。 后勤经理是个中年男人,对于即将升迁总经办的她逢迎有加,听说要调监控,二话不说就让人帮她调好设备。 “温小姐,你看好了直接出去就行,我们会来关机器的。” 温以芩笑着道谢,等他们一走立刻快进了画面,直到时间走到今早七点,徐乐乐鬼祟的身影果然出现在画面前。 那张得逞之后难以自制的兴奋,甚至令她的脸都有些扭曲,在监控下显得很滑稽,看的温以芩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得到想要的答案,她无比轻松地出了监控室,在回办公室之前,还是走到楼下给顾沉舟打了个电话。 听温以芩说完整件事的经过,顾沉舟似乎毫不惊讶,“她看到的方案怎么办,你要重新再做一份吗?” “那是之前的旧稿,随便她怎么弄都无所谓。” 从上次看见徐乐乐翻垃圾桶,温以芩就提起十二分的防备,一切跟这次项目有关的文件,她都不再随意放置。 昨天下班前她已经拷走了新方案,至于桌面上那个,只是障眼的玩意罢了。 监控显示徐乐乐还打印出来,想必很快就会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顾董,你可得好好演啊。”温以芩俏皮地打趣一句。 顾沉舟早有准备,轻笑一声,“我配合你就是,温总。” 他语气中难掩欣赏,初拿捏晏鹤时的时候,温以芩布局的能力就初见端倪,现在到了职场恐怕更加如鱼得水。 想到这里,顾沉舟不禁为那个愚蠢的实习生遗憾,惹谁不好怎么就偏偏踢到一块钢板呢? 回到办公室,余航已经准备上楼开会。 “以芩,你把项目方案准备一下,一会儿还是你主讲。” 温以芩点点头,抱着笔记本跟他一起去会议室。 方案依然是用的旧稿,她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在招标会一锤定音前,谁都有背叛的可能。 可即便是旧稿,公司也很满意,章总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吝赞赏。 “以芩这个水平,就是在项目部独当一面也没问题嘛!” 闻言,余航的脸色有些微妙。 第七十六章 就知道赚钱 余航欠了欠身,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如果温以芩在项目部独挡一面,那自己又算什么? 以前没有她的时候,恒光不都是靠着他在外面拼杀,给全公司拉项目吗? 没等章总发觉他的一样,温以芩已经敏锐察觉了什么。 “章总谬赞,要不是余经理帮我修改,这方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温以芩笑得很自然,说出来的话也悦耳。 余航笑笑,“以芩,谦虚了。” 会议结束之后,大家各自回办公室,余航和温以芩并肩走着,忽然不经意提了一嘴。 “这方案徐乐乐参与没有,没给你添乱吧?” 温以芩又想起监控里,徐乐乐那张兴奋的脸,含糊“嗯”了一声。 偷窃自己的方案,怎么不算参与了呢? 余航听者有意,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昨天徐乐乐明明还跟自己告状,说温以芩把她排除在外,项目的事儿一点都沾不上边,可现在温以芩竟然睁眼说瞎话。 是自己小看这个女人了吗? 温以芩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眼底微妙的晦暗,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进了项目部。 午休之后,眼看她提着电脑包走了,徐乐乐就立马摸进余航的办公室。 “余经理,有件事我觉得奇怪,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余航掀了掀眼皮,示意她坐下,“进都进来了,还有什么该不该说?” 徐乐乐抿抿唇,十指纠结,“这几天我加班,都能看见温以芩常去总经办,咱们项目部一向都是您一手抓,也不知道她老去总经办汇报什么……” “你又想找事儿是不是?” 余航把脸一沉,虽然对温以芩有些微词,但他也不愿徐乐乐在部门里造谣。 “不是不是!” 徐乐乐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是怕她越级向章总汇报什么!” “今天在茶水间,我听别的部门的同事说,章总都夸她来着,我是替您担心啊!” 余航眯了眯眼,这些闲言碎语传的还真快,会上的一句无心之言,竟然被人传到会外。 不过这也再次勾起他心头的不快,想到自己风头被温以芩盖过,他不是不郁闷的。 “用不着你瞎担心,以芩能力好是她的本事,大家各司其职对恒光也是好事。” “可我们都替余经理你不值啊!” 徐乐乐满脸打抱不平,“当初升她去总经办也是你推荐的,人怎么能这样忘本!” 余航没有说话。 她说“我们”,难道部门其他人也是这么看的? “行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们忙好自己手上的事就行了,同事之间还是要和睦点。” 徐乐乐怎么会听不出话里和稀泥的意味,心里十分痛快,笑着从他办公室出来,很快又投入和同事的八卦中。 反正温以芩不让她插手工作的事,她现在就如同一个闲散人员,每天上班就是喝水、八卦、带薪上厕所,日子比之前还要快活。 而且她也不再担心转正的事,唐悦琳早都已经替她铺好后路。 下班时分,温以芩也准备准点下班,自从知道徐乐乐不怀好心,她就决定不再加班做方案,全部带回家做。 同事们三五扎堆,讨论下班去吃什么,温以芩心情不错,一边收拾一边听他们讨论。 徐乐乐冷不防询问,“以芩姐,你也一起去吗?” “不过你应该没时间吧,”她笑得人畜无害,“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生排队等着请你吃饭!” 比起之前造谣的阴阳怪气,她现在倒是换了一种小白莲的姿态,话里话外都透着茶味。 “以芩姐才不跟我们这种男生吃饭呢,”另一个男实习生也不怀好意笑笑,“当然要稳重的成功男士,才能入得了她的法眼呀!” 之前公司就盛传温以芩和顾沉舟关系暧昧,更有甚者造谣她和章总不清不楚,温以芩早已放平心态,毕竟自己也没法把他们嘴缝上。 但是今天,她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说的没错,”温以芩收好包,笑眯眯看着那个男生,“毕竟有些男生工资不到三千,带女朋友去吃个沙县小吃,还嫌人家点多了几样。” “这种约会,是不是索然无味?” 闻言,那个男生的脸色立马阴沉。 昨天正是他在办公室抱怨,和女朋友一起吃沙县小吃,对方非要点四五样东西,实在太浪费了。 没想到温以芩看似不参与办公室八怪,其实什么都听进去了! 等她一走,男生气得把手里的文件一扔,“怎么有这么恶心的老女人!偷听别人说话,还拿出来当做笑料!” 徐乐乐无奈摊了摊手,“我之前跟你们说她刻薄,你们还不信,现在相信了吧?” “真无语,和这种女人一起共事,简直就是折磨!” “我们还没什么,人家余经理把她推荐上去,现在她还不是忘恩负义压人家一头?”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抱怨,尽数传进余航办公室里。 昏暗的办公室里,余航脸色不阴不阳,丝毫没有出去制止他们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天散会之后,他就没法再扭转对温以芩的印象。 原本想着她会是自己的一条人脉,可这样两幅嘴脸的人,怎么可能会顾念旧情? 他一向自认有底线,虽然不至于要害温以芩,却也不想再插手帮她什么,今后的路怎么走,就随她自己去吧。 …… 顾氏大楼。 公司例会上,顾沉舟的手机忽然震动。 正在汇报工作的部门经理,自觉停下汇报,等顾沉舟示意。 谁知顾沉舟没有像以往一样挂掉,而是立刻接了起来。 “沉舟,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慈爱却又带着不容挑战的威严,顾沉舟无声地叹了口气。 谁都想不到,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顾董,唯一害怕的就是奶奶生气。 他很清楚奶奶让他回去的目的,只能和声应答。 “还在开会,散会之后马上回去。” 谁知电话那头忽然劈头一句训斥。 “赚钱赚钱,就知道赚钱!我们顾家是没钱花吗!” “是钱多得没人来花啊!” 第七十七章 别会喜欢男人吧? 老太太虽然年近古稀,可这话说的中气十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连长桌最远处的一名经理,都听的一清二楚。 所有人默默低下头,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想了一遍,才能憋住不笑出声来。 顾沉舟就当满会议室的人不存在,大大方方哄着奶奶挂了电话,沉眸扫过会场,“都汇报完了?” 会议结束,车已经在大厦楼下等着,林秦按顾沉舟交代的,买好了老太太喜欢吃的点心,还带了一束鸢尾放在副驾。 顾沉舟嘴角一抹苦笑,纵使林秦替自己细心准备了这些,又有什么用? 这顿饭怕是不那么好糊弄。 车在顾家老宅外停下,古色古香的庭院已有百来年历史,能保存修缮地那么完好,全归功于老太太。 顾家是真正的世家,而顾老太太本身也是一位传奇女性,在炮火连天的年代,曾为民族大义捐出所有家当,至今仍在城里享有盛誉。 可顾家人丁单薄,到顾沉舟这一代只有他一脉香火,怎能让老太太不操心? 顾沉舟抱着花提着点心进院,见宽敞的大桌上只坐了奶奶一个人,便知道自己又被父母摆了一道。 要不是他们说今晚家宴上有贵宾,一定要他作陪,不然他一定找个借口在外面躲着。 “有我最喜欢的桂花肉啊?” 他仍像小时候一样,欣喜搓了搓手,恐怕也只有在奶奶面前,他才难得松弛一回。 不—— 也许还有一个人,也能让他这样放空…… “洗手了吗,就坐下?”顾老太太口气看似眼里,眼中却藏不住慈爱。 等顾沉舟洗了手重新坐下,便听见奶奶幽幽一声叹息。 “这么大张桌子,就是过年的时候都坐不满,你说说多凄凉,唉……” 顾沉舟先给奶奶盛了汤,双手递过,“人多还怕您不习惯呢。” “我怎么不习惯?”顾老太太眉头一拧,“最好有十个八个孩子,围着我笑啊闹啊那才开心呢!” 顾沉舟低头喝汤,心底却忍不住好笑。 自己连个结婚对象都没有,奶奶就已经在畅想十个八个孙子了! 忽然,一个突兀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应该不会再想要孩子了吧…… 可是很快他又惊醒,自己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 怎么可能。 “我跟你说话,你到底在没在听啊?” 奶奶伸手轻轻拧了拧他的耳朵,“怎么每次一提婚事,就是一副与你无关的样子?” “我在听,奶奶。” 顾沉舟头埋的更低,像是要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统统埋下去。 “上次和陈家吃饭,你跟人家那个闺女有没有联系上啊,最近有没有在交往?” 奶奶眼里的八卦呼之欲出,简直让他有些想笑,“吃饭的时候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后来怎么可能还有联系?” “臭小子!你就不会主动点吗?” “我看你就是挑花眼了,”奶奶撇撇嘴,“当初我和你爷爷也是盲婚哑嫁,后来不也相敬如宾,你这么挑得挑到什么时候去!” 顾沉舟不语。 他想要的并不是相敬如宾,而是一个真正能让他做自己的伴侣。 “你看看王家那个小子,和你是小学同学吧?现在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就不觉得有压力吗?” “有什么压力?”顾沉舟抬头,漫不经心夹了一只虾,细心剥好放在奶奶碗里,“他年前已经离婚了,就是他爸妈没说出去罢了。” 顾老太太怔了怔,随即又想起另一个人。 “那李家的老二呢?总不会也离婚了吧!过年来拜年的时候,我明明还看见他们夫妻俩带着一个孩子!” “那不是正妻,”顾沉舟朝她神秘笑笑,“没有结婚证的,最近也在打抚养费的官司,很不省心啊。” 顾老太太瞠目结舌,抬手作势就要打他,“我说一句,你倒是有十句八句在等着我!” “我看你就是想要气我!” 老太太忽然抹泪,顾沉舟也不敢再逗她,温声哄着。 “这事儿也讲究一个水到渠成,缘分没到,强扭的瓜也不甜。” “什么甜不甜?你知不知道,最近我那些老姐妹叫我喝茶,我都不敢去!” 顾沉舟诧异,“为什么?” “人家各个都儿孙满堂,就我一个没有重孙可抱,人家背后还指不定怎么编排你!”顾老太太狠狠白他一眼。 能怎么编排? 顾沉舟无奈扶额,“奶奶,那我再努努力吧……” 从小到大,他没有为功课烦心,接手家族企业也如鱼得水,似乎一路都很风光平坦,可现在偏偏平地冒出一座大山。 这件事如果马虎一些,也不是过不去,可他绝不愿敷衍一生,这对那个女孩不公平,对自己也不负责任。 “要是我们挑的人你看不上,那就自己选个合适的带回来,”顾老太太稍稍松口,“我们要求也不高,只要人和家庭清清白白就行。” 对于顾沉舟的婚事,能门当户对固然好,但现在逼到这个份上,她也不想再苛求什么。 能入得了孙子发言的姑娘,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见顾沉舟不接话,顾老太太又着急了。 “你怎么想的,倒是说啊!” 蓦地,她神色渐渐不自然,看的顾沉舟后背也有些毛毛的。 “沉舟啊,”顾老太太踟蹰看着孙子,“你老实跟奶奶说……” “你、你……别会真的喜欢男人吧!” 顾沉舟正在吃排骨,猛吸一口凉气,差点把小排给卡进喉咙! “咳咳咳!”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奶奶竟然紧跟时势,能把自己往那方面猜! “奶奶,我有喜欢的女人!” “女人”两个字他说的尤其重,生怕奶奶再胡思乱想。 “好好好!” 顾老太太乐的合不拢嘴,“那明天就带来给奶奶瞧瞧!” 顾沉舟苦笑一声,脑中竟然忍不住脑补,和温以芩一起回家的画面。 就算把她骗过来,她也一定会吓得扭头就跑吧? “那多冒昧。” 顾沉舟信誓旦旦看着奶奶。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时机成熟我一定带她回来。” 第七十八章 蛇鼠一窝 饭桌上的氛围由阴转晴,顾老太太心事落定,高兴地多吃了一碗粥。 送顾沉舟出门的时候,她依然念念不忘叮嘱孙子。 “一定要落实啊,要是过几天还不能把人带回来,奶奶就亲自去看!” 顾沉舟骇然打断,“别,我自己会安排好!” 从老宅逃出来,他立马开车躲回自己的房子里。 偌大的大平层打理地一尘不染,面面俱到的只能家电也很贴心,可今晚他却觉得有些孤寂。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他已经有些厌倦一个人的生活? 接手顾氏之后,他几乎每天都像个高速运转的机器,工作生活都规律得让人害怕。 年少时的兴趣依然保持,只是他越来越渴望倾诉和分享。 而这个人,一定得是他理想的对象,不然宁可继续单身。 温以芩的出现,让他的心门被挤开一条缝,一种和煦的感情渐渐侵入,如今已经成为他赖以呼吸的氧气。 几天不去恒光,他就觉得少做了些什么。 今天奶奶好几次提及婚事,他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这已经让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可温以芩目前的现状,真的会轻易接受一份新的感情吗? 顾沉舟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渐渐暗沉。 …… 翌日。 恒光集团。 新项目的第二次碰头会,依然是由温以芩主持,为了更好地沟通思路,她还邀请了顾氏与会。 不出意料,还是由顾沉舟带队。 温以芩在上面介绍方案,完全没有注意——整场会议上,余航都在关注她和顾沉舟的互动。 除了必要的交流,两人几乎没有什么接触。 公司那些风言风语说的有鼻子有眼,他曾经也担心温以芩背靠大树得罪不得,现在却不免心生怀疑。 这两个人真的有什么隐藏的关系吗? 如果温以芩不是顾沉舟的隐藏女友,那自己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这两天他想了很多,如果温以芩不愿意去总经办,想要留在项目部,那他可就进退两难了。 凭温以芩的能力,取代自己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决不能让温以芩再回项目部。 会议结束已经是午饭时间,温以芩收拾好东西,见顾沉舟还在看资料,便信步走近。 “午休之前,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餐?” 下午他们还要去远洋集团一趟,温以芩想在那之前,再征询一下他对项目的意见,还有关于徐乐乐盗窃方案的事,她也想跟他详细说说。 可出乎意料的事,顾沉舟匆匆抬头又低头,声音也有些含糊。 “我还得回顾氏一趟,改天吧。” 温以芩眸底微妙转过一抹失落,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顾氏项目繁多,自己这个项目已经占用他不少时间。 况且,眼下正是招投标的关键时刻,他作为有话语权的一方,也该避嫌才是。 “行,那你吃完午饭好好休息,下午远洋见。” 顾沉舟点点头,转身掩饰呼之欲出的局促。 昨晚开始,他已经有些不敢正视温以芩。 那种朦胧又心慌的感觉,简直太折磨人了。 不远处,余航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经过温以芩身边时,他口气极其自然,“以芩,午餐之后我们部门开个小会吧,我有些工作要安排一下。” 温以芩点点头,“那我吃完饭回来就准备一下。” 余航笑笑,转身离开。 因为开会的关系,温以芩只能放弃午休,但困意却阵阵袭来。 这段时间她在家熬夜修改方案,每天几乎都要熬到一两点,中午不睡下午真的要崩溃。 “鉴于以芩即将高升,我们部门的工作也要调整一下。” 余航的话好似针扎一般,令她困意全无。 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调任一事一直还没有发文,只是公司内部口口相传而已,而余航之前也说要低调,所以在部门内部也避免提及此事。 “以芩,”余航脸带笑意,“首先要恭喜你高升,但是你离开之后的工作,还是要先安排一下,不然真怕你离开之后大家手忙脚乱。” 这话听似道贺,却句句不离“离开”,温以芩心底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谢谢余经理,”温以芩淡笑,“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不管将来去哪里,我都会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 “我当然信得过你,”余航瞥了徐乐乐一眼,“主要是信不过徐乐乐哇!她那个能力你是知道的,一忙起来就要出岔子。” 徐乐乐被点名之后竟然也没有怨气,反倒无所谓地笑起来,“经理,你要太小看人了吧?” “不过以芩姐,远洋店的项目总归是要我来跟的,你现在交给我和以后交给我,又有什么区别?” 她抬头逼视着温以芩,全然没有这几天的低眉顺眼。 温以芩彻底了然。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蛇鼠一窝? 她自认和余航从无过节,就算自己跟徐乐乐在办公室闹得不愉快,他也不至于这样偏帮吧? 忽然,她想起昨天会上章总的一句无心之言,心底渐渐有了答案。 温以芩眼底闪过一抹怅落,自己真心对人,人家却未必真心对自己。 “怎么会没区别?” 她收起那抹怅落,抬眸间已是决绝,“余经理,你让徐乐乐跟项目我没有意见,但我不会和她合作,所有的方案麻烦她重新独立完成。” 闻言,同事们也都神色各异,各自在心里掂量起这件事。 项目部本来就是靠提成吃饭,谁会把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方案拱手让人? 余航的话摆明了就是让徐乐乐摘果子嘛! “你不就是想要那个项目的提成吗?”徐乐乐冷笑,“之前还装的那么大度,说什么会带着我一起做,耍我是吧?” “耍你怎么了?” 温以芩毫不退让,“如果不是心存算计,你又怎么会被耍?” 一句话堵得徐乐乐无言以对,只能红着脸干瞪眼。 “以芩。” 余航看着两人幽幽开口。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第七十九章 各凭本事 温以芩眯了眯眸,明白自己和余航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他是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离开项目部。 “话说的是不错,”她淡声笑笑,“不过我鼠目寸光,只懂得看着眼下。” 余航面色一沉,这话看似自嘲,其实根本是在阴阳自己! 既然是这样,就别怪他不念旧情。 “项目部还是我说了算吧?” 他目光阴沉看了两人一眼,“既然你不愿意和徐乐乐一组,那就公平竞争吧,各做各的方案,到时候一起拿给远洋选。” 众人都有些惊讶,项目从来都是定好人选就一路跟到底,哪有内部还要竞争的? 可他们也都渐渐明白,余经理这是和温以芩杠上了,于是有人迫不及待开始站队。 “这样好,公平竞争有人总没话说了吧?” 说话的正是昨天被温以芩怼过的男生,他怎么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非要让温以芩下不了台不可。 “我是没问题,”温以芩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张扬和挑衅,“就不知道徐乐乐敢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你以为就你会跟项目吗!” 徐乐乐信心满满,“余经理,我绝对可以独立完成!” 温以芩当然知道,她的信心来源于何处。 手里拿着自己的稿子,徐乐乐大概以为大局已定。 “好,”余航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们就各凭本事,将来不论谁不通过,可都不要怨天尤人啊。” 温以芩笑笑不语,而徐乐乐却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挑衅。 “赢了的也得有些奖励吧?不然多没意思!” 好事的同事也跟着起哄,工作压力那么大,谁不爱看个乐子? “这有什么好奖励?都是分内的工作。” 余航看似想要平息,实则也算纵容,却没想到温以芩爽快应承。 “既然是竞赛,没有奖励确实无趣。” 徐乐乐等的就是这句话,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得志,和毫不遮掩的恶毒之色。 “输了的人穿比基尼,在公司里跳钢管舞,然后从地上爬过来给赢家道歉怎么样?” 众人忍不住哄笑! 这种彩头,跟逼人离职有什么区别? 但凡有点自尊心的人,也不可能再继续上班吧? 大家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温以芩身上,纷纷猜测她敢不敢接这样的挑战。 “一言为定。” 温以芩声色不高,却掷地有声。 “在座的都算见证人,我可不希望有人再一次逃单。” 上次徐乐乐磕头的承诺还没有兑现,现在温以芩旧事重提,实在让恨得牙痒,却也只能装作听不懂。 一场满是硝烟的会议结束,众人都议论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 徐乐乐和另外几名同事聚在一处,肆无忌惮地说说笑笑,其间还时不时瞟着温以芩,见她还在工位上修改方案,简直觉得有些可笑。 她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要和她公平竞争吧? 这个项目根本落不到横过碗里,又何来内部竞争一说?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唐悦琳的信息。 徐乐乐匆匆看了一眼,便回工位上收拾好一切,打着去工地的名义匆匆离开。 温以芩眸光晦暗,也立刻低头点开微信,找到曾经无比熟悉的吴凌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 所有人都意想不到,还没有等到两人公平竞争的那天,远洋的项目就出事了。 方案刚发过去,余航接到远洋负责人的电话。 “你们的方案到底是不是原创,为什么和鑫海集团给出的方案,有高达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余航脑中一时有些懵,立刻打开电脑,“你说的是今天发过去的方案吗,请问是那一份方案有问题?” “温以芩的那份方案。” 余航一愣,此时他也没了心思幸灾乐祸,反而有些不可思议。 剽窃这种事在圈内不少见,但他不太相信温以芩会做这样的蠢事。 况且凭她的能力,大概也不需要剽窃吧? “余经理,”对方态度很强硬,“鑫海那边我们也在调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如果发现任何一方存在剽窃,我们将永远取消合作。” 余航连着陪了好几句软话,信誓旦旦会给对方一个明确的答复。 远洋集团是仅次于顾氏的行业巨头,是恒光绝对得罪不起的甲方,如果这次背上剽窃的污名,以后只怕在行业内就永无出头之日。 挂了电话,余航黑着脸朝办公室外喊了一声,“温以芩!”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明所以,把目光聚焦在温以芩身上。 只有徐乐乐眼里透着幸灾乐祸。 该来的终于来了! 温以芩一进办公室,就对上余航快要喷火的目光。 “你的方案到底是不是原创?怎么会和鑫海的那么相似!” 他一向顾忌形象,在部门训人也不会高声厉色,但今天却浑然顾不得这些,领带也被扯得有些歪斜。 温以芩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闲闲询问,“那些数据都是我实地采集,你也都看过初稿,我记得那个时候,鑫海还没有竞争这个项目吧?” “那他们的稿子怎么会跟你的一样?” 余航还要质问,手机忽然接连收到好几条信息。 是高层管理群里的信息,他不敢怠慢,立马打开查看,脸色渐渐古怪阴沉。 半晌,他把手机往温以芩面前一推,冷笑一声,“你自己看看吧。” 群里连发了好几张聊天截图,右边是什么人温以芩不认识,可左边赫然就是她自己的微信头像! 这几张聊天图片十分详尽,记录着她与鑫海的项目经理如何“勾结”,又是如何开价倒卖自己的方案给对家。 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她要报复余航! “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余航的笑意更冷,“当初让你和徐乐乐公平竞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部门的业绩而已。” “可你却因为这件事出卖职业道德,你知道吗——” 余航有些自嘲,“刚才鑫海来质问我,我第一个想到剽窃的可能是徐乐乐,也没有先怀疑你!” 第八十章 一锅粥 温以芩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模样,只觉得很讽刺。 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徐乐乐可能还无机可乘,这件事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的。 “这种聊天记录,我只要申请一个小号就行了,有什么可信度和说服力呢?” 温以芩抱臂往后一靠,“我要是你,就立刻自查部门每一个人,而不是被人牵着鼻子当猴耍。” 稍微冷静下来的余航,也开始复盘整件事情。 有人出卖公司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温以芩对自己不满,也是毋庸置疑的,难道真的是自己冤枉她了? “公司到处都是监控,想要查清楚很难吗?” 余航猛地抬头,“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凡事都要讲证据,我从不做无谓的猜测。” 余航不信她什么都不知道,立马打电话给后勤,谁知那边却给了他一个苍白的答复。 “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脑里的监控记录都不见了!” 电话开的免提,温以芩听候嘴角一抹嘲讽。 “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要查监控,那边电脑就刚好出问题,真是有意思。” 余航不是脑子不灵光的人,当下也明白了几分,他虽然嫉妒防备温以芩,但大局面前,他还是要先维护部门和公司的利益。 “对这种害群之马我一定不会手软!”他用力一锤桌子,眼底已经翻涌着猜疑。 温以芩坐直了身子,正色看着她,“余经理,这次的事如果处理不妥,声名受累的不是我一个人,你还有恒光一个都跑不了!” 余航眼底一抹心虚。 如果这不是简单的剽窃,那就涉及商业机密外漏,可就不是职业道德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恒光的诚信。 而且“内部竞争”的事一曝光,他对章总乃至整个高层都没法交代,毕竟这件事的导火索里也有他的一点私心。 “所以接下来不仅是为我正名,也是为你自己留条后路。”温以芩的眸色愈发深恻。 “你要我怎么做?”余航皱了皱眉,还是妥协了。 温以芩沉吟片刻,缓缓交代几句。 “你有把握能洗白?”余航有些担忧,“他们能搭上鑫海,恐怕也不是小角色。”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既然敢赌,就不可能打无准备之仗。” 温以芩起身,“在结算之前,你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 望着她利落出门的身影,余航有些呆怔。 究竟自己是经理,还是温以芩是经理,怎么刚才他完全提不起反驳的勇气,甚至还有点佩服她的布局。 手机又一次响起,章总焦急的声音在那头咆哮。 “你给我赶紧上来!” “股东们都过来了,你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余航满头烦躁,理了理仪表出了办公室,顺带捎上温以芩一并上楼,有她跟着好歹还有底些。 看着两人脸色阴沉出了办公室,徐乐乐心里别提有多痛快! 温以芩上去要面对什么样的问责,她光是想想就觉得畅快,今天之后她就要彻底翻身,以后整个项目部再也没有碍眼的人! 不! 她才不要在恒光继续实习,鑫海那边一定有更好的位子在等着自己! 想到前途无限光明,徐乐乐忍不住给唐悦琳发了条消息,这个时候真应该好好庆祝一下,而且—— 也应该让她落实一下自己的诺言了吧? 咖啡馆。 唐悦琳听完恒光那边的情况,也不由满脸春风得意。 “这次你可立了大功,要不是有那份手稿,鑫海现在还没办法和恒光抗衡,现在好了,恒光自己倒先乱成一锅粥了。” “随他们闹去吧,反正那个地方我是不打算呆了!” 徐乐乐兴冲冲凑近身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鑫海的项目经理?他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内应吧?” 唐悦琳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随口应承,“当然知道,他也挺感谢你的。” 徐乐乐嘿嘿一笑,“那我过去之后,能不能直接带项目组?” 闻言,唐悦琳敷衍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他那边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少不了你的好处就是了。” 徐乐乐立马不愿意了。 “当初可是说好给我找更好的工作,我才肯帮你的,你现在不会是想反悔吧?” 她目光有些阴冷,“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反悔,我可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唐悦琳直直盯着她,真应该感谢她这张什么话都留不住的嘴啊! 不然她还不会想着,要给自己找条后路。 “你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唐悦琳插了一块水果递过去,“我像是过河拆桥的人吗?之前给你转账哪次不够大方?工作的事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看过她刚才的敷衍,徐乐乐心里已经有了些防备,可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也不好无故翻脸。 “你记得自己的承诺就好,”她已经兴致全无,潦草喝了两口咖啡就要离开,“我不能出来太久,不然恒光那边要怀疑了。” “快回去吧,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唐悦琳难得笑脸相送,一路上又说了几句软话,才让徐乐乐神色稍稍缓和。 回到公司,徐乐乐随处都能听见同事们的议论,别的部门也早已八卦开了,纷纷猜测公司会怎么处置温以芩。 “不是说要提拔吗,这下可好了,饭碗都要保不住了!” “真的是她泄露机密吗,怎么会这样自毁前途啊……” “她有顾氏撑腰,说不定也能化险为夷呢!” 徐乐乐听得冷笑连连,这一次就算是顾沉舟出面保她又能怎么样,没有证据怎么洗的清嫌疑! 她越发得意自己的谨慎,幸好那天多了个心眼,去监控室删了最近的监控记录,不然这次的栽赃哪能这么顺利? 徐乐乐一路得意地往办公室走去,刚拐过楼梯拐角,就见电梯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顾沉舟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来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要怎么强行洗白温以芩! 第八十一章 怎么不是批斗会 “顾董,您来啦?” 徐乐乐面带担忧迎上去,“以芩姐出了点状况,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话未说完,她就被那两道锐利森冷的目光镇住,后背没来由地阵阵发凉。 顾沉舟扫过一眼,就好像看不见这个人一般,径直往总经办走去。 徐乐乐靠着墙,心有余悸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半晌才恨恨呸了一口。 “狗男女!” 回到办公室,里头早已乱成一锅粥。 同事们都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有人担忧有人窃喜,无不在关注这场变故的走向。 “这个项目要是被叫停,咱们年底可得少一半年终奖啊,造孽!” “都是温以芩,干不了就别干,非要霸着项目不放,现在好了大家一起吃糠咽菜!”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故意的啊?” “当然是故意的!” 徐乐乐挑着眉挤进同事堆,“当初非要和我公平竞争,怕输就使这种阴招!还有你们——” “平时看不过说她两句,就被她记了黑账,反正她都要调走了,干脆也不让你们拿提成!” 同事们大多数都义愤填膺,这个项目的年终奖可以顶好几个项目,谁会甘心看着到手的肥肉掉地上? “我刚才来的时候,碰见顾氏那个菩萨了——” 徐乐乐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猜他来恒光干嘛?” “还不是来捞他姘头的!” 最讨厌温以芩的男生最气愤,“这次咱们部门得团结一致,非得让那个害群之马受惩罚不可!”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没有转正根本没提成,却是一群人里叫的最响的一个。 “对!咱们部门不能一盘散沙,得跟她划清关系!总经理不管,咱们就闹到股东会上!” 徐乐乐宛如部门主管,激情凝聚着同事们。 “把温以芩赶出恒光,怎么再去找远洋解释,我已经做好了另一套方案,到时候还可以拿去给远洋合作!” 同事们纷纷赞成,站在人群中央的徐乐乐,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直到行政通知全员开会,温以芩都没有从总经理办公室下来,徐乐乐可以想象,现在那里面有多混乱。 温以芩一定在拼命狡辩吧? 而顾沉舟则使尽浑身解数,一边帮她在恒光这边开脱,一边还得跟远洋那边疏通关系。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顺利许多,或许她根本不用担心转正,就算不去鑫海那边,也可能顶替温以芩成为项目部的中流砥柱! 或许因为事关重大,这次的会议还有其他部门的中高层参加,不大的会场坐满了人,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 前排坐着的都是高管,还有几名远洋的负责人,所有人脸色无一不是肃穆阴沉。 徐乐乐看到坐在第二排的余航,自发抱着电脑坐到他边上。 “余经理,你别担心,一会儿如果需要,我可以立马把我的方案拿出来补缺。”她自信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余航转过脸,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点点头,“好,那你现在赶紧准备准备。” 徐乐乐信心倍增,余光不住扫视全场,怎么还没看见温以芩那个罪人的影子? 不会是被公司报警抓起来了吧? 她正想向余航打听,忽然看见温以芩也抱着笔记本电脑,大步走近会场。 紧随其后的竟然是顾沉舟。 徐乐乐不解,这个男人怎么还要跟着来开会,看温以芩怎么被审判吗?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由于远洋的合作项目临时有些变动,所以我们决定把项目沟通会提前。” 温以芩的声音沉稳凝重,会场立刻鸦雀无声。 “下面由我来给各位展示讲解,这次项目的最终方案。” 徐乐乐目瞪口呆—— 这次大会不是温以芩的批斗会吗? 怎么成了项目沟通会? 她难以置信扭头看向余航,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没有丝毫讶异。 徐乐乐不安眨了眨眼,等温以芩把方案投屏在大幕上,她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怎么不是自己拷贝的那个方案? 温以芩娓娓阐述方案的立意,又详细说明了预算构成,那一项项和徐乐乐看过的方案,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如果这是最终方案,那自己拿到的那版又是什么? 徐乐乐心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现在离场更不合适,背后阵阵的凉意让她有些如坐针毡。 台上她一个字也没有心思再听,好不容易熬到温以芩做完讲解,她已经收好自己的电脑,随时准备开溜。 “这份方案我改了好几版,其间也有很多有意思的花絮,我想在PPT结尾分享给大家。” 随着温以芩按下播放键,一段视频呈现在大幕上。 晨曦微明的项目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的绿萝随风轻轻摇曳,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清晰可见——前天早上六点半。 不一会儿一个鬼祟的身影打破了这宁静。 那个身影先在远处停留片刻,然后直奔镜头前—— 那张硕大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满脸得逞的兴奋,简直如同鬼魅一样扭曲! 许多人不适转头,纷纷把目光聚集在徐乐乐身上—— 而她早已僵如死尸,死鱼一般的眼睛瞪着屏幕,久久没有从惊惧中缓过神来。 温以芩是怎么拍到自己的? 她明明把监控视频都删了啊! 同事无声的注视,让徐乐乐再也坐不住了,挺身指着温以芩质问,“你污蔑我!” 温以芩勾了勾唇角按下暂停键,画面正好停在徐乐乐拿起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照的瞬间。 “我还没有开始解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徐乐乐立刻惊醒,尴尬地扭着手里的笔,后悔自己为什么先跳起来辩解。 “各位可能也有耳闻,我不久之后要调任总经办,所以在那之前,我想记录一些项目组的点滴留作纪念,可谁知道竟然不经意拍下这些。” 温以芩不疾不徐地抬头,“这是前天早上六点半的办公室,我想请问徐乐乐——” “你那个时候在我的电脑前做什么!” 第八十二章 那我报警吧 徐乐乐彻底明白—— 她虽然删除了公司的监控,却忽略了温以芩的笔记本摄像头! 原来她早就提防自己,在电脑下载了监控程序,只等自己一步步踏进圈套里。 “我当时、当时只是看见你电脑没关,帮你关一下电脑……” 这种无谓又苍白的狡辩,让现场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哪个社畜会早上六点半就去上班啊!” 许多人都默默赞同,这栋楼里,还没有谁会积极到这么早就到公司,徐乐乐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吧,我就勉强相信你的解释,”温以芩再次按下播放键,“那接下来你又是在做什么呢?” 画面继续播放,徐乐乐匆匆起身,从旁边的打印机上拿下几张纸,摄像头清晰地拍到抬头—— “远洋集团项目企划书” 被温以芩放大的画面上,这几个字很是刺眼,像一记重拳把徐乐乐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不好意思,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这是我之前的废稿。” 温以芩似笑非笑看着台下的徐乐乐,“不然你也不会当成宝贝一样,交给我们的对手鑫海公司!” 徐乐乐吓得瞳孔再次张大! 她到底还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乐乐的声音反而比温以芩更大,“就算我看了稿子,也不代表是我出卖公司好不好!” “你说的对,”温以芩竟然点点头,意味深长抬眸,“你确实不是直接给鑫海集团的,而是给了她!” 随着话音落地,幕布闪出一张照片—— 咖啡馆里,徐乐乐正和一个女人埋头商量着什么。 随着照片一张张翻过,众人已经可以脑补两人谋划的内容,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女人手里的文件上。 赫然就是徐乐乐刚才打印的企划书! 这几张多角度、高分辨的照片,让徐乐乐无可辩驳。 众目睽睽之下,她宛如一只过街老鼠颓然跌坐下去,头低的不能再低。 事情到这里已经非常明了,顾沉舟眸光冷峻,侧目看向身旁的章总。 “这已经涉及泄露商业机密,如果恒光不熟悉举报流程,顾氏可以免费提供法律援助。” 闻言,几人都快汗流浃背了。 一听可能要报警,徐乐乐更是手脚哆嗦,朝余航求救,“经理……我、我不要坐牢啊……” 可手却被余航无情推开,“你还是祈祷温以芩能发发善心吧。” 顾沉舟不屑再看闹剧,起身离开。 “我还有事,就不参与你们内部的审查了,恒光应该会给我、还有远洋一个满意的交代吧?” “一定一定……” 章总额头有些湿凉,赔笑送这尊大佛出了会议室,临走不忘给余航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做好善后工作。 而温以芩也收好电脑,径直出了会场。 徐乐乐等所有人都离开,才垂着头溜墙根往洗手间躲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唐悦琳得想办法救自己! 可等她拨通唐悦琳的电话,那头只有苍白的忙音。 徐乐乐不死心,又想用微信语音打过去,可屏幕上已经无情提示—— 对方还不是您的好友。 她竟然拉黑了自己! 徐乐乐无力跌坐在马桶上,脑中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哆哆嗦嗦开门出来,如今自己已经是弃子一枚,要怎么面对恒光的追责?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准点下班,看到徐乐乐木然进来,都不约而同放下手里的工作,朝她投去各色的目光。 余航站在办公室门口,似乎在等她。 而他身后的温以芩,眼中锐利决绝。 “是公司报警,还是你去自首?” 徐乐乐脑中炸响,“以芩姐!是我鬼迷心窍!求求你原谅我吧!” 温以芩当然不会理会这样的哀求,中山狼罢了,得意还是要张狂的。 “那就我来报警吧。”说着她已经拿出手机。 忽然,徐乐乐想到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是我输了,我给你跪下、给你磕头!求求你不要报警好不好!” 她不过一切哭喊着,朝温以芩爬过去,像是在践行自己之前的赌约—— “输的那方穿比基尼在公司跳钢管舞,还要爬过去给赢家道歉。” 围观的同事暗暗感叹,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那么刻薄? 更何况是她先起害人之心,现在也怪不得温以芩不肯谅解。 “余经理,你帮我求求以芩姐,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余航眉头紧锁,余光也在偷偷关注温以芩的脸色。 这种场景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看不下去,可温以芩看似温柔,没想到竟然这么铁石心肠。 “以芩,”余航斟酌着开口,“要不这件事……就我们内部处罚吧,毕竟都是同事,没必要闹到警局那边……” 他朝几名老同事使了个颜色,几人立马会意,跟着开口劝了起来。 “小姑娘不懂事,现在都已经给你跪下了,要不就骂两句算了。” “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还要一起共事嘛,不要做这么绝……” “要不就罚徐乐乐两个月工资,让她请你吃大餐!” 温以芩脸色一沉。 恒光在业内也算大企业,原来企业文化就是和稀泥吗? 这一句句轻飘飘,宛如玩笑一般的劝和,简直让她怀疑——恒光怎么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的。 “余经理,你真的希望内部处理吗?” 温以芩似笑非笑看着他,“如果报警,那就是徐乐乐人赃俱获,如果内部处理,你可是要连坐的!” 余航脸色瞬间阴沉。 恒光的内部处置有多严厉,他不是没见识过的,尤其是这么大的项目如果黄了,自己这一年可能就白干了,还可能要背处分。 “还有在场的各位,”她睥睨一周,“项目如果取消,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年底绩效分一扣,还能拿几毛钱年终奖?” 办公室没有一人再吭声,心里无不算计着自己的利益。 徐乐乐瘫坐在地,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逃过一劫,如果涉及经侦,自己的前途就全毁了。 第八十三章 开除他们 余航不愿“连坐”,更不愿把事情闹大。 毕竟如果闹大了,舆论也够自己喝一壶的,总部更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这件事容我和章总商量一下吧,”余航无奈垂头,“今天太晚了,大家先下班吧。” 温以芩彻底失望。 “我可以等,但也希望你明白——两头讨好最终是没有好结果的。” 把话撂下,她不再理会余航的不满,拿起自己的包拨开人群离开。 第二天,温以芩意外发现,余航和徐乐乐都没来上班。 思忖再三,她决定直接去总经理办公室问问。 总经办。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一脸平静的温以芩,章总恨不得立马消失。 昨天半夜十一点多,余航的妻子打电话给他,哭着说余航病倒了,当时电话那头的他简直要气炸了。 大难临头,这个老油子竟然把自己推出去挡枪! 要不是他的假必须总部批准,他真想也往医院一趟,鬼才想接这烫手的山芋! “以芩啊,从你来接手第一个项目开始,我就很看好你,”章总脸上堆笑,“不然也不会想要把你调到我这里。” “眼下这件事你受委屈了,也怪余航当初没有察觉,不过现在事清已经是这样了,我们是不是先以大局为重,把远洋的项目先做好?” “等项目平安落地,你想要他们怎么赔罪,我一定让你满意!” 温以芩淡笑,今天自己也算吃上领导画的饼了。 干巴巴硬邦邦,比茅坑的石头还难下咽,他是怎么画的出手的? “不耽误项目啊,”温以芩抱臂靠在椅背上,“我手上的活绝不含糊,公司该给我的公道也一分不能少吧?” 章总总算明白,余航为什么要装病。 这个女人外柔内刚,嘴和脑子都麻利的要命,哪里像个没出来工作过的人? “你还是坚持要鱼死网破?”章总索性摊开谈,“开弓可没有回头箭,将来你还是要在恒光工作的,闹得这么僵领导还怎么敢器重你?” “被器重的前提就是要忍气吞声吗?” 温以芩正色看着她,“我来恒光面试的时候,是怀着对企业的信任和认同,如果知道恒光是这样藏污纳垢的,我是绝对不会应聘的,况且——” 她微微眯眸,“这件事恒光如果没有一个正确的态度,以后还有谁敢合作?” 章总惊怔,眼前瞬间浮现顾沉舟那张冷峻阴沉的脸。 难道这也是顾沉舟的意思? 如果顾沉舟非要替她出气,那自己和恒光还真没法子,毕竟顾氏是他们损失不起的资源。 “那你……到底要公司怎么做?”章总叹了口气。 温以芩一字一顿,说的非常清晰,“开除徐乐乐,并且在业内通报这个人,公开处理余经理,这件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还要处理余航?” 章总讶异,“他没有害过你吧?如果只是为了泄愤,我劝你还是给彼此留些退路。” 温以芩勾了勾唇,把办公室里的一切简要说了一遍,章总惊讶地摸了摸嘴。 “我那天只是无心之言啊,他怎么会这么小心眼……” “所以,章总还觉得他无辜吗?”温以芩眸底一沉,“我与余航无冤无仇,只是因为嫉妒就纵容徐乐乐迫害同事,我应该给他留退路吗?” “我没有要求公司一并开除他,就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温以芩掷地有声,说的章总哑口无言。 平心而论,她的要求并不算过分,只是恒光家大业大,这事也不可能他一个人说另算。 “余航是恒光的老人了,就是处理他也轮不到我决定,”章总又是一声叹息,“这件事我先上报吧,你等我消息。” 温以芩这两天已经失望地无以复加,不论章总给她什么样的答复,她都不意外也不愤慨。 因为在她心里,这件事已经有了结尾。 “那就麻烦章总了,”温以芩起身,朝他微微致意,“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如果这件事没有一个合理的答复,我也没有必要再留在恒光。” 章总猛地抬起头,“你要辞职?” 温以芩点点头。 “恒光如果不愿意为一个普通员工发声,我也能理解,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能遗憾我不是恒光想要的人。” 说完,她转身出了办公室。 章总飞快复盘了一遍她说的话,气急败坏地打通了余航的电话。 “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病的起不来就让你老婆把你抬过来,然后马上让徐乐乐道歉滚蛋!” 不到一个小时,余航就拎着徐乐乐站在了温以芩面前。 对于两人一唱一和的表演,温以芩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余经理,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我的诉求你明明很清楚,为什么还要带她来做这种无谓的挣扎?” “以芩姐,我都给你磕过头了……” 徐乐乐两个眼睛肿的不成样子,这两天流的眼泪,几乎顶上过去二十年的总和。 “要不你打我两下,骂我一顿出出气吧。” 温以芩厌恶地别过头,这就是她为什么想要离职的原因。 不是怕斗不过这些人,而是跟他们一起共事,实在让她觉得自己也像个弱智。 “我只是让她道歉然后离开恒光,有这么难吗?” 温以芩又抬头看看余航,“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她拿捏,所以不得不保住她这份工作?” 被点破心思的余航,瞬间脸色一变。 之前他确实因为私心袒护过徐乐乐,也乐的有人在公司压温以芩一头。 万一徐乐乐为求自保,闹到总部领导那里,把该说不该说的都乱说一通,自己不也前途尽毁吗? 与其冒险激怒徐乐乐,不如…… “坦白说,你这算盘不可能实现。” 余航目光带着些许阴鸷,“知道公司为什么迟迟不出处理结果吗?就是因为这件事牵涉太广,不可能一棍子打死谁。” 温以芩眯了眯眸,饶有兴趣看着突然变脸的他。 “以芩啊,你还是太单纯了。” 他不紧不慢朝徐乐乐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去外面等着。 第八十四章 一起坐牢 等徐乐乐把门带上,余航自顾自往老板椅里一坐。 “我能爬到项目部负责人的位置,在恒光怎么会没有点人脉?” 他双手交握,眼中很是自信,“你觉得光凭这点小事,就能把我赶出去?” 这话温以芩深信不疑。 恒光本来就裙裾关系复杂,这些天和各部门沟通项目的事,她已经深有感触,有些背靠大树的关系户,确实令人头疼。 “大家都是出来挣口饭吃,干嘛要把路走绝呢?”余航脸上的笑很虚浮,“你高升的事我还出了力呢。” “徐乐乐这次是过分了一点,不过你马上就要去总经办了,以后不想看她就不看好了。” 来这里之前,他一路也想了很多,温以芩态度强硬,自己就不能硬碰硬。 女人嘛,总归哄哄就好了。 “这次项目结束,我会跟公司申请让你拿提成的大头,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温以芩轻笑一声,原来自己在他的眼里是一个捞女,现在坐在这里跟他摊牌,就是为了那笔提成? “该我的提成一分也别想少,这件事也必须给我一个结果。” 她利落起身离开,一秒钟也不想多看那张脸上让人作呕的算计。 看着她出了办公室,徐乐乐才敢偷偷溜进去,“经理,她怎么说?” “又装又立。” 余航掀掀眼皮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你那么蠢,我也不至于这么被动,温以芩多半不会放过你,自求多福吧!” “什么意思?”徐乐乐腿上一软,扶着桌子惊恐不已,“我也是被人骗了呀!那东西不是我拿给鑫海的,是……” 她忽然止住话头,但余航已经听出些眉目。 昨天温以芩还放出一组照片,照片上另一个女人似乎是徐乐乐的同伙,他皱眉质问,“昨天照片上的女人是谁?” 徐乐乐咬了咬嘴巴,还是向他和盘托出。 “我连鑫海那个人都没见过,是唐悦琳把资料传给那边的。” 余航暗骂一句蠢货,谁给鑫海的有什么关系,难道可以减轻她从公司偷资料的罪名? 但同时他也有了另一个想法。 “这件事也不一定没有转机,就看你有没有心自救。”余航深深看了她一眼。 “只要不用坐牢,我什么法子都愿意试试!” 余航轻声提点了几句,徐乐乐惊讶张了张嘴,“这……这能行吗?” “能不能行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意味深长看了看徐乐乐,“要是跨不过这道坎,我们最多受点惩罚,你可能是要吃牢饭的。” 别看徐乐乐平时咋咋呼呼,真遇到事立刻就六神无主,听他这么一吓,毫不犹豫点点头,“我现在就去!” …… 晏鹤时的公司。 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孩,他有些疑惑,自己认识她吗? “你是温以芩的前夫、唐悦琳的男朋友吧?”徐乐乐可没那么多顾忌,“有件事我觉得你还是了解一下比较好。” 晏鹤时立刻朝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带上门出去。 “你是谁?” 他毫不客气质问,“要是哪家媒体的狗仔,我可要报警了。” 徐乐乐冷笑,被手机往他面前一放,晏鹤时看了一眼立刻缩了缩眸—— 聊天记录里的唐悦琳,简直刻薄地让他陌生! 一句句恶毒的咒骂,还有那些阴险的损招,他几乎不敢相信,会是自己那朵清纯小花做出来的事! “温以芩现在怎么样?”他忽然脱口询问。 “她好得很,要报警抓我呢!”徐乐乐大喇喇在他面前一坐,“我告诉你,如果我进去了,第一个就要扯出唐悦琳!” “不是我多嘴,你怎么看的上那种女人?温以芩就是再可恶,也不像她那么怂!” “明明是她先找我合作的,现在出事了想拍拍屁股走人?做梦吧!” 徐乐乐如机关枪一通抢白,听得晏鹤时头昏脑胀,扶额皱眉。 上次的事才平息多久,唐悦琳这么快就给自己惹了新的麻烦! “你倒是说句话啊!” 徐乐乐一把拿回手机,“这件事唐悦琳要是不给我摆平了,我就是坐牢也得带上她!” 晏鹤时抬眸,眼里眸光阴厉地吓人。 总是唐悦琳再不是,也轮不到这种小角色,在自己面前诋毁威胁她! “你知不知道,这种聊天记录是不可能作为证据的?” 晏鹤时冷笑,“想要鱼死网破你只管去恒光,撒泼对我来说没有一点用。”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想好退路,鑫海那边的人不可能会供出唐悦琳,而恒光想要追究早就内部先处理了。 这件事,最终只会不了了之,只有徐乐乐这种蠢人才会相信,温以芩真的会把她送进去。 他更加憎恶的还是温以芩,这个女人之所以把徐乐乐逼得那么紧,不就是想让她来污蔑唐悦琳吗? “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徐乐乐眼里透着狡诈,“唐悦琳之前就绯闻满天飞,想必她也不怕再多一点,要不我联系几家媒体,给她再添点热度?” 晏鹤时脸色一沉,“你敢造谣,就是温以芩不整你,我也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 看着他脸上和气质不符的阴森可怖,徐乐乐心里不免有些发虚。 这个男人可是连前妻的肾都不放过的,会不会对自己更加毫无顾忌? “反正话我跟你说清楚了,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 徐乐乐抓起包,不敢再多坐片刻,一溜烟出了他办公室。 等她一走,晏鹤时把触手可及的东西统统扫到地上!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最近接二连三撞霉运,到底还有完没完? 他气得胸口起伏,胡乱拨通了温以芩的电话,就算先不处理这件事,他都得骂那个女人一顿出口气! 温以芩本来不想接,但又好奇他为什么会突然来电,思忖再三还是接通了。 “你是不是有病!” 晏鹤时劈头就是一阵咒骂,“自己在公司不顺就算了,为什么找人陷害琳琳,你以为让一个蠢女人来挑拨我就会相信吗?” “有本事你过来当面跟我说清楚!” 第八十五章 是不是疯了 温以芩把手机拿的远远的,皱眉等他骂完才冷笑一声。 “我不知道你们最近又发什么癫,但是这件事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唐悦琳!”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对了,唐悦琳盗窃恒光机密的全套证据我都有,要是想玩,我们就直接去经侦部门见一面好了。” 说完,不等他再开口便挂了电话。 温以芩抬头看了看一旁空着的工位,难道是徐乐乐去找过他? 这倒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不过也好,徐乐乐的陈述一定比自己更精彩更有料,能够更好地向晏鹤时展示一个全然不同的唐悦琳。 …… 晏家。 晏鹤时比以往提前了许久回家。 不明所以的唐悦琳,正为他早早下班回家而开心。 “鹤时,今天把浩浩送到你爸妈那儿好不好,爷爷奶奶好久没见他了,肯定想他了。” 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二人世界,想趁着周末和晏鹤时去周边游,重温一下往日的美好时光。 “县区开了一家度假酒店,比我们以前去的还好,要不我定一间套房?” 唐悦琳低头看着手机,全然没注意到晏鹤时的脸色。 “恒光和鑫海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不防被他一问,唐悦琳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脸上一瞬的仓皇也让晏鹤时明白,这是确实跟她有关。 “恒光什么事?”唐悦琳故作懵懂,“我又没有朋友在恒光。” 一瞬间,巨大的失望席卷而来,晏鹤时有些厌倦地闭上眼,似乎在压抑什么。 “徐乐乐不是你的朋友?”他声音里的怒气依然可闻,“还是说你从来只是把她当个棋子,用完就准备扔了?” “你、你怎么认识她……”唐悦琳彻底慌了,“鹤时,我跟她就是见过两面而已,我跟她不熟的呀!” 忽然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抓着晏鹤时的手哀求,“你相信我,那些事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她自己鬼迷心窍,想陷害我!” 晏鹤时冷笑,“我还没说什么事,你就想起来了?刚才不是还说不知道吗!” “琳琳,我真有点佩服你的演技了。” 他似笑非笑的模样,让唐悦琳更加害怕,以往他最多就是生气,也不至于阴阳自己,可眼前这幅表情,分明就是厌恶自己啊! 怎么办! 他如果开始厌恶,那就离抛弃不远了,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决不能再失去这最后的稻草! 唐悦琳呆怔了一会儿,忽然嘻嘻笑了起来。 “徐乐乐就是我的朋友,她被人陷害,我不该帮帮她吗?” 见她毫不掩饰,晏鹤时简直怒火攻心,可还没等发作,唐悦琳忽然又眼泪汪汪! “鹤时哥,我不认识什么徐乐乐啊!你为什么和他们一起冤枉我……” 晏鹤时不由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怎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怕不是疯了! “琳琳,”他此时恐惧大过怨怒,声音都柔和不少,“你、你正常点……” 唐悦琳忽然又换上诡异不屑的笑,“你才不正常!今天我一定要帮徐乐乐讨回公道!” 说着,她就要往门外闯,吓得晏鹤时赶紧抱住她,两人拉扯之间,把客厅的摆设呼啦啦撞了一地。 听到声响的晏浩然,惊恐从房间里跑出来,被眼前一幕吓得放声大哭。 “爸爸……悦琳阿姨,你们怎么了……” 这哭声好像惊醒了唐悦琳,她忽然睁大了无神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晏浩然。 “浩浩,阿姨、是不是又犯病了……吓到你没有?” 晏浩然不但没有被安慰,反倒死死忍住哭声,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看着眼前的一切,晏鹤时心乱如麻,什么叫又犯病了? “浩浩,都是阿姨不好,阿姨还是走吧……” 晏浩然不知该不该挽留,但一想起她的警告,立马脑子灵光许多。 “悦琳阿姨,我不让你走!” 晏鹤时只好暂时把怨气收起,哄着唐悦琳先进了房间,立马掉头询问儿子。 “阿姨以前也这样过吗?” 晏浩然想了想,点点头。 害怕唐悦琳知道了不高兴,他又赶忙补充一句,“不过平时阿姨都很好!” 儿子的话,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唐悦琳多半是因为压力过大,患上某些精神类疾病了! 晏鹤时简直欲哭无泪。 现在的生活已经乱成一锅粥,他不敢想象唐悦琳要是变成神经病,自己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他硬着头皮回卧室,唐悦琳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一脸无辜看着他,“鹤时哥,我们不是要出门吗,怎么回房间了?” 刚才的事,似乎根本没有发生! 晏鹤时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比哭还难看,“琳琳,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是觉得难受,就出去散散心吧……” 唐悦琳立马紧张起来,“我、我刚才……是不是……” 晏鹤时抿唇不语,但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完了……鹤时哥……” 唐悦琳掩面而泣,“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是想站在窗边,想着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这话让晏鹤时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崩断了! “琳琳,你不许做傻事!” 她要是死在自己家里,那晏鹤时可就有口难辩了,到时候媒体再肆意渲染,他在A市哪里还有容身之地! “我知道的,鹤时……可我就是止不住自己的想法……” “实在不行,你把我绑起来吧!” 唐悦琳哭着抱住他,那汹涌的悲伤看着不像是假装的。 回家的路上,晏鹤时本来是想要兴师问罪的,可现在对着病了的唐悦琳,让他怎么忍心在苛责? 唐悦琳种种不是,在他心里也稍稍稀释,难怪她和以往不大一样,这种病确实会让人性情大变。 “琳琳,你别怕,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他怕唐悦琳有心理负担,耐心解释,“现在心理疾病很普遍,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是没有关系的。” 可他怎么能想到,唐悦琳低着头,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第八十六章 终止合作 唐悦琳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啊! 只要能去医院开到证明,一切对自己不利的证据都是废纸,就是法律也没法制裁一个神经病吧! 原来人被逼到绝路真的会有急智啊! 别说是晏鹤时,连她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演技了。 “鹤时哥,我不敢去……”唐悦琳欲迎还拒,“我怕被他们关起来,你就不要我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打湿了晏鹤时的衬衣,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好好一个女孩子被逼成这样。 “不会的,不管怎样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他艰涩地做了承诺,这才让唐悦琳“勉强”点头同意。 …… 很快,远洋集团的项目招标尘埃落地。 温以芩的方案毫无悬念地中标,恒光也顺利拿下了心仪已久的项目。 这几天,温以芩都没有再追究责任,让章总和余航松了口气,觉得事情应该就算是过去了。 “以芩,这次你是最大的功臣,晚上的庆功宴,必须你做主位啊!” 章总的话里不无讨好的意味,趁着这次庆功宴大家好好沟通一下感情,事情不就彻底平息了吗? 余航虽然没有他这么低姿态,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僵。 “是啊,以芩,”他皮笑肉不笑牵了牵唇角,“我之前的承诺也肯定兑现,这次项目的提成你肯定是大头!” “那必须是大头!”章总跟着附和,“你抓紧把报批单报上来,先把以芩出现场的补贴弄好!” 所谓补贴,就是公司给项目部的灵活资金,用来部门招待和奖励员工。 温以芩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底一抹恶心油然而生。 他们多半以为,自己已经偃旗息鼓了吧? “这次的项目不辱使命,是因为我觉得,”她淡淡看了余航一眼,“哪怕是走,也有走得清清白白。” “走?” 两人对视一眼,章总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温以芩把一个信封放到两人面前,“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请二位尽快审批。” “以芩,你这是图什么啊?” 她这样的人才,章总当然想要挽留,“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在职场谁不受点气,就是我一个总经理,也是要看股东们的脸色啊!” “人各有志,恕我不能苟同。” 余航看着桌上的信封,心里阵阵狂喜。 这两天温以芩不急不闹,按部就班干着手里的活,他本来还有有些忐忑,这个女人不会是忍下来了吧? 现在她忽然提出离职,简直就是给他喂下一颗定心丸! 面对各怀鬼胎的两人,温以芩不愿多费唇舌,起身往门外走去,谁知一开门却见顾沉舟站在门外。 “顾董?” 屋里两人赶忙起身,“您怎么来了?” “正好!”章总满脸堆笑,想要顺势挽回,“我们今晚给以芩准备了庆功宴,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一起参加?” 他赶忙朝温以芩使了个眼色,可她似乎无动于衷。 顾沉舟脸色平平,看不出喜怒,朝温以芩看去,“要给你庆功?” “刚刚我已经交了辞职报告。” 温以芩的话无疑让气氛骤然尴尬,章总也不知道该怎么救场,倒是余航开始有些慌了。 “我是肯定不批的!”他半开玩笑沉下脸,“远洋那边可是只认你的方案,恒光哪有人能取代啊!” 纵然他不想挽留,但现在当着顾沉舟的面,还是要假惺惺做做样子,不然以后顾氏的项目怎么办? 温以芩并不打算给他面子,勾了勾唇,“恒光留着徐乐乐,不就是为了接替我吗,余经理一早就做好了准备的呀。” 余航脸色骤变,不敢多看两人,只听身旁顾沉舟沉声开口,“既然是这样,人我就先接走了。” 温以芩讶异,人? 谁的人? “我今天过来,”顾沉舟沉峻目光扫过两人,“本来是要沟通项目的后续工作,既然温以芩后续不负责项目,顾氏也就不参与后续的工作了。” “毕竟我们和远洋都不放心别人接手。” “啊,这……” 余航急了,甚至有些口不择言,“即便她不负责,我们也依然会保证质量,您……” “怎么保证?” 顾沉舟眼底一沉,声音也凌冽许多,“我不认为一家两面三刀的企业,能给顾氏什么保证。” 说罢,他示意温以芩一起离开。 温以芩没有推辞,心底有股异样的暖流流过。 或许顾沉舟不会知道,他这一举动给了她怎样的底气,也让她毫无遗憾离开恒光。 顾沉舟的话无疑堵死了恒光的后路,也让两人脸上无光,难堪地杵在原地。 随行的林秦很有默契地留下善后,“章总,终止合作的合同我会尽快拟好送过来。” “另外恒光涉及泄密,作为项目的甲方之一,”林秦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就算远洋不追究你们的责任,顾氏也提议终止合作。” 章总呆若木鸡,顾氏可是甲方中的大头,如果他们提议,谁会再提出异议? 项目最终还是黄了,刚才说的庆功宴竟然是个笑话! “不是……林助理!” 章总急的嘴瓢,“我们已经中标了啊,怎么能说不给就不给,顾氏这样不就是违约吗……” “到底是谁违约在先?” 林秦职业的冷笑,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我们不是没给机会,这么多天了,你们恒光对泄密一事有交代吗?” “章总,丢了项目也不一定是坏事,毕竟将来再出纰漏,你们恒光承担得起数以亿计的赔偿吗?” 合着他还是替恒光着想? 章总和余航两人大眼瞪小眼,有苦难言。 楼下,车里。 温以芩抱着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谢谢你刚才替我撑场子,”她扭头笑着,“不然走得委实有些憋屈。” 这些天她不是没有怨过,自己没有能力制裁那些人,只能选择避而远之,虽然逃离恒光,但始终还是有些不甘心。 没想到顾沉舟的到来,了却了她在恒光的最后一点遗憾。 第八十七章 怎么像是表白 并非温以芩小人之心,但看着那两人仓皇不安的样子,心里还是痛快的! “我来的时候已经交代过林秦——” 顾沉舟嘴角带着些小孩子似的骄傲,“如果他们敢因为离职,而克扣你的工资,我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温以芩讶然,他竟然连这些后续都顾及到,算得上非常细心了。 可同时她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你今天、本来是要来做什么的?” 被她冷不防一问,顾沉舟眸光微闪,“来看看项目,作为甲方,不要来关注一下后续的进展吗?” 这么解释好像也没错,温以芩已经是要离开的人,根本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心存感谢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她并非草木,也不是笨蛋。 顾沉舟一次次对自己施以援手,到这次——冒着被合作伙伴诟病的风险,也要让项目重新招标,真的只是为了给昔日学妹伸张正义吗? 说实话,她不是不感动的。 但自己又能回报他什么呢? 之前在恒光负责顾氏的项目,她熬夜加班改稿,就是为了给顾氏更好的方案,能帮顾沉舟将利益最大化她就很开心。 但现在自己离职了,新项目他甚至要耗时耗财重新招标,自己反而算是拉了他的后腿。 “对不起,沉舟。” 温以芩眼底满是愧疚,“都是我不小心让唐悦琳钻了空子,现在项目因为我的事重新招标,真的很对不住。” “你在反思自己?” 顾沉舟有些惊讶,“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受了委屈本来就应该勇敢说不,在顾氏我决不会宽容没有道德底线的员工。” 温以芩感动的眼底有些酸涩,他好像真的能理解自己的想法,这次她就是想着不蒸馒头争口气! 余航仗着自己的老资格,为了自己的利益,用一点蝇头小利让一个新员工闭嘴,就算这是职场的“潜规则”,也绝不是理所当然的! 可在一些同事乃至章总的眼里,自己才是不懂事的那个人,不懂和同事领导“融洽相处”,也不懂见好就收。 顾沉舟坚定的回答,让温以芩彻底不再自我怀疑。 “之前不是答应,也要帮你一次的吗?”她长睫眨了眨,嘴角的微笑有些俏皮,“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个荣幸?” 顾沉舟微怔,“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当时自己也是无心之言,可没想到温以芩竟然当真了。 “怎么可能忘记?”温以芩微微蹙眉,“这对我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什么事都可以,只要我做得到!”她往主驾那边稍稍侧了侧身子。 她能帮的上忙的? 顾沉舟脑中,没来由冒出奶奶那副焦急的面容。 或许……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温以芩心思敏锐,见他有些愣神便猜到了些许。 多半是项目上的事情,不过就算免费帮顾氏再做一次方案,她也愿意! “你直说好啦,我反正已经从恒光离职了,有大把时间可以帮你!” 顾沉舟脸色僵了僵,“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是不是重做这次的方案?”温以芩莹白精致的脸上着小小的得意,“放心吧,我肯定免费帮你做出来!” 顾沉舟脸上的僵滞缓和,忽然笑出声来。 温以芩眸光微闪。 印象中,他对自己虽然不至于严肃,但始终都是带着距离感的礼貌,这种笑容还是她一次见。 顾沉舟低头掩饰止不住的笑意,他委实没有想到,自己和温以芩想的,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件事! “你笑什么呀?” 温以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要嗔怪地推他一下,顾沉舟却刚好抬起头,两人的距离忽地拉近。 那双沉眸像是闪烁着星光,比往日的幽深更加吸引,温以芩想要挪开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 顾沉舟没有退后反而凑前了些,像是要看到温以芩的心底去。 “你眼里,只有工作吗?” 沉静的声音在狭窄的车里像低音炮,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温以芩的心坎上。 地下车库一声尖锐的喇叭声,蓦地将她惊醒,仓皇地往副驾撤了撤,脸上渐渐灼热起来。 刚才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想被定身一样,久久无法回神。 这种感觉,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出现过,那时候她正热烈地爱着晏鹤时。 可是不可能啊! 自己对顾沉舟绝不会是那种感觉,他也绝不可能对自己有异样的情愫! 温以芩努力压制着狂跳的心,生怕被身边的男人听出剧烈的心跳声。 “有一件事,可能真需要你帮忙。”幸好顾沉舟及时转移话题,才化解了车里的尴尬。 温以芩只想赶紧稀释刚才的尴尬,不假思索答应下来,“你只管说!” 顾沉舟眼底一抹黠然,她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你能不能陪我回家吃顿饭?” “回……家?” 温以芩语塞,回哪个家? “我一直没有女伴,家里都快以为我是同性恋了。” 虽然顾沉舟说的很平淡,可温以芩还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京城数一数二的钻石王老五,竟然还有这样的烦恼! “所以我想请你你假装我女朋友,回去替我挡挡风头。” “可是,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呢?” 温以芩实在难以理解,他想找一个优质的女朋友应该易如反掌,何至于要找自己假扮女友掩人耳目? 蓦地,她眼里腾起八卦的火焰,“你不会……真的是男同吧!” 顾沉舟愕然一瞬,眸光又幽沉下来。 他朝温以芩逼近几分,嘴角挑衅勾起,“那你要不要验证一下?” 温以芩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谁知自己却成了他调侃的对象,想起刚才的一幕,她的目光立刻有些慌乱闪躲。 “你正经点。”温以芩别过头去。 她脸上的微红煞是诱人,顾沉舟的嘴角扬得更高,带着得逞的快乐,“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安静的车里,温以芩的心跳的更快,快到她有些难以抑制。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表白啊…… 第八十八章 不如早点完成 “可我……真的能帮你挡住家里的催婚吗?” 温以芩平复了一下心情,眼底有些担忧。 晏家算不上豪门豪门,规矩都多的离谱,而顾家门槛更高,自己眼下这条件真的能帮到顾沉舟吗? “一切有我。” 顾沉舟猜到她的担忧,口气极其肯定,“你就当是去吃一顿便饭,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只当去吃一顿饭? 温以芩苦笑一声,恐怕这顿饭也不好吃吧?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还怎么好拒绝,只能勉强点点头,“那我试试,万一有什么不周的地方,你可千万要替我挡着。” 顾沉舟勾了勾唇,哪怕是在几百人的招标会上做介绍,也没见她这么紧张,这个女人非工作时间简直判若两人。 “我家里人,不会比招标会的甲方更难搞。” 一句玩笑让温以芩松弛些许,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顾沉舟在身边,她就没那么紧张。 车在小区门外停下,两人简单说了两句,温以芩就抱着东西下车了。 顾沉舟忽然发现——这个位置正好是他第一次“捡到”温以芩的地方。 比起那时候的她,现在已经像是恢复花期,等待盛放。 奶奶和父母,应该会喜欢这样的温以芩。 猛地,顾沉舟清醒过来—— 只是回去装装样子,又不是真的带回家订婚,自己在患得患失些什么啊! 可是想到刚才车里两次亲密的距离,他又有些茫然了。 当时他的心跳,是真的加速了。 顾沉舟不敢多停留,踩着油门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小区。 次日,顾家。 “是真的吗?” 顾老太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才短短一周,孙子已经落实了人生大事! “是什么样的女孩?”顾母也很惊讶。 闪恋闪婚实在不像是儿子的风格,她眼底不免一抹探究,“你没有拿生意场上那些小心思,来对付我们吧?” 顾沉舟有些哭笑不得,和奶奶比起来,母亲的洞察力完全不容小觑,不知道温以芩能不能应付自如。 “我没有女朋友,你们一个个猴急得很,现在我说有心仪对象,你们又怀疑是骗你们。” 他故作不悦,“非要我承认自己是个男同,你们才满意吗?” “那倒没有,”顾母脸上是藏不住的满意,“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顿便饭啊?她喜欢吃什么,我好让人准备。” “过段时间吧。”顾沉舟微微自得。 自己料的一点不错,只要听到自己恋爱,她们必定想要急着见见本尊的。 “不行!” 奶奶最是着急,“还等那么久干什么,明天就带回家给奶奶看看!” 顾沉舟骇然,“这也太快了!” “很快吗?”奶奶一副了然之态,“我和你爷爷,从订婚到有了你爸爸——” “不过一个月光景!”不等她说完,顾沉舟已经接下话头。 “这话我都听了二三十年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对不对,妈?” 他求助地看向母亲,谁知她也坦然站在奶娘一边,“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们像是很难相处的家长吗?” 顾沉舟彻底无语,这事儿恐怕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罢了,早晚要见,索性早点了了这桩事吧。 反正到时候就找个借口说分手了,再把锅推给她们,说温以芩被逼婚吓坏了,她们好歹就能消停一阵。 顾母和顾老太太讨论地正兴奋,哪会注意他脸上微妙的小算盘,顾沉舟趁机出了家门。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去一趟温以芩家。 毕竟是第一次上门,电话通知实在有些不够尊重。 果不其然,温以芩比他更加惊慌。 “明天!” 她忽然能体谅顾沉舟的压力。 这种光速会面的邀请,顾家不是一般的心急如焚啊。 “是不是不方便?”顾沉舟目光里闪着少有的忐忑,“要是不方便,我就回绝他们。” “别——” 温以芩似乎下定决心,“早去晚去都得去,还不如早点完成任务!” 这倒是与顾沉舟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会心笑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决定赴约,温以芩便开始认真打听顾家的喜好。 “你家里人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比如伴手礼这块,有什么偏好吗?” 顾沉舟忍俊不禁,她这么细心,是在准备面试吗? “你别多心,”温以芩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次是的目标是相亲失败,但我觉得既然去了,也应该有最起码的尊重。” 看着眼前温和的笑脸,顾沉舟心底又萌出几分好感,“不用,我都会准备好,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行。” 温以芩怔了怔,笑着点点头,“那我可就真的当甩手掌柜啦?”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会儿,顾沉舟目光扫过她的白衬衣卡其裤,脱口而出,“明天穿裙子好吗?”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冒昧,赶紧解释,“这不是要求,是那天我在招标会看你穿的裙子很合身,所以……” 他暗暗后悔,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一边跟人家说只是应付一下,一边却在这儿提要求。 “那条裙子啊……” 温以芩脸色稍稍有些不自然,那条裙子她已经穿了快十年,因为特别喜欢所以舍不得断舍离。 但是裙裾都有些虚线了,穿去这样正式的场合显然不太合适。 不过她还是爽快答应下来,“你喜欢那个款式吗,那我晚点再去买一条差不多的吧,那条实在太旧了。” “为什么要待会儿?我现在陪你去。” 顾沉舟之前还笑话奶奶心急,可现在自己俨然也成了急急国王。 “不不不……” 温以芩赶忙摆手拒绝,顾沉舟要是去了肯定不会让自己掏钱。 自己本来就是为了还他人情,这些不是又欠上了? “一条裙子而已,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顾沉舟已经站起身,“这次如果不是你愿意帮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家里。” “可这样我真的很过意不去,明明是去帮忙的怎么能让你破费?” 哪知顾沉舟脸色一沉,“这是甲方份外的要求,当然要额外提供物料。” 第八十九章 两位好般配 温以芩被他说的愣住,片刻,两人才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今晚你得早点休息。” 顾沉舟不由分说,已经开门向外,温以芩只得抓起包,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门。 车开进购物中心停车场,温以芩心里更加忐忑。 这个商场是A市有名的高奢商场,里面最便宜的品牌,也不是她现在能买得起的。 当初晏鹤时给的生活费不算少,但她也不大舍得来这里消费,反而是给晏浩然在这买过两双鞋。 顾沉舟按下三楼按钮,门一开,他带着温以芩径直走向对面的一家品牌。 “我们要不先看看别家?”温以芩不得不阻拦,这家品牌的价格她很清楚。 “不用看别家了,”顾沉舟扫了一眼店里的衣服,“我觉得这个牌子,和你那条裙子的风格最相似。” 温以芩讶然,他说的没错,那条裙子就是这个品牌的。 那是她二十岁时,给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当时正好拿了一个国际奖项,奖金刚刚好够买那条裙子。 在她愣神的功夫,顾沉舟已经进店,两名素养良好的SA微笑上前服务。 “二位喜欢什么样的款式,我好去准备。” 顾沉舟像所有陪女朋友逛街的男人一样,无师自通走到沙发前坐下,“问这位女士就行。” 见没有拒绝的余地,温以芩只好和SA说了自己那条裙子的款式。 “女士您真是好眼光,”SA笑着奉承,“那是我们的经典款,有不少明星也很心仪这个款式呢。” 她说着推出来一个简便衣架,上面有几条差不多款式的裙子,“我陪您去试衣间试试吧。” 温以芩看着那几条裙子,眼中渐渐有光。 那个女人能拒绝新衣服给的快乐? 当她换好第一条裙子出来,SA由衷称赞,“您的气质,简直和裙子的契合度百分百,要不要给您男朋友看看?” 温以芩脸色僵了僵,“他……” 话到嘴边,她不知怎地又咽了下去。 现在自己不就是在扮演女朋友的角色吗? 顾沉舟已经不请自来,若有所思看着眼前的温以芩。 “不合适?”温以芩侧了侧身,左右都展示了一下。 顾沉舟伸手拿过另一条裙子,“要不再试试这条?” 那是一条简洁的白裙,除了领口一枚简单的胸针,再无任何装饰。 温以芩眼前一亮,自己刚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条? 这正式她最喜欢的简约款式,简约却又不简单。 等她从试衣间出来,自己都被镜中的身影惊艳了。 “您男友的眼光真不错,”SA忍不住赞叹,“这条确实更出彩,我给您再拿一个手包搭配看看。” 温以芩刚要拒绝,SA已经把包递到她手里,裙子和包相互衬托,双倍加分。 另一个SA小声赞了一句,“好般配啊!” 镜中两人身高差合适,容貌也是旗鼓相当,顾沉舟刚好穿的正装,和温以芩这件小礼服款式的裙子一呼应,确实非常养眼。 温以芩脸上有些烫,正不知怎么回应,顾沉舟却坦然点点头,“谢谢。” 他怎么就这样认了? 自己明明是假装的呀! 温以芩借着换衣服赶紧躲进试衣间,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绯红的脸,似乎能看见心里缓缓上身的粉色泡泡。 换好衣服出来,SA已经递上包好的礼盒,“女士,我给您拿了一件新的。” 温以芩谢过,却不见顾沉舟的身影。 “您男友去结账了,我们专柜的POSS机出了点问题,只能麻烦他去一楼结账,不好意思请您等他一下。”SA递过一杯热茶。 “没事,谢谢。” 温以芩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他买的单。 忽然身后一声不阴不阳,打断她的思绪。 “这不是以芩姐吗?” 温以芩眸光一利,唐悦琳挽着晏鹤时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两人脸色各异令人不适。 唐悦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包装袋,笑里不乏嫉妒,“还是你有本事,没了鹤时哥这个摇钱树,消费力也依然不减。” 这牌子她都嫌贵,没想到温以芩手里的袋子那么大,一看就不止一件衣服。 晏鹤时更是难掩眼里的酸涩,温以芩似乎比前几次还要养眼,气色跟大学时简直不相上下。 她怎么还逆生长了? 反观自己身畔的唐悦琳,自从经历了那么多风波,面相都有些变了,眼里似乎没了之前的清纯。 晏鹤时的刻薄不输唐悦琳,“这种牌子,你以前可看都不敢看啊。” “那不是你没用吗?” 温以芩丝毫不受两人阴阳,“要是你家用给的起,我怎么会买不起?对了——” 她学着两人不怀好意的样子,上下打量他们一番,“你当着现任,和前妻在这儿回忆过去,真的好吗?” 唐悦琳脸色瞬变,立马把男人挽得更紧,娇声娇气祈求,“鹤时,我也好久没买衣服了,你陪我进去逛逛好不好?” 她今天专门让晏鹤时请了假,陪她去医院看心理门诊。 当着医生和晏鹤时的面,她又驾轻就熟地哭了一场,最终拿到了想要的结果。 趁晏鹤时愧疚不安,她立马提出来商场散散心,让他好好补偿自己一次。 当着温以芩的面,晏鹤时也痛快答应,“好,你喜欢什么就去试试,多买几件换着穿。” 温以芩差点笑出声,这里面的衣服一件都够他肉痛了,多买几件不得要了他的命? 就在二人转身时,她忽然拦住去路。 “关于你和徐乐乐狼狈为奸的事,”她目光灼灼看向唐悦琳,“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 唐悦琳脸上闪过一抹仓皇,自己没有找她麻烦,她竟然还不肯放过自己! “你少造谣,”唐悦琳死鸭子嘴硬,“拿着那些P过的照片,想污赖谁呢?” 温以芩根本不吃这套,似笑非笑掏出手机。 “我现在要是给徐乐乐打电话,你猜她会不会飞奔过来呢?” 晏鹤时的脸色也有些白,那个疯女人他是见过的,要是在这里闹起来,自己不又得给唐悦琳擦屁股! 第九十章 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这一次唐悦琳却没有闪躲。 她松开挽着晏鹤时的手,不紧不慢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温以芩面前扬了扬。 “我劝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麻烦事吧!” 温以芩眯了眯眸,那是一本病历,上面赫然印着三医院的标志。 三医院不是精神病医院吗,这个女人疯了? 见她不说话,唐悦琳以为她怕了,又拿着病历走前两步,“因为不甘离婚,造谣逼疯现任,记者会不会很感兴趣这样的新闻呢?” 温以芩眸光微转,立刻明白她打的什么算盘,正要冷笑接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沉声。 “要不,我现在就帮你叫记者?” 三人都有些惊讶,顾沉舟脸色沉郁走近,目光也落在那本病历上。 “两位谁有病?” 他快速扫了两人一眼,“三医院怎么能让病人随便乱跑,咬到人怎么办?” 温以芩愕然,气氛怎么莫名变得有些好笑? 单单对着温以芩,两人还能叫嚣两句,可顾沉舟有种不怒自威的压力,让晏鹤时根本不敢抗衡,更不用说唐悦琳了。 “以芩,你和顾董这是……” 晏鹤时虽然不想承认二人暧昧的事实,却又想弄明白,温以芩到底有没有钓上这条大鱼。 “刚才他问你要不要叫记者,你还没回答呢。”温以芩适时提醒。 见火马上要烧到自己身上,唐悦琳赶忙拉着晏鹤时要走,“鹤时,买完衣服还要接浩浩呢,比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晏鹤时心里不甘,走得时候不忘阴阳一句,“别忘了自己还有儿子,儿子要是听见什么闲话可没我这么好脾气!” 说罢,两人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一声“站住!” 温以芩也有些意外,见顾沉舟脸色越发阴沉,不知他要说什么。 “没记错的话,你也是A大信息专业的吧?” 晏鹤时不免紧张起来,难道他还调查过自己? “既然离婚了就大气点,别觉得前妻过得好,比自己过得不好还难受。” 这话转了几个弯,晏鹤时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脸上一阵红白。 在前任和现任面前,晏鹤就是再畏惧前途,也不愿脸面全失,“不知道顾董以什么身份这么劝我?” “朋友,”顾沉舟不假思索,“将来如果有别的身份,也会正大光明地让你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做阴沟里的老鼠。” 这下晏鹤时的脸面,彻底掉在地上。 看着两人并肩离开,他的双拳久久没有松开,脸扭曲地让唐悦琳有些害怕。 “鹤时,我们别理他们,先进去吧……” 她的手一碰到晏鹤时的胳膊,立刻被他甩开,“满意了?还出来逛商场吗?” 唐悦琳这次真的被吓到了,眼泪在眶里打转,眼前的男人就像随时会家暴一样,她不敢再多说一句。 恍惚间,她想起那次在医院,她给温以芩一巴掌时就是这种神色! 难道今天要轮到自己了吗? 所幸晏鹤时还有理智,阴着脸一言不发独自离开,唐悦琳不敢靠近,只能小跑跟在他后面。 把温以芩送到家,顾沉舟就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夏欢尔的电话就来了。 “以芩,我从C市回来休假,晚上要不要出来聚聚?” 她现在的工作重点在C市,平常很少回来,温以芩当然想见她一面。 尤其最近这么多变故,她也想找人疏解一下。 可是想到明天九点要去顾家赴约,她还是拒绝了。 “我明早九点有事,要不,我们后天聚?” “你不是离职啦,项目上还有事?” 温以芩不打算瞒她,“不是,我答应要和顾沉舟去一趟他家。”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片刻,听得出夏欢尔脑中正在飞快运转,“你们俩……谈上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以芩骇笑,“他被家里逼婚,我去给他挡挡风头。” “他怎么不找我挡?” 夏欢尔难掩兴奋,“肯定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多半就是想追你!” “这个顾沉舟,有两把刷子啊!家长都见了,你以后还跑得了?” 温以芩简直哭笑不得,顾家这样的金窝,就是想跑也不是她吧? “你想多了,我们俩真的没什么,”温以芩郑重其事地解释一遍,“之前他帮我那么多,现在还一个人情不为过吧?” “不为过、不为过,明天可得好好表现啊!” 夏欢尔似乎油盐不进,“让他们看看你的水准,不是我说——抛开家世不谈,你和顾沉舟绝对般配!” 温以芩愣了愣神,蓦地想起今天SA也说两人般配,虽然是恭维,但温以芩还是有些开心的。 可怎能抛开家世,两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温以芩不由得自嘲笑了笑,“好啦,我心里有数。” 夏欢尔又问七问八许久,温以芩难以抵挡她连珠炮的八卦,只好答应时候一定向她详细汇报,这才打发走快人快语的好闺蜜。 夜里,温以芩辗转反侧,哪怕是大学几场重要考试,她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直到后半夜,她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化妆时,黑眼圈让她很是头疼,仔细遮瑕几次才勉强看不出痕迹。 可一上车,顾沉舟就发觉了异样。 “昨晚没睡好?”他口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温以芩同学,这次考试真的这么难吗?” “谁说的?” 温以芩没好气瞟了他一眼,“反正都要交白卷的,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顾沉舟笑笑不再打趣她,一脚油门往顾家老宅开去。 后排座椅上放着几样精致的礼盒,还有一束鲜花,温以芩心底有些愧疚。 “这些本来应该我准备的,可仓促间也没来得及……” “都说是甲方提供物料,”顾沉舟目不斜视,语气却很轻松,“你做好分内的事就好。” 温以芩弯了弯眉眼,不再计较。 车在顾家门外停下。 虽然温以芩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深厚的底蕴惊住。 她转身朝顾沉舟看去,“这座宅院,应该至少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吧?”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百八十七年了。” 第九十一章 她可要当真了 温以芩讶然回头,身后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身形清癯笔直,浑身都透着文人气质和名媛的淑雅。 老太太身边站着两位中年人,一看便是夫妻,也都气质不凡却又和蔼可亲。 温以芩不敢肯定,迅速朝顾沉舟投去询问的目光 “这是我奶奶和爸妈。”顾沉舟拎着礼物和话,适时介绍,“这位就是以芩。” 温以芩难掩震惊,连忙微微躬身问好,“怎么好意思让长辈们等我……” 顾老太太早已上下打量她好几遍,眼中满意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今天的温以芩淡妆配白裙,在春光下宛如一朵茉莉,散发着淡然优雅的光晕。 不少女孩奔着顾家的名头,或局促、或恭维,而眼前的女孩恰到好处的礼貌,更是让顾老太太满意不已。 “都什么年代了,不讲那些,进去聊吧。” 顾老太太主动把手搭在温以芩手上,温以芩则自然而然地扶着她,慢慢往院子里走去。 走在后面的顾母悄悄和丈夫打趣,“妈刚才笑得,嘴都合不拢。” “你不也一样?”顾父掩嘴笑了笑,“还好意思笑妈?” 顾沉舟听着身后不远处,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又看看前面有说有笑的一老一少,嘴角也忍不住悄悄上扬。 他怕温以芩尴尬,特意挑快要接近午饭的时间去接她,这样到了不多会儿就可以直接吃饭,等吃完就立马送她回家。 不过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温以芩几乎没有半点局促,对于奶奶和父母零星的一点询问,都回答得如鱼得水。 可他不知道,温以芩只是故作镇定,心中始终隐隐担心。 就算知道这是场戏,她也害怕顾家人刨根问底。 尤其是近来网上轰轰烈烈的几次热搜,她俨然就是绯闻缠身,顾家要是问起她肯定会有些难堪。 可聊了好一会儿,顾家似乎根本没提这些事儿,最深入的一个问题,也就是顾老太太问了一句“你父母在A市还是老家?” “他们过世了。”温以芩眼底一抹遗憾。 “啊,”顾老太太后悔不迭,掩着嘴立马开始抱怨自己,“你看我这嘴,好孩子,以后你要是喜欢就经常来奶奶这儿玩。” 温以芩只觉得老人和蔼可亲,微笑点点头,“我很喜欢。” 她没注意,身旁的顾沉舟眼中也多了一道晦暗。 之前他并不了解温以芩的家境,没想到她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而原本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也跟她断了关系。 忽然他有些心疼温以芩,原来她一直是独自承受着那些伤害。 很快管家过来请人入席,顾老太太特意让温以芩坐在自己身边,顾母又忍不住打趣。 “妈好偏心啊,以前都是让我坐旁边的,以后恐怕就只要以芩陪喽。” “哎呦你还吃上醋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朝她招招手,“那你坐另一边,让他们爷俩儿坐一块去。” 温以芩心底暖暖的,忍不住奢想,这一切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她父母早逝,一直渴望能有这样的家庭氛围,所以当初在晏家,她也一直放低姿态,想要在晏家得到一点家庭的温暖。 可偏偏事与愿违,晏家规矩极多,饭桌上永远死气沉沉,吃完饭大家就各自离开,哪有现在这样的其乐融融? 温以芩走个神的功夫,碗里已经堆得跟小山一样。 “你太瘦了,孩子,”顾老太太皱着眉,“肯定是沉舟的错,是他没照顾好你!” “以芩啊,顾家有一条不成文的家训,”顾母朝她眨眨眼,“只要有错,肯定是男人的错。” 温以芩骇然,这是什么有趣的家训! 她忍不住眼底一抹狡黠看向顾沉舟,只见他也老实点点头,不动声色开口,“以后回来少告我状,不然挨罚的肯定是我。” 温以芩不好意思低头吃菜。 他再这么卖力演下去,自己可就要当真了…… 看着俩人有来有回,桌上三位长辈都打心底偷偷高兴。 顾老太太更是全程慈爱看着两人,早知道孙子闷声不响在外头谈上了恋爱,她也不用一宿一宿地犯愁了。 这个臭小子! 温以芩没有想到,这顿饭能吃到下午三点多。 其间大家说到顾家老宅的设计,温以芩专业独到的点评,让顾家人实在刮目相看。 “你和这座老宅有缘分,”顾老太太拉着她往院子里走,“你瞧见那株兰花没有,眼见不太行了,今天早上却开花了。” 温以芩顺着她指的方向讶然看去,果然有一个小小的花骨朵。 “有些缘分来的虽然迟,但终究还是要到的。” 老太太有些沧桑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宿命感。 温以芩抬头,正对上不远处顾沉舟的深眸,两人没有说话却又好像有了交流。 陪顾老太太在园中散步时,她忽然收到顾沉舟的信息。 “如果想回家,响一下我的电话就好。” 他真周到。 但温以芩并没有丝毫局促,若果可以,她甚至想在这老宅子里多转一转。 大学时她主修建筑设计,而她本身对文物古迹又有特别的爱好,顾家这座老宅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研摩对象。 就这样,温以芩一直在顾家呆到晚饭时分,架不住顾家的热情挽留,她只能在晚饭结束才起身辞行。 “这么晚了还要回市区吗?”顾母有些意外,顾家到城里还有些路程,她倒是希望俩人不要开夜车。 而温以芩则更加意外,自己怎么好在这里留宿? “不了,妈,”顾沉舟看到她面露难色,已经抢在前面拒绝,“我们还是先回城里。” “阿姨,今天真的很开心,”温以芩也赶紧跟着附和,“下次有机会再来看您和叔叔、还有奶奶。” 顾母有些不舍,短短一天的接触,她很喜欢这个温和有礼的“未来儿媳”,她本身也是学设计的,所以和温以芩又多了不少共同话题。 “那……”顾母拉了拉温以芩的手,“以芩,你跟我来。” 第九十二章 一点心意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顾母已经拉着温以芩上楼。 来到二楼书房,顾母从书桌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温以芩立马猜到什么。 “第一次见面,小小心意希望你会喜欢。” 顾母打开小盒子,是一只碧绿莹透的翡翠镯子,等灯光下透着萤萤的幽光,淡雅清素却又贵气逼人。 温以芩对玉器略知一二,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上品,毫不犹豫轻轻推回去。 “阿姨,顾家今天的款待已经让我收获满满,您的心意比镯子贵重,我已经收下了。” 顾母笑着拨开她的手,“既然觉得顾家好,那就常来,下回过来可要带着镯子。” 温以芩打定心思一定要回绝,自己身上这条裙子已经让顾沉舟破费,怎么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 她笑着不动声色退向门边,谁知身后忽然撞上了什么。 匆忙回头,竟然是顾沉舟站在门边。 温以芩喜出望外,想要让他帮着拒绝,“沉舟……” “收下吧,一点心意。” 顾沉舟的回答令她愕然。 这个空挡,顾母已经把盒子放在她手心里,亲切地揽着她下楼。 “沉舟,照顾好以芩,下周再回来吃饭呀。” 温以芩觉得盒子烫手,但也只能笑着答应,“有时间一定来。” 看着她纠结尴尬,又不忍让母亲失望的样子,顾沉舟莫名觉得很可爱,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 一上车,温以芩就赶忙把玉镯往顾沉舟怀里塞。 “真是的,你当时怎么能让我收下?”她嗔了一声,往旁边撤了撤。 谁知顾沉舟又把盒子塞回来,“收下的东西怎么能退回来,我妈要是知道了多难过。” 一句话便堵住了温以芩的嘴。 她神色暗淡下来,顾沉舟以为是生气了,立刻有些后悔。 “我爸妈和奶奶都很喜欢你,就算不是我的女伴,他们也不会吝啬这点心意。” 温以芩当然相信,那是多么温暖的一家人,不管是顾老太太还是顾家父母,都是她最喜欢的家长类型。 可惜,是她没有这个福气。 “我不是不知好歹,”温以芩黯然笑了笑,“我只是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家人。” 车里的氛围骤然有些沉重,顾沉舟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议,“那下周再来吃饭吧?” 温以芩骇然。 还来? 他以为是去祝奶奶的小院子吗,吃着对味下次再去? “怎么?” 顾沉舟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玉镯盒子,“你不打算回礼吗?” “我……”温以芩舌头忽然像是打结,“我当然……” 纠结间,温以芩瞥见顾沉舟眼中的狡黠,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坏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伶牙俐齿? 不过回想他一整天的照顾,温以芩又不忍再责备。 他真是难得的男伴,全程都顾及自己的感受,生怕她不习惯,甚至做好随时带她离开的准备。 “今天真的很开心。”温以芩由衷地一句话,包含满满的谢意。 顾沉舟没有搭话,眼里也是柔和的暖流。 …… 晏家。 唐悦琳收到了上次的就诊报告,终于能把心稍稍放回肚子里。 有了这份权威报告,她就再也不怕温以芩威胁自己,甚至以后还会成为自己的护身符。 “鹤时,这下你相信了吧?” 看着眼前十几页就诊报告,晏鹤时心里除了悲哀,就是不耐。 哪怕知道唐悦琳之前那些事,是受病情所迫,但他还是没法接受。 谁会想要一个不正常的女友? 一股恨意再次袭上心头,如果不是温以芩步步相逼,唐悦琳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自己倒好,傍上顾沉舟那棵大树,日子过得比离婚前还有滋有味。 唐悦琳没有注意到他眼中复杂的神色,依然盘算着怎么让他重拾对自己的兴趣。 “这周你休个年假好不好?我们去南法放松一下,说不定回来我的病就好多了。” 她像猫一样依偎在他腿上,却没有等到抚摸她长卷发的手,抬头一看,晏鹤时的脸色正阴沉。 “鹤时,你怎么了……” 唐悦琳想要伸手抚一下他的脸,也被他躲开。 “既然报告出来了,你该住院就住院吧,我问过我们医院的医生了,这种病还是趁早治疗得好。” 唐悦琳气急败坏站起身跺脚,“我不要住院!” 她早就受够了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还有走廊里令人厌恶的呻吟,在那里没病都要憋出病来。 “不住院你想干什么?” 晏鹤时冷眼瞟了瞟她,“还是说,这次又是在装病?”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唐悦琳提起报告在他面前抖了抖,“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这也是我能伪造的吗?” “之前的体检报告不也一样?” 晏鹤时嗤了一声,“而且还是在我自己的医院,你不是一样也能瞒天过海?” 当下没有外人,甚至晏浩然也不在家,他根本不用顾忌什么,积压在心里的怨气再不发泄,只怕他也要疯了! “当初如果不是你磨磨蹭蹭不肯离婚,我需要装病吗?” 唐悦琳也急了,“现在怎么就成了我一个人的错?” 晏鹤时厌倦地闭上眼。 从前,温以芩就不会这样顶撞自己。 哪怕自己有错,她也会宽容掠过,那时候的家里可从来听不到半点争吵声。 可现在呢? 连晏浩然都不大敢出卧室,就怕撞上自己和唐悦琳吵架,站在一旁走也不是劝也不是,像个没人要的孤儿。 自己的日子,怎么过成这样? “琳琳,不要再区分这种无谓的责任,我们俩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船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意味深长看着唐悦琳,“你的抑郁症要是治不好,以后想都别想再踏进晏家的大门。” 唐悦琳脸上的怨怒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惶恐。 她很清楚,晏鹤时口中的“晏家”,并非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小房子,而是晏家老宅! 如果他父母知道自己有“抑郁症”,怎么可能任由儿子胡来? 到时候才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九十三章 徐乐乐被抓了 “那……我先去看看情况?” 唐悦琳无奈只能低头,拉着他的袖子可怜巴巴,“但你每天都得来看我,好不好!” “再说吧。” 晏鹤时催促她赶紧收拾,唐悦琳简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人急着打包扔掉的垃圾。 三医院虽然是有名的精神病医院,但是医疗条件却有些落后,就算是单人病房,也都十分简陋。 “这要怎么住嘛……” 唐悦琳看着有些泛黄的枕头,还有弥漫着意味的洗手间,差点没有当场吐出来。 “最重要的是能治好你的病,”晏鹤时一分钟都不想多呆,但还是耐着性子劝说,“在医院乖一点好好吃药,很快病就能好了。” 从医院出来,他几乎脚不点地上了车,一路逃回自己的办公室。 现在只有办公室这么一小块净土,能让他稍微喘口气。 但秘书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晏总,刚才有人来找过你。” 晏鹤时茫然抬头,“谁?” “就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女孩子,”秘书比划了一下,“不过我把她打发走了。” 他立刻明白,是徐乐乐。 这个蠢女人又来干什么? 现在找不到唐悦琳,就想讹上自己是吧! 晏鹤时目光引测,如果不摆平徐乐乐,迟早她也会成为温以芩的刀,说不定掉过头给自己一刀! 恒光那边虽然不熟,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够到,只不过麻烦点罢了。 等秘书出去,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电话打过去。 …… 无风无浪过了一周,温以芩在家几乎快要长蘑菇了。 她没等正式离职就不上班了,原以为恒光会算自己自动离职,谁知周一竟然让HR给她打电话,通知可以办正式手续了。 自己并没有错,有什么不好回去的? 温以芩简单收拾一下,回了曾经熟悉的大楼。 “在这里签个字,”HR虽然和她不算熟,但这次却很亲切,“你知道吗,我们都挺佩服你的!” 温以芩讶然。 “恒光欺负员工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现在工作难找,谁都不想被离职,所以能忍就忍了。”HR叹了口气。 温以芩不好意思笑笑,“不过我也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一次项目的提成,恐怕不会发给自己了吧。 “我这里的手续都办好了,一会儿你去财务核对一下工资就行。” 温以芩不敢相信,“还有工资吗?” HR看看门外,神秘兮兮凑过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的工资一分都没扣呢!” “真的吗?” 温以芩有些恍惚,到财务一对工资条—— 应发的基本工资一分没少,就连项目提成也提前发给她了! 看着这笔可观的数字,她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思忖一瞬,她还是决定去和余航、章总正式道别,就算走也走的正大光明。 可办项目公室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和她关系还可以的实习生留守。 “余经理去工地了,”实习生忍不住偷笑,“你不知道,自从你离职了,什么事儿都得他亲力亲为,累的要命!” 温以芩淡淡笑了笑,目光掠过徐乐乐的办公室,那张桌子上已经空空如也。 “你知道吗,徐乐乐好像被经侦抓了。” 实习生压低声音,“他们都说是公司报的警,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逼你走呀!” 这个消息着实让温以芩有些震惊。 恒光是怎么决定报警的? 那时候无论自己怎么相逼,他们都不肯处理,现在怎么忽然想通了? “是谁决定报警的?”她忍不住多问一句。 “这事儿说来话长,起初是总部接到举报有人受贿,然后派人过来调查,不知怎么就查到是徐乐乐自导自演。” “章总他们气得不行,第二天徐乐乐就被经侦带走了,你说说,还能是谁报的警?” 温以芩嘴角一抹冷笑。 看来板子还是得打在身上才知道痛啊。 可她真的很好奇,是谁搅混的水? 余航和章总、乃至整个恒光,实际上都是包庇徐乐乐的,她不可能蠢到这个时候去总部捅事。 不过这件事总算有了一个结果,她心里也稍稍安慰。 从公司出来,她立马约夏欢尔晚上一起吃饭。 “我已经回C市了,只有下次回来聚啦!” 夏欢尔不忘八卦,“下次见面,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见家长的事!还有你和顾沉舟,到底到哪一步了!” 温以芩怔住,赶忙找了个理由打住话头。 自从上次见面之后,顾沉舟一直没有联系自己,她心里反而有些…… 空落落的。 可自己暂时也没什么好分享的事,冒昧给他打电话会不会显得太过主动?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二十岁的时候或许觉得甜蜜,可现在身心俱疲的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了。 去了顾家之后,她对两人的相处更加谨慎。 她实在不想让顾沉舟觉得,自己因为假扮了一回女友,便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回到家,手机短信响了。 那笔“巨款”已经到账。 不管怎样,温以芩都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就算夏欢尔不能一起庆祝,自己也在家弄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温以芩点了附近好吃的私房菜,自己准备好了小甜水,等着外卖一到就可以开吃。 等她洗好澡又晒了衣服,才听见敲门声。 “来了!” 温以芩兴冲冲开了门,脸上的笑意却僵住了。 “这么急着开门,是约了什么小鲜肉、小狼狗啊?” 门外,唐悦琳的笑意看着有些不大正常。 这个疯女人怎么找到这儿的? 温以芩握着门把手,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你来干什么?” “你这么害怕我来吗,都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里不欢迎你,”温以芩眸光锐利,脸色冷沉,“你请便!” 说完,她就要关上门。 “开门!” 唐悦琳不甘心,大力拍着门板,“你心虚什么?晏鹤时是不是在你屋里,你开门让我进去!” 一听这话,温以芩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立马来了兴致。 这是风水轮流转了? 第九十四章 别来烦我 唐悦琳没空搭理,奋力推着门,可没想到温以芩的竟然突然松手,她立马扑了个空栽倒在门前! “啊!” 膝盖磨破了一块皮,疼得唐悦琳快哭出来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当然了,”温以芩抱臂挡在门边,嘴角一抹讥诮,“当然是故意的。” 唐悦琳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仍然不忘往屋里张望。 “是不是你把浩浩拐回家,逼着晏浩然来这里找他!” 温以芩骤然明白她的小心思,也了解她为什么找上门来。 “你怎么连个男人都看不住?”温以芩冷笑,“不过你放心,我这里不是垃圾站,不回收垃圾的。” 唐悦琳被点破,眼底有一瞬仓皇。 今天本该是她出院的日子,可晏鹤时非但没有来接他,手机甚至还关机了! 她跑去学校接晏浩然,却听老师说已经被接走了,所以才满肚子怨气找到温以芩这里。 “别以为我最近住院了,你就有机可乘,这些天鹤时不知道多紧张,公司再忙他也不管,每天都在医院陪我。” 这话苍白到连她自己都不自信,这些天晏鹤时一共就出现了两次,信息也是已读不回,和之前对自己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可当着温以芩的面,她怎么肯露出半点难过。 “下周我们就要去南法度假了,鹤时说,到时候让浩浩去爷爷奶奶家呆段时间,免得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听她提到儿子,温以芩心头微微动了动。 晏家父母根本不太关心孩子,真要是送过去,可怜的还是儿子。 见她脸色微变,唐悦琳便觉得畅快,继续编织美梦。 “鹤时知道我最喜欢南法的风景,要带我去那里拍婚纱照,他还没有带你出过国吧?”唐悦琳挑衅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那就提前恭喜你小三上位成功,”温以芩好像事不关己,“不过,他还没拿到户口本吗?所以你们准备在那边登记?” 闻言,唐悦琳脸色暗了几分。 晏鹤时的户口至今还和父母在一起,要登记结婚必须从两个老东西手里,把户口本骗出来。 这也是她最头疼的,为什么晏鹤时就不能像个男人,大大方方问父母要户口本? “在哪儿登记管你什么事!” 她笑得有些叵测,“反正我们就快结婚了,你别想再挽回什么,也别想借着浩浩兴风作浪……啊!” 她话没说完,温以芩已经关上门,她的手来不及收回,被狠狠夹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还有更恶毒的招式没上,”温以芩脸色凶厉,“你们那些烂事已经和我无关,再到我这里发癫,就别怪我不客气!” 唐悦琳疼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精致的装容也已经花了不少,可她一时也没招对付,索性在门前大哭起来。 “我跟你说我可是有抑郁症的,让你邻居都来好好瞧瞧,你是怎么把我逼疯的!” 温以芩没想到,她还真舍得下脸在门前发疯,不由冷笑更甚。 “你尽管疯,我帮你录着,一会儿让晏鹤时也好好欣赏一下!” 听到这里,唐悦琳惊怒起身,伸手就朝温以芩抓去—— 她不但要打掉手机,更想狠狠给温以芩一耳光! “啊!” 最终败下阵的还是唐悦琳自己。 她穿着高跟鞋本来就站不稳,被温以芩伸手猛地推开,结结实实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温以芩俯视着地上的疯女人,口气寒凉,“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再有下次,就不是摔跤这么简单。” 恰逢外卖小哥提着保温袋来送餐,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谢谢你。” 温以芩接过外卖,一把将门关上。 站在屋里,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唐悦琳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大闹,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温以芩不关心她什么时候离开,打开外卖,刚才的怒气已经被饭菜的香气抚慰,登时觉得舒服许多。 正要打开手机追剧,忽然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 都是顾沉舟的电话。 她的心没来由跳了一下,立马回拨过去。 “在吃饭呢?” 顾沉舟的声音轻松愉快,瞬间让温以芩依然有些激动的心,渐渐恢复正常。 刚才她对付唐悦琳时并非不紧张,现在也依然心有余悸。 “嗯,你吃了吗?”她尽可能不让电话那头,听出自己的异样。 “本来想约你一起吃饭的,”顾沉舟有些遗憾,“这几天邻市的项目有点状况,需要我亲自处理,所以也顾不上问问你离职的事。” 温以芩一边喝着柠檬茶,一边享受这种稀松平常的对话,虽然没有大起大落,却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离职很顺利,他们甚至还给了我项目提成,好大一笔呢!” 电话那头,顾沉舟似乎笑了,温以芩嗔了一声,“真的,对我来说是巨资!” “那不得好好请我吃顿饭?”顾沉舟索性笑出声。 他发现,最近笑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高。 “本来是要请的,可你刚才为什么笑我?”温以芩黠然哼了一声。 顾沉舟顿了顿,声音柔和两度,“是我不对。”” 温以芩怔住。 顾母说的果然没错—— 在顾家,有错一定是男人的错。 “怎么不说话?”顾沉舟追问,“我说,等我出差回来怎么样?” 温以芩像是被看破心事,惶惶然胡乱答应,“行。” “既然离职已经办好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一提到未来,温以芩倏地正经起来。 “我这两天已经在看招聘信息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对口的岗位。” “以芩。” 顾沉舟的声音有些沉,“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成立工作室?” 话音刚落,温以芩拿着杯子的手顿住。 他怎么和自己想的一样!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其中就是自己创业。 那两个项目跟下来,她已经基本了解项目招投标流程,而且也深知这里面效益可观,与其让别人抽成,不如自己做一道的买卖。 “我真的可以吗?”温以芩难得在工作面前露怯。 “凭你的资质,自己接项目完全没有问题。”顾沉舟不假思索赞成。 “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你当时在恒光前程不错,所以没有跟你提起。” 第九十五章 镯子怎么不带 温以芩被他一鼓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这想法她对夏欢尔都没提过,但是现在,却能毫无顾虑地和顾沉舟讨论起来。 两人简单又聊了两句,顾沉舟那边就要出发应付饭局。 “等我回来,好好跟你聊一聊这件事。” 温以芩只好意犹未尽挂了电话,末了犹豫叮嘱一句,“饭局上注意身体。” 顾沉舟一顿,应了一声“好”。 晚上收拾好一切,她便开始构思创业的事。 当初就是有想法她也不敢实践,毕竟开工作室不是小事,启动资金要从哪里来?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这两次项目的提成加上快两个月的工资,足够她拿来做启动资金。 虽然知道创业之路不会平坦,但打工就真的能一帆风顺吗? 今天拿到提成的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让自己过上想要的生活。 唐悦琳的打扰,让她有了想要搬走的打算,况且夏欢尔这套房子已经帮她渡过难关,没有一直占着不走的道理。 …… 次日,温以芩便开始关注房屋招租信息。 她现在住的小区地处老城区,房子租金便宜不少,温以芩挑选的都是一些房龄较短,环境相对幽静的。 跑了一整天,她心里对预算大概也有了底。 等顾沉舟从临市回来,已经看到了一份像模像样的企划书。 他翻了几页,讶异抬头,“你去找人做了企划?” 自己这样的“资深顾问”在她身边,为什么要去花这种冤枉钱! “我自己做的……”温以芩有些忐忑,“是不是、不太行……” 顾沉舟怔住。 那很行了。 “没问题,你这个预算简单明了,”顾沉舟眼中满满赞赏,“跟你之前做方案的时候一样优秀,一目了然。” 温以芩好似受了表扬的小学生,骄傲又羞涩地抬了抬头,“我还看好了一间写字楼,你想不想跟我去看看?” 顾沉舟毫不犹豫点头。 老城区停车是件难事,所以他专门让林秦过来开车。 把两人送到目的地,林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高的楼房,满脸疑惑—— 顾氏的乙方,还有资质这么平常的小公司? 办公室面积不大,但两室一厅正好满足温以芩的需求,而且楼房后面就是一个湖心公园,环境也非常幽雅。 她说了一个价格,顾沉舟立刻拍板,“就这里吧,我觉得你初期绝对够用。” “那我明天就和对方签合同了,他急着招租,同意下个月底才开始收租,这期间正好够我准备的。” 顾沉舟颔首,之前以为她只是专业拿手,没想到还是能管柴米油盐的当家人。 而且她似乎有天生的经商头脑,很多事自己只要稍稍提点,她就能触类旁通,这不得不让他对温以芩再一次深入认识。 跟着两人跑了两天,林秦终于忍不住询问。 “顾氏下一个项目是要拿这一片地吗?” “不是,”顾沉舟正仔细看温以芩发过来的信息,“我在帮她创业。” 后视镜里,林秦满眼惊愕! 堂堂顾氏的老板,在帮温以芩“过家家”? “那个、要不我去帮温小姐准备?”林秦试探地看了看他。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林秦有些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顾沉舟出马没问题,可杀鸡真的要用牛刀吗? 还是说…… 他赶忙藏起眼里的八卦。 短短一周,办公室已经装修完毕,保洁做完大清洁之后,温以芩就把网购的东西,一样一样自己摆好。 时值中午,她正准备打开外卖,忽然听见门边一个沉声。 “怎么又吃外卖?” 顾沉舟拎着一个保温袋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来不及做饭,”温以芩歪了歪头,“你吃了吗?” “和你一起吃。” 顾沉舟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份精致便当,依然是温以芩喜欢的那家店。 “你要是一直吃外卖,我可就每天都帮你订饭了。”顾沉舟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盒子里还没动的鳗鱼夹过去。 “反正奶奶上次说你太瘦了,让我给你多买点好吃的。” 温以芩低头喝汤,心底既又甜蜜又有担忧。 这话实在有些暧昧两可,很难不让她多想。 顾沉舟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看似不经意询问,“那个镯子不是你喜欢的样式?” 温以芩捧着汤碗的手,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明明知道镯子的寓意,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带的,怎么还会明知故问? 见她看着自己,顾沉舟也不以为意,“不喜欢下次就换个款式。” 温以芩觉得他越说越离谱,这些天两人几乎天天见面,除了工作的事,也会有不少闲聊的时间。 但像今天这样“步步紧逼”的对话,还是第一次。 她心跳骤然有些快,简直如履薄冰。 两人现在的状态,她如果走错一步,可能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个镯子,是阿姨给未来儿媳准备的,我怎么能带?” 温以芩手上的筷子不停,说的十分自然,“以后肯定有合适的人带上它。” 还有别着更委婉的回绝吗? 顾沉舟不动声色低头吃饭,但已经不知道吃的是什么。 随着这几天的密切接触,他闭上眼就是温以芩那张柔和的笑脸。 他也一直在问自己,对温以芩的关心,只是出于对学妹的提携吗? 今天,他做好准备要求一个答案。 现在答案揭晓,他心底也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空空落落。 “那就换个礼物吧,”顾沉舟若无其事抬起头,“下午林秦来送一套办公设备,就当是我送你的开业贺礼,不许推辞。” 温以芩笑着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了,你可以先和这位刘总联系,”顾沉舟推了一个微信名片给她,“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他手上有一个项目急着要预算。” 温以芩惊喜看着她,“这是我第一单生意吗?” “应该是吧,”顾沉舟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你得好好做,我可是替你做了保的。” 第九十六章 我是鬼吗 吃完饭,顾沉舟便先离开了。 温以芩一个人看着两份便当,心底五味杂陈。 如果他真的有意追求,刚才自己委婉的拒绝时候,他怎么可能不争取一下,可想而知之前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自嘲地笑了笑,人还是贵有自知之明,自己有什么可让人家看上的? 幸好刚才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不然以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就这样一个人忙碌到傍晚,披着夕阳的余晖缓缓散步回家。 连续一周的准备工作,让她几乎没有闲暇胡思乱想,晚上一沾床就沉沉睡过去。 梦里,那道灼热的目光再次出现,可这次依然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温以芩拼命拨开人群,想要看清楚那究竟是谁,那人却泯然消失于人海。 …… 自从回到晏家,唐悦琳就再次被禁足。 以前她还能借口送晏浩然上学,出去逛逛街喝喝茶,但现在晏鹤时只许她在小区附近活动。 这样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精神病人本来是要关起来的,你现在能在家治疗已经很好了。” 晏鹤时根本不理会她的抱怨,比起这点小小的约束,自己在外面可是要承受,比她多千百倍的压力。 尤其是父母那边的压力,母亲已经不止一次向他通牒。 “让那个女人走,晏家不会要这种儿媳。” 这种话让他烦不胜烦,从小到大他们只管自己的面子,从来不会关心他想要什么。 当初温以芩倒是他们看中的,后来不也一样各种挑刺,真不知道晏家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儿媳。 “爸爸,今天下班能不能带我去吃料理?” 临出门前,晏浩然忍不住跟在他身后恳求。 晏鹤时正在想着自己的事,漫不经心敷衍了一句,“让琳琳阿姨给你叫外卖,送到家里吃也是一样的。” “可是——”晏浩然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可是他怎么敢去找唐悦琳。 自从她回到家里,情绪比之前还要可怕,晏浩然现在根本不敢进他房间。 一转身,唐悦琳已经无声地站在他身后,吓得他差点叫出声! “我是鬼吗,你怕什么?” 唐悦琳或许没有照镜子,她现在和女鬼也没有什么区别。 披散的头发透出病态的苍白脸色,而且最近因为吃不下东西,已经瘦的有些脱相。 “你想吃日料?” 唐悦琳蹲下身子,一瞬不瞬看着晏浩然,目光透着些凶狠。 “我、我不想吃……”晏浩然哆哆嗦嗦摇头,“我不吃了……” “这才乖嘛,”唐悦琳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顶,阴恻恻教训,“你爸不让我出门,你凭什么出去,以后都不许出去吃饭!” 等她离开,保姆才敢出来扶晏浩然,叹了口气,“作孽呀,跟这么小的孩子争什么气……” “要你多嘴!”晏浩然忽然凶狠起来,像是要把气撒出来,“去给我做好吃的!” 保姆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好心当作驴肝肺, 她来这上班才一周,在小区闲聊时也听说了晏家的事,但晏鹤时给的工资高,她也不在乎东家家里的那点破事。 但今天总算让她见识了,这一家子都是什么德行。 回到厨房她立马朝电饭煲里呸了一口,“一家子坏种,迟早遭报应!” 午饭时,保姆做的菜特别辣,唐悦琳倒是吃的津津有味,可他稍微吃一点就辣的猛猛灌水,不一会儿饭也吃不下,只能回房间吃零食。 到了下午晏浩然忽然拉肚子,唐悦琳不耐烦,“你怎么这么娇气,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顺手丢下两片止泻药,她就又回自己房间了。 等晏鹤时晚上回家,晏浩然便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爸爸,保姆坏,故意给我吃坏肚子!” 但是对于唐悦琳的态度,他是半个字也不敢提。 晏鹤时朝唐悦琳询问,“是真的吗?你怎么不看着点!” “就是普通的家常菜呀,我也吃了,没有问题的。” “连顿饭也做不好,”晏鹤时不想为这些小事费神,“让那个保姆明天不用来了,你重新找个人吧。” 好不容易有一个做菜对味的保姆,唐悦琳多少还能吃点东西,现在竟然就因为晏浩然的一句话辞了?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小孩怎么那么坏! 就跟他爷爷奶奶一样坏! 接着来上工的几个保姆,不是厨艺不佳,就是受不了唐悦琳的挑剔,没一个能做到超过三天的。 一连换了五六个人之后,晏家已经俨然是中介的黑名单。 “不是我找不到人,而是人家一听是您家,就……”中介经理不好意思直言,但也希望能早点摆脱唐悦琳这个瘟神。 “你这话什么意思!” 唐悦琳听着就要爆发,“你们找过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去看看小区谁家有我们出的工资高!” 中介经理唯唯诺诺打着马虎眼,心里却已经吐槽一百遍,她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人家给钱都不想干? 由于一直找不到保姆,家务自然就落在唐悦琳身上,她不想让晏鹤时再说她打理不好家里,只能挑挑拣拣地做一些。 家里的地板很快就没有光泽,洗手间也散发着阵阵的气味。 可晏鹤时最近忙着签一笔大单,根本无暇顾及家里。 “过两天我还要出差,浩浩就拜托你了。”晏鹤时看着正在拖地的唐悦琳,心里不是没有愧疚。 这些天她好像安静不少,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竟然干起了家务。 殊不知,唐悦琳只在他回家的时候做家务,平时连晏浩然的衣服,都是他自己放洗衣机洗好再自己去晒! 小小个子还没有晾衣竿高,却要踩着凳子自己晾衣服。 玩具熊已经被他的眼泪糊的不成样子,做梦都是以前有温以芩照顾的美好时光。 那时候虽然被管得很严,但到底还有可口的热饭吃,每天早上醒来,床头的衣服都是香香软软的。 可是现在他那身白色校服,已经看不出底色了。 一听到爸爸要出差,他更是有些不安,正想靠近晏鹤时,却被唐悦琳的目光吓退。 第九十七章 我好难受 “你放心去出差吧,我肯定会照顾好浩浩的。” 唐悦琳宛如贤妻良母,“不过这样我可能就要出门了,你、你不会介意吧?” 晏鹤时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不许她出门,但是这段时间她都很平静,看样子治疗还是有用的。 “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不要再惹麻烦了。” 唐悦琳心花怒放,靠过去挨着他,“那……那张银行卡副卡可以给我解锁了吗?我最近想买一个当季的包包。” “那怎么行?” 提到钱,晏鹤时毫不犹豫拒绝,“现在公司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你那个开销我现在怎么吃得消?” 唐悦琳的心情顿时黯淡了一大半。 当初想霸占这个男人,有一半的原因就是他有钱且大方,现在竟然连买个包都要斤斤计较,这让唐悦琳怎么能接受得了! 没有要到钱的唐悦琳,对晏浩然自然没有好脸色。 晚饭时分,见她从冰箱拿出那根蔫巴巴,不知道放了几天的黄瓜,晏浩然还是鼓起勇气小声恳求。 “悦琳阿姨,今晚可以不吃凉拌黄瓜了吗……” 只要爸爸不在家,他就只能吃点凉菜,唐悦琳本来就要维持体重,吃这些东西正对胃口,可对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深知根本不够填饱肚子。 每天饥一顿饱一顿,晏浩然已经瘦的像只小猴,显得两只眼睛大的有些突兀。 “那你想吃什么?” 唐悦琳麻木冷淡地俯视着他,“大鸡腿还是小馄饨?你爸就给了那点钱,还想吃山珍海味吗?” “我……我想吃点热饭……”晏浩然的肚子从早上就有点难受,可是唐悦琳根本不管他。 他记得妈妈说过,肚子不舒服的时候,是不可以吃凉的东西的。 “你不会自己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吗?”唐悦琳很是嫌弃。 “爸爸不让我自己用微波炉,”晏浩然唯唯诺诺,“那问问爸爸怎么用……” 这话让唐悦琳冷不防一激灵,这小鬼上次都敢告保姆的黑状,要是现在告自己的状怎么办?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了,阿姨去做点热饭,可以了吧?” 唐悦琳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你还想吃什么,我一起做。”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好脸,晏浩然有些不敢置信,张了张小嘴,“我、我想吃肉……” “知道了,你先上楼吧,做好饭我再叫你。” 唐悦琳哄着他走了,可一打开冰箱又犯愁了,里面只有一包四季豆。 她自己喜欢吃,所以网上买菜的时候带了点,可买回来又不知道怎么做,一直放在冰箱没有动过。 吃黄瓜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吃热的! 唐悦琳烦躁地拿出四季豆,胡乱洗了洗切成几段,油一热就赶紧扔了下去。 她最讨厌厨房的油烟,所以根本不做热菜,也不知道要怎么炒,索性放了点盐和酱油就起锅了。 虽然难吃的要命,晏浩然还是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好几天没有吃过热饭热菜,这盘四季豆简直是从未有过的美味。 “悦琳阿姨,你真的放了肉!” 他惊喜地从里面翻出几片看不出颜色的肉片,吃的津津有味,“好好吃!” 唐悦琳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几片肉,是昨天她点烧烤吃剩的烤五花,刚才一起扔进锅里拌了两下。 “吃饱了就不可以闹了哦,”唐悦琳趁机提醒他,“爸爸如果打电话回来,你知道怎么说的吧?” “知道!” 晏浩然机灵点点头,“悦琳阿姨最好了!那、明天还可以帮我做好吃的吗……” “当然,”唐悦琳勾了勾唇,“只要你听话,阿姨每天都可以给你做。” 晏浩然大口大口把饭吃完,心满意足地上楼去了。 看着桌上剩下的四季豆,唐悦琳毫不犹豫倒进垃圾桶,然后抱着手机找着自己想吃的外卖。 半夜,她忽然被哭声吵醒,巨大的起床气让她忍不住想骂人。 隔壁晏浩然的房间,哭声越来越大,唐悦琳不耐烦趿着拖鞋过去查看,刚一开灯就吓呆了—— 晏浩然的小脸白的吓人,床上全是呕吐物,嘴里还源源不断有东西吐出来。 “妈妈……妈妈……我好难受” 晏浩然虽然已经半昏迷,但还是无意识地叫着,小小的身体更是无力地趴在床边。 本来就觉得秽物恶心,一听到这两个字,唐悦琳更气不打一处来,“温以芩都不要你了,你哭死她也不会来!” 气归气,她还是立马打了急救电话。 这小鬼要是在家出了事,她可要跟着完蛋! 看着晏浩然被送进急救室,唐悦琳既忐忑又怨愤,又不是自己的小孩,凭什么要让自己半夜来陪诊! 她立马给晏鹤时打了电话,一听儿子吐了,也跟着急了。 “浩浩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已经在急救了,”唐悦琳很是委屈,“小孩子顽皮得要命,我就一眼看不见的功夫,也不知道吃了什么……” 晏鹤时也知道儿子任性,现在自己又在外地出差,只能哄着唐悦琳好好照顾。 “琳琳,辛苦你了,”他口气柔和不少,“等浩浩这次康复,我们一家一起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唐悦琳不以为然,依然抱怨不止,“我卡里都没什么钱了,你赶紧先给我转点,一会儿还要付医药费。” “行、行!你千万照顾好浩浩,我争取这两天赶回来。” “叮咚!” 电话挂了,唐悦琳立马听到悦耳的到账提醒。 “到底还是提儿子管用,哼!” 她冷笑一声,畅快地收下那笔可观的转账,盘算着明天上午就去拿下那个心仪的包包。 “晏浩然的家长在吗!” 医生从急救室匆匆出来,在走廊喊了好几声,唐悦琳才反应过来,“孩子怎么样了?” “从呕吐物里我们发现了四季豆,孩子晚上是不是吃了不熟的四季豆?” “啊……”唐悦琳愣了愣。 是四季豆不假,不过,自己应该弄熟了吧…… 也许炒的时间太短,还没断生? 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医生已经猜到答案,毫不留情地批评,“你也太不负责了!” 第九十八章 别告诉爸爸 “四季豆没有炒熟,是会食物中毒的,你这个家长怎么这点常识都没有?” 医生似乎比唐悦琳还急,“孩子要是再晚一点送来,可能都有生命危险!” 唐悦琳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指责,立马就炸毛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孩子又不是你的,你在这儿急什么!” “你知道照顾孩子有多难吗,不就是吃了一点四季豆,还能吃死人?” 声音之大,在夜半空荡的走廊显得特别刺耳。 医生瞠目结舌,这样的家长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跟这样的家长还有什么好理论?他只是可怜那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受这种罪。 “我们马上要洗胃,你去缴费吧!”医生不再理会她,转身又进了急救室。 一旁的几个值班护士,看着唐悦琳不以为然的样子,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作孽,摊上这样的家长……” “她真的不知道四季豆中毒会死人吗?” “没文化又没素质,生什么小孩……” 唐悦琳听在耳中,胸口怨气郁结却又不敢转身回怼,万一食物中毒的事闹大了,自己也不好收场。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庆幸,当时还好多了一个心眼,没有送到晏鹤时的医院,不然现在医生可能直接跟他打小报告了! 一直忙到快凌晨四点,医生才把晏浩然胃里的残渣洗净,但因为虚脱,他还是半昏迷着。 “孩子现在还很虚弱,这两天尽量吃些清淡流食,起居照顾也要费心一点,最好不要凉着。” 医生漠然看了神游的唐悦琳一眼,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刚才的话,唐悦琳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现在已经困得不行,恨不得把晏浩然拽起来,自己躺到病床上好好睡一觉。 “该死的小崽子,害老娘熬夜,明天皮肤又不知道差成什么样子……” 她只能窝在陪床的凳子上,趴床沿睡起来。 可刚睡着一会儿,就又被晏浩然的哭声闹醒了。 “渴……” 唐悦琳的头都快炸了,这个小恶魔是不是故意和自己对着干! 刚才不说喝水,自己刚睡着就要喝水? 可她还是拧开一瓶矿泉水倒到他嘴边,忍着怨气问他,“你好点没有?” “阿姨,我怎么了……” 唐悦琳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又偷偷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晏浩然有些心虚。 因为老是吃不饱,他就拿压岁钱偷偷买了点零食藏在房间,难道是那些东西惹的祸? “我就知道!” 唐悦琳好似抓到他的小辫子,“肯定是你自己不小心吃坏东西!看你爸回来怎么收拾你。” “阿姨,别告诉爸爸……我下次不敢了……”晏浩然快要哭出来了。 “不告诉他也行,”唐悦琳把他拿捏得死死的,“那你得赶紧好起来,这两天我们赶紧出院,不然爸爸来了医院,肯定会知道的。” “好!” 晏浩然忙不迭点头,乖乖睡了下去。 医院的陪护非常无聊,唐悦琳刷了一上午的手机,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不爽,肚子也有些饿了。 可是医院的饭菜,她早就吃的够够的,现在说什么也不想再去餐厅打饭。 在附近的外卖里看了一圈,最后点了两个喜欢吃的菜,也没有问晏浩然想吃什么,就直接替他也点了一份。 “一会儿要好好吃饭,听到没?” 她不忘威胁两句,“要是不快点好起来,我可不在这里陪你了。” 晏浩然拼命点头,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在医院要怎么办。 外卖很快就送过来了,等唐悦琳打开盒子的一瞬,晏浩然直接傻眼了。 一份泡椒牛蛙,一份香辣虾,两个盒子里都是吓人的红油,胃里一直翻江倒海的他,光是看一眼已经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阿姨、我不敢吃这个……” “又挑食是不是!”唐悦琳严厉打断他,“把虾都吃了,饭也要吃干净,不然病怎么好的了?” 晏浩然没有办法,只能边哭边吃,因为菜很辣得不停扒饭,不一会儿工夫竟然就把饭都吃完了。 可是吃完之后,胃里火辣辣的更难受了。 “看来就是得给你点带辣椒的菜,你看你吃的多快!” “阿姨,好辣,我想喝果汁……” 唐悦琳想也不想,把自己喝剩半瓶的饮料扔给他,晏浩然立马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喝完了。 忽然,视频响了。 唐悦琳瞥了一眼手机,吓得赶紧夺过他手里的饮料瓶,又赶紧把桌上的外卖收了,这才换上假笑接通了视频。 “浩浩,你好一点没有!” 视频那边,晏鹤时有些焦急地张望着。 唐悦琳在手机背后,用目光控制着晏浩然的情绪。 “我……我没事了……” “怎么弄成这样?”晏鹤时看见视频里儿子苍白的小脸,比以往似乎小了两圈还不止,有些心疼。 唐悦琳怕晏浩然瞎说,赶忙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还不是偷吃小零食,医生说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见儿子没有大碍,晏鹤时稍稍放心。 “这几天你看着点他,别让他再吃零食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儿,估计得下周才能回来。” “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们。” 唐悦琳暗暗庆幸,到时候晏浩然可能已经出院了,这些医生就是想多嘴,也见不到晏鹤时的面! 晏浩然眼巴巴等着她把视频对着自己,可没想到她已经挂断了,不由又是眼泪汪汪。 在这种不舒服的时候,他好想跟爸爸多说两句啊,哪怕只是撒撒娇也好。 “哭什么呀!”唐悦琳不悦,“男孩子怎么说哭就哭,真是没用!” 她拿纸在晏浩然脸上胡乱抹了两下,“你乖一点,晚上我给你点鸡排怎么样?” 一听这话,晏浩然又止住了哽咽。 “真的吗?”他有些期待,“能不能不要辣椒?” “那可得看你的表现,”唐悦琳懒散地坐到床那头,“我现在要睡一会儿,你一会儿不许吵我!” 晏浩然忙不迭点头。 唐悦琳往下一趟,挤得他几乎要掉到床下面去! 第九十九章 妈妈你快来吧 晏浩然缩了缩身子,抱着被子不敢吭声,也不敢翻身。 生怕吵醒了唐悦琳,自己的晚饭就没着落了。 一连两天,两人吃的都是外卖,唐悦琳倒是没什么不适,反正在家也是吃外卖居多。 可晏浩然就彻底要崩溃了。 连着吃炸鸡汉堡,灌可乐也没人管他,一开始是挺开心的,可第三天胃就越来越疼了。 “不应该呀,”医生有些纳闷,“药都在吃吗?” 唐悦琳忙不迭点头,“按时吃的。” “那再观察一下吧,一定要记得忌口,不能吃生冷油腻辛辣的东西。” 医生离开后,护士很快端着针剂进来,要给晏浩然打针。 看见针管,晏浩然吓得往后缩,“不是只要吃药吗,我才不要打针!” “本来只要吃药啊,”护士无奈看了看他,“但是你一直不好也不是办法,今天开始要打针了。” 晏浩然吓得像个土拨鼠钻进被子里,唐悦琳不耐烦一把掀开,“赶紧过来,不打针怎么出院!” 护士和唐悦琳像是杀年猪一样按住他,好不容易把针打完,唐悦琳也累得筋疲力尽。 “悦琳阿姨,我不能吃汉堡和鸡腿了。” 晏浩然噙着眼泪央求,“晚上你帮我做蒸蛋好不好,我还想吃瘦肉汤……” “我看你是病糊涂了?” 唐悦琳冷笑一声,就是没生病的时候她也不会做,更何况现在在医院,让她上哪儿去找这些! “医生说我,好不了就要一直打针,我不要打针!” “知道了知道了!” 唐悦琳敷衍地摆摆手,“晚上给你点,行了吧!” 可是到了晚饭时,晏浩然依然没有看见蒸蛋的影子,唐悦琳只给了他一盒最讨厌的小白菜,还黄不拉几让人一点食欲都没有。 “我不吃青菜!” 晏浩然实在忍不了了,朝唐悦琳抱怨,“你就不能帮我点一点不辣的肉吗?” “医生说你不能吃肉,对肠胃不好。” 唐悦琳自顾自扒着自己碗里的香辣蟹脚,嗦得津津有味。 最终晏浩然拗不过,就着一盒青菜勉强吃了点饭,然后就躲进被子里抽泣起来。 夜里,唐悦琳像中午一样,占了大半个病床。 晏浩然被挤得睡不着,坐起来无声地哭着,眼睛肿胀难受。 昏暗的病房里,唐悦琳的手机闪了闪,晏浩然忽然停住了哭泣。 他蹑手蹑脚下了床,见唐悦琳睡得很沉,才偷偷抓起手机,往卫生间躲去。 …… 温以芩的工作室。 虽然已经快十点了,她还没有离开。 开张的第一单,她必须好好做一个开门红,但是方案一直都不太满意,她索性就在工作室里加班改进。 电话忽然响了。 温以芩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么晚,唐悦琳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她毫不犹豫挂了,可不一会儿对方又打过来。 反复几次,温以芩实在忍无可忍,接通之后喝了一声,“你有病吗!” 对面似乎被吓到,沉默了数秒忽然响起一阵哭声。 “妈妈,你快来吧……” 是晏浩然? 时隔近两个月未见,温以芩听到这低声哀求,心还是疼了一下。 “浩浩?” 她有些狐疑,孩子为什么用唐悦琳的电话打给自己? “你在哪里?” 晏浩然不敢哭的太大声,“我在横江医院,你快点来啊。” 怎么会在医院? 温以芩瞬间站起身,“爸爸呢?” “出差了,”晏浩然被问得更加伤心,“只有悦琳阿姨一个人在这里,可是她不给我吃饭……” 须臾,温以芩已经猜到了七八。 让唐悦琳这样自私的人照顾孩子,晏鹤的心还真大! “她自己点了好吃的,只给我吃青菜,说医生不让我吃肉,我好饿……你给我送点吃的来啊!” 虽然是央求,但温以芩并不觉得那是央求的语气,而是对自己一贯的颐指气使。 到这个时候了,这孩子还不能醒悟吗? 能给自己打电话,说明没有生命危险,温以芩稍稍放心一些,故意反问,“你怎么不给爷爷奶奶打电话?” “他们又不会管我!”晏浩然脱口而出,“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送点吃得来!” 温以芩眼底失望,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想到自己这免费跑腿。 “我要睡了,明天再说吧。”她的声音冷漠的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你怎么是这样的妈妈!” 晏浩然忍不住抱怨,“我都快饿死了,你也不管我吗!” “你有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妈妈已经离开晏家,手没有那么长。” 说完,温以芩便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心软,说不定唐悦琳就在旁边听着,不知又给自己下什么套。 就算没有圈套,光是儿子那个态度,就足以让她心凉。 …… 次日,是温以芩交方案的日子。 毕竟是第一笔单子,顾沉舟放心不下,亲自陪朋友来工作室。 对方很满意,当着顾沉舟的面不吝赞赏。 “顾董,真不知道要怎么谢你,要不是你推荐温小姐,我们现在还在为方案发愁。” 顾沉舟似乎与有荣焉,也赞赏满满看向温以芩,却见她低头看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眼底也不由跟着沉了沉。 她一向不容易走神,今天是怎么了? “那刘总以后就和以芩常联系吧,她工作室刚成立,正是大量需要业务的阶段。”顾沉舟替温以芩客套两句。 两人送走了甲方,温以芩的手机又响了,可她却没有接。 顾沉舟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有问。 “公司还有点事,”他试探地看了看温以芩,“我就先回去了?” 温以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疏忽了他,歉疚笑了笑,“那我今天就不招待你了,改天等你有时间,我们再聚。” 闻言,顾沉舟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她确实有心事。 不等温以芩送他,便摆了摆手,“你忙,不用送我。” 可温以芩还是坚持送他下楼。 等顾沉舟的车一离开,她便匆匆打开手机,眉头紧锁。 十八个未接来电,全是唐悦琳的号码! 第一百章 我是不是很失败 不管对方是唐悦琳还是晏浩然,温以芩都决定去一趟医院,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横江医院是她以前经常带晏浩然就诊的医院,对于儿科病房还是很熟悉的,不一会儿就打听到晏浩然的病房。 温以芩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唐悦琳和晏浩然果然在里面。 护士正在给晏浩然量体温,房里传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看着好年轻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唐悦琳似乎不太喜欢这句恭维,“我不是他妈妈。” 护士有些尴尬,“啊,这样啊……孩子妈妈不在本地吗?” “怎么不在?” 唐悦琳冷笑看着晏浩然,“你自己跟护士阿姨说啊。” 晏浩然正怨恨温以芩不来,耷拉着脑袋,半天气鼓鼓地憋出一句,“我妈妈不要我了!她死掉了!” 护士有些骇然,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 “看到了吧?” 唐悦琳不免得意,“我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他爸爸又不在家,妈妈又不管他,我是看不得孩子受苦……” “浩浩,要不我还是联系你妈妈过来吧?”唐悦琳故意反问。 晏浩然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心里有气,毫不犹豫拒绝,“我才不要她来,她最好永远别来!” 门外,温以芩听着听着,嘴角渐渐升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自己犹豫纠结了一上午,匆匆赶过来,就是为了看这样一场闹剧? 晏浩然至今都没有看清这个女人的嘴脸,依然愿意做她的狗腿,昨晚真的是难过到想念自己了吗? 她还是心太软了。 温以芩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不管以后晏浩然再给自己打多少电话,她都不会再纠结! 回去的路上,她还是免不了失落。 自己真的那么失败吗? 就算儿子再难过,都不愿想起自己的好? 晏鹤时也一样,看了唐悦琳那么多恶行,还是选择相信她。 而自己真心实意付出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抵不过唐悦琳的一点虚情假意? 夏欢尔曾经劝过她不要总是自省,可事情落在自己头上,她就是忍不住想找一个原因! 有些事,也许就是没有原因吧。 手机再次响起,竟然是夏欢尔。 “以芩,我今天回A市总部开会,晚上有个同学聚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自从大学毕业,温以芩和同学们都不大联系,尽管在同学群里,但这种聚会她几乎是不参加的。 可是今天,她鬼使神差答应了。 夏欢尔喜出望外,“那你先回家准备一下,我晚点去接你!” 傍晚,夏欢尔一身精妆打扮,见温以芩全身上下素的不能再素,抱怨起来。 “让你回家准备,就准备了这?怎么妆也不化一个!” 温以芩眼底有些疲惫怅落,“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场合,我就是想去散散心。” 一看她这副神色,夏欢尔隐约有不好的预感,赶忙岔开话题,“那就好好散心,到了那儿你只管吃喝,人情世故都交给我!” 聚会定在城南半山的酒店,同学们见到温以芩都惊呼“稀客”,眼中都对这位昔日的校花多了几分打量。 “咱们的大校花是一点没变啊,”有人不乏夸张地调侃,“现在就是回学校,说不定还能冒充研究生学妹。” 温以芩笑笑不语,只是端着酒杯和夏欢尔应付着老同学。 这次的聚会费用不低,来参加的老同学也个个都是业内精英,温以芩穿梭其中,只觉得自己是最失败的那个。 很庆幸,没有人询问别人的隐私,大家都很默契地不提生活和家人,温以芩逐渐放松,杯中的酒也是满了又满。 “你悠着点啊!” 夏欢尔小声提醒,“当心一会儿喝醉了。” 温以芩的酒量她是见识过的,不多不少也就是正常的量,一会儿要是喝多了自己可抬不动她! 可温以芩已经有些醺然,目光迷离看向女伴,嘴角漾着些许笑意。 “原来同学聚会这么有意思,我错过了太多……” 之前在学校时,她像是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可现在却完全不同,散发着世故的魅力,让老同学都愿意和她多聊两句。 借着聊天的机会,温以芩不忘提起自己的工作室,大家纷纷留了联系方式。 夏欢尔既担忧又欣慰,现在的她,早已不是自己刚寻回时那样弱不禁风,对于人情世故的拿捏也驾轻就熟。 可温以芩的眼里,为什么不像是真的快乐。 难道离婚还不足以让她轻松起来吗? 直到十点多,聚会才进入尾声。 “以芩,要回家了。” “再坐一会儿吧,欢尔,”温以芩意犹未尽,手中的红酒杯依然不舍放下,“难得气氛到了,我想和你多聊一会儿。” 夏欢尔不忍催她,索性带她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 目送老同学们离开,温以芩才释放出眼底所有的怅落。 “大家都很成功,只有我,一事无成、一无所有……” “谁说你一事无成?你知道吗,知道你成立了工作室,我真的很替你高兴!” “我在职场混迹这么多年,都没有勇气创业,可你就敢踏出这一步!” 温以芩苦笑,“你永远是支持我的……” “不,”夏欢尔正色看着她,“我是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温以芩眼眶有些红,“羡慕我遇人不淑,空付七年,还是羡慕我至亲背叛,眼睁睁看着浩然在别人手里一点点毁掉……” 夏欢尔就知道她今天有心事,不然绝不会喝那么多酒。 “晏家那个小兔崽子又骚扰你是不是,还是晏鹤时那个王八蛋?” 温以芩难过的摇摇头,“我就是自己觉得很失败,为什么真心不能换真心……” “我早就跟你说过——” 夏欢尔又要劝她,可现在对着明显有些醉意的温以芩,又能开解到什么呢? 这时,她的手机信息忽然炸了一般接连响起。 夏欢尔赶紧打开工作群,脸色突然一变。 “以芩,我们那个项目工地出了事故,有一名工人坠楼了,我得马上赶回去!” 第一百零一章 就交给你了 温以芩懵然抬起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摇摇晃晃口齿不清,“你去吧,先别管我了……” 她脑子似乎还是清明的,只是腿脚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听使唤,出了酒店夜风一吹,眼前渐渐有些混沌。 “我得马上赶回去C市!”夏欢尔用力晃了晃她的肩,“你感觉怎么样,我现在送你回家!” 面对这突发状况,夏欢尔实在有些歉疚,是自己把温以芩带出来的,现在却没有时间陪她。 醉到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单独坐出租车回去,夏欢尔也绝不放心让别人送她。 可自己那边,警察都已经到了现场,自己作为负责人,肯定是要立刻回去的。 忽然,她想到一个人。 “以芩,我让顾沉舟来接你怎么样!” 这些日子,温以芩的聊天里总是少不了顾沉舟,不管他们俩是不是在恋爱边缘,至少顾沉舟这个人本身还是值得信任的。 “沉舟也要来吗?” 温以芩渐渐迷糊,“他不是我们班的啊……” 一看这情形,夏欢尔当机立断帮她拿出手机,解了锁之后,立马在最近通话里找到了顾沉舟的号码。 饭局,顾沉舟正推杯换盏,手机忽然亮了。 瞥了一眼,他毫不犹豫接通。 还没等他出声,对面已经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夏欢尔,以芩喝得有点多。” 夏欢尔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正斟酌怎么让他过来接人,电话忽然被温以芩接过去。 “你……要过来吗?要不这次换你假扮……” 顾沉舟一听这声音,一股无名火起。 什么聚会,需要喝这么多! 幸好那边夏欢尔已经夺回电话,“怪我没看好她,主要她今天有点心事,你能来接一下她吗?” “给我个位置,马上过来。” 顾沉舟毫不犹豫,“我到之前,请你先照顾她一下。” 夏欢尔松了口气,“放心吧,我肯定等你到了才走。” 放下电话,顾沉舟主动加满酒杯,客套两句就准备离开。 但今天桌上都是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和他关系非同一般,有人借着酒劲不肯放人。 “为了这顿饭,我可是二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的,你小子就这么走了?” 说话的是顾沉舟的发小,有心打趣他两句,“我刚才可听见了,电话那边是个妹妹吧?” 顾沉舟笑而不语。 原本可以一嘴带过,可他今晚却不想多解释什么。 “沉舟,你是不是让人拿下了!”发小惊呼一声,众人跟着连连起哄。 万年片叶不沾身的人,怎么忽然想开了! “上大学那会儿,你可是从来不早退的,现在把咱们哥们儿扔下,我倒要一起去瞧瞧,是个什么样的妹妹!” 顾沉舟弯弯唇角,满上一杯酒直接怼上兄弟的嘴,“好酒也堵不上你的嘴。” 说罢,他便将一屋子调侃关在屋内,大步流星往酒店外走去。 一路上林秦弯了两条近路,可顾沉舟还是隐隐觉得不够快。 回想今天温以芩的神色,确实不太对劲,可她为什么不肯和自己聊聊,何须在外面合成这样! 他并不是大男子主义的人,可温以芩刚才醉醺醺的话,实在让他少有地急躁起来。 …… 入夜之后,山风渐凉,夏欢尔搂着温以芩坐在酒店门口。 看着快要睡着的闺蜜,她立马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温以芩肩上。 “搭车吗美女?” 一阵轻浮的呼哨让夏欢尔厌恶抬头,一辆跑车在她们面前摇下车窗,两个年轻人在车里眼中发亮,像是盯着猎物的狼。 夏欢尔不搭话,暗暗搜寻酒店保安的身影。 谁知副驾的黄毛不死心,竟然开门下车。 “这位美女是不是喝多了,我送你们回去吧,或者——” 黄毛已经朝温以芩伸手,脸上的笑猥琐不堪,“我们换个地方再嗨一下?” 还没等他碰到,夏欢尔就起身打掉那只手,“滚开!” 她扶着温以芩起来,准备回酒店大堂等着,可温以芩却被拽住! 半醉半醒间,黄毛的猥琐让她忍不住胃里的翻涌,哇地一声朝他那边吐了一地。 “恶不恶心啊!” 这下黄毛比她们俩还要崩溃,那一滩污秽正好吐在跑车上,两人显然还有下半场,车子弄成这样还怎么泡妞? 温以芩吐完,好像清醒不少,恶狠狠盯着眼前两个黄毛,“叫你滚,听不见啊!” “不识相的东西!” 黄毛气得抬手要教训温以芩,却被人制住。 身后,一双森冷寒眸让两人不敢造次,那高大身形恐怕一打二也绰绰有余。 “够洗车了吧?” 顾沉舟信手扔了几张红色钞票在车上,狠狠甩开黄毛的手。 两人看了一眼旁边的豪车,立马一溜烟上车跑了。 “以芩就交给你了。”夏欢尔尝尝舒了口气,刚才要不是他及时赶到,自己要对付俩黄毛还真有些困难。 “放心,我会把她平安送到家。” 顾沉舟脸色依然阴沉,也顾不上避嫌,直接打横抱起她往自己车边走去。 夏欢尔惊愕地看着那个背影,一时不知是震惊还是羡慕,这种利落真让人痛快啊。 “今天谢谢你陪着她,”顾沉舟折回来,举目看了看四周,“你怎么回去?” “我一会儿叫个就行,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她!” 夏欢尔一边说一边往酒店大堂走去,她可不敢一个人在外头等了。 隔着酒店的落地窗,她一直目送顾沉舟的车离开,才安心在沙发上坐下。 顾沉舟赶到的时间比她想象中要快许多,想必是一挂了电话就光速赶来。 而他刚才对付黄毛时,脸上那种要杀人的阴沉,更是让夏欢尔心有余悸。 看的出来,他非常在意温以芩。 温以芩打心底替好友高兴,经历了晏鹤时那样的渣男,终于有一个真心实意对她的良配,虽然温以芩一直不承认两人有戏。 回城的路上,林秦把车开得很慢。 温以芩闻到熟悉的松木气息,莫名就沉静下来,不一会儿竟然沉沉睡着了。 第一百零二章 命定之人 等车到了小区外,她依然没有醒。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守一会儿。”顾沉舟沉声开口。 林秦立马识趣下车,刚才在后视镜里看见温以芩靠在老板肩头,他已经巴不得早点隐身才好。 “以芩?”顾沉舟试着唤醒,却只换来温以芩一声嘤咛,她转个身又接着睡了。 顾沉舟叹息摇摇头。 “跟我一起不能喝吗?非要自己在外面喝成这样。” 酒精让那张晶莹的小脸多了几分绯红,在昏暗的车里实在诱人,顾沉舟喉咙微动,把脸转向窗外。 今天他也喝了一点,混沌间,他忽然不敢面对那沉静甜美的睡靥。 车子的暖气开得很足,不一会儿温以芩就渴醒了。 迷迷糊糊睁眼,看见眼底微敞的领口里,正隐隐露出肌肉的线条,立马惊醒弹坐起来。 一抬头,就撞上顾沉舟那冷峻深眸。 “我怎么在这里!” 她顾不上头痛欲裂,赶忙从他身边撤了撤。 自己刚才…… 睡在…… 他怀里? “不然应该在哪?”顾沉舟的薄唇有些清冷。 温以芩心虚低下头。 她最清醒的记忆,还停留在大家交换微信,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但唯一让她庆幸的是—— 衣裙都很完整。 “谁让你喝那么多的?” 顾沉舟宛如家长,“一个女人喝醉了,在外面有多危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那两个小流氓——” 话忽然停住,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他就是一个送她回家的朋友,说这些干什么。 “我错了。” 温以芩抓着包的背带小声道歉,黑亮眸子偷偷暼着他,“下次不敢了……” 顾沉舟又气得想笑。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学生一样,那怯生生的样子简直像个刚熟透的桃子。 “我送你上去,赶紧睡觉。” 顾沉舟自顾自开门下车,生怕晚了一秒会忍不住笑出来。 楼道的灯坏了好两个,顾沉舟只能用手机照亮,扶着她慢慢上楼。 温以芩的腿还是有些不听使唤,好几次差点绊倒,要不是顾沉舟一把揽住,几乎就要滚下楼梯。 他的手特别暖,让酒后畏寒的温以芩有点不舍松开,可仅存的一点清醒,让她还是松开手。 好不容易踉跄到了家门口,感应灯又坏了。 顾沉舟看着她迷迷糊糊找钥匙,忍不住皱眉,“这里还要住多久?” “快搬了快搬了,”温以芩讨好地笑笑,“下次换个有电梯的,我们就不用爬楼了……” “我们”。 昏暗的楼道里,顾沉舟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喝了酒的温以芩,也不是那么气人啊。 至少平时不会有的亲密,现在可以有。 温以芩鼓捣了半天也没有打开门,顾沉舟实在忍不住,伸手去拿钥匙,“给我。” 碰到她手腕的瞬间,顾沉舟又有些失落了。 温以芩手腕上依然空空荡荡,她到底不肯带那个镯子。 门开了,灯亮了。 温以芩正要谢谢他,忽然对上头顶一双怨犹的目光。 “为什么不肯带镯子?” 顾沉舟借着酒劲也没了之前的踟蹰,索性开门见山,“就算不是真的,你就不能带着敷衍我一下吗?” 温以芩怔怔看着他,迷离中觉得他委屈的像个小孩子,心底五味杂陈。 是她不想带吗? 而是她能以什么身份带! “沉舟,你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个?” 顾沉舟拧眉,“我妈问了好几次,你什么时候再回去。” “我不能再骗阿姨了。” 温以芩咬着嘴唇摇摇头。 那么好的一家人,自己怎么忍心再骗他们。 “镯子我也不能带,你知道为什么的。” 顾沉舟的心宛如被什么绞了一下。 片刻,他还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想化解这让人尴尬的沉默。 “你不会是把镯子弄丢了吧?” “怎么可能!” 温以芩却像是当了真,扔下包,鞋也没换,快步冲进房间。 “这是什么?” 她拿着那个镯子站在门边,一脸倔强,“带带带,我现在就带上!” 顾沉舟愕然看着她把镯子套上,又故意在自己面前晃着手腕,终于笑出声来! 这个女人,怎么听不出玩笑。 真的太可爱了。 “笑、笑、笑!这下满意了吧?” 温以芩没好气地嗔着,看着手上的桌子,忽然就不出声了。 “笑笑怎么了?” 顾沉舟想要再打趣两句,忽然看见有水滴砸在地上。 她哭了? “沉舟,是我配不上这么好的镯子。” 温以芩抬头,满脸泪痕,顾沉舟的心跟着疼了。 “我哪里是不识好歹?是我不敢再去你家,我怕梦醒了又剩下我一个人,又要一个人偷偷躲起来舔伤!” 顾沉舟终于明白,她还没有完全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这个时候自己的各种暗示,无异于巨大的压力,逼着她两难。 “以芩,别想那么多。” 他纠结片刻,还是轻轻抱了抱她,很快又松开手。 “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身后。” 温以芩无声的落泪,渐渐成了抽噎,最后哭得累了,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和衣躺在床上,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伸手挡住阳光的瞬间,一个冰凉的物件碰到她的脸,让她冷不防一激灵。 闹鬼了! 自己怎么把镯子带上了? 手机忽然响了,是夏欢尔。 “你终于醒啦?” “嗯,”温以芩揉着依然有些疼的太阳穴,“昨天我是不是喝多了?” “是喝醉了!” 夏欢尔嗔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昨天顾沉舟有多MAN?他公主抱把你抱上车诶!” 温以芩拿着电话的手僵住! 原来不是自己在做梦,他昨晚真的出现过。 目光再次落在镯子上,她似乎想起了昨晚回家之后的些许片段,脸渐渐烧红。 “你在不在听啊!” “顾沉舟对你绝对有心,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年纪的男人召之即来,你是没有看到他昨晚想杀人的样子,我都怕黄毛晚走一秒就会被他KO!” 夏欢尔的声音高了几度,“他绝对是你的救星、良配,命定之人!” 第一百零三章 怎么找到这里的 在她的连珠炮里,温以芩又找回一点零散的尴尬记忆,脸上更加灼热。 下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喝多了! 挂了电话,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和信息,更是让她头痛不已。 可这些电话和信息里,并没有顾沉舟的。 这让温以芩隐隐有些不安,自己昨天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横江医院。 已经住了三天院的晏浩然,依然没有半点好转。 早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发现他有气无力躺在床上,病床散发着阵阵异味。 走近检查才发现,他竟然在床上窜稀了! “浩然,你阿姨呢?” 护士找了一圈没看见唐悦琳的影子,只能忍着异味过来照顾晏浩然。 “我肚子疼……她说去给我拿药了……” “我从护士站来的,根本没看见她呀。” 护士给他换了新的裤子,又把被单也换了,见他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忍不住多问一句。 “你吃早点了吗?” 晏浩然欲哭无泪。 “阿姨,我饿……我昨晚也没吃什么……” 护士瞳孔满是震惊,“你阿姨没有给你买吃的吗?” 晏浩然哇地哭出声,哭声委屈至极,甚至引来了外面护士站的护士长。 听查房护士说完,护士长也是惊愕不已。 之前晏浩然入院时,她就见识过唐悦琳的无知和嚣张,却没有想到她敢在医护的眼皮子底下虐待孩子。 “你家没有其他人能照顾你吗?”护士长叹了口气,孩子入院这么多天,她也只见过唐悦琳照顾,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庭。 “我爸爸在外面出差,”晏浩然哽咽,“你们能不能帮我给他打电话?” “必须打!” 护士长立马掏出手机,让他拨了号码。 唐悦琳正在咖啡馆,和郭婷婷吃着蛋糕诉苦,一看是晏鹤时的电话,吓得勺子都扔了,忙不迭跑到外面去接。 “你在哪儿?”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晏鹤时的火气,一听到儿子的哭声,他恨不得立刻飞回来! “我在给浩浩买蒸蛋啊,他什么都不肯吃,只要吃蒸蛋……” “谁让你出去的!我不是让你陪着他吗?护士说他拉在床上都没有人管,你是怎么带孩子的!” 唐悦琳被他喷得晕头转向,又不敢还嘴,只能好好哄了一会保证自己马上回医院。 “拖油瓶闹事了?”郭婷婷戏谑地看着她,“我就说后妈不好当的。” “迟早给他送走!” 唐悦琳恨恨喝完咖啡,不情不愿地回了医院。 一看到晏浩然那张愁眉苦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学会告状了?” 唐悦琳冷脸俯视着他,“我每天伺候你吃喝,你现在恩将仇报给你爸打电话告我黑状?” “我什么都没说,”晏浩然瑟瑟发抖,“是护士阿姨要找家长的,我就说你出去给我拿药了,没有说你不好……” “我怎么不好?” 唐悦琳气得把手里的汉堡一扔,“你怎么不让温以芩来照顾你,每天就知道折磨我!” “吃!你不是饿吗,你给我都吃光!”她说着就把汉堡往晏浩然嘴里塞。 晏浩然吓得小声抽泣,生怕再引来护士,让唐悦琳更不高兴。 中午,唐悦琳装模作样打了医院餐厅的饭菜,当着查房护士的面,一勺一勺喂到晏浩然嘴里。 “看清楚了是谁给他喂饭了吧,”她冷眼瞪着护士,“没事儿别嚼舌根,小孩子的话也能当真?惹急了我可要投诉你们!” 护士气急,郁闷出了病房。 “清官难断家务事,以后那床的事儿咱们还是少管。”护士长叹了口气。 “你看我今天给孩子爸爸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是维护阿姨,真不知道孩子怎么想的……” 午休时,唐悦琳趁着晏浩然睡着的功夫,又离开了医院。 自己定的新包到了,她迫不及待想要马上背上。 等她一走,晏浩然就睁开眼了。 他换下病号服,趁护士不注意也悄悄溜出了医院。 唐悦琳今天兴师问罪的样子,已经让他彻底害怕了,她给自己塞汉堡的时候,长长的指甲把他嘴都划破了! 爸爸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可他真的不敢再和唐悦琳单独呆着! 从医院出来,他拦了一个车。 司机本来不想搭他,可晏浩然上车就扔下一百块现金,“去星光小区,剩下的钱不用找了!” 司机暗乐碰上小财神了,二话不说就往目的地开去。 到了星光小区门外,晏浩然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知要往哪里走。 他从晏鹤时和唐悦琳平时的聊天里,听说温以芩现在住在这里,但却不知道具体门牌。 在小区里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他索性在小区门口坐着,反正温以芩总要回家的。 没想到,还真让他等到了。 温以芩看着眼前有些脱相的儿子,几乎不敢相信—— 短短两天他又瘦了那么多,比自己那天在病房外看的还要羸弱。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温以芩忍着心痛,脸色依然冷淡。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晏浩然伸手推了她一把,眼泪又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下来,“你就是故意躲着我是不是!” “不存在,”温以芩挡开他的手,“我已经和你爸爸离婚了,你的监护权在他那里。” “我不管!你是我妈妈,就得管我!” 温以芩冷笑,“可当初是你说我不配做你妈妈,让我早点死了好!” 晏浩然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当时他巴不得赶紧让温以芩滚出家门,好让唐悦琳这个新妈妈照顾自己。 现在想起来,真可怕啊…… “那你也必须照顾我,不然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说你不管亲生儿子!” 温以芩有些心惊,他几乎完美地继承了晏鹤时的基因,即便后悔不迭也不肯认错,还要把事情闹得更僵! “你要报警抓的不是我,”温以芩丝毫不为所动,“而是那个虐待你的人,现在立马给我回医院去,我不想一会儿接到你爸爸的电话。” 说罢,她拽着晏浩然的手就要往院外走,却被他猛地挣脱。 第一百零四章 你又给谁打电话 “我不回医院!” 晏浩然放声大哭,很快就引来邻居的围观。 “你是我妈,凭什么不管我!” “我现在就要吃饭,要洗澡,要睡觉!” 众人立刻朝温以芩投去不屑的目光。 孩子的要求再平常不过,她一个做妈妈的连这都不能满足吗? “你闹够没有!” 温以芩浑然不过周围的鄙夷,朝晏浩然扬了扬手机,“你不走是吧?我现在跟唐悦琳打电话,让她来接你总行了吧?” 一听这话,晏浩然如同见鬼一般,立刻偃旗息鼓,“别给她打电话……” 从他一开口,温以芩就猜到他今天来找自己的原因,可她早就打定主意,不会再掺和他们父子的事。 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不心疼是假的,可一次次的失望已经让她彻底明白—— 不痛到极致,他们父子是不会醒悟的。 看着儿子惊惧交加的模样,温以芩强忍心痛转身,“走,回医院!” 温以芩把他送到住院部楼下,就头也不回就要走,却被儿子拦住。 “你以后都不管我了吗……” 晏浩然可怜巴巴抬起头,态度似乎比以往更好一些。 如果是从前,温以芩早就心软了,可今天她说什么也不会改口。 “轮不到我来管,”温以芩漠然,“当初你选择了爸爸和唐悦琳,现在后悔了?” 晏浩然低着头不吭声。 “不管你后不后悔,都已经晚了,以后有什么事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只要你爸爸还是监护人,我就不可能再管你的事!” 说完,她决绝转身离开。 晏浩然站在门边偷偷看了几回,她始终没有扭头看自己一眼。 一股悔意从他心底渐渐蔓延,化成泪水涌了出来。 “妈妈……” 可等他擦了擦眼泪,温以芩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他只能无奈回病房。 他出去了快三个小时,回来仍然没看到唐悦琳的影子,眼看就要晚上七点了,自己的晚饭也不知道有没有着落。 万般无奈,他只好去护士站借手机,想要给爷爷家打电话。 “你就用这个座机打吧。”护士的态度也有些冷淡。 晏浩然垫着脚刚要拨号,身后忽然传来唐悦琳的声音。 “浩浩,要给谁打电话呢?” 一扭头,唐悦琳背着新的包包,脸上却是不阴不阳的笑意。 “给你啊,悦琳阿姨。” 唐悦琳也没有疑心,假惺惺牵着他回了病房。 …… 一连几天,温以芩都没有再接到儿子的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的波折,让她有些不在状态,方案的重要部分始终不尽人意。 “温小姐,前面的设计都很好,但是现在我们要的不是性价比,而是奢豪的立意。” “我们这个别墅项目,本来就是针对顶层消费群体的,不能太小家子气啊!” 甲方的诸多条件让温以芩很是头痛。 自己当初接这个项目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它的定位和立意,但是自己想象中富含底蕴的奢华,和甲方想要的一眼耀目的奢华,完全是两个概念。 难道真的要做那种烂大街的豪宅方案吗? 她不愿随波逐流,这个项目明明值得更好的设计。 可对方一直不满意,她就得一遍遍跑现场,一直改到对方满意为止。 终于,没等来对方的认可,倒是先等来了顾沉舟的电话。 接听之前,温以芩还是有些犹豫。 她始终记不清,自己那次究竟还有没有出格的举动,万一有什么尴尬的误会,自己在他眼里岂不是像个小丑? 电话响到第二遍,她还是无奈地接通了。 “以芩,那个方案你还是没有领会甲方的意思,或者说,你还是不肯放下自己的执念。” “这是乙方不该有的执拗。” 温以芩顿时轻松许多,原来是为了项目的事。 随即她又暗骂自己荒唐,她和顾沉舟本来就没有什么,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是,我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她有些颓唐,“可我就是想要把这个项目做的更完美,说实话,我自己也很喜欢那个楼盘。” “乙方满意的,就是完美的,你不妨试着代入一下房主的角度,”顾沉舟轻笑一声,“不是我背后说人,有几个有钱人愿意锦衣夜行的?” 温以芩哑然失笑,忍不住打趣一句,“你也是这样吗?” “我跟你说正事儿,你跟我插科打诨?” “不敢不敢。” 两人最后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通话,温以芩心头又豁然开朗,打开笔记本继续修改。 她不得不承认,顾沉舟是难得的商业伙伴、合伙人、以及良师益友。 从自己创业以来,他已经给了自己很多建议,帮助她一次次挣脱困境。 越是这样,温以芩越不敢越界,但凡一丁点行将踏错,两人就可能成为陌路。 能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她已经很满足。 到项目交付那天,两人零星还通了一下电话,顾沉舟每次都只谈工作不谈其他,轻松的态度让温以芩渐渐放心。 那天自己或许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个项目的交付,让温以芩又积攒一笔不小的资金,心里除了赚钱的快乐,就是对顾沉舟的感谢。 “项目顺利完成,你有七成功劳,”温以芩笑意盈盈,“中午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谁知顾沉舟不动声色地婉拒了。 “今天中午不行,我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改天吧。” “好,那等你有空。” 顾沉舟马不停蹄又给她推了一个联系人,依然是潜在项目客户,她毫不犹豫接了下来。 温以芩脸上虽然挂着笑脸,心里却有些怅落。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太糟糕了。 或许变成不知疲倦的赚钱机器,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脑子里没有余地留给其他的杂念。 医院。 晏鹤时外地的工作一结束,便马不停蹄坐最早的航班赶回A市。 早上九点多,他从机场直奔医院。 这几天虽然没有再接到医院的电话,但他总觉得唐悦琳不像她自己说的那般,尽职尽责照顾儿子。 杀到病房外,晏鹤时看到了既想知道,又不愿看见的一幕。 第一百零五章 她还在赌气 病房里,唐悦琳正催促晏浩然吃完手里的汉堡。 而那个汉堡外面的包装纸,看着也不像什么正规品牌,分明就是小店里的垃圾货! “快点吃,一会儿护士来了指定又要说你!” 晏浩然目光有些呆滞,嘴里动的很慢,半天才艰难地演下去。 门外的晏鹤时已经紧紧攥起了拳头! 自己在外地辛辛苦苦谈项目,给她大笔大笔转钱,她就这么照顾儿子的? “唐悦琳!” 他推门大步冲进病房,手里的箱子一扔,“你就是这样照顾浩浩的?” 两人吓了一跳,晏浩然呆滞的目光忽然亮了一下,赶忙起来扑向晏鹤时。 “我……我怎么了……”唐悦琳忽然意识到什么,把手里的汉堡往身后藏了藏。 “是浩浩自己想吃的呀,我也劝过他,可是小孩子根本不听的……” 晏鹤时脑中,反复闪烁着她刚才不耐烦的表情,对于她这种虚伪的解释已经信不了太多。 “退一万步讲,他想吃你就能给他吃吗?如果是温以芩,宁可被浩浩讨厌,也不会改变原则!”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有些后悔,唐悦琳更是立刻变了脸。 “你拿我跟温以芩比?” 晏鹤时脸色难看,或许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他没有再说什么。 可唐悦琳死死抓住他这挑衅,无限放大自己的“委屈”。 “那你怎么不让她不来照顾浩浩!我做了什么孽,要没日没夜地给你看孩子,我自己都还病着!” 她从包里翻出三医院的病历摔在床上。 “你关心过我一点吗,哪次打电话给我不是只问浩浩?我就不是病人吗,我就不需要关心吗!” “我给他吃汉堡怎么了,能保证他有吃有喝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晏鹤时愕然抬眸,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生出一丝疑惑和悔意。 她真的是自己曾经爱之入骨的唐悦琳吗? “我不关心你?” 晏鹤时把怀里的孩子往旁边推了推,迎着唐悦琳咄咄逼人的目光,“这几天你哪次要钱我没有给你?” “你刷的几笔大额消费,我说什么了?你拿了钱还不能对浩浩好一点,就给他吃这种垃圾!” “难怪上次护士要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我一会儿就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唐悦琳有些慌神,旁边沉默的晏浩然也哭了起来。 唐悦琳和爸爸吵得那么凶,万一又因为电话的事被骂了,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爸爸……悦琳阿姨,你们别吵了,我害怕……” 这倒正好给了唐悦琳一个台阶,伸手把他揽在怀里,一脸心疼。 “你看看你把孩子吓得,”她的口气也瞬间软了下来,“有什么事你回家说,当着孩子的面是要干什么……” 说着,她也红了眼眶,“既然你能照顾浩浩了,我就去医院复诊好了,这几天我又像以前一样,老想从这个窗户跳下去。” 晏鹤时既烦躁又担心,只能认怂在一旁坐下,“浩浩,来爸爸这里。” 晏浩然怯生生地挣脱唐悦琳,把脸紧紧埋在晏鹤时胸前。 晏鹤时满脸愧悔,儿子比他出差前又瘦了一圈,抱在怀里就小小一把骨头,甚至有些硌人。 “去给浩浩买点粥,我自己喂他。”他冷冷命令身后的女人。 唐悦琳本不想让他们俩独处,但又不敢再触碰晏鹤时的底线,只能临走时用眼神狠狠警告晏浩然。 等她出了病房,晏鹤时立刻问儿子,“你除了给爸爸打电话,还给谁打电话没有?” 晏浩然想了想嗫嚅起来,“还给妈妈打了……” “妈妈怎么说?”晏鹤时口气有些急促,迫不及待想知道温以芩的态度。 “妈妈把我轰回医院了……”晏浩然又哭了,“她说我是跟着爸爸的,她不能管我……” 不能? 晏鹤时脑子里飞快解析着这俩字的内涵。 最后自我安慰—— 温以芩一定还在怄气,不然不会跟儿子赌气说这些。 不一会儿,唐悦琳就拎着粥飞快地回来了。 父子二人都不再说什么,还不等晏鹤时动手喂饭,晏浩然就自己抓起勺子大口大口喝起来。 晏鹤时惊怒交加,他何曾见过儿子吃饭这么拼命! 以前温以芩哄着骗着,才能督促他吃完一碗饭,现在竟然像个饥荒难民一样,一会儿就风卷残云把粥喝了个精光! 面对他质问的眼神,唐悦琳更加心虚。 “浩浩今天这么喜欢喝粥啊,要不……我再去买点?” 房间里没人回应她。 陪了儿子一阵,晏鹤时就要赶回公司,临走也没有跟唐悦琳说一声。 失望的种子一旦发芽,便很难铲除。 唐悦琳那张不耐烦的脸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慢慢成了一根刺嵌进肉里。 同样不能忘记的,还有儿子说的那些话。 刚才有一瞬间,他确实想起了和温以芩在一起的点滴,如果在医院照顾孩子的是她,自己何至于要这么狼狈赶回来。 如果…… 晏鹤时心烦意乱进了办公室,机械打开电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心处理积压的工作。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给温以芩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传来温以芩的冷声。 “浩浩病了你知道吗?”晏鹤时还是一贯居高临下的态度。 “我应该知道吗?” 温以芩不阴不阳回了一句,却不知怎么让他听出了里头的“怨念”。 果不其然,这个女人就是在怄气。 “要是没别的事,就先这样,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不等他斟酌下一句,温以芩已经毫不客气结束对话。 她跟自己说工作? 晏鹤时勾了勾唇角,那不就是欲擒故纵吗? 她再忙还能忙过自己? 再说了,温以芩不是已经不在恒光了吗,又找了新工作? 他实在心痒,于是开始逐个找人打听温以芩的新工作。 直到从业内一个朋友口中得知温以芩的近况,他几乎要惊掉下巴! “她怎么可能创业?” 无论如何晏鹤时也不相信,这个女人哪里来的勇气,敢自己出去单干! 第一百零六章 她单身,我也单身 “你还别不信,她专业确实没的说,最近很火的碧水新天楼盘知道吧?她也分了一杯羹。” 朋友有些戏谑,“你貌似小看这个前妻了,她的资源甚至比我们还要好。” 晏鹤时在电话那头恨得咬牙,难怪温以芩对孩子也不上心,原来真的心野了! “最多也就是个小工作室吧,开在哪儿?”晏鹤时看似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朋友说了一个地址,确实是城中村附近的便宜地界。 挂了电话,晏鹤时脑中翻江倒海,不甘、怨恨、还有一丝丝后悔,让他的妒火烧的更旺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现在究竟在忙什么! …… 自从上一单完结,温以芩就马不停蹄拿下了第二单,依然是顾沉舟推荐的甲方。 比起第一笔单子,这次她更加轻车熟路,和对方开完沟通会之后,她就开始着手准备方案的事。 顾沉舟这次没有打电话,而是亲自来了工作室。 “你可能需要招人,以后业务会越来越多,不可能都是你亲力亲为,那样效率就会大打折扣。” 温以芩很赞成他的意见,这两天她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们似乎一直都很同频。 “等初稿出来之后,我就准备面试几个助理,这几天实在太忙了。” 顾沉舟看着一身简洁白衣灰裤、不着半点妆痕的温以芩,片刻不舍挪开目光,生怕多看两眼又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就是这一扭头,他余光忽然看见玻璃门外的一个身影。 他眼底微沉,不动声色转身靠近温以芩,和她以芩看着桌上的稿子,“这就是初稿?” 温以芩正专注地看着稿子,并没有发现他已经站在身边。 “这个地方我始终有些纠结,你说,到底要不要改动——” 她忽然直起身子,正好贴上了顾沉舟的胸前。 结实而温暖的胸膛,实在令人迷醉又惊慌。 偏偏顾沉舟没有后退拉开距离的意思,反倒更向前些,俯身去看桌上的稿子。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温以芩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说的意见也听不清一点。 这应该……不是自己想多了吧? 正要抽身出来,门外忽然响起一声阴阳。 “我没有打扰两位吧?” 温以芩的心情瞬间跌落,脸上的灼热也即刻散去,冷眼看着不请自来的晏鹤时。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晏鹤时的目光始终在两人之间逡巡,刚才他俩亲密无间的暧昧,让他恨不得立刻冲进来狠狠给顾沉舟一圈。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我不能来看看吗?”晏鹤时皮笑肉不笑,“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项目给你做?” 温以芩看着他有些扭曲的脸色,又看看眼皮也不掀一掀的顾沉舟,仿佛明白刚才的亲昵是怎么回事。 可她并不想向晏鹤时解释什么,甚至希望他能立马从眼前消失,那种阴阳怪气的样子她一分钟都不想多看。 “你们公司的项目,恐怕用不着我来做,随便包出去应该都可以。”温以芩轻勾唇角。 她对晏鹤时的公司还是有些了解,她根本不想接这种低成本预算。 顾沉舟也忍不住抬头,朝他投去似笑非笑的眸光,令晏鹤时的虚荣心立马膨胀! “我的公司是没有顾氏规模大,可你就能靠着顾氏吃一辈子吗?” 晏鹤时冷笑看着二人,“他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啊,这么照顾你!我劝你一把年纪了,别晚节不保!” “她单身,我也单身,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顾沉舟靠近温以芩,在她身后宛如一堵能够挡风遮雨厚实的墙。 两人般配的模样,更让晏鹤时妒火中烧,说出的话也越来越离谱。 “有本事你们公开啊,结婚啊,胡搞在一起算什么!” 顾沉舟眼底凶光一闪,解开外套的扣子就要朝他走去。 “上次没让你尝到厉害,不甘心?” 温以芩清楚他要做什么,立马拦在身前,脸色平静而决绝。 “让我自己来解决。”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沉舟,咱们今天就先讨论到这儿吧。”温以芩大有送客的意思。 晏鹤时带着胜利的笑意看向顾沉舟,笑里还透着浓浓的挑衅。 而顾沉舟并不理会,只是担忧地看了温以芩一眼,沉声叮嘱,“随时联系。” 工作室只剩下两个人,温以芩隔着工作台,脸色依然看不出喜怒。 “现在没有外人了,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吧。” 晏鹤时得意之色,让温以芩觉得可笑又厌恶。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要把握这独处的机会,再努力挽回一次吧?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来自取其辱,和顾沉舟比,你不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晏鹤时的笑僵在脸上,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 她把自己留下来,就是为了侮辱自己? “你不就是看上他的钱?”晏鹤时的自尊心被狠狠踩了一脚,脸都有些扭曲,“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势利!” “人都要成长的,”温以芩在工作椅上闲闲坐下,“以前我在意的只是你这个人,结果又怎么样呢?不一样当了七年睁眼瞎!” 晏鹤时瞠目结舌,没有办法反驳。 七年里,温以芩的物欲极低,也从来没有像唐悦琳那样索取过。 “我爱得起也输得起,既然当初是自己瞎了眼,那现在就应该放过你也放过自己,重新开始!” “可你呢?” 温以芩玩味地看着他,“既然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女人,和梦寐以求的理想婚姻,为什么还要对一个弃之不及的前妻纠缠不止?” 她缓缓起身,绕到晏鹤时旁边,似乎在他脸上探索什么。 “还是说——你也发现自己瞎了眼,曾经的白月光也并非什么小白兔?” 晏鹤时面如土色,宛如被钝刀剜过心尖,疼得说不出话。 今天在医院,他可不就是有种瞎了眼的感觉吗! 可这话从温以芩嘴里说出来,他就不乐意听! 一向被自己看不上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阴阳自己! 第一百零七章 有什么可介意 晏鹤时承认,温以芩猜的全对。 可自己肯给条回头路,难道她不应该珍惜吗?竟然还借机嘲讽自己! 还是太给她脸了! “当初你低三下四求着嫁我的时候,我就该看清楚——你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说不定在学校就已经跟顾沉舟有瓜葛!”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晏鹤时脸上,打的他愣在原地,捂着脸不敢相信—— 向来好脾气的温以芩,竟然也会跟自己动手? “我倒是后悔当初不认识顾沉舟,不然也不至于瞎眼看上你这种下三滥!” 晏鹤时的防线彻底崩溃,他一把掐住温以芩的喉咙,目光陡然凶狠。 “你以为找了靠山,就能摇身踩在我头上了?” “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廉价倒贴的便宜货!” 他似乎动了真格,温以芩颈间青筋凸起,瞳孔也有些放大,几乎就要窒息! “唔……唔……”她两只手拼命挣扎,慌乱间打翻了桌上的玻璃花瓶。 “求我啊,你倒是求我啊!” 她眼中越是倔强,晏鹤时妒恨越浓,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 “你给我老实说清楚,跟他到底到哪一步了!你们有没有上床,有没有——” 话未说完,他背后已经被人猛地拽住转了个圈,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右脸上! 剧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吐了一口,什么东西当啷落地。 晏鹤时狼狈抬头,正好对上顾沉舟那对阴峻冷眸,身子不由缩了缩。 那种杀意,像是下一刻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再敢来这里,就不是打掉一颗牙这么简单!”顾沉舟从牙里挤出一句,顺手扣好了袖扣。 转身间,那对寒眸已经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温以芩捂着喉咙,大口喘息着摇摇头,“没事……”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是根本就没有离开? 那自己刚才说的话,他又听见了多少? 顾沉舟没有转身,冷冷警告踉跄站起来的晏鹤时,“我没有以芩这么讲武德,报不报警都影响不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晏鹤时的心头再次颤了颤,他毫不怀疑,顾沉舟有这个实力。 他阴鸷地看了两人一眼,捂着脸一言不发,像个被拔毛的斗鸡,灰溜溜出了工作室。 顾沉舟扶着温以芩在沙发上坐下,见她一言不发,他决定静静陪她坐一会儿。 两人就这样沉默相对了好一会儿,温以芩忽然苍凉笑了笑。 “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不堪的过去。” 顾沉舟不以为然,“既然是过去,有什么可介意?” 温以芩脸色一片灰败,“可我甩不掉这不堪,它永远都提醒我有多卑微,为了所谓的爱活得像个阴沟的老鼠……” 到现在,晏鹤时还嚣张地以为,自己就卑微地趴回他身边。 “你的参考是什么,”顾沉舟耐心地看着她,“是晏鹤时那种垃圾的看法吗?” 温以芩怔了怔。 “正常人都会有自知之明,但他们那种人没有,所以你用他的看法来衡量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太草率了?” “我一直觉得用武力解决问题不是第一选择,唯独对这种人,只有暴力才能制止他的狂想,让他明白谁才是阴沟里的老鼠。” 温以芩看着地上那颗牙,不得不承认,刚才一点想要阻止的念头都没有。 她只是有些意外,顾沉舟竟然会这么粗暴又痛快地解决问题。 “刚才我不是不能解释我们的关系,”顾沉舟刻意郑重其事地解释,“只是我觉得对这种人,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 “你不必有负担,我们依然是合作愉快的拍档,之前怎样之后还是怎样。”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让温以芩眼底拂过一抹怅落,但同时又很庆幸,话说清楚总比猜来猜去要好得多。 “如果晏鹤时还来骚扰,我就帮你找一间新的工作室,中间的差价从我的佣金扣怎么样?”顾沉舟一本正经。 温以芩骇笑,“他有几口牙啊,还敢过来?” 想起晏鹤时捂着脸恨恨离开的样子,她实在有些唏嘘,他甚至不敢当着自己的面找回一点尊严,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说。 顾沉舟见她脸色渐渐恢复,就准备起身离开,忽然瞥见她袖子下面萤萤一抹淡绿,眼中不由亮了亮。 那镯子她还带着。 “奶奶最近有点不舒服,我准备下班之后先回老宅看看。” 他没有说谎,顾老太太最近一直抱怨温以芩为什么还不来,害得她每天都为这事儿犯愁,怎么能舒服? 果然,温以芩焦急询问,“奶奶怎么了?” 顾沉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要不自己回去看看她,就当再帮我一个忙?” “我——” 温以芩面露难色,顾沉舟刚才的话说的很明白,自己和他只是项目合作伙伴而已,现在提出这个要求,应该只是为了应付家里吧?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麻烦他,能还他情分的机会又极其有限,这个时候又怎么好拒绝。 “那等忙完初稿,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奶奶吧。” “嗯。” 顾沉舟转身,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 晏鹤时脸上的伤养了两天,依然没有消肿,一直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本以往可以指望唐悦琳照顾自己,谁知她每天都要回医院复诊,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晏鹤时也看出其中的门道。 两人为了这事儿免不了又吵了一架,唐悦琳似乎也有些疲了,索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这病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好的,而且医生说了——” 她慵懒欠了欠身,摆弄着新做的美甲,“我是不能受累也不能受刺激的。” 这两天,她一只找朋友喝茶,仿佛又回到了之前花天酒地、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 越是快活,她就越不愿面对晏鹤时父子。 郭婷婷和其他朋友一致劝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甩掉晏浩然这个拖油瓶。 唐悦琳自己也反复权衡,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拖累,她和晏鹤时也不至于互相埋怨。 第一百零八章 温家二叔 “浩浩这两天老是不吃饭,这样下去肯定营养不良。” 唐悦琳打定主意,先探探晏鹤时的口风,如果他不反对,就立马把晏浩然踢到爷爷奶奶家去。 可晏鹤时以为她良心发现,跟着点头,“那你得花点心思,好好做点好吃的……” “你说什么呢?”唐悦琳白了他一眼,“我是说让你赶紧再找个保姆,不然就把浩浩送回你爸妈那儿照顾。” “毕竟是晏家的孙子,要是营养不良,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晏鹤时瞠目结舌,这才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唐悦琳打得原来是这个算盘。 “你现在是不是看浩浩不顺眼了?”他立马坐了起来,被打肿的半边脸扯得变形,“当初你可是说会拿他当亲生孩子对待的!” “你急什么?”唐悦琳皱眉,“我做的还不够吗,他妈都不管他,住院不是我陪着?你出差这么多天,不是我照顾?” “现在我倒成罪人了?” 唐悦琳不悦拎起包,不等晏鹤时回话,已经气鼓鼓出了门。 看着狼藉的客厅,晏鹤时有苦难言,饭桌上还放着昨晚的残羹冷饭,洗衣机里也是堆了两天的衣服。 唐悦琳说的没错,再不找个保姆,自己家马上就要变成猪圈了。 最让晏鹤时头痛的还是儿子的衣食。 之前嫌弃唐悦琳做的东西没营养也不好吃,等他自己动手,就发现做饭真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而且做好之后,儿子也不太买账,一直说不好吃。 以前温以芩到底是怎么做的? 那些饭菜变着花样来,色香味俱全,自己也很爱吃。 以前家里一直都没有保姆,不也一样干净整洁,可现在怎么就这么脏乱? 想到温以芩,他又忍不住妒火中烧。 这个女人到底还要怄气到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给足她台阶,难道还不足以让她回心转意? 直到晚饭时分,唐悦琳也没有回来,晏鹤时只能自己给儿子点了粥和点心。 “爸爸,我不想喝粥,都快要喝吐了!” 晏浩然可怜巴巴看着他,“我想吃菠萝古老肉,还想吃香芋蒸排骨,你给我做好不好。” “爸爸怎么会做那些,”晏鹤时勉强哄了哄他,“等过几天,爸爸带你出去吃好不好?” 现在让他顶着肿了的半边脸出门,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那你给妈妈打电话,让她做好送过来!” 晏鹤时皱眉看着他,这个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是跟儿子又能说的着什么? “快点吃,吃完早点睡觉!” 晏鹤时的耐心快要用光了,胡乱给儿子塞了几勺粥,就催着他赶紧洗澡上床。 “我睡不着,爸爸,你陪我好不好?” 他不在家的这些天,晏浩然已经受尽了冷待,现在爸爸回来了,当然抓着不肯松手。 可晏鹤时已经不耐烦,脸上的肿痛更是让他暴躁,潦草把被子给儿子一盖,“你都多大了,还要人陪!” 晏浩然又气又怕,哇地哭出声来。 “爸爸,你是不是也不想要我了……” 唐悦琳对他不好,他还能忍着,可如果爸爸也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 听着儿子委屈的哭声,晏鹤时的心也软了,耐着性子开始哄他。 这活他以前从没干过,更不知道晏浩然心里积压了多少恐惧,不管他怎么哄,儿子就是哭声不停。 万般无奈,他只好给唐悦琳打电话,这些天她总归照顾孩子那么久,应该会有法子吧。 一直打了不下五个电话,唐悦琳始终没有接,气得他把手机甩出老远。 晏浩然一直哭到累了才抽噎着睡着,筋疲力尽的晏鹤时,这才行尸走肉般下床回到自己房间。 再来一次这样的哭闹,他或许要比唐悦琳更先疯掉! 温以芩必须尽快回来! 可一想到她和顾沉舟那副表情,晏鹤时又忍不住头痛,这个女人背靠大树,怎么可能轻易回头? 自己不好过,凭什么让她越过越好? 晏鹤时摸到手机,费了好大功夫才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上面备注的“温叔”。 这是温以芩的亲叔叔温立明,他也只在婚礼上见过一次,那副势利猥琐的做派让他厌恶不已,晏家从来不屑这样低级又贪财的穷亲戚。 这个电话他从没有打过,当初还是婚礼时,这个男人非缠着自己留电话,自己抹不开面子才留下了。 可眼下就是这样一个穷亲戚,或许能成为他扳回一局的好帮手。 “哎呀,这不是以芩的老公吗?” 电话那头虚伪的亲切,让晏鹤时更加烦躁,他努力压制片刻开口客套,“是我,二叔。” 这声“二叔”简直让温立明受宠若惊,“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啊,是不是我们以芩有什么事?” 温立明甚至想不起他的名字,但却记得两人的婚礼特别豪华,给他们的红包都厚的吓人。 只可惜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侄女,一直不跟他们来往,不然靠上这棵大树,自己好歹也能捞点好处。 “二叔,我和以芩……闹别扭了。”晏鹤时斟酌片刻,想着先探探对方的口风。 “这死丫头,怎么能惹你生气!”温立明立马赔了个不是,“她爸妈走得早,又不肯听我们的花,是有些少教,你别跟她一般计较啊……” 一听这话,晏鹤时底气顿生。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温以芩离婚了,而且也是向着自己的! 也对,这种势利的亲戚,恐怕比温以芩更害怕失去自己。 “二叔,我是可以不跟她计较,但她也不能太过分了,就这样扔下儿子合适吗?” “什么?” 温立明立马叫了起来,“她连孩子也不管?这还算是妈吗!我非得好好说说她!” “那就麻烦二叔了,”晏鹤时淡淡嘱咐,“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给她打个电话,我不可能一直等她,要是不想过了,大家就一拍两散好了!” “别、别!” 隔着电话,温立明的焦急呼之欲出,“我现在就给这个死丫头打电话!” 第一百零九章 红脸白脸 忙碌了一整天,温以芩披着一身疲惫拧开门锁。 晚饭也不想吃了,她只想立刻洗个澡上床,好好睡上一觉。 这次的方案比以往都更棘手,哪怕对顾氏这样挑剔的甲方她都不曾露怯,但对于没法同频的甲方,她第一次有了怯意。 顾沉舟给了她不少建议,虽然都很实际,但她内心依然纠结,想在自己和甲方的审美中间,找一个平衡点。 披着半干的头发出来,她正想去拿吹风机,却发现手机亮了。 足足十五个未接来电! 温以芩心头一震,顾不上吹干头发,赶紧解锁手机屏幕查看。 竟然是六七年不曾联系的二叔? 她不由厌恶拧起眉头,一看到“二叔”两个字,她胸口就止不住地澎湃起怨念。 父母过世前,本以为能用家产换取二叔的同情,好好把年幼的女儿抚养长大,可他们怎么料的到—— 这个恶棍霸占家产之后,根本视自己如野草! 当初她和晏浩然结婚,如果不是晏家强硬要求女方有亲属到场,她是绝不会让二叔一家来参加婚礼的。 这么晚了,他怎么这么急着找自己? 温以芩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怕真出了什么事,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没等她开口,那边劈头就是一顿训斥。 “以芩,你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自己什么出身不清楚吗,还敢和老公顶嘴?” “你现在就给我回去带孩子,不然我非亲自去你家趟不可!” 温立明拿出十足的“家长”威风,势必要让侄女婿看看自己的态度和手段,以后也好借这次的机会攀上这座靠山。 等他一通说完,温以芩漠然冷笑一声,“我以为二叔病危了,喊我回去见一面呢,没想到就为了这事儿?”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温立明惊怒交加,这个侄女一向是个外柔内刚的脾气,就算以前对自己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现在怎么这样牙尖嘴利? “要不是你爸妈把你托付给我,你当我想管你的闲事?这么多年你吃香喝辣当着少奶奶,也不知道照顾一下二叔。” “现在婆家不要你了,还不是得让二叔帮你挽回?” 温以芩简直要笑出声来。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自信!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离婚的事? “不用挽回,就让我被赶出来好了,”温以芩的口气更加冷漠,“还有什么事吗,我要休息了。” “等等!” 温立明急忙阻拦,“你是不是傻!放着这么好的婆家不要,你想被赶出去饿死是不是!你可别想着回来拖累我们!” 说到这里,温以芩胸口忽然一阵气涌! 当初自己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温立明攥着父母的遗产,却不肯拿出一点让她上学。 如果不是自己偷偷找到妇联,逼着他们拿出学费,自己恐怕早就被他们说给当地一家人,早早结婚生子了! 上大学期间,她更是没有问他们要过一分钱,凭着奖学金读完大学。 “当初我还没没能力养活自己,都没想过要指望你们,现在就更不会指望!” 温以芩厉声警告,“我的私事你最好少掺和,还有晏家那边,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占便宜!” 不等温立明回话,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躺在床上,温以芩久久不能平静。 原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软肋,可到底还是被晏鹤时惦记上了。 可他如意算盘还是打的太响了,自己早就不是以前的温以芩,就算是找到二叔来掺和,又能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呢? 她现在拿到的每一笔钱,都是自己的辛苦熬夜赚来的,不可能会让这种寄生虫轻易惦记! 本以为自己拒绝之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谁知道第二天,温以芩又接到了另一个陌生电话。 “以芩啊,我是二婶。” 电话那头,孔娟娟的声音油腻地令人不适,温以芩脑中不免又浮现,这个女人肥胖刻薄的脸。 自己在二叔家寄养时,她曾恶毒地痴心妄想,把自己留给她轻微智障的侄子做老婆。 有好几次,温以芩都发现门外有人偷看,要不是她机警,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后来温以芩申请住校,孔娟娟就肆意克扣她的生活费,一面又在邻居面前抱怨,这个侄女是个多么不知节俭的白眼狼。 “昨天二叔把该说的都说了,你不用再多说什么,我现在有点忙——” “我就是来替你二叔赔不是的!” 孔娟娟的口气听着既担忧又疼惜,“以芩啊,你说你跟我们见什么外?” “离婚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们说,当初要是知道了,我们还不得给你撑腰去!” 这话说得情恳意切,温以芩禁不住冷笑一声。 从小她就见惯了这人两幅面孔,如今也见怪不怪。 多半是昨夜自己态度强硬,温立明知道拿捏不住,就让老婆来自己这里唱白脸。 “你二叔就是个嘴硬心软,一听说你离婚了担心地不行,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有危险……” 温以芩嘴角一抹冷笑,他们不就是危险吗? “不劳二位操心,我能养活自己,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都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孔娟娟不死心,接着絮叨,“听二婶的,气消了就赶紧回去吧,浩浩才六七岁怎么离得开妈妈?” 温以芩眸子骤缩,自己结婚之后就和他们鲜有联系,儿子出生也没有通知他们,孔娟娟怎么知道晏浩然的? 联想到两人的反常,她决定想顺着孔娟娟的话套点有利情报。 “二婶,你们怎么知道我离婚了?” 孔娟娟以为她担心别人知道离婚的事,赶忙解释,“你放心,别人不知道的,是你老公打电话给你二叔的。” 温以芩万万没想到,一向看不起自己出身和家人的晏鹤时,竟然会放下身段求温立明从中帮忙! 他最近这一系列操作,简直让温以芩头痛,晏鹤时怎么会变成这样死缠烂打的臭狗屎! 第一百一十章 再跟我回去一趟 电话那头,孔娟娟以为她正犹豫,又接着劝说。 “女人一辈子不就图个安稳吗,晏家那么好的条件,你还摆什么谱?万一他真的被人抢走了,你说你亏不亏,难不难受!” 一听这话,温以芩立刻明白。 晏鹤时多半没有跟他们说实话,只是借孩子的由头,让他们给自己敲边鼓。 两方不明真相的人,居然各怀鬼胎地凑到一起,温以芩实在觉得滑稽可笑。 既然晏鹤时觉得他们能用,那何不让他们两方充分“加深了解”? “晏鹤时还说什么了?”温以芩听着像是很关心,“有没有说孩子怎么样了?” “浩浩肯定想妈妈呀!”孔娟娟打蛇随棍上,渐渐夸张其次,“浩浩每天都哭着要妈妈,你说你怎么忍心呀……” 温以芩实在压不住嘴角,她和唐悦琳倒是有的一拼,不知道将来竞争最佳女演员,谁的演技更高一筹? “那就麻烦二婶帮我多关心一下吧,没事儿就跟晏鹤时多联系,帮我问问孩子的情况。”温以芩叹了口气。 “你放心!二婶肯定帮你的!” 孔娟娟求之不得! 昨晚夫妻俩就打好算盘,多年联系不上的摇钱树,这次自己找上门来,哪有不顺手赚一笔的道理。 而且这次机会十分难得,能跟晏家攀个关系也说不定,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马上要大学毕业,这不就是现成的发财路子吗! 孔娟娟美美挂了电话,一回头,见老公正紧张地看着自己,得意扬了扬手机,“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还不得我出马?” “她怎么说啊!” “能怎么说?当然是乖乖听话!” 孔娟娟眼里闪着贪婪的光,“等这件事办成了,非得让这死丫头给咱们儿子找个工作,留在A市!” “到时候再让她老公给儿子买个房,咱们也跟着儿子一起落户A市!” 虽然觉得她有些异想天开,但温立明还是忍不住跟着一起搓手幻想。 当初两人没想到大哥的遗产这么好拿,直到温以芩成年,也没有跟他们要回那些钱和房产。 现在侄女这颗摇钱树又回到自己手里,看来儿子的将来是一点都不用愁了! “我现在就加上以芩的微信!”孔娟娟一阵操作,“以后不得常来常往?” “对对对,”温立明连连点头,“你们女人就是好说话,你看昨天,她对我哪儿有一点晚辈的样子!” “少啰嗦!” 孔娟娟嗔了一句,“还不赶紧给她老公回电话,就说这事儿保证办的妥妥的!” 出于知己知彼的考虑,温以芩还是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很清楚,这件事没这么快落幕,真希望看看他们两方,到底谁能笑得更久。 自从加上微信,消息提示就断断续续没有听过,温以芩懒得去看,等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打开扫了一眼。 前面几条都是“温馨回忆”,让温以芩看的几欲作呕,而最后两条,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以芩,你忙完之后能不能加一下你弟弟的好友,他一个人在外面上大学不容易,方便的话就照顾照顾。” “上周他说要买新手机,还差五千块,你看能不能帮二婶先转给他,以后再还你?” 温以芩冷笑摇头,这么多年了,这一家吸血鬼还是死性不改。 这才复联多久,就开始问自己要钱了? 当初大二时自己大病一场,想问温立明借五百块钱看病,他怎么就知道让自己自食其力呢? 温以芩毫不犹豫按下“不接收消息”,又顺手把她拉进了屏蔽组。 正准备下班,电话忽然又响了。 这次,是能让她心情明朗的电话。 “沉舟?” 电话那边,顾沉舟倒是有些沉不住气。 “晚上有空吗,能不能跟我回家吃顿饭?” 温以芩的好心情瞬间又落空了。 “这么着急吗?”她隐隐有些担心,“是奶奶身体……” “那倒不是,”顾沉舟立马解释,“但是也挺紧急的,奶奶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非要让我明天带你回去吃饭。” 虽然顾沉舟没有解释得很清楚,但他的语气确实不似一贯沉稳,温以芩可以感觉得到,他应该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自己之前本来就答应再帮他一回,现在他找到自己,总不好临时反悔吧? “沉舟,我们一直这样欺骗你家里人,是不是有点……” 温以芩欲言又止,但顾沉舟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次确实有些突然,是我没有调节好,”顾沉舟沉声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状况。” 他确实有苦难言。 奶奶今天的电话确实古怪又执拗,他还从没有见过奶奶这样恳求自己。 一顿饭而已,大不了自己早点找个借口,带着温以芩溜号好了。 既然顾沉舟这样保证,温以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衬衣衣摆沾着些墨粉,显得有些斑驳脏污。 “那我回去换身衣服,咱们在我家楼下汇合吧。” 谁知顾沉舟直接拒绝了,“不用换衣服,只是便饭而已,我现在去准备点礼物,一会儿直接去工作室接你。” 温以芩眉间一沉,为什么这次的邀约这么匆忙?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盘桓,可为什么会突然觉得不好,她也说不清楚。 以顾沉舟的人品,不至于明知是泥坑,还把自己往里推吧? 听他提起礼物,温以芩也想起什么,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她一早准备好的两分回礼,本来准备让顾沉舟带回顾家,没想到还是要她亲手带过去回礼。 温以芩从包里掏出粉盒,小心补了一下妆,又用湿巾小心擦了擦衬衣下摆的墨粉,准备停当之后手机刚好响了。 但却不是顾沉舟的电话,而是乙方项目负责人。 “陈总?” “以芩,那个方案公司挺满意的,但是有一个地方恐怕得改一改。” “没问题,您把要改的地方发我,明天一早我就改好给您发过去。” “明早可不行啊!” 对方有些着急,“能麻烦你现在加个班吗,领导们都在公司等着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当然得门当户对 温以芩脑中空白一瞬,现在就要加班? 那顾家的晚饭怎么办! 正纠结间,对方又催促一句,“咱们总部来了几位领导,对这个方案挺重视的,今晚开完会还得夜班飞机赶回去,所以……” 这下,她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这次的项目她下了很大功夫,原本有些难搞的乙方领导,已经对她彻底信任,现在如果出什么岔子,以后自己在业内还怎么开拓业务? “行,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开电脑,咱们视频会议室见。” “辛苦!”对方欢欢喜喜挂了电话。 恰好顾沉舟进了工作室,见她面露歉意,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沉舟,我现在马上要改一下稿子,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样子……” 顾沉舟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温以芩临时改变主意,要推脱自己! “你忙你的,我在旁边等你。” “可是顾家那边……” 即便是做戏应付,温以芩也不忍让顾家的长辈们久等,尤其是顾老太太身体还不太舒服。 “我会沟通好,你不用担心,”顾沉舟微笑,“再说了,就是一顿便饭而已,他们不会催促的。” 温以芩眼中释然,歉意地笑了笑,“那我就专心改稿了,争取早点回去。” …… 顾家老宅,二楼书房。 顾老太太脸色阴沉,一旁站着的姑母眼中也一样晦暗不明。 “妈,要不今天就算了,别让沉舟和以芩赶回来了?” “不!今天不管等到几点,我都必须看到他们俩。” 顾老太太目光决然,嘴角因为冷怒微微有些抽动,“沉舟也太不自爱了,怎么会同这样的女人搅在一起!” 顾母眼中担忧更甚。 老太太不知从哪知道了温以芩的绯闻,她本来不信的,一查竟然属实! 可那个孩子看起来并非恶类,她实在不能相信,温以芩眼中柔和善良的眼神是伪装出来的! 而且她更不相信,一向沉稳聪敏的儿子,会是被外表蒙蔽的傻瓜。 “妈,我还是不相信以芩是那种人……”顾母垂了垂眼皮。 “是不是那种人不重要,我最生气的是——他们竟然对她的过去只字不提!这不是恶意隐瞒吗?而且我怀疑他们俩的关系,到底是不是真的情侣!” “我们顾家是什么人家,决不能让人耍得团团转!” 顾老太太气得在桌上一拍,“如果沉舟被骗,我不会放过那个女人,若是沉舟跟着他一起骗我们,我也绝饶不了这个小子!” “妈,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咱们先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好不好?”顾母忍不住替二人求情。 “惜时,你好像很喜欢那个女人?”顾老太太微微眯眸,审视着儿媳。 顾母眼底有些仓皇。 她对温以芩确实有种惺惺相惜的投缘,或许因为她们都喜欢艺术,又或许因为…… “不管怎样,我觉得应该给孩子们一个解释的机会。”她还是坚持己见。 “有什么好解释的,”顾老太太的目光更加清冷,“当初我同意你进门,是因为你至少家世清白,哪怕不算门当户对也没关系。” “可她不一样,前一段婚姻闹出那么多绯闻,怎么敢来招惹沉舟?难道让我们顾家跟着她一起丢人吗!” “如果沉舟知情,并且依然喜欢她呢?” “他能和喜欢的人结婚有什么不好,”顾母忍不住替儿子辩解,“您也说过,不会逼他为了家族事业牺牲自己的婚姻!” “就算我不比他,他就会幸福吗?” 顾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和他爸爸结婚这么多年,为什么依然不能融入他的圈子?” 闻言,顾母如遭雷击,身子微微一晃。 这话简直如同钝刀戳进她的心窝! 她和丈夫人前伉俪情深,人后却有不为人知的嫌隙,爱慕退却之后婚姻归于平静,他们俩人也曾有过不能言说的矛盾。 可如今,老太太竟然拿这种事来论证顾沉舟的感情,就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吗? 看着她满脸窘迫,顾老太太带着胜利者的浅笑,睥睨一眼,“婚姻啊,还是要门当户对的好。” 顾母面色灰败,手里的电话响了,她下意识看了看老太太,转身想离开。 “沉舟的电话?”顾老太太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就在这里接。” 顾母不敢违逆,只能接通。 “妈,以芩有点重要的工作还没完成,如果太晚了你们就先吃吧,不用等我们。” 顾母面色僵了僵,探寻地看向顾老太太,只见她眼底已经有些愠怒,朝自己微微摇头。 “没、没事的,我们不急,你们忙完就过来吧,”顾母攥着电话的手渐渐收紧,极力掩饰着话里的担忧,“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顾老太太漠然看了看她,“你以后也是要做婆婆的,到时候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顾母默不作声转身出门,一边下楼一边抹去流落腮边的泪痕。 不,她不会明白的。 她永远也不会这样逼迫孩子。 工作室。 温以芩原以为,处理那些改动一小时绰绰有余,谁知道一改就是快两个小时,眼下已经快七点了。 “沉舟——” 她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忽然发现顾沉舟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困……” 温以芩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也太专注了,房间空调开的很足,他会不会着凉? 她蓦地想起,柜子里还放着他的那件外套,自己早就洗干净熨好,只是一直不记得还给他。 温以芩取过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刚转身要去收拾东西,就听见身后含糊一声。 “我怎么睡着了……” 顾沉舟有些奇怪,他并非随时能够睡着的人,可今天在这里怎么这么困? 如果不是身上这股熟悉安心的淡香,他恐怕不知要睡到几点。 这气息,和温以芩身上的一模一样…… “咱们出发吧,”顾沉舟正好换上这件外套,把身上那件顺手递过去了,“既然换下来了,要不就麻烦你帮我洗洗这件?” “作为交换,下次再请你去祝奶奶那儿吃饭?” 第一百一十二章 也太随意了 温以芩愕然,手里已经被他塞上外套。 这交换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劲? 合着他好像怎么都没有吃亏啊。 “我洗的衣服更干净吗?”温以芩把衣服放到衣架上,调侃地看了看他。 顾沉舟笑笑不语,悄悄贪婪地又闻了闻领口的清香。 那种和温以芩一模一样的气息,让他莫名安心。 两人出了工作室,天已经全黑,远处滚滚雷声让温以芩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我去拿把伞吧,看着像要下雨。” 刚要转身,就被顾沉舟拉住,“车上有,再说了,有我在怕什么。” 温以芩觉得心跳骤地快了两拍,低头藏起眼底一抹心安。 果然,途中就下起了小雨。 温以芩听着车里低缓的隐约,看雨滴在车窗外滑落,觉得宁静又安和。 这一刻,似乎就是她幻想过的瞬间啊。 可惜以往晏鹤时很少与她单独外出赴宴,后来有了孩子,她就被绑住了手脚一般,更没有什么机会和他独处。 现在想来,晏鹤时早已把这样的机会给了唐悦琳。 不过很幸运,如今有一个人也给了自己这样的瞬间,虽然一切都是假装的,但温以芩也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夜雨中,顾家老宅灯火通明。 两人一下车,便有人撑伞来接。 “老太太和客人们都在等您,”管家接过车钥匙,“一直问您怎么还没有回来。” 顾沉舟眼底生疑,隔着院子往里看去——大厅的灯全开了,里面人影幢幢。 奶奶不是说只是吃顿便饭吗,怎么还有那么多外人? “进去吧?”温以芩没有注意他眼中微妙的变化,在伞下扬脸看着他。 顾沉舟回神转眸,只见灯下那张莹白的小脸渡着一层光晕,两泓清眸透着些忐忑,他心底忽地升起一股决绝。 不管怎样,他都会小心呵护这两泓清泉。 温以芩随他进了院子,越往里走越觉得诧异,“不是去吃饭吗?” “上次咱们吃饭的地方是小厅,这次应该是在大厅。” 温以芩讶然,顾家到底有多少吃饭的地方? 俩人来到大厅外,顾沉舟没有立马进屋,转身朝温以芩叮嘱,“以芩,我原以为今天只是吃个便饭,但现在看来恐怕有些不一样。” 温以芩望着人影穿梭的大厅,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 “既来之则安之,”她弯了弯眉眼,“只是我不善应酬,一会儿还要你多提点。” 顾沉舟眉间明显一松,眼底漾着些赞许,点点头,“别的事都交给我,你只管吃喜欢的菜就好。” 温以芩本来有些紧张的神经,也被他逗得松弛不少。 自己在他眼里,难道就是个吃货吗? 两人信步进了大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尽管有好多年没有上台,但她对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也不陌生。 从小到大她没少在舞台上主持发言,这种场合对她来说倒也算稀松平常,尤其此刻身边还有顾沉舟这样一把保护伞,她脸上的神色越加自如起来。 唯一有些尴尬的就是自己的衣着。 顾沉舟换了新的西服倒还算应景,可自己一身随意的休闲装扮,对这盛宴多少有些不够尊重。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把挑剔的目光移到她身上。 “这也太随意了吧,是没参加过这种高端宴会吗?” 一句低声的议论钻进温以芩的耳朵,她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名长裙裹身的女人,挽着身边的中年男人,正轻蔑看着自己。 见温以芩大大方方回望着自己,那个女人倒有些仓皇,旁边两道寒凉警告的目光,更是让她不敢再多嘴。 见状,她身边的中年男人皱眉教训,“就你话多?” 都说顾家这位长孙颇有祖辈风范,年纪轻轻就气势逼人,今天见到真人果然如此。 顾沉舟收回警告的目光,带着温以芩一路往里走去。 途中左右都是宾客们探究的目光,但温以芩却安之若素,配合着顾沉舟的态度一一致意。 他暗笑自己的担忧多余,光是不露怯这一点,已经足以让他对温以芩心生佩服,以往见过一些名媛,在饭桌上连说话都磕巴。 可他们并不知道,从两人进屋那一刻起,所有的表现都被二楼的顾老太太尽收眼底。 “你看到了吧,这个女人并不简单。”顾老太太眯眸看着正要上楼的两人。 顾母迟疑,“可是妈,您上次也很喜欢以芩啊,说她温和懂事,和沉舟很配……”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她的底细!” 顾老太太想起老姐妹给自己看的那些视频,现在手都微微有些抖,“我最讨厌捞女,以前沉舟爷爷身边不知多少这种女人!” 顾母不敢再说话,这是老太太的心病,她没有勇气也不想戳人心窝。 “我知道,你和她倒是合得来,”老太太朝顾母投去严厉的目光,“但是一会儿你不许插手!” “我倒要看看她会怎么应付这场宴会,我绝不允许乱七八糟的女人踏进顾家,玷污沉舟的名声!” 看着毫不知情的儿子,和一旁浅笑柔和的温以芩,顾母忧心如焚。 本来还想借机暗示两人一下,这些算是被顾老太太看死了,如果一意孤行帮着儿子,恐怕这矛盾还会激化。 两人缓步上楼,温以芩微笑朝顾老太太走去,“奶奶,阿姨,我又来打扰了。” 比起上一次的和蔼可亲,这次老太太显然疏离冷漠许多,温以芩心头一阵阴霾盖过,不由自主朝一旁的姑母看去。 顾母虽然不便开口,但还是偷偷给了她一个眼神。 须臾之间,温以芩便心底了然。 今天的宴会于她来说,恐怕是场鸿门宴。 而顾沉舟也看出端倪,但却想不通其中缘由,这才短短一周不到,奶奶为什么态度天差地别? “温小姐,守时是最起码的教养。” 顾老太太似笑非笑看着她,“不过你家境特殊,我也不能多要求什么。” 温以芩眼底一沉。 她这话的意思,不就是看轻自己是个孤儿,没有父母教养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青梅竹马 温以芩对人一向温和,但涉及父母,无论是谁她都不能宽容。 虽然不知道顾老太太为什么针对自己,但她还是不卑不亢地抬头,迎向那轻视的目光。 “让各位久等,确实是我的不是,如果早知顾家准备了这样的盛宴,我说什么也不会迟到。” 顾老太太的笑容僵滞片刻。 她确实欺骗顾沉舟在先,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有胆量点出来! “奶奶,”顾沉舟微微皱眉,“我刚才给妈打了电话,以芩临时有些工作必须立马完成,妈没有告诉您吗?” 刚才母亲给温以芩的眼神,他也看的一清二楚,对于今天这场鸿门宴,他甚至比温以芩更明白是怎么回事。 顾母驾轻就熟地叹了口气,“怪我,刚才忙着招呼客人,忘了跟妈说一声。” “妈,您要生就生我的气吧。”顾母恳求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看着儿媳和孙子都维护温以芩,老太太只能被迫顺着台阶下来,但脸色更加难看。 能让男人心甘情愿给她当挡箭牌,果然是久经沙场的“捞女”无疑! “下去吧,客人们等得太久了。” 顾老太太的目光越过温以芩,看向孙子,“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晴晴一会儿出来看不到你,肯定会不开心。” 话音落地,温以芩和顾沉舟都愣住。 “关幼晴在我们家?”顾沉舟眼底有些晦暗不明。 “对啊,”顾老太太似笑非笑看了两人一眼,“她今天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你,不然我怎么会准备这场接风宴?” 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但温以芩已经隐约感觉到,光鲜的大家族下面,果然藏着波云诡谲。 顾母明明是知情的,却被老太太逼着不能作声,而自己和顾沉舟分明就是案上的鱼肉,不知道一会儿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同时她又有些庆幸,自己从没有对顾沉舟和顾家有什么非分之想,不然现在这种情形实在有些自取其辱。 “沉舟哥哥!” 一声甜美的惊呼打断了温以芩的思绪,回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个女孩—— 香槟色的鱼尾裙把她的身形衬得凹凸有致,恰到好处的大波浪更透着迷人风情,妆容精致的脸更是帘温以芩都忍不住要赞一声。 一看就是家境良好的小公主,目光中透着掩饰不住的优越。 她的装束和温以芩简直形成鲜明对比,衬得温以芩越发清淡随意,顾母忍不住无声叹气。 这根本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试。 “关幼晴?”顾沉舟似乎回忆了片刻。 印象里那个矮矮胖胖、黝黑的小女孩,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光鲜亮丽? “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关幼晴提着裙裾,走到几人中间转了一圈,“就是那个小时候黏在你后面,喊哥哥的晴晴。” 温以芩脸上淡笑不减,心底却一片了然。 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多妹妹,这么爱喊人哥哥? 直接喊他“沉舟”不好吗? 唐悦琳也是,一口一个“鹤时哥”,听得温以芩都替她抠出三室两厅。 顾沉舟似乎也没有接着纠结她的变化,主动跟她介绍起身边的人。 “这是我女朋友,温以芩,”他扭头看了看女伴,目光温柔许多,“这是世交家的朋友,关小姐。” 关幼晴眼里瞬间暗淡许多。 自己难道没有全名吗? 她扬着脸朝温以芩伸出手,“你好,我是关幼晴,和沉舟哥哥从小就在一起玩。” “你好。” 温以芩伸手要握住那只纤白的手,却被她轻轻沾了一下就收回了。 顾沉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却感觉到肘窝被温以芩轻轻握了一下,见她浅笑给了自己一个眼神,立刻舒缓了眉头。 温以芩并不介意对方的高傲,这里每个人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她来此不过是为了还顾沉舟的人情罢了。 出了门,谁还认识谁? “沉舟,你可要照顾好晴晴,”顾老太太意味深长地叮嘱,“人家这次是专门为了见你来的。” 她说这话时,浑然不顾温以芩就在身边,甚至往两人中间走过,把两人格开。 不等顾沉舟搭话,关幼晴已经跟上,“奶奶放心,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顾沉舟仿佛看不见二人的戏,只管和温以芩并肩走在后面说着什么,看的关幼晴阴郁扭头,眼底多了些复杂阴郁。 来顾家之前,她就已经查清了温以芩的一切,也专门让奶奶拿着那些视频,“不经意”地让顾老太太看了个遍。 从小到大,她心里就只有顾沉舟一个人,可这么多年他好像看不见自己的示爱。 以往顾沉舟单身也就罢了,前阵子忽然听奶奶说他有女伴了,关幼晴顾不上毕业考试,就立马从国外赶回来。 来顾家之前,她对温以芩十分不屑,一个二婚有娃的女人,有什么资本和自己争顾沉舟! 可看到温以芩的一瞬,她还是忍不住悄悄惊讶,那张妆都有些稀薄的脸,竟然比精妆的自己还要能打! 看来这个女人,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走在前面的顾老太太,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原本想让温以芩看清现实知难而退,可现在看起来,她怎么好像有些迎难而上? 而顾沉舟更是寸步不离陪着她,这样下去关幼晴怎么有机会? “沉舟,”顾老太太皱眉转身,看着低语的二人十分不满,“现在都不肯陪陪奶奶了?” 顾沉舟沉眸一瞬,朝温以芩交代一句,“你先陪我妈妈说会儿话,我和客人们打个招呼,一会儿就过来。” “好。” 温以芩笑着颔首,顺势和顾母站在一起。 看着他和关幼晴一左一右陪着顾母,她眼底忽然生出一丝落寞。 该说不说,两人还是很配的,不管是家世还是外形,都称得上门当户对,而自己和关幼晴比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但很快她又心惊一瞬—— 自己在比什么? 为什么要和关幼晴比,她和顾沉舟本来就是假情侣啊! 正不安着,身旁顾母忽然开口,“以芩,你的镯子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是他的未婚妻 温以芩茫然低头,原本自己都是带着的,偏偏今天早上洗完澡急着出门,就忘记带了。 “是不是不喜欢那个款式,嫌玉镯老气?” 顾母佯装嗔怪,“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换个款式,但如果收着不带我可要难过了。” “没有的事。” 温以芩赶忙解释,“只有今天没带,沉舟知道的!” 看她指着远处的顾沉舟,一派心急的模样,顾母更加心生怜爱。 连这种小事都肯认真解释,她怎么可能是那种心机女? “那以后都好好带着,”顾母拉着她的手,“下次来可一定要带着。” 下次? 温以芩眼底一抹苦笑。 这次之后,顾老太太恐怕就不会让自己上门了吧。 有这么门当户对的女伴可以撮合,顾家又何必纠结于自己? 而顾沉舟也确实需要关幼晴这样的伴侣,关家虽然不如顾家,但在A市也是响当当的世家,在事业上必然成为顾沉舟可靠的助力。 想到这里,温以芩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如果不能再来顾家,以后便没什么机会见到顾母了。 不管是初见的亲和笑意,还是刚才善意的提醒,她都能感受到顾母对自己的爱护。 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她本可以不必为自己打算,但还是帮着顾沉舟维护自己。 “阿姨,我也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您。” 温以芩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礼盒,双手奉上。 简单的青色包装纸上,缀着一朵逼真的铃兰,很是清新典雅。 “我有一个朋友师从梁维真,她帮我请到了梁老师的手作,我借花献福送给您,希望您会喜欢。” “梁维真!” 顾母低声惊呼一声,“她的手作现在已经有市无价,一作难求啊!” 她珍惜地接过小盒就迫不及待打开了,里面是一只小巧的银质戒指,看着稀松平常,但她却很清楚上面的玄机。 梁维真是国内外有名的微雕大师,这样一个小戒指里,很可能有叹为观止的大千世界! “我记得阿姨也是艺术专业的,所以就挑了这件小礼物。”温以芩笑意盈盈。 “以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现在就好想看看上面雕的什么!” 顾母如同喜获至宝的孩子,笑得很是开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打趣。 “妈这是收到什么宝贝了,这么开心?” 二人抬头,见顾沉舟已经凑了过来,看见母亲手里的戒指,又瞥了一眼盒子上那个小小的“梁”字,不由挑了挑眉。 “你从哪儿弄到梁维真的手作?” “你也知道他?”温以芩有些讶异,“我一个朋友是她的关门弟子,送了我两件她的手作。” 印象里,理科男生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没想到顾沉舟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来路。 “不是你告诉以芩,我喜欢他的作品?”顾母有些疑惑,她本以为是儿子指点,温以芩才选了这个回礼。 “我可没说,”顾沉舟赶紧撇清,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看样子,你们真的很投缘。” 顾母对温以芩更生几分偏爱,而顾沉舟眼中也透着欣赏。 他以为回礼一事,只是温以芩客套而已,没想到她真的认真准备了,而且眼光还这么独到。 论价格,这件礼物和那个玉镯恐怕不相上下,轮心意,更是和母亲的一样可贵。 看着两人亲昵的聊天,顾沉舟油然生出一抹安和,可不远处的顾老太太,脸色却越发阴沉。 宴会开席,顾老太太坐在主座,而身边是她钦点陪伴的关幼晴。 “沉舟,你坐晴晴旁边陪陪她。” 不等她再做安排,顾沉舟已经顺势给温以芩拉开座椅,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顾老太太本想把温以芩安排得远远的,这下也没了机会,只能不悦握住关幼晴的手。 “晴晴,你小时候就讨喜,奶奶可是一直都看好你的,有些机会可要自己把握啊。” 这话声不大不小,刚好三人都能听见,但只有关幼晴一人当了真。 “奶奶放心吧,我喜欢的东西是不会放手的!” “更不会许莫名其妙的人插足顾家,让奶奶生气。” 温以芩好似听见了,又好似没听见,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茶杯上。 她怎么就成了莫名其妙的人? 就算自己和顾沉舟是假冒的,上次也是顾老太太自愿示好,现在唱这双簧有什么意思呢? 忽然之间,她就不想受这闲气,要不是顾及顾沉舟的面子,她真想立刻离开这个虚伪的戏台子。 可关幼晴偏偏不肯放过,笑吟吟看向温以芩。 “温小姐,你是沉舟哥哥的助理吗,我和他青梅竹马,很少见他带朋友回来的。” 众人的目光如聚光灯一般投向温以芩,神色各异地等着这个衣着随意的女人,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她的绯闻众人都有所耳闻,没想到她竟然攀上了顾家这棵大树,现在关家的小公主又搅了进来。 客人们都暗暗幸灾乐祸,今天的宴会真是不虚此行。 顾沉舟的脸色渐渐沉峻,没记错的话刚才自己已经介绍过,温以芩是他的女朋友,她现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怕温以芩不知应付,他准备挺身而出,可温以芩已经不急不缓开口。 “我是他的女朋友。” 温以芩的笑无可挑剔,“确切地说,是未婚妻。” 话音落地,窃窃私语应声四起。 对于她和晏鹤时的离婚闹剧,大家都略知一二,本以为她就是在顾家捞一笔就走的小角色,没想到竟然已经和顾沉舟谈婚论嫁! “沉舟?” 顾老太太愕然中带着怒气,朝顾沉舟投去疑问的目光。 可顾沉舟的脸色却自然的不能再自然,嘴角甚至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从假女友升级到假未婚妻,这是他和温以芩刚才就约定好的,既然顾家先给他们下套,那他们自然也要改变对策。 只不过他没想到,温以芩的演技比他想象的还要真实自然。 “怎么了,奶奶?” 他无所谓的态度,更让顾老太太深感不安。 “谁同意你私定终身的?”顾老太太脸色阴郁,目光渐渐锐利。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请你自重 “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私定不私定一说?” 顾沉舟若无其事给温以芩倒着果汁,“上次我带以芩回来,不就告诉你们了吗,我们已经打算结婚。” “我记得您当时还挺开心的。” 顾沉舟放下果汁瓶,微笑看向顾老太太。 “我……我什么时候……” 顾老太太没有料到,孙子竟然当众明晃晃地帮着温以芩,上次他们回家何曾说过结婚一事,现在怎么就已经谈婚论嫁了! 再说,顾沉舟的婚事,怎么可能这样草率决定? 顾母虽然欣慰儿子有所担当,但也知道老太太的脾气,要是真的动了气,只怕以后受苦的还是温以芩。 “今天不是给晴晴接风吗,咱们怎么自家人说的热火朝天,倒把人家主角儿冷落了?” 顾母给老太太奉上果汁,笑吟吟催促,“妈,今天可是您组的局,您不先举杯,客人们也不好动筷呀。” 宾客们都是场面上的老手,哪里看不出里面的曲折,都纷纷附和要敬顾老太太。 温以芩和大家一起端杯,感受到一旁刺来不善的眸光,却也毫不介意。 既然顾沉舟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今天的戏台子能有多精彩,她都奉陪到底。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很快就淡忘了刚才的插曲,顾沉舟怕温以芩无趣,一直在和她低声说着什么。 温以芩偶尔听得抿嘴淡笑,偶尔给他一个嗔怪的目光,在外人眼里,俩人分明就是热恋的情侣。 在关幼晴的记忆里,还从未见顾沉舟这样松弛过。 他从小就是沉稳的性格,学得更是大家族的规矩,每每聚会见到他时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背着大人顾沉舟也顽皮,却不和自己顽皮,不管她怎么逗顾沉舟都不起效果。 出国之前,她还见过顾沉舟一次,俩家的父母无论怎样撮合打趣二人,顾沉舟始终都没有给自己一个笑脸。 可现在对着那个女人,他怎么就能笑得那么放松? 自己那一点比不上那个二婚女! “奶奶,你猜今天出门的时候,我爸说什么?” 关幼晴依偎着顾老太太,俨然一副祖孙情深的模样,而顾老太太也很享受这样的亲情,立马有了笑脸。 “他还能说什么,肯定是让你好好管管沉舟呗?” 关幼晴似乎受到支持,羞涩垂了垂眼眸,“不是的,我爸说,让沉舟哥哥把咱们家后面那棵断了枝的树给换了!” 听到这话,温以芩也忍不住朝顾沉舟投去疑惑的目光。 “你不说这事儿,我都差点忘了!” 顾老太太嗔了孙子一眼,“可不就是你小时候,把关家那棵树给踩断一根树枝!” “奶奶,沉舟哥哥小时候怎么那么皮呀?”关幼晴捂着嘴,笑着看向顾沉舟,“你记得吗,以前可爱揪我小辫了!” “你一揪,我就爱哭,然后还得你拿着糖来哄我。” 顾沉舟神色淡然,听着她和奶奶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儿,冷不防看见温以芩正似笑非笑,戏谑地看着自己。 “你写作业的时候,有人老来烦你,你会不会揪她辫子?”顾沉舟凑到她耳边,悄声一句。 温以芩愕然,眼前忽然浮现一个小小的、气鼓鼓的顾沉舟,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你是真的皮啊。”温以芩赶忙收敛了笑意。 顾沉舟混不介意,反而有些小小的骄傲,“爬树倒是真的,而且我爬的可快了,树枝断了我也没摔着。” 这话更让温以芩哭笑不得,她实在没法想象,这个高大沉稳的男人,小时候是怎样的活泼好动。 隔着顾老太太,关幼晴的眸色渐渐晦暗嫉妒。 她本想用那些专属的儿时回忆,让温以芩吃醋难受,没想到他们两人似乎根本没有在听,反而聊的更加起劲。 “你知道我上树去干什么吗?”顾沉舟放下筷子,黠然看着身旁。 温以芩摇摇头。 “有一只野猫崽,不知道怎么被关家的人赶到树上不敢下来,我就上去把它抱下来了。” 温以芩心底一暖,他竟然是为了救猫才去爬树。 而她也并不觉得意外,顾沉舟外冷内热,对于弱小似乎有天生的保护欲。 比如,对自己。 几轮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宴会的氛围已到顶峰,不论客人怎么劝酒,顾沉舟都不让温以芩喝,自己却很爽快地来者不拒。 看着他驾轻就熟地应付客人,温以芩觉得很是安心,和他在一起,自己根本不用费神应酬,他已经把一切都挡下了。 酒过三巡,纵使顾沉舟酒量不差,也有些醺然,几次目光交错,温以芩都感觉到他深眸中有些迷离。 “喝点热茶。”温以芩端了茶杯给他,被他一气喝完。 “一会儿我们和奶奶打个招呼就先回去了,”顾沉舟低声叮嘱,“不管她说什么,你就当没听到好了。” 温以芩温顺点点头,他看着有些疲惫,却依然在为自己考虑。 她刚想开口,顾沉舟已经转身,温以芩赶忙跟上去。 “我去洗手间。”顾沉舟有些尴尬。 “啊、那……你当心点。”温以芩比他更尴尬,窘然坐回自己的位置。 顾沉舟嘴角微扬,温以芩这次比他想象的还要自如,根本不需要自己应付,她就能很好地把握局面。 就算真的成为自己的女伴,相信她也一样能应付地得心应手。 从洗手间出来,一声甜腻的“沉舟哥哥”,让他酒意全无。 “你不会吐了吧?” 关幼晴满眼关切,想要上来扶他,却被他礼貌格开,“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那些人也真是的,一直灌你的酒,我都看不下去了。” 关幼晴跟着上前两步,“奶奶很担心,让我过来看看,实在不行我先扶你上楼休息吧?” 说着,她不理会顾沉舟的脸色,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你的房间还是在二楼的第三间吗?” 被她碰到的瞬间,顾沉舟仿佛触电一般,立刻收回了胳膊,脸色也立刻冷沉。 “关小姐,请你自重!” 第一百一十六章 碰到硬茬了 关幼晴脸色灰败,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抗拒。 还好当下没有外人看见,不然她的脸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搁! “沉舟哥哥,我就是担心你喝醉了,想扶你去休息一下。” 关幼晴扁着嘴,很是委屈,“我做不到像别人那样,眼见你喝那么多还若无其事!” “别人”指的自然是温以芩,顾沉舟凉眸微转,“再说一遍,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关幼晴不死心,“喝醉的人,哪会承认自己喝醉了?” 顾沉舟眉头骤然一拧,厌蠢症让他觉得眼前的女人,比酒精还让人不适。 他也懒得再和关幼晴废话,错身就要回席间,可就在错身的瞬间,关幼晴猛地拉住他的衣袖—— “你看!你都站不稳了,还要嘴硬!” 关幼晴顺势挽住他的胳膊,顾沉舟想要挣脱却发现她抱的很死! 他正要怒斥,却发现身旁多了一个身影。 温以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拐角,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 自己一直没有回座上,她多半也有些担心吧?顾沉舟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快意。 关幼晴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挑衅地看向对面,“沉舟哥哥喝醉了,我怕他查什么状况,所以过来看看。” “谢谢你的关心,”温以芩信步上前,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不过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谁知关幼晴依然不肯松手,“是奶奶让我送他上楼休息的!” 温以芩脸色骤沉。 “大庭广众下缠着别人的未婚夫,也是奶奶让你这么做的?还是说,关家的家教就是如此?” 关幼晴立刻松了手,不甘又怨恨地看着温以芩。 “去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 温以芩顺口嗔了一句,顾沉舟立刻低头淡笑,“所以你就坐不住了?” 两人亲密无间的做戏似乎还不够,顾沉舟顺势轻挽纤腰,拥着她往大厅走去。 被他挽住的瞬间,温以芩身子一僵,“你别太过分啊。” “别说话,她在后面听着呢。” 顾沉舟浑然不顾她的悄悄挣扎,挨着她一起回了座上。 看着一起回来的两个人,似乎没有任何不快,顾老太太眼底一抹埋怨。 关家那个丫头也太不成事了! 刚才眼见顾沉舟去洗手间,她就悄悄给关幼晴支了招,就算不能生米煮成熟饭,也能让温以芩眼里生钉。 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能把握,以后还拿什么跟温以芩争? 可顾母却暗暗畅快。 顾、关两家是世交,可她和关太太却并非密友,原因无外乎是她出身低微,配不上名门太太的圈子。 关幼晴自幼就学会了她母亲那一套,每逢来顾家便仗着老太太的宠爱,对自己明着客气暗里看低。 这次从国外回来,更是对她视而不见,一心扑在顾老太太身上,想着怎么顺着这根绳子爬进顾家。 可没想到,这样一路顺风顺水的小公主,如今也碰到了硬茬。 温以芩虽然看着温和,却比自己有骨气,一点名门的闲气都不受! 这也是她喜欢温以芩的原因。 顾母佯装也有些醉意,推了推儿子,“沉舟,你不能光顾着给以芩挡酒,妈也快喝醉了。” 她把果汁塞到温以芩手里,朝两人眨眨眼,“我的几位朋友,都说想见见以芩呢。” 母亲这边的朋友,多数是在艺术圈的,顾沉舟倒是觉得,或许会是温以芩的舒适圈。 他本想陪两人一起过去,却被奶奶叫到身边。 “沉舟,我今晚攒这个局可都是为了你。” 顾沉舟眼底一抹晦暗。 如果在以往他并不觉得反感,作为顾氏的掌门人,这种应酬对他来说是必要、且习以为常的。 可奶奶今天的态度,让他有些不适。 “我自己会把握,”他淡色摇了摇酒杯,“您年纪大了,就不要再为这些事费心了。” 说罢他就想往母亲那边走去,却被几位客人拦住。 “恭喜老太太,”客人们纷纷敬酒,“估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喝沉舟的喜酒了。” 一听这话,顾老太太脸上笑意淡了许多,“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儿,提这些干什么。” 顾沉舟脸色沉了沉,当着客人的面也不便多说什么。 “沉舟是顾家唯一的男孙,婚事是要谨慎些。” 说话的,是陈氏集团董事长的太太,也是顾老太太看着长大的晚辈,关系自然亲近许多。 “沉舟啊,阿姨不是外人,得多说两句。” 一听这话,顾沉舟眼底彻底没了耐心,可陈太太却不在意,依然端着长辈的架子。 “你那个未婚妻可不简单呐,听说是从晏家离婚出来的,晏校长的太太和我是闺蜜,这里面的事我也多少知道一点。” “你可别让人给利用了!” 闻言,顾老太太眉头一舒,朝顾沉舟瞪去,“长辈都是为了你好,你给我好好听着。” 陈太太越发来劲,“凭你的条件,什么好姑娘没有,干嘛非要和一个二婚的女人纠缠不清?何况还是在前夫家名声不太好的……” 没等他说完,顾沉舟手里的酒杯已经重重顿在桌上,纤细杯脚骤然碎裂,红酒溅的四处都是,陈太太吓得尖叫一声。 “既然和晏家熟悉,你应该知道——你那位闺蜜的丈夫还不是A大的校长。” 顾沉舟眸光一寒,“晏博山之所以竞聘校长失败,就是因为儿子出轨还虐待前妻,并且不知廉耻闹得满城风雨!” 陈太太怎么会不知道其中原委,被他这样点破,顿时有些心虚。 “温以芩和这样的衣冠禽兽离婚有错吗?你也是有女儿的,如果遇到这样的人家,难道劝她委曲求全?”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立刻也吸引了其他宾客的目光,陈家夫妻二人都尴尬不已,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于我未婚妻的过往,我比各位都要清楚,既然决定和她交往,就听不得那些闲言闲语!” 顾沉舟目露威仪,冷冷环视一周,“谁要是嚼她的舌根,就是嚼我顾沉舟舌根,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第一百一十七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不远处,温以芩心头暖融融几乎就要落泪。 尽管知道不是真的,但她依然感激顾沉舟为她正名,那份心意弥足珍贵。 顾母握了握温以芩的手,眼底也满是欣慰和自豪。 比起丈夫,儿子这份担当实在让她骄傲。 “抱歉,各位,今天喝的有点多了,不周之处还望各位担待。” 顾沉舟淡淡擦了擦手上的酒渍,朝呆怔的顾老太太辞行。 “奶奶,我和以芩先回去了,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盛宴,麻烦知会我早做准备,没必要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说罢他挽上外套,和母亲道了别,便拥着温以芩信步往大门走去。 这一路再也没有异样的目光,温以芩心头无比轻松,连顾沉舟将手放在她腰间也浑然不觉。 看着孙子决然离开,顾老太太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已经不是以往那个肯听她唠叨的孙子,顾沉舟刚才那不容冒犯的威仪,倒和他爷爷有几分相似。 对于过世的老伴,她又爱又恨,同床共枕几十年,她依然无法拿捏那个男人的心。 可温以芩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个被人扫地出门的弃妇,是怎么让自己的孙子,心甘情愿为她遮风挡雨的? “奶奶,沉舟哥哥简直是让人下了蛊!” 关幼晴在一旁抱怨,“刚才那个女人得意得要死,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 “晴晴,沉舟要走,你不送送他?”顾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关幼晴怔了怔,立马会意,提着长裙就追了出去。 大门外,看着瓢泼的雨势,顾沉舟立刻决定让司机过来一趟。 “沉舟哥哥,你喝了酒没法开车,我送你吧?” 听着身后阴魂不散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顾沉舟淡淡摇头,“不用了,司机马上就到。” “这么大的雨,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呢——” 见她不死心,温以芩朝顾沉舟伸了伸手,“钥匙给我,我来开。” 顾沉舟抬了抬眉,“你能开吗?这么大的雨。” “瞧不起谁呢?”温以芩嘴角一撇,“哪次你喝多了不是我开车?” 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在顾沉舟嘴边划过。 “要不还是等等司机吧?”他很快就入戏了,“我怕你一会儿在车上又吓得鬼叫。” “顾沉舟!” 温以芩佯装愠怒,连名带姓想要发飙。 终于,顾沉舟顺从地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公主,请开车。” 关幼晴更加窘迫,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绝佳,仿佛自己是透明人一般,根本没有人顾及她的存在。 随着车门关上,车子缓缓消失在夜雨。 两人甚至没有说声再见。 关幼晴恼羞成怒,一脚踢翻了一旁的花盆。 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顾沉舟对这个女人果然和以往的异性不同,那种自然流露的亲密不似假装,看来两人快要结婚的消息或许是真的。 上车之后,顾沉舟枕着手,把靠背往后倒了倒悠闲躺下。 外面大雨瓢泼,可温以芩开得很稳,他起初的一丁点儿担心都烟消云散。 “我先送你回去,”温以芩目不斜视盯着前路,“帮我弄个导航。” “星光小区,先送你回去,不用管我。” 温以芩转眸,“正经点,你到底住哪儿?” “不记得了,”顾沉舟伸了个懒腰,“今晚真喝多了……” 温以芩又好气又好笑,丢给他一个白眼,“跟我还装呢?” 顾沉舟笑笑,侧了个身转向她那边,“你怎么看出来我是装的。” 刚才在宴会上,他确实是解酒发挥,故意要给那些好事的人好看,没想到温以芩竟然没有上当。 “酒醉心明,”温以芩悠悠瞥了他一眼,“你要真喝多了,在大门那儿还能演的那么细节?” “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戏精。” 温以芩眉眼弯弯,想到大门前的一幕就忍不住想笑。 “怎么就被看穿了呢?” 顾沉舟煞是苦恼,“明天让林秦买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温以芩彻底笑出声来。 “你平时对朋友也这么皮吗,对下属也这样吗?” 顾沉舟笑了笑,默然。 当然不是。 只有你。 “沉舟,今天谢谢你为我正名。” 温以芩转为正色,“虽然那些风言风语不能把我怎样,但我还是感激你替我说了那些。” 今天宴会上的那些人,分明就是顾老太太给孙子拉的人脉,顾沉舟顶着断联的风险,为自己澄清事实,又警告了那些造谣者。 这份情,只怕是还不清了。 顾沉舟侧脸看着窗外,“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温以芩心头忽然漾起异样的情愫。 以往晏家也曾看不起她的身世,每逢家庭聚会,亲戚们无不踩高捧低,话里话外都是她高攀晏家。 就算有人出言不逊,晏鹤时也从不会帮她一句,常常让她觉得委屈。 可自从跟顾沉舟出席了两次宴会,她才知道人与人真的不一样,哪怕顾沉舟和她并非情侣,却也对她呵护备至。 这种担当,实在让人很难不动心…… 车到了星光小区,大雨夹杂着电闪雷鸣倾盆而下,顾沉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坚持要把她送上楼才肯离开。 温以芩执拗不过,只能同意。 但车上只有一把伞,两人只能挤挤,小心地往楼下走去。 那把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余地。 好几次为了躲避水坑,顾沉舟都往她这边靠了靠,温以芩几乎贴到他胸前。 脸上的灼烧,甚至让她忽略了衣服湿透,黏答答贴在身上的不适。 大雨中,那股木质气息混着微微的酒气,实在让人沉迷。 温以芩既慌乱又期冀,如果这雨一直下,如果这路一直没有尽头…… 快要到楼下时,顾沉舟忽然停住脚步,目光往一旁绿植里探寻着什么。 “怎么了?” 温以芩抬起头,差点碰到他的下巴,慌得赶紧又低下头。 “你听——” 顾沉舟浑然没有注意她的尴尬,侧耳凝神。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看够了没 “喵……” 一阵微弱的猫叫声,在夜雨中若有若无。 “在那儿。” 顺着顾沉舟手指的方向,温以芩看到绿植掩盖下,蜷缩着一只小小的影子。 顾沉舟把伞递给她,挽起袖子往绿植那边走去,浑然不觉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水打湿。 小猫似乎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任由他捧在手里,暗淡的猫眸也没什么生机。 或许是同病相怜,温以芩仿佛从这奄奄一息的生命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当初顾沉舟就是这样“捡到”她的。 “先带回我家吧,”温以芩于心不忍,“在这儿肯定活不成。” 顾沉舟目光柔和,“那得给你添麻烦了。” 原本他没打算麻烦温以芩,但她却主动提出收留,顾沉舟心里又泛起同频的快乐。 两人一猫,依偎在伞下往家里走去。 到家后,两人都跟小猫差不多,淋了个透底。 看着顾沉舟还有些醉意的样子,温以芩利落打开了浴室的暖风,“你先洗澡,喝完酒又淋了雨,别感冒了。” 可顾沉舟实在挪不动步子,看了看浴室似乎很为难。 倏地,温以芩明白过来,洗澡容易,洗完穿什么呢? “那个……”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要不将就穿一下我的衬衣吧……” 顾沉舟愕然看着她,从里屋拿了一件衬衣递给自己,衣服虽然是outsize,但自己也不可能穿得了。 想到穿上这件衣服滑稽的样子,两人突然同时爆发一阵笑声。 “虽然没有外人,”顾沉舟面色一沉,“你也不能这样坑我吧?” 温以芩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意犹未尽挑眉看着他,“那你看着办好了,反正我是不介意欣赏一下肌肉线条的。” “真的吗?” 顾沉舟眸光微沉,里头玩味更甚。 这下温以芩反倒有些慌乱地别过头,“赶紧洗吧,我去看看猫怎么样了。” 眼看她带着仓皇逃向阳台,顾沉舟眼底生出一抹黠然,转身进了浴室。 温以芩检查了小猫,没有发现外伤,登时放心许多,于是就在阳台水池开了温水,给它冲净周身的污泥。 竟然是只漂亮的奶牛猫。 似乎感受到了温以芩善意的温柔,小猫一直温顺地任她给自己擦水吹干,等她端来温牛奶就迫不及待地舔了起来。 “是奶牛猫?” 身后传来顾沉舟讶异的声音,温以芩回头,只见他下身围着浴巾,上身则罩着自己的衬衣,因为尺码不对连扣子也懒得扣了。 腹胸完美的线条,一览无余。 “看够了没,可以看猫了吗?” 顾沉舟的戏谑让温以芩尴尬回神,连忙收回目光,“你让它把牛奶喝完,我先去洗澡了。” 这次,她的背影更加仓皇,抢进浴室的时候差点还滑了一跤。 顾沉舟嘴角越扬越高。 叶公好龙? 刚才不是还很淡定要看腹肌吗,怎么现在巴不得踩着风火轮逃走? 等温以芩心事幢幢出来,顾沉舟已经抱着小猫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自己常盖的毯子,免去了不少尴尬。 “它好像很怕雷声,”顾沉舟看着怀里安稳睡着的小猫,“自己就会爬到我怀里。” 看着空了的牛奶碗,温以芩又放心许多。 “我去找点旧衣服,一会儿给它做个猫窝凑活一下,等明天再出去买猫粮那些。” 顾沉舟眼中明光四起,“明天起床,我跟你一起去。” “明天……起床?” 温以芩脸色僵了僵,这家伙的意思是,要在这里过夜? “不然呢?你不会让我穿成这样,现在就出门吧!” 顾沉舟作势要掀毯子,温以芩赶忙拦住,“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外面依旧电闪雷鸣,她只能叹了口气,“我给你再拿个枕头,你就在沙发上对付一宿吧。” 顾沉舟佯装低头撸猫,眼底却满满都是得逞的狡黠。 多亏有猫。 明天一定给它买最好的猫粮。 温以芩抱着刚套好的枕头出来时,顾沉舟已经沉沉闭上眼,就如同傍晚在她工作室时,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那张平时线条明朗的侧脸,睡着之后似乎柔和许多,温以芩轻轻给他把枕头塞上,转身回了房间。 夜半,顾沉舟竟然被冻醒了,酒意也去了大半。 见温以芩的卧室漏出微弱的灯光,他迟疑片刻还是起身去敲门。 卧室的门竟然很快就开了,温以芩竟然穿的整整齐齐,根本不像已经上床的样子。 “你还没睡吗?” 顾沉舟讶然瞥见,桌上笔记本正透着莹莹的亮光,桌面就是PPT。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她还在工作? “有个稿子比较急,马上就要截稿了。”温以芩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顾沉舟有些不解,“你除了手上这个项目,还有别的稿子?” 他记得温以芩说过,为了保质保时,她每次只会接一个项目。 况且那个项目的利润已经非常不错,完全没有必要再熬夜接其他的。 “不是项目,”温以芩有些不好意思,“我参加了一个国际广告设计大赛,这两天就要截稿了。” “广告设计大赛?”顾沉舟更加不解,“跨界参加比赛?” “是的,”温以芩鼓起勇气抬眸,“我想挑战一下不一样的赛道,而且这个比赛还是很权威的,如果能拿奖对今后的业务也很有帮助。” 顾沉舟点点头,佩服油然而生,她已经考虑到多元化发展。 “你怎么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吗?”温以芩眼带歉意。 “那倒不是,”顾沉舟踟蹰,“我、有点冷。” 温以芩张了张嘴,暗怪自己思虑不周,下雨的晚上确实比平时冷了点,她应该多给他一床薄被的。 “你先盖我这床吧,”她从床上抱来一床被子,“我一会儿再找一床盖。” 顾沉舟接过被子,目光再次掠过笔记本,信口询问,“你参赛的主题是什么?” “香水。” 温以芩神色暗了暗,“但是现在有点创意枯竭,卡在立意这里过不去。” “介意让我看看吗?” 顾沉舟倚着门框,沉声询问。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真是一道光 “不介意啊,”温以芩讶然摇摇头,把他让进屋里,“你请便。” 顾沉舟在桌前坐下,仔细看了看那几页PPT,又看了温以芩的稿子,说不上不好,但却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场赛事的主要赞助商,就是G牌香水公司,”温以芩在一旁解释,“所以这次比赛的主题,也就围绕他们的春季新品。” 顾沉舟知道那个奢侈品牌,因为母亲就是他们的忠实粉丝。 “他家确实很挑剔,产品受众都是高端客户,不会喜欢太过寻常的设计,这一点你恐怕要花点心思去平衡。” 两人合作这么久,他对温以芩的风格还是有所了解的,上次项目之所以卡壳,就是因为她不喜欢太奢侈的感觉。 “你真是一语中的!” 温以芩眼中灼灼,拉过一张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我就是在为这个事情苦恼。” “既要标新立异,又要衬托出高端奢华的感觉,我想的都快要秃了……” 灯下,她带着低度的眼镜,苦恼的模样如同算不出高数的学妹,可爱到顾沉舟忍不住想在她鼻子上刮一下。 “我记得,我妈妈最喜欢的一瓶,是他家的……” “夏夜栀子!”温以芩脱口而出。 那味道也是她喜欢的,淡淡的栀子后调,让人仿佛躺在满是栀子花香的院里,仰头数着天上的星星。 “大概是这个名字吧,”顾沉舟颔首,眼中眸光温柔,“我也很喜欢,就像小时候闻着栀子花数星星。” 温以芩瞬间呆怔。 他说的,怎么和自己想的一样! 她和顾沉舟之间,似乎已经不止一次有这样的默契。 “怎么了?” 见她怔住,顾沉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的意思,是想让你试着把香水瓶挪出广告。” “挪出广告?” “就像每次我闻到妈妈身上的香味,就会想到G牌香水,你一样可以挑一种载体,用不一样的形式来烘托主题。” 听着窗外的夜雨,顾沉舟偏了偏头,“马上就是早春,今早出门前,我发现院里的橙花已经开了。” 温以芩低头沉吟,自己一直觉得画布中间应该是主题产品,却没有想过,香水瓶不出镜,一样可以点题! “我明白了!” 她心头豁然开朗,眼中也是灼灼的明光,“沉舟,你真是一道光!” 顾沉舟觉得自己心里也跟着亮了起来。 其实,她何尝不是光,照亮了自己。 “早点休息,以后不许这样熬夜。”顾沉舟起身抱着被子往客厅去。 温以芩笑着答应,关上门却没有上床,现在的她正是创意涌现,怎么能错过这个好时机! 次日清晨。 顾沉舟在小猫的呢喃中醒来,这猫似乎一点都不怕生,在他怀里窝了一夜,今早醒来依然赖着不肯下去。 他伸手在猫下巴挠了挠,小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又趴了下去。 “你倒是会享受。”顾沉舟抱起它,从沙发上起来。 衣服已经烘干熨好了,就平整地放在沙发边,他不由皱了皱眉,昨晚温以芩到底熬到几点? 换好干衣到浴室洗漱,顾沉舟忽然发现——两个口杯里都放着牙刷,并排立在镜子前,莫名有些温馨。 他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单件的,从没想过成双成对也这么有意思。 温以芩的房门关着,多半还没有醒,顾沉舟不便开门,索性自己去冰箱看了看。 打开冰箱门的一瞬间,他登时觉得无比舒适。 三层隔板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着食物,门上统一放着饮料和果酒,对于轻微强迫症来说,这简直再舒服不过。 他取了还剩半袋的面包,又拿了两个鸡蛋和火腿,准备自己弄点简便早餐。 厨房虽然小却简约便捷,所有他想要用的东西,仿佛不用多想就能找到。 一种异样的情愫在他心头升腾。 温以芩的生活习惯,简直和他完全合拍。 一夜大雨之后,晨光倒是十分明媚,洒进厨房让人忍不住想看看窗外的春光。 老小区还是有些吵的,但恰恰是这种小小的喧闹,让他觉得烟火气十足。 他从小在高门大院长大,第一次去祝奶奶家时就喜欢的不行,而温以芩这个小房子,和她家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他觉得十分抚慰人心。 荷包蛋和火腿片在平底锅里滋啦作响,一旁的奶锅也咕嘟咕嘟开始冒泡。 顾沉舟昨晚就没有吃饱,眼下迫不及待取出热好的面包,夹上鸡蛋火腿片就站在锅边狼吞虎咽起来。 他把剩下的面包也做了三明治,连同牛奶一起放在桌上,温以芩一起床大概就能看见。 “你不许喝桌上的牛奶,”顾沉舟轻轻拍了拍小猫的脑袋,“你的在阳台。” 小猫蹭了蹭他的手,温顺跳下凳子,准确找到昨天被投喂的地方,一下一下舔着牛奶。 已经是上午九点,顾沉舟决定不等温以芩起床,上午有个会议需要他出席,时间已经有些迟了。 小区门外,林秦已经用备用钥匙开了车,见顾沉舟从院里出来,赶忙藏起眼里浓浓的八卦。 从他跟在顾沉舟身边起,还没见过他夜不归宿。 但是昨晚,老板在这里过夜了…… 顾沉舟上车之后就开始闭目养神,肩背的酸痛让他有些难受,温以芩家的沙发也太小了。 一个人坐坐还好,两个人恐怕…… 他猛地睁开眼,心头有些复杂。 自己这是在想象什么? 昨晚只是借宿而已,怎么会想到共同生活! 更让他心惊的事,以往出差他都会认床,为什么昨晚在温以芩家里能够秒睡? 还是在那么狭窄的沙发上秒睡!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秒睡,昨天傍晚在温以芩的工作室也是如此。 顾沉舟有些不安,重新闭上眼。 一定是喝完酒太累了,和在什么地方没有任何关系。 一定是。 车子在顾氏楼下停住,顾沉舟心事重重地往电梯走去,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董早。” 顾沉舟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顿住脚步。 顾氏前台站着的那个女员工,不正是关幼晴吗? 第一百二十章 他们来了! 今天的关幼晴,穿着顾氏的工装,头发也利落地扎起,脸上妆容比平时淡了许多,确实有股通勤的味道。 “怎么了,顾董?” 关幼晴露出八颗牙齿,笑得非常标准,“我是新员工关幼晴,还请多指教。” 顾沉舟眼底晦暗一瞬,很快又恢复往常的淡漠,“你要在顾氏上班?” “是的,顾奶奶和我奶奶都说,既然回国了就要学着自立。” 关幼晴理了理前襟,“我这个形象,做前台应该不会给顾氏丢脸吧?” “绰绰有余。” 顾沉舟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女生,脸色僵的不能再僵,不由得心生同情。 身边放着这么一尊大佛,换做是他也不会舒服,何况一个小小的普通前台。 “不考虑做做其他岗位吗?”顾沉舟抬了抬眉,“你这归国高材生做前台,太大材小用了吧。” “那有什么关系?” 关幼晴不以为然,“顾奶奶说,我还是要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比较好,以后才熟悉顾氏的整体。” 以后? 顾沉舟有些好笑,顾氏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愿再纠缠此事,点点头进了电梯。 “她什么时候来的?” 见顾沉舟脸色阴沉,林秦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去接您的时候,关小姐还没有上岗,一会儿我马上去人事了解一下。” “顺便让负责给她入职的人事离职。” 顾沉舟冷笑,“我都不知道,顾氏的招聘现在这么随便吗?” 林秦心里咯噔一下。 按照顾氏的规定,所有的岗位招聘都必须在内网申报,虽然顾沉舟不会事事亲躬,但这种越级破格录取,对他还是有些不尊重。 顾沉舟这么做,多半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而此时关幼晴还不知道,有人已经为她背了锅,正兴冲冲地给顾老太太汇报进展。 “沉舟哥哥没有说什么呢,我肯定会把握机会,在顾氏好好工作的,您就不用担心啦!” 顾老太太也心宽不已,孙子到底还是迁就自己的。 当初关幼晴提出要去顾氏上班,她怕顾沉舟不同意,就亲自给人事打了电话,让关幼晴直接去报道。 只要关幼晴能在顾氏呆着,两人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多了,她就不信内外俱佳的关幼晴,会比不上一无所有的温以芩! …… 一直到中午,温以芩才从阵阵猫叫声中醒来。 睁着惺忪睡眼正要下床,一团柔软的毛绒忽然钻进怀里。 “喵。” 温以芩睡意顿消,这小猫真是一点儿也不认生,一直蹭着她的手心,让温以芩忍不住想要抱起来亲近。 “你是不是饿啦?咱们今天就去买口粮好不好。” 说到这里,她自己的肚子倒是应景地响了两声。 昨晚的宴席上她根本没吃什么,又熬了一个大夜,肚子早就空了。 疲惫走到客厅,忽然发现桌上摆着三明治和牛奶,温以芩惊喜不已,目光落在一旁的纸条上。 “把早餐吃了,再喂小猫,以后不许熬夜。” 字迹苍劲公整,和她以前看过的字条一模一样。 温以芩的嘴角渐渐扬起,朝小猫的鼻子轻轻点了点,“瞧见没有,有人监督我们俩呢。” 三明治松软可口,荷包蛋煎得的也恰到好处,她很快就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 手头的项目还差一点就能完成,她决定先去一趟工作室,修完稿子之后再去买猫粮和宠物用品。 到了工作室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 温以芩猜测是顾沉舟,笑着拿过手机正要接通,笑容却僵在脸上。 是二叔温立明的电话。 上次的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他又找自己做什么! 温以芩冷脸接通,“喂?” “以芩!上次让你打钱给强强打钱,怎么没动静啊?” 温立明的声音粗俗而嚣张,仿佛温以芩欠他的一般。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温以芩的声音也不客气。 “什么答应不答应的,你不该照顾弟弟?以前都是谁养你的,怎么让你打点钱这么难?” 温以芩明白,对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会。 “再打电话骚扰我,我就拉黑了!” “那我们就当面说清楚!” 温立明也不甘示弱,“反正你现在是大老板,自己也有生意了,我倒要看看有多风光!” 不等他说完,温以芩就冷笑掐了电话。 老家和A市隔着几百公里,有本事就来啊! 放下手机,她忽然想起自己屏蔽了二婶孔娟娟,于是找到她的头像,想看看最近有没有新消息。 果不其然,几十条未读消息,让她看的头昏脑涨! “以芩,你可得帮帮二婶,你二叔在外面欠了赌债,人家都拿刀追到家里来了!” “他们说要把房子砸了,还说要砍掉你二叔一条胳膊,老天啊!” “我们吃苦没关系,可不能让他们砸了你家的老房子啊,那可是你爸妈留给你的遗物!” 温以芩没有耐心再看下去,已经气得微微手抖。 虽然温立明一家算不上她的原生家庭,可这种糟糕的亲戚一样能让人恶心,一旦黏上就很难甩掉。 如果让他们尝到一次甜头,以后就是无休无止的纠缠,更何况他沾上了赌博,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 温以芩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挨上自己! 不等她拉黑温立明,走廊就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人在外面吵架。 温以芩放下笔,准备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却听见外头传来猛烈的踢门声! “温以芩!你给我出来!” 她身子一僵—— 这……这不是温立明的声音吗? 他们真的来A市了! “你别想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我可要砸门了!”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害怕,温以芩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手,只能用身体死死顶住大门! “以芩啊!你还是乖乖开门吧,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温以芩的眸子骤然一缩—— 孔娟娟也来了,他们夫妻俩竟然双双从老家赶过来,像恶鬼一样来纠缠自己了! “你跟她废什么话?起开,让我把门砸开!” 第一百二十一章 现在就滚出去 没等温立明砸门,门猛地从里打开—— “你们干什么!” 温以芩提着灭火器逆光站着,满脸寒峻不可侵犯,似乎门外再有什么动静,她手里的灭火器就要狠狠招呼过去。 一见她这架势,温家夫妻俩的气焰立马矮了半截。 两人是看着温以芩长大的,何曾见过她这幅凶狠模样,如果不是看清了长相,还真以为眼前的女人,不是自己那个软柿子侄女! “我就说她在里面吧!” 温立明得意地朝老婆,和周围围观的邻居扬了扬脸,“老子不踹门,她就装死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孔娟娟一向是唱红脸的,“以芩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刚才肯定是没听到敲门……” 温以芩懒得看两人做戏,门外邻居的议论已经让她有些脸热,刚才温立明那么一闹,这层办公室的人基本都出来看热闹了。 “有什么话进来说。”她放下灭火器,冷冷转身。 “用不着!”温立明往门框一靠,“咱们就打开门说亮话,万一有什么不对的,也好让你这些邻居评评理。” 温以芩藏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个无赖就是拿准了自己要面子,才敢闹到这里! “既然要评理,咱们不如去警局,”她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我现在就报警。” 孔娟娟赶忙按住她的手,“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下不来台?咱们进去说就是了。” 说罢,她又匆匆给丈夫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工作室。 没等坐定,两人眼珠子就在工作室里提溜打转。 “以芩,你真自己当老板啦?这是你自己的公司吧!” 孔娟娟赔着笑,笑里满满都是算计,“你说你这么大个老板,还和我们计较什么,强强那边也就要个七八千,我们嘛——” “也不多!”温立明二郎腿一翘,伸出手反复翻了两下,“我是小赌怡情,也就欠了十万而已。” “什么十万?” 孔娟娟用手肘戳了他一下,“那帮催债的不是说,还要十万的利息吗?一起就是二十万啊!” “对对对!二十万。” 看着眼前滑稽的闹剧,温以芩怒极反笑,这两人还是太保守了,怎么没有张口就要一百万呢! “那确实不多,”她戏谑地看了看温立明,“找个正规点的渠道去捐肾,人家酬劳应该不止二十万!” 温立明和孔娟娟脸色一僵。 “你少跟老子绕圈圈!”温立明猛地坐直了身子,“我把你养那么大,你就该给我还债!还有这些年的赡养费,也必须补偿给我!” “我无父无母,哪儿来的赡养费?” 温以芩目光陡地一厉,“还有我父母留下的遗产,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还给我!” 温家夫妇没想到要钱不成,还反被她追债。 索性连孔娟娟也不演了,起身走到门边,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外面的人也听见。 “你父母有什么遗产,当初把你养到十八岁,哪样不要花钱?” 孔娟娟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起账来,“吃喝拉撒,就连你的卫生巾我都是买的最好的!” 她嫌外面听得不够清楚,干脆走到门外,和那些人一一比划着。 “你们知道哇?小姑娘刚发育就吵着要买胸罩,我给她买的比我自己穿的贵多了!” 门外一阵哄笑,温以芩冷脸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这两个无赖和唐悦琳还不一样,他们死猪不怕开水烫,还会用最低级恶俗的手段来攻击你,简直就像癞蛤蟆趴在脚背上,纯纯恶心人! 如果不把他们制服,自己以后将永无宁日。 可眼下显然不是最好的机会。 “我没钱,”温以芩漠然转眸,“你们如果愿意就在门外守着好了,多少天都无所谓。” “你怎么会没钱?”温立明觉得她口气稍微缓和,立马抓住机会,“侄女婿那么大的老板,他们家又是大户人家,这点钱不是九牛一毛?” 温以芩警觉,厉斥一声,“我已经离婚了!” “什么离不离婚的,人家侄女婿明明还盼着你回家,离了也可以重新结嘛!” “你一个女人,放着那么好的男人不要,一个人在外面瞎折腾什么?拿了钱安稳过日子不好吗……” 温以芩忍无可忍,她的生活什么时候轮的到这种垃圾置喙! “你们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 她重新抄起灭火器,一把拔了插销对准两人就是一顿猛喷! “啊!杀人了!” 两人连滚带爬逃出工作室,抱头满地打滚,整个走廊都充斥着滑稽的尖叫。 “温小姐,这是怎么啦!” 粉尘弥漫中,一声惊呼让温以芩停下手里的动作。 房东捂着口鼻慌张靠近,“这是什么人,怎么闹成这样?” “王叔,对不起,”温以芩有些歉疚,“这是我的家事,没想到还惊动您了……” 王叔尴尬地笑了笑,刚才其他租户给他发了视频,他立马担心地赶过来,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么激烈的场面。 这里是的租金还算不错,如果闹出什么事影响以后出租就不好了。 “诶呀,这样子啊?”他打量地上两人一眼,和声劝着,“家家一本难念的经,大家有话好好说……” “我们是在好好说呀!可是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上来就要打人!” 孔娟娟哭得撕心裂肺,“你看看,好好的衣服都让她扯破了!亏得我以前还那么疼她,长大就成了白眼狼了!” 看着王叔复杂的眼神,温以芩只觉得心如死灰。 这种私事跟外人怎么说得清楚,况且她也不惯把自己的伤疤翻出来,让外人评论。 “我一个外人本来不该掺和的,”王叔靠近温以芩,犹豫着低声开口,“不过这里到底是公共场合,温小姐,你要不想想办法把他们先弄走吧?” 温以芩眼底晦暗恨极,这两个无赖终于达到目的了。 “我们哪儿都不去!” 温立明怎么会看不出她的为难,立刻叫嚣,“今天就在这里讲个明白!”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闹就不好了 “我今天就要跟你算清这笔账,你爸妈走得早,是不是我跟你二婶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的?” “你嫁人连说都不跟我们说一声,生怕我们沾你一点好处,这七八年连见都不见我们一面!” 温立明说着竟然抹起眼泪来,多亏刚才的粉尘,才让他的眼泪来的那么顺利自然。 孔娟娟更是演技大爆发,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温以芩的腿。 “以芩啊,我和你二叔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现在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你要是不管我们,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啊!” 温以芩像是被蛇缠上一般,踢也踢不开,甩也甩不掉。 就连刚才还有些同情她的王叔,现在看她的目光也越发复杂。 “你们哪里是穷?” 温以芩不想再顾面子,刚要说出赌债,忽然听见人群外面有人叫了一声“妈妈”。 她愕然抬眸,晏鹤时竟然抱着儿子来了? “妈妈!” 晏浩然一反常态,哭着抱住了她另一条腿。 “妈妈,我想你,咱们回家好不好……” 温以芩脑中一片空白,今天这些人是早已算计好了,故意来这里演这么一出? 她只恨自己还是太轻敌了,全然没有想到对面两方,能为了各自的利益配合地这么和谐紧密! “温小姐,这是……这是你儿子啊?” 王叔几乎不敢相信,看着温顺单纯的温以芩,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信哪边才好。 “以芩,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闹得这么不可开交?” 晏鹤时宛如贤夫劝妻,“二叔二婶再怎么说都是长辈,又这么远过来,咱们怎么好这样对老人家?” 温立明大喜,握着晏鹤时的手连连称赞,“侄女婿,还是你明事理啊!以芩有你这样的老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温以芩木然看着眼前的闹剧,自己再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她倒要看看,晏鹤时还有什么戏码没有演出来。 “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些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她冷声反问。 “谁同意你离婚的!” 温立明宛如她的家长一般,“这么好的老公不要,我看你是不是在外面胡搞……” 没等她说完,温以芩又提起灭火器要喷,吓得他赶忙闭嘴。 “侄女婿,不是我们要闹,”孔娟娟声泪俱下,“是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了,这才想着来找以芩帮帮忙,度个难关啊!” “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啊,”晏鹤时和颜悦色把她扶起来,“都是一家人,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温以芩眸子骤缩。 之前两人的婚礼上,晏鹤时和晏家人对温立明夫妇是什么态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不过这里是以芩工作的地方,你们就算给我个面子,咱们回家再说好吧?” 晏鹤时俨然一副好人嘴脸,看的温以芩几欲作呕,偏偏孔娟娟十分配合,拉着温立明就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侄女婿的面子咱们当然要给!” 孔娟娟嫌弃地看了温以芩一眼,“要是以芩刚才好好说话,我们也不至于撕破脸呐。” “咱们这就回去了,电话联系!” 二人爽快地离开了,王叔也跟着松了口气,转身看了看晏鹤时和孩子,目光里满是探究。 “温小姐,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不过这边还是要麻烦你注意一下,再闹起来影响可就不好了。” 他的口气不冷不热,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偏向温以芩,尤其是晏鹤时和孩子来了之后,他似乎对温以芩的印象有了些变化。 这个前夫明明通情达理,孩子也一再恳求她回家,为什么温以芩能那样冷心冷情无动于衷? 不过一家有一家的隐私,他不关心也不便多问,但这个办公室可是他养老的本钱,要是闹得不好租不出去,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我明白,王叔。” 温以芩羞愧不已,自己的私事给人家添了麻烦,她实在是过意不去。 “我送送您吧。” “不用不用,”王叔朝晏鹤时父子看了一眼,“你还是先处理好家事吧。” 随着众人渐渐散去,温以芩也收拾好一地狼藉,转身回了工作室,没有多看父子二人一眼。 晏鹤时自然不甘白来一趟,牵着儿子也跟了进去。 “你想开工作室当初大可以跟我明说,我在市中心随便找间写字楼,不必这里有档次有品位?” 他随手摆弄了一下桌上的小玩意,眼中戏谑而嫌弃,“这里的租金恐怕都用不了两千块吧?你看看那块墙,都驳成什么样了。” 温以芩冷倨回眸,见他嘴角还有淤青,忍不住冷笑。 “上次的伤还没好,嘴上又开始没有把门了?” 回想他上次挨打的狼狈模样,她依然觉得很畅快,可很快又有些懊恼。 难道没有顾沉舟的保护,自己就这么无力应付吗? 晏鹤时的好心情顿时跌落,上次儿子询问过他脸上的伤,被他随意敷衍过去。 这次当着儿子的面,温以芩难道想说他的糗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温以芩眸光更加冷厉,“刚才当着王叔他们,我没有把家事摆出来,并不是因为我害怕。” “而是你们不要脸,我还要!” “可如果你们把我逼急了,这脸不要也罢,”温以芩冷笑看了看儿子,“正好让浩然也知道一下,他爸爸到底是个什么嘴脸。” 关于两人的事,她一直没有跟晏浩然明说,对于“出轨”、“外遇”之类的词,孩子根本不能理解。 尤其是晏浩然对她的态度,更是让她不想多说什么。 可眼下晏鹤时为了强迫自己,竟然不惜叫来二叔一家,这就不能不让她有所警觉。 而且晏浩然今天的态度也很奇怪,自从唐悦琳插足之后,他何曾心甘情愿叫过自己一句“妈妈”? 更不必说,像今天这样声泪俱下抱着自己的腿,让自己和他回家! 没等她多想,晏浩然忽然又开口了。 “妈妈,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给脸不要脸 如果不是温以芩亲历过之前的一切,她几乎不能拒绝这稚嫩的哀求。 对于流浪的小猫她尚且不忍遗弃,何况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儿子现在这幅可怜相,多半也是和他爸爸商量之后,用来让自己心软的筹码罢了! “回哪里?” 温以芩面色平静,“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妈妈!” 晏浩然哭着往她怀里扑,“以前都是我不对,是我不该凶你……以后我会听话的……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孩子的哭声虽然不至于撕心裂肺,但也足以让温以芩心底酸涩。 这话她曾经盼了千万次,也曾经用最大的诚意去感动儿子,可结果都是让她绝望的回绝。 现在听他这样哭着哀求,温以芩甚至觉得有些苍凉可笑。 “浩然,你是男子汉要用担当,自己选的路再难受也要走下去。”她轻轻把儿子推开,任由儿子惊恐看着自己。 这话看似在说儿子,却也令晏鹤时芒刺在背。 不就是影射自己瞎了眼,现在罪有应得吗? 其实这些天,他自己也有了些悔意。 以前温以芩在家任劳任怨,老的小的都不需要他操一点儿心,回家就能舒服地洗澡睡觉。 可现在呢? 老的怨他识人不察,逼着赶紧送走唐悦琳这摊烂泥,小的又整天哭哭啼啼,抱怨吃不饱睡不好,无人照料。 而唐悦琳对他也全然没了之前的好脸色,一有不如意便爆发争吵,可他向来是要温以芩哄着的,哪里受得了这种闲气! 回想之前,家有贤妻外有娇花,日子不知道多惬意。 所以,想让温以芩尽快回家,也并非只是儿子一个人的想法,毕竟他也需要免费的保姆。 “以芩,我都已经带着儿子来求你了,你还不肯下这个台阶吗?” 晏鹤时坐在沙发上,脸上依然是以往那样骄傲。 “我不需要台阶,你以后也别再带着儿子来这里,麻烦你有点骨气好吗?” “笑话,什么叫我没骨气?” 晏鹤时勾了勾唇角,“如果不是儿子求我,你以为我想见你吗?” 说完,他眼神转了转,晏浩然立马配合。 “妈妈,我真的想你了,”晏浩然摇了摇她的袖子,“是我求爸爸来的,你就跟我们回去吧。” 看着儿子这幅模样,温以芩只有更加心痛。 晏浩然虽然骄纵,但一直活泼自主,遇到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想法,可现在呢,完全成了他们对付自己的利器,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想法。 “妈妈的爱也不是无止境的,”温以芩决定一次把话说明白,“以前妈妈爱你呵护你,是因为妈妈的爱还有剩余。” “但是现在,被你和爸爸一次次浪费光了,它们已经完全耗尽了。” 晏浩然似懂非懂,害怕茫然地回头看向晏鹤时。 “得了吧,温以芩,别跟我和孩子拽文了。” 晏鹤时起身,绕到温以芩身边,“这段时间,你吃顾沉舟的红利也应该吃够了吧?” “给人家做地下情人,哪有回家做正室舒服?” 他眼里那种自以为是的轻蔑神色,简直让温以芩憎厌至极! “当着孩子的面,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晏鹤时笑得更加得意,“别以为孩子小就什么都不知道,要是知道她妈妈为了赚钱,不惜给人做情妇——” “啪!” 一记耳光重重打在晏鹤时淤青未销的左脸上,疼得他直龇牙,“上次顾沉舟真是打轻了!就该把你舌头拔了!” 温以芩气得手抖,这个男人也算读书人,竟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说出这样无耻的谣言! 晏浩然更被这突入而来的暴怒吓到,哭着抱住温以芩,“妈妈,你别打了……” “放开我!” 温以芩一把推开儿子,“浩然,妈妈一直跟你说要有自己的主见,你为什么还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是爸爸逼你来的,对不对!” “没有人逼我……” 晏浩然放声大哭,“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不要回家,不要跟悦琳阿姨一起住!” “我要妈妈!” 温以芩怔住。 这是儿子第一次亲口说出,不想和唐悦琳生活在一起,这些天晏家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儿子转了心性? “悦琳阿姨给我吃没煮熟的四季豆,害我住院那么久,回家又不给我做饭吃,还凶我……” “每天我都好害怕……只能抱着小熊睡觉……” 温以芩听着这些,心头痛到无以复加,就算唐悦琳对孩子不好,晏鹤时也死了吗? 怎么能由着孩子这样难过! “你就是这样关心儿子的?”她冷冷看向晏鹤时,“这就是你当初信誓旦旦,说没有我浩然也能过得很好!” 晏鹤时眼中惊讶不比她少,这也是他头一次听晏浩然控诉唐悦琳,虽然也知道儿子在家不好过,却没有想到唐悦琳能这么过分! “我……浩浩以前也没跟我说过啊!” “我不敢说……悦琳阿姨会不高兴的……” “那也可以跟爸爸说啊!你怎么这么傻,一个人憋在心里?” 温以芩忽然冷笑出声,没想到俗气的后妈桥段,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而晏鹤时竟然浑然不觉家中的变化! “跟你说有用吗?” 她抱臂逼视着晏鹤时,“你会相信,那朵无辜的小白花会虐待浩然?还是会相信,你的白月光会爱屋及乌,包容你的拖油瓶?” “唐悦琳已经进了晏家,你就是猪也应该想到,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晏鹤时被她怼的无言以对,可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要逼着她尽快回家啊! “那你不更应该早点回家吗?再这样下去,浩浩就废了啊!” “做梦!” 温以芩冷冷勾了勾唇角,“晏鹤时,有时候我也挺佩服你的,你到底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我还会包容你这种垃圾?” “当初嫁给你是我瞎了眼,你怎么敢想我还会再瞎第二次!” 看着眼前毫无畏惧的温以芩,晏鹤时觉得陌生又恼怒,当初好歹也是她追的自己,现在怎么会这么决绝? “你别给脸不要脸!” 第一百二十四章 如果没有你 恼羞成怒的晏鹤时,已经顾不得儿子还在旁边,咬牙卷起了袖子。 他实在不能忍受,曾经唯唯诺诺的温以芩,现在竟敢当着儿子的面顶撞自己! 而且晏家的家规一向男尊女卑,即便是强势的母亲也不敢违拗父亲,这个被自己甩了一次的女人凭什么对自己不敬? “放着‘晏太太’不当,非要去给顾沉舟做情妇,那个男人到底好在哪儿!” 温以芩防备地往后退去,这个男人已经嫉妒到发狂,比起以前那个还肯伪装的晏鹤时,现在他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家暴男! 她一边退一边寻找趁手的武器,可她和晏鹤时身形差距太大,没两下就被晏鹤时拧住了手腕! “今天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晏鹤时猛地一拽,把温以芩从桌子另一边拽到身边,“浩浩,我们回家!” 不等他转身,背后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往后猛地一扯—— “你上次还没有挨够打?” 一个冷沉阴厉的声音,竟然让晏鹤时有些不寒而栗。 温以芩被抓的生疼的手腕,猛地被晏鹤时松开,一个趔趄撞进一堵厚实的胸膛上。 “沉舟……” 她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喷涌而出,攥着他衬衣袖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在面对晏鹤时的狂暴时,她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顾沉舟,没想到这种期冀竟然成真了! “你没事吧?” 顾沉舟的手臂坚实有力,让温以芩刚才还翻涌不止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 “没事……”温以芩摇摇头,眼中带着些祈求,“沉舟,你……” 顾沉舟立刻会意,柔声安慰,“我懂的。” 他刚才到工作室已经有一会儿,听到里面的谈话声才没有进来,直到看着那个无能狂怒的男人施暴,他就再也忍耐不了了。 如果不是顾忌孩子在场,他一定还要给晏鹤时两拳。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别再利用孩子来纠缠以芩,”顾沉舟漠然俯视,“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终究会知道真相!” 顾沉舟的每一个字,都说到温以芩的心坎上,她撇过头去悄悄抹去腮边的眼泪。 现在晏浩然还小,即便自己再怎么解释,他也很难明白其中的道理,她亦是有苦难言。 晏鹤时生怕事情闹僵,到时候在儿子面前丢脸的还是自己,于是恨恨拉过晏浩然。 “浩浩,既然妈妈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先跟爸爸回家!” “我不想回去……” 晏浩然可怜巴巴地看着温以芩,祈盼她能回心转意,可温以芩毅然转过脸不看两人。 她很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心软,只有等儿子彻底看清两人的嘴脸,自己才有可能把他从泥沼中拉出来。 等晏鹤时父子俩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温以芩才颓然跌坐在椅子里,眼里的难过让人心疼。 顾沉舟实在不忍看她这幅模样,轻轻拍拍她的后背,“现在也许是最难的时候,但终究都会过去的。” 真的会过去吗? 温以芩垂眸,一双明澈双眸不复往日的明光。 那不堪的原生家庭,再加上一个不知廉耻的前夫,把她刚刚挣扎看到的一丝亮光,又再度蒙上厚厚的阴霾。 “路是我自己选的,活该受着……” 温以芩把脸埋进掌心,肩上却忽然一沉,顾沉舟俯身握着她削痩双肩,目光灼灼。 “这不是我认识的温以芩,之前你可是说过会努力挣扎出来,我才肯帮你的。” “现在明明一切都在向好,为什么要说这样的丧气话?” 窗外阳光洒落,正好落在顾沉舟棱角分明的脸上,给那线条完美的脸镀上一层光晕。 温以芩有一瞬恍惚。 顾沉舟于她而言究竟是什么? 是一条绳索、一叶扁舟? 亦或是坚固的礁石,稳稳守护着她这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孤岛。 “沉舟,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沉没。” 顾沉舟笑意柔和,“那我也有法子填海造陆,不让你沉没。” “好了,过去的事就别多想了,”顾沉舟语气轻松不少,“我还没有吃午饭,你总不忍心让我回家吃吧?” 温以芩看了一眼表,已经快三点了,他竟然还没有吃饭! “楼下开了家小面馆,我已经替你尝过了,味道不错。”温以芩伸手拿过外套穿上,背过身把脸上的泪痕盖了盖。 “那我可不可以吃两碗,我真的快要饿晕了。” 顾沉舟有时候真的很像孩子,尤其是吃饭的时候,温以芩几乎有些哭笑不得。 到了面馆,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客人,两人就在靠窗的角落坐下。 温以芩真的点了三碗面,两碗推到顾沉舟面前,碗里还堆着满满的小料,面的分量看着非常扎实。 “我不客气了。” 顾沉舟挑着面条就往嘴里送,刚吃了一口就呛着了。 “这么辣?” 温以芩讶异,“这算辣吗?你第一次请我吃的小馆子,比这拉多了,你吃的那叫一个欢实。” 闻言顾沉舟怔了怔,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可温以芩好似明白了什么。 “你该不会……根本不能吃辣吧?”她把脸凑过去,似乎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上次怎么能吃那么多辣椒?” “你爱吃啊,我就是陪着吃点。”顾沉舟漫不经心地搭着话。 温以芩咬了咬筷子,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笑他,不能吃辣的人被迫吃了那么多辣椒,回去真的没有闹肚子吗? “那下次我们去吃黄鱼面。” 温以芩低头绕着面丝,“不辣,还特别香。” 顾沉舟立马点头,“那个我也爱吃,就明天吧,我明天也没什么事。” “但我有事,手上这个项目马上要交稿,我明天还得给甲方再做点收尾的沟通。” 温以芩忽然发觉,他们的对话就像情侣间的对白,每一句话都温馨又自然,没有一句需要斟酌。 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那些人一定不会罢休,你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顾沉舟吹着面询问,“要不把工作室搬到别处?”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总是这么周全 温以芩的筷子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她怎会没考虑过这件事? 可捉襟见肘的近况,根本不允许她轻易搬家。 第一个项目虽然利润不错,但也只是稍稍回血,她粗略算过,就算项目源源不断的情况下,也需要半年才能略有积蓄。 如果现在换地方,自己手上就一点余钱都没有了。 想到之前一穷二白的时候,她实在不敢冒险。 “再说吧,先观察一段时间。” 顾沉舟抬眸,眼中稍有讶异。 “你上午不忙吗?怎么想到来我这。”温以芩给他倒了茶,生怕他穷根问底,赶忙岔开话题。 “忙啊。” 顾沉舟眼尾带着隐隐笑意,“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 “昨晚不是才看过吗?” 话一出口,温以芩自己的脸先热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绕到另一个尴尬的话题上? “早餐吃了吗,”顾沉舟眼中笑意更浓,“小猫还好吧?” 他这么一提醒,温以芩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还得去买猫粮,不然晚上回去小猫就得饿肚子了。 从面馆出来,顾沉舟直接把温以芩送回住处,她刚要道别,却见顾沉舟绕到后尾箱。 “我车里有点东西,帮你搬上楼吧。” 尾箱盖掀开,里面整齐摆着几袋猫粮,还有一个精致的猫窝,温以芩惊喜不已,他竟然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还有一个猫架在途,过几天应该会寄到你小区门口的驿站,到时候我再过来帮你装。”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顾沉舟却偷偷瞥了瞥她的表情。 “沉舟,你为什么总能把一切照顾地这么周全。”温以芩没有拒绝,反倒诚恳地赞了一句。 “是我自己捡的猫,当然要上心点。” 因为下午还有个会,顾沉舟把东西放下,抱了抱小猫就离开了。 剩下温以芩一人,心情复杂地给小猫收拾起猫窝来。 命运似乎不允许她太平顺,本来已经向好的生活,又平地起了波澜,自己这个看似安稳的小家,恐怕不久也要不得安宁了。 唐悦琳和晏鹤时来过,很快温立明两夫妻也能摸到这儿来,自己还能住得下去吗? 和工作室不同,这里是夏欢尔的房子,自己决不能因为那些渣滓,害得她被邻居指指点点。 想到可能还得搬家,温以芩有些丧气地把脸埋低,抱膝坐在地上久久没有抬头。 “喵……” 吃饱的小猫,过来温顺地蹭了蹭她,温以芩缓缓抬起头,伸手把它揽进怀里。 “以前我们都一样,是没有家的,可现在你有家了,我还是没有……” 很小的时候她也养过一只橘猫,是爸爸在巷子口捡到的,她喜欢的不得了。 后来父母过世,二叔家里不许她养猫,就把橘猫赶出去了。 那时她甚至有些庆幸,橘猫出去了未必是坏事,总好过在二叔家受虐得好,堂弟好几次差点要勒死它。 一想起童年的那些阴影,温以芩忍不住微微战栗。 难道,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温立明一家吸血鬼吗! 或许是被她抱得有些紧,小猫尖叫一声从她怀里蹿出来,惊得温以芩也猛地回神,目光渐渐冷厉。 不! 她决不能再屈服于任何人,不就是一群蛆虫吗,自己总有法子让他们滚到该去的地方! …… 从温以芩的工作室出来,晏浩然在车上哭了一路,听得晏鹤时心烦意燥。 “浩浩!你是男孩子,怎么就知道哭?给我停下来!” 晏浩然的哭声依然连绵不断,想到自己回家还要面对唐悦琳,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爸爸,我们不要告诉悦琳阿姨,今天去找妈妈了……” 晏鹤时愕然,虽然他也没有打算让唐悦琳知道今天的事,但儿子这幅怂样还是令他有些意外。 “你这么怕悦琳阿姨吗?” 晏浩然咬着嘴巴不说话,小身子因为抽噎一耸一耸。 “你今天说的都是真的吗?”晏鹤时朝后视镜看去,有些心疼,“上次你住院真的是因为,悦琳阿姨给你吃了没炒熟的四季豆?” 半晌,晏浩然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点点头,“那天、护士阿姨给你打电话,也是因为没人给我换裤子,裤裆里都是便便……” 晏鹤时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子喇叭突兀地响了一声。 “你怎么不早跟爸爸说!” “我……我也不知道悦琳阿姨怎么会这样……以前她对我很好的,爸爸,她是不是病了?”晏浩然忍不住又抽泣起来。 病了? 晏鹤时冷嘲地嗤了一声。 鬼才会再相信那些病历! 这些天唐悦琳频繁往医院跑,在家却不见怎么吃药,只要一喊她整理家务就开始抱怨头疼,晏鹤时哪里看不出她的小九九? 他只是没有勇气去求证罢了,如果真的知道她又一次装病骗自己,晏鹤时宁愿自欺欺人认了,也不想承认自己瞎了眼。 想到这里,他倒真有些佩服温以芩。 原以为只要自己服个软,她就肯乖乖跟着自己回家,没想到她真的铁了心不肯复合,这种断腕的决心他是绝对没有的。 现在的唐悦琳,就是米其林餐桌上的一盘馊了的食物,吃吧下不去嘴,不吃吧又已经买过天价的单。 最关键的是,唐悦琳已经进了家门,请神容易送神难。 只有温以芩回家,自己才有理由把这尊瘟神送走! “浩浩,你是不是真的希望妈妈回家照顾你?”晏鹤时忽然温声询问。 “当然!我想让妈妈回来。” “那你就得想想办法,”晏鹤时一点点教他,“今天你见过的二叔公,是你妈妈最怕的人,到时候我们让二叔公去劝妈妈回家好不好?” “好!” 晏浩然哪里知道这些复杂的关系,只要能让温以芩回家,他什么都肯答应! “到时候爸爸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二叔公有的是办法让妈妈回家,就看你有没有办法哄得了二叔公出马!” 今天当着众人的面,他看似大方地揽下温立明的债务,可如果真的让他掏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叫你小饭好吗 可是晏浩然还是个孩子,如果让他想办法去闹温家俩人,想必他们也拿小孩子没辙。 父子两人回到家,客厅的灯居然是亮的。 晏鹤时朝楼上瞟了一眼,唐悦琳多半在卧室睡觉。 已经快七点了,他们父子俩的晚饭还没有着落,一股怒气推着晏鹤时往楼上走去,没好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果不其然,唐悦琳合衣躺在床上,一旁的手机里还放着短视频。 “这都几点了!还在睡?” 唐悦琳被他的呵斥猛然惊醒,瞬间升起一股起床气。 “你怎么跟浩浩一样,进门都不会敲门吗?” “敲什么门?”晏鹤时冷笑,“这里是我家、我的卧室、我的床!我需要给谁敲门?” 唐悦琳被他阴阳地火气更大了,“那当初是谁勾引我上的这张床?” 晏鹤时愕然,孩子就在门边,这个女人怎么能口无遮拦到这个地步! “你闭嘴吧!” 他赶忙过去把浩浩哄走,关上门,“当着孩子的面,你还要不要脸!” “现在知道说我不要脸?”唐悦琳不甘示弱,“那时候怎么有人打着真爱无罪的幌子,恬不知耻地跟我上床!” 晏鹤时怒气生恨,右手高高抬起眼见就要落在那白嫩的脸上,哪知唐悦琳躲也不躲,手中的手机立马对准他—— “你打啊!一会儿我就传到网上,让网友再吃点家暴的瓜!” 晏鹤时的手落也不是收也不是,就这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半晌才恨恨地放下来。 “哼,算你识大体!”唐悦琳得意洋洋收回手机,“我可不是温以芩,能由着你贬低糟践,下次再敢动手动脚,我可就不会手软了!” 她懒懒从床上下来,自顾自点了外卖。 刚打开门,就看见晏浩然畏畏缩缩站在门外。 “爸爸,我饿……” 他已经不敢向唐悦琳要求什么,直接把目光探向屋里。 “想吃什么尽管跟你爸说,他那么心疼你,肯定什么都肯帮你做。” 唐悦琳讥讽地看着晏家父子俩,趿着拖鞋懒洋洋往楼下走去。 没多会儿,晏鹤时也憋着一肚子火,带着儿子下了楼。 见唐悦琳已经吃起外卖烧烤,他的气更不打一处来,可一看儿子咽口水的模样,又顾不上跟她斗气,硬着头皮往厨房走去。 偏偏唐悦琳还要奚落他,“鹤时,你应该适应这种各管各的生活,自己的孩子就该自己照顾。” “我爱的是你,但不是你的全部。” 唐悦琳用生菜包着烤五花,吃的津津有味,理也不理晏浩然馋的要命的目光,也没有半点和他分享的意思。。 听到“爱”字,晏鹤时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在锅里。 都这个时候了,唐悦琳还有脸提“爱”,当初到底看中自己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用力翻着锅里的菜,似乎要把今天受的所有气都发泄在锅和菜上。 不一会儿,锅把忽然啪的一声断了! 晏鹤时气得把锅铲一扔,今天简直倒霉透了! 他已经不想理会满地的油污,拉着儿子就要出门。 “浩浩,爸爸带你出去吃大餐!” 随着门嘭地一声猛力关上,唐悦琳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她也懒得管那父子俩,吃完烧烤就又回卧室去了。 晚上,晏鹤时带着儿子回家,发现厨房里摔了的炒锅,依然碎在原地,满地半生不熟的剩菜也没有人收拾。 晏鹤时叹了口气,只能无奈卷起袖子。 等忙完这一切,他还得哄儿子睡觉,直到快十一点,晏鹤时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书房躺下。 以往自己没有回房,唐悦琳还会过来看看,可这几天她似乎毫不介意。 厌恶一旦发芽,就会不可遏制地生长,晏鹤时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把温以芩弄回来。 …… 接下来的几天,孔娟娟都会去温以芩的工作室蹲守。 比起那天的嚣张和疯狂,这几次她都没有大吵大闹。 温以芩冷脸相待,心中打定主意,只要一有余钱就立马退租搬走! 连着两三天,她已经不想再看孔娟娟那张无耻的脸,索性把工作都挪到家里,可心情依然沉重烦躁。 一旦不去工作室,生活也就跟着打乱了节奏,她的作息也渐渐不规律。 有时候熬了大夜索性就睡到中午,一天也只有一顿正餐,说是正餐,也不过就是对付一下。 但是对于小猫的照料,她还是非常上心,宁可自己随便吃点也要按时喂猫。 看着小猫吃的狼吞虎咽,温以芩的心情似乎也亮了些,随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给顾沉舟发了过去。 很快,顾沉舟的回复“叮”的一声就来了。 “叫它小饭怎么样?” 温以芩牵了牵嘴角,朝着小猫轻轻叫了声“小饭”。 “喵~” 它这是答应了? “小饭,多亏有你陪着我。” 温以芩把吃饱的小饭抱在怀里,由着它四仰八叉躺在自己身上。 两个寂寞无主的灵魂,能互相取暖也是一种幸运。 受情绪的影响,温以芩再一次遇到了瓶颈期,似乎她越是想要盈利,新项目的进展越是缓慢。 这次的项目并非顾沉舟介绍,而是之前刘总的一个朋友,看过她的作品后自己找上门来的。 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温以芩却开心不起来,之前一直不会卡壳的思路,最近也越来越不顺。 时近早春,天气一天好过一天,小区的花都陆续开了。 可温以芩却无心欣赏,宁可站在阳台透透气,也没有一点下楼的欲望。 周末,顾沉舟不速而至。 一看到温以芩愈发削痩的脸,他便猜到了大概。 “我去了你工作室,他们说你已经好几天没过去了?” 温以芩勉强笑了笑,把他让进屋里。 可一转身她就后悔了。 屋里虽然不至于像狗窝一样,但也够凌乱的,桌上有她吃剩的披萨,还有小饭的毛绒球,和她的几张废稿,连她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 顾沉舟眸光微动,余光扫过房门虚掩的卧室,依稀能看见地上躺着的抱枕,和随手搭在床头的睡衣。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是你想要的野餐吗 这和他以往看到的整洁小屋完全不同,一切都是潦草敷衍的模样。 看样子这几天,温以芩过得真的有些颓唐。 顾沉舟眸光微沉,抱起脚边的小猫往阳台走去,发现猫窝周围却很干净整洁,猫粮和水都很充足。 温以芩自己过得凑合,却对猫很上心,他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家里有点乱。” 温以芩倚在阳台栏杆,春光正好撒在身上,慵懒地别有一番风致。 顾沉舟看了片刻,克制地挪开目光,“设计大赛的稿子怎么样了?” 提起稿子,温以芩的神色越发暗淡,无声叹了口气,“可能要搁浅,手上的项目优先,过两天就要给甲方初审。” “最近有新的项目?” 顾沉舟讶然,“看来业务不错啊,这难道不值得开心?” “可是瓶颈期也很痛苦,”温以芩偏了偏头,“如果灵感能用不枯竭该有多好?” “一直待在家里怎么会有灵感?” 顾沉舟双臂撑在栏杆上,朝远处眺望,“以芩,出去走走怎么样?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闻言,温以芩眼里冒出些许明光,“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保证你会喜欢的,”他一把抱起小饭,“把小饭也带上。” “可是……” 温以芩刚想婉拒,却已经被他推着往房间走去。 “换件衣服,我在门外等你。” 回到房间,温以芩苦笑一声,拿了一件衣服罩上,随手拢起长发扎了个丸子就出了卧室。 虽然是说走就走,她还是做了些准备,一出门,就对上顾沉舟怔怔的目光。 看着她随性的装扮,他的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愫,不由想起多年前礼堂里的那个身影。 这么多年了,那个身影似乎一直没有淡化。 “出发吧?” 顾沉舟这才发觉自己的失神,从她手里接过手提袋,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车一路往城郊驶去,走得越远春意越浓,和煦春风拂进车窗,似乎把压抑在温以芩心头的烦恼吹散大半。 “真该好好准备一下。” 她眼神里恢复以往的明澈,“这个天,在河边野餐真是再好不过。” 顾沉舟余光瞥过,淡淡笑了笑没有回答。 小饭似乎也有些新奇,一直趴在后车窗上,懵懂地往外打探。 约莫二十来分钟,车子在一片草坡边停下。 温以芩好奇地往远处眺望,这里既不想是公园,又不像是营地,但风景却好的不行。 “往前走走,你会有惊喜的。” 顾沉舟提着猫箱在前面带路,越过小山坡,温以芩忍不住低呼一声。 真的有条小河! 她难以相信城郊还有这么美的地方,清澈河水缓缓流淌,零星的野花点缀了整个山坡,美的就像一副油画。 “我应该准备些三明治和水果的!” 温以芩后悔不迭,“最起码应该吧冰箱里的果汁带过来。” 顾沉舟放下猫箱,一言不发又返回车边取出野餐车,从里面拿出一堆东西,看的温以芩连连惊喜称赞。 “你的车是百宝箱吗,怎么什么都有!” 她帮着顾沉舟铺好野餐布,又摆好了饮料和一点零食,两人就这么随意地往地上一坐,轻松又愉快。 “是你想要的河边野餐吗?”顾沉舟双手往后一撑,抬眉看向一旁。 温以芩迫不及待点点头,此情此景,和她想象的完全一样! “河对岸还有一个小山坡,那里的野花比这边还要多。” “再往对面走,就是一片树林,等夏天到了带你来捉萤火虫。” 他脸上也是少有的松弛微笑,温以芩不免有些诧异,“你还来捉过萤火虫?”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顾沉舟眼底有些怀念,似乎想起往事。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温以芩很好奇,他怎么会找到这么幽静的小天地? “小学的时候,美术老师带我来这写生,那时候的景色比现在还好,也没有那么多人为的痕迹。” 温以芩恍然,顾母是艺术专业出身,想必从下也注意对儿子艺术方便的培养。 “我并不是很喜欢美术,但是多亏要写生,我才能见到这么好的景致。” 温以芩忍不住眉眼弯弯,顾沉舟小时候顽皮到爬树,她实在很难想象,那个小小的顾沉舟是怎样艰难地守着画板煎熬作画。 “笑什么?” 顾沉舟有些不好意思,“你小时候一定很乖。” 闻言,温以芩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 八岁到十八岁这段岁月,是她一生都不愿回忆的至暗时刻。 父母陆续离世,她成了无人关心的孤儿,很快就被带到二叔家,开始了漫长的寄人篱下的生活。 和顾沉舟无忧无虑的童年相比,她的那些年,简直就像蒙上了阴霾,任何阳光都无法照射进来。 温家苛刻而贪婪,根本没有把她当做孩子,孔娟娟不想干的活都统统推给她,每天都有洗不完的衣服,刷不完的碗。 连堂弟的内裤都是她手洗的,一洗就是十年。 因为她一直侧脸看着远处,顾沉舟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反倒顺着话题对她的童年萌生了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像知道小时候的温以芩是什么样子,如果自己和她从小就相遇,那又会是什么样。 “我猜,你的功课一定是不用操心的,大概从小就是学霸。” 这倒是猜的很对,温以芩收敛了眼底的晦暗,淡淡笑了笑,“没有别的事可做,当然只有一心念书。” “怎么可能没有别的事做,难道你不用上兴趣班?” 顾沉舟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各种兴趣班,依然有点头痛。 作为顾氏的接班人,顾家把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他身上,自然也就比别人要学更多的东西。 “我二叔连高中都不肯让我念,怎么可能舍得让我去兴趣班?” 温以芩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却好似一声惊雷炸在顾沉舟耳边。 他暗暗后悔,自己怎么蠢到揭人伤疤! “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沉舟第一次感觉到背后一紧,坐直了身子,眼中多了些拘谨,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男朋友交过钱了 温以芩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觉得说出这话之后,心里舒坦了一些。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有多羡慕,你一看就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 她又把目光投向远处,声音里透着悲凉和无奈,“十年了,我多想再见他们一面。” 顾沉舟不知如何安慰,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难怪他总觉得温以芩有种莫名其妙的自卑,以及她之前对晏鹤时的爱,几乎是一种病态的崇拜。 现在想来,也就不奇怪了。 如果自己能早一点遇见她,会不会…… “小饭去哪儿了?” 温以芩打断了这沉重的话题,起身寻找猫的身影,“刚才还在旁边呀,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顾沉舟跟着站起来,忽然发现远处的树枝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白身影。 “在那儿。” 两人来到树下,小饭爬的不高不矮,总是顾沉舟身材高挑,伸手也够不到那小东西。 “我这个年纪了,不会还要爬树吧?” 顾沉舟有些懊丧的表情,让温以芩莫名想笑,把刚才的怅落都扔到一边。 “我不介意陪你重温一下爬树的快乐。” 温以芩笑得促狭,两只黑亮的眸子闪着快乐的光芒,顾沉舟忽然觉得,就是再爬一次树也值了。 说笑归说笑,那根细细的枝丫根本承受不了顾沉舟的重量,两人还得想办法怎样把小饭引下来。 出门时小饭是吃饱了的,所以温以芩也没有带猫条之类的东西,顾沉舟只能回车上拿了长伞来,试着勾下树枝让小饭下来。 小饭被两人一系列的动作弄的有些紧张,在树枝上一个劲地叫着,渐渐也有些毛躁。 随着顾沉舟手上一用力,树枝弯了下来,小饭也尖叫一声顺势扑向温以芩怀里。 “嘶——” 听到温以芩低呼一声,顾沉舟警觉低头,只见她手背已经被小饭弄出一条血痕。 他眼底一沉,抓住她手腕仔细看了看,口气有些急促,“咱们恐怕得去趟医院。” 温以芩哑然失笑,“只是擦破了点,没那么严重……” “小饭还没有打疫苗吧?” 顾沉舟的话,立刻让温以芩发觉自己有多疏忽! 小饭是流浪猫,不知道有没有病,这两天她忙着设计稿的事,根本没来得及带它去打疫苗。 从她的神色里,顾沉舟已经知道了答案,二话不说拉着她匆匆折返。 小饭似乎知道自己闯祸了,在猫箱里一声不发,而顾沉舟的脸色也比来时更加沉重,时不时担忧地看温以芩两眼。 “是我疏忽了,”他口中满是自责,“第二天就应该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的。” 温以芩手背有些痛,心里却是暖暖的。 在温家寄人篱下那些年,她早已习惯,一有意外背锅的肯定是她,就算她不背,温家的人也会硬甩给她。 以至于长大后也是这样,每逢她和晏鹤时有什么分歧,不等升级到争执,她已经主动认错,久而久之有错的只是她一个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顾沉舟扭转了她的这种病态,让她敢于撇清自己,不再是那个默默承受一切的人。 到了医院,护士很快给她消了毒。 “今天药房系统出了点问题,没办法打疫苗,”护士一边消毒一边解释,“你们可能要明天再来一趟。” “那她的伤口没问题吗?” 顾沉舟似乎比病人还要紧张,看着那条长长的血痕担忧不已。 “只能先消毒,我建议你们一会儿先去宠物医院,给猫做个检查。” 两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忙完一切,两人又匆匆去了宠物医院,顾沉舟一刻都不想耽误,只想立马知道小饭的情况。 如果没有什么疾病,他也能稍稍放心一点。 小饭没有见过体检的阵仗,忽然有些暴躁,温以芩看着心疼却也不敢再伸手。 拿到检查单的一刻,两人都松了口气。 “小猫还是很健康的,应该没有什么传染病,”医生伸手拨了拨小饭的耳朵,“但是耳朵里面有点炎症,我的建议是留院治疗。” 顾沉舟毫不犹豫点点头,“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也一起治疗。” 看着医院开出的单子,温以芩倒吸一口凉气。 那末尾的数字,几乎是她半个月的利润! 看来想要养好这只猫,自己还得多努力才行。 “这边手续已经办好了,具体的出院时间,我们会再做通知。” “办好了?” 温以芩站起身来,拿着单子不知所措,“我还没有缴费啊!” “你男朋友已经交过了。”护士小姐笑眯眯地指了指她身后。 温以芩愕然回头,不远处的柜台前,顾沉舟正低头签字,看样子是在办手续。 “你男朋友真的很有爱心,刚才猫咪挺暴躁的,但他一直很有耐心地配合我们。” 听着护士小姐絮絮叨叨夸着顾沉舟,温以芩的脸也渐渐升温。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难道他们看起来真的像情侣吗? “你的手怎么又渗血了?” 顾沉舟关切低沉的声音,让温以芩心头更乱,一对上那对幽沉双眸,她立刻惶惶垂下长睫。 不等温以芩回神,顾沉舟已经向护士借来了酒精和棉签,低着头小心翼翼给她消起毒来。 凉凉的酒精接触伤口的一瞬,让温以芩疼地嘶了一声,那种钻心的痛很快就刺激得她眼底酸涩。 “很疼吗?”顾沉舟口气中满是疼惜,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柔。 “不……不是很疼……嘶……” 温以芩倔强扯出一丝笑意,可眼中却已经有些水漉漉的。 四目相对,顾沉舟的手忽然顿了顿。 那双小鹿般清澈又惊慌的眸子,里面的委屈像是一道光刺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莫名想要紧紧把她揉进怀里。 而温以芩也感觉到他眸光里的灼热,脑中顿时空了,手上的灼痛也浑然不查。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将两人的思绪都拉回正轨。 温以芩慌慌张张低头,目光陡地一凉。 温立明又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什么时候给钱 顾沉舟也看到了来电提示,眼中柔和立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凉厌恶。 看着温以芩无奈的样子,他真想一把将电话挂断。 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自己有什么立场管她的家事? 上两回对晏鹤时出手,是因为他已经威胁到温以芩的安全,不然自己一个外人也不该多事。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懊恼烦躁,不动声色转过身去,装作查看药单。 温以芩借机往门边走了两步,冷脸接通了一直震动个不停的电话。 “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打钱!” 温立明劈头盖脸的质问,让她的火气也瞬间上来。 “那天谁答应给你钱的,你找谁去!”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电话号码有不少业务往来,她真想立马换掉电话! “你们两口子不都是一家人吗,我问你和问他有什么区别?你们俩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听到这里,温以芩忍无可忍挂了电话。 自己不止一次声明过,和晏鹤时已经离婚了,温立明为什么充耳不闻! 况且就凭晏鹤时的德行,那钱也不见得会兑现。 她压制着怒气,脸色尽可能地平和些,实在不想当着顾沉舟的面表现出什么,让他的心情跟着受影响。 “小饭是我的猫,怎么能让你承担医药费?” 温以芩说着就要去拿账单,谁知顾沉舟把单子往身后一放。 “明明是我捡的小饭,怎么就成了你一个人的猫,好歹也有我一半!” 顾沉舟认真争夺抚养权的样子,让温以芩啼笑皆非,“好吧,就算有你一半,也只该你出一半费用。” “但是今天提议出来踏青的是我,”顾沉舟有些愧疚,“不然小饭也不会抓伤你,所以,应该由我承担这些的。” 温以芩第一次觉得,被“杠”也是那么有趣。 她怎会不知道,顾沉舟多半猜到了自己的窘境,所以每一条理由都说到她无法反驳,这种用心实在让她感动。 回去的路上,温以芩的兴致明显不如之前,一想到有两条阴魂跟上了自己,她的心头就又笼上了阴霾。 顾沉舟的心也跟着晦暗下来,好好的一次踏青,就在这样的阴云掩埋下戛然而止。 天气似乎也有所感应,车子到了小区门口,竟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沉舟瞟了一眼天色,有意无意开口,“车子不能开进小区确实不太方便,要不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之前温以芩已经含糊婉拒过一次,但是这次,她似乎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不但是这里,还有工作室,都应该搬了。 就算要穷尽手头的积蓄也得搬家,不然温家两人还有晏鹤时,一定还会纠缠不止! 见她有些松口的意思,顾沉舟才接着说下去。 “我有一个朋友,前阵子说起有房子出租,我要不限帮你打听一下?” 温以芩思忖一瞬,还是点点头。 “那你先帮我看看,如果合适的话我就考虑搬家了。” 顾沉舟似乎能听到自己长长舒了口气,他虽然没办法直接帮温以芩摆脱困境,但还是希望能尽自己所能曲线帮她。 温家。 被温以芩挂了电话之后,温立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家里无能狂怒。 “这死妮子真是长本事了,敢挂我电话!明天老子还要去她办公室,非要到这笔钱不可!” 那天晏鹤时承诺他的可是二十万啊! 这么大笔钱足够他们夫妻俩快活好一阵子了,不但能摆脱自己的赌债,还能缓解一下儿子那边伸手要钱的压力。 “她有什么不敢的,之前信息不是都把你拉黑了?” 温立明一听更来火了,“那我就去找她老公,反正一定要拿到这笔钱不可!不然强强下个月的生活费都不知道在哪!” 一提起儿子温强,两个人都是愁眉不展。 两夫妻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当初靠着霸占温以芩家的财产,总算勉强把儿子供出国去,可谁知道出去之后的生活费才是无底洞! 眼见就要把家底掏空,温立明两夫妻已经快要被逼上绝境。 “我现在就给她老公打电话!”温立明喘着粗气开始翻找晏鹤时的电话。 电话接通,还不等温立明开口,那边已经传来孩子的哭声。 “二叔公,我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温立明两口子瞠目对望,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晏鹤时那天确实带着一个孩子。 “你是……” “我是浩浩,你们能不能帮我把妈妈找回来……” 晏浩然真像没妈的孩子一样哭的凄惨,温立明虽然没有心软,但也有些愁于应对。 “浩浩,你让爸爸接电话,叔公跟他商量点事。”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晏鹤时的声音,“二叔,你们劝的怎么样了,以芩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丫头也不听我们的啊!” 温立明小心赔笑,“不过侄女婿啊,我们那笔钱能不能……”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忽然又响起晏浩然的哭声,哭的夫妻俩心焦意燥。 “二叔你听见了吧,我每天都被孩子缠地不行,以芩一天不回来我就没心思处理别的事,别说你那笔钱,公司还有还几笔款我都还没签字呢。” 温立明不傻,一听就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为了拿到那笔钱,他猛一咬牙,“侄女婿你放心,我就是绑也要把以芩给你绑回去!” “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晏鹤时的声音听着甚是满意,“只要以芩能回家,我答应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挂了电话,温立明忍不住感慨,“竟然还有人求着那贱丫头回去!” 孔娟娟的眸光也泛着贪婪和凶狠,“凭啥她过得那么舒服,咱们宝贝儿子要吃苦?以前她就是给强强提鞋我都嫌贱!” “亏你那个嫂子还拿她当个宝,临死都让咱们照顾她,简直——” 孔娟娟的抱怨忽然顿住,眼中多了几分算计。 “简直什么?你倒是把话说完啊!”温立明没好气地怨了一句。 “我有法子让她乖乖给钱了。” 孔娟娟得意地往沙发上一坐。 第一百三十章 怎么办才好 一听这话,温立明眼中精光四放! “你有什么法子,倒是快说啊!” 孔娟娟脸上的笑意渐渐阴鸷,“那个死丫头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对她爸妈一直都念念不忘。” “你还记得那次在老宅,死丫头差点要跟咱们拼命吗?” 经老婆这么一提醒,温立明也渐渐想起一些往事。 温以芩父母先后过世,对她的打击很大,尤其是母亲过世后,她就从一个活泼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哑巴”。 温立明两夫妇去她家老房子搜罗东西时,要把一些旧物件扔掉,好将房子腾空租出去,补贴自己的家用。 对于一些值钱的家电家具,温以芩似乎毫不介意,但当他们要把妈妈的旧梳妆台卖掉时,她忽然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对收废品的人又打又咬。 温立明夫妇好不容易才把她抱走,谁知回家之后,温以芩破天荒地在家发疯报复,那种疯态势温家人见所未见的,委实震惊不已。 梳妆台最终还是被卖掉了,但温以芩也无声地把温家的电动车推到河里,气得温立明狠狠打了她一顿。 想起旧事,温立明依然愤愤不已,“那个电动车可比破梳妆台贵多了,我当时就该打死那个死丫头!” “你这种粗人,就知道打她。” 孔娟娟越发得意,“那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偷偷藏了点她爸妈的遗物!” “你藏了什么?” “当然是她非要不可的东西,一会儿你就等着她乖乖给我回电话吧!” 温立明半信半疑,看着孔娟娟把几张照片发过去,两人都焦灼地等着电话响起。 …… 温以芩刚到家,就听见手机连响了好几声。 当看到图片的一瞬,她的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握了一下,泪水瞬间漫出眼眶! 那一堆东西里,有父母生前的双人照,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甚至还有妈妈用了好多年的小布包。 每一样都看似平常,可对于温以芩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孔娟娟竟然偷偷藏着这些! 温以芩忍不住冷笑,自己还得多谢晏鹤时,不是他给的启发,恐怕这两个人永远不会拿出这些。 她颤着手死死咬着下唇,等彻底逼退了眼泪,才给孔娟娟回了电话。 “那些东西在哪?” 孔娟娟的口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现在知道急了?东西就在我家,想拿回去就乖乖给钱!” “二十万是绝对不可能的,”温以芩尽可能不让她听出自己的心焦,“要是谈不拢,你们就自己留着那些东西好了。” 谁知孔娟娟根本不受恐吓,反而苦口婆心劝了起来。 “以芩啊,咱们一家人为什么要那么见外,说到底,我们还不是希望你能过得好,钱不钱的都还是其次。” 事到如今,温以芩根本没有功夫听她说这些套话,“到底要多少钱。” “不用你给钱啊,”孔娟娟爽快回答,“你只要回家好好相夫教子,其他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照我看,侄女婿真是个不错的老公,你就别再端着架子了,回去好好认个错,以后好好在家照顾浩浩就行了,没得在外面风风雨雨自己受累……” 温以芩微微眯眸,原来是为了这个。 只要自己乖乖回晏家,晏鹤时恐怕也会愿意买单,可是她实在不明白—— 如果自己回去了,唐悦琳该何去何从? 难道晏鹤时已经和她闹翻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孔娟娟抱怨一句,“明天就赶紧回去,到时候这些东西我都会给你送过去的。” 温以芩任由她痴人说梦,现在如果激怒他们毁了那些东西,自己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但是让她委屈求权,换去晏鹤时给她买单,温以芩也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我考虑一下吧。” 不等孔娟娟再讨价还价,温以芩已经挂了电话。 她把手头上零散的几处资金汇总一遍,那个总数还是有些寒碜,根本不足以填平温立明夫妇的欲壑。 而且这一次得手了,难保他们不再用父母的遗物再来敲诈。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躺在床上,温以芩望着漆黑的窗外发呆。 家里没了小饭的叫声,又恢复了以往的寂寞,温以芩的思绪忽然被扯到白天,她和顾沉舟亲密无间的一瞬。 给自己消毒的时候,顾沉舟和她挨得很近,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轻微匀速的呼吸。 当时温以芩心里微麻酥痒的感觉,似乎盖过了手背上的灼痛,一直到现在也不能忘怀。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自己怎么开始有种恋恋不忘的牵挂! 如今自己浑身烂泥,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去想这些? 顾沉舟于她来说,根本是遥不可及的星辰,只可仰望而不能妄想。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独立到和他平行对视,那恐怕还有些许可能,但这种机会有多渺茫,温以芩自己也不敢多想。 原本就辗转难眠的温以芩,这下更加如芒在背,索性下了床在桌边坐下,顺手揿亮了台灯,开始修改起参赛稿。 白天的一幕幕不断在她脑中浮现,那种混合着烂漫春光的愉悦,突然让她灵感乍现。 她在稿子上飞快地涂出一个小猫的剪影,又试着把之前的花朵与之重叠,竟然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提升! 灵感爆发便不可收拾,温以芩伏在台灯下,忘记了一切烦恼,一笔一笔修改起来。 直到天色渐亮,她才往椅背上一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顾家,后院。 关幼晴陪着顾老太太在花园小坐,听着那些咿呀难懂的戏文,关幼晴简直如坐针毡。 要不是想在顾家多博一些偏爱,她才不愿来受这样的洋罪! 每次自己的奶奶想让她陪着一起看歌剧,她都想尽一切办法推脱,现在却要“心甘情愿”地陪着顾老太太听戏! “真难得,你这么年轻的孩子竟然喜欢昆曲,”顾老太太满眼怜爱和满足,“沉舟可不愿陪我,每次一听说要去听戏都跑得没影了。” 一听这话,关幼晴瞬间烦恼全消。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是省油的灯 关幼晴笑得乖巧,“奶奶要是喜欢,我下次就去订两张VIP票,陪奶奶去现场听。” “那可真是太好了!” 顾老太太高兴地孩子一般,“可惜呀,你现在上班了,不然咱们随时都可以去,奶奶在那边有专属包厢的。” 关幼晴眼底眸光闪烁。 顾老太太何止在剧院有专属包厢,以顾家的实力,在什么地方都是顶级客户。 关家虽然也是豪门,但和顾家一比就不值一提了,如果自己能够顺利嫁进顾家,还愁以后没有特权? “奶奶,我上班也不那么忙的。” 关幼晴忽然有些愁容,“而且这几天,我都没怎么看到鹤时哥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差了。” “没有啊,”顾老太太不由欠了欠身,“昨天还给让林秦给我送点心回来。” 说完,她立马察觉到关幼晴的失落,有些后悔,“晴晴,你得主动点儿才行,男人哪有不要哄的?” “我还不够主动吗?” 关幼晴有点儿委屈,上回在顾家,她已经放下面子要扶顾沉舟上楼,但凡他肯将就一下,现在生米也煮成熟饭了。 可是,顾沉舟的眼里似乎只有那个女人,根本不在意精心打扮过的自己。 “奶奶,您得帮帮我,”关幼晴依偎在顾老太太身边,撒起娇来,“沉舟哥哥最有孝心了,您的话他肯定得听。” 顾老太太无奈笑了笑,如果肯听,那天为什么还会在客人面前维护温以芩? “要是沉舟哥哥的未婚妻,真的是纯洁无瑕的名门闺秀,我也算输的口服心服,可那个女人的背景太过复杂,有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跟您说。” 她越是欲言又止,顾老太太越是心急,对于温以芩的那些过往她早已有所耳闻,只是碍于面子不便多打听。 既然关幼晴说到此事,她当然不能再坐视不管,顾家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跟奶奶有什么不好说的?”顾老太太看似漫不经心,眼中却有些迫切,“你都知道些什么,说给奶奶听听,也好让沉舟有个防备。” 关幼晴依然是一副支吾的模样,“我听说她之所以离婚,好像也不全是男方的责任,自己在外头也有些花边新闻……” 顾老太太脸色一沉,能把顾沉舟哄得服服帖帖,想来温以芩也不会是单纯的女人。 “人言可畏,”她微微眯眸,“这事是真是假,我要好好调查才行,不过既然在外面有这样的绯闻,想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关幼晴暗暗窃喜,顾老太太是古板的老派思想,最忌讳的便是名声不清白。 有些话一次两次不可信,可如果说得多了,她总是要生疑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关幼晴目色坦诚,“奶奶,不管我和沉舟哥哥最后怎么样,我都不许他被别人欺骗。” 顾老太太欣慰地握了握她的手,“晴晴,你要是能给我做孙媳妇该有多好。” “今天有些晚了,你就在我这儿吃饭,我现在就给沉舟打电话,让他也回来。” 一想到自己能单独和顾沉舟相处,关幼晴不由花怒放,没了那个碍事的女人,她一定有办法让顾沉舟注意到自己! 电话接通,顾老太太故意打开免提,想让关幼晴适时也说两句。 “奶奶,我今天恐怕没空回去,”顾沉舟口气轻松,“今天我已经答应了以芩,要和她一起去宠物医院,看看我们养的猫。” 关幼晴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们还一起养了猫? 难道两人已经住在一起了? 顾老太太更加尴尬,现在这个时候关了免提显然也不妥当,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 “你都多久没回来吃饭了,现在都不挂念奶奶了是吧?” 顾沉舟歉意笑笑,“以芩最近忙着准备GMC的比赛,我又在忙新项目,恐怕得过段时间才能回家了。” 看着关幼晴的脸色越来越怅落,顾老太太忍不住抱怨一句,“奶奶问得是你,别人有没有空奶奶才不关心。”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一瞬,顾沉舟的声音明显淡了许多,“那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再回去看您吧。” 顾老太太在满心的不快中挂了电话,还得掉过头来安慰关幼晴。 “晴晴,你别介意,谁让沉舟先遇到了别人……” “不过你放心,奶奶肯定是支持你的,沉舟今天没空就算了,下次奶奶说什么都把他给你叫回来。” 关幼晴藏起眼底的失落和不悦,笑得十分乖巧,“没事的,沉舟哥哥不回来,我也可以留下来吃饭的,奶奶不会赶我走吧?” “那怎么会呢?” 顾老太太笑得慈爱,“奶奶让他们给你准备爱吃的菜。” 关幼晴挽着顾老太太的手,一路缓缓往客厅走去,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刚才顾沉舟在电话里说到“GMC大赛”,她对那个比赛早有耳闻,而且自己学的也是美术专业,何不去和温以芩一较高下? 如果能技高一筹压过温以芩,说不定顾沉舟对她会另眼相看。 想到这里,关幼晴眼中晦暗退去,又升起一抹算计的眸光。 …… 连着两天的修改,温以芩的初稿已经完成,提交之后她顿感轻松无比。 比起自己拿手的专业,这种跨界比赛实在太具挑战,她几乎要多费几倍的心思,才能达到让自己略微满意的水准。 由于比赛期间,所有的稿件都是保密的,她也没有办法参考其他选手的水平,一切都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吃过午饭,她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画了淡妆就出门了。 宠物医院里,顾沉舟已经抱着小饭在等她。 “等我很久了吗?”温以芩有些歉意,虽然没有迟到,但总觉得让人等她也是不妥。 “我正好没什么事儿,就先过来了。” 顾沉舟把小饭递到她怀里。 两天不见,小饭并没有对温以芩生疏,依然温顺蹭了蹭她的手。 温以芩已经忘了被挠的事,小心递检查起小饭的耳朵。 “它的耳朵已经没事了吗?” 她抬眸看向顾沉舟。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好意我心领了 “已经治疗的差不多了,但是医生说还需要留院观察两天,周末就可以接回家了。” 顾沉舟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手背上,那条血痕依然有些发炎的症状,不由皱了皱眉。 “今天我还是陪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吧,小伤口不注意也很可能变成大问题。” 温以芩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笑着摇摇头,“就算有什么问题,也是有潜伏期的,我会注意观察的。” 俩人陪了小饭一会儿,又把它交到护士手里,看着小饭依依不舍地叫着,温以芩不免有些难过。 这两天她也很想小饭,家里没了喵喵声,她还有些不习惯了。 “小饭和你真的很有缘分,”顾沉舟看了看两者,“明明相处时间不长,却好像很熟络一样。” 温以芩赞同地点点头,“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有些人和事就是莫名地合拍。” 话音落地,两人眸光都微微一动,又各自看向别处。 顾沉舟立马岔开话题,“上次我不是说有个朋友要出租房子吗,今天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温以芩低头略一沉吟,这几天她都在考虑搬家的事,既然顾沉舟觉得房子合适,去看看倒也无妨。 “走吧,如果合适我应该很快就可以搬过去。” 顾沉舟眉目一舒,两人一道上了车。 房子在城南一个高档小区,一到门禁处,温以芩就隐约有些担心。 自己那点积蓄,真的够住这种高档小区吗? “这里安保系统很完善,没有业主同意,保安绝对不会随便放人进去。” 温以芩有点心动,这一点是她最看重的,如果真的搬到这里,想必那几个人渣也没办法轻易骚扰自己。 俩人下了车,从地下停车场上楼,一路都需要门禁刷卡,让人非常安心。 房子在二十一楼,面积不大但是一应俱全,温以芩一进门就心动不已。 “我这位朋友一直在国外,这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所以想找个靠谱的租客,替他维护一下房子就好。” 顾沉舟说了一个数,温以芩有些愕然,“那么便宜?” 她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别会是凶宅吧! 可很快她就自责不已,顾沉舟怎么可能会把凶宅推荐给她? “便宜吗?” 顾沉舟神色有些不大自然,“我这个朋友也不是缺钱的人,可能就是想要点人气吧。” 他眼底一丝慌张,到底还是没有逃过温以芩的眼睛。 她突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沉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温以芩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之所以一直纠结要不要搬家,确实有大半的原因是因为拮据。” 顾沉舟不语,他早已猜到是这个缘由,所以才想要悄悄替她解忧,没想到她那么快就察觉了。 “你能帮我一次,难道能帮我一辈子吗?”温以芩无奈摇了摇头,“如果我接受了,也一定会瞧不起自己的。” 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随时可以妥协的温以芩,那么大可以乖乖回到晏家,也就没有眼下这一系列的烦恼。 她已经不想再依附任何人,也不愿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然再经历一次失望,她又将再一次堕入深渊泥沼。 看着心仪的房子,温以芩眼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舍。 “沉舟,我一定有办法靠自己的双手,住进这样一间房子里。” 她眼中元气满满,让顾沉舟很是欣慰。 他之所以想帮温以芩搬家,就是害怕她会因为困境一蹶不振,她前两天的消极情绪,实在让顾沉舟有些担忧。 之前那个混到在星光小区、潦倒颓废的温以芩,他再也不想看到了。 但是现在看来,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地多。 “那是一定的,”顾沉舟口气十分肯定,“你的专业水准我是见识过的,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你就是去顾氏工作也绰绰有余。” 温以芩羞赧垂了垂眸,“还有个好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已经过了GMC的初赛。” “恭喜!”顾沉舟由衷道贺,原来她沉默了两天,就是在忙初赛的事。 “如果这次能够顺利进入决赛,那对我未来的事业可是不小的帮助。”温以芩目光灼灼,似乎已经开始憧憬。 “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温以芩眨了眨眼,“你已经帮了我很大一个忙,那天如果没有你的启发,我根本想不到花和猫的组合。” 她拿出手机,翻出参赛的海报给顾沉舟看。 “所以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和小饭,你们都是我的灵感!” “那等小饭出院,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顾沉舟微微抬眸。 温以芩认真点点头,“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到时候亲自下厨怎么样?” “那我可要点菜了。” 两人有说有笑、步履轻松地出了房间,并肩往电梯走去。 回家之后,温以芩联系了房东王叔。 等三个月租约到期,她就不准备再续租了,一切工作暂时都挪到家里进行。 顾沉舟既然明白了她的心意,也不再提起搬家的事情,反倒是在项目上给她更多资源。 温以芩没有拒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最好的实力,不让顾氏和顾沉舟失望,这份分红自然也就拿的心安理得。 眼下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正好是之前她在恒光时就有过接触的,所以沟通起来也十分通畅。 和恒光不同,顾氏的负责人一向六亲不认,尽管知道温以芩和老板有私交,可在项目上也绝不会放一丁点水。 可温以芩的水准,让他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看过初稿之后更是对她赞不绝口。 “温小姐,你这个水准实在没的说,如果可以,真希望以后我手上的项目都是和你合作。” 温以芩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这话我哪里担当得起?还是顾氏的效率一流,我才能配合的这么轻松。” 对于她谦逊的态度,在顾氏也是有口皆碑。 “对了,”负责人话锋突然一转,“温小姐,我们顾氏的总设计师要休产假了,你知道这事儿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在公司不要乱叫 温以芩有些意外,正要揣摩他这话里的潜台词,负责人干脆直言不讳。 “这个岗位比较特殊,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替补的,所以顾董现在也挺头疼。” “说句份外的话,但我觉得你非常合适,不管是业务能力还是协调能力,都不输现在这位总监。” 温以芩讶然,这两天她和顾沉舟都有沟通,怎么没听他提起这件事? 不过即便说了,她也不会有太多想法,毕竟顾氏这样顶尖的企业,自己再磨炼一年恐怕可以试试,现在还不是自己能够企及的高度。 “我的资质恐怕还不能胜任,”她谦逊笑了笑,“能做好手头这些项目,已经很满足了。” 负责人也是职场老手,一听这话就不再往下说了,和她言笑晏晏客套两句,最终又把话题绕回到项目上。 沟通会结束,温以芩收好稿件准备离开,刚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见两人迎面而来。 关幼晴跟在顾沉舟身边,脸上是讨好乖巧的笑容,虽然穿着顾氏的工装,浓烈妆容却完全不像打工牛马。 她显然是来顾氏上班了,可顾沉舟怎么没跟自己提起过? 顾沉舟脸色有些阴沉,似乎对那笑容并不感冒,抿着嘴自顾自往前走,一抬头正好对上温以芩戏谑的目光。 “你怎么过来了?”顾沉舟眼中一亮,快走几步几乎让关幼晴跟不上。 温以芩目光掠过两人,最终落在顾沉舟身上,“来沟通项目的事,来的时候你正好没在公司。” 关幼晴已经贴了上来,不等顾沉舟回答,就炫耀似地抢先开口,“我出去吃午餐打不着车,沉舟哥哥接我去了。” 顾沉舟脸色又是一沉。 如果不是她说电子支付出了问题,奶奶又催着自己去帮她,他怎么会跑这一趟? “我已经跟你说过,在公司不要乱叫。” 顾沉舟脸上的寒霜逼人,关幼晴自讨没趣撇了撇嘴,“是,顾董……” “项目已经沟通的差不多了,我准备回去整理定稿,有两个地方恐怕要跟你在核对一下。” 温以芩拿出稿件,就在一旁的办公桌上,和顾沉舟一一指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两人神色严谨,目光交流也不带一点杂质,一旁的关幼晴不免有些疑心。 情侣之间真的能好好谈工作吗? 就算是讨论工作,目光里也会有一点点暧昧吧? 可这两个人,看起来分明就跟普通同事一样啊! 他们…… 真的是情侣吗? 关幼晴偷偷打量着两人,心里渐渐萌出越来越多的怀疑。 顾沉舟一向没有亲密女友,那天在顾家却对温以芩关怀地有些不似寻常,再结合眼前的一幕,她几乎可以肯定。 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机会可就来了。 两人很快结束了沟通,顾沉舟准备回办公室,而温以芩则抱着稿件往电梯走去。 没等电梯门关上,关幼晴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温以芩淡淡看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不再说话。 可关幼晴并不介意她的冷淡,主动看向她,“温小姐,你和顾氏有很多项目往来吗?” “还可以吧。” “真好,”关幼晴勾起的唇角里满是不屑,“一边工作一边谈恋爱,还可以赚顾氏的钱,真是哪一头都不耽误。” 温以芩面色依然平淡,从关幼晴跟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很清楚这个女孩要做什么,所以不管她的话怎样刻薄,温以芩也不以为奇。 她掀目看了看关幼晴长长的美甲,奢华夸张,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前台。 “你不也一样吗,关小姐?” 温以芩的微笑无可挑剔,“前台的工资,恐怕还不够你指甲上的一颗钻吧?” “那是当然,”关幼晴伸出白皙的右手,左右看了看,“你也知道这美甲很贵吗?” “恐怕你做十个项目,也舍不得在他家办一张年卡。”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鄙夷,温以芩反而笑意更盛,“你说的有道理,看来光接顾氏的项目还是不够,得看看顾氏有没有什么高薪的岗位。” 关幼晴愣了愣,立马紧张起来,“你……也要到顾氏来上班?” 她越是迫切想知道答案,温以芩就偏偏闭口不言,可眼中难以捉摸的光芒,分明就已经给了关幼晴答案。 “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要来顾氏上班!” 电梯门打开,温以芩自顾自往外走去,不再理会身后的追问。 关幼晴心急如焚,如果她真的来上班,自己还有什么便利可言? 她立刻焦急地走到楼梯口,给顾老太太拨去了电话。 顾沉舟办公室。 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从小到大,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见奶奶的电话就想挂断。 可到底还是不忍心,叹了口气接通了。 “又怎么了,奶奶?” “你要把温以芩弄到顾氏上班?” 顾老太太没等他回话,已经劈头盖脸教训起来。 “你在外面和她怎么样都无所谓,可顾氏是什么地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放一个人进去?” “到时候大家会说你公私不分,你还怎么服众!” 顾沉舟眼底一沉。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让温以芩来顾氏? 可他一张口,确实不咸不淡的反问。 “那您把关幼晴安排到前台的时候,就不怕顾氏有人非议吗?” 电话那头,顾老太太似乎被话噎住,良久才抱怨一句,“沉舟,你现在对奶奶就是这个态度吗?” 顾沉舟眸中寒了寒,“我对您一直都尊重,也希望您能尊重我,而不是听风就是雨,被外人钻了空子。” 顾老太太无言,小心翼翼探问,“你是说……你没有让她去顾氏?” “如果以后有机会,而以芩又足以胜任,我不排除让她来顾氏的可能。” 不等奶奶再说什么,顾沉舟已经果断制止,“奶奶,我还有个会,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挂了电话,顾沉舟的脸色渐渐沉峻。 奶奶应该很清楚,他最讨厌受制于人,为什么要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她能胜任吗 顾沉舟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是谁在中间挑事儿,眼中厌恶陡生。 片刻,他忽然想到什么,立刻给林秦发了条语音。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林秦已经站在他办公桌前。 “设计部总监什么时候休产假?” 林秦一怔,很快回答,“她不是休产假,而是准备办理离职手续,因为生完孩子就不打算回公司上班,所以也没有要求公司给她产假。” “这样吗?” 顾沉舟沉吟片刻,“给她走正常离职流程,但是离职日期放到法定产假之后,这期间工资正常发放。” “好的,顾董,”林秦点头,“那个岗位,HR还是正常招聘吗?” 他跟着顾沉舟好几年,绝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么一个中层职位,通常来说,顾沉舟只关注高管的变动。 “你觉得,温以芩能够胜任吗?” 顾沉舟抬了抬眉,眸色难以捉摸。 林秦认真思忖片刻,点点头,“我觉得没有问题。” “这几次的项目,设计部同事都对温小姐褒奖有加,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各方面的协调,她都足以胜任。” 顾沉舟往后一靠,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你和HR沟通一下,如果没有问题,让HR联系她。” 林秦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老板玩的真花啊。 想把女朋友招进公司,还要绕那么大个圈子。 就是为了顺带让他们吃一嘴狗粮? …… 晏家。 比起充实的温以芩,晏鹤时这些天简直度日如年。 他一直期待着温立明的好消息,可两三天过去了,依然没能盼到想听的那个电话。 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办法,让温以芩就范? 还是说,根本就是忽悠自己? 起初他还是让晏浩然给他们打电话,后来实在等的心焦,索性自己亲自去催。 “侄女婿,这件事可急不来啊,”温立明故意卖关子,“你也知道那个死……以芩这孩子外柔内刚,看着老实其实不好摆弄!” “这次我们可是废了好大口舌,才说的她松了口,到时候你可得记着二叔的好哇!” 晏鹤时听着厌恶至极,说来说去不就是想多要钱么? “这个自然,”他耐着性子敷衍,“如果以芩能回家,我当然少不了给二叔酬谢。” 一通电话说完,事情还是没有任何进展,晏鹤时颓然靠在书桌前,盘算着还有什么法子能逼温以芩就范。 可还没等他想到办法,母亲的电话又追过来了。 “鹤时,今晚的家宴你可要准时参加,你爸请了好几位贵客,以后都是你能用得上的人脉。” “千万记得别带浩浩过来,我这儿可没人给你照看孩子。” 母亲对孙子一向是这个态度,只要晏家后继有人就足够了,让她照顾孩子是不可能的。 可以前还有温以芩能在家照顾,现在谁来照顾儿子呢? “浩浩在家我不放心,要不——”晏鹤时试着说服母亲,“我让悦琳跟着,在旁边照顾他?” “想都别想!” 果然,母亲毫不犹豫浇灭了他的幻想。 “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到我们家的家宴上来,今晚来的可都是贵客,你想让我和你爸被人戳脊梁骨?” 晏鹤时语塞,虽然他也不想把唐悦琳带到人前,可如果她不去,儿子让谁来看着? “你自己好好安排,不要让我和你爸失望。” 晏母冷冷扔下一句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晏鹤时叹了口气,准备去和儿子商量一下,实在不行今晚让他去同学家待着。 一开门,唐悦琳正冷笑站在门边。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连你家的家宴都不配参加?” “你偷听我打电话?” 晏鹤时立马换上满脸厌烦,“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现在知道了,你又不开心了?” 唐悦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他推回书房。 “鹤时,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以往两人都尽可能避免这个问题,可今天唐悦琳实在忍不了了,她必须要听晏鹤时亲口给她一句承诺! “结什么婚?我这次离婚几天,就大张旗鼓地再婚?” 晏鹤时讥讽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怕人背后议论,我家还要面子呢!” 一听这话,唐悦琳脸上的冷笑消失,眼底越来越冷。 “你想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当初你是怎么承诺我的!” “明明说好和温以芩离婚,就立马和我结婚,现在一直避而不谈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让我一辈子见不了光吗?” 晏鹤时嘴角的讥讽更甚,“现在说‘当初’,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如果当初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人,你觉得我还会不顾一切跟温以芩离婚吗?我也不怕你知道——” 他眸中闪着一抹阴鸷,“眼下这种日子,我和浩浩一天都过不下去!” 唐悦琳顿时面如土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浩浩每天吵着要找妈妈,我有什么办法?”他往沙发上一坐,似笑非笑看着唐悦琳。 “我们的关系没有曝光之前,你和浩浩不是好得不得了吗,怎么现在成了一家人,你反而哄不好孩子了?要不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和以前一样? 唐悦琳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个男人是想让自己做一辈子地下情人? “你和温以芩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她的情绪渐渐有些失控,“为什么不可以给我一个名分?我到底那一点比不上温以芩!” 晏鹤时看着眼前越来越陌生的女人,渐渐也没了耐心。 “她能安安心心在家相夫教子,能让我和浩浩生活安定,而不是每天潦草过活,你能吗?” “我们已经过了蜜月期了,大家都很清楚彼此最真实的样子,何必要让我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晏鹤时冷冷站起身来,“如果还想跟着我,就乖乖收起你那点小性子,学着温以芩的样子安心待在家里。” “如果你受不了,大可以一走了之,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什么时候搬走 随着卧室门嘭地一声关上,唐悦琳的心似乎也被重重夹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以为能轻松拿捏的男人,现在竟然反过来拿捏了自己。 这几天,晏鹤时父子总是躲在书房,不得不让她起了疑心,所以就偷偷躲在门外听了两三次。 晏浩然不知给谁打电话,哭的很是伤心。 起初她以为是爷爷奶奶的电话,但听他哭着要“妈妈回来”,唐悦琳就越发不安起来。 刚才晏鹤时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就是想要把温以芩哄回来! 可如果她回来了,自己要去哪里? 想到这里,唐悦琳有些不寒而栗,看着房中已经熟悉的一切,她既恨又怕! 自己背负了那么多骂名,好不容易和晏鹤时在一起,决不可能让那个女人轻易把他抢回去! 晏鹤时不是吃软不吃硬吗,那她就暂时放下身段,拿出以前的手段再次把他哄得服服帖帖。 等名分到手,还怕没有机会报复他吗? 别说是晏鹤时父子,就连晏家老宅那两个老东西,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晏鹤时废了好大劲也没能说服儿子,晏浩然说什么都不肯在家和唐悦琳独处,也不肯去同学家玩,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他。 一想到父母不悦的脸色,晏鹤时就一个头两个大。 自己的公司现在远不如前,还得靠父亲的人脉才能翻身,如果父母一不高兴放弃自己,那他可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浩浩,阿姨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唐悦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温柔可亲,和以前哄晏浩然时一模一样。 父子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要发疯。 “看完电影我们再去儿童乐园玩,去你最喜欢的那个娃娃机抓娃娃好不好?” 晏浩然几乎以为自己在梦里,唐悦琳已经多久没有哄过自己了? 这些日子别说哄他,肯给个好脸色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他哪还敢奢求唐悦琳肯带自己出去玩? 到底还是小孩子,根本想不了那么多,一听能去玩立马忘了之前的事。 “真的吗?”晏浩然试探地看了看爸爸,“爸爸,我想去抓娃娃……” 晏鹤时微微眯眸,浅笑的唐悦琳依稀还是那朵温柔小花,难道是自己的威胁起了效果,让她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不管怎么样,孩子的事总算有了着落,他也能轻松回家赴宴。 “那就跟阿姨去吧,”晏鹤时把他往唐悦琳身边送了送,“爸爸吃完饭就回家陪你,你在外面玩的开心点。” 看着两人像以前那样亲密地出了屋子,晏鹤时眼底一抹轻蔑。 到底是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女人,随便吓唬两句立马就乖了,早知如此他就该早点吓唬唐悦琳,也不至于和儿子受那么多天罪。 …… 从顾氏大厦出来,温以芩决定回工作室一趟,那里还有一些这次项目相关的文件,她得拿回去作参考。 两周没有过来,工作室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灰尘,让温以芩有些唏嘘。 当初装修的时候,她对这个工作室可是寄予厚望的。 本以为可以在这里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没想到八字还没有一撇,就被温立明和晏鹤时给搅黄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现在每天一定还在工作室画图,累了就冲杯咖啡看看窗外的湖光和绿叶。 她长长叹了口气,开始翻找自己的资料。 “温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温以芩讶然抬头,见王叔站在门边正皱眉朝里张望。 “你这个办公室到底还租不租了?这几天你不在,那些人又在办公室外面闹事,你说说我怎么办才好哇……” 温以芩心头升起一股愧疚,没想到温立明阴魂不散,竟然一直在这里胡闹。 “对不起,王叔,”她赶忙起身道歉,“我也不知道他们还会来闹。” “这样子我很难做呀,”王叔指着外面几间写字间,“你不上班,人家还要上班,你家里人老是来闹我们怎么做生意嘛!” 自己害得人家不痛快,被抱怨两句也是正常的,温以芩只能连连附和,一边给王叔赔着不是。 “要不这样吧,”王叔眉头紧皱,“我也不扣你的押金了,租金就按实际的天数收,你帮帮忙这周末就换地方好吧?” “这周末?” 温以芩紧紧抿唇,自己眼下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怎么能说走就走? 屋里这些办公设备要怎么办?她家里那么小也放不下啊。 “还有三四天呢,你不能自己想想办法吗?”王叔有些不耐烦,“我已经不扣你的押金,也不要你赔偿损失,算够意思了吧?” “你也是要面子的,每天被隔壁这些人嚼舌根也不好过对不对?” 温以芩本来面子就薄,被他这样数落实在有些难为情。 “周末太仓促了,但我肯定会尽快的。” 她锁了门,顾不上再听王叔唠叨,抱着资料快步下了楼。 见她出了楼梯口,王叔赶忙掏出手机。 “晏总,温小姐回来了!我按你教的,已经赶她走了!” “辛苦你了王叔,只要她搬走,所有的押金还有剩下的租金,我都会一起补偿给你。” 电话那头,晏鹤时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满意。 王叔立马乐的眉开眼笑,“好的好的,多谢晏总,这事总算能解决了!” 挂了电话,王叔安心地看了一眼工作室的门,哼着小曲踱步往楼下走去。 回家的路上,温以芩的心情再度布满阴霾。 顾氏的两个项目虽然利润客观,但一时半会还拿不到钱,最快也要再过两个月才能结清,制度如此,她总不可能让顾沉舟为自己破例。 可王叔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再不搬走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好言相劝,到时候自己还更加被动。 看来还得抓紧时间去看房子才行,温以芩愁眉不展看着窗外,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似乎都没有什么烦恼。 可自己的烦恼怎么就一波接着一波?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电话。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是没断奶吗? “温女士,你好,我这里是顾氏集团人事部。” 电话那头的女音沉稳而机械,却让温以芩立马坐直了身子。 “您的简历已经过了初审,想问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来面试设计总监的岗位?” 温以芩眸子陡地缩了缩—— 这是打错电话了吗? “您好,我并没有给你们公司投过简历啊。” 电话那边显然怔了怔,“您是温以芩女士对吗?” “是的,我是。” “那就没有错了,”HR肯定地报出了她证件的尾数,“简历是内部推荐的,已经通过了初审。” 温以芩脑中非转,想厘清这里面的隐情,可HR却没有给她多想的余地。 “我给您预约明天下午的面试可以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温以芩犹如梦中未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再度响起,惊得她一震—— 是顾沉舟。 “收到面试通知了吗?温女士。” 一听这略带狡黠的声音,温以芩心头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逗我玩呢?” 温以芩的神经松弛下来,也带着戏谑反问,“顾氏的岗位现在开始强买强卖了?我什么时候给你们投过简历?” “可是我听HR说,你答应来面试了。” 温以芩无声地扬起了嘴角,虽然心头豁然开朗,她却不想让顾沉舟发觉。 “沉舟,你有没有想过,我去顾氏工作真的合适吗?” 她说的十分含蓄,但顾沉舟已经明了她担心的是什么。 “顾氏招聘员工,只考虑资质,私人问题不作考虑。” 顾沉舟的口气十分轻松,“而且,你不一定要在顾氏办公,依然可以保留你自己的工作室。” “我自己的工作室?” 这么宽松的政策,是温以芩想都不敢想的。 “沉舟,你真的不怕顾氏有人非议吗?” 顾沉舟轻笑一声,“你的简历是经过HR审核的,他们征求了项目部的意见,才给你面试通知。” “招聘过程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参与,有什么可非议的?” 这话说的也没毛病,整个流程都是林秦去操办的,他确实没有参与。 “以芩,你的才华足以让顾氏破格录用。” 顾沉舟的这句话,没有半点打趣,像是一句由衷的邀请。 “谢谢你,也谢谢顾氏的认可,”温以芩长舒一口气,“明天我会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顾氏的面试。” 这夜,温以芩的心头的阴霾渐渐拨开。 最艰难的时候,或许难捱但也总会过去,自己已经从那样烂的婚姻里挣脱,还有什么是不能挺过去的? 是夜,晏鹤时又是醉得神志不清回到家里。 “鹤时,我扶你回房睡。” 唐悦琳准备搀着他上楼,却被他重重推开。 “我要……去书房……” 一身火辣睡裙的唐悦琳,看着他醉眼惺忪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花钱出力带着晏浩然出去玩,不就是为了能和他缓和一下关系? 为什么他还是不肯回房睡? 可她也很清楚,晏鹤时是吃软不吃硬的,只能克制着火气继续贴上去。 “你都好久没回房间睡了,我一个人真的很寂寞啊……” 若是在从前,晏鹤时哪里顶得住这样的娇柔,可现在他几乎看都不看唐悦琳一眼,更是轻蔑的嗤了一声。 “我妈说的没错,你就是只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唐悦琳如遭五雷轰顶! 就算和自己怄气,他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侮辱人? 而且明知道她和父母不对付,还偏偏想着母亲来贬低自己! “晏鹤时!” 唐悦琳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终于爆发,把手猛地一甩。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多大年纪了还一口一个‘我妈说’,你是没断奶吗?” “怪不得温以芩说什么都要离婚,谁会愿意在你家这种地方当牛做马!” 晏鹤时眼底一厉,目光陡地寒峻,“那你呢,连个牛马都不如!到现在也不能让我父母满意。” 今晚在家宴上,他的处境并不好。 客人有意无意提起他离婚的时,让父亲更加不悦,送走宾客之后更是对他怒斥许久。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家不成家,人不像人,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可父亲说的也没错,自己现在这个家哪还有一点家的样子? 还有眼前这个女人,假惺惺对儿子好,可实际打的什么主意他会不知道吗! “我累了,要睡觉了,请你出去。” 晏鹤时往窄窄的小床上一躺,背过身去不再理唐悦琳。 唐悦琳气不过,又使劲推搡了他几下,企图把他摇醒再吵几句,可晏鹤时就如同一块死肉,根本摇不醒。 站在冷清的书房里,听着晏鹤时渐渐响起的呼声,唐悦琳欲哭无泪。 这就是她费尽心思抢来的生活吗? 简直一团糟。 …… 翌日。 顾氏大厦。 温以芩换上了许久没有穿的通勤装,利落地进了顾氏大厦。 还没走到电梯边,就和一双充满敌意的目光对上了。 关幼晴如临大敌般瞪着她,见她穿的和以往不同,心底有些忐忑。 “请问,人力资源部在几楼?”温以芩笑得意味深长。 “你去人力资源部做什么?” 关幼晴目光更加焦灼,生怕听到自己最怕的那个答案。 “当然是面试。” 闻言,关幼晴瞬间变脸,“你有什么资格来顾氏上班?” 她从顾老太太那里打听过,温以芩并没有傲人的学历,又是学得建筑设计,跟顾氏的主业根本风牛马不相及。 “来顾氏上班的资格,难道是你这个前台给吗?” 温以芩毫不回避,她不喜欢挑衅,但也绝不示弱。 看着两人目光交流中火星四射,一旁另一个前台赶紧打圆场,“这位女士,你有人力资源部的预约吗?” 温以芩收回锐利目光,给她看了看手机上的面试短信,她立马换上标准的微笑。 “请您上电梯去十二楼,左手第二间办公室就是人力资源部。” “谢谢。” 眼见温以芩阔步进了电梯,关幼晴捏着拳头,眼中满是嫉妒不安。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们自己的孩子 昨天,顾老太太明明说温以芩不会进顾氏,怎么今天就来面试了! 这下她根本没心思上班了,朝一旁冷脸交代一句,“我有点不舒服,今天要请假,你顶一下吧。” 说完,她就提着手包匆匆出了大厦。 同事倒也见怪不怪,关幼晴就算不请假也不会干活,还没有人敢多说什么,不在岗位上其他人倒还自在点。 人力资源部。 温以芩准备的十分充分,无论是业务专业还是部门协调,HR都觉得无可挑剔。 “温女士,这个岗位比较特殊,办公场所不拘一格,但底薪会稍低一些,您可以接受吗?” 他们开出的底薪已经远远超过温以芩的语气,比她在恒光转正之后还要高一倍,温以芩爽快点点头。 “没问题。” “那我这边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一会儿我就会反馈面试结果,”HR起身,朝她伸出手来,“期待你的加入。” 从办公室出来,温以芩径直出了大厦,或许是因为避嫌,她今天也没有看到顾沉舟的身影。 面试应该没有什么悬念,温以芩心情和脚步都十分轻盈,回去的路上还带了些水果和蔬菜,准备回家犒劳自己。 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忽然闪了出来,吓得她立马往后撤了撤。 唐悦琳! 她是在这里蹲自己吗? “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唐悦琳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温以芩依然防备不已。 她脸上厚厚的粉妆依然盖不住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萎靡,和以往娇嫩的形象天差地别。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温以芩眸底沉了沉,还是拿出钥匙开了门。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我还有工作要忙。” 温以芩一边说,一边把水果和蔬菜一一摆进冰箱,顺手拿了一瓶水放在唐悦琳面前。 唐悦琳环视一周,房间虽小却十分整洁温馨,沙发边的零食车一应俱全,小小的餐桌上洋牡丹正含苞待放。 阳台上的猫窝精致可爱,上面晒着的衬衣随风轻轻摆动,一切都安宁有序。 看得出来,温以芩离婚之后的生活,反而比婚前更加有声有色,这让唐悦琳的内心更加破防。 “你过得真自在啊,”她勾了勾唇角,“不用管老公和孩子,又有体面的男友照顾,简直不要太舒服。” 温以芩靠在厨房门边,眼中不乏奚落,“体面多金的老公,听话可爱的孩子,不也是你盼望的生活吗?” 她并非圣人,无论时隔多久她都不能原谅唐悦琳,尽管看得出来——她过得并不顺心。 经过恒光那件事,她也绝不会再轻易相信唐悦琳,眼下自己过得还算平顺,这个女人心里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水。 “你应该也知道吧?晏鹤时想让你回家。” 唐悦琳的眼中满是不甘,但又不愿激怒温以芩,她今天来此就是想要弄明白,温以芩到底是什么态度。 看着她焦灼探寻的目光,温以芩嘴角微勾,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我不知道,对于你们的事我一点都想听,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你离开。” 她正准备去开门,唐悦琳忽然站起身,带着哭腔喊起来。 “他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都离婚了还想着让你回去!” “我又哪点比不上你,是不比你年轻还是不比你好看,晏鹤时为什么非要惦记着你?” 温以芩一言不发,冷眼等着她发完疯。 “以芩姐,”唐悦琳忽然换上可怜巴巴的神色,“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告诉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鹤时回心转意?” 听她说出这样奇葩的要求,温以芩一口老血差点要喷在她脸上。 这个女人既坏又蠢,和她多说一句,温以芩都觉得掉价。 大人不记小人过是不可能了,不过她既然“诚心求教”,温以芩倒也不介意“教”她两招。 “你真的想知道原因?” 温以芩挑了挑眉,唐悦琳立刻放下自尊心,用力点点头,“真的!” “他想让我回去,当然是因为浩然。” “浩浩?” 唐悦琳将信将疑,“我一样可以照顾浩浩,他是知道的呀!” “你照顾浩然,和我照顾他怎么能一样?” 温以芩眼底一抹复杂,“我以前为了照顾他可以不眠不休、彻夜守护,你做得到吗?不是亲生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视同己出。” “浩浩一受苦自然而然就会想到我,你觉得晏鹤时会舍得儿子受苦吗?” 这话不无道理,唐悦琳又苦恼起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对晏浩然那么好,如果他跟着温以芩一起滚蛋,现在自己哪还用得着犯愁! “孩子就是纽带,如果你和他有了自己的孩子,晏鹤时的态度当然就不一样了。” 温以芩这话说的轻松,却重重砸在唐悦琳心上。 她才不想要孩子! 尤其是照顾了晏浩然这些日子以后,她觉得小孩子简直就是恶魔,会耗尽她所有的元气。 “真的是这样吗……” 唐悦琳半信半疑看着她,“可是鹤时不像是想要孩子的样子啊……” 他连卧室都不肯回,怎么会想要给自己一个孩子? “暗度陈仓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懂啊,”温以芩戏谑看着她,“该说的我都说了,愿不愿意听就看你自己了。” 这一次,她果断打开房门,眼中满是送客的决绝。 唐悦琳心事沉沉地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温以芩冷冰冰的声音。 “这种事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了,我跟你没有什么话可说。” 唐悦琳怨怒回眸,咬咬牙到底把话咽了下去,快步下楼离开。 关上门,温以芩才卸下了防备。 对于他们俩人的现状,她并不觉得意外,热烈欢愉一旦进入婚姻的围城,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冷静下来的双方,如果没法互补兼容,最终都会看到对方身上令自己厌恶的一面,而且这些缺点会越放越大。 何况这两人根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一旦失去热情,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包容对方? 但这已经不是她关心的,温以芩想的是另一件事。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会是凶宅吧 晏鹤时和唐悦琳各怀鬼胎,都跑到自己这里来骚扰,这个房子是不能再住了。 加上工作室那边也不能续租,温以芩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不如换一间工作、生活能够兼容的房子。 简单吃过午饭,她就在网上看起房源。 市区周围的房子性价比实在不高,不是价格太贵,就是周边设施太差,温以芩索性开始搜索外环的房子。 确定了几处性价比尚可的房源后,她立刻准备联系中介看房。 还没等她出门,顾沉舟的电话先到了。 “HR已经把结果报过来了,走完内部程序,下周你就可以入职了。” 温以芩忍不住笑了,“劳烦顾董亲自通知,我真是倍感荣幸。”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下午有空吗,四点的样子一起去接小饭吧?” 顾沉舟早已打算妥当,这个点接完小饭,就可以和温以芩一起吃晚餐。 “今天吗?”温以芩看了看表,“我现在准备出去看房,四点应该赶不回来,要不明天去接小饭吧?” “现在才一点钟,你要去临市看房吗?” 温以芩又笑了,“哪有那么夸张,但是也不算近,房子都在五环外。” “那么远?” 顾沉舟起初有些不解,但顷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你先去看房,我去接小饭,晚上给你送过去。” 温以芩没有拒绝,这几天她要忙着准备大赛复试,争取在入职前把复试的内容准备妥当。 “正好,晚上在我家吃饭吧。” 隔着电话,顾沉舟任由嘴角的笑意蔓延,这正是他期待的,没想到温以芩先提了。 “好,那我接了小饭再去超市买点东西,说好今天可以点菜的。” 两人愉快地定了菜单,挂了电话,温以芩忽然有些心惊。 不知何时,她和顾沉舟之间,已经有了一种熟悉之后的松弛感。 来不及多想,中介的电话已经打过来,她匆匆换上鞋出门去了。 而顾沉舟这边也没有闲着,一边听着林秦的工作汇报,一边想起了什么。 “我在城北那间公寓,现在空着吗?” 林秦茫然一瞬,老板现在的思维已经跳跃到,他有些跟不上的地步。 一秒前他们还在研究临市的项目,下一秒,他已经问起自己的公寓是否出租? “没有,”林秦的脑子永远像电脑一样,“上个月房客出国了,您还没有让我找新租客。” “太好了!” 看着顾沉舟鲜有地欢呼一声,林秦眼中更加迷茫。 “你现在就把房子挂到中介,然后帮我一个忙。” 顾沉舟低声交代两句,林秦眼中渐渐了然。 “明白了,顾董,我立马去办。” …… 整整一个下午,温以芩都在看房的路上奔波,累还是其次,挑不到满意的房子才是令她最烦恼的。 这又让她想到当初,夏欢尔及时雨一般的的小屋,温以芩心里又不免萌生感激之情。 如果当时是现在这种情形,自己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有地方栖身。 “温小姐,按你的租房要求,只有这几套比较符合标准。” 中介有些尴尬,“要不,你把租金稍微往上抬抬,我再去资源群里给你找一找。” 提到租金,温以芩的脸色比他更尴尬。 如果能拿的出更多钱,自己又何必在城郊看房? 不等她婉拒,中介忽然嚷了一声,“有房了!” 他把手机塞到温以芩眼前,“你看,这是新放出来的房源,快!咱们现在就过去,晚了就轮不到咱们了!” 温以芩一脸懵然,被他一把拽上电动车,一路往城北开去。 到了小区门口,温以芩几乎不敢相信,“你确定房子在这儿?” “当然,瑞鼎公馆,这不是写的明明白白吗?” 中介催着她赶紧下车,一边去物业领了钥匙,兴冲冲地带着她直奔电梯。 “小区虽然不是最近的新楼盘,但绝安保措施觉得可靠,毕竟这里也算是曾经的热门小区。” 中介一面跟她介绍,一面瞟着手机,似乎在临时查看着什么。 温以芩心底始终有些疑问,但在他开门的一瞬,她的疑虑顿时少了许多。 “哎呀,怎么什么都家电没有!” 中介比她更无语,“这……这怎么住呀,温小姐……” “挺好的!” 温以芩眼前一亮,似乎一点都不失望。 “可是你要的是能拎包入住的房子,这个房子……怎么连个餐桌都没有……” 他悄悄转过身,匆忙给人回了条信息。 “没关系的,”温以芩浑然没有注意他的神色,自顾自在房间里转了转,“我先看看房型。” 房子不算太大,两室一厅,她甚至已经想到另一件正好可以做工作室。 而且房子的装修非常简单,足以让她有发挥的空间,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 这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房。 “你确定,这房子的租金跟我要求的一样?” 温以芩最担心的还是价格,这种档次的小区,如果房子没有什么毛病,怎么可能那么便宜。 “稍微贵了一点点,”中介眨眨眼说了个数,很快又解释起来,“不过你要是能租久一点,我也可以试着帮你还价!” 温以芩简直要笑出声,还可以还价! 她皱了皱眉,藏起所有的开心与期待,“还价是肯定要还的,还有一点你要保证——这房子不是凶宅吧?” 中介噗地笑出声,“开什么玩笑!” “我们是正规中介,给你介绍凶宅,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啊!” 温以芩偏着头想了想,这话倒也没错,心里稍稍安稳。 “那我能问问,房东是做什么的吗?” 鉴于上次的租房经历,她这次要谨慎许多。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中介摇摇头,“不过我们是全程服务,以后您的租金这一块只和我们对接,不经过房东的。” 温以芩眉间舒展,她不像再像面对王叔一样弯腰赔礼,这种模式反而省心。 “不过,房东有一个条件。” 中介试探地看看她。 温以芩刚刚松弛的眉心又轻轻拧了拧,“什么条件?” 第一百三十九章 租到心仪的房子 “房东希望你能租久一点,不希望短时间之内再换房客。” 温以芩讶然。 这哪里是什么“要求”,简直是她求之不得的啊! 她本来就很心仪房型环境,巴不得能租久一点,而且短时间内她也经不起再折腾。 “没问题,”温以芩说话依然留有余地,“我先按要求租一年,如果合适我会长期续租。” “好的,那我这就恢复房主,”中介眼中一明,乐的说几句吉利话,“温小姐住进来之后顺风顺水,肯定一年就自己买房了,到时候也记得找我呀?” 温以芩也笑了,租房的事圆满落幕,她也能安心工作,以后肯定要有属于自己的家。 现场办好手续后,温以芩立马就拿到了钥匙,心情愉快极了。 第一件事就是把好心情分享给顾沉舟。 “租到心仪的房子了!” 她一边等车,一边叽叽喳喳跟顾沉舟说着房子的种种优点,听得他在电话那头也不免嘴角上扬。 “那真是太好了,是不是可以准备搬家了?” “嗯,”一想到搬家,温以芩又有些犯愁,“我明天先把工作室那边整理一下,然后再找搬家公司。” 顾沉舟刚想说“我帮你搬”,忽然又想起什么,把话咽了下去。 “那家里那些小物件,我帮你一起搬吧?” 温以芩爽快答应,“你接到小饭了吗,我现在准备回家,顺便可以去买菜。” “一起去吧,”顾沉舟看了看表,“我马上从宠物医院出来,咱们就在你家附近的超市碰头。” “好!” 网约车正好到了,温以芩挂掉电话,轻快地上了车。 等她到超市门口时,顾沉舟已经提着猫箱再等她。 “等很久了吗?”温以芩有些抱歉,“路上有点塞车。” “我还好,小饭好像很想你。” 顾沉舟把猫箱往她面前凑了凑,温以芩隔着猫箱和小饭“碰爪”,惹得小饭喵喵叫。 “好啦,小饭乖,买完东西我们就回家。” 两人一猫,推着一辆购物车,在超市里信步闲逛。 顾沉舟还从没有试过这样的慢节奏,更没有尝试过身边有人陪着。 原来两个人一起逛超市,这么惬意。 “想什么呢?” 温以芩拿着牛排在他面前晃了晃,已经问过两遍要不要买牛排了。 “什么?” 顾沉舟尴尬,假装低头整理购物车,“买你喜欢的就好了,我都可以。” “那怎么行?” 温以芩说着拿了蔬菜放进车里,“今天是请你吃饭,当然要做你喜欢的。” “那我可以点一个蒸蛋羹吗?” “我可是很挑剔的,蛋羹要像布丁一样嫩才行,”顾沉舟说得很认真,“以前顾奶奶蒸的就很绝。” 温以芩讶然张了张嘴。 “很难吗?”顾沉舟黠然笑了笑,“要不还是换个菜?” “你怎么知道我最拿手的,就是蒸蛋羹?” 温以芩微微扬着脸,对于蒸蛋羹这道菜她绝对自信,因为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告诉过她秘诀,蒸出来的蛋羹又嫩又鲜,还没有气泡。 两人有说有笑往零食区走,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角落里藏着嫉妒的目光。 等她们走远,关幼晴才失魂落魄地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这次,她终于肯相信顾沉舟和温以芩,不是表面做戏那么简单。 第一次见两人携手赴宴,她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并非情侣之间那种真情流露。 在公司里,他们就更不像情侣,这让关幼晴一度怀疑——温以芩只是顾沉舟应付家族的工具人。 可刚才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眼里分明都有爱意,关幼晴虽然嫉妒,但也只能承认自己之前看走眼了。 是情侣又怎么样! 关幼晴眼中难过化为不甘,使劲捏着手里的方便面,只要他们一天没有结婚,自己就一天不能放弃! 她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给父亲拨了个电话。 “爸,我上次跟你说参加GMC大赛的事,你问得怎么样了?” …… 晏家。 书房里,晏鹤时无聊刷着手机,隔壁房间里,唐悦琳正在辅导儿子做功课,是不是传来两声鼓励的笑声。 有一说一,她最近对晏浩然的态度确实改变许多,也没了之前的不耐烦,就连一日三餐也肯用心准备。 晏鹤时不免自得,谁说她不吃自己PUA? 对温以芩那套,放在唐悦琳身上依然适用! 如果她不吵不闹,不让自己心烦,暂时留在家里也未尝不可,他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把温以芩弄回来。 到时候再给唐悦琳在外面找间房子,自己又可以回到以前高枕无忧的好日子。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唐悦琳端着果盘进来。 “浩浩已经睡了,”她插了一块芒果送到晏鹤时嘴里,眼角溢出妩媚,“鹤时,跟我回房间睡吧?” 晏鹤时心情不错,难得见她这么温顺可人,也就坡下驴跟她回房间去。 许久没有温存,晏鹤时也有些忍耐不住,可关键时刻还是记得要小心避孕。 刚准备伸手拉开床头的抽屉,就被唐悦琳一把拦住。 “我不喜欢那个,”唐悦琳媚眼如丝,“你以前也不喜欢的……” 不喜欢又怎样? 这个关头,晏鹤时才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如果唐悦琳怀孕,自己可就真的想甩也甩不掉了。 “你就不怕去医院?手术可是很伤身的。”晏鹤时敷衍着。 “为什么要手术,”唐悦琳娇嗔一声,“我们就不能要个孩子吗?” “开什么玩笑。” 晏鹤时戏谑看着她,“光是浩浩还不够你烦的?要是多个孩子,你还不得忙疯了。” “我不怕忙,”唐悦琳翻了个身,迫切地趴在晏鹤时胸前,“我也不年轻了,是时候好好做个贤妻良母。” “过两天我就去找个保姆,好好照顾你和浩浩,我呢,就安心备孕,争取年底生一个可爱的宝宝好不好?” 听着她一连的串幻想,晏鹤时竟然觉得后背阵阵发凉,眼前的女人也突然化为蛇蝎。 原来,她这几天装的贤良淑德,就是为了在这儿等着自己! 第一百四十章 老板帮员工搬家 晏鹤时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把胸前的女人推开,自顾自穿好睡衣下了床。 “我有点累,想洗个澡,要不你先睡吧。” 唐悦琳茫然,刚才明明还很配合,怎么突然就要走? “鹤时,”她从后面环抱住晏鹤时,身子软的如水蛇一般,“你别走,以前你都不会这样的……” 从温以芩那儿“取经”回来,她就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和晏鹤时硬碰硬,当务之急是赶紧怀上孩子。 他不是就喜欢自己小鸟依人的样子吗,那就再哄哄他好了。 可令她想不到的是,晏鹤时根本软硬不吃,推开自己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眼睁睁看着他带上门离开,唐悦琳再也忍不了,把床上的抱枕薄被统统扫到地上! 曾经晏鹤时对自己也算言听计从,可现在竟然自己豁出尊严,都不能勾动他最原始的冲动? 而且之前一直是她不肯要孩子,晏鹤时可是说过,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可爱的宝宝! 她渐渐从愤怒转为惊惧,如果这个男人连孩子都不想要了,是不是对自己已经完全失去兴趣? 那她在晏家还有什么未来? …… 翌日。 温以芩挑了个午休的时间,悄悄回工作室收拾东西。 所幸租的时间不长,里面除了简单的办公用品,就只剩一些废稿和杂物。 温以芩找了一个大箱子,把所有粉碎之后的废稿和垃圾一起装进去,费力地往电梯拖去。 “温小姐,你这是……要去扔垃圾?” 王叔的声音鬼魅一般在身后响起,吓了温以芩一跳。 “是啊,”她不想多聊,生怕王叔又提起自己的家事,“我会扔到指定地点,不会给物业添麻烦。” 王叔尴尬地笑了笑,竟然伸手过来帮她。 “这么多东西都不要了,你不会是要搬走吧?” 温以芩眸光微转,自己搬走不是正合他意吗,为什么王叔看起来神色有些复杂? “还没呢,”她下意识一句带过,“就是把不要的东西扔掉而已。” 王叔没有察觉她的防备,朝工作室里不住张望,也不知道是在张望什么,温以芩心底有些不适,顺手把门带上了。 “那你有没有去看房子,有合适的地方吗?” “一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不过已经在尽快找房子了,”温以芩颇有些央求的意思,“王叔,你能不能宽限两天?” 出乎意料,王叔竟然没有顺势催促,“宽限是没问题,只要在找就好。” “对了,温小姐,你打算搬到哪里去啊?” 这话问得实在蹊跷,温以芩心头疑惑更甚,自己只要搬走就好了,去哪里跟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几次王叔的态度明显不耐烦,看着也不像是愿意和自己客套的样子,为什么要多问这么一句呢? “哪里便宜去哪里,”温以芩淡淡回应,“现在哪能知道去哪里,王叔,你有地方推荐吗?” 王叔愣了愣,赶忙摇摇头,“我哪有什么推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尽快去找房子啊……” 看着近乎逃离的王叔,温以芩微微皱眉。 这老头,实在太古怪了。 她决定今天就把东西整理好,到时候找个晚上的空挡,让人把东西一次拉走,不再跟王叔有什么接触。 晚上,顾沉舟来给小饭送药,正好赶上温以芩煮了咖喱饭,毫不见外地让她也给自己拿了个碗。 “你真是好养活,”温以芩给他盛了一大碗咖喱,“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么重口味的食物。” 两人就在桌上面对面坐下,一人一碗咖喱和米饭,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很正宗啊,”顾沉舟赞叹有加,“比日料店的还好吃。” “当然,我炸的天妇罗也不错,下次让你试试。” 对于厨艺,温以芩向来都很自信,她似乎天生就是做饭的好手,许多菜式吃过一次就能试着复刻,而且口味都不差。 “新家那边要不要先提前准备些东西,”顾沉舟一边吃一边看向她,“看你发的图片,好像什么都能用的家电没有。” 温以芩眉心泛着些苦恼,“我已经在网上下单了,应该周末可以送到,到时候恐怕要费些功夫开箱。” “周末吗?” 顾沉舟瞟了一眼手机备忘录,“我正好没事,可以去帮你。” “堂堂顾氏的老板,亲自帮员工搬家?”温以芩挑了挑眉,笑得黠然。 “是顾氏的隐藏福利,随缘解锁的。” 温以芩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生怕一不小心真的会喷饭。 “你知道吗,”她止住笑才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一本正经搞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玩。” “是吗?” 顾沉舟也往前凑了凑,似乎想看清楚她眼眸里的自己。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温以芩几乎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心跳猛地加速两拍,惶惶往后撤了撤低头扒着碗里的咖喱。 顾沉舟眼尾一抹笑意,低头间,眼里还映着她慌乱如小鹿的模样。 暖黄的灯下,两人时不时搭着话,平淡却又温馨。 …… 温以芩去顾氏入职那天,既没有看到前台的关幼晴,也没有见到顾沉舟的身影。 “温小姐,因为岗位特殊,我们对你的考勤不会打卡,你可以自由调控时间,只要保证工作进度就可以。” HR把她带到部门,和之前恒光那个岗位不同,这个办公室只有寥寥两三名同事。 “是新总监吗?”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里屋传出,随后一张俏丽的脸从门边探了出来,清澈的眸子带着些好奇打量着温以芩。 “这是童心,设计二部的老员工了。” HR主动为两人介绍,“温以芩,新上任的设计二部总监。” 童心从工作室出来,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以后合作愉快。” 不知道为什么,温以芩觉得眼前的女孩人如其名,爽快中带着让人不能拒绝的热情,既没有造作也不存在谄媚,让人很舒服。 可是经过恒光一事之后,温以芩对职场已经有了些见解,不复当初初入职场的热情。 “合作愉快。” 她伸手握住了童心的手。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下午茶 HR走后,办公室就只剩温以芩和童心两人。 “听说你是特招进顾氏的,工作时间和地点都可以自己调配,是吗?” 温以芩心头一突,抬眸注视着她,脑中迅速斟酌该怎么回答。 如果童心不是有意打听,那就是有口无心,不管怎样,她都不敢再轻易与人交心。 “我们有别的意思,”童心看出她的犹豫,赶忙解释,“咱们办公室加上你和我,一共就四个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问这个,只是希望大家合作前能有个大概的了解,以后才好分工。” 或许是她的笑容实在纯净,温以芩心中的防备撤下些许,点点头,“不存在特招,不过岗位确实有点特殊。” “我会尽量在公司办公,工作上绝对能保证进度。” 童心忽然噗嗤一笑,“明明你才是总监,怎么好像在跟我汇报似得?” 这一笑,温以芩的情绪也被带的松弛下来,“一共就四个人,有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有效沟通才是最重要的。” 童心郑重点点头,对这个新来的总监莫名认可。 “我带你看看办公室吧,”她打开里间的灯,“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这里没有单独的办公室,以前的徐总监也是和我们一起在这里画图。” “这样很好啊,”温以芩由衷点点头,“大家有商有量,累了还可以聊聊天,比一个人窝在办公室有趣多了!” 童心眼中一亮,神秘兮兮在她耳边悄声一句,“我们可是会聊八卦的,你不会介意吧?” 温以芩也学着她的神色音调,小声回复,“但是不许背后说我的八卦。” 两人异口同声笑了起来,温以芩已经放下大半的拘束。 “你先别忙着笑,”童心扶了扶额,“咱们现在手头就有一个棘手的问题。” 温以芩把电脑包往大平桌一放,“拿过来,我们一起看看。” 童心招呼另外两个同事,抱进来一沓资料和稿件,温以芩看了一眼就明了了。 “这是城南那个项目的设计图吗,我听说,现在卡在了初稿这一块?” “是的,”童心眼中是掩不住的烦恼,“我们已经改了不下十次,顾董这边虽然通过了,甲方却始终不太满意。” 温以芩迅速进入状态,对着几次的稿件一一查看。 “这么快就投入工作了?” 身后一个沉声响起,几人都抬起头。 顾沉舟提着两个纸袋进来,目光掠过四人最终落在温以芩身上。 “顾董。” 温以芩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平淡自然,可童心眼中确实掩饰不住的惊讶。 入职顾氏几年,她和顾沉舟的交集并不算多,更没见他管过部门内的事,今天怎么会专门来看温以芩? 可是温以芩的态度实在平常不过,看着不像和他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今天你第一天入职,我就借花献佛,请你们部门喝个下午茶。” 他把手里的两个纸袋放下,就准备离开,“童心是二部的老员工,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找她。” 童心简直受宠若惊,顾氏大厦有几百员工,他竟然对自己有印象? 等顾沉舟一走,温以芩把纸袋打开,咖啡和刚出炉面包的香气立刻钻了出来,童心一点不客气,接过咖啡立马喝了一大口。 “真是救命水,”她咂了咂嘴,“如果没有美式,这一天简直不知道怎么活。” 温以芩笑着把东西递到其他两人手上,又给童心递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的咖啡沫。” 工作就在几人的朵颐中推进,温以芩很享受这种工作模式,在恒光时,她做梦都希望部门能够融洽,哪怕累一点都无所谓。 可恒光的氛围,注定她这只是幻想。 而顾氏却帮她圆了这个愿望。 温以芩一番建议后,童心和其他人茅塞顿开。 “以芩,你真有两把刷子!” 童心由衷称赞,“我们之前想破脑袋,也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现在你一个小小的改动,竟然解决了大问题!” “当局者迷,”温以芩笑着啜了口咖啡,“你们被这个图稿困扰了那么久,换我也会头昏脑涨,确实需要旁观者启发一下。” 大家围在一块继续讨论,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温总监。” 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讨论。 温以芩回头,关幼晴正站在门边挑眉看着自己。 “你的到付快件。” 她递过一个文件袋,“是我帮你付的邮费。” “谢谢,”温以芩接过文件袋,解锁手机,“麻烦你给我个收款码,我转你。” 关幼晴似笑非笑把手机递过来,可上面却不是收款码,而是她微信号的二维码。 “怎么了?”关幼晴笑得有些挑衅,“不敢加?” 温以芩勾了勾唇角,“只是觉得没必要,既然你非要加,那就加吧。” 她猜,关幼晴无非是想借机看看自己的朋友圈,了解她和顾沉舟的“动态”罢了。 关幼晴点开她的头像,果然不是“只聊天”,温以芩最新的动态是两天前。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她满意地锁上手机,高跟鞋踩着响亮的步子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童心忽然学着关幼晴的样子,把手往温以芩面前伸了伸,一脸高傲。 “温总监,你的快件。” 无论是神色还是腔调,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四个人一起爆发出笑声,顿时驱散了工作上所有的烦恼。 “我们学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童心直言不讳,“公司里的人又不是傻子,谁不知道这个前台小妹为什么来顾氏!” 听她称呼关幼晴“前台小妹”,温以芩再一次遏制不住笑出声来。 “不是我们非要说她八卦,”另一位同事小于撇撇嘴,“每次去前台拿个东西,都要看她脸色,根本叫不动她好吗?” “你又不是顾董,人家凭啥给你好脸色?”同事赵赵忍不住偷笑,“她对顾董可殷勤了,笑得跟米老鼠似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正起劲,童心的目光忽然落在那个快递上,震惊不已。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只是朋友而已 GMC? 童心不敢确定,是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国际设计大赛,暗暗收敛了惊讶,等其他两位同事出去了,才悄悄靠近温以芩。 “你参加GMC大赛了?” 温以芩像是想起什么,也看了一眼快递,爽快地承认。 “是,刚过了初赛。” 她并不在意比赛结果怎样,而且同在一个办公室,哪有不透风的墙?不如先坦诚一点的好。 “天!” 童心满眼崇拜,“他们开赛的时候我也想报名,不过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唉,真羡慕你。” “那就当我去为你探探路,”温以芩笑得谦逊,“明年一定报名试试!” 入职第一天,温以芩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下班。 接下来的几天,她和其他同事越来越熟悉,办公室的氛围自然也越来越融洽。 自从上次送了下午茶后,顾沉舟依然会因为各种原因,来项目二部转一圈,几次下来,童心渐渐也看出了些端倪。 “以芩,你和顾董——” 她一向心直口快,既然有了猜测,就立马想要求证。 可不等她八卦,温以芩已经抢答,“是朋友。” “真的吗?” 童心一副很不好糊弄的样子,眯眸凑近她,“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 “不然呢?” 温以芩神色自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好朋友’。” “信不了很多。” 童心撇撇嘴,“顾董可是出了名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是我看他对你完全不一样。” 闻言,温以芩心头也隐隐有些异动。 自己来顾氏不到一周,连童心都看出了异样,难道真的…… 她并非迟钝,只是顾沉舟并未有异样的举动,每次两人的交集都只限于朋友间的活动,这让她很难联想太多。 或许是因为童心他们只看到表面吧,实际是怎样的,温以芩比外人更清楚。 “真的只是朋友而已,最多再加一层校友。” 温以芩的回答很肯定,口气也稀疏平常,童心努唇点点头,“好吧,暂且相信百分之五十,我要再好好观察一下。” “观察什么?” 温以芩骇笑,作势给她一拳,“都说了,不许八卦我。” 两人笑闹离开茶水间好一会儿,门后才走出一个身影。 顾沉舟脸上难掩怅落,温以芩刚才的答案还在耳边回响,让他眼底泛起复杂的眸色。 只是朋友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吗? 可是在他心里,似乎已经不止是朋友。 起初他以为,星光小区那次只是再平凡不过的重逢,而他给予温以芩的一切帮助,也不过是出于对旧识的不忍。 可随着越来越深入的接触,顾沉舟已经没有办法回避心中异样的情愫。 他一向不是自欺欺人的性格,况且,一份正大光明的感情有什么可回避的? 顾沉舟脸色沉峻,一倏间决定,这份情愫必须有个结果。 两天后,是GMC复赛小组见面的日子。 温以芩提前安排好部门的工作,早早就精心准备了一番,提前到了会场。 这次的复赛是小组制,所有通过初赛的人已经抽签组队,以小队合作的方式完成参赛作品。 有一部分参赛者觉得不公平,生怕被实力较弱的队友拖后腿,可温以芩却觉得,这种模式新颖而且合理。 许多设计师喜欢单打独斗,可这次大赛的目的,显然是为在为奢侈品大牌企业储备人才。 最终那些佼佼者都是要进入大牌工作的,如果没有出众的协调能力,又怎么能胜任设计总监的职位? 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毕竟她合作经验不算丰富,之前在恒光也只是短暂的经历而已。 怀着些许忐忑,温以芩找到了自己小组的桌子,桌边已经坐了几人。 “你是?”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站起身,脸上的笑意爽朗大气,深色的休闲装不算显山露水,却处处都透着不凡的细节。 尤其是他手上的一枚银戒,温以芩一眼就看出,出自一个小众却出众的品牌。 “大家好,我是温以芩。” 她落落大方朝几人点头示意,这些应该都是小组成员。 “是你!” 男孩眼中明光一闪,朝她伸出手,“我是洛听风。” 听到这个名字,温以芩眼中灼热一瞬。 她看过大赛组公布的初赛排名,这个名字就在第一位。 没想到,自己竟然和初赛冠军分在了一个小组,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挑战。 “合作愉快。”温以芩握住那只温热的手。 落座之后,洛听风从文件夹里取出一沓资料。 “这是我们小组的成员名单,”他起身给每人分发名单,“承蒙大赛组抬爱,我将出任本小组组长,和大家共同努力闯进决赛!” 他是初赛的第一名,出任组长让人心服口服,温以芩一边听他介绍组员,一边对照名单对号入座。 忽然,她在底部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关幼晴? 她怎么也在自己小组的里! 温以芩眸底晦暗不明,多了几分猜测。 是巧合吗,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身后略带侵略的娇声,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温以芩回头,果然是精妆华服的关幼晴,她手上那只限量版包包,更是彰显了身份的不凡。 “关幼晴?” 洛听风对照了一下成员名单,依旧是好脾气的微笑,“确实,就等你了。” “不好意思,刚回国不久,没想到早高峰那么堵。” 关幼晴挑眉看了看座位安排,径直走到温以芩对面坐下,笑得有些意味不明,“真巧,没想到你也入围了?” “真的是巧合吗?”温以芩看着名单,似笑非笑反问。 桌上的氛围立刻有些凝滞,任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硝烟味,大家的目光纷纷在两人之间横跳,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洛听风有些尴尬,怎么也想不到组里还有隐藏“彩蛋”。 “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就正式开始复赛准备吧,大家先做自我介绍吧,彼此了解才好作分工。” 话音刚落,关幼晴便骄傲地站起来,“那我先来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竟然是第二名! “大家好,我是关幼晴,大家可以叫我晴晴。” 关幼晴精致的妆容配上甜美的笑容,确实非常吸睛,组里只有两名女性,她和温以芩自然形成对比。 “我毕业于里昂斯大学小提琴专业,专业导师是大卫·梅根教授。” 短短一句话,已经甩出三张王炸,学校、专业还有导师,无不是世界顶尖水准,其余组员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对这位身份不凡的队友变现出浓厚的兴趣。 关幼晴感受到大家的瞩目,眼中的自信更加闪耀。 “这次大赛的主办方是G牌高奢品牌,而我,正好是他们的终身VIP。” 她把自己的手包往桌上一放,众人都忍不住艳羡。 “这不是G牌最新款的限量包包吗?” “全世界只有十只,没想到我还能见到真品!” 听着桌上的小声议论,关幼晴自信地俯视众人,“我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一只署名的G牌手包,是他家十几年的忠实粉丝。” “所以,我对他们家的设计还是有些见解的,大家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 这话里透着浓浓的自信和骄傲,桌上有人羡慕有人吃味,但温以芩的面色却没有任何波澜。 一番介绍之后,洛听风点头示意她坐下,“期待你宝贵的用户体验,能给我们提供思路。” “下一位——”他的目光落在温以芩身上,“女士优先吧,温小姐?” 众人复杂的目光集中在温以芩身上,前有关幼晴傲人的自我介绍,他们都很想看看这位衣着朴素气质淡雅的队友,会给出什么样的介绍。 “大家好,我是温以芩,A大建筑设计专业毕业,任职家庭主妇七年,两个月前开始试着融入职场,这也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请各位多指教。” 简短的介绍之后,众人都有些愕然,连刚才不曾动容的洛听风也有些瞠目结舌。 “温小姐,你是跨界参赛?而且是第一次……” 他的询问几乎也是所有人想问的,大家都急切想要知道答案,只有关幼晴一个人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 “是的。” 温以芩淡笑,“这次设计并非我的专长,希望诸位多多包涵。” “可是,”洛听风依然不敢相信,“你是初赛的第二名啊!” 话音落地,关幼晴瞬间变色。 怎么可能! 她竟然是第二名? 因为是半路参赛,关家用了些非常手段把关幼晴塞进了复赛,所以对初赛的结果她并不了解也不在意。 如果知道温以芩有这么好的成绩,她一定会准备地更加充分! 温以芩将她的嫉妒尽收眼底,淡笑抿唇。 比起关幼晴的骄傲,她看似平淡的介绍反而更有冲击力,众人久久不敢相信,这次的第二名竟然是一个“业余选手”,心里不由多了一重压力。 连之前有些游刃有余的洛听风,在知道温以芩的隐藏信息之后,脸色也不如之前自如。 自己拼尽全力才拿到第一,而她一个跨界选手,在没有什么参赛经验的情况下,竟然能轻松拿下第二名的好成绩。 他这个组长,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一轮介绍之后,洛听风开始给组员分配负责项目。 “初期构思需要两个人负责,我希望温以芩可以和我一起承担这个任务。”他满怀期待地看了看温以芩。 温以芩有些受宠若惊,众所周知这部分是整个作品的根基所在,能不能取胜就看这部分创意如何。 作为初赛的冠、亚军,负责最重要的项目也是无可厚非的,众人都没有什么异议,除了关幼晴。 “组长,我也想参与初期设计这部分,”她挑衅地看了看温以芩,“比起她,我更了解G牌的定位,也能给你更多帮助。” 她把“帮助”两个字说的尤其着重,其中似乎还包涵了其他深意,需要洛听风自行体会。 关家能让她半道参赛,已经证明实力不凡,想要取胜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可洛听风不知道是听不明白,还是真不明白,竟然一本正经地拒绝了。 “这次复赛,和G牌的品牌关联不大,关小姐,你恐怕还要好好研读一下复赛要求。” 温以芩眸光微动,为了考验选手的专业水准,复赛的主题和G牌毫不相关,这一点在邀请函里已经有详细明确的说明。 可是关幼晴只顾着和温以芩较劲,根本没有仔细看参赛要求,现在被拒绝了,她实在有些尴尬。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我就把接下来的部分也作一个分工。” 关幼晴和另外一名组员被分到了收尾的部分,脸色顿时不大好看,在她看来这一部分根本是可有可无。 看来还得让父亲给大赛组打个招呼,让这个不知好歹的组长明白——谁才是这个组里的王牌! 很快就到了茶歇时间,眼见关幼晴黑着脸离开座位,洛听风才放下手里的稿子,朝温以芩身边挪了挪。 “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关小姐有什么过往,但是看得出来,她对你似乎不大友好,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们负责不同部分的原因。” 温以芩淡淡笑了笑,看来她们的关系一目了然。 “都是来参加比赛而已,”她尽可能说的平淡些,“不存在什么过节。” “但是现在的复赛是小组制,”洛听风的神色略微凝重,“你和她的情绪,都可能影响到组里的进度。” 温以芩眼中淡笑消散,这确实是她没有考虑过的。 自己可以不和关幼晴较劲,但却不能保证她不兴风作浪,从她偷偷来参赛这件事就能看出,自己已经是她较劲儿的目标。 关幼晴骄纵且执拗,如果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后果,很可能牵连整个小组的人为她买单。 自己可以不在乎比赛结果,可其他人何其无辜? “我明白了,”温以芩目色坦诚,“这件事我会试着妥善处理,但如果力之不及,还请你见谅。” 闻言,洛听风眉间舒展许多,“谢谢你,以芩。”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比就比,谁怕谁! 温以芩这番话分明就是做出让步,洛听风肩头的压力顿时少了一半。 虽然对两人都不了解,但他可以肯定,温以芩比关幼晴成熟许多,所以他才想着先从温以芩这头突破。 接下来的分工合作还算顺利,因为负责不同的部分,温以芩两人没有什么交集,就算关幼晴想要针对也无处针对。 转眼就是下午收工的时间,洛听风和组员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离开,工作室里只剩温以芩和关幼晴两个人。 温以芩眸底微沉,拿着一份复赛资料走到她身边。 “这是复赛的详细内容,或许你会需要。” 这无异于一枝橄榄枝,可关幼晴连手都不屑抬一抬,似笑非笑看向她。 “你这是在向我求和?现在才知道怕,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温以芩无声叹了口气,明白自己没有再沟通下去的必要,放下文件转身要走,却被关幼晴拦住。 “别以为你拿了第二名,就会让我有压力,你能跨界参赛,我一样可以!” “我偏要让沉舟哥哥看看,我根本不比你差!” 温以芩转过身,优雅抱臂,“你参赛是为了顾沉舟吗?不好意思,我参赛只为我自己。” 关幼晴语塞。 “关小姐,我和你之间赛道不同,根本没有必要作比较。” 她的目光和口气都很真诚,如果可以,她希望关幼晴能够放下偏见,不要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其他参赛者。 “当然!” 关幼晴根本不愿接招,神色依然倨傲,“你那什么跟我比?是外貌品相,还是家境身世?” “明知自己样样不如我,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抢未婚夫!” “你哪一点配得上顾家和沉舟哥哥,明明我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 听着这幼稚的言论,温以芩心底已经有些好笑,可对着她傲慢不屑的眼神,又笑不出半点。 温以芩一向遇强则强,如果关幼晴愿意好好说话,她也不会呛人,可偏偏她每次都要拿出一副公主做派。 或许她在关家是公主,可在自己这里,算哪门子公主? “那就要问问顾沉舟,自己想和谁在一起!” 温以芩收敛了满脸的温和,目光逐渐锐利。 “既然不服输,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实力,初赛入围名单里,我可没有看到你的名字。” 关幼晴脸色一窘,自己半道被塞进复赛,哪有成绩? 可当着温以芩的面她也绝不可能认输,“比就比,谁怕谁!” 她满脸倔强,甚至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我可都录音了,到时候你输了可不许耍赖,”关幼晴把手机凑到温以芩面前,“你倒是说句话啊!” 温以芩愣了愣,突然觉得倔强起来的关幼晴,似乎也不像是很有坏心眼的样子。 比起之前和自己过招的唐悦琳,眼前这位大小姐似乎要坦荡许多,这倒让温以芩对她少了几分厌烦。 只是这种幼稚的举动,实在有些可笑。 “你笑什么!” 关幼晴不满地质问,“是不是瞧不起我?” 温以芩笑得更甚,这和小孩子斗气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关幼晴不是要录音吗,那就让她给自己一个保证! “既然要比,话就得说在前头。” 她脸色一正,“不管你是怎么来参赛的,以后都不能再搞小动作,要是没有真正的实力,我劝你还是早点退赛。” 这话说的十分明白,关幼晴脸上又浮现些许窘色。 “我当然不会耍阴招,你也太瞧不起我了!以后每一场比赛,我都会正大光明地赢过你!” 温以芩勾勾唇角,“我说的小动作,还包括不能影响小组其他人,你能保证吗?” “当然可以!” 温以芩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们终点见。” 说罢,她拎起自己的电脑包,阔步出了办公室。 …… 自从上次被晏鹤时冷待之后,唐悦琳不死心地开始“自省”。 这些天,她去美容院的频率高了许多,她始终坚信,想要让晏鹤时对自己回心转意,恐怕还得颜值过硬才行。 躺在美容院的床上,唐悦琳敷着面膜和一旁的郭婷婷,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着。 “你说他会不会是‘不行’了?”唐悦琳口齿含糊,“这才多大岁数,就不想要了?” 郭婷婷笑得面膜都快掉了,“不是我多嘴,你家那个看着就是‘不太行’的样子!” “胡说八道!” 唐悦琳猛地坐起来,“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一次次的不知道多能折腾。” 一旁的美容师听着让人脸热的私房话,只好尴尬地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两人的对话也越发没了顾忌。 “那就是他对你不感兴趣了。” 郭婷婷一语中的,让唐悦琳的心又是一沉,“那怎么办,我也会老,到时候不是更糟吗?” “也不是没办法,”郭婷婷瞥了她一眼,隔着面膜投去暧昧神秘的目光,“你最近出来玩的少,有些新玩意儿你见都没见过。” 唐悦琳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立马凑上前,“什么新玩意?” 郭婷婷笑而不语,从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瓶扔到她怀里。 “拿回去给你那个老男人试试,包你快活一晚上。” 唐悦琳半信半疑,又有些担忧,“这个……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毕竟她的目的是要怀孕,如果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物,对胎儿有什么副作用可就麻烦了。 晏家肯定不会要一个有缺陷的孩子,自己到时候更加得不偿失。 “你想多了,”郭婷婷不以为然,“就是个让人嗨起来的小玩意儿,跟蓝色小药丸一个道理,你见谁吃了蓝色小药出问题的?” 唐悦琳稍稍安心,乐滋滋把那东西收起来,没等敷完面膜,就让美容师匆匆结束护理。 从美容院出来,唐悦琳特意打包了晏鹤时爱喝的咖啡,准备顺道去公司看看他。 现在晏鹤时已经是单身,她出现在公司也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宛然一派“晏太太”的架势。 “唐小姐,晏总正在开会。” 秘书赔笑把她拦在门外。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还有没有廉耻 唐悦琳立马不高兴了,“他开他的,我在办公室等会儿就是了。” 说着她绕过秘书,径直推门进了办公室。 屋里,晏鹤时正在和甲方讨论方案,冷不防一声甜腻的“老公”,让整个视频会议瞬间凝滞安静。 “出去!” 晏鹤时尴尬不已,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朝匆忙跟进来的秘书瞪了一眼,似乎在埋怨她把唐悦琳放进来了。 秘书只能好言劝着唐悦琳出去,一出门,她就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摔。 “你怎么不早说他在开视频会!” 秘书不免结舌,眼中满是委屈,自己刚才明明跟她说过,晏鹤时在开会! 她一直负责晏鹤时的杂务,怎会不知道两人的来龙去脉,这位新晋“准晏太太”,可比温以芩难缠多了! “不好意思,唐小姐,你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秘书一边给她倒了茶,一边不动声色离开办公室。 唐悦琳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孤零零干坐在外屋,等也不是走也不是。 好不容易等到晏鹤时开门,一看他那张冷脸顿时也没了调情的心思。 “你来干公司什么?” 晏鹤时在电脑前处理工作,头抬也不抬。 “当然是过来慰问啊。” 唐悦琳勉为其难换上甜笑,往他办公桌边一靠。 曾经,她和晏鹤时在这里缠绵温存,那时候他可不知道有多疯狂。 “鹤时,”唐悦琳俯身凑过去,领口若隐若现透出一抹诱人的春光,眼中暧昧暗示,“要不要再试试办公室……” “你是不是疯了!” 晏鹤时皱眉抬头,“你知道刚才他们怎么笑话我吗?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这里!” 几次网暴之后,业内谁不知道他那点破事,刚才听到唐悦琳娇声一句“老公”,大家的目光立马不怀好意地八卦起来。 现在唐悦琳又提出这么奇葩的建议,让他莫名有点儿厌恶。 “之前又不是没试过,”唐悦琳不甘放弃,已经蹲下身子,伸手摸上他的裤腰,“就当是回味一下嘛,好不好……” 晏鹤时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眉头拧得更厉害,眼中的厌恶更是呼之欲出。 “你还有没有羞耻!” 唐悦琳被椅子撞了一下,狼狈跌坐在地上,像个被人厌弃的廉价援交女尊严全无。 “我到底哪里让你这么讨厌?” 她站起来失声哭喊,“以前你缠着我在这里寻欢作乐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不知羞耻?” 晏鹤时生怕她在这里闹大,让公司里的人看笑话,一把拽过外套和包,推搡着她往外走,“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好不容易把唐悦琳塞进车里,她却一直嘤嘤哭个不停,实在让他心烦意燥。 “你最近是不是又犯病了?” 晏鹤时怒斥一声,“有病就回三医院治病,别到处发疯!” 闻言,唐悦琳吓得不敢再哭,如果真的被送回三医院,自己怀孕的计划可就彻底泡汤了。 唐悦琳默不作声,眼中满是阴郁看向窗外,手忽然碰到口袋里的一个硬物。 是郭婷婷给她的好东西。 她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用这个,现在看来,不给晏鹤时下点猛料是不行了。 就他这个态度,自己哪年才能盼来孩子! 回到家里,两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现在晏鹤时已经彻底把书房当做卧室,除了陪儿子,剩下的时间都选择窝在书房。 时近中午,晏鹤时正在考虑怎么解决午餐,儿子在学校不回来吃饭,唐悦琳多半又是点外卖自己解决。 他叹了口气,也准备点份外卖。 门忽然被敲响。 “吃饭了。” 门外,唐悦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晏鹤时肚子应景地叫了两声,诧异打开门往楼下看了看,饭桌上竟然摆着两菜一汤。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唐悦琳竟然给自己做了热饭热菜! 晏鹤时狐疑地下楼,看着卖相不怎么样的饭菜,还是忍不住肚子的抗议,咽了口口水。 “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去公司了。” 唐悦琳乖巧地盛了汤递过去,还是他最喜欢的莲子排骨汤。 “我会学着好好做饭,以后你和浩浩回来就能吃上热饭。” 晏鹤时忍不住讥讽笑了笑,前几天她也是这么说的,可又坚持了几天呢? 这段时间,他和儿子不一样又吃不上一顿家常饭! 不过有一说一,唐悦琳现在这个态度,确实让他不好再发作,于是低头喝汤不再多说什么。 让他意外的是,汤特别鲜美。 “汤是你自己煲的?”晏鹤时掀了掀眼皮,几乎不敢相信唐悦琳有这个手艺。 “当然啦,”唐悦琳见他感兴趣,就多说了几句,“我在网上学的食谱,肉是不是很嫩?” 晏鹤时含混应了一声,低头把整碗莲塘带肉吃了个干净,毕竟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吃到这么热乎可口的饭菜了。 “你爱喝,我下次再换别的食材。”唐悦琳又盛了一碗给他递过去,自己则是挑了一点青菜小口吃起来。 “你能这么贤惠当然好,就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啊。” 晏鹤时瞟了她一眼,“我的要求也不高吧,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家根本不想再和你吵架。” 听着他口气有所缓和,唐悦琳的眼底多了些安心,口气跟着软了下来,“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会乖的,不惹你生气。”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吃完饭唐悦琳更是主动收拾起碗筷,让晏鹤时心里越发得意。 这女人就是得时常教训着,一段时间疏于PUA就要上房揭瓦! 吃饱就困,晏鹤时躺在书房刷着手机准备午休,可躺了没一会儿,莫名觉得屋里有些闷热。 这还不到暮春,怎么突然这么热? 他不经意划到美女慢摇的视频,心头竟然也跟着有些躁动。 这是怎么了? 晏鹤时暗笑自己冲动,又不是小年轻了,怎么看点慢摇视频也会心动。 谁知多刷几个之后,一种原始的冲动开始蠢蠢欲动,让他忍不住松了松裤带,喉间也不自觉蠕动。 第一百四十六章 坏人变老了 “鹤时,你吃车厘子吗?” 门外,唐悦琳的声音说不出的甜腻诱人。 晏鹤时体内那股冲动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不由自主起身给她开门。 门一开,唐悦琳穿着一件贴身的T恤,红唇和她手里的车厘子一样娇嫩诱人,让晏鹤时忍不住喉咙微动。 “吃不吃嘛?” 唐悦琳媚眼如丝,手中的车厘子已经塞进晏鹤时嘴里。 晏鹤时眼底一片混沌,伸手把她拽进屋里。 …… 两人许久都没有这样酣畅淋漓一场,晏鹤时瘫在床上,说不出地舒泰痛快。 真奇怪啊。 自己在办公室明明都不想的,怎么回家之后这么饥渴? 唐悦琳意犹未尽,柔软的手又伸向他胸前,晏鹤时立马又要沦陷。 忽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似乎把他猛地从漩涡中抽离出来。 看了一眼来电提示,晏鹤时立马翻身起来往门外走去。 被打断了好事的唐悦琳,虽然不高兴但也算心满意足,自己正在排卵期,有刚才那么一次应该就能“中标”。 正得意之际,晏鹤时匆匆进屋就要穿衣服。 “我出去一趟,下午可能没时间接浩浩。” 看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唐悦琳有些狐疑,难道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你放心吧,我去接他。” “嗯。” 晏鹤时心情似乎不错,脸色也比以往都要缓和,“晚上想吃什么,你回来的时候自己买。” 说完,他匆匆出了卧室。 …… 工作室,温以芩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好。 复赛的时间紧迫,已经不容许她另找时间搬家,也顾不上避讳什么,直接让搬家公司过来把东西都搬到新家。 所幸东西不算多,新家都能放得下,只是想到不能退回的那些押金,温以芩隐隐有些肉疼。 “王叔,押金退不了就算了,剩下的租金你转我银行卡就行。” 当初温以芩和王叔说好押三付三,现在自己才租了两个月,还有一个月租金在他手里。 谁知电话那头,王叔口气明显不善,“什么租金?你说好租一年的,现在租了两个月不到就跑路了,怎么好意思让我退一个月租金?” “什么叫好意思?” 温以芩心头不爽快,“押金不退,这一个月租金凭什么不退!” 平时王叔虽然贪小便宜,但对她还算客气,可现在这种口气,实在让温以芩没有办法维系素质。 “你还理直气壮了?”王叔冷笑,“钱在我手里,我说不退就不退!” 电话被挂断,温以芩觉得肺里几乎要炸了! 真是坏人变老了,还是坏! 当初房租自己一分钱没砍,押金给的也爽快,可没想到这个老家伙竟然为了一个月租金,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气归气,报复房东的事儿温以芩干不出来,只能盼着搬家公司的车早点过来,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没想到搬家公司没到,晏鹤时倒是先到了。 “你这是……要搬家?” 晏鹤时不请自入,在工作室里四下打量,眼底一抹得逞呼之欲出。 “出去!” 温以芩正为了房租的事生气,见他直直闯进来,顺手抄起旁边的扫把,一脸恶色要赶人出门。 “这么凶干什么?” 晏鹤时嘴角带着轻浮的调侃,“要搬哪儿去啊,房子不好找吧?毕竟,那你手头也不宽裕。” 他知道温以芩接了些顾氏的项目,但肯定还是入不敷出,光是温立明夫妻俩要的那笔钱,就够她头痛了。 “要不还是跟我回去吧,”他试探一句,“以前钱来伸手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总比你这样东奔西跑的好。” 温以芩眸光一厉! 自己之所以这样颠沛,不就是因为这个无耻之徒吗?他怎么有脸一而再再而三,来自己眼前恶心人! “再不滚出去,我就不客气了!” 温以芩手一抬,扫把结结实实落在晏鹤时身上,打的他连连后退,不由也恼火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上哪儿去!你二叔早就跟我说了,只要你一天不回家,他们就一天不会回老家!” “那种泼皮天天闹你,我倒要看你能忍得了几天!” 温以芩惊怒交加,他们果然还没有放弃勾结,如果晏鹤时掺和进来,自己想要拿回父母的遗物岂不是更难了! 见她手上动作停了,晏鹤时以为她在害怕,笑得更加阴狞。 “我可有的是办法支持他们,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来求我开门!” 温以芩攥着扫把的手,几乎要把杆子掐断,眼中的怨怼几乎映红眼眶! 他明明已经成功摆脱自己,可以好好地和唐悦琳苟且一生,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自己! “我今天跟你拼了!” 温以芩使出吃奶的力气,挥舞扫把朝晏鹤时劈头盖脸打去,似乎要把这些天积压的怨气,统统发泄在这个渣男身上! “哎呀!” 两声同时的哀嚎,听得温以芩一愣。 晏鹤时身后,王叔正抱着脚呻吟,想必是晏鹤时闪躲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他。 这一次,温以芩没有愧意,反倒有些难以言喻的痛快。 这老头急急忙忙赶来,多半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毁坏房子。 “晏总,你干什么呀……” 一句晏总,让温以芩眸中闪过一抹狐疑。 他们只在二叔闹事那次见过一次,而且还没有什么交流,可王叔这一声怎么听着像是认识似得? 再一想,晏鹤时这次来的那么及时,难道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这个女人疯了!”晏鹤时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狐疑,朝王叔嚷了一句,“早退租早好!省的以后给你找麻烦!” 王叔一双精刮的眼睛在房间搜寻,见温以芩没有搞什么小动作,总算是放心了。 “你们两口子又在吵什么呢?” 王叔看热闹不嫌事大,瞟了两人一眼,“温小姐,你说你一个女人家,这么强势干什么?我看你老公蛮好的,怎么不肯珍惜呢?” 这话让温以芩更加肯定,他和晏鹤时不知何时已经勾结一处! 他得了晏鹤时的好处,还要扣下自己一个月的租金,着实可恶! 第一百四十七章 项目出事了 “你来的正好,”温以芩冷冷和他对望,“那一个月租金到底什么时候退我?” “什么租金?” 当着晏鹤时的面,王叔索性装憨。 他已经答应给补偿押金,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还克扣温以芩的押金,不知道会不会向着他老婆一起对付自己。 温以芩冷笑,“我们有合同,你如果不退押金,我就直接报警、起诉,这房子你别想好好租出去了!” 这无疑捅了王叔的软肋,他立马朝晏鹤时求援,“晏总,你快说说你老婆啊!你们两口子闹矛盾,我可是无辜的!” 晏鹤时顺势帮腔,“你以前一个包都不止租金这么点钱,现在竟然沦落到要何人讨价还价,你说惨不惨?” “出来打工赚钱,和在家伺候我有什么区别,不都有钱拿……” 不等他说完,温以芩手里的扫把再一次疾风骤雨般打下来,吓得王叔也不住往外躲去。 “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 温以芩好似疯了,一边追一边打,一路带倒了桌椅和盆栽,朝晏鹤时扔出去的东西,都悉数失了准头砸在玻璃柜上,屋里很快一片狼藉! 王叔看的心在滴血,这些可都是他写字楼里自带的家具,现在已经被温以芩咋了个七八! “你们发什么疯啊!我的房子啊……” 温以芩生怕晏鹤时跑了,甚至反手锁上了门,像是关门打狗一样追的他狼狈逃窜。 眼见砸的七七八八,门外也响起了敲门声。 “女士,是你要搬家吗……” 搬家公司的人一片废墟般的办公室,都有些尴尬。 “是的!” 温以芩理了理头发,脸上的疯色消失不见,指着屋里的纸箱安排起来,“这些打了包的都搬走。” 搬家公司麻利动手,一趟就把东西都办完了。 “我跟你们的车一起走。” 温以芩走到门边,朝王叔狠狠瞪了一眼,“房租就当赔偿好了,要是还有多余就给你买药吃,要是不够就找他赔!” 说完,她跟着搬家公司的一起扬长而去。 看着满地狼藉,王叔忽然醒神。 “晏总,你可不能不管啊!你老婆砸的就该你全赔!” …… 到了新家,温以芩只觉得筋疲力竭。 所有的力气,都在打晏鹤时的时候用尽了,现在索性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喘息。 不管怎样,她也算暂时摆脱了那个垃圾! 她特意在门禁考察了好几次,没有门禁卡和刷脸验证,保安根本不会轻易放人进小区。 即便那几个渣滓能混进来,只要她呼叫保安,也立马有人过来解决。 歇了好一会儿,温以芩才慢慢起身,把打印机和电脑这些办公用品,一一拖进小卧室,等网购的大平桌一到,这里就是她的工作室。 窗帘已经安装好了,是她喜欢的柔和米白,外面的一层薄纱,恰到好处地遮光又透亮。 她和顾沉舟已经约定好,这周末就可以搬家,到时候再准备点食材,就在家里简单暖个灶去去霉气。 想到暖灶,她不由想起那天,两人在家吃咖喱饭的情形。 灯光下,顾沉舟离她那么近,近到呼吸清晰可闻。 她几乎不敢回想,好几次梦里也是这样的画面…… 温以芩猛地甩甩头,像是要把绮梦从脑海里甩出去。 还是不够忙,真忙的脚不点地,也就没功夫胡思乱想了。 可是。 没等她忙起来,顾沉舟倒是先忙起来了。 一大早,温以芩正要去办公室,和迎面匆匆而来的林秦差点撞上。 “林助理,什么事儿这么急?” 温以芩心头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林秦一向沉稳,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不会这样行色慌张。 “顾氏在C市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林秦靠近她,低声一句,“工地有人受了重伤,现在有人恶意操纵家属,想要天价赔偿。” 温以芩眸中一震,这确实不算是小事。 而且据她所知,C市的项目是政府重点关注的项目,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公共影响极大,对顾氏的名声也十分不利。 难怪林秦这样严阵以待,想必顾沉舟要亲自过去一趟。 “顾董昨晚已经飞过去了,我现在和集团的律师团收集点资料,马上也要过去。” “注意安全,一切顺利。” 林秦微微致意便匆匆走了。 温以芩心事沉沉进了办公室,能让顾沉舟连夜赶过去,想必问题已经有些棘手。 她甚至有些懊恼,那个项目为什么不是自己负责的,那样的话,她也可以为顾沉舟分担一些压力。 “童心,”温以芩忽然抬头,“我们可以调阅其他设计部的资料吗?” “谁会把工作机密给你看?”童心摇摇头,“你想看哪个项目的资料?” 看样子,顾氏内部还没有公布事故的消息,所以童心根本一无所知。 “没什么,”温以芩不动声色打开电脑,“我就是想到咱们之前的一个项目,想借鉴一下。” 整个上午,她都有些惴惴不安,想着给顾沉舟发一条消息,好几次编辑好了又删除,反反复复弄得自己都有些烦了。 “叮!”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温以芩第一时间打开信息—— “C市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这周末先别搬家,等我回来。” 一股异样的温情在温以芩心头渐渐浓烈,这个关头,顾沉舟竟然还不忘和自己的约定。 在她看来,这不是一条简单的短信,而是一份尊重。 “照顾好自己,等你。” 温以芩把消息发了出去,突然又有些后悔,这话会不会太越界了? 可对面已经是已读状态,她想撤回也来不及了。 手机再次恢复平静,温以芩靠在座椅上有些失魂。 “以芩,你怎么啦?” 童心很快察觉了她的怅落,朝她丢过来一包小零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姐们儿开心开心。” 她就是喜欢逗人开心,温以芩并不反感,可当下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我倒是有个八卦,要跟你分享一下!” 看着童心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温以芩也起了一丝兴致。 “什么八卦?” 第一百四十八章 答应你的当然要做到 “前台那个关家小公主,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你都没发现吗?” 温以芩倒是毫不意外,因为关幼晴已经开始全力准备比赛,哪还有时间顾及这份鸡肋的工作? “她也在准备GMC的复赛。” 闻言童心夸张地张了张嘴,“那我真的有点怀疑GMC的含金量,现在是什么水准都能参加吗?” 温以芩还没有入职顾氏前,童心就看过她为顾氏外包的项目设计,深觉创意和质量都是一流。 可关幼晴一个门外汉,也能和这样的“大手子”同场竞技吗? “各有各的门道,”温以芩想起关幼晴和自己的赌约,不免有些好奇,“我没有看过她的作品,现在也不好评价。” 今天没有小组讨论,大家都各自在家抓紧设计自己负责的部分,温以芩也不例外,从一早就开始构思复赛的主题。 可整个上午,她的效率和创意都差的惊人,温以芩很清楚是因为什么,却只能尽可能回避着心里的担忧。 顾沉舟没有再发消息,公司对事故的事守口如瓶,她只能静静地等待消息。 今天是周五,下班前大家都放松地讨论着周六的安排,唯独温以芩心事重重,还婉拒了同事们聚餐的提议。 “下次再约,我已经预约了搬家公司,晚上得先搬家。” 同事们步履轻快地离开,她在办公室坐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沉重地离开。 因为已经跟顾沉舟预定好周末一起搬家,所以她根本没有找搬家公司。 幸好剩下的都是些衣服被子之类的小物件,她准备自己多跑两趟,今晚就把东西都搬过去。 可刚回到家,暴雨就倾盆而至。 今晚想要搬家是不可能的了,温以芩扫了一眼天气预报,这场雨至少持续到半夜。 温以芩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怀里的小饭正在打盹,听着雨声,她的心竟然渐渐平静,一人一猫就这样裹着毯子睡着了。 清晨,一阵敲门声把温以芩从睡梦中唤醒。 瞥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差十分。 谁这么早就来敲门? 温以芩惺忪走到猫眼前瞧了瞧,整个心头豁然敞亮! 门外,顾沉舟手臂上搭着外套,头发也有些凌乱,可笑容却柔和温暖。 “好饿。” 顾沉舟一进门,就老实不客气往沙发上一歪。 温以芩不会知道—— 他返程这一路,对这个沙发有多渴望,甚至超越了自己家那个价格不菲的大牌头等舱。 “你这是……” 温以芩嘴角蕴着笑,“刚下飞机?” 顾沉舟靠着她常靠的那个抱枕,声音稍稍有些哑,“我觉得你这儿肯定以来就能吃上早餐,所以下了飞机就过来了。” 温以芩嘴角弧度更甚,转身给他倒了杯水。 哪个早点店吃不上早餐? 这家伙。 “那你先躺会儿,我去准备。” “不躺了,”顾沉舟起身,把随身的箱子拉过来,“我在你这儿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吃了饭就帮你搬家。” 温以芩拿酸奶的手顿在半空,诧异回头,“你赶过来就是为了帮我搬家?” “嗯,答应你的事当然要做到。” 她心头一暖,莫名有些感动。 这是多小的一个承诺,他竟然要做早班飞机赶过来践行。 浴室传来流水声,温以芩在厨房煎着鸡蛋,而窗外阳光正好。 今天的天气,真好。 从顾沉舟进门,温以芩就发现他嘴角有些干裂,想来这几天作息不规律,身体机能都受了些影响。 于是给他煲了白粥,又准备了一点自己常备的小菜。 顾沉舟从浴室出来,看见桌上的白粥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能煲好?” “我有秘诀。”温以芩眼中有几分俏皮。 顾沉舟低头吃了一口,细软绵密,简直不像快餐,“教教我。” “把米先冻好,煮起来就很快。” 温以芩递过去半个三明治,“不过你大概没有机会用到这些技能。” “你说的对,”顾沉舟一口气吃完一碗粥,示意还要,“如果有人做,那确实不需要。” 温以芩眼底动了动,低头吃着自己的,“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 “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就让林秦在那边收尾就行,”顾沉舟目光掠过,“你大赛那边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温以芩抬眸,眼底多了些促狭,“你猜,我在复赛组碰到了谁?” 顾沉舟怔了怔,忽然眯了眯眸。 “关幼晴和我一组,”温以芩索性不再卖关子,“而且看样子,要和我一较高下。” 闻言,顾沉舟手中勺子放下。 难怪这几天,奶奶一直在旁敲侧击,向自己打听温以芩的动向,多半也是在帮关幼晴侦查“对手”,知己知彼。 “真难得,”顾沉舟无奈摇摇头,“一个从小就不喜欢竞赛的人,莫名开始斗志昂扬。” “其实,”温以芩偏了偏头,“我并不讨厌关幼晴这种好胜心,她和我想象中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顾沉舟不置可否,“可是她破例晋级,本身就已经扰乱了比赛制度,我担心她之后还会不会任性。” 关家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很难相信老关不会为了女儿,在大赛里在闹什么幺蛾子。 “她已经答应我,不会为了取胜危害到组里合作,”温以芩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看她的样子,应该能信守承诺。” “是吗?” 顾沉舟抬了抬眉,“关幼晴是敢说敢做的人,以我对她的了解,大概能够说到做到。” “你对她很了解吗?” 温以芩看似随意的一句话,让顾沉舟手上一僵。 “很了解倒不至于,你别瞎猜,就是从小一起玩的玩伴而已。” 温以芩讶异抬眸,她没有瞎猜什么啊。 “关家的情况有些特殊,关幼晴的妈妈高龄产女,所以一家人都视她为掌上明珠,从小就是娇生惯养。” 顾沉舟顺势把话题扯开,“尤其是她奶奶对她最是溺爱,不过关家的家教,还不至于把女儿教成什么坏人。” 温以芩点点头,“如果她不那么骄纵,也许,我们会是朋友。” 第一百四十九章 新的旅途 “朋友还是算了吧。” 顾沉舟摆摆手,“我只希望,她不要给你的比赛添麻烦就好。” “那必不可能。” 温以芩眸光灼灼,“这次比赛我可是倾注很多心血,不管外界有怎样的干扰,我都会努力拿到最好的结果。” 或许只有对着顾沉舟,她才能这样敞开心扉。 “沉舟,你也许不会明白,这次比赛对我的意义有多重大,”她眼中的明光简直让人感同身受,“它让我知道,原来真的可以有很多路可以走!” 顾沉舟怎会不明白。 比起他初见时的温以芩,眼前的女人明显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和多年前的那个模糊的影子,几乎就要慢慢重合。 “那就好好努力。” 顾沉舟沉声鼓励,“公司目前没有什么新项目,你正好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比赛,底薪这方面你也不用担心,都会正常发放。” 温以芩张了张嘴,“那不是拿着顾氏的工资,干私活吗?” “怎么能算私活呢?” 顾沉舟宛如精利商人,眼中登时浮上一抹铜臭,“你去领奖的时候,可不能忘了鸣谢顾氏,以及一直给你帮助的董事长。” “所以,”温以芩挑眉,“我是不是还应该顺便做个游标广告,去给顾氏宣传一波?” “好主意。”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欢愉温馨。 吃完早饭,温以芩准备收拾碗筷,却被顾沉舟接了过来。 “你去收拾东西吧,这里交给我。” 温以芩满眼惊讶,“你要洗碗?” 且不说顾沉舟没有做过这些,这里到底是自己家,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怎么,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智障吗?” 顾沉舟浓眉微挑卷起袖子,利索地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看着不像是完全不会的样子。 “我妈妈可不是那种溺爱孩子的人,从小到大我的内裤袜子都是自己洗的,在国外那几年我也是和同学共租便宜的公寓。” 温以芩肃然中多了些赞赏,顾母确实是称职的母亲。 如果当初自己对晏浩然的溺爱少一些,之后是否也不必吃那么多苦果? 等温以芩收拾好东西,顾沉舟这边已经把餐桌收拾干净,连厨房也整理妥当。 “咔嚓!” 温以芩拍了一张全景照片传给夏欢尔,也算是有始有终。 前段时间她就和夏欢尔说过搬家一事,无奈项目事务繁多,夏欢尔本要来帮忙也没法请假。 看过温以芩新房子的条件,她才算放心。 “恭喜,等我回来再去新家帮你暖灶。” 看着夏欢尔末尾的表情包,温以芩嘴角微扬,和顾沉舟一人一个箱子,离开了这件承载了她不少记忆的小房子。 就是这么一所小小的房子,让她重启人生,和过去彻底说再见。 而现在,她也要和这里说再见,重新踏上新的旅途。 到了新家的地下车库,顾沉舟的车开不进去,温以芩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去给他录车牌。 “这边物业靠谱多了,”温以芩觉得很满意,“如果不是业主允许,他们不会随便让访客进来。” 东西不多,两人一趟就全部搬上楼了,温以芩开了门,顾沉舟有些愣神。 之前温以芩发过照片给他,里面空无一物,现在已经俨然是家的模样。 “你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温以芩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对呀,之前的硬装非常好,我根本不需要再修补什么,只要用软装点缀一下就好了。” 顾沉舟有些咋舌,说是点缀也不为过,可仅仅是小部分的改动,就让房子生动了起来。 “你下一个比赛,不会是家装设计大赛吧?” 顾沉舟一面打趣一面往厨房走去,碗筷都是全新成套的,另外还有两个一样的碗,单独放在壁橱边。 其中一个,会是自己的碗吗? “来看看我的工作室。”温以芩从小书房探出头来。 书房不大,除了一张大设计桌,还放了一张单人床。 格子被套淡雅沉静,似乎还透着淡淡阳光晒后的香气,顾沉舟探寻地看向她。 温以芩像是被看穿心事,将目光转向书柜。 “要是画图累了,就在书房睡了……” 顾沉舟抬了抬眉,眼角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帮着她把墙角的书摆上书架。 时近中午,两人才把一切布置好,温以芩揉了揉发酸的手臂,略带歉意看着顾沉舟。 “今天辛苦了,”她身子往工作台边一靠,偏着头,“中午想吃什么?” “还可以点菜吗?” 顾沉舟的神色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温以芩苦笑。 “真的这么好养活,不考虑吃顿大餐吗?我最近可是才发的工资。” “那就去超市逛逛,看到喜欢的食材我可不会留情。” 想到上次和他一起在超市,选购食材零食的情景,温以芩欣然同意了这个要求。 这一次,顾沉舟当真没有和她客气,挑了些海鲜又选了一些优质牛肋排,每一样都是温以芩爱吃的。 “我是让你选自己喜欢的菜,”温以芩眉头微蹙,“怎么净挑我喜欢的?” “我也爱吃,”顾沉舟又拿了一盒橙子,“再买点酒,我给你做一个特调,保证你会喜欢。” “你还会做那个?”温以芩讶然笑了笑,对于鸡尾酒她一窍不通,所以也就不发表什么意见。 结账的时候,顾沉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付了账,让温以芩有些沮丧。 “沉舟,再这样我就跟你一起来了。” 明明说好是自己请客的,这样以来她还怎么还的了顾沉舟的人情? “一会儿你主厨,”顾沉舟拎起两袋沉甸甸的购物袋,“我可是指望不上一点,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温以芩啼笑皆非跟在他后面,快步出了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没想到,他这句话倒是一句实话。 狭小的厨房里,顾沉舟有些手足无措,温以芩起初还会让他帮帮厨,后来发现他根本不太会处理食材。 “我最近一次长期活动在厨房,还是大学留学的时候。” 顾沉舟看着比她还要无奈。 第一百五十章 被嫌弃了 “可你也知道,白人饭有多简单。” 顾沉舟无奈耸耸肩。 温以芩想起,难怪那天早上的三明治卖相还算不错,但是煎蛋还是有些焦黑,想必那已经是他最拿得出手的厨艺了。 油锅正好冒烟,她来不及多说,赶紧把准备好的小料放下去爆香,一瞬间锅里噼里啪啦闹腾一团。 几颗油星溅到温以芩手上,她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不偏不倚正好撞进顾沉舟怀里。 厨房实在太小了,两个人几乎要贴着站,一股触电的酥麻,让温以芩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在地上。 “没事吧?” 顾沉舟没有移开步子的意思,低头查看温以芩的手,反而靠得更近了。 “这里交给我吧,你去照顾小饭。” 温以芩脸有些烫,轻轻推着他往客厅走。 阳台上,小饭看着两人出来,也应景地叫了两声,似乎想要有人陪它玩。 顾沉舟抱着小饭,隔着厨房的玻璃门,看温以芩一个人在小厨房里忙碌,无奈笑着摇摇头。 “小饭,我被嫌弃了。” “喵。” 很快,一桌饭菜就齐了。 “今天的牛肋排,是我家乡的味道,”温以芩捧着汤出来,“不过特意少放了辣椒,你尝尝喜不喜欢。” “不用迁就我,做你喜欢的口味就好。” 顾沉舟推出两杯特调,一杯粉色,一杯淡蓝,都透着荧荧的诱人光泽。 “试试这个。” 他把粉色那杯推到温以芩面前,她眼中几乎冒出和鸡尾酒一样的粉色泡泡。 “好漂亮的颜色,你怎么调出来的?” 温以芩浅浅啜了一口,白桃的香气纠缠在白兰地里,说不出地清爽微醺。 “这是秘方,恕不外传。” 顾沉舟已经开始大口朵颐,肋排和海鲜味道都是一流。 他甚至开始担心,如果自己每天在温以芩家吃饭,还能不能坚持低碳法则,担心还没有结束,他已经盛了一碗米饭。 傍晚,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顾沉舟本想等收拾完一切再离开,谁知雨势竟然开始瓢泼。 “你喝了酒就别开车了,让司机来接你吧。” 温以芩看他的脸色,似乎没有醉意,不过雨势这么大,她又有些不忍心让顾沉舟冒雨离开。 “司机休年假了,”顾沉舟看看时间,“我约个车吧。” 温以芩低头逗弄小猫,听着窗外滂沱的雨声,眉间有些复杂。 这么大的雨,光是走到小区门口恐怕就要湿身,而且自己这里是外环,真能约得到车吗? 早知道会有暴雨,就不该让他喝酒的…… 等了半个多小时,雨势依然没有变小的意思,而顾沉舟的网约车更是杳无音信。 快十点了,温以芩实在不忍心送客,索性拿了新毛巾和拖鞋出来。 “今晚你睡书房吧,我还有稿子要改,先回房了……” 说完,她逃也似地回了卧室。 顾沉舟看着全新的毛巾和男士拖鞋,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也不忙着冲凉,倒是倒了一杯白兰地,靠着阳台窗边听起雨声来。 当初要是知道,这房子会迎来一位特殊的房客,他真应该认真翻新一下。 雨下了整夜,两人在不同的房间听着雨声,想着各自的心事,很晚都没有睡着。 清晨,温以芩睡眼惺忪地往浴室走去,朦胧间忽然看见一个身影在镜前刷牙,衬衣半敞着,隐约透出美好的肌肉线条。 温以芩顿时睡意全消,惊愕中甚至忘了挪开视线。 “不好意思,忘了锁门。” 顾沉舟满嘴泡泡,单手撑在洗手台上,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不、是我……忘了敲门……” 温以芩走也不是,进也不是,在她纠结和失措的空档,顾沉舟已经整理好一切,信步悠悠出了浴室。 他怎么这么自来熟? 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温以芩烫着脸关上门,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两颊犹有绯红。 下次坚决不能让他在自己家喝酒了! 就算天气预报说没有雨也不行! 等她整理好妆容,顾沉舟已经准备妥当早饭,和那天一样,依然是他拿手的三明治,不过今天的煎蛋焦香恰到好处。 “今天要去赛场吗?”顾沉舟把牛奶递过去。 “明天和后天都不用去赛场,我正好去公司核对一下新项目的定稿。” “那一会儿一起去吧。” 温以芩咬着三明治愣神。 一起去? 他要和自己一起去上班吗! “怎么了?” 顾沉舟神色自然的不能再自然,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温以芩的心跳,又忍不住快了两拍。 这跟情侣有什么区别…… 酒后共度一夜,早晨还一起上班。 “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顾沉舟起身挽起外套,没给温以芩拒绝的机会,就信步出了屋。 到了顾氏大厦,温以芩有意和顾沉舟保持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 前台,关幼晴竟然来上班了。 看着一前一后相差不远的两个人,关幼晴眼里刚腾起的星星之火,瞬间灭了。 “顾董早。” 另一个前台小张出声问候,关幼晴才发觉顾沉舟已经走过去了,她只能把阴沉目光投向温以芩。 “早。” 温以芩神色淡然,和两人打了招呼,小张甜笑回应,关幼晴却是一声不应。 等温以芩进了电梯,小张眼中瞬间闪烁起八卦的火苗。 “顾董和温小姐,是不是一起来上班的?” 关幼晴冷冷收回目光,“都是顾氏的员工,不来顾氏难道去别处?” “不是呀,我的意思是,温小姐和顾董昨晚不会是……” “不可能!” 关幼晴冷不防吼了一声,把小张吓得够呛。 “你吓死我了!那么大声干嘛嘛?” “以后少说点八卦,干好你自己的事!” 关幼晴宛如领导,给了小张一个狠狠的警示眼神,小张知道这尊大佛不能得罪,只得闷闷地坐了下去不再理她。 可关幼晴却因为小张的话久久不能安宁。 顾沉舟不是去出差了吗? 昨天她向林秦打听他的行程,分明说他还在临市,现在怎么就和温以芩一起出现在顾氏? 第一百五十一章 把你们都举报! 小张在关幼晴这里碰了钉子,并没有放弃和别的同事八卦。 很快,公司的小圈子里都对两人的事津津乐道。 加上温以芩入司本来就没走寻常路,分岗、待遇也比较特殊,更像是从旁佐证了今早的绯闻。 “听说之前她在恒光时,就跟顾董传过绯闻。” “原来顾董喜欢这个类型的啊……” “那会不会是未来的老板娘,以后我们在她面前可得注意点。” 茶水间里,几位女员工在热烈地八卦,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厉斥。 “顾氏给你们发工资,就是让你们在这儿嚼舌根的吗!” 几人吓得连忙转身,只见关幼晴端着水杯,门神一般黑着脸堵在门口,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你是人事部的吧?带头在这里说员工八卦,还有没有职业操守!信不信我现在就内网举报你们!” 闻言,几个人脸色吓白,仓皇端着水杯挤出茶水间。 “给你们闲的!” 关幼晴朝大办公室吼了一声,“再让我听见谁上班聊八卦,就一个个给你们举报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埋头不语,关幼晴宛如斗胜的公鸡昂首挺胸走过。 设计二部很快也知道了关幼晴的“壮举”,温以芩听得眼底有些发亮。 不管关幼晴出于什么心理制止八卦,她都觉得这个女孩有些胆色。 职场确实需要这样的“清流”,不然自己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绯闻。 某种意义上,她甚至应该谢谢关幼晴。 …… 这几天,晏鹤时过得也算顺风顺水,至少是离婚以来少有的舒心日子。 他已经从书房搬回卧室,对于唐悦琳也不那么抗拒。 晏鹤时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又对她重拾兴趣,不过这个女人最近温顺又贤惠,也确实让他省心不少。 不过,他并未表现地太热情,好几晚尽管非常想温存,还是装作被唐悦琳缠得无处可躲,才勉强“就范”。 如果唐悦琳真的能这么听话,让她留在家里也不是不行,反正温以芩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自己和儿子总归是需要一个保姆的。 现在,每天早晨她甚至会准备好早餐,让父子二人都有些意外,虽然饭菜不算可口,但到底也有了家常便饭的样子。 晚上温存过后,晏鹤时沉沉睡去。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唐悦琳眼底生出一抹不屑。 等肚子有了动静,她才不愿再这样迎合这个男人,这些天受的委屈已经足以让她记恨一辈子! 等自己成了名正言顺的“晏太太”,别说整治这个男人,就连晏家老宅那两个老东西,她也要一起整治! 谁也别想再把她踩在脚下,她可不是温以芩,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难过一万倍! 可她的祈愿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这天,唐悦琳看着沾了例假的内裤,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自己明明算好了排卵期,又在避孕套上做了手脚,怎么会没有成功! 可她明明测过,排卵正常呀! 唐悦琳不敢耽搁,如果晏鹤时察觉什么不给自己机会,那以后想要翻身可就难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 “唐小姐,你的身体很正常,附件的检测报告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医生对照检测报告,一项一项解释给她听。 “那我为什么没怀孕,上次同房就是危险期啊!”唐悦琳更加担心。 “不孕有很多原因,除了你自己情绪的影响,还有男方的因素需要考虑,要不,让您爱人一起过来做个检查吧。” 唐悦琳眼中暗了暗。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晏鹤时要是知道自己算计他,指不定要怎么发火,怎么可能乖乖跟自己来检查? 她拿着报告心事沉沉出了诊室,心里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到无以复加。 冷不防,肩膀被撞得一痛,唐悦琳怒目抬头,“走路不长眼吗——” “琳琳?” 眼前的男人惊喜看着她,“你回国了?” 唐悦琳的眼神也跟着一亮,“周喆?” 这位周氏集团的公子哥,曾经也是她的裙下客,出国之前两人曾打得火热,但因为周家嫌弃她家世平常,对她一直不冷不热。 没有未来的感情,唐悦琳根本不愿多花心思,后来就与周喆渐渐断了联系。 “刚回来两个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悦琳有些忐忑,自己那些绯闻曾在网上传的铺天盖地,不知道周喆会不会也听闻一二。 “我上周才回来。” 周喆的回答让她豁然松了口气。 “你不舒服吗?”周喆眼中不乏关心。 毕竟是相处过数月的“女友”,又是因为自己家里的原因才分的手,周喆始终对她有些念念不忘。 唐悦琳是情场老手,很快就捕捉到他眼中的微妙,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暧昧。 “嗯,”唐悦琳的柔弱信手拈来,“老毛病了,肚子疼。” 周喆立刻回忆起来,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她每次例假都疼的死去活来,眼中瞬间充满怜惜。 “怎么就是学不会照顾自己,”他往前靠了靠,“你这样子,我怎么能放心。” 干柴如遇烈火,唐悦琳惨淡笑了笑,“有什么放心不下,你当初走得可决绝了。” 这种你来我往的暧昧,简直是她的拿手绝活,当初就是靠着这一手,才把晏鹤时拿捏的死死的。 现在偶尔再体会一回这种暧昧,唐悦琳简直甘之如饴。 “明明是你不理我,”周喆仿佛受到讯号,贴近她低声一句,“琳琳,你过得好吗?” 唐悦琳选择沉默代替回答,让周喆更加心疼。 “我这次是回来看父亲的,过几天就要飞回M国,晚上有空吗,一起放松一下怎么样?” 唐悦琳唇角微挑,“还是老地方?” “对,行星酒吧。” 她和周喆相识于行星酒吧,那里也是两人后来常玩的地方,有一班朋友一起喝酒取乐,一直玩到天色微明夜不觉得累。 真怀念以前有声有色的生活啊。 “好,不见不散。” 唐悦琳毫不犹豫答应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见不散 “我父亲在住院部,我先上去。” 分手时,周喆眼中已经多了些恋恋不舍,两三年不见,唐悦琳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些妩媚成熟的风情。 “嗯,代我向你父母问号。” 唐悦琳还是一贯的乖巧懂事,在这些男友眼中,她永远都是柔弱、懂事、又无助的。 除了晏鹤时。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周喆忽然拉住了她。 “琳琳,”他斟酌片刻,试探地看向唐悦琳,“我没有住在家里,在皇冠大酒店包了一周套房。” 唐悦琳挑眉,默然等着他的潜台词,但心里已经十分明了他想要说什么。 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周喆眸光闪烁,附在她耳边低声暧昧一句。 “要不然,一会儿先在皇冠吃个晚餐吧,我也很久没有吃过他们家的牛排了。” 闻言,唐悦琳的心一荡。 这分明就是他们之前的暗号。 周喆以前就在皇冠有长包房,每次缠绵之后,唐悦琳都喜欢点最爱吃的牛排和红酒,送到房间和周喆一边泡澡一边享用。 唐悦琳出神的空档,手里已经被塞进一张卡片。 房卡。 “房号一会儿发你。” 周喆已经转身进了电梯,唐悦琳一人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房卡愣神。 如果是之前,她多半不会搭理周喆,可今天却一点都不想拒绝。 当初如果不是周家看不上自己,她现在多半也可能是周太太了。 周喆除了没什么主见,其他方面绝对算得上好男友,曾经对自己出手也很大方。 她把饭卡收进包里,摇着轻盈的步伐进了去地下停车场的电梯。 …… 一场淋漓的欢愉之后,唐悦琳筋疲力尽从床上起来穿衣服。 已经是晚上十点,她可不敢在外面过夜,要是被晏鹤时发觉什么,自己一切计划就泡汤了。 “你要走?” 周喆从后面揽住她,贪婪地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唐悦琳又是一阵酥心的荡漾。 和晏鹤时那个没用的男人比,周喆简直让她太快乐了! “我哪有你潇洒自在,住在家里根本不敢夜不归宿。” 周喆忍不住调笑,“以前怎么不见你那么乖,现在倒成了乖乖女?” 唐悦琳暧昧一笑,对自己的近况只字不提。 “可我舍不得你,怎么办?” 周喆说着,又开始新一轮的动作,唐悦琳想要离开却又欲罢不能。 管他呢。 一会儿随便找个理由,敷衍一下晏鹤时好了,反正现在家里有保姆了,晏浩然也不用自己陪着。 唐悦琳彻底放弃抵抗,有一次沉沦下去。 翌日,她匆匆回家。 晏鹤时父子俩已经出门,她从保姆口中旁敲侧击打听一番,知道昨晚晏鹤时并无起疑,才安心回房洗澡。 拿换洗衣裤的时候,她忽然瞥见抽屉里的避孕套,心头没来由地震了震。 昨晚光顾着欢愉,好像没有做措施? 不过很快她有安慰自己,自己在危险期同房都没有怀孕,最近正好是安全期,怎么可能会有意外呢? …… 晨会之后,顾沉舟也从林秦口中听说了关幼晴的“壮举”。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一想到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顾沉舟不免好笑。 然而更让他快意的,还是关于自己和温以芩的绯闻。 这绯闻于他来说,很受用。 林秦面有难色,“顾董,关小姐已经来找过你几次了,刚才看您还没会办公室,想要在外面等您。” “一会儿还跟她说,我在开视频会。” 林秦点头,直接带上门出去。 顾沉舟靠在椅背,居高临下望着车水马龙的街景,思绪又忍不住闪回昨晚。 那已经是他第二次在温以芩家留宿,比起第一次,这次似乎更让他念念不忘。 尤其是早晨,温以芩在浴室外羞赧的神色,简直和落地窗外的阳光一样,在他心头留下愉快的投影。 他甚至等不到中午,已经想要约温以芩一起午餐。 顾沉舟不知道—— 门外,林秦正费力地和关幼晴周旋。 “顾董总要开完会的,我就在这里等他好了。” 被拒绝了好几次的关幼晴,憋着气索性往门口一坐,让林秦很是尴尬。 “关小姐,你要汇报什么工作,可以先告诉我,我一定代为转达。” “不好意思,我想亲自像顾董汇报。” 林秦心底好笑,一个前台能有什么工作,是一定要亲自向董事长汇报的? 可关幼晴的身份他不是不清楚,要是得罪了这位大小姐,顾老太太肯定也不高兴,自己何必找这样的麻烦? “那关小姐就在这里先等一等。” 一会儿等的索然无味,她自然就会离开。 可偏偏没多久,温以芩就抱着一沓图纸过来了。 对于关幼晴防备的神色,她几乎视而不见,径直走向林秦。 “林助理,这是顾董要的资料,一会儿开会可能要用,麻烦你转交顾董。” 没等林秦收下,办公室忽然传来顾沉舟的声音。 “以芩,你把图纸拿进来。” 闻言,关幼晴脸色一变。 自己刚才在外面和林秦说的话,顾沉舟明明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却不肯让他放自己进去。 现在温以芩一来,就被他召进办公室? 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温总监,”林秦起身准备帮她推开门,“您还是自己送进去吧。” 谁知关幼晴抢先一步挡在门前,“凭什么她可以进去,我不能?” 她刚刚在温以芩心中树立的一点形象,顿时又矮了下去。 “别忘了你的承诺,”温以芩一把打掉她拦在门上的手,“不管是在小组,还是在公司。” 林秦听得一头雾水,可关幼晴的脸登时有些涨红。 虽然那是自己在大赛小组里的承诺,可在公司似乎也依然通用。 眼睁睁看着温以芩进了办公室,关幼晴气的跺脚。 自己为什么总是被温以芩压着一头! 再想到自己没有完成的大赛设计,她不由更加沮丧。 过两天就是小组讨论,自己要是不能拿出完美的设计部分,温以芩还不知道会怎么取笑自己! 见她面色沮丧,林秦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反对 又到了大赛小组讨论的日子,温以芩提前一天安排好公司的工作,一早就带着稿子去了大赛会场。 参赛者多半都不是全职参赛,既要兼顾工作又要应付比赛,在复赛阶段多少都有些吃力。 “为了这个设计,我每天弄到半夜,第二天还要上班,简直痛不欲生……” 听着小组成员的抱怨,温以芩只当闲谈,低头看着自己的稿件,可关幼晴却忍不住讥诮笑了一声。 她可不用这么辛苦。 洛听风几乎是踩点才赶到会场,一来就忙不迭跟大家道歉。 “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车,我们公司离这边实在太远了。” 关幼晴依然不留情面,“组长,既然离得远就早一点来,万一迟到了耽误我们小组讨论,你可要负责人的。” 洛听风一向好脾气,认真想了想,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我觉得还应该指定一位副组长,如果我有什么状况没能赶到,副组长就可以带着大家讨论。” 温以芩虽然觉得关幼晴的话有些咄咄逼人,但道理却不错,如果耽误讨论最后影响比赛,大家都得不偿失。 可再一看关幼晴,她脸色带着些许兴奋和期待,温以芩恍然明白,原来她是有私心的。 “那么,就由温以芩担任副组长吧,她的专业和成绩不比我差,就是担任组长也未尝不可,大家觉得呢?” 温以芩有些惊讶,但大多数人都已经默认或是点头,洛听风便不假思索宣布。 “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我不在的话,就由以芩带着大家讨论。” “我反对!” 关幼晴直接站起来,“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大家推选吗,怎么可以一言堂?” 气氛骤然尴尬,洛听风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况且大家都没有意见,被她这么一拱火反而像是自己偏袒温以芩。 “我觉得关幼晴说的有道理。” 温以芩掀了掀眸,说话的是和关幼晴一组的赖文,她曾看过这个男生的初赛作品,水平大概比关幼晴好那么一点。 也正是因为两人实力差不多,所以都被分在了收尾的一组。 “大赛虽然公布了初赛结果,但我们都还没有看过彼此真实的实力,这样轻易安排温以芩做副组长,是不是太草率了?” 赖文一边说,一边邀功似地看向关幼晴。 从他第一天听关幼晴自我介绍,就下定决心要紧紧贴上这个女孩,显赫家世加上姣好的容貌,如果能获取她的芳心,自己几乎等于走上了捷径。 果不其然,关幼晴得到支持之后更加得意,把挑衅的目光投向温以芩。 “不瞒大家说,我和温以芩都是顾氏的员工,对于这次比赛,顾氏应该也是倾注了不少精力财力做后盾。” “而且温以芩和顾氏董事长的交情不浅,这一点我是很羡慕的。” 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温以芩之所以能进复赛,可能也是因为有顾氏疏通关系的成分。 温以芩眼底有些沉峻。 她答应过自己不会再生事端,现在拿这些莫须有的绯闻说事,算什么意思? 看来有些人必须结结实实地挨一耳光,才能学会闭嘴。 “所以,顾氏没有支持你吗?” 温以芩迎着她挑衅的目光,眼中更加灼灼,“还是说,你另有资本支持?” 两人的目光相接,火花一触即发,众人都感受到小组里紧张的气氛,不免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 对于温以芩的实力,他们之中有几人也有些存疑。 既没有优越的学历背景,有没有深厚的设计经验,这个家庭主妇转型职场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实力做副组长? “这样吧,”温以芩欠了欠身,“既然大家不反对设立副组长,不如就各凭本事加赛一场,有想要竞争的都站出来速战速决。” 她首先站起来,和关幼晴相对而立。 “我第一个申请加赛,如果有幸成为副组长,也愿意协助洛听风负责组里的事情。” 关幼晴惊愕张了张嘴。 本来以为,她会因为自己点破和顾氏的关系而不好意思,没想到温以芩竟然顺势提出加赛,这样一来自己反而被动了呀! 洛听风看着眼前自信而淡然的温以芩,眼中多了些敬服,换做是他,就算有实力也没这个胆气在组里提出加赛。 看来她转型职场女性这么成功,不是没有原因的。 “关幼晴,赖文,”洛听风见没有其他人迎战,于是点到两个人头上,“你们怎么说?” 对于这种组内的刺头,他不能说讨厌,但也绝对喜欢不起来,如果这次温以芩能用实力让他们闭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赖文像是被人兜头敲了一闷棍,瞬间没了之前的嚣张。 用嘴巴支持一下关幼晴是可以的,可如果要用实力,那就…… “我来跟你比试!” 关幼晴倒是不服输,立马取出自己的工具,准备应战。 她也看过温以芩的初赛作品,但始终不相信那是她独立完成的。 况且她一向自认跨界自如,和温以芩这种半路出家的比试,根本不带怯场的! “好,”洛听风也站起来,“那就由我来出题,你们没有意见吧?” “没意见!” 众人纷纷附和,想要一堵这场加赛的好戏。 洛听风立马让人分别在两个角落准备了小桌,温以芩和关幼晴各在一个角落。 拿到主题之后,温以芩立马平复心绪,开始构思自己的设计图。 可关幼晴就没有那么平静,看着纸上的主题——《猫咖》,不免有些犯愁。 自己不养宠物,对猫甚至没有什么好感,洛听风是不是存心刁难,故意出了这么一个试题? “幼晴加油,你肯定不会输给她的!” 赖文在旁边絮絮叨叨,吵得关幼晴有些不耐烦,“你别打扰我,一会儿输了就怪你!” 小组的成员两边轮流观战,见温以芩开始动笔,纷纷围过去观看。 白纸上,她已经开始构图,寥寥数笔勾勒出大概得样子。 “好创意!” 有人看出立意,忍不住低声称赞。 第一百五十四章 愿赌服输 听到低低的称赞声,关幼晴的情绪又波动起来,烦躁地看了温以芩那边一眼,咬着铅笔眉头紧皱。 “我去帮你看看她画的什么,一会儿过来告诉你。”赖文压低声音。 关幼晴眼中火气腾地起来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赖文错愕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大小姐为什么发火。 “我难道没有实力吗,要你去偷别人创意来帮我作弊?”关幼晴的声音稍稍有些大,赖文在众人的目光中很是尴尬。 她根本不屑作弊,之前如果不是初赛已经结束,自己也不必让父亲托关系,把她弄进复赛。 既然现在和温以芩同台竞技,她必然要靠自己的本事赢过这个女人,况且她已经做出承诺,绝不会再用非常手段参赛。 温以芩埋头加速,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情况,似乎周围围观的组员也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关幼晴实在嫉妒,她为什么可以不受干扰,而自己就静不下心来? 画了二十分钟,她的纸上只有一个简笔的猫头,看着既潦草又敷衍。 洛听风没有去看两人的过程,而是在不远处看着心态完全不同的两人,眼底似乎已经有了比赛的结果。 比试限时一小时,时间已经过半,温以芩基本上可以开始收尾。 而关幼晴这边依然没有进展,除了在猫头旁边画蛇添足加了几笔花草,再也没有其他的创意。 随着洛听风宣布交稿,两人分别呈上了各自的作品。 看到温以芩作品的一瞬,关幼晴难以抑制地睁大了双眼。 猫咖的标志设计完整,主题是一个咖啡杯,地步延伸出一条慵懒的猫尾,尽管关幼晴不喜欢养猫,也能从这个标志里感受到闲适。 而自己的作品在一旁,简直就像一个陪衬都不够的小丑,关幼晴不甘地瞪了瞪温以芩。 她真的只用了一小时,就完成了构思和落笔吗? “结果应该很明显了吧?” 洛听风目光落在温以芩的作品上,“我个人认为这幅作品更甚一筹。” “话不能这样说,”赖文替女神不服,“既然是比赛,就应该投票决定胜负,组长这样说也太武断了吧!” 关幼晴目光陡地凶起来,他还嫌自己输的不够吗,竟然还要投票! “她的作品确实更优秀,我愿赌服输!” 温以芩掀了掀眸,眼底复杂。 比赛结果在她意料之中,但关幼晴爽快认输的态度,倒是在她意料之外。 能当着大家的面承认技不如人,也算有比赛精神。 “既然是这样,温以芩就是小组的副组长,之后也请大家多多配合。” 众人见识了她的实力,也都心服口服地鼓掌。 只是这掌声在关幼晴听来,甚是刺耳讽刺。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不参加下面的讨论了。” 关幼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要走,“反正我负责的是收尾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说罢,她已经踩着高跟鞋出了工作室。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不满。 “要当大小姐就回家当,跟我们摆什么谱!” 赖文看来看温以芩,阴阳怪气开口,“那还不是有人故意让关幼晴下不了台?想当组长就直说呗,何必在我们面前显摆!” 这话根本是胡搅蛮缠,温以芩可不打算惯着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加入比赛?” 温以芩从一堆稿件里挑出一张,随手丢在桌上。 “不过以你这种实力,确实没有参加比赛的必要,但最起码像关幼晴一样,有点比赛精神吧?” 大家对赖文的舔狗行径早就不齿,现在被温以芩点出来,心里都很痛快。 洛听风也决定不再宽容,严肃看着赖文,“同在一个组,我希望每个人都能齐心协力,如果确实没法融入,也可以申请调换去别的组!” 赖文立马不做声了。 这次复赛比的是团队合作,放着有初赛冠亚军的组不待,难道去别的组陪跑吗? 很快,大家就重新整理情绪,投入到热烈的讨论中。 谁都没有因为刚才的不快,影响讨论的进度,到了结束的时候,复赛的初步设计图已经能够定稿。 回家的路上,温以芩收到了工资到账的短信通知。 连同项目提成,确实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她看来一眼卡里的余额,迫不及待拨通了孔娟娟的电话。 这些天她心心念念想着父母的遗物,只等攒够了那笔钱,就立马把它们赎回来。 虽然心急,但她的声音听着却很平淡。 “你们要的钱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爸妈的东西可以还给我了吧?” 一听有钱,孔娟娟立刻眉开眼笑。 “你抓紧转给我,我收到钱就可以给你寄过去了。” 寄给自己? 温以芩当机立断拒绝,“我要当面交易,没看到东西,我是不可能给你们钱的。” 这种小把戏她根本不屑一顾,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可她根本不是小孩了。 果不其然,一听要当面交易,孔娟娟立马找了借口拒绝。 “那你就等着吧,最近强强要回国,我们得先帮他准备工作的事。” “你那些东西,等我忙完强强的事再说吧。” “那你们就等着吧。” 温以芩冷声挂断电话。 她不能肯定,孔娟娟手上是不是真的有那些东西,但这种吊着自己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他们根本还想加价! 就算自己再想要回父母的遗物,也不可能让他们勒着脖子勒索。 电话那边,孔娟娟听着忙音,和温立明面面相觑。 自己不过是想给她点压力,怎么反而被她一口拒绝了? “你别会是之前说漏了什么吧!” 温立明急的跳脚,“早就说了,让你讲话小心点!” “我说什么了?” 孔娟娟满脸委屈,“也就只给她发过一次照片,那些照片能有什么什么露馅的?” 不过,她眼底还是划过一抹心虚。 那些照片上的东西,她根本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所为“遗物”,也不过是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罢了,上面寥寥写着温以芩母亲的名字!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还有个财神爷吗 “强强马上就要回来了,咱们再弄不到钱,拿什么给他买车租好房子?” 温立明立刻暴怒又沮丧,“这死丫头鬼心眼那么多,看来不太好哄哇!” 孔娟娟也是心急如焚,为了填上赌债的窟窿,夫妻两买了些家产投进股市里。 可前阵子还风光无限的牛市,转眼间就成了熊市,两人手里的本钱亏空不算,还又沾上了些外债! 眼见儿子就要从国外毕业回来,之前承诺他的车子房子,现在连个影子都还见不着! “你不是还有一个财神爷吗?” 孔娟娟眼珠子一转,“要不,咱们先问侄女婿要点?” 温立明默默抽烟,觉得这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他们可以看人脸色,儿子是不能受委屈的。 夜里,晏家。 哄睡了儿子,晏鹤时就迫不及待回了卧室。 回家吃过唐悦琳准备的夜宵,他便觉得燥热不堪,满脑子又是她妖娆主动的样子。 一进屋,晏鹤时便迫不及待爬上床,而被子下面,唐悦琳已经准备好,眼神迷离而妩媚。 “小妖精,最近我怎么像是被你勾了魂似得……” 晏鹤时一面亲吻,一面含糊不清地说着不完整的挑逗。 唐悦琳眼底一抹自得。 闺蜜给的“好东西”确实管用,每一次加在汤里都效果非凡,早知道这玩意能让晏鹤时乖乖就范,她根本没必要额外讨好! 她懒散躺在床上,任由晏鹤时如饿狼一般主动,忽然,颈间的动作停顿下来。 “这是什么?” 晏鹤时迷离的眼神骤然清醒一半,抬起头仔细朝她脖颈处看去。 昏沉的灯光下,一小块指甲大小的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他也不是纯情小男生了,这种把戏以前就是唐悦琳的管用伎俩,故意要在他胸前留下吻痕,带着隐隐的示威。 好几次,他都花了些功夫掩饰,才没让温以芩看出端倪。 现在这把戏玩到自己身上了? 晏鹤时兴趣全无,忍着欲望坐起身来,“你给我说清楚,这东西哪来的?” 突如其来的震怒,让唐悦琳心头一凛,赶忙凑到梳妆台前查看—— 果然是一个“小草莓”! 那晚,自己和周喆虽然很疯狂,但自己还算是理智,怎么会留下吻痕? “你吓死我了,”唐悦琳眼中满是委屈,“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蚊子咬的包吗?这段时间热起来了,家里不知道多少蚊子……” 这话虽然听似非常随意,但她难免低头掩饰心虚,晏鹤时一看就明白她心里有鬼。 “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冷笑看着眼前的女人,“以前你就爱玩这种把戏,现在出去和别人玩了,让我背王八壳?” “你污蔑!” 唐悦琳一心虚,声音倒是大了起来,比往日都要虚张声势。 “我心里只有你,费尽心思也不过是想跟你一辈子,你就这样给我泼脏水?你良心让狗吃了吗!” “唐悦琳,你给我听清楚!” 晏鹤时从床上下来,右手已经捏住她的脖颈,那个吻痕看着甚是刺目。 “要是敢给我带绿帽子,你也别想好过!” 他眼中的凶色几近杀意,让唐悦琳止不住微微颤抖,生怕他手上用错了力,立马就要掐死自己! “你干嘛啊!” 唐悦琳眼泪汪汪,口气软了一半,“没凭没据就这样威胁我,也罢,不管我怎么做你都是嫌弃,随便你怎么想好了……” 晏鹤时依然怒气不止,但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底又有些动摇。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这些天她对自己那么主动,怎么看都不像外面有人的样子,如果在外头“吃饱了”,又何必回来缠着自己? 正不知道怎么收场,一旁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晏鹤时总算找到一个台阶,裹着睡袍往书房接电话去了。 电话是温立明打来的,开口就让晏鹤时火气升腾地更高。 “侄女婿,二叔最近又帮你催了催以芩,你能不能先给二叔打点零花钱?” “我们马上都要揭不开锅了,还怎么帮你盯着以芩?” 晏鹤时眼中立马充斥起厌恶和不悦,如果没有记错,自己上周才给他们打过钱,这才过了几天,又来要钱? 而且要的数额一次比一次离谱,根本不是起初他想的打发叫花子那么简单! “我上次不是才给过你们钱吗?” 晏鹤时心里还充斥着刚才的烦躁,语气也有些不善,温立明立刻不愿意了。 本来就是他求着自己来A市,当初又承诺这又承诺那,不然他们也不会过来的,现在反倒嫌弃自己了? “侄女婿,你也知道A市的生活水平,那点钱才够过几天的,早就花完了!” “而且你堂弟马上要回国了,我们不能让他跟着受委屈不是?” 晏鹤时愤怒中有些懵然,什么堂弟,他们家的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觉得他们还有利用价值,这种穷亲戚根本沾都别想沾自己的边! “行吧,我一会儿给你转,”晏鹤时满心郁燥,“以芩那边你到底劝得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放心吧,”听到有钱收,温立明口气立刻大好,开始满口胡诌,“以芩已经有些松口了,到时候我再用孩子劝劝她,很快就回去了!” 晏鹤时眉头稍稍舒展,只要温以芩能尽快回来,自己花点小钱也无所谓。 不过等她回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拉黑温立明! 挂了电话,他又给温立明不多不少转了点钱,不到一秒钟对面就收款了。 “死穷鬼!” 晏鹤时骂了一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身体上的反应竟然还没有退去,可他也不想再回卧室。 稍稍冷静之后,他还是觉得那个红痕,就是唐悦琳不忠的证据! 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能勾引自己,难保不会勾搭别人。 越是怀疑,他越是急切盼望温以芩回来,想到以前温以芩柔美的笑容,他身体的反应竟然更甚! 晏鹤时潦草地穿好衣服,没有和唐悦琳打招呼,就径自出了家门。 听到门嘭地关上,唐悦琳眼底满是失望。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是作孽 药效没那么快下去,晏鹤时怎么可能忍住不碰自己? 这个狗男人,怕不是要出去消遣! 她气得把晏鹤时的枕头狠狠往地上一扔,难道自己现在用药都不能让他就范了吗? 正在气头上,门外忽然传来微弱的敲门声。 “爸爸……” 晏浩然如同虚弱的小鸡一样,在门口低声叫着。 唐悦琳气不打一处来,下床猛地拉开房门,满脸恶相等着晏浩然。 “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干什么!” 晏浩然本来就做了恶梦,被她这么一凶,吓得身下湿了起来。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尿裤子!” 唐悦琳尖叫着往后躲了躲,朝楼下保姆间使唤两声,保姆立马上来把晏浩然带回房间。 隔壁房间传来孩子的嚎啕哭声,唐悦琳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加无处发泄。 “哭丧呢?” 她也顾不上保姆在一旁愕然看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 “你爸不管你,你跟我这儿哭什么?有本事找你亲妈去啊!” “要不是你个拖油瓶,我现在也不至于受这种气!” 晏浩然吓得直哆嗦,抱着保姆不肯撒手,等唐悦琳发泄完离开,才稍稍松手。 看着自己尿湿的裤子,晏浩然突然像是木头人一样,保姆给他换衣服的时候目光也呆滞不已。 “真是作孽啊……” 保姆不敢掺和晏家的家事,只能摇头叹了口气,好心哄着晏浩然睡着了,才拿着尿湿的裤子下去洗。 刚洗完裤子,保姆正要拿去阳台晒,一转身吓得差点魂儿都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悦琳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 “阿姨,我给你发了个红包,一点小意思。” 保姆立马会意,尴尬地搓了搓手,“不用的,唐小姐,我就是来打份工,不会多事的……” 唐悦琳满意地勾了勾唇,“那就好,我也不是很难相处的人,对吧?” 保姆唯唯诺诺点头,等唐悦琳转身上楼,她赶紧晒了裤子躲回自己房间。 …… 随着越来越邻近复赛交稿的日子,温以芩在赛场的时间渐渐多起来,每天都要忙到晚上才能回家。 好几次通过摄像头,看着小饭在家烦躁不已,温以芩就有些愧疚。 和顾沉舟聊起这事,他不假思索地建议,“要不先把小饭放我家养着,等你忙完比赛的事,再把它接回去?” “你那么忙,怎么好照顾小饭?”温以芩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本来只是闲聊分享,这下弄的好像要推卸责任。 “钟点工可以简单照顾,最起码小饭不会孤独,我最近也不算忙,下班就可以陪陪它。” 顾沉舟察觉她的窘迫,笑了笑,“本来就是我捡的小饭,理应我来养的,在你家呆了那么久,换我负责一阵子也不为过吧?” “再说,小饭说不定呆了不想走呢?” 温以芩像个小狐狸一样警觉起来,“你不会是想趁机把小饭据为己有吧?” “那可说不好,”顾沉舟沉吟片刻,“如果你不能时常来我家看它,说不准小饭真的就赖在我家了。” 温以芩偏着头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 趁着小组没有讨论的一个下午,温以芩收拾好小饭的东西,帮着顾沉舟一起搬去他家。 这是她第一次去顾沉舟家,虽然已经做好被壕震惊的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惊喜赞叹。 并不是他家的装潢有多豪华,而是那种冷沉的氛围,简直直戳她的审美。 她虽然是女性,却很喜欢这种简约深沉的氛围,根本就像是独属的深海,可以包容她一切的烦恼。 “不觉得压抑吗?” 顾沉舟有些意外,他没有带人回过家,但也能猜到,多半没有几个女生会喜欢自己的装修风格。 可温以芩竟然喜欢。 或许,这就是冥冥注定的合拍吧。 小饭对新环境十分新奇,在每个房间游走,喵喵叫着,像是在招呼温以芩一起参观。 “你自便,我先帮小饭收拾一下猫窝。” 温以芩倒也不客气,跟着小饭的脚步,一间一间房看过去。 屋里实在简约到太简单,没有照片,也没有太多装饰,温以芩简直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受得了自己那个复杂的小屋。 比起这里,她家明显是“繁多杂”,虽然也算井井有条,但看着比这里不知道满满当当多少。 “你去我家,真的不会觉得压抑吗?” 温以芩转了一圈回到客厅,实在忍不住多问一句。 “不会,反而觉得很有烟火气,我很喜欢。” 顾沉舟一边倒猫粮,一边回答地坦诚自然。 开阔的阳台一角多了一个猫窝,顿时让整个房间多了一抹生机,顾沉舟非常满意。 从前,他根本不敢想自己家里还会多一个活物,虽然喜欢小动物,但自己的行程太机动,要是养了小动物实在对它们不负责任。 小饭好像很喜欢喜欢静,围在两人脚边快活地转来转去。 顾沉舟家的厨房,是西式开放厨房,可温以芩看了看灶台橱柜,几乎是全新的样子。 “不怕你笑话,我还从来没有开过火,”顾沉舟眼底难掩尴尬,顺手摸了摸怀里的小饭,“这就是单身汉的家。” “现在不是了,小饭给你作伴,”温以芩看着一人一猫,伸手逗了逗小饭,“小饭要乖啊,等我忙完就来接你。” “喵~” 顾沉舟抬眸,像是质问,“中间就不来看它了吗?” 温以芩有些尴尬,自己要是一直往他家跑,会不会太…… “你好好照顾它就好了啊,”她提高些声音,掩饰眼底的心虚,“不会没信心带好小饭吧?” “怎么可能?” 顾沉舟微微眯眸,“到时候小饭不肯走,你可别哭鼻子。” 两人像是孩子,为了小饭斗起嘴来,幼稚而温馨。 温以芩的手机忽然响了。 “温小姐吗,你有一个快递到了,有点大,需要我这边帮你送上楼吗?” 温以芩一愣,“什么快递?” 她最近并没有网购什么,怎么还有这样需要送上门的大件?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你给我马上过来 一旁的顾沉舟忽然开口,“问问他,是不是打印机。” 温以芩眼中一抹错愕,但还是照他的话问了。 “是的,我看好像是彩色打印机。”对方很快给了答复。 顾沉舟见她有些懵,顺手接过电话,“麻烦你送到家门口,我回去之后自己搬进去。” 挂了电话,温以芩已经渐渐明白,“你帮我买了打印机?” “是顾氏,帮员工添置的办公设备。” 顾沉舟一字一顿回答,让温以芩眼中既感激又局促。 之前的打印机,在搬家那次大闹中被打坏了,对于她来说,没有打印机还是不方便。 本想着发了工资再添置,谁知道顾沉舟竟然先自己一步,给她买了彩色打印机。 对需要做设计的人来说,彩色的确实比黑白的更实用。 “沉舟,你总是把一切都想得那么周全。”温以芩叹了口气。 她怎么会不知道,说是办公设备,不过是他为了让自己没有心理负担罢了,哪个企业会给员工添置居家办公设备? “所以,这次比赛你一定要拿下一个好成绩,我这种资本家可不是那么好敷衍的。” 顾沉舟眉脚微扬,眼中几抹黠然。 …… 晏鹤时在外面过了两晚,第三天才浑浑噩噩回家。 合作伙伴新找的会所简直太合他胃口了。 以往他是不屑去那种场合的,可自从去过之后,觉得那里反而比家里还要让人放松。 晏家家教森严,这可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站在家门口,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歉疚,想着怎么想唐悦琳解释这两天的行踪。 可进了屋,根本没有看见唐悦琳的影子。 保姆刘姐正在洗衣服,见他回来,小心翼翼向他辞工。 “晏先生,我明天可能就不来了,麻烦你到时候把工钱帮我结一下好吧?” 晏鹤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个保姆才做了半个月不到,怎么又要辞职! “刘姐,我们家工资还不够高吗?你在这个小区,还能找得到比我出价更高的人家?” 一想到保姆不在,他和儿子又要没饭吃,就忍不住开口挽留。 “实在不行,做满三个月,我再给你加点工资总可以吧?” 刘姐支支吾吾,看着脚底,“不是工资的事,我家里、有点急事,可能暂时不能工作了……” 一看这神色,晏鹤时就明白了,不是钱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他心里也能猜到一二,于是不再强求,把工资结了就默默上楼去了。 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忽然响了。 晏鹤时恹恹地拿起来看了看,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温以芩的电话? 她现在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会不会是想通了要回来了? 晏鹤时得意挑了挑眉,清了清嗓子才接通了电话,“什么事儿,我正在忙。” “你们到底对浩浩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一声厉喝,吓得晏鹤时手中电话差点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反问,“什么、什么做了什么,儿子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 “浩浩现在在城西警察局,你给我立马过去!” 不等晏鹤时多问两句,电话已经挂断,他不敢耽搁立马穿了外套赶过去。 城西警察局。 晏浩然小嘴紧闭,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子,看见温以芩来了,只是拉着她的衣服默默流泪,还是不说一句话。 看着脸色蜡黄的孩子,温以芩心头好似有钝刀绞动。 这一次,她没有狠心推开孩子的手,那种无声的眼泪比以前的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身边,班主任林老师依旧是以前那副态度。 “浩然妈妈,你们到底是怎么养小孩的,你知道他今天做的事有多危险吗?” 上一次,唐悦琳指使儿子在学校上演闹剧,这位班主任就曾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自己,这次温以芩不再退步。 “你是晏浩然的班主任,应该也了解过他的家庭情况吧,我和他爸爸已经离婚了,抚养权在他爸爸手里。” “如果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就是问责家长,请你一会儿骂他爸爸吧。” 林老师哑口无言,对于晏家的情况,她只关心过八卦,倒没有注意他们已经离婚,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失职。 而且,这个女人怎么和之前不太一样。 分明有点不好惹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他妈妈,浩然最近越来越怪,我怀疑他是不是有抑郁症了!” 话音落地,温以芩厉色瞪了他一眼。 “孩子有没有心理问题,不是靠你来判断,当着孩子的面请你说话注意点!” 看着妈妈依然维护自己,晏浩然蓦地嚎啕出声。 “妈妈,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我要跟你在一起,妈妈……” 温以芩眼中有些酸涩,还是伸手搂住了他。 不管儿子是真的后悔,还是揣着什么小算盘,这个时候她觉得都不应该计较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 “浩然,”温以芩神色温和,“你自己跟妈妈说,今天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吗?” 晏浩然哭得不能自已,无奈还是只能由林老师代为回答。 “我们班的孩子今天去春游,浩然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面,也不搭理别的同学,我一眼没注意到,他就捡石头去扔路边的狗,差点被咬了……” 什么叫一眼没注意到! 温以芩眸底愤然,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儿子没有受伤,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为什么要拿石头扔小狗?”她的声音依然温和。 晏浩然低着头不敢看她,半天才支吾出一句话。 “它……躺在妈妈怀里,我讨厌它……” 众人都有些愕然无语,只有温以芩心如刀绞。 曾经他也无忧无虑地有妈妈照顾,可现在这幅模样,就跟没人管的孤儿一样,让人不忍多看一眼。 女警拿着笔录上前,“今天是狗主人报的警,你们可能还需要赔偿。” “好的,”温以芩有些愧疚,“是孩子有错在先,赔偿多少一会儿我们去协商一下。” 就在说话间,门口想起一个声音。 “浩然!你又闯祸了是不是!”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不行还是他不行 听到这声呵斥,晏浩然吓得直往温以芩身后躲。 “你又惹了什么祸,整天都要爸爸给你擦屁股!” 晏鹤时瞪着儿子,伸手要把他从温以芩后面拽出来,却被她一把推开。 从他的话里,温以芩已经猜测得到,晏浩然在学校没有少闯祸,而这一切逆反的行为都没有引起晏鹤时的注意。 “我管儿子也不行吗?” 晏鹤时把气撒在温以芩身上,“这是我们的家事,麻烦你不要插手。” 一看这种家庭关系,女警也叹气摇头,“你是孩子的爸爸是吧?跟我过来做个笔录,顺便把那边赔偿的事也处理一下。” “赔什么?” 晏鹤时冷眼看了看调解室里面,“我没怪他的狗吓到孩子,他还反过来想讹我?” “你这是什么话?” 女警不高兴了,“孩子先打伤狗不该赔偿吗?人家也没有追究你们的责任,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 温以芩牵着儿子,冷冷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似乎每一次见面,他都会刷新自己对他容忍的底线,这几天没见,他越发无耻了。 “我拒绝调解,”晏鹤时冷笑,“如果要走法律途径就只管走好了,我奉陪到底。” 温以芩觉得这男人简直不可理喻,不想让孩子再多看下去,于是走到女警面前,“我和你过去协商吧,孩子能不能先回家?” “要你多事?” 晏鹤时把她推开,“你现在赚了几个钱,就可以替浩浩做主了?” “我告诉你,你没有抚养权就没有话语权,今天赔还是不赔我说了算!” 说罢,他差点把温以芩拽倒! “这里是警察局!” 女警掺住温以芩,示意同事上前干预,“要是乱来,我们立马可以拘留你的!” 如果不是女警揽着,温以芩真想痛快地给他一耳光,这种丢人现眼的男人,怎么配做父亲! “浩然!” 林老师的一声惊呼,惊得温以芩连忙回头,儿子已经虚弱地像一滩史莱克,躺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浩然?” 温以芩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推了推他的脸蛋,没有任何回应。 “警官,我先送孩子去医院!” 她一把抱起晏浩然,不忘叮嘱女警,“麻烦您转告小狗的主人,我不会推卸责任,等孩子好一点我就过来处理。” 女警点点头,“你先别着急,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温以芩感激地朝她道谢,不再理会晏鹤时还在旁边扯皮,抱着孩子就往警车冲去。 医院走廊。 温以芩在外面心急如焚,刚把孩子送过来的时候,医生一眼就看出是低血糖的问题。 她脑中回想起晏浩然干瘦枯黄的小脸,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发现,那根本就是营养不良的征兆。 不一会儿,晏鹤时带着唐悦琳一起过来了。 起初唐悦琳并不想来,但一听说温以芩在医院,她就毫不犹豫地跟来了。 她毕竟是孩子的亲妈,万一从晏浩然嘴里掏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那就不好了。 二来闲着也是闲着,去医院呛温以芩两句也好。 “浩浩怎么样了?”唐悦琳满脸关切,仿佛她才是晏浩然的亲妈。 温以芩懒得回话。 装什么呢? 要是真的关心晏浩然,也不至于会让他营养不良。 “你跟我怄什么气呀,”唐悦琳倒是委屈地恶人先告状,“又不是我教他拿石头扔小狗的……” 言下之意,还是要怪温以芩自己没教好孩子。 “医生说,浩然是因为低血糖晕倒的,”温以芩暮色阴沉瞪着两人,“一会儿体检报告出来,就知道他是不是营养不良。” 闻言,唐悦琳有些心虚地看向晏鹤时。 “你可别胡说八道,浩浩每天吃的可多了,怎么可能营养不良!”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一会儿体检报告拿出来就一目了然了。” 温以芩看着沉默不语的晏鹤时,恨得咬牙,“就算我们离婚了,孩子也有你的一半,你就忍心这样虐待他?” 晏鹤时心知肚明,无可辩解。 自从没了保姆,他和儿子平时吃饭都是潦草对付,自己一个成年人就当减肥了,儿子正在长身体,营养肯定是不够的。 “那你就自己照顾儿子啊,”唐悦琳不依不饶,“把锅都甩给我们是几个意思,搞得好像我们虐待儿童似得!” 她巴不得温以芩气不过,把晏浩然这个拖油瓶带走,这样自己就可以和晏浩然恢复二人世界。 “有没有虐待儿童,你自己心里清楚!” 温以芩目光灼灼盯着她,“如果再过分,我一定会跟相关部门举报!” 儿子迟迟没有醒来,温以芩不想再看这令人厌恨的两人,索性到楼梯口去躲清净。 谁知道,唐悦琳竟然像个牛皮糖一样,跟着贴了上来。 “我要是你,就舍不得儿子在外面受苦,说什么也要带在自己身边。” 唐悦琳挑衅地看向她,“不会是你那个有钱的男朋友,不让你带着浩浩吧?” 温以芩眼中陡地一厉。 自己不找她的麻烦,她倒往枪口上撞过来! “就算要拿回浩浩的抚养权,我也会让你们付出该有的代价。” 温以芩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冷笑一声。 “你上次到我家已经快一个月了吧,还没有动静吗?是晏鹤时不行,还是你不行啊?” 这话正戳中唐悦琳的痛点,她的眼神瞬间暗淡几分,转而又阴鸷嚣张起来。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医生说,我一切都很正常,应该这个月就会有好消息了。” “你还去医院检查了?” 温以芩一下就听出话中话,挑了挑眉,“检查什么了?” 唐悦琳语塞,恼羞成怒,“你得意不了多久了,等我怀孕了,你和你的拖油瓶还算个什么东西!”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她伸手像模像样地抚摸着小腹,“鹤时和他父母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只要我的孩子一出生,晏家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我劝你最好早点把你儿子接走,别等到时候失宠了,又在那儿哭哭啼啼说别人欺负他!” 第一百五十九章 妈妈别离开我 温以芩余光瞥过楼梯拐角,冷声质问,“你这么容不下浩然,当初为什么又要帮晏鹤时霸着儿子的抚养权?” 唐悦琳忽然放肆笑了起来。 “温以芩,说你蠢你还真是蠢!” “你真以为我会喜欢别人生小孩?我自己难道不会生吗!我那时候不过是为了让鹤时开心,才接受这个拖油瓶的!” “你一口一个拖油瓶,就不怕晏鹤时听了生气?”温以芩目光依然清冷。 “他难道不是拖油瓶吗?”唐悦琳不屑,“鹤时每天不在家,不用照顾儿子,当然不知道小孩有多烦!” “不过等我的宝宝出生,他就不用烦心了,我当然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见温以芩低头不语,她眼中的得意更甚。 “别以为就只有你会生孩子,我的孩子一定比你的更好,更可爱!” 片刻,温以芩抬起头,朝她身后诡然笑了笑。 “晏鹤时,不用我转述给你了吧?” 唐悦琳好似被雷击一般,半晌才僵僵地转头,正对上脸色阴郁的晏鹤时。 “鹤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她才明白,刚才温以芩为什么不做声,还一步步诱导她说出那些话! “你真够阴险的!” 她转过脸,恨极怒视着温以芩,像是要上前撕碎一般。 “准备怀孕的人,情绪波动可不能太大,你要注意身体哦。” 温以芩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鹤时,你听我解释,我是故意气她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唐悦琳伸手想要拉住晏鹤时的手臂,却被他一把甩开。 看的出来,晏鹤时在极力压制怒气,朝温以芩闷声一句,“儿子醒了,吵着要找你。” 温以芩二话不说立马朝病房走去,不再理会身后二人的争吵声。 还没走到病房,里面已经传来铺天盖地的哭喊声。 “我要妈妈!我要我妈妈!” “妈妈!” 护士怎么都哄不住,温以芩立马沉喝一声,“浩然,闹够了没有?” 晏浩然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汪汪看着她,想抱却又不敢上前,生怕温以芩一生气又走了。 “妈妈,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哽咽着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顶嘴,一定会乖乖的……” 看着孩子可怜巴巴的模样,温以芩也顾不得心里那些旧伤疤,心平气和地在床边坐下。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晏浩然拼命点头,“是真的!妈妈,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这样想的……” 他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我不听别人的,我只听妈妈的话!” 可温以芩没有立马抱住他,接着询问,“那你告诉妈妈,之前有没有做错什么?” 晏浩然低着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没有听妈妈的话,没有好好吃饭,还吵着要吃芒果,还要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 “一回家不洗手就去吃西瓜……还有、还有作业写得慢……” 温以芩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儿子依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在他心里,或许只是以为只要乖乖认错,自己就会留在他身边,所以说了一大堆没用的废话。 但是,比起前两次明明是恳求却依然强势的态度,现在至少算是有了认错的意识。 “妈妈以前就跟你说过,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至少还可以跟爸爸说,你为什么不记得呢?” 一提这事,晏浩然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跌落下来。 “我不敢说……” 温以芩的心又是猛地一揪。 “妈妈,你带我回去好吗,我真的会乖的……” 晏浩然泪眼婆娑地恳求着,温以芩却只能无声地叹息。 她现在根本不可能把晏浩然带带走,抚养权的判决不是一纸空文,况且晏鹤时也不会同意放手。 而且,即便要接儿子走,也必须有个合适的机会。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之前那么冲动的笨女人。 就在纠结之间,手机忽然跳出一条信息。 是大赛小组的紧急通知,需要立马回赛场准备。 这种临时任务根本不可能请假,何况她负责的还是最重要的部分。 纵使舍不得,温以芩也只能起身离开。 “浩浩,妈妈有事要先走了,你先留在医院乖乖听护士阿姨的话,一定要按时吃药。” 一看她要走,晏浩然又哭的不能自制。 “妈妈,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我害怕,妈妈……” 温以芩眼底又有些酸涩,轻轻抱了抱他,“浩然,妈妈有工作必须要处理,但是我保证,忙完之后会来看你,好吗?” 这轻声安抚,就如同过去那些年一样,让晏浩然心里忽然有了些依靠。 妈妈从来没有骗过他。 “那你一定要快点来,好不好……” 温以芩郑重点点头,“那你也要答应妈妈,不可以再做伤害别人和伤害自己的事,另外,有什么心事就跟爸爸说,好吗?” “我知道了……” 晏浩然低着头小声答应,恋恋不舍地看着妈妈离开病房。 尽管只是短暂的安慰,他也觉得比之前好多了,至少妈妈没有再拒绝自己,还答应会回来看自己。 温以芩本想直接离开,但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只会晏鹤时一声,而且还有些关于儿子的事情,需要当面跟他说清楚。 刚走到楼梯边,一声凄厉的哭声就吓的她脚步一顿。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 是唐悦琳的声音。 温以芩快走两步,看见两人正在窗边拉扯,唐悦琳脸上涕泪横流,妆早就花了大半,看着狼狈不堪。 “你发什么疯!要发疯回家发,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晏鹤时声音很低,看得出来怒气就快要压制不住。 “鹤时,你为什么只相信她不相信我!” 温以芩知道,这个“她”应该就是自己。 “你不是已经讨厌她了吗,为什么还念念不忘!你是不是还想着让她回来!” “那我又算什么,我背着小三的污名,和你偷偷摸摸在一起这么久,你就没有想过要给我一个名分吗!” 第一百六十章 到底谁更好 医院里其他人也听到楼道里的动静,纷纷出来看热闹。 从唐悦琳不断地哀求中,大家都听出了事情的原委,对这对男女纷纷投来八卦、鄙夷、又幸灾乐祸的目光。 “原来是小三转正啊,真是自食恶果!” “孩子也不管,就在这儿吵架,作孽哦……” 听着众人不算小声的议论,晏鹤时的脸几乎全黑了,一腔怨气全部出在唐悦琳身上。 “你闭嘴吧!” 晏鹤时一只手死死钳住那只纤细的胳膊,几乎要掐出血痕,“还嫌不够丢人是吧?” 他已经被网暴搞怕了,生怕现在有人又拿着手机直播,再一次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你走不走?”晏鹤时眼中凶光闪烁。 “我不走!” 唐悦琳拼命抱住楼梯扶手,任凭晏鹤时怎么拉拽,就是一步都不肯挪动。 看着这样狼狈挣扎的唐悦琳,温以芩说不上多痛快,只是冷眸之中多了一丝无奈。 自己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她警醒,对于这样一个朝三暮四的渣男,有什么可挽回? 护士们看不下去了,有不少病人已经开始抱怨楼道的争吵声,让人没法安心休息。 “你们能不能小声点?” 值班护士忍不住上前,“要不,去医院外面吵也可以,人家其他病人还要休息呢!” 晏鹤时颜面全无,低声道歉,“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就出去……” 可唐悦琳好像是杀疯了,朝护士恶声一句,“管你什么事,嫌吵去高级病房啊!” “有病……” 护士小声怨骂了一声,害怕她朝自己发疯,只好转身去找保安。 晏鹤时面色灰败,自己的面子已经被这个女人丢尽了。 “你不走我走!” 他彻底放弃了眼前的疯女人,果决转身要走。 可唐悦琳又怎么肯放他走?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再走!不然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她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温以芩,眼中的嫉妒一触即发。 “你是不是要和她一起走?你给我说清楚——” “我和她,到底谁更好!” 晏鹤时被她缠地渐渐没了耐心,左手一甩,甩得唐悦琳一个踉跄,差点顺着楼梯滚下去! 他也回头看了温以芩一眼,眼中实在复杂至极。 她一定在心里暗暗高兴吧。 也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像个笑柄。 “当然是她。” 晏鹤时冷冷说出答案,看着唐悦琳满脸惊愕失望,他反而不急着抽身离开了。 “唐悦琳,你拿什么和她比?” 他一步步逼近,把唐悦琳逼到墙角,冷鸷目光更像是要凌迟一般。 “之前你说她是寄生虫,可看看现在的你,不也一样吃我的用我的,还不肯付出一点点家庭主妇该有的贡献!” 唐悦琳惊恐抿着唇,他说的确实是事实,自己根本无可辩驳。 可这真的全是自己的错吗? 刚回国那会儿,她还想是不是该找个班上着玩,多少也算是高温以芩这种家庭妇女一等,在晏鹤时面前也能树立职业女性的形象。 可晏鹤时根本不让她去上班,说是耽误两人约会,现在反过来说自己是寄生虫? “明明是你说会养我的!”唐悦琳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为自己辩解一句,不然也太委屈了。 “好,就算我说过会养你,”晏鹤时冷笑一声,“同样是不用工作,你还是比温以芩差远了!” “我和她没有离婚前,家里永远都收拾地井井有条,我和儿子回家就有可口的饭菜,从来也不必为第二天有没有干净衣服穿而操心!” “可你呢?钱比她花的厉害不说,伺候人是一点儿不会!” “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装呢?” 说完,他用余光偷偷瞟了温以芩一眼,希望自己这番“忏悔”,能让温以芩动动恻隐之心,早点回家。 可温以芩非但没觉得受用,反而对这个男人更厌恶。 当初没有人逼着他出轨,现在和唐悦琳闹翻了,就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卸到她一个人身上。 他甚至还想着通过贬低唐悦琳来挽回自己,简直让人恶心! “晏鹤时,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唐悦琳显然是最崩溃的那一个,她当初想要和晏鹤时在一起,除了他和晏家的产业,也确实对这个男人动了心。 然而之前对自己甜言蜜语,甚至为了在一起不顾一切的男人,怎么忍心反过来给她重重几刀? “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什么名声都不在乎了,你现在就这样诋毁看低我?” 她任凭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来,木然看着眼前曾经深爱自己,现在却满脸凶相的男人,渐渐觉得万分陌生。 “我没有看低你,”晏鹤时声色寒凉,“而是你根本就是低级货色,也怪不得我父母不容你登堂入室!” “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从今天起,咱们就各自好自为之吧!” 闻言,双眼无神的唐悦琳忽然猛地一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死死攥住晏鹤时的袖子,“你是不要我了吗?鹤时,你不要走……” 晏鹤时根本不想再和她纠缠,奋力挣脱开她的手,转身往病房走去。 不远处,温以芩眼中一抹冷光。 唐悦琳大概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苦苦挽留晏鹤时的一天吧。 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简直和两个多月前的自己差不多,甚至比自己还要卑微! 可她已经没有兴趣再看下去,转身往另一边楼梯走去。 这两个臭味相投的贱人,就应该相爱相杀、折磨到老! “哗啦!” 一声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吓了走廊里每个人一跳! 温以芩也跟着回头查看,却见唐悦琳站在一堆花瓶的碎瓷片里,眼中闪烁着报复的怒火朝自己这边看来。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唐悦琳现在正在发疯的边缘,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 温以芩没有再理会,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忽然,身后有人惊呼一声—— “哎呀小心,她要杀人!” 说时迟那时快,温以芩扭头间,唐悦琳已经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就是神经病 “都是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贱女人!” 唐悦琳突然抬起右手,手中赫然一片花瓶的碎片! “明明和晏鹤时离婚了,还要阴魂不散缠着他,你就那么贱吗,非要缠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 温以芩没空理会她的咒骂,余光迅速扫过周围,寻找能够遮挡的掩体。 护士站的柜台正好把两人格开,她沉眸冷静注视着唐悦琳,“一个男人而已,不至于让你疯狂到这个地步。” “少说风凉话!” 唐悦琳绝望地看着奔来的晏鹤时,“他宁肯要一个黄脸婆,也不愿跟我结婚,到底是为什么……” “一定是你勾引他!” 她眼中忽然猩红,举着瓷片就朝柜台对面的温以芩挥舞过来—— “我今天就毁了你这张脸,看你还拿什么勾引男人!” 温以芩眸子一缩,赶忙往后撤了撤,就在这危急关头,忽然听见儿子的哭喊。 “妈妈!你不要杀我妈妈,你这个坏女人……” 唐悦琳显然更受刺激,狰狞地回头看去,“还有你这个拖油瓶!都是因为你们母子俩,我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浩然,回病房去!” 温以芩顾不得自己的危险,猛地推开唐悦琳,一个箭步冲向儿子—— “晏鹤时,你是个死人吗!” 惊怔呆立的晏鹤时猛然被骂醒,赶忙扑到摔倒的唐悦琳身边,用膝盖死死压住她已经鲜血淋漓的手,把跌落的瓷片扔的老远。 走廊上惊惶的人群总算归于平静,保安匆匆赶到,看着一地鲜血和碎瓷片,都不免有些后怕。 “这是不是神经病呀!你们医院怎么收神经病啊?” 不知是谁惊慌失措喊了一声,大家纷纷抱怨起来。 “就是!出了事你们医院负责吗?” “怎么能让神经病乱跑,你们这些家属也真是的……” “有病就去三医院,来这里祸害我们干什么!” 温以芩抱着惊魂未定的儿子,远远看着地上的两人,心里敲响警钟。 看来这段时间,唐悦琳心里也积压很多情绪,如果这些情绪都发泄在孩子身上,那么儿子就不单是日子艰难,还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她果断拿出手机报了警。 不一会儿警察就赶到了,而且正是刚才在派出所,为他们处理纠纷的两位民警。 “怎么又是你们?” 其中一位民警看着一地狼藉,有些同情地看向温以芩,“她是要对你行凶吗?” “是。” 温以芩抱着儿子,毫不犹豫点点头,可晏鹤时却神色复杂,“你报什么警啊,我们自己解决就可以了!” “谁跟你自己解决?” 温以芩胸头气闷,他竟然一点都不考虑儿子的处境吗? “你想报警抓我?” 刚才还一脸木然的唐悦琳,现在像是换了个人,目光阴鸷狡猾,“我手上有三医院的病历,可以证明我有抑郁症!”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警官冷脸看了看她和晏鹤时,大概也猜到其中的关系纠葛,“既然牵扯到精神类疾病,我们就先送你们去三医院做鉴定,然后再带回所里录口供。” 一听事情要闹大,晏鹤时开始小声求情,“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不用劳烦你们送了……” 可民警和温以芩都不搭理,等安顿好儿子,温以芩便和其中一人先上了警车。 去三医院的路上,温以芩抽空给洛听风发了信息,简要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并且向他请了一个小时假。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三医院,一听要做鉴定,唐悦琳就像疯了似的越演越离谱。 “你们是不是要合起伙来害我!你们巴不得我被关起来一辈子是不是?” “温以芩你要不要脸,霸着有钱的男朋友不放,还要勾引别人的老公!” “有本事你把拖油瓶接走啊!我马上就要怀孕了,你别想乘虚而入!” 听着这子虚乌有的污蔑,温以芩甚至顾不上民警八卦的目光,只是疲惫地靠在长凳上,只等警察做完笔录就赶紧离开。 趁着唐悦琳进去鉴定的空档,晏鹤时又悄悄摸摸地靠近了温以芩。 “对不起,我今天不该把她带来的……” 温以芩连眼皮都不想掀一下,“请你走开,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晏鹤时理所当然把这当做是她的小脾气,立刻挨着她坐下,“以芩,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时误入歧途吗?” “误入歧途?” 温以芩冷笑,起身走到一旁。 “你是一个成年人,还当自己和浩然一样,是个不能为自己行为买单的儿童吗?” 这辈子,她可以原谅儿子,都绝不可能原谅这个男人! “是我昏了头!当初一定是疯了,才会看上唐悦琳这样的女人!” “而且当时根本是她勾引我的,我也不想这样的……” 温以芩喉头微动,腹腔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这个男人,怎么能把责任推得那么干净? 她虽然谈不上同情唐悦琳,但晏鹤时这种渣男确实更令人厌恶! “我和浩浩都盼着你回来,这个家真的不能没有你。” 晏鹤时也跟着靠了过去,“你知道我这些天都是怎么过的吗?她根本不会照顾我和儿子,家里也搞得乌烟瘴气……” “够了!” 温以芩冷脸打断他,“关于你们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过得怎么样也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现在之所以会在这里等着,是觉得必须要在派出所留个笔录,以防将来唐悦琳伤害浩然,而你这个废物又承担不了一点父亲该尽的责任!”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根本不给晏鹤时反驳解释的机会,就掉头往民警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温以芩还是停住脚步,转身讥诮看着那个垂头丧气的男人。 “既然改变不了,就试着接受吧。” 她唇边一抹冷冷的嘲笑,“我建议你给唐悦琳一个名分,省的将来她再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让你在父母那边抬不起头来!” 闻言,晏鹤时好似被电了一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他怎么找到这里 刚才光顾着制服唐悦琳,晏鹤时还没功夫顾及一系列的影响,现在被温以芩一提醒,不免开始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父母知道了刚才的一幕,会怎么想…… 他们本来就不喜欢唐悦琳,如果再知道她有“精神病”,更不知会怎么给自己施加压力。 可现在唐悦琳显然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怎么肯轻易分手? “另外,我还想警告你一句,如果浩然出了什么问题,我不会放过你和唐悦琳!” 晏鹤时脸色颓败,想要再抬头诉苦几句,却发现她已经站的远远的。 “唐悦琳的家属,麻烦进来一下!” 医生在门口大声招呼,晏鹤时不得不硬着头皮进了诊室。 一做完笔录,温以芩就马不停蹄往赛场赶去,已经耽搁了一个多小时,她很担心自己是否会错过什么。 可如果和儿子的安危相比,即便错过,她也不觉得遗憾。 幸好大家还在讨论阶段,温以芩还来的及参与,一进赛场就开始投入协作。 其他人都忙着自己负责的部分,根本无暇注意温以芩迟到,唯独关幼晴眼中带着质问。 “组长不是一早就说过,不可以请假吗?为什么温以芩可以请假。” 洛听风手中画笔一顿,有些为难地看向温以芩,他很清楚其中的曲折,可又怎么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别人的隐私。 “迟到确实是我的问题,”温以芩不愿让他替自己背锅,目光大大方方扫过众人,“但是刚才在派出所做笔录,所以没有办法及时赶到。” “如果需要,我可以回派出所开证明。” 关幼晴眉头一皱,这个答案倒是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稍一思索,她眸光又带这些八卦。 温以芩去派出所干什么? “你不是参与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吧?”关幼晴狐疑地看着她,“要是因为你个人的行为,影响到我们小组的成绩,我可第一个不答应。” 洛听风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件事,温以芩已经跟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可以替她保证,并没有什么违法行径。” “既然现在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再说说复赛的事吧。” 他把手里的资料一一发下去,“过几天就是正式复赛,这次复赛采用小组淘汰制,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打起精神,好好完成自己那一部分。” 温以芩的思绪立刻回到复赛的试题上,这一次的主题又是她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服装品牌宣传设计。 不过有了上次香水广告的设计经验,这次她不再是毫无头绪,不一会已经有了几个初步的设想。 “在开动之前,我准备了一个小组讨论。” 洛听风打开电脑,投屏上挑出几份设计案例。 “这是我征得大赛组委会同意,弄到的其他小组初赛作品,今天我们就把这些作品先分析一遍,以便明天更好地开始我们小组的设计。” “为什么要看别人的设计?” 关幼晴又是一脸不情愿,“我们没有自己的思路吗,难道还需要抄袭别人的创意?” 话音落地,有人已经轻嗤一声,里头包含着轻蔑和不耐,但却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怎么啦?” 关幼晴显然也察觉到气氛尴尬,但却不知道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我说的不对吗,你们干嘛都不说话?” 温以芩抬眸,淡声开口,“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看看对手的风格也是一种自检和学习。” “笑话,我还怕人家的思路影响我发挥呢!”关幼晴不屑地抿了口咖啡。 但是这一次,连一向愿意贴冷屁股的赖文,也没有盲目附和。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温以芩认真点点头,“那不是更应该好好看看对手的思路吗,万一有雷同也好及时避免不是吗?” 关幼晴一时没有话反驳,只能闷闷地闭了嘴。 讨论开始,看着其他人热烈的探讨,专业知识匮乏的她完全插不上一句话,可温以芩却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 她甚至时常占据主导的地位,和洛听风两人一起启发着组员的思路。 关幼晴眼中复杂,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还是忍不住自问,是不是真的低估了这个女人? 插不上嘴的她只能借口出去透透气,不然像个哑巴一样坐着,实在有些无地自容。 刚一出门,就看见有人在门口张望。 男人长相衣着不俗,金丝眼镜后面一双桃花眼很是温柔,手中还提着装咖啡的纸袋,一看就是来送下午茶的样子。 “请问,温以芩在里面吗?” 关幼晴立马来了兴致,这个男人竟然是来给温以芩送下午茶的吗? “在,”她立刻似笑非笑地抱臂看着男人,“你找她吗?” “你们在忙吗?我买了咖啡,也不知道方不方便送进去。” 关幼晴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看不出来,一个大龄二婚女人,除了顾沉舟意外还有这么优质的追求者?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帮你喊她。” 她转身推开门,朝里面夸张地喊了一声,“温以芩,有人找你。” 组员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看去。 温以芩也跟着抬头,笑容瞬间凝滞在脸上—— 晏鹤时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等她回神,关幼晴已经帮晏鹤时提着几杯咖啡进来,一脸不怀好意。 “是不是你男朋友?好贴心呀,还给大家准备了那么多下午茶。” 组员们不明就里,但是对于晏鹤时的“好意”都纷纷道谢,猜测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不断打转。 “以芩,我都不知道你参加了这么权威的比赛,真替你高兴。” 晏鹤时一副温柔男友的模样,让温以芩恍惚一瞬,这个死男人是不是跟唐悦琳一样,也疯了? “大家不要误会,”晏鹤时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她前夫,现在正在重新追求她,也请大家多多照顾我们家以芩。” 短短几句话,已经让组里的气氛瞬间炸裂! 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的八卦,神色各异地看向温以芩。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无耻之徒 关幼晴更是一副吃到大瓜的夸张表情。 “天啊,好浪漫,这是当众表白吗?”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了一声,“好羡慕你啊温以芩!” 这无疑让温以芩的处境更为尴尬,一旁的晏鹤时仿佛受到鼓舞,靠近几步,“以芩,我就在外面等你,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温以芩对无耻的底线再一次被刷新,但是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她掏出手机迅速给晏鹤时转了一笔钱,又转身扫了组员一眼。 “这顿下午茶,就当是我为迟到的事给大家赔个不是,不过这个人是怎么进的赛场,我一会儿一定会向组委会投诉。” 对于保安随便放人进来,她实在有些恼火。 大家立刻意会出其中的隐情,平时温以芩待人温和有礼,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愿意落井下石,洛听风更是直接委婉逐客。 “这位先生,我们要开始小组讨论了,请你去外面等吧。” “我可以就在旁边等吗?” 晏鹤时深情地看了看温以芩,“我应该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就连刚才还想看热闹的关幼晴,脸上也浮现出生理不适的表情,嫌弃地盯了他一眼,又嫌弃地看看温以芩,仿佛不知道她怎么会惹到这么恶心的人。 这已经影响到小组的正常讨论,温以芩没法再坐视不理,严厉看向晏鹤时,冷声质问,“你一定要逼我叫保安,闹得大家都下不了台吗?” “以芩……” 可没等温以芩还没爆发,关幼晴已经受不了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要纠缠她麻烦等我们散会再说好吗,我们现在要开始讨论了,你先出去!” 虽然不喜欢温以芩,但对于这样的无赖舔狗她实在是零容忍。 见大家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晏鹤时也收敛了些,恋恋不舍出了会议室。 小组再次恢复讨论,但温以芩再也没有之前的兴致,勉强听着洛听风分析,心不在焉地做着笔记。 以她对晏鹤时的了解,这次能跟踪自己到这里来,自然也能发现自己的新住处。 躲是躲不掉了,自己得想办法面对才行。 讨论会终于结束了,温以芩潦草收拾了东西,心里依然七上八下,刚随着组员出门就听见一声噩梦般的呼唤。 “以芩,可以走了吗?” 门边,晏鹤时一脸期待,眼中满是黏腻的拉丝,让人看一眼都想转过头去。 当初在大学的时候,自己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温以芩一声不吭,黑着脸跟着组员一起往会场大门走去,却被晏鹤时上前拉住衣袖。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晏鹤时眼中隐隐有些不耐烦,是对她长久以来习以为常的轻视,但为了能约到温以芩,还是有些收敛。 组员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当做没有看见,从两人身边绕了过去。 “放手。” 温以芩咬着牙,低声威胁,“别以为我不会唐悦琳那一套,大不了退赛,我也要在这里让你丢尽脸面!” 她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已经引得周围投来一些异样的目光,晏鹤时的眼神也渐渐冷下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压低声音威胁,“我都已经让步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怎么样?” 见温以芩没有服软的意思,晏鹤时索性手上用力,钳着那纤细的胳膊往门边拽去,今天他无论如何要把温以芩带回家! “你再不松手我要报警了!” 温以芩用力挣扎,可无奈身形体力的悬殊,让她根本挣脱不了。 正在绝望之际,忽然听见晏鹤时“嗷”地一声抱住了头。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原来是斯文败类!” 温以芩诚惶诚恐抬眸,只见关幼晴拎着包怒目站在两人身后,刚才显然就是用那只昂贵的限量包包打的晏鹤时。 她心头一暖,没想到危急关头,竟然是关幼晴救了自己一次! “愣着干嘛?”关幼晴不耐烦等了温以芩一眼,“还不走!” 温以芩回神,朝她感激地点点头,转身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晏鹤时会不会报复关幼晴,自己就这么走了,她受欺负怎么办? “你跟我一起走!” 温以芩伸手拽着关幼晴往外,没想到晏鹤时已经拦住两人的去路。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他的后脑勺疼得厉害,龇牙冷鸷看向关幼晴,“你知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吗,当初她又是怎么缠着我结婚的!” 温以芩的手腕被他猛地拽住,险些踉跄摔倒,朝关幼晴沉喝一声,“别管我,你去叫保安!” 关幼晴显然也没见过这架势,从起初的心大也变得有些害怕,跌跌撞撞往门口跑去。 “以芩,跟我回家吧,浩浩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我保证不会再和唐悦琳来往了,好吗?” 晏鹤时浑然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难以自拔,眼中异样扭曲的“深情”,让温以芩既厌恶又害怕。 这个狗男人不会真的也疯了吧! 周围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调解,而他们小组的成员早就先出去了,温以芩不敢再刺激他,只能镇定安抚。 “有什么事出去再说,这里人来人往难道好看么?” “别骗我了,”晏鹤时咧了咧嘴,“出去你就跑了,搞不好再也不来了,又想躲着我是不是……” 听着这语无伦次的话,温以芩的手忍不住微微有些抖,一边周旋一边焦急地看着大门那边,关幼晴怎么还没带着保安过来? “以芩,我们现在就回去,你不必这么辛苦出来上班,也不用跟人家卖笑,只管做你的晏太太就好——” “啪!” 话未说完,一记耳光已经甩在他脸上! 这话实在让温以芩忍无可忍,之前的委屈再度袭上心头,她凭什么要惯着这个男人! “想比发疯是吧?” 她忽然阴冷笑了笑,“行啊,就让你看看谁更疯!” 可吃了一记耳光的晏鹤时,显然也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阴着脸挽起袖子。 就在温以芩以为自己要面临一场恶仗的时候,晏鹤时身子忽然猛地一栽,跪在自己面前! 第一百六十四章 哪点比不上她 在晏鹤时身后,是顾沉舟那张不怒自威,透着冷寒鄙夷的脸。 “你……你怎么……” 温以芩好似浑身都松懈下来,这才发现腿微微有些发软,天知道她刚才有多紧张…… “当然是我叫他来的啊!” 顾沉舟背后探出关幼晴的脑袋,嫌弃皱眉看着地上的男人,“也不知道你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垃圾!” 这话虽然不中听,可温以芩也没有半点不悦,这次确实多亏了她,自己才能两次脱险。 “你没事吧?” 顾沉舟上前扶住她,眼底一抹晦暗。 如果不是关幼晴给自己发了视频,他根本不知道晏鹤时无耻到这个地步。 当然,起初关幼晴的本意,只是想让自己知道温以芩的“不堪”,但他很快警觉晏鹤时不知是想骚扰。 那一次在医院,他已经家暴过温以芩,这个男人的性格中根本隐藏着不稳定的威胁。 “没事。” 温以芩只觉得身心俱疲,喉中像是堵着什么,看的顾沉舟既心疼又震怒,回眸俯视着晏鹤时。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再骚扰她,你觉得只是一句空话?” 面对他天神一般威压的俯视,晏鹤时没了刚才的肆无忌惮,狼狈扶着腰从地上站起来。 刚才顾沉舟那一脚真重啊! 和关幼晴拿包砸自己相比,后腰钻心的疼痛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本想把事闹大,让温以芩不敢也没办法拒绝自己,可现在顾沉舟来了,情况完全不同,已经不是他简单撒野就能达到目的了。 “以芩,我们的事用不着别人插手吧?” 他把目光投向温以芩,依然掺杂着威胁,“你是浩浩的妈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只要有孩子在,我们就不可能没有联系!” 这话分明是说给顾沉舟听的。 这个男人不是喜欢和温以芩搅在一起吗,那他倒想看看——顾沉舟能不能接受女友有孩子的现实! 关幼晴似乎也品出了话里的余味,紧张地盯着顾沉舟,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一开始,她就偷偷录了晏鹤时表白的视频,尤其是他说到自己是温以芩的前夫,她更是痛快不已,迫不及待想让顾沉舟看看—— 他的未婚妻的过去有多复杂! 虽然现在有些同情温以芩,但她还是放不下对情敌的敌意。 “浩然是我的儿子又怎样?” 温以芩的神色已经没有之前的慌乱,一字一顿开口。 “如果你后悔拿到抚养权,我也愿意把孩子接过来抚养,并且等他明白事理之后,把你出轨的种种行径一一说给他听。” 闻言,关幼晴眼中更加复杂。 原来她是因为被出轨才离婚的。 “你敢!” 晏鹤时无能低吼一声,“你敢跟儿子胡说八道,我要你好看!” “保安!” 顾沉舟的口气明显不耐烦,朝身边愣着的保安看去,“你们GMC大赛就是这样随便放人进来的吗?” 几名保安这才醒过神来,上前拉扯晏鹤时。 “放开我!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想做什么?” 晏鹤时拼命挣扎,可后腰和脑袋上的痛让他有些头晕目眩,没有挣扎两下就被保安架出去了。 一场闹剧彻底落幕,人群也渐渐散开。 “我送你回去。”顾沉舟轻声一句。 温以芩默然摇摇头,脸色依然有些灰白,“我一个人可以。” “至少让我们送你上出租车啊!” 关幼晴快言快语,“不然谁知道那个疯子会不会还在门口蹲你!” 顾沉舟扭头,皱眉警告她一眼,关幼晴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这次,温以芩没有再回绝,跟着两人一起出了赛场大门。 附近没有晏鹤时的影子,不知道他被保安带去了哪里。 “今天谢谢你。” 温以芩朝关幼晴郑重地道谢,如果没有她,今天自己恐怕不好过。 面对她微微致意的眼神,关幼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口气生硬,“你别想多了,我可不是要帮你,不过就是顺手的事罢了。” 温以芩浅浅苦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对于顾沉舟的感谢,她只有一个眼神,他便心照不宣地会意了。 等温以芩上了车,顾沉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默默盯着车后有没有人尾随,确定安全之后才准备离开。 “你就这么走了?” 关幼晴一把拉住他,“今天能英雄救美,难道不该谢谢我吗?” 顾沉舟心事沉沉,潦草地点头,“谢谢。” “那是不是该请我吃饭?”关幼晴打蛇随棍上,挑了挑俏皮的眼角。 “改天吧。” 顾沉舟还是放心不下温以芩,刚才在会场看着她窘迫至极的模样,他已经非常担心。 现在温以芩又独自离开,他更是想着找个什么由头去她家看看,哪还有心思情关幼晴吃饭? 虽然这次确实多亏了她。 “顾沉舟!” 关幼晴咬着下唇,委屈地抱怨了一声,“我到底哪点不如温以芩!她都有前夫,还有一个孩子,你难道准备给人家当后爸吗?” 这个时候,顾沉舟哪有心情跟她理论这些? “是,我打算当后爸。” 潦草扔下一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往自己车边走去,留下关幼晴一个人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身。 堂堂顾氏的掌权人,顾家费尽心力培养的接班人,为什么非要给人当后爸? …… 回到家,温以芩没有开灯,在阳台上默默坐了良久。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如噩梦一般在她心头纠缠,让她不敢细细回想。 可是和以往的失望颓废相比,这一次她镇定很多,也没有之前那么丧气。 自己的过去,就是这么个烂摊子,不管她想还是不想,都没有办法抹去。 重要的,是将来。 如果不能完全从过去走出来,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有新生。 而且现在儿子处境危险,她真的能坐视不理吗? 唯一的出路,就在自己一念之间。 温以芩长长出了一口气,起身要去开灯,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她不能饿肚子,毕竟还有赛题要准备。 刚走到门边按下开关,门铃忽然响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不会被打倒 猫眼外面,是顾沉舟和小饭。 温以芩立马开了门,讶然看着他怀里的小饭,“你们怎么来了?” 目光往后挪挪,顾沉舟身后还放着小饭的日常用品,都是上次从自己家搬过去的,现在又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小饭不肯吃东西,整天闷闷不乐,我真怕它会抑郁。” 顾沉舟不请自入,抱着小饭往阳台走去,说也奇怪,刚走到它以前猫窝的位置,小饭就自己跳了下来,站在那里喵喵只叫。 “它终于叫了。” 顾沉舟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你知道吗,它在我家甚至不怎么出声。” 这让温以芩有些不解,送过去那天,小饭明明状态不错,怎么现在会想回自己这里? 两人把猫粮和玩具摆好,温以芩随意问了一声,“你吃了吗?没吃一起凑活吃碗面。” “没有,”顾沉舟摇头,“饿得差点要吃猫粮。” 温以芩忽然笑出声来,倏地又觉得不该笑。 但是,这个家伙怎么会饿成这样? 很快她就端出两碗方便面,里面都加着荷包蛋和烤肠,顾沉舟甚至不等她开口,已经大口大口挑着吃起来。 温以芩从来没有告诉他,他吃饭的样子真的很治愈,而且每次自己准备的饭菜都会被扫光,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人和人的差别就是这么大,自己以前在晏家也一样努力准备美食,但晏鹤时从来都只是寥寥尝几口,并且不许儿子大快朵颐,而理由则是“要学会适可而止”。 可笑的是,他自己又何尝懂得“适可而止”? “你不吃吗?”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对面碗里,大有“不吃给我吃”的意思。 “要是不够,我再给你煮点?”温以芩尴尬地笑了笑,“今天忙着出门,没有买菜,只能委屈你再吃一碗方便面。” “够了。” 顾沉舟甚至把汤喝完了,“奇怪,怎么方便面也能煮的这么好吃。” 低头吃面间,温以芩眼底有些酸涩。 她怎会不知道顾沉舟过来的目的? 但她一点都不反感,自己确实想要一个人静静,但他的到来又给了自己另一种安慰。 “小饭就留在我这儿吧,”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可以平衡好时间和精力,也省的你还要花心思照顾它的情绪。” 顾沉舟老实不客气地点点头,“正好我过几天又要出差,明天我再把剩下的东西搬过来。” “沉舟。” 温以芩抬起头,眼底有些许微红,不知道是面太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放心,我不会被打倒的。” “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在大赛拿到好成绩,怎么可能被这一点逆境困住?” 她说的坚定而沉实,和今天在赛场的窘迫相比,确实判若两人。 顾沉舟往后微靠,眉心也明显松弛了不少。 “那就好,”他的声音深沉而温和,“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况且,我一直都在。” 小屋里静谧安宁,暖黄的灯光让人平和。 顾沉舟稍坐片刻,就准备离开。 知道温以芩没有因为挫折而沮丧,他就放心了,这个时候是该给她些自洽的时间,来调解激动的心绪。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顾沉舟在门边停住,“我不希望再由关幼晴来转达你的困境。” 温以芩脸颊微红。 今天这样的窘境,就算给她机会,也不可能给顾沉舟打电话的。 为什么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知道了,”温以芩没有抬头,却小声反问,“你真的不会嫌我烦吗?” “那也比你去麻烦别人好吧?” 顾沉舟淡淡一句,已经开门出去了。 比麻烦别人好? 温以芩怔怔望着关上的大门,满眼不解,心中却有些微动。 收拾好碗筷,温以芩洗了个热水澡,在温暖的流水抚慰下,所有的焦躁都慢慢褪去。 春雨绵绵的日子总算过去,暮春冷热适宜、不干不湿的天气,确实是工作的好天气。 窗外已经有断续的虫鸣,温以芩打开电脑,看是补习今天的讨论笔记。 当时心浮气躁,洛听风他们说的那些,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还好当时作了笔记,不然现在真不知道要找谁补习。 翻完笔记,她又自己补了些心得,把这些东西汇总之后,打包发给了关幼晴。 并非是想要讨好她,温以芩只是觉得,今天她也被自己的事情影响,想必也没有做笔记,作为回报自己把笔记发给她一起补习好了。 末了,她简短加了两个字—— 加油。 放下手机,她就直接上床了。 翌日,闹钟准备把她唤醒,屏幕上赫然是关幼晴的回信—— “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温以芩笑笑,起床洗漱。 有两天没去顾氏了,趁着这两天小组没有讨论,她准备去看看上次的项目进展如何。 经过前台,有人喊住她。 “温小姐,有你的快递。” 温以芩心头猛地一跳。 会寄到这里的快递,只可能是…… “谢谢你。” 她迫不及待接过那个小盒,没等上电梯,就匆匆扯去了外面的塑料纸。 里面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盒子,温以芩的手却开始有些颤抖。 因为不敢让温立明知道他的新住处,她只能让他把母亲的遗物记到顾氏。 那笔钱她已经付了一半,现在温立明把东西寄过来了,总算还做了件人事。 小盒子里,只有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 温以芩狐疑翻了翻,目光瞬间被第一二页上熟悉的笔记吸引—— 那确实是妈妈的笔迹! “黄瓜二斤,韭菜半斤。” 妈妈一直有记账的习惯,想必这是她之前的账本! 温以芩心中的思念澎湃难以遏制,眼中已经有些微湿。 时隔二十多年,妈妈的笔迹就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满是爱意和思念。 她渴望地往后翻了翻,却发现第三页开始,就是一片空白了! 怎么回事? 妈妈的账本怎么就记了两页? 温以芩急躁地往后翻了翻,竟然都是凌乱的笔触,分明就是被小孩子胡乱画的!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过来—— 所谓母亲的遗物,根本就是温立明骗人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还真是长进了 温以芩眼底骤然升起一抹厉色,拿着本子的手不自觉有些发抖。 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不然怎么会相信温立明和孔娟娟,会拿了一半钱就乖乖交出母亲的遗物! 他们根本没有打算给自己东西,甚至可能—— 两人手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遗物! 一股难以自制的愤怒,让她根本等不到下班,转头就出了大厦,拦了一辆车往快递的寄件地址而去。 那个地址是一个城中村,道路两边破败杂乱,小摊贩杀鱼宰鸡的污水肆意横流,温以芩皱眉往快递驿站找去。 她一定要找到温立明当面问清楚,如果没有遗物就必须把钱吐出来! “这是老温寄的快件啊,你要找他吗?” 驿站老板一眼就认出那个电话,让温以芩有些奇怪,“您确定是他吗?” “当然啦,”驿站老板哂笑两声,“前几天,老温还给他儿子往国外寄过几次东西,快递费可不便宜啊。” 温以芩恍然,一想到自己辛苦攒的钱,都被温立明拿去国外供那个不争气的堂弟,瞬间脸色阴郁沉峻。 “您能跟我说一下他住哪儿吗?”温以芩口气平淡,“我还差他一点钱,想当面还给他。” “不用去他住的地方,”老板笑得更戏谑,“你啊,往前面巷子里的棋牌室找,他一准在那里打麻将!” 温以芩眼底一抹杀意,谢了老板之后就往棋牌室找去。 那是一间狭窄而乌烟瘴气的棋牌室,里面的粗俗叫骂喝彩不绝于耳,温以芩刚进门,就被里头的二手烟熏得有些睁不开眼。 但她还是一眼就盯住了角落里的温立明。 “二筒!” 温立明浑然没有察觉门口锐利的目光,自顾自看着手里的牌,嘴边的烟都快烧到烟屁股也没舍得扔。 “啪!” 一个东西蓦地摔倒牌桌上,吓了几人一跳,温立明正要胡的牌被那东西撞飞,恼羞成怒抬头就骂。 “有病啊?赔老子的天胡!” 一对上满眼愤怒的温以芩,他忽然像是矮了一截,“你、你怎么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遗物?” 温以芩浑身散发的煞气,让他觉得陌生,也让牌友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都纷纷避到一旁。 “发什么癫啊!东西都给你了,还想怎么样?” 温立明虚张声势站起身,想要悄悄靠去门边,却被温以芩堵住了去路。 “几万块就换这么一个笔记本,后面还被温强画的乱七八糟,你真觉得我的钱那么好骗吗!” “骗你怎么了?” 当着众人的面被小辈训斥,温立明觉得面上无光,“老子养你那么大,现在让你回报一点还要叽叽歪歪?” “能给你一本破本子已经不错了,你那个死鬼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连你的生活费都不够,也不知道我大哥和她有什么脸当人家爸妈!” “轰!” 牌桌被温以芩掀翻,吓得众人作鸟兽散,棋牌店老板是个老太太,也吓得跟着众人跑了出去。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钱还给我,要么就把我妈妈那些遗物从老家找出来。” 掀翻桌子之后的温以芩,反而比刚才冷静很多,扬了扬手上的手机。 “你刚才赌博的视频我都拍下来了,如果不够举报,我还可以天天来盯梢。” 温立明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侄女发起疯来,比自己还要老道。 “老温,你别害我们啊!” 棋牌店老板远远抱怨了一句,她显然也听到了温以芩刚才的威胁,加之温立明经常被人催赌债,早已是她最不受欢迎的客人。 可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人走的道理? 这下温以芩一闹,她反而有理由赶人了。 “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赶紧还!我这个棋牌室可是棺材本,不能被警察扫掉的!” 一听温以芩要举报,其他牌友也紧张起来,纷纷劝起了温立明。 “老温,你家里有事就回去解决吧,不要影响我们打牌啊。” “也不是第一次被催债了,老温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钱啊?” “你儿子不是在国外很出息吗,让他给你打点美元回来啊……” 在众人或劝解或嘲讽的言语中,温立明脸上一阵白红,他在外一向是悠闲退休的人设,儿子又在国外很争气,这下全被温以芩给毁了。 “你跟我出来说!”他恼羞成怒推开眼前的温以芩,低吼一声。 谁知温以芩一把甩开他的手,站在原地不动。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三天之内把钱还给我,不然下次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她捡起地上那本笔记本,头也不回出了棋牌室。 到底是母亲写了两页字的本子,她依然不舍得丢掉。 从棋牌室出来,温立明灰头土脸地回了家,见孔娟娟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里面还时不时传出粗俗的笑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天天就知道玩手机,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 “明天就滚出去找个保洁的活儿,别在我眼前生厌!” 孔娟娟莫名其妙挨了一通骂,委屈地关了手机。 虽然温立明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男人,但对她这个老公一向敬畏珍惜,从来不敢忤逆一句,所有的刻薄奸猾都用在外人身上。 “又输钱了?” 孔娟娟一边拿了桌上的菜准备去热,一边小心打量男人。 “你这狗嘴里就是吐不出想要,什么叫‘又输钱’了!我只是偶尔运气不好!” “好好好,偶尔……” 可是最近,他输的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要不是上次骗了温以芩先付一半的钱,儿子回国的机票都不知道从哪里来。 “温以芩那个死妮子,还真是长进了!” 温立明想起今天被逼得半点不敢回嘴,眼中的恨意就久久不能消退。 “她又怎么了?” 孔娟娟立刻警觉,放下剩菜碗凑到他身边,“她是想赖掉剩下那一半钱?” “赖掉?” 温立明冷笑不已,“她是根本不会再付那一半,而且还让我把之前给的都还回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马和她断了! “啊?” 孔娟娟听着刚才棋牌室里发生的一切,也恨得牙痒痒。 “这个杀千刀的丧门星,到底背后有谁撑腰,怎么牛成这样?” 印象里,温以芩一向逆来顺受,就算上两次她敢跟自己两人对着干,但孔娟娟还是不敢相信,这个瘦弱的侄女敢跑到棋牌室去闹! “还钱?我拿什么还给她!” 温立明眸中愁云缭绕,上次的钱还了一部分赌债,又给儿子打了些买机票,剩下的也就勉强够这个月的房租。 但他想在儿子回来前换到城里去住,免得儿子嫌弃这里环境不好,于是拿着剩下的钱又去赌了几把,谁知竟然血本无归。 “不可能还给她!” 孔娟娟一想到儿子马上要回国,手里就剩那么几个子儿了,顿时觉得六神无主。 “你快给晏总打电话啊!让他好好管管那个死妮子,只要她回了晏家,咱们还怕没有好处拿?” 这话让温立明眼前愁云一散,猛地一拍大腿,“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立马翻出手机给晏鹤时拨了电话,可是响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接,不免让他又犯愁了。 “人家是大老板,可能在忙呢,一会儿多打几次肯定会接的。” 可两人根本想不到,此时的晏鹤时,正在父亲的书房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我也不是没见过出去寻欢的,可有几个会弄得像你这么狼狈?” 桌上的手机里,还播着唐悦琳那天在医院发疯的视频,晏鹤时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收到这段视频的。 晏母实在听不下去视频里尖锐的哭嚎,愤然关了手机。 “立马跟她断了!鹤时,你可不能被一个这样的女人给毁了!” 晏鹤时又何尝不想远离唐悦琳,可哪里甩得掉? 现在她被送进三医院治疗,唐家已经给自己打了不知多少电话,让他对女儿负责,这几天简直扰的他不胜其烦。 “这个视频……”晏鹤时小心翼翼看向父亲,“是怎么……” “你是想问我怎么看到的?” 晏父冷笑一声,重重哼出一句,“京城那些高门圈子里都传开了,我儿子跟一个神经病不清不楚,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鹤时,以前的事我们也就既往不咎了,”晏母稍稍和缓了态度,“你去跟以芩好好说说,就说我们还愿意接纳她,让她尽快回来吧。” 晏鹤时心里叫苦不迭,看来母亲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是以往那副俯视温以芩的态度。 “怎么了?你不愿意跟以芩复合,还想跟这个疯子在一起?” 晏母十分不满儿子的态度,语气渐渐强硬。 “就算你不跟以芩复婚,也另娶一个听话的女人,唐悦琳这种女人一辈子也别想进我们晏家的门!” 一家三口不欢而散,晏鹤时灰头土脸地出了家门,站在马路边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儿子在医院,唐悦琳在疯人院,公司里又是一大堆焦头烂额的事等着他处理,他却一点上班的心思都没有,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静静待一会。 掏出手机,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是温立明打来的。 他眼中闪过一抹狐疑和期待,莫非这个人渣有什么好消息了? “二叔?刚才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温立明笑嘻嘻,“没事,我也就是想给你说个好消息。” “以芩还是听我话的,刚才松了口说是尽快回家,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晏鹤时几乎不敢相信,这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昨天她还一副要跟自己拼命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回心转意,怎么今天到了温立明这儿,就已经打算回家了? “你没有骗我吧?” 晏鹤时狐疑,“她是怎么同意回家的?” “那还不是我和老太婆苦口婆心劝的!” 温立明信誓旦旦保证,“她本来就是我们俩一手带大的,总归还是知道感恩的,再加上我说你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她听了不知道多高兴……” “够了!” 晏鹤时厉喝一声,吓得温立明在手机那头不敢作声,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惹得他那么生气。 “你要是再敢骗我,我非让人找到你赌博的地方,把手给你剁下来!” 晏鹤时说着狠话,像是要把这几天的不如意都发泄出来。 就算再看不上温以芩,他也绝不相信,她会如温立明所说这样盼着回家! 自己到底哪里看起来像弱智,能让这个人渣这么自信地欺骗自己? “我……我没有骗你啊侄女婿……”温立明心虚辩解,却被立马打断。 “谁是你侄女婿?攀亲戚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这种穷酸玩意也配跟我扯亲戚?” “我给你三天时间,不能把温以芩弄回家,我就要把之前给的那些钱都拿回来!” 温立明忍不住一哆嗦! 又是三天! 又是让自己把钱吐出来! 今天到底做了什么孽,怎么到处被人拿捏? “我可不像温以芩那么好糊弄,到时候不还钱,我有的是办法让人去催债,比催赌债那些人还有手段!” 说完,他啪地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让他的心情更加糟糕,已经徘徊在破防边缘,晏鹤时哪里也不想去,只想找个地方大醉一场! …… 从城中村回到顾氏,温以芩恹恹处理了手头上的工作,童心看出她有些不对劲,含蓄地询问一句。 “是比赛的事情不太顺利吗?” 温以芩勉强笑了笑,“不是,是家里有点事。” 一听这话,童心便适可而止不再多问。 这种适度的关心,让温以芩很是感激,她把这种感激融入工作里,默默多承担一些项目设计,以弥补自己不在时同事们的付出。 下班后,她去了趟超市,补齐了冰箱里的空档。 这次采购她专门买了牛骨,准备炖些高汤备用,上次顾沉舟吃面吃的那么香,如果是牛肉汤面应该口感还会更好。 忽然,她有些茫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沉舟已经融入了她的生活? 自己甚至会考虑准备他的饭菜。 第一百六十八章 妈妈你快来啊 温以芩甩甩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的。 他们俩。 她不由自主这样暗示自己。 晚上七点多,窗外又开始下起雨。 有半个月都不见雨水了,这场雨过后,春天也就快要过去了。 温以芩煮了简单的咖喱饭,又给小饭加了猫粮,一人一猫就这样在阳台各自干饭。 自从被送回来,小饭又恢复了以往的幸福生活,温以芩的怀里是它最爱打盹的地方,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能睡一整天。 收拾了碗筷,温以芩准备给小饭洗澡,却发现上次带去顾沉舟家的用具还没有送回来,只能作罢。 可就在这时候,顾沉舟的电话分秒不差地打过来了。 “开门。” 温以芩愣了愣,抱着小饭走到门边,猫眼外果然是顾沉舟和一大堆纸袋。 他不但把之前的东西送回来了,还添置了一些新的,更有三大袋猫粮,看的温以芩不免咋舌。 “一时根本吃不完那么多,你下回不用买了,我会每月买新鲜的。” 看着一箱猫罐头,她忍不住摇头。 小饭也是命好,被这么个阔气王老五捡到了。 “我捡的猫,怎么好意思让你买猫粮,你不收我照看费已经很好了。” 温以芩弯弯眉眼,伸手逗弄怀里的小饭。 与其说是她照顾小饭,倒不如说是顾沉舟照顾她俩,所有能想到的细节他都想到了。 “你是不是煮了咖喱饭?” 顾沉舟忽然吸了吸鼻子,让温以芩有些尴尬地下意识抹抹嘴,“已经吃完了……” 他眸色一暗,像极了失望的孩子看着温以芩,让她实在不好意思对视。 “你不早说,不然就给你留点。” “下次多做点,就算我不来,你也可以给我送啊。” 温以芩愕然,自己是私房菜吗?还包送货上门! 顾沉舟并不理会她的呆怔,伸手抱过小饭,“这两天它情绪怎么样?” “很好,可能之前你太忙了,小猫跟孩子一样,也想有人陪伴。” “谁不想有人陪伴呢?” 顾沉舟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温以芩心底缓缓升起一股一样的情愫。 她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小饭不在的那些天,她也很孤独。 “那、你是希望小饭以后还放你那边?” 温以芩偏头看着他,眼中有些担忧和不舍,顾沉舟忍不住笑了。 “还是就放你这儿吧,跟着我它肯定不开心,反正我也可以偶尔来撸猫。” 温以芩眉心释然。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一瞬还是接通了。 “妈妈,你能……你能、来看看我吗……” 电话那头,晏浩然哽咽地上气不接下气,温以芩的眉头立马又皱起来。 “浩然,别哭,先跟妈妈说说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温和沉实,顾沉舟眼底也划过一抹柔和。 小时候,他妈妈也是这么温柔。 “我找不到爸爸……护士阿姨说、我没有钱……不能住院了……”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嚷声,“你别瞎说啊,我可没有赶你走!” 温以芩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依然温柔劝着,“浩然,你把电话给护士阿姨,我来问问她好吗?” “喂?我说,你们到底怎么为人父母的,就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医院不管吗?” 隔着电话,温以芩都能察觉到护士的愤怒和不耐烦。 确实,谁家会把一个孩子独自扔在医院? 但晏鹤时就可以。 “给你们添麻烦了,”温以芩立刻道歉,“请问现在是联系不到孩子的父亲吗?” “对呀,不然怎么会让他给家里打电话呢?” “你是他妈妈对吧?要不你还是来趟医院吧,孩子的住院费早就透支了!” “好,我现在就过来,麻烦您先帮忙安抚一下孩子。” 挂了电话,温以芩还没开口解释,顾沉舟已经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哪家医院,我送你过去。” 温以芩眼底一抹感激。 现在正在下雨,自己住的这么偏,可能根本打不到车,而医院那边一刻都耽误不得。 因此她丝毫没有犹豫,立马报出了医院地址。 车上,顾沉舟没有一丁点打听的意思,车里只有温柔的蓝调缓缓流淌。 温以芩看着车窗上滑落的雨滴,心乱如麻。 她根本不想联系晏鹤时,能做出把孩子扔下这种事,自己和他还有什么好理论的?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晏浩然的心理健康。 从上次欺负小动物,到明显的寡言少语,她真怕儿子会患上精神类障碍症,那对他来说将是不能挽回的伤害。 车很快到了医院,温以芩冲到儿科住院部,立马看到垂头坐在护士站角落里的晏浩然。 “浩然。” 温以芩怕吓到他,没敢立马冲过去,而是温柔地先叫了他一声。 “妈妈!你终于来了……” 晏浩然哭的惊天动地,温以芩反而放下心来。 要是不会哭,那问题可能就更严重了。 “我们可没有欺负他,”护士赶忙解释,“让他坐在这里,是担心他在病房没人照顾,再弄出什么事来……” “谢谢你们。” 温以芩抱着儿子连连点头致意,“还需要交多少住院费,我立马去补交。” 看她态度不错,护士脸色也缓和许多,“你先安抚一下孩子吧,我去给你打个清单,补清费用就可以办出院了。” 温以芩愣了愣,“他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对吗?” “没问题了,其实昨天就该出院的,我们联系不到家长,只能拖了一天,没想到今天他爸爸也联系不上。” 温以芩抱着孩子的手忍不住紧紧攥拳。 晏浩然那个畜生,竟然两天没来看孩子了! 同时她也自责不已,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过来看看,如果来了医院,孩子也不至于在这里忐忑了两天! “你先去收拾东西,我来处理出院的事。” 身后沉声响起,她怔怔回头看去,顾沉舟已经跟着护士去了缴费处。 温以芩眉头拧得更紧。 自己究竟还要麻烦顾沉舟多少次! “妈妈,我好饿……” 晏浩然委屈又卑微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你能先带我去吃点东西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儿子长大了 说实话,温以芩还没有见过儿子这么温顺的样子。 看来这段时间的磋磨,确实磨去了他的一些尖刺。 这到底是不是好事,温以芩暂时还不敢肯定。 出院的手续很多,顾沉舟已经去前排门诊大厅签字,趁着这个空档,温以芩带着儿子去了二楼的餐厅。 还好,医院的餐厅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她给晏浩然买了一碗馄饨,还没端到面前,晏浩然已经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这是饿到什么地步了,才会这幅模样! 温以芩心头一痛,把馄饨盛到小碗吹凉,晏浩然立马狼吞虎咽吃起来。 不一会儿,一份大腕的馄饨就被他吃完,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够不够,还要不要吃什么?” 晏浩然大眼睛忽闪忽闪,“我……我还可以、吃个茶叶蛋吗……” 温以芩叹了口气,转身又买了两个茶叶蛋和一碗小米粥,晏浩然又是风卷残云地吃光了。 “妈妈,小米粥真好喝啊……” 这就是最平常的一碗小米粥,甚至可能为了增稠还加了淀粉,能香到哪儿去? 可儿子却好像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温以芩心头一阵翻涌,别过脸去不让儿子看见她的异样。 “妈妈……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你生气了……” 听见晏浩然小心翼翼的认错,她赶紧笑着回过头,“妈妈没有生气,只是在看那边还有什么好吃的,再给你买一点。” 这种随时自省的态度,让温以芩萌生了一丝担忧。 “妈妈,你这次为什么没有训我,”晏浩然垂着头,“你刚来医院的时候,我好怕你又不要我了……” “妈妈从来都没有不要你。” 温以芩的声色像柔和的夜风,“以前是因为你做得不对,妈妈才必须纠正你。” “我知道错了……” 晏浩然抬起头,眼角又有泪光,“我再也不会和妈妈顶嘴了,你别扔下我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 “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回家,他们真的好可怕……” 温以芩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已经许久没哭过了。 今晚,她可以带孩子先回去,可明天呢,后天呢? 晏鹤时要是借着抚养权的事来跟自己扯皮,就是打官司也赢不了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 晏浩然能拿到抑郁之类的证明,作为呈堂证供去和法官争取,可那也是温以芩最不愿走的一条路,她宁可儿子健康快乐。 “手续都办好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身后,顾沉舟的声音像是给她一股力量,让她先放下那些顾虑。 不管之后怎么打算,今晚她必须先安顿好儿子。 晏浩然两颗黑亮的眼珠一直在他身上打转,带着些警惕和不安,小手紧紧抓住妈妈的手,似乎生怕她松开自己。 顾沉舟的余光,早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尽可能不和晏浩然对视,离开的时候也走在两人后面。 回家这一路,三人都没有说话,晏浩然紧紧地依偎在妈妈身边,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眼里也不再有担心。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好,顾沉舟没有送两人上楼。 一路上,他从后视镜里已经看到几次,晏浩然带着敌意和畏惧的目光,这个时候何必让孩子再多一重心事呢? “谢谢你,沉舟,”温以芩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今晚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住院费我晚点转你。” 顾沉舟点点头,“早点休息,今天你们都累了。” 目送他们母子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顾沉舟没有上车,而是往另一台电梯走去。 温以芩打开家门,客厅留着一盏融融的小灯,映得房间温馨不已。 “妈妈,这是你的新家吗?” 晏浩然好奇地脱鞋进去,却没有发现自己能换的小拖鞋。 温以芩有些尴尬,她也没有想到,儿子会有来这里的一天,因此根本没有考虑过给他准备拖鞋。 “不用脱鞋了,浩然,别凉着。” 温以芩要给他穿上,谁知晏浩然去跑开了。 “这里好整洁、好干净,我不能踩脏了。” 她怔了怔。 以前自己不知道教过儿子多少遍,可他就是记不住进门换鞋,总要自己拿拖鞋追着去换,现在竟然这么自觉? “那你先穿妈妈的拖鞋,明天咱们去买一双新的小拖鞋。” 晏浩然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买拖鞋? 妈妈是答应让他住在这里了吗? 温以芩没有注意到他眼里的异样,注意力都集中在他那件脏兮兮的长袖上,这还是入院那天穿的衣服,想必这两天根本没有换。 油渍、污渍混在一起,还带着些许饭馊味,温以芩皱皱眉,“爸爸没有给你送衣服过去吗?” 晏浩然的眸色又暗淡下去,“我都两天没见到爸爸了……” 温以芩眼中怒火瞬间烧起来,尽管知道晏鹤时不靠谱,却没想到他连亲生骨肉都能这样不在乎。 以前他还不至于这么离谱,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浩然,妈妈先给你洗澡吧。” 温以芩卷起袖子,刚准备去浴室放水,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洗完澡,晏浩然穿什么呢? 他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难道光着身子进被窝? 可今晚要是不洗澡,温以芩实在受不了他那一身脏兮兮的模样。 正踌躇之际,电话忽然响了。 是顾沉舟。 “我买了点孩子可能用的上的东西,挂在你家门把手上了,一会儿记得出来拿。” 温以芩怔愣,甚至忘了说谢谢。 他刚才就是跑去买这些了? 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事,他却想的那么周全! “今晚早点休息,如果明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好……你也早点休息。” 温以芩把门外的东西拿进来,里面有两套外衣和一套睡衣,一双儿童拖鞋,甚至还有成套的洗漱用品! 这也太周全了! 温以芩心头纷乱,今晚原本是个糟糕的晚上,却因为顾沉舟在身边,一切又都处理地那么顺利。 除了安抚晏浩然,她似乎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第一百七十章 她怀孕了 “妈妈,这些是哪里来的?” 晏浩然大眼睛扑闪扑闪,里面却全是警惕。 “是刚才送我们回来的叔叔买的。” 温以芩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让晏浩然眼里的防备更甚。 “他为什么要帮我买这些?” 闻言,温以芩好像感觉到什么异样,抬头看着儿子。 果然,小孩子的眼睛骗不了人,晏浩然对顾沉舟有明显的戒备。 或许是晏鹤时在家说起过自己的绯闻,孩子也记在心里,现在看见顾沉舟便觉得对自己有威胁。 “浩然,那个叔叔是妈妈的朋友,”她认真地解释起来,“刚才如果不是他送妈妈去医院,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到车。” “他并不是什么坏人。” 晏浩然似懂非懂,依然担心,“那……你们刚才本来是在一起的吗?是因为接我,他才要走的吗……” 这话虽然幼稚且含糊,但温以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你担心的那个样子,”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他和你对于妈妈来说,是不一样也不冲突的。” 晏浩然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温以芩也没有再解释,对于这么小的孩子,很多事根本解释不清,自己只要让他有安全感就够了。 她离开晏家的时候,晏浩然还需要她帮着吹头发、拿衣服,可这次从浴室出来,他不但自己吹干了头发,连地上的水渍都拖的干干净净。 温以芩不难想象,之前在家里,唐悦琳大概什么都不做,这些事必然要落在其他人身上。 她倒没觉得这对晏浩然是什么磋磨,经过这些事,他明显比以前更独立懂事了。 当然,心灵上的创伤肯定是有的,可自己的童年那么晦暗不也熬过来了,他受一点委屈难道就会一蹶不振吗? “浩然,你真的长大了。” 温以芩适时鼓励,“有些事虽然让你难过害怕,只要你自己坚强起来,没有人能伤害得了你,这是我的一点感悟,也想分享给你。” 晏浩然依然是似懂非懂,抱着衣服往洗衣机走去,“妈妈,我还会自己洗衣服哦!” 说完,他迫不及待开始操作洗衣机,倒洗衣液、按键一气呵成,让温以芩实在有些惊讶。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是不是应该感谢唐悦琳和晏鹤时这两个人渣,至少把孩子“培养”地这么独立。 在晏浩然洗澡的功夫,她已经把书房收拾好。 “今晚你在这里睡,妈妈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可以叫我。” 晏浩然咬了咬嘴唇,他很想像以前那样窝在妈妈床上,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好,妈妈晚安。” 看着他乖巧爬上床,温以芩关上门出去。 忙了一晚上,温以芩甚至连澡都没洗,就在床上盹着了。 半夜,大雨声把她吵醒。 迷迷糊糊起床间,似乎看见床边趴着一个身影,吓得她立马弹了起来! 她有些轻微近视,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晏浩然。 这个孩子竟然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 温以芩既心疼又不解,只能把他抱上床,晏浩然竟然没有醒,只是在睡梦里朝妈妈怀里靠了靠,无意识地哼出一声呢喃。 “妈妈……” 看着儿子稚嫩瘦小的脸庞,温以芩稍稍平复的思绪再一次翻涌起来。 她究竟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才好? 且不说晏浩然是不是真的会有所转变,光是母亲的责任,也不容许她再放手不管。 是自己把他带到这个世上的,就算有错也有自己一半的错,这个时候不保护他还等什么时候? …… 三医院。 短短三四天,唐悦琳已经成功换了五六拨医护。 医生根本想不到,一个看着漂亮文静的女人,竟然有那么多阴招! 护士给她检查,不是嫌手重就是嫌脸色不好,医生给她开的药也是挑挑拣拣,这个不吃那个不吃。 大家都吃一样的餐食,她偏偏不肯吃,还怂恿其他病人一起闹事。 “再这样,我们就把你送到后面的隔离楼去!”护士长忍无可忍,厉声呵斥。 “随便。” 唐悦琳靠在床头,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你们要是敢虐待我,我就找记者来曝光!” 这里三人间的病房又脏又臭,同屋的都是真正的神经病,她一天都待不下去。 可自己进来四五天了,晏鹤时一次都没露面,再不闹凶一点,恐怕他根本不会想起自己! 护士长摇摇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高马大的女护工立马上前,架起唐悦琳就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唐悦琳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拼命拧着身子。 她听病友说过,后面的隔离楼关的,都是些重度精神病患者,自己要是被带到那里,还不得真的变成神经病? “这里已经治不了你的病了,”护士长冷笑一声,“那边的医护可比我们有能耐多了,一定能好好给你治疗!” 见她笑得阴鸷,唐悦琳有些慌了,后背的虚汗渗得有些发凉,几经挣扎竟然晕了过去。 “不是挺能折腾吗,怎么这就不行了?” 护工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到床上,一个小护士匆匆过来。 “护士长,你看她的体检报告。” 护士长瞥了一眼,皱眉,“怀孕了?通知她家属过来接人,别在这儿给我们找麻烦!” 说罢,她又不耐烦地看了唐悦琳一眼。 “再不走,我都快被她搞成神经病了!” 接到三医院通知出院的电话,晏鹤时也是老大的不乐意。 “那边的费用我不是预交了吗,你们直接给她办出院就可以了。” 一想到唐悦琳那个疯狂的样子,他根本不想再面对第二次,更不可能让她再回家,这两天他甚至寻思着要去换个门锁。 “她情况不太好,又怀孕了,你还是自己过来一趟吧!” 晏鹤时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你开什么玩笑,你说她怎么了?” 那边比他更不耐烦。 “我说她怀孕了!你要是不过来,我们可要报警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亲生孩子也不要吗? “怎么可能!” 晏鹤时顾不得脸面,在电话里就嚷了起来,“她怎么可能怀孕!” 因为不想让唐悦琳留在家里,他一直小心避孕,尤其在知道她存了用孩子拿捏自己的念头,更是不愿再跟她同床。 难道是避孕措施有什么问题? 唐悦琳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难保不会给自己下套。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绝不可能接受这个孩子! 晏鹤时想都没想就挂断了电话,谁愿意接她谁去,他是绝不肯能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三医院那边,被挂了电话的护士简直气得头痛。 “怎么办啊,护士长,他不肯来接人!”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简直天生一对,这俩人干脆锁死,也别出去害人了!” 护士长一把拿过出院小结,“我还就不信,送不走这个女人!” 回到病房里,其余两个病人又唱又跳还在尖叫,唐悦琳都没有醒。 护士长上前重重拍了拍她的脸,“唐悦琳,出院了!” 似乎还是没反应,护士长冷笑一声,拿过床头的杯子,把里面剩下半杯凉水直接泼在她脸上! “啊!” 唐悦琳瞬间弹了起来,比进了油锅的鱼反应还快,“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一定要找记者曝光你!” “呦,这不是没事儿吗?刚才叫你怎么不醒呢?” 唐悦琳抹了把湿淋淋的脸,刚才她确实是装的,可没想到护士长竟然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你可以出院了,收拾一下准备走吧。” 护士长把出院小结扔在她怀里,冷笑连连,“我们给你家属打电话,他根本不相信,也不肯来接你,你得自己去办出院手续了。” 本以为唐悦琳会再次发疯,可她好像没听见似得,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你说什么?我怀孕了?” “是不是真的?你们有没有检查错!” 她狂喜的样子跟疯子没有两样,小护士躲在后面不敢靠近。 “你自己去问医生好了,反正下午之前要把床位腾出来给新的病人,不然我们可要赶人了。” 说完,护士长懒得再理她,带着小护士转身出了病房。 唐悦琳眼里的光一直没有减弱,她兴奋到手抖,颤颤巍巍给晏鹤时拨了电话。 对方没有应答。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自己上次做的一切,多半已经让他彻底失望,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现在手上握着一张王牌,还怕晏鹤时、和晏家那两个老东西对自己爱答不理吗? 她果断下床收拾东西,去大厅办了出院手续,打了一辆车离开了三医院。 整整一下午,晏鹤时都过得浑浑噩噩,惊弓之鸟一般害怕手机响起。 他已经拉黑了唐悦琳,不管怎样都不会再接她电话。 可是怕什么偏就来什么。 这次,是晏母的电话,一声声像是催命一般。 母亲怎么会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晏鹤时心头隐约升起不祥的预感。 一句“妈”还没叫出口,那头母亲已经暴怒呵斥。 “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晏鹤时满头虚汗,“妈,你这是……” “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家!马上!” 他本来还想找借口推辞,母亲已经挂断电话。 晏鹤时心里隐约猜到什么,恼火地拨通了唐悦琳的电话。 没想到,电话被挂断了,可是很快,她就回过来一个视频邀请。 “鹤时,我在爸妈这儿报喜呢,你快回来吧。” 晏鹤时怒不可遏! 这个女人果然瞒着自己偷偷去了家里,还把怀孕的事儿跟父母坦白了! 这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父母本来就逼着自己和她断绝关系,现在知道她怀孕了,肯定要把压力都推到自己这边。 “你给我等着,唐悦琳,我不会放过你的!” 晏鹤时狠狠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大步走去。 晏家。 客厅里的氛围沉重而冷凝,晏父坐在沙发正中,脸上的冰霜像是能冻死人。 “你干的好事!” 晏父看着儿子那副不争气的蔫相儿,心头的怒火瞬间爆发,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朝儿子重重砸去! “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一副没本事的样子,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你还有什么出息!” 晏鹤时脸色骤变,心底虽然气恨,但长久以来对父亲的畏惧,让他根本不敢抬头。 而一旁的唐悦琳,显然比她松弛许多。 晏家的人不管怎么闹,都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只需要安稳地坐在一边,轻轻摸着小腹,等他们在自己面前演完这场戏。 “鹤时,你到底怎么回事!” 晏母厌恶地看了唐悦琳一眼,“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她不可能进我们晏家的门,你怎么还能让她怀孕!” 唐悦琳本来就没有什么修养,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 “妈,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媳妇儿,温以芩那样的吗?” “可我也没见你对她有多好啊,鹤时和她离婚,你们不也给她脸色看吗?” 一句话,堵得晏母无可辩驳,只能呆立在一旁干瞪眼。 诚然,她也看不上温以芩,出身不好又总是唯唯诺诺,可跟眼前这个狐狸精比起来,确实不知道好了几百倍! “你给我闭嘴!” 晏鹤时压抑的怒火,在唐悦琳身上得以释放。 “我父母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唐悦琳勾了勾唇,像是懒得反驳,等她的宝贝孩子一出生,他们就会明白—— 谁才是晏家的主人! “爸、妈,我错了……” 晏鹤时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孩,“是我不小心,这个孩子我会让她拿掉的。” 一听这话,唐悦琳嘴角的笑意登时消失,像一头蓄势发怒的母狼咆哮起来。 “你是不是畜生!连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要?”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怀孕了,晏鹤时多少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委曲求全给自己一个名分。 可眼下,他竟然说得出那么绝情的话,让她情何以堪! “亲生孩子?” 晏鹤时转身冷笑看着她的小腹,“我已经有浩浩了,别的孩子要不要也无所谓。” 唐悦琳脸色一白,险些又要晕过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你们别掺和了 “我知道你对温以芩很失望,”唐悦琳眼底汪着泪水,“可我和她不一样,我一定会给晏家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说罢,她又眼泪汪汪地看向晏父晏母,“我一定会好好教育孩子,教他孝敬爷爷奶奶。” “这跟以芩有什么关系?”晏鹤时厉声喝止,“浩浩难道不会孝敬爷爷奶奶吗?” “而且你连浩浩都照顾不好,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教育好孩子?” “是我没有好好照顾浩浩吗?” 唐悦琳委屈地朝晏母抱怨,“妈,您也知道浩浩有多骄纵,都是温以芩从小溺爱才惯了孩子不少毛病。” “别说是我管不了,您二老恐怕也挺头疼吧?” 晏母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自打这个孙子出世,就一直是由温以芩抚养,她忙于各种交际根本没有时间和孙子想处,因此祖孙之间也没有温情可言。 好几次家宴上,晏浩然骄纵傲慢,她训斥了几句竟然还被顶嘴,气得晏母跟儿子告了好几次状。 可儿子根本不当回事,所以晏母就把这些不快归咎于温以芩,如果不是她教育不力,孙子又怎么会这么差劲? 唐悦琳刚才的话,不轻不重地拂过她心头,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晏母眼中似乎多了几分动摇。 而这动摇被唐悦琳看的一清二楚,嘴角划过一抹浅浅的拿捏。 “妈,”她在晏母脚边半跪下来,“之前是我冲动了些,可我跟那个女人决不一样,一定会好好守晏家的规矩,好好伺候你和爸。” “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会让他像鹤时一样出色,不会让你和爸失望的。” 晏母转眸,朝晏父看去,像是在等待他的指示。 唐悦琳紧张到几点,自己能不能进得了晏家大门,就在晏父的一句话了。 “妈!” 晏鹤时甚至比她还要紧张,自己已经在争取让温以芩回心转意,这个时候怎么能让唐悦琳乘虚而入! “浩浩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太小不懂事而已,我们根本不需要再要一个孩子,来替代浩浩!” “况且你们根本不知道,她……” 他恨毒地看了看唐悦琳一眼,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前两天在酒吧玩的时候,其中一个搭子看出他手机的屏保上,是一张唐悦琳的大头照。 “这是你女朋友吗?” 搭子似笑非笑中带着些同情,让晏鹤时酒醒不少,含糊地承认。 “这个女生,在阔少圈可是很有话语权的。” 晏鹤时的酒瞬间全部醒了。 很有话语权。 为什么自己今天才听到这个讽刺的“赞美”。 真可笑啊,他奉若珍宝的纯洁小花,竟然只是一朵谁都可以来采蜜的野花。 比起这种不知羞耻的荡妇,温以芩简直不知好到哪去! 他无法承认自己眼瞎,但也绝不可能容忍这样一个枕边人! “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妥当,爸、妈,你们就别掺和了。” 话音未落,晏父已经冷哼一声。 “你自己要是能处理,今天又何必闹到家里来?”他怒目等着儿子,“现在A大都知道我儿子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还要让我的老脸全丢尽才满意吗!” 一听这话,唐悦琳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这晏家,自己进定了! “谢谢爸!”唐悦琳激动站起身来,“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你叫的未免太早了。” 晏父目光冷冷,“如果你肚子里的不是孙子,就别指望我们能接纳你!” 可唐悦琳已经得到想要的答复,根本不在意他的这句话。 不是男孩又怎样,自己的肚子难道不能再怀上第二次吗? “谢谢爸,我和鹤时肯定不止一个孩子的,这个肯定是男孩,下一个也一定会是孙子!” 她欣喜站起来,伸手想要挽住面色灰败的晏鹤时,却被他一手甩开。 “唐悦琳,你最好不会后悔。”他压低声音恐吓一句。 可唐悦琳却答非所问,“老公,一会儿我就去咱们家的医院建档!” 晏母轻咳一声,“鹤时,你要不还是陪着一起去吧,找你们医院产科的主任,务必检查地仔细些。” 这话无疑让唐悦琳又多了几分底气,甚至让她忘乎所以挽着晏母,而晏父则给了儿子一个严厉的眼神,示意他跟自己上楼。 晏鹤时不用多想也知道,父亲叫自己上去要做什么。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事无成!这些年要不是有家里托举,你说你能混出个什么名堂!” 晏父的口气一如既往地轻蔑鄙夷,就如同小时候,晏鹤时没有排名第一时,被他解下皮带狠狠抽打的时候一模一样。 晏鹤时也早已习惯这样的父亲,木讷地看着地板,一言不发。 “你看看比你高一届的顾沉舟,人家已经是顾氏的掌权人,在业内的声望也是你连提鞋都不配的!” “你们都是信息学院的尖优生,可是你比人家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晏鹤时的眉头隐隐抽动,眼底一抹恨意涌现。 顾沉舟出身名门,有这样的成就很奇怪吗? 自己要是也有个那么给力的爹,至于混成如今这个样子吗! “你还别不服气!”晏父仿佛看穿儿子的想法,冷笑不已,“我也听说了,你那个前妻最近和他可是打得火热,我那些世交一个个都不忘过来恭喜我!” 晏鹤时顿时如芒在背,难怪父亲气得不轻,原来是在外面被人说了闲话,回来拿自己撒气。 “你老实说,是不是还想着和她复婚!”晏父怒斥一声,显然是不高兴了。 晏鹤时心里一惊,赶忙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唐悦琳实在不是安分的女人,我只是怕她……” “怕什么?没用的东西!” 晏父更加生气,“她不过是依靠你的一根浮萍,你让她往东她就决不能往西,以前温以芩不也是这样听话,怎么现在你就没自信了?” 晏鹤时不敢承认,自己还真的没了以前那么自信了。 现在的温以芩,跟以往完全不一样,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根本起不到半点威胁和影响。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有些迷茫 更让晏鹤时害怕的是,现在唐悦琳也有这种趋势,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然今天怎么敢闹到家里来? “我知道了,爸,”晏鹤时心里虽然忐忑,嘴上还是倔强,“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我劝你还是认命吧,”晏父冷眼撇了撇儿子,“你那个前妻是不会回头了,与其白费精神,不如好好把握现在这个蠢货。” 看得出来,父亲对唐悦琳并不满意,只是出于对流言的妥协,才不得不做出让步。 晏鹤时全然没有想到,自己想要复婚的念头,竟然被父亲一口否决了,这无疑让他的行动雪上加霜。 可父亲更没有想到,现在不是自己像不像复婚,而是温以芩根本没给自己任何机会! 可能和父亲骂得一样,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吧…… 浑浑噩噩地下了楼,晏鹤时没有看到唐悦琳和母亲的影子,也根本不关心她们在做什么,心事重重地走出了院门。 就算父亲再不愿意,母亲再想让唐悦琳给晏家生个听话的孙子,他都不可能就范。 毕竟将来要和这个女人过一辈子的人,是自己。 想到唐悦琳肚子里的胎儿,他提不起半点兴趣,反而想起儿子还在医院无人照料。 他猛地一拍脑门,懊恼不已,自己离开的时候只交了三天的住院费,儿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晏鹤时给医院打去电话,得到的却是一声鄙夷又不耐的冷嗤。 “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在医院啊,人家妈妈早就把他接出院了!” 晏鹤时呆怔站在街角,脑瓜子忽然有些嗡嗡的。 温以芩竟然把儿子接走了? 这是不是证明,她对自己还余情未了,所以想要接着儿子来牵线搭桥? 晏鹤时眼中泛起些许明光,立马又开始翻找温以芩的电话,这才发现—— 从昨晚十点多起,温以芩已经给自己打了不下五六个电话,只是自己当时在酒吧,没有接听而已。 这下,他倒不那么急着给温以芩打电话了。 既然她把儿子接走了,就让她多陪陪儿子好了,等她又对儿子母爱泛滥的时候,自己再去索要儿子不迟。 与此同时,温以芩也在为了儿子何去何从而苦恼。 因为偏激的行为,学校建议休学两周,等拿到医院的权威评估报告,确定没有精神疾病,才能重新返校。 这让温以芩既担心又无奈。 担心的是,不知道儿子是不是真的有些抑郁倾向,无奈的是,学校这种禁令也无可反驳,毕竟要对其他的孩子负责。 而晏鹤时这个不靠谱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着儿子,电话一直打不通,温以芩更不想直接去就晏家找他。 就这样,她陪了儿子一整天,幸好他还算乖巧,除了吃饭看动漫,也没有再闹出什么动静。 温以芩一整天都有些心绪不宁,这两天组里没有讨论,顾氏也没有新的项目,她才能在家陪着儿子。 一旦自己忙起来,晏浩然要怎么办?他可是要休学两周的啊! 原本想听听晏浩然的意见,可是晚饭时,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她的话到嘴边又狠狠咽了回去。 一直到晏浩然洗完澡上床睡觉,她也没有勇气问儿子一句。 她和晏鹤时错误的婚姻,已经给儿子带来了这么大的阴影,现在难道就不能为了自己当初的识人不察买单吗? 刚准备回房修改参赛稿件,门铃忽然响了。 门外,顾沉舟抱着新买的猫窝,身边还有一堆不知装着什么的购物袋。 “之前合作的童装品牌,放了好多样品在公司,我想着浩然也许能穿,就让人全部找出来了,希望你不会嫌弃。” 温以芩看着袋子上显眼的品牌标识,讶然张了张嘴,这个牌子的童装,自己以前根本舍不得买! 真的是样品吗? 她对这有些存疑,不过顾氏的业务涉猎甚广,会和这种大牌合作也不足为奇。 “小饭这几天乖吗?” 顾沉舟似乎有意带开话题,抱起小饭晃了晃,然后才搂进怀里。 “乖,”温以芩有些哭笑不得,“就是老把浩然当做入侵者,只要他一坐在我身边,小饭就要跳到我腿上,对待敌人一样看着浩然。” “怎么这么小心眼?”顾沉舟无声地笑了笑,轻轻按了按小饭的头,“不过让孩子和猫多接触接触,以后就熟络了。” 以后? 温以芩心里似乎有什么被触动。 难道他的意思是,自己应该把儿子留下来吗? “沉舟,我有些迷茫。” 温以芩脸上写着些许沮丧,可顾沉舟似乎并不意外,反倒平淡地反问,“有些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根本用不着迷茫。” 温以芩越发肯定,他是希望自己把孩子留下的。 “那天在医院,我觉得浩然比小饭还惨,小饭只是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可浩然再没有妈妈可能就会和全世界为敌。” 这话让温以芩心头一震,她想过儿子的处境艰难,但却没有想过这么艰难。 可他和晏浩然并不熟悉,又是怎么看透儿子的艰难? “当然,我不过是个外人,”顾沉舟声色淡淡,“至于是去是留,还是取决于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温以芩更加沉默。 从她内心来说,当然希望儿子能留下来。 可晏鹤时那种无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把抚养权让给自己? 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顾沉舟目光挪向窗外,忽然低声讲起往事。 “你去过我家,也见过我的家人,但你却想象不到,在那种温馨和谐之下,顾家也是千疮百孔。” 温以芩震惊抬眸。 千疮百孔! 他何以用到这么一个严重的形容词! 虽然顾老太太有些古板而多心,但顾父和顾母明明非常和谐,何来“千疮百孔”一说? 可看着顾沉舟脸上罕有的落寞,她又对这话多信了几分。 “你敢相信吗?” 顾沉舟的声音渐渐低沉到有些低迷,“我十五岁之前,最多和父亲一起过了三个生日。” 第一百七十四章 虎毒不食子 温以芩无声地抽了一口凉气! 顾父这也算是非常严重的失职了。 回想父母在世的时候,自己的每个生日他们都不曾缺席,不但会有精致的蛋糕,更有精心准备的礼物。 即便礼物不贵,但父母的心意很贵,她都非常珍惜。 这样一对比,自己的童年大概会是顾沉舟羡慕的吧。 “我父亲接手顾氏以来,正好碰上改革的浪潮,很多任何事都需要花心思应付,所以对于家庭他就有些力不从心,甚至鲜少着家。” 顾沉舟说的十分隐晦,但温以芩还是能意会到他的失望,也明白顾母为什么总是给自己一种淡淡的无力感。 可是当时看他们夫妇伉俪情深,温以芩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女人曾经经受过怎样的冷落。 强势的婆婆,年幼的孩子,她竟然要独自眼下这份艰涩。 “对于浩然的感受我几乎可以感同身受,有时候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对孩子的影响真的很大。” “幸好我妈妈足够坚强,也给了我足够多的爱,不然真的难以想象,我会不会潜移默化地受父亲的影响。” 温以芩心头有暖流缓缓淌过。 为了让自己有更好的选择,他不惜分享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这些可能是他永远不可能为外人道的。 忽然,书房传来隐约的异响,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起身走过去。 门后,竟然是若有若无的哽咽声。 温以芩轻轻打开门,果然看见儿子光着脚站在门后,哽咽地小身板一耸一耸。 “浩然,你怎么起来了?” 晏浩然像被抓包的小偷,眼中有些仓皇,“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妈妈……” “妈妈没有怪你,”温以芩替他拿过床边的拖鞋,“既然醒了,就过来一起说说吧。” 她现在已经不把儿子当成小孩子看,也不想回避什么,她想知道的是晏浩然的真实想法,不然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也是没有意义的。 晏浩然很惊讶她这种平等的态度,甚至有些期待她能给自己多一点机会。 “浩然,妈妈是不是应该送你回家?如果不会爸爸那里,妈妈也可以送你去爷爷奶奶家。” “我不要回去!哪里都不想回!” 晏浩然毫不犹豫拒绝,原本他眼神还很坚决,可很快就蒙上一层水气。 温以芩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还在阳台站着的顾沉舟,此刻也悄悄往厨房走去,伸手拉上了厨房的推拉门。 今天这孩子眼里虽然没有敌对,但自己也不好意思在客厅杵着,毕竟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私事。 “你要明白,妈妈不是不想把你留下,只是法律已经把你的抚养权判给爸爸……” “妈妈,是我错了!” 晏浩然带着哭腔道歉,“我那时候不应该那样对你,你去跟法官说,我不想让爸爸抚养我,好不好!” “浩然,妈妈不是要责备你,”温以芩语气温和,“只是这是事实,咱们必须要面对的,至于怎么拿回抚养权,妈妈会想办法。” 一听事情还有希望,晏浩然的哭声立刻小了不少。 “真的吗?”他扑着长长的睫毛,往温以芩怀里扑去,“你真的不怪我了吗?我好高兴啊……” “我也好后悔,为什么会相信悦琳阿姨……” 晏浩然语无伦次地讲了许多这些天来,唐悦琳怎样PUA他的事实,虽然逻辑不大清楚,说的也不够完整,但也足以让温以芩捏紧了拳头。 哪怕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只是她用来对付自己的一样工具,也做不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虐待之举吧!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为儿子还回去! “妈妈,你原谅我了吗?” 晏浩然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却看见温以芩眼里有一刹那的晦暗。 “那就要看你以后的表现了,”她假装板起脸来,“毕竟妈妈那时候真的很伤心。” “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晏浩然朝她伸出小拇指,“妈妈,我们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温以芩抿了抿唇,笑着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你们饿不饿,我煮了面,要不要来点?” 厨房的推拉门打开一条缝,顾沉舟从里面伸出脑袋。 “我想吃……” 晏浩然小声地吐出一句,自从到了温以芩这里,他就像是老鼠掉进米缸,什么好吃的都恨不得吃的精光。 短短两天功夫,他瘦黄的笑脸已经有了红润,小手和胳膊也比之前都圆了一圈。 孩子就像早春的花苗,多那么一点功夫都能看得出来。 而且他眼中也渐渐多了些光,笑容也跟着多了起来,温以芩很明显能感受到他变得开朗了许多。 吃碗面,顾沉舟离开,似乎把温以芩的困扰也带走了。 她不再犹豫是不是该留下孩子,而是考虑怎样才能拿回抚养权。 第二天一早,温以芩决定趁着儿子还没有起床,给晏鹤时再打个电话。 如果这次还打不通,她就准备去公司找这个渣男。 不管怎样,她都要知道晏鹤时的真正态度。 很走运,这次晏鹤时很快就接了电话。 看到温以芩电话的一刻,晏鹤时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果然,她熬不住了。 一开口,晏鹤时就是厉声质问,“你凭什么把浩浩偷走!是不是像用他来威胁我?” 温以芩几欲作呕,这个男人怎么还是改不掉那迷之自信? 不等她回话,晏鹤时又自顾自说下去,“如果你想借浩浩来谈复婚的事,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温以芩听得喉头翻涌,仿佛手机放在耳边都嫌脏,索性打开免提往桌上一扔。 “我和悦琳已经快要订婚了,你这个时候再来谈复婚是不是有点晚,再说……” “够了!” 温以芩人不可忍打断她,“你能不能要点脸,不要再提复婚这两个字?” “不提又怎么样,难道我就猜不透你那点小心思吗?” “用不着你猜,”温以芩果断开口,“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希望你让出浩然的抚养权,既然你又要当新郎了,大概也不会介意把儿子给我抚养吧?” “本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现在你这么想要,我偏偏不给你!”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给我好好说话 温以芩眼中一厉,“儿子不是你报复的工具,虎毒还不食子,你就忍心看着他唐悦琳虐待?” 电话那头,晏浩然忽然鬼魅一般笑了起来。 “人各有命,他是我晏鹤时生的,就由我说了算!” 这话何无赖有什么区别? 温以芩愤怒地捏紧了拳头,脑中忽然回想起自己在温立明家寄人篱下的那些年,也是被人当做拖油瓶一样踢来踢去。 现在她不是没有能力保护儿子,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吃这样的苦? 而且,顾沉舟昨天那番话说的很对,父亲对儿子的影响很大,这关系到晏浩然人格三观的底线,她绝不会妥协。 “晏鹤时,你别想跟我耍无赖,之前报警的证据我都保留了,如果调解不了咱们就法庭见!” “随便!” 晏鹤时冷笑,“你就那么点生活费,也能养得起浩浩?你以为法官是傻子吗!” 他一直不知道温以芩的工资有多少,但一对比自己公司里的职员,觉得她撑死也就那么点收入,还不够儿子在贵族学校的学费。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既然决定拿回抚养权,无论怎样我都会给浩浩一个稳定的生活。” “什么叫稳定的生活,穷的稳定吗?” 晏鹤时肆意的嘲笑中夹杂着不屑,“浩浩对你什么态度你难道不清楚吗,而且你觉得他会需要你这么一个没钱的妈吗?” “我只要妈妈!” 温以芩被身后大声尖叫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晏浩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攥着小拳头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样子。 她还从未见过儿子这么激动,即便是和自己作对的那段时间,也只是虚张声势,可现在像是真的要和晏鹤时对立。 “我只想跟妈妈在一起,哪里都不想去!” “就算你来接我,我也不会跟你走的,你和悦琳阿姨都是坏人!我不要跟你回去!” 晏鹤时在电话那边有些懵了,半晌没有出声,直到确定是儿子的声音,才怒喝一句,“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 “你跟妈妈好好说话,不然我以后也这么对你!” 晏鹤时再一次瞠目结舌。 他见识过儿子对温以芩的态度,但没有想到这态度有一天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可是晏浩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温以芩吗,难道就因为被唐悦琳冷待了几次,就想着投奔温以芩? 还是温以芩对小孩耍了什么手段,让他连自己这个亲生父亲也敢不敬! 从小到大,他可从来不敢这样忤逆父亲。 “晏浩然!我看你确实是欠教训,我现在就把你弄回家,以后你就去全寄宿学校,给我好好改改你那些臭毛病!” “你甚至都不知道来哪里接他。” 温以芩把免提关了,冷声打断他的癫狂。 “从今天开始,我会亲自接送浩然,也会准备向法院提起诉讼,你等收到传票来应诉就可以了。” “大可不必!” 晏鹤时有些声嘶力竭,“别以为我多稀罕你们母子!等悦琳的孩子出生,浩浩还算个屁,你也休想借他的名义来接近我!” 对于他的风言风语,温以芩并不感兴趣,但从这句话里,她似乎听出了些异样。 唐悦琳的孩子? 她果然已经怀孕了? “那就提前恭喜你,”温以芩淡淡回应一句,“不过还是多嘴劝你一句,先确定一下孩子是不是姓晏。” 不等晏鹤时再发疯,她果断挂了电话。 “妈妈,他会过来把我带走吗……”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激动,晏浩然小身板微微有些发抖,“我不想回去,不想吃冷饭也不想挨骂……” 温以芩把他拥在怀里,“妈妈不会让任何人带你走,也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妈妈暂时还没有那么多钱,让你过之前那种奢侈的生活。” “我不吃豪华日料套餐了!” 晏浩然立马伸出小手,像是要发誓,“我也不买限量版公仔了,妈妈,我只想吃你做的饭,只有青菜也可以!” 温以芩本来眼底有些酸涩,听到这样稚气的童言童语,忽然忍不住笑了。 “肉还是吃得起的,”她伸手理了理儿子的额发,“中午吃芋头蒸排骨好不好?” “好!”晏浩然伸手搂住她的脖子。 温以芩站起身,脸上多了些严肃。 “浩然,以后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跟妈妈说,但是不可以再欺负小动物和其他的小朋友,明知道吗?” 晏浩然低着头,半晌才点点头。 “今天下午,和妈妈一起去学校和老师承认错误,好吗?” 闻言,晏浩然惊喜地抬起头,“妈妈,你会陪我一起去认错吗!” “当然,你犯了错误,妈妈也有教育不力的责任,应该跟你一起面对。” 晏浩然最近的眼窝子似乎特别浅,忍不住又泛起泪花。 “妈妈,以前我好讨厌你教育我,但是现在我真希望你多说我几句……” 比起刚到这里来的前两天,他现在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温以芩相信,这些话应该也是出自真心。 “那以后我们一起努力,都变成更好的自己好不好?” “嗯!” 春光洒进阳台,母子俩拉钩的倒影映在地上,小饭正绕着那个倒影转圈圈。 下午,母子二人一到办公室,就发觉老师们的目光有些异样。 林老师的脸色也很不自然,“晏浩然不是停课反省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闻言,温以芩眼底一沉。 自从收到停课通知,她就侧面打听过,校规里并没有这么一条,但出于愧疚她还是让儿子在家停课了。 “林老师,我今天是带他过来承认错误的。” 温以芩轻轻推了推晏浩然,示意他自己说下去。 “林老师,我上次用石头扔小狗是不对的,你批评我的时候,我不耐烦顶嘴也是不对的,对不起!”晏浩然朝林老师低头认错。 这让林老师乃至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有些意外。 短短一周不到,晏浩然怎么变得这么懂事!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没有得病 晏浩然之前一直是办公室的常客,而且后来还学会了耍赖,不管林老师怎么教训,都是一副滚刀肉的态度,让林老师一度非常头痛。 原本温以芩还能沟通,可自从父母离婚之后,孩子的父亲根本不接电话,家访更是不接受,林老师对他已经彻底失望, “道歉就不必了吧,”林老师皱了皱眉,“你们处理好派出所那边的事情就好了。” 温以芩点点头,“我们已经协商结案了,您不用担心,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您,能不能让浩然提前结束停课。” “那怎么行?” 林老师像是看怪物一样瞥了晏浩然一眼,“他这种情况根本不适合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再伤害别人我们可承担不起,我们也要对其他的孩子负责对吧?” “那么,对晏浩然不用负责吗?” 温以芩的眸光渐渐冷下来。 在派出所协商的时候,小狗主人其实很好沟通,也没有索要过分赔偿,在晏浩然道歉之后就签字和解了。 在协商之后的闲聊中,温以芩才知道,本来这事儿不需要闹到派出所的,但是是林老师坚持要报警,并且让家长来处理。 温以芩有些难以理解,林老师为什么坚持要报警? 后来她也委婉跟晏浩然了解过,他曾经让林老师给妈妈打电话,但也被林老师拒绝了,一定要送他去派出所。 这就有些离谱了。 不过今天,温以芩从林老师有失偏颇的态度里有了答案。 “那天出事之后,晏浩然求过您给我打过电话,但是被您拒绝了,对吗?” “你胡说……” 林老师有些慌,厉色看向晏浩然,“你是不是和妈妈说谎了?” 谁知晏浩然根本不怕,一本正经反驳。 “林老师你说过,说谎是不对的,我那天哭着让你给我妈妈打电话,但是你说不可以!我同桌刘思思也听见了呀!” “还有那个小狗家的伯伯,他也说让我妈妈过来,你也说不用了,说谎话是会被警察叔叔带走的哦。” 林老师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反驳地有理有据,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办公室异样的目光都转到林老师身上,没想到那天的事情还有这样的隐情。 这所小学是有名的“贵族学校”,家长也都是社会精英,林老师这次还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硬茬,几名老师脸上都颇有些看戏的幸灾乐祸。 “我……我只是他的老师,难道还要替他赔钱吗?” “林老师,不要转移话题,”温以芩根本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只专注于自己的思路。 “在明明有更好解决办法的情况下,你偏偏要把事情弄复杂,是有什么别的考虑吗?” “是因为晏浩然不是‘乖孩子’,所以要给他一点教训,对吗?” 在她接连的质问下,林老师无以对答,扶着桌角手顿感有些无力,可是当着同事的面,她也不愿就这样失了脸面。 晏家的情况她很清楚,晏鹤时虽然有背景但是不管儿子在学校的事,而温以芩这个妈妈,根本没有任何背景无需畏惧。 “难怪晏浩然性格有问题,有你这种护犊子的家长,我们还怎么管的了孩子?你儿子我教不了,你带走吧!” 她心里的算盘打的劈啪作响,就算晏鹤时过来兴师问罪,只要把责任都推到温以芩身上就好了。 可惜,这么好的算盘被温以芩一下就砸烂了。 “教不了?那该走的应该是你!” 温以芩从包里拿出一本病例重重放在桌上,“这是三医院开具的检查结果,晏浩然没有任何精神类疾病,学校没有理由随便开除一个正常的学生吧?” “再说说你谈到的家长监护责任,”温以芩的声色变得诚恳,“作为母亲,我确实有些失职,但是现在我决定重新担当起这个责任,所以今天我跟他一起过来道歉。” “这不是你道不道歉的问题,”林老师已经骑虎难下,索性跟她犟到底,“现在是学校不可能接纳这样的问题儿童!” 话音落地,晏浩然忽然哇地一声哭出声。 “我不是神经病,我没有病……” 连其他的老师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晏浩然调皮归调皮,确实没有听说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况且家长已经出示了医院的检查报告,林老师还这么说确实有些不妥。 “你这样污蔑学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温以芩厉斥一声,“我们现在就去校办把事情说清楚!” 今天即便这个学上不下去了,她也要给儿子一个公道! 校长办公室。 “温女士,关于孩子停课的事,林老师确实做的有失偏颇,但我们学校一直校规严格,这对于学生来说也是一种保障。” “严格不代表可以随便侮辱孩子,如果我稍微调查一下,很可能还会知道更多!” 温以芩拿出上次在派出所复印的调解记录,摆在校长面前。 “这上面有我和小狗主人陈述的事情经过,我有理由怀疑,林老师对晏浩然存在偏见,并且恶意激化矛盾。” 校长粗略看了看,皱眉瞪了林老师一眼。 学校里一部分老师会有各自的办法“调教”学生,但是这样授人以柄的,她还是第一个。 但是当着温以芩的面,他还是牵强解释起来。 “林老师做的可能有失偏颇,但是出发点还是好的,都是为了教育孩子嘛,温女士,您能理解的吧?” 温以芩眼中浮现些许愕然。 她本以为校长最起码能给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但现在看来,他们根本是坑瀣一气! 这所A城精英人士都趋之若鹜的贵族学校,就是这样纵容老师侮辱拿捏学生的? 如果晏浩然继续在这里就读,她根本不敢想象会形成怎样的三观! 温以芩失望至极,起身拉起儿子的手,“既然是这样,晏浩然也不需要停课了。” 校长和林老师都讶异抬头看着她。 “今天我就为他办理退学手续,”温以芩的目光落在林老师身上,“但是这件事不算完。” 第一百七十七章 现在就退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老师骤然被刺了一下,急躁地跳脚,“你是不是还想报复我?我会报警的……” “你自便,”温以芩掏出手机,按下一个结束键,“从我到学校之后,我们的每一句话都录音了,孰是孰非就交给网友评判吧。” 对于网暴这件事,她比任何人都熟悉,既然学校不想好好解决这件事,她也不妨另辟他径替儿子套一个公道。 “温女士,你不能这样。” 校长也有些慌了,学校的名誉如果受损,他还怎么向校董事会交代! 眼前的女人看着似乎很好说话,竟然比那些泼妇还狠! 可温以芩已经牵着孩子出了办公室,身后屋里隐约传来校长的训斥声。 从学校办完手续出来,晏浩然惴惴不安地看着温以芩,“妈妈,我以后就不能来上学了,是不是?” “是的,不能在这里上学了。” 温以芩在他面前半蹲下来,和他保持一样的高度,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处理地有些武断,当时应该先征求一下儿子的意见。 “浩然,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吗?” “不要!” 晏浩然忙不迭摇头,“我生林老师的气,不是因为她凶我,而是她明明说过不可以说谎,自己却说了谎!” “我才不要变成这样的人!” 温以芩心头的石头落地,还好自己的判断不错。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就得赶紧给晏鹤时找新的学校,可是他的户口还在晏鹤时那边,想要转学恐怕还得费些功夫。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现在的晏浩然和自己的心意一样,都想好好守护彼此,这就够了。 回到家,温以芩才看见大赛群里的新通知。 GMC大赛的复赛因为G牌的夏季发布会的提前,需要暂停一周,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趁着这段时间她刚好可以去看新学校。 顾氏最近的项目也都渐渐上了正轨,只需要童心他们盯着就好,但温以芩不希望有人在背后非议,所以每天都坚持准点上下班。 邻近上午下班的时间,她正好在总经办门口碰到顾沉舟。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顾沉舟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点出去应该正好可以在午休结束前赶回来。 “最近恐怕不行,要不,去我家吃吧?” 顾沉舟讶然眯眸,“今天不是周末,你中午怎么还要回去做饭?” “浩然在家啊,得给他做饭,”温以芩无奈笑着摇摇头,“做两人的饭和三个人的饭没多大区别,走吧。” 顾沉舟迟疑片刻,还是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电梯。 两人提着食材一起回家,门后,晏浩然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蒙上了些晦暗不安。 “妈妈……顾、顾叔叔好……” 温以芩曾经跟他说过,要对顾叔叔有礼貌,可是他为什么会跟妈妈一起回来? “浩然,来,有你爱吃的栗子蛋糕。”顾沉舟把小蛋糕放在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看着他迫不及待吃起来,顾沉舟往厨房靠去。 “浩然今天没有上学吗?” 温以芩盯着锅里还没有开的汤,淡淡答复,“我已经办了退学,正在给他找新学校。” 顾沉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是学校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温以芩叹了口气,把那天在学校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顾沉舟毫不犹豫赞成。 “如果是这样的教育理念,确实没有必要再读下去,毕竟三观比什么都更重要。” 温以芩很庆幸,他赞同自己的想法。 “其实一开始,对于这所学校我就有些成见,他们把家长分为三六九等,但是浩然觉得之前的班主任不错,我也就没有干预。” “但是林老师这次实在让人不能容忍,她根本没有考虑过,神经病的名号对一个孩子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她只是想开掉这么一个让人不省心的负担。” 顾沉舟沉声安慰,“你应该庆幸,浩然能够当着那么多老师的面,勇于为自己辩解,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像个小男子汉。” 温以芩默默点了点头。 厨房外,晏浩然看似在埋头吃小蛋糕,眼中却闪着些光芒。 这个顾叔叔说的话,他好喜欢啊。 以前温以芩还在家的时候,他还有人可以倾诉。 但自从父母离婚之后,根本没有人在意他在学校的一切。 每次他跟晏鹤时说起学校的事,他都心不在焉地敷衍自己,也从来不做任何评价,好像这些都是不足以令他花心思的。 久而久之他觉得索然无味,回家之后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但是刚才顾沉舟的那番话,虽然不是直接对他说的,也让他忽然萌生了倾诉的冲动,他莫名想要把在学校发生的那些事,好好跟这个陌生的叔叔说一说。 很快,三菜一汤就上桌了,温以芩甚至还切好了果盘,三个人在餐桌上虽然都没有说话,但氛围却说不出的温馨。 吃过午饭,两人回公司的路上,顾沉舟才放心地提起晏浩然上学的事。 “你有没有心仪的学校?” 温以芩脸上爬上一丝苦恼,“还在斟酌,目前能进的只有家附近的几所学校,还好浩然并不在意变换环境,这倒是让我放心许多。” 沉默片刻,顾沉舟还是给了一个建议。 “要不,看看智明外国语学校吧。” 温以芩眼睛瞬间睁圆。 “你这个家伙,是不是来开我玩笑的?” 顾沉舟笑而不语。 “我难道不知道智明是什么样的学校吗,你看我像是付得起学费的人吗?” 温以芩有些沮丧。 这所学校是A市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端私立学校,进了那里基本就已经赢在起跑线上。 但那里不是一般中层精英人士敢去报名的,就连A城不少富豪的孩子都不一定能有学位,因为那个学校并不是光有钱就能够念得上的。 另一个录取的重要标准,就是孩子本身的资质。 对于资质这一块,温以芩对儿子还算有信心,高昂的费用已经足以让她望而却步。 第一百七十八章 跟我去医院 “你可以先带浩然去面试,如果面试通过,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顾沉舟的神色诚恳,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可温以芩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谢谢你,沉舟,但我应该不会考虑那边。” 那大概是一笔多大的费用,她心里一清二楚,如果接受顾沉舟这次的帮助,自己跟白嫖有什么区别? 小事麻烦他也就算了,这种牵扯到大额费用的事情,就算顾沉舟不在意,她自己也是有底线的。 “你不会以为我要垫付巨额学费吧?” 顾沉舟挑了挑眉,口气难得地夹杂着些戏谑,“那你也太小看资本家了,这笔钱足够养一个高级设计师了!” 温以芩眼中更多一层疑惑,“那你……” 顾沉舟看着她清澈而困惑的眼神,不忍心再逗她。 “顾氏是智明的大股东之一,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在学校设立了奖学金,只要浩然能过面试,就有机会申请奖学金。” “而且,” 他转了转眸,“我自认不算是扣门的老板,给你开的工资和提成,不至于付不起学费吧?” 温以芩有些不好意思,她和顾氏合作的每一个项目,几乎都赚的不少,但顾沉舟总说那是她应得的。 她没有接过别家的项目,所以也不敢肯定,这其中有没有哪一部分是出于他的特殊对待。 “先别想那么多了,至少先让浩然去试试吧?” “万一他很喜欢智明的氛围呢,学费这一块都可以从长计议。” 顾沉舟的建议非常中肯,温以芩本来还有些悬着的心,竟然像是突然有了底,瞬间萌生了尝试的想法。 “那我回去之后和浩然商量一下,如果他愿意,我就带他先去面试。” 顾沉舟随意地“嗯”了一声,嘴角却是一抹浅笑。 …… 晏家。 唐悦琳正在剥橙子,很快就剥出一个精致完整的橙子,一瓣一瓣在盘子里摆好,然后乖巧地端到晏母面前。 自从上次说服两人接纳自己之后,她就隔三差五地往晏家跑,每次都是亲手伺候两人,弄得晏母对她的印象也渐渐有了些改观。 “你还自己动手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保姆。” “那怎么一样?” “他们剥的哪有我仔细,妈,这个橙子我尝过了,一点儿都不酸,您快尝尝。”唐悦琳笑得甜美乖巧。 晏母看似爱答不理,但心里却说不出地受用。 以前温以芩也不是不做这些,但嘴上木讷得很,哪有现在这个儿媳妇懂得讨自己欢心? 看着唐悦琳依然平坦的小腹,晏母淡声开口,“晚上就在家里吃饭吧,我让保姆炖个佛跳墙,你好好补一补。” “谢谢妈。” 唐悦琳笑得更甜,早知道一个孩子就能让他们乖乖低头,自己真该早点怀孕,不然也不至于受那么大罪。 “我一会儿给鹤时打电话,让他下班就早点儿过来陪您二老。”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明白—— 晏鹤时对她明显比之前更厌恶,又怎么可能肯和自己同桌吃饭? “不过他最近可忙了,说是以后多一个宝贝儿子要养,得好好拓展业务。” “有这么忙吗?” 晏母不屑撇了撇嘴,“不都是他爸给他铺好了路,乖乖顺着路走下去就行了,哪用得着他到处奔波操劳?”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还有什么业务比陪陪父母重要的?” 唐悦琳暗自信息,只要自己演技在线,饶是晏父和晏母这样难以对付的角色,不也要乖乖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可还没等她的算盘拨动,晏鹤时已经怒气冲冲地进了家门。 一看唐悦琳和母亲并排坐在沙发上,眼中竟然泛起杀机。 “你在我家干什么?” “鹤时,什么你家我家的,”唐悦琳满脸委屈,“你工作忙,我经常过来陪陪妈,有什么不好吗?” “你少在这儿给我攀亲带故!” 晏鹤时不耐烦地把手一挥,“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来骚扰我父母!” 唐悦琳眼底泛红,求援地看向晏母,“妈,我做错什么了,鹤时要这样凶我……” 晏母虽然还没有完全接纳这个“儿媳妇”,但此时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始劝起儿子来。 “鹤时,怎么跟一个孕妇这么凶?她肚子里到底是我们晏家的血脉,你不看僧面也该看我和宝宝的佛面吧?” 不提胎儿还好,一提更是让晏鹤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以芩今天的一句话,已经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根本没法拔去。 “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姓晏。” 一联想起上次女伴对唐悦琳的那些评价,他就更加怀疑,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偏偏唐悦琳根本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愤恨,还当他是被母亲说动了。 “鹤时,我知道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但我真的是为了能和你永远在一起,才做出那么出格的举动,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何必冒着身材走形的风险,想要为你生一个宝宝!” “够了!” 晏鹤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狠狠往自己身边一带。 “你跟我出去说清楚!” “你干嘛呀,弄疼我了!” 唐悦琳在客厅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让晏母不忍起了鸡皮疙瘩。 “有什么话好好说,”她皱眉看着儿子,“她还大着肚子呢。” “妈,救救我,鹤时是不是疯了?” 唐悦琳见她帮着自己,演技越加精湛,“我不要紧,但是宝宝这么小,可经不起折腾啊!” 这话正说在晏母的心坎上,晏浩然已经指望不上,现在她和晏家的希望,也就剩唐悦琳肚子里的孩子了! “鹤时!妈说话不顶用了?” 晏母沉下脸,厉声呵斥,“你这是要带她去哪儿!” “去医院!” 晏鹤时的脸色比他们俩都更难看,瞪着唐悦琳的眼睛,像是要飞出无数把刀来。 “做个全面的孕早期检查!” 闻言,唐悦琳脸色微变。 他哪是要给自己做检查,分明就是想验证孩子的身份和性别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要做检查!” 唐悦琳断然拒绝,“我和宝宝都很健康,根本不需要这么早做孕检!” “是不需要,还是不敢!” 晏鹤时冷笑一声,如果不是害怕母亲知道什么,继而迁怒于自己,他早就要当着母亲的面揭穿这个女人的嘴脸! “我有什么不敢?” 唐悦琳虽然仍在辩解,但眼中难掩一抹心虚的眸色。 这个男人究竟知道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起了疑心,现在竟然还要带自己去验证孩子的身份! 可是现在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确定,这个孩子究竟是晏鹤时的,还是和旧友那一夜疯狂之后的孽果! 真有那么巧吗? 不过就是一次放纵,这就中标了? “何佳佳是你的好闺蜜吧?” 晏鹤时忽然没来由地抛出这么一句,吓得唐悦琳一激灵—— 他怎么认识这个何佳佳? 几年前,这个女人确实和她交往甚密,后来为了一个刘氏的长公子,两人吃醋反目,后来一直没有再联系。 晏鹤时怎么会认识这个交际花! 短短一两秒的迟疑,已经让晏鹤时明白了不少,他手上猛地用力,“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走!现在就跟我去医院!” 就在他猛烈拉扯间,唐悦琳忽然身子一软跌倒在沙发上,吓得晏母赶忙喝止儿子的疯狂举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肚子里还怀着宝宝,要是在咱们家出了什么事,那外头可就有的说了!” 面对昏厥的唐悦琳,晏鹤时也有些六神无主,只是喃喃咒骂,“这个不检点的女人,非要害得我身败名裂才满意!” 晏母没有听清他嘟囔什么,更不知道唐悦琳的作风,她担心的,不过是晏家的名声,以及儿子的前途罢了。 “快把她抱上楼,送到客房去休息!” 晏鹤时不情不愿地抱起唐悦琳,根本不愿意低头去看自己脖颈边,那张曾经痴迷现在却厌恶不已的脸。 唐悦琳支起耳朵,听见晏鹤时母子俩关门出了房间,这才敢偷偷睁开眼睛。 刚才晏鹤时疯狂的模样,实在令她心绪不宁。 何佳佳是不是跟他说了自己的过往,才让他对自己更加起疑?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女人! 等自己坐稳了晏家这个位置,非要找人好好恶心她不可! 垂头丧气下了楼,晏鹤时一刻也不想在家多待。 看来唐悦琳是打定心思要做通母亲的思想工作,接受她这个儿媳,现在母亲竟然连自己的意见都不在意了,一心偏信唐悦琳的演技。 这样一来,他更不能放弃晏浩然的抚养权,如果唐悦琳怀的是女儿,依然不可能成为自己获取高额遗产的筹码。 倒不如好好把握这晏浩然这个男丁,至少父母对他没有太大意见,将来作为晏家唯一的南孙,应该也能分到不少财产。 “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唐悦琳和她肚子里那个?”晏母看出儿子的为难,没好气询问。 比起父亲,晏鹤时对母亲更加亲近,有什么话也能轻松表达。 “当然是希望她自己滚蛋,”晏鹤时咬牙,“我已经有浩浩了,为什么还要再赌一胎?” “你真是死脑筋!” 晏母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他的脑门,“你爸家里家外那么多财产,你名下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份继承权,难道不好吗。” “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孕妇,万一再是个男孩,我们不就比外面那个多一层赢面?” 晏鹤时不语。 他很清楚,母亲口中的“外面那个”,指的是父亲隐秘的情妇,虽然他对父亲的婚外情知道不多,但也隐约猜到父亲对那个人甚至比对母亲更好。 “妈,你就没有想过,唐悦琳如果生了女孩怎么办?” “那就让她自己养着,反正横竖是她自己要生的,我们大不了丢点抚养费好了。” 晏母冷眼看了看楼上,淡淡开口,“她倒是比温以芩更好拿捏,温以芩是外柔内刚,根本不是好对付的主。” 之前晏浩然降生,她也曾想过,要自己独立抚养孙子,好用他来拿捏自己的老公。 可温以芩四两拨千斤地回绝了她,所以后来她也懒得再争取,索性忙着自己的社交。 现在不同了,唐悦琳求着自己帮忙,当然愿意拿孩子交换,她刚好可以有一个亲手培养的继承人,去争取晏父的信任。 晏鹤时看着母亲灼灼的双眸,心底五味杂陈,但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劝说不了母亲,只能恹恹地低着头出了晏家大门。 …… 温以芩到底还是接受了顾沉舟的建议,带着晏浩然去智明外国语学校面试。 等待儿子出来的时间,她独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心浅浅渗出一层薄汗,她竟然比进去面试的儿子还要紧张。 一个小时之后,门才缓缓打开。 温以芩凑过去,一眼就看见晏浩然明媚的笑脸。 “妈妈,那些题目一点都不难!” 温以芩心头豁然开朗,来这里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不管儿子这次面试的结果如何,她都欣然接受,权当是他人生中的一次普通的经历。 她和晏浩然并排坐在凳子上等结果,看着儿子还勾不到地面的小腿一晃一晃,心情也跟着渐渐松弛下来。 “今天我们不回家吃饭了,一起去吃你最喜欢的日料好不好?” 温以芩怕他想念自己喜欢的口味,偶尔也愿意带他出去吃吃。 “不要,”晏浩然的态度很坚定,“妈妈,我说过不要再吃死贵的日料了,而且你做的饭菜都很好吃呀!” 儿子的懂事让她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别担心,这么一顿日料妈妈还是请得起的,这段时间妈妈也在认真赚钱。” “可是……”晏浩然咬了咬唇,“我还是希望妈妈不要太辛苦,我只要吃一点点就好啦。” 母子俩说话间,考场的门再次打开。 “请问,哪位是晏浩然的家长?” 温以芩赶忙忐忑站起身来,声音尽可能地自然些,“老师,我是他的妈妈。” 第一百八十章 你有一个好妈妈 “恭喜,晏浩然面试的表现不俗,老师们一致通过了他的入学申请。” 温以芩攥住儿子的手,忍不住收了一下。 “谢谢老师。” 她的话里带着不易发现的颤音,心头已经一阵猛跳。 儿子靠着自己的实力,通过了面试? “现在需要您跟我去了解一下入学流程,让孩子在这里先等一会儿,可以吗?” 晏浩然抬起头,“妈妈,你去吧,我就在这里乖乖等你。” 温以芩温柔垂眸,点点头。 办公室里,老师简要介绍过学校和学费之后,她直截了当地问到了奖学金的问题。 “老师,如果可以,我希望孩子能够申请奖学金。” 大一开始,她就一直是拿最高档的奖学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家境如此,就更应该为了自己的人生努力。 “当然可以。” 老师的口气轻松自然,“我们一直鼓励孩子们申请奖学金,我们学校的‘顾长泽助学基金’助力不少孩子圆梦学海。” “您也许觉得智明是一所昂贵的私立学校,其实不然,智明一直致力于发掘培养人才,我们学校甚至有不少优秀学子出身贫寒,这也不影响他们成为行业精英。” 顾长泽基金? 温以芩暗暗猜测,这或许就是顾沉舟爷爷成立的基金会吧。 听着老师平和简单的介绍,她对学校已经多了大半好感,顺利地签下了入学申请书。 回家的路上,温以芩有些好奇,“浩然,刚才面试的时候都考了什么?” “一开始是主课考试,我当然全部做对啦,”晏浩然大眼睛转了转,“不过,后来嘛……老师让我说一件印象深刻的事。” 温以芩讶然,但却非常期待听听他的答案。 “妈妈,我把我们那天在警察叔叔那里的事说给老师听了……” 他把自己的答案说了一遍,声音越说越小,末了,担心地看了看温以芩。 “妈妈,你不会怪我告诉老师那件事吧……” 温以芩弯了弯眉眼,“不会,如果那件事让你印象深刻,说给老师听有什么关系呢?那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晏浩然,你有一个好妈妈’。” 温以芩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中忽然有些酸涩,连忙看向远处,不想让儿子看见什么。 自己真的是个好妈妈吗? 以前也许做的不够好,但以后,她一定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 因为大赛暂停的缘故,关幼晴也暂时闲了下来。 顾氏那边她依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同事们都习以为常,也习惯了把她当做摆设。 但关幼晴却没有在家闲着,而是往顾家去的更勤快了。 虽然顾沉舟说过,他愿意当后爸,可她却是不信的。 就算他愿意,顾老太太和顾母难道也愿意吗? 顾家。 快到中午了,顾老太太自然留关幼晴吃饭。 饭桌上,顾母也在一旁陪着,不过却插不上话。 关幼晴一向只看顾老太太的脸色,对于她这个“不受重视”的顾家女主人,或者说“未来的婆婆”,根本不屑一顾。 顾母也习惯了圈子里的捧高踩低,只想快点吃完饭就回自己房间去。 “奶奶,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关幼晴忽然咬着筷子,娇声询问。 “当然是男孩女孩都喜欢啊,”顾老太太宠爱地瞥了她一眼,“男孩就像沉舟,女孩就像你这么可爱,多好啊。” “可是沉舟哥哥好像喜欢男孩。” 关幼晴脸上多了些苦恼,“那天我看他和温以芩的儿子,玩的可开心了,还说乐意给人当后爸。” 话音落地,餐桌的氛围顿时凝滞起来。 顾老太太仿佛听到了最不想听的话,脸上的慈爱也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顾母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以芩的孩子,不是不在她身边吗?” 对于温以芩离婚一事她也听顾沉舟说过,所以也不是特别惊讶,但是如果孩子是判给温以芩的,她可就要多一层顾虑了。 “他们的事,你好像知道很多啊,”顾老太太冷眼看了看儿媳。 当着外人的面,她也毫不掩饰地轻嗤一声,“当初不就是你同意他们在一起?现在好了,好好的沉舟白白去帮别人养儿子!” 看着事情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下去,关幼晴暗暗窃喜,但嘴上还是帮着劝解。 “就是一个小孩儿,也没什么的,反正也不是养不起,沉舟哥哥好像正帮他转学,应该会让他去寄宿吧。” 顾母心头一动,“转学?” “对啊,我也是听沉舟哥哥说的,好像孩子爸爸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要帮着照顾一段时间。” 这些哪里是顾沉舟告诉她的。 都是她在大赛组里打听到,然后自己添油加醋想的,可说出来倒是有鼻子有眼。 顾母顶着婆婆的压力,不动声色地询问,“是吗,去了哪所学校?” “当然是顾爷爷创办的智明外国语学校啊,”关幼晴撇撇嘴,“大概是想帮孩子省点学费吧?” “怎么省学费?” 顾母皱了皱眉,“沉舟自己就是智明毕业的,那么多年学费一分不少,况且以芩也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听她口口声声维护温以芩,其他一老一小都不高兴了。 “不为占便宜,她和沉舟在一起图什么?”顾老太太又嗤了一声。 顾母没有再搭话,默默吃完饭就回了自己房间。 一回房她就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是的,以芩最近在争取拿回抚养权,那个孩子挺可怜的,如果一直跟着他爸爸,可能就毁了。” 顾沉舟没有说的太详细,因为他觉得母亲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有些事情就算后面澄清了,她也会赞同自己的做法。 “那么,以后这个孩子就要跟着你们一起生活?” 顾沉舟沉默片刻。 他倒希望是这样,可不知道最终结果,谁又能知道呢? “这个以后再说吧,妈,我准备开会了,下次回家再说。” 顾母只能挂了电话,心里的担心反而加重了。 如果温以芩要和孩子一起生活,他们要面对的就不单是彼此了,沉舟何必要揽下“后爸”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喜欢顾叔叔 况且当初温以芩明明是不要抚养权的,现在和顾沉舟在一起了,怎么忽然又要拿回抚养权? 顾母看过太多豪门的闹剧,有些女人装的人畜无害,却能在顺利进入豪门后,把一家人闹得鸡犬不宁。 她不希望儿子也成为,让人拿来茶余饭后取乐的焦点。 最终,顾母还是决定,要亲自去智明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必要的话,她还要找温以芩好好谈谈。 下班前,顾沉舟才想起,今天应该是温以芩带着孩子去面试的日子,怎么倒现在也没有消息? 打开手机,他才发现自己为了躲避母亲的追问,把手机变成了飞行模式。 一瞬间,大量消息提醒让手机震个不停,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置顶的头像,有一条未读消息。 “面试顺利通过,明天可以入学了。” 顾沉舟弯了弯眉眼,那个孩子果然资质不错。 当初他提议去智明的时候,就是因为觉得智明能够培养孩子的完全人格,而晏浩然就是这种需要从独特角度指引的孩子。 现在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他立马给温以芩拨去电话。 “恭喜浩然,也恭喜你,晚上我来请客,庆祝他顺利入学怎么样?” 温以芩赶忙拒绝,“要请客也是我请,怎么能让你破费?” “那好吧,你来请客,我过去蹭一蹭浩然的喜气。” 温以芩想起来儿子之前喜欢吃的那家日料店,于是两人很快敲定,各自分头过去。 出发之前,晏浩然像个快乐的小鸟,在温以芩收拾东西的时候,围在旁边跟进跟出。 “妈妈,顾叔叔是你的老板吗?” “是的。” “那他还怪好的,不是都说资本家很可恶吗?” “他……可能是比较特殊的资本家。” “为什么特殊呀,因为他长得特别帅吗?” 温以芩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耳朵上轻轻拧了一下,“你最近的话好像特别多,而且都是没营养的废话。” “这怎么是废话呢?” 晏浩然扑闪着大眼睛,“妈妈的朋友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万一你交友不慎,我可是会批评你的。” 温以芩翻了个白眼,“那顾叔叔是好人吗?” 晏浩然偏着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喜欢他。” 这话让温以芩怔愣片刻,儿子和顾沉舟交流并不多,为什么会说“喜欢他”? “浩然,”她谨慎地弯下腰,“你为什么喜欢顾叔叔?” 她想要知道,儿子是因为讨好自己才这么说的,还是真的和顾沉舟比较对味。 “那天,顾叔叔跟你去医院接我,他跟我说‘别怕’。” 温以芩讶然,她都不记得,那晚顾沉舟什么时候和儿子单独说过话? “还有前两天,他和你在厨房说话的时候,表扬了我,爸爸从来都不会表扬我,只会说我这个做不好那个做不好……” 温以芩心头蓦地腾起心疼,晏鹤时确实如孩子所说,一直是一种打压的心态,这或许和晏家的家风也有很大关系。 他自己本身就很怕父亲,对于父母几近是愚孝。 想到这里,她深深庆幸自己和儿子都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可唐悦琳呢,她似乎还甘之如饴想要往里跳。 到了日料店,顾沉舟已经在包厢等着了。 “浩然喜欢吃日料吗?” 晏浩然点点头,很快又想起什么,赶紧摇头,“不不不,也不是非常喜欢吃……” 顾沉舟有些讶异看向温以芩,她没好气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这家伙,是为了给我省钱。” “这样啊,”顾沉舟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早知道,我们就去小炒店好了。” “顾叔叔,你也喜欢去小炒店吗?” 晏浩然惊讶地睁着大眼睛,那种明澈中又带着呆萌的神态,简直和温以芩如出一辙。 “对啊,你妈妈带我去过一家,我觉得很好吃。” “是不是我们家旁边巷子里的那家,我也好喜欢吃他加的蛋黄鸡翅!”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温以芩竟然还有些插不上嘴,只能在旁边干瞪着顾沉舟。 她以为男人的这张嘴一般是用来谈亿万生意的,没想到哄小孩也这么利索。 温以芩只剩下点菜的份,等菜点完了,又只能撑着下巴看他们两人聊天。 令她欣慰的是,儿子似乎是真的喜欢顾沉舟,而顾沉舟的每一句话,也不带刻意的哄逗,而是像对一个朋友那样,平和自然。 “妈妈,沉舟叔叔好厉害,他参加过DM大赛!” 温以芩点点头,“你怎么知道那个比赛?” 印象里,那应该是一个计算机界的世界级大赛,奖项还是非常权威的。 或许因为晏鹤时也是计算机专业出身,所以晏浩然从小也接触过一些关于计算机的知识,和顾沉舟聊天的过程中,竟然还能学以致用,这让顾沉舟也有些惊讶。 “你可以考虑让他试试更难一点的计算机学习,他还是有些天赋的。”顾沉舟一边吃着寿司,一边跟温以芩建议。 “那我看看给他找些兴趣班吧。” “为什么要找那些没用的机构?” 温以芩讶然抬头,“那我自己也不会啊。” “我会啊。” 对面一大一小都怔怔望着他。 温以芩不解,他这是要自己给晏浩然辅导? “这种启蒙让我来辅导就足够了,以后如果涉及竞赛,咱们再找专业机构就行了。” 咱们? 温以芩被寿司噎了一下,赶忙端起大麦茶一顿猛灌。 他说“咱们”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参与晏浩然的成长? 这不能怪她多想啊,听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好耶!” 晏浩然倒是爽快答应,“顾叔叔,我真的可以学编程吗,我好想亲手做一个机器人啊,到时候可以帮妈妈整理房间,她就不用那么累了!” 闻言,温以芩心头一暖。 “当然,”顾沉舟很配合地搭话,“而且还可以大批量生产这种机器人,赚的钱就可以给妈妈买好吃的。” “太好了!我要学,我要学!” 一顿饭温馨结束,三人出了日料店,顾沉舟忽然提议。 “楼下就有文具店,我想带浩然去看看。” 第一百八十二章 真像父子 没等温以芩拒绝,晏浩然已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谢谢顾叔叔,我已经有很多文具了,你能带我去买一本编程的书吗?” 顾沉舟和温以芩对视一眼,都觉得很有意思。 “可以,楼下也有书店,我们去逛逛。” 顾沉舟带着他走在前面,温以芩忽然发现,这背影像极了父子。 以前,晏鹤时从不喜欢跟他们一起逛街,也很少陪儿子买东西,晏浩然大概没有体验过有父亲陪着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父爱缺失,温以芩才总是觉得亏欠儿子,渐渐就把关怀演变成了溺爱。 如果当时自己能有一个负责的丈夫,儿子有一个负责的父亲,一家三口该有多快乐。 书店很大,晏浩然拿不到的书,顾沉舟就把他举起来坐在自己肩膀上,乐的晏浩然开心不已! “顾叔叔,我也要长得跟你一样高!” “那就得好好吃饭好好运动,到时候说不定比我还高。” 他给晏浩然挑的书,大多是图文结合,趣味性很强的启蒙书籍,温以芩深深庆幸,如果不是他陪着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该选什么书。 这个熊孩子,为什么不喜欢建筑呢,那自己可拿手了。 可一想到,儿子刚才说到学会编程,竟然是为了给自己做一个能干家务的机器人,她心里又冒起许多幸福的泡泡。 眼前的日子虽然不算宽裕,但自己已经有了稳中向上的收入,足以让她和儿子过得舒适温馨,她已经非常满意了。 对于顾沉舟,她还是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更不要因为那些不可能的事,打破现在的宁静祥和。 回家的路上,晏浩然已经睡着了。 顾沉舟把他抱上楼,放到书房的小床上。 带上门回到客厅,他开始小声抱怨,“你让他睡我的床,以后我睡哪儿?” “什么叫你的床?”温以芩差点跳脚。 自己的家,自己的床,怎么就成了他的床! “开玩笑好不好,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温以芩气笑,“顾氏的员工,知道他们老板这么有幽默感吗?” “你难道不是顾氏的员工?”顾沉舟挑了挑眉。 温以芩今天已经想了太多不该想的,此时对上他略带暧昧的眼神,慌得赶紧低下头。 顾沉舟的嘴角一抹淡笑,“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送送你。”温以芩依然低着头,生怕被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慌乱。 “不用,浩然要是醒了,发现你不在说不定要着急。” 温以芩再次感叹他的细心,也没有再坚持。 “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们,”顾沉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智明小学离这里不算近,你要是想要避开早高峰,还不知要多早起床。” 温以芩不免踌躇,他的种种表现,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自己要是一直不拒绝,以后会怎样…… “喵~” 不知何时,小饭已经游荡到两人之间,在顾沉舟脚边蹭了蹭,像是在等待抱抱。 “小饭啊,又要抱抱吗?” 顾沉舟把它抱进怀里,“你把小饭养的真好,作为报答,我送送浩然也不算什么吧?况且,你还不知道吧?” “你之前负责的那个项目更改之后的方案,现在利润比预期的多了一倍,难道不应该给你加鸡腿吗?” 温以芩无言以对,只能无奈笑着点头,“那明天就麻烦你了。” 顾沉舟放下小饭,转身之间,嘴角泛起孩童般狡黠的笑意。 可这一夜,温以芩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 晚饭时,顾沉舟和晏浩然有说有笑的情形,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虽然温馨却让她多了一层担忧。 顾沉舟对她的关心,明显已经不只是普通朋友,她虽然迟钝但也不是傻子,这点微妙还是看得出来的。 可就算他喜欢自己又能怎么样? 顾老太太那关就不可能过得去。 她和顾沉舟,是注定不可能有将来的。 如果没有结果,等他抽身离开的时候,自己、甚至是晏浩然都会不习惯,她自己可能又将面临一次痛苦的抽离。 温以芩抱紧被子,心头有些难过。 上一次和晏鹤时离婚,他的所作所为都令人死心,因此离开时只有决绝,没有难过。 可如果和顾沉舟被迫分开,她该有多煎熬…… 想到那种无穷无尽的煎熬,温以芩就没有勇气跨过那条界限半步。 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她才渐渐睡着,还没睡个囫囵,天已经亮了。 闹钟响起的时候,温以芩根本困得睁不开眼,但还是打起精神起床。 “浩然,起床了。” 她迷迷糊糊推开书房的门,可床上根本没有晏浩然的影子,被子早已叠整齐放在床头。 “妈妈。” 晏浩然含糊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温以芩赶忙过去,只见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洗漱。 温以芩有一瞬恍惚,仿佛回到晏浩然刚上幼儿园的时候。 那时候他喜欢赖床,非要自己哄了好久才肯下床,洗漱也都由自己包办,为的是让他能多点时间吃早餐。 那段时间,温以芩几乎忙成陀螺,却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的晏浩然,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俨然一个独立的小大人,这不能不令温以芩欣慰。 她默默去厨房简单准备了三明治,等晏浩然一出来,就着牛奶三口两口把三明治吃完,两人就准备出发了。 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顾沉舟果然如约而至。 “我给你也带了一份三明治。” 温以芩把包好的三明治放在中控台的茶杯座里,顾沉舟眼中亮了亮,“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 温以芩笑了笑,这家伙总是这么不扫兴,就算吃了也会说没吃。 把晏浩然送到校门口,温以芩和儿子约好接他的时间,又叮嘱两句才各自离开。 回公司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最近的两个项目,到了距离顾氏大厦还有几百米的地方,温以芩忽然提出下车。 “你要去买东西吗,那我在路边等你。” 顾沉舟正要靠边停车,忽然听见她连连拒绝,“你别等我了,先去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就是个白眼狼 顾沉舟很是不解。 但当他看到不远处顾氏前来来往往的车辆,车上下来的都是匆匆上班的员工,他骤然明白过来。 两人一早同车上班,信息量确实有些大。 虽然顾沉舟根本不在乎,但还是尊重温以芩的想法。 温以芩下车正要关门,忽然发现手机还落在车上,没等她追上去,顾沉舟已经从车窗把手机递出来了。 “怎么迷迷糊糊的。” 顾沉舟的微笑里藏着明显的宠溺,在晨光下柔和又耀眼,温以芩心头一跳,接过手机没来得及道谢就匆匆忙忙离开。 刚转身,她就对上一对惊慌无措的目光。 “童心……” 温以芩万万没有想到,这里离公司还有一段路,竟然还能碰到同事…… 童心满脸尴尬,可顾沉舟已经看见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顾、顾董早……” 怎么总感觉自己才是被“抓包”的那个? 顾沉舟脸色如常,就如同他才是那个局外人,微微点头,“早。” 车子缓缓离开,留下两人在原地尴尬问早。 “那个……”童心搔了搔头,“以芩,我嘴巴很严的,绝对不会跟他们说你和顾董的关系!” 那表情,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让温以芩更加哭笑不得。 “我只是搭他车过来,就是、就是在2号线路口碰到他……” 连温以芩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苍白多余,可是还没说完就见童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人多眼杂,咱们快走,这件事到我这儿就为止了!” 不等温以芩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拽着往公司走去。 “以后在公司可得藏着点,毕竟顾董不是普通员工,”童心一边走一边苦口婆心地给她出主意,“不到结婚那天,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结婚? “我——”温以芩正要解释,又被她打断。 “我也一定会守口如瓶,直到你们在公司发喜糖!” 看着童心毫无心机的澄澈眼神,温以芩眼底多了一抹晦暗不明。 初入恒光时,她就是被这样的眼神迷惑了,以为将心换心也能得到别人的真心,可最终还是被辜负了。 现在在顾氏,她和任何人都保持合适的距离,对于自己的私事更是只字不提。 不管童心怎么看待今天这件事,她都不想再多解释什么。 两人若无其事进了办公室,很快就投入到工作中。 …… 晏家。 迫于父母的压力,晏鹤时必须时常回家。 看着唐悦琳尽心尽力讨好父母的模样,他心头百味杂陈。 这原本该是他最期盼的生活,可现在真的梦想成真,却又说不出的恶心嫌恶。 现在他已经和唐悦琳彻底分房,或许是因为目的达到,唐悦琳也不再过来骚扰。 对于低眉顺眼的准儿媳,晏家父母也渐渐接受,比起之前不大言语的温以芩,这个儿媳确实更加讨喜。 “好久没有看到浩浩了,周末带他过来吃饭吧,”晏母叹了口气,“别让他觉得有了弟弟,咱们就不关心他了。” 晏鹤时嘴上停下,眼底有些仓皇。 关于儿子被温以芩带走的事,他还没敢跟父母提起,毕竟是晏家的孙子,就算父母不想亲自抚养,也绝不可能让他落到温以芩手里。 “妈,您还不知道吗,”唐悦琳一边帮晏母剥虾,一边讶然抬眸,“浩浩已经在她妈妈那边住了两周了。” 晏鹤时朝她瞪了一眼,“吃你的饭,哪儿那么多话!” “你说什么?” 晏母放下筷子,皱眉看向儿子,“你怎么能让温以芩把他带走,还住了两周?现在还没有回来吗?” 不等晏鹤时回话,唐悦琳已经抢着回话。 “妈,您可能不知道,不怪鹤时的,是浩浩自己不肯回来。” 她眼底闪过一抹似笑非笑,“您也知道,我对他够好了吧?可这孩子还是想要跟亲妈在一起,哎……” 晏母默然,晏父则直接将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当我们晏家不存在?浩浩到底是姓晏,还是姓温!” 唐悦琳看到自己期待的一幕,更加不嫌事大,“爸,这孩子向着亲妈也是正常的,要是硬把他接回来,以后说不定还要怪我们呢。” 晏母有些想不明白,“浩浩不是很讨厌他妈妈吗,怎么现在反而胳膊肘往外拐,向着温以芩那边?” “就是呀,”唐悦琳把虾放到她跟前,“我对浩浩可是掏心掏肺,可后妈难做,稍微管教一下他就不乐意,我也是没办法……” 晏鹤时冷笑瞥了他一眼,“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 他不敢详说,一旦父母生气,首先还是要怪他这个始作俑者。 “不管怎么说,”晏母紧紧拧着眉头,“这孩子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以前温以芩对他那么好,不也被他怨恨?” “谁说不是呢!” 唐悦琳乖巧地笑了笑,“妈,等我肚子里的宝宝出生,还怕没人逗您和爸开心吗?” 晏母的眉头稍稍松了松,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鹤时,趁着悦琳还没有显怀,你们是不是早点把婚礼办了?” 闻言,唐悦琳眼中难掩喜悦和兴奋,这么多天的付出,总换换来了她梦寐以求的结果! 可晏鹤时明显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过阵子再说吧,最近公司事情有点多,我……” “等什么!” 不等晏鹤时把借口说完,晏父已经怒喝一声。 “一开始我们不同意,你就自己胡闹,现在我们同意了,你又在这儿一脸不乐意?到底想干什么!” 晏母拉了拉他的衣袖,“这是喜事儿,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我看他就是欠教训!” 晏父怒而起身,“你还嫌我的脸丢的不够多对吧?现在谁不知道你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再不补办婚礼,是不是想让别人一直戳我的脊梁骨?” 晏鹤时眼底冷厉怨毒,父亲除了指责自己,还会做什么? “必须结婚!”晏父冷声聊下一句话,“不然公司那边,你就自己想办法去找资金!” 闻言,晏鹤时惶然抬头。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是不是忘了接孩子 如果父亲撤资,自己还怎么度过最近的难关! 说来也邪门,自从和温以芩离婚,晏鹤时的公司就连连出问题,有几个股东已经萌生了退意,而他也一直为了这事焦头烂额。 全凭父亲的搭救,资金链才不至于断裂,公司也暂时得以喘息。 等晏父上楼,晏母忙不迭温声劝慰,“鹤时,你爸也是为了你好,现在把婚礼补上,我们在那些朋友圈子里还是能为你弥补名声的。” “不然你和悦琳这样不清不楚地生下孩子,到时候在人前也不好交代。” 晏鹤时抬眸,眼中尽是厌恶和冷漠,看的唐悦琳起了鸡皮疙瘩。 “你满意了?” 他冷冷起身,“你最好是能好好等到婚礼那天,中间要是再出什么岔子,谁都救不了你!” 晏母听得云里雾里,探寻地看向唐悦琳,却见她的脸色十分不自然。 “你们两、到底怎么了?” 晏鹤时一言不发转身出了家门,唐悦琳这才缓和了脸色,继续和晏母撒娇。 “妈,鹤时多半还在为浩浩要去那边生气,过阵子就好了。” 听她重提这事,晏母又气不打一处来,“你可得争气点,一胎就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不然温以芩还不知道多得意,等着看咱们家的笑话!” “放心吧,妈,”唐悦琳得意地抚着肚子,“我最近老是想吃酸的东西,百分百是个儿子!” 唐悦琳做梦也没有想到,因为这个孩子,一向看不上自己的晏家父母,也和她站在统一战线上。 躺在晏家舒适的大床上,唐悦琳已经开始畅享着成为晏太太的美好未来,这一切都将是她的囊中之物! 温以芩和她那个拖油瓶,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 顾氏最近的新项目,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温以芩放下手头关于比赛的事,和部门全力配合,想在复赛正式比赛前啃下这块硬骨头。 下午,项目组和高层一起讨论,她和顾沉舟都要参会,坐在会议桌两头的二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温以芩将预案陈述完毕,高层照例要进行询问,在这期间,大家产生了分歧。 其中一位质检部门的负责人提出了异议,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其他部门也产生了相应的疑问。 那确实是温以芩一开始没有考虑到的因素,所以她也诚恳接受大家的质疑。 顾氏的风气不错,即便是质疑也是就事论事,大家为了得到更好的方案而一起努力,这让温以芩整个小组也更加干劲十足。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大家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温以芩更是全情投入,没有注意到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顾沉舟的声音打破众人的讨论,“基本构架已经完成了,各部门可以回去分部讨论。” 大家收拾好东西纷纷出了会议室,温以芩却没有起身,依然盯着手头的图纸出神。 “你是不是忘了要接浩然。” 顾沉舟低沉的声音,像一颗响雷在她头顶炸开,温以芩猛地回神,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 她和晏浩然约六点半在学校门口碰头,可现在只剩半个小时,怎么可能赶得到! “走吧,我送你。” 温以芩根本无法拒绝,懊恼囫囵收拾好桌上的一切,跟着顾沉舟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避嫌,两人并肩进了电梯,一路到了负二楼。 一路上她都有些懊丧失神。 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如果专注工作,就可能会疏忽儿子,可想要像以前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晏浩然,也是不可能的。 “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顾沉舟猜到她颓然的原因,目不斜视沉声安慰,“我母亲那时候可是全职母亲,也有疏忽的时候,有一次竟然还错过了我的家长会。” 温以芩抬头,勉强扯了扯嘴角,“在我看来,你妈妈也是很细心的妈妈,可能人的精力有限,总会有顾及不到的一面。” “现在浩然和你,都在适应新的生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觉得浩然就适应的很好。” 温以芩没有开口,心里却默默赞同。 比起以前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骄纵的“小少爷”,现在的晏浩然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身上每一点光芒都让温以芩为之自豪。 夕阳的余晖撒在高速路上,给车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辉,温以芩拧紧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总会越来越好的。 离学校还有一小段路,车子已经堵得进不去了,顾沉舟只能让她先下车,自己去找停车的地方。 温以芩穿过人群,一眼看见儿子的背影。 “浩然!” 晏浩然转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妈妈,你来啦!” 温以芩笑着迎上去,突然发现晏浩然对面还站着一个人,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妈妈,我们能陪这个奶奶去旁边坐一会儿吗?” 温以芩诧异抬头,眸中满是惊讶,“伯母?” 竟然是顾沉舟的妈妈! “以芩?” 顾母显然也很震惊,看了看晏浩然,恍然眯了眯眸。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孩子的眼睛和温以芩几乎一模一样。 “妈妈,你们认识吗?” 晏浩然稚气的声音把两人的思绪拉回,温以芩微笑,“这位是顾叔叔的妈妈。” “真的吗?” 晏浩然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奶奶,我也认识顾叔叔哦。” 顾母眼底一抹复杂,但还是笑着回应,“是吗,顾叔叔是不是特别严肃?” “不是的!” 晏浩然偏着头,认真的想了想,“顾叔叔很温和,还会给我讲编程的故事。” 顾母眼底又多了一抹顾虑。 听孩子这话,他们应该经常见面吧,可是温以芩明明没有抚养权,为什么会经常带着儿子和顾沉舟见面? 这不得不让她又想几分。 “以芩,你好久没来看我了,”顾母的目光挪到温以芩身上,“最近很忙吗?” 她的目光里带着些锐利,似乎想在温以芩的神色中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怎么来学校了 “是,最近在准备GMC的复赛,又在争取浩然的抚养权,”温以芩并没有掩饰眼中的疲惫之色,“确实有点忙。” 争取抚养权? 顾母眸中微转,她的回答非常坦诚,自己之前准备的一些套话根本排不上用场。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问清楚,“孩子最近才回到你身边吗?” “是的,”温以芩坦诚点点头,“他爸爸那边出了些问题,孩子不想再跟他一起生活,所以我决定申请拿回抚养权。” 看着晏浩然乖巧依偎在她身边,顾母心头也泛起一抹复杂的心绪。 自打顾沉舟出生,顾父就一直形同虚设,除了必要的出席,他几乎可以不参与孩子的成长,所以她和单亲母亲也差不了多少。 “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顾母叹了口气。 温以芩低头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还好,浩然比我想象中的更能适应,我们已经拉钩要一起变得更好。” 对于顾母,她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和投缘,这些不为外人道的私事对着她也能轻松说出口。 顾母看着相互依偎的母子二人,目光多了两分柔和,她还有几句话卡在喉咙,此刻有些难以启齿。 顾沉舟真的知道孩子的情况吗? 他愿意接受孩子一直横亘在他和温以芩中间吗? 但这些话明明就应该去问自己的儿子,何必为难这个单身母亲? 顾母转眸掩饰了眼底的担忧,“刚才我有点低血糖,幸好浩然给了我一颗糖。” “他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你教的很好。” 温以芩讶然看了看儿子,有些不好意思,但弯弯的眼睛里还是闪着自豪。 “妈?” 身后,顾沉舟的沉声里听得出一丝惊讶。 比起温以芩,他心头多了些狐疑。 母亲并不主理学校这边的事务,今天怎么会来这里,还这么巧和温以芩母子碰上了? “沉舟?” 顾母更加惊讶,“你、你怎么来学校了?” 就在她扭头看向母子两的功夫,顾沉舟已经给了温以芩一个暗示的眼神,她也立马会意。 “我和以芩过来接浩然放学,您今天怎么也来学校了?” 顾沉舟的反问,让顾母笑得有些不自然。 该怎么跟儿子解释? 难道告诉他,自己是来打听温以芩和孩子的事? “学校要安排一次画展参观,我过来和校长计划一下。” 顾母拢了拢鬓发,看着儿子已经走到两人身边,简直就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浩然最近才转学过来,”顾沉舟的手自然地搭在晏浩然肩头,“我和以芩怕他不适应,就一起来接送。” 说着,他暗示地把手放在温以芩的腰间,她身子立刻僵了僵! 很快,她就配合地微笑,“我们打算等过段时间适应了,就让他自己坐校车。” 刚才顾沉舟给她暗示时,她才想起来,自己还顶着“女朋友”的身份,当然还要在顾母前面做好女友的样子。 顾母点点头。 看来晏浩然说的没错,他们应该是见过不少次面,而且顾沉舟对温以芩的现状和打算都一清二楚。 既然是这样,她那些没有问出口的话,也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妈,你现在要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你们忙吧,司机在等我。”顾母淡笑,朝三人摆摆手。 “奶奶再见!” 晏浩然挥了挥小手,三人目送顾母上了车。 看着倒后镜里三人的身影,顾母心中五味杂陈。 温以芩是那么好的女伴,晏浩然也聪明可爱,如果是她和顾沉舟亲生的孩子该多好。 作为母亲,她自认做不到那么豁达,想到儿子的处境,她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但这一次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她了解了——儿子并非蒙在鼓里,而温以芩也没有让她失望,并非她所担心的那样。 一直等顾母的车子消失在街角,温以芩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朝顾沉舟瞥了一眼,“手可以松开了。” 顾沉舟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她腰间。 “还好你反应快,”他尴尬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咱们差点就穿帮了。” “什么穿帮了?” 晏浩然扬起脸,好奇看着两人。 “小孩子别多问。” 两人异口同声,同步的连晏浩然都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浩然,今天在学校感觉怎么样,喜欢这边的氛围吗?”顾沉舟温声询问。 “这里好棒啊!老师对我很好,我还交到了新朋友!” 温以芩嘴角弯弯,夕阳映出儿子蹦蹦跳跳的影子,活泼可爱。 “可是今天的测试,我有点不会做……” “那一会儿给顾叔叔看看,帮你补课好不好?” “好耶!”晏浩然自然地拉住他的手,“顾叔叔,你以前考试都是一百分吗?” “应该……也有发挥不好的时候,考过几次99吧。” 温以芩险些笑出声来,这就是学霸的凡尔赛吗? 三人刚上车,温以芩的电话就响了。 是洛听风,她立马接起。 “今晚七点我们临时有个讨论会,是为过几天的第一轮复赛做准备,你务必要准时参加。” 温以芩愣了愣,小组之前几乎没有晚间会议,这次或许是有什么突发状况。 可如果自己去开会,晏浩然要怎么办? 她实在不放心把儿子一个人留在家里。 “组长,我可以视频参会吗?”温以芩试着协商,“如果有什么任务,我保证在家也可以完成。” “以芩,今天恐怕不方便请假,因为晚上需要绘图,这个是没办法线上完成的。” 顿了片刻,洛听风又为难开口,“上次你迟到了,他们都已经有意见,所以这次……” 温以芩脸上一热,自尊心隐隐作痛。 “我知道了,组长,晚上我会准时参会。” 晏浩然似乎听明白了,等温以芩挂了电话,就立刻扬起小脸。 “妈妈,你晚上还要去工作吗?” “是的,”温以芩愧疚地握了握他的小手,“你跟妈妈一起去好不好?但是你不可以影响别人。” 她不放心让晏浩然一个人在家,那就只能选择带他一起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来照顾浩然 短短几分钟,温以芩甚至做好了退赛的准备。 如果组里有人反对她带孩子参会,那就退出比赛好了,这样的比赛机会也不止一次,她可以等孩子大一点在参加。 “带着浩然,你真的能专心比赛吗?” 顾沉舟的目光从后视镜看着温以芩,“不如我帮你照顾一晚,你安心去比赛?” 温以芩无奈摇摇头,她就是再天真,也不敢相信顾沉舟全能到可以照顾孩子。 “妈妈,我想和顾叔叔去书店看书!” 晏浩然欢呼一声,很快得到顾沉舟的应和,“好主意。” “我一定会安静的,妈妈。” “我也会监督他的。” 温以芩目瞪口呆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泡书店,也不知道顾沉舟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哄小孩。 “别纠结了,以芩,”顾沉舟看看手表,“现在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吃了晚餐再送你去会场,不然可就要迟到了。” 时间确实有点紧,温以芩果断同意他的建议。 等上菜的功夫,温以芩手机忽然响了几下。 竟然是关幼晴的信息。 温以芩走到旁边打开信息里的视频,小组的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好几个组员。 “会议能不能早一点开始,我晚上还有事。” “温以芩还没到,等她到了就可以开始。” “她不会又迟到吧,每次都是这样?” “哎呀,带孩子的女人你担待一下,不然人家说你不尊重职场妈妈。” “我好怕怕哦,她别去会务组举报我啊……” 视频里几声哄笑,像是耳光甩在温以芩脸上,瞬间热辣滚烫。 相比那刺耳的笑声,关幼晴的消息倒是显得中立许多。 “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吧?你最好是别迟到,不然有你好看!” 温以芩进入职场这几个月,也见识过人心险恶,但这些平时看似很好相处的组员,没想到对自己竟然有这么大恶意。 组队以来,她也只有那一次迟到记录,而且也没有影响后面的进度,这些人表面没有异议,今天却在背后这样非议。 无非就是因为自己的比赛成绩比他们好。 温以芩不动声色放下手机,饭菜也正好上桌了。 “浩然,妈妈一忙完就过来接你,你要听顾叔叔的话,不可以单独跑开,知道吗?” 她并非对顾沉舟不放心,只是晏浩然正式贪玩的年纪,一转眼就可能没了踪影,顾沉舟没有带过孩子,根本想象不到这些狡兔一样的小东西多难缠。 “知道啦,”晏浩然偏了偏小脑袋,“还有——不可以吃芒果,不可以在书店大声说话,我都记住啦。” 正低头吃饭的顾沉舟像是被提醒了,“为什么不可以吃芒果?” 温以芩无奈,“他对不少东西过敏,不止是芒果,还有海鲜也不能多吃,不过今天吃了晚饭他也不会饿,不用给他买吃的。” 顾沉舟点点头。 吃完饭,顾沉舟先把温以芩送到会场门口,晏浩然好奇地看着造型独特的会馆,忽然拉了拉顾沉舟的袖子。 “顾叔叔,我们下去看看好不好?” “好,我陪你转转。” 或许是受温以芩的影响,晏浩然小小年纪就对造型独特的建筑很感兴趣,顾沉舟牵着他陪温以芩进了内馆,一路都看的津津有味。 “浩然,你跟顾叔叔在外面转转,妈妈要先进去忙了。” “妈妈待会见。” 一大一小和温以芩挥了挥手,她转身就要进入会场,却见一个身影迎面而来,却与她错身而过直奔顾沉舟那边跑去。 “沉舟哥哥!” 关幼晴像是没看见任何人,眼里只有顾沉舟。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挺奶奶说了我也参加比赛了?” 温以芩眸光微转,没有理会身后,径直进了会议室。 顾沉舟一直目送那个背影进去,才淡淡搭话,“你还不进去吗?” “没关系,跟你说两句话再进去,”关幼晴眉目带笑,看着很是柔和可爱,完全看不出平日的锋芒,“一会儿你会在这里等我们讨论结束吗?” 不等顾沉舟搭话,晏浩然已经稚气开口,“我们一会儿要去书店看书。” 关幼晴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小人横在两人之间。 “你是谁啊?” 她一向不喜欢小孩,嫌他们太吵闹又难缠,此时眼里也透着隐约的不耐。 “你又是谁啊?” 晏浩然似乎自带雷达,立马接收到她的不善。 “浩然,”顾沉舟宠溺揉了揉他的头,“不可以没礼貌,要叫阿姨。” “哦,阿姨~~” 晏浩然拖着长声,让关幼晴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怎么可以叫自己阿姨? 她有那么老吗? “这是以芩的儿子,我暂时帮她照看。”顾沉舟坦然看着她。 关幼晴惊讶张了张嘴,他竟然帮温以芩看孩子! 早知道是这样,她还不如不告诉温以芩大家的私下议论,让她迟到甚至不能参会好了! 可当着顾沉舟的面,她还是爱屋及乌地勉强笑了笑,“好乖啊,你要不要吃冰淇淋,姐姐给你买冰淇淋。” “不用了。” 顾沉舟晃了晃晏浩然的手,“浩然,跟阿姨再见,我们要去看书了。” “阿姨,再见。” “哎——” 关幼晴还想说什么,一大一小已经转身离开,她皱了皱眉,只能不甘心地回了会场。 一进会议室,就看见温以芩已经摆好电脑、工具,准备开始讨论,关幼晴负气地咬了咬唇,“你怎么能让沉舟哥哥帮你看孩子?” 温以芩怔了怔,“我愿意、他也愿意,你不愿意?” 闻言,关幼晴被堵的无话可答,下唇咬得更紧,“他自己都是由保姆带大的,怎么能帮你哄小孩?” 温以芩无声叹了口气,对牛弹琴确实有些累。 “你有琢磨这些的功夫,不如好好准备一下你的比赛吧。” 她把资料往关幼晴面前一放,“刚才组长已经宣布了,下周五就是正式比赛,你不是要和我比试吗,还不好好准备?” 关幼晴明眸亮了亮,目光落在资料上。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你喜欢吗 对于自己的能力,关幼晴或许没有太大把握,但是对于关家的能力,她可是毫不怀疑。 父亲已经承诺会找最好的团队给自己辅导,到时候自己的作品,肯定会比温以芩这个半路出家的更出色! 这些天她也一直在“补课”,可是老师说的实在有些抽象,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关幼晴一本正经的挑战姿态,让温以芩也瞬间玩心大起。 “好,那咱们就在周五比试出一个结果,输了的人以后都要闭嘴!” “一言为定!” 关幼晴皱着眉头,“你要是输了,可不许再让沉舟哥哥帮你哄小孩!” 这种稚气的话,差点没让温以芩笑出声。 有关幼晴这种对手,到底是她的劫还是福? 今晚的讨论,关幼晴比以往都参与地更加认真,可是对于组员们的一些思路,她还是跟的有些力不从心。 偏偏她一向自视甚高,就算想要刨根问底,也没有一点求教的姿态,组员们多半不愿和她解释。 温以芩默默把她的问题听在耳里,一一记录下来。 讨论休息期间,她把笔记本往关幼晴面前一放,“这些笔记你要是用得上,就留着吧。” 关幼晴吓了一跳,低头扫了一眼本子,发现都是刚才讨论中,她弄不清楚的部分! “你……你怎么知道……” 她欣然抬眸,忽然又想起什么,赶忙藏起眼中的欢欣,冷冷看着温以芩。 “谁要你装好心,这些笔记谁要看啊!” 说归说,她却没有把笔记本还给温以芩的意思。 温以芩笑笑转回自己的座位,余光发现关幼晴已经在偷偷翻阅笔记。 看着看着,关幼晴的眉头渐渐松开,像是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笔记本上的内容。 她不得不承认,温以芩的笔记比父亲找来的团队还要顶用,把她之前想不到的方面都一一点拨透澈。 关幼晴迷茫地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温以芩,咬着嘴唇既不甘又不解。 同样是半路出家,为什么她的思路比自己开阔那么多,对设计的理解也更加透澈。 这种差距,自己真的能够赢得了她吗…… …… 顾沉舟带着晏浩然在书店呆了一个小时,忽然发现他开始有些不专心了。 这么小的孩子,能坐这么久已经很难得,顾沉舟温声询问,“你是不是有点累,要不我们去甜品店等妈妈?” “不是……” 晏浩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顾叔叔,我饿……” “饿?” 顾沉舟着实有些惊讶,晚饭他吃的不少,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忽然,他想起第一次去医院接他时,吃了那么多东西还不够,看样子这孩子在唐悦琳手上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就冲这一点,他也要支持温以芩夺回抚养权。 “想吃什么,顾叔叔带你去。” 晏浩然大眼睛扑闪扑闪,“顾叔叔,你去过这个商场旁边的小吃街吗?” 他之所以对那个小吃街印象深刻,是因为之前温以芩曾带他来逛过,他最喜欢的那个小熊玩偶,就是在夜市上买的。 可惜,小熊因为有点脏被唐悦琳扔掉了,他想再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一样的小熊。 “小吃街?” 顾沉舟略一思索,这座大厦也是顾氏承建的,他似乎有点印象,“你是说外围的那个夜市吗?” “对对对!” 晏浩然眼睛晶亮期待,“顾叔叔,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走吧。” 夜市果然繁华如旧,晏浩然拉着顾沉舟一路找过去,浑然忘了肚子饿了这件事。 走了一圈,他忽然有些失望地停下脚步。 “浩然,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点吃的?” “顾叔叔,我的小熊找不到了……” 晏浩然眼底泛起泪花,“之前的小熊被悦……被人扔掉了,我找不到以前妈妈带我去买小熊的地方了……” 顾沉舟微微蹙眉,蹲下身子温和地给他擦了眼泪,“你能告诉我小熊是什么样的吗?” 晏浩然比比划划描述了一下小熊的样子,顾沉舟仍是一头雾水,别说他不清楚这些公仔的品牌,就凭孩子抽象的描述,他也想不出来是什么品牌。 “你等一下,我来问问。” 顾沉舟掏出手机给林秦拨了个电话。 “天府一号这边的夜市街,是不是有一个卖小熊公仔的小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林秦有点困惑,老板最近的爱好越来越奇怪,现在竟然开始手机小熊公仔了? “是GG小熊吗?” 林秦很快找到店铺信息,“现在已经搬到外围12—11号。” 顾沉舟满意地挂了电话,牵着晏浩然往外围走去。 那里果然有一个小熊玩偶专卖店,晏浩然一眼就认出外面摆的刷大公仔,“就是这家店!” 他迫不及待寻找自己以前的那一款,可是找遍了整个店也没有找到。 “宝贝,那个可能是一两年前的限量款,已经停产了,”店员不住瞟着他身后高大帅气的顾沉舟,笑得更加灿烂,“要不要看看我们的新款。” 晏浩然的小嘴立马扁了下去。 其他的小熊也很可爱,可是那一个却是陪他度过了很多难熬夜晚的伙伴,他只想要一个之前那样的小熊。 “浩然,那个小熊是妈妈送给你的对吗?” 晏浩然扁着嘴点点头。 “那今天你也挑一个送给妈妈,好不好?” 闻言,晏浩然眼中又亮起星星,“妈妈会喜欢吗?” “浩然挑的,妈妈当然会喜欢。” 顾沉舟的话似乎很管用,晏浩然立马收起刚才的失落,认真挑起小熊。 一直到快十点,小组讨论才结束,温以芩利落收拾好一切,一出门就看见顾沉舟牵着晏浩然,站在会场门口等自己。 温以芩歉意地朝顾沉舟道谢,“辛苦你了,浩然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妈妈,我今天乖乖,没有给顾叔叔添麻烦,”晏浩然拉着她,在耳边悄悄开口,“顾叔叔还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话音刚落,顾沉舟抬了抬眉,“不是……”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谁要订婚? 温以芩讶然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是浩然送你的,”顾沉舟沉眸微转,“我只负责买单而已。” “那就是你送的呀,顾叔叔!” 晏浩然黠然黑亮的眸子,闪着狡黠的星星,“妈妈,你不好奇是什么吗?” 温以芩被他们一唱一和逗得好奇起来,“很好奇,到底是什么?” 她任由儿子拉着衣袖带到后备箱边,箱门打开,里面赫然坐着一大一小两只小熊玩偶。 “这、这不是……” 温以芩惊讶地看向顾沉舟,“你怎么知道浩然喜欢他家的小熊?” “妈妈,顾叔叔说——” 晏浩然站到小熊旁边,“这是我和妈妈,你喜欢吗?” 看着儿子眼中灿烂的光,温以芩由衷觉得幸福,“喜欢。” 而顾沉舟听到这两个字,眼中也多了几分柔和,“回家吧,明天还由我送浩然上学。” 三人有说有笑上了车,等车缓缓开走,柱子后面才走出一个单薄的身影,落寞地看着车子远去。 关幼晴眼中有些酸涩,刚才看着顾沉舟和温以芩母子,宛如一家三口亲密和谐,她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虽然对于温以芩的印象有所改变,但依然没有办法把她划出轻敌的范围,也无法释怀自己为什么抵不过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母亲已经开始给她寻找新的相亲对象,可没有一个是她看得上眼的。 谁能取代她从小就喜欢到无以复加的顾沉舟? 关幼晴擦了擦眼角,转身失神往停车场走去。 …… 车快到小区停车场时,温以芩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唐悦琳。 温以芩不自觉皱起眉头,这个点,她又想发什么疯? 挂掉之后,电话又再次响起。 反复几次之后,顾沉舟也察觉到异样,探寻地看了她一眼。 温以芩莫名有些紧张,她不希望顾沉舟有什么误会或是担心,索性利落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唐悦琳似乎有些意外,“终于敢接电话啦?” “有话说有屁放。” 温以芩实在有些不耐烦,说完之后想起儿子还在后座,于是沉眸收敛了些怒气。 “火气怎么这么大呀,是不是又被儿子骂了,心里不舒服?” 唐悦琳笑得幸灾乐祸,仿佛想到那时候晏浩然朝母亲龇牙咧嘴的凶相,她在旁边看的不知道多开心。 “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挂了。” “别——” 唐悦琳着急,“我是想请你来参加婚礼!” 温以芩冷冷勾了勾唇角,“谁的婚礼?” “当然是我和鹤时的婚礼!” 唐悦琳口气里满是骄傲炫耀,像是赢了这一局。 “我和鹤时很快就要举办婚礼了,爸妈定了半山酒店,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听说,你们那时候是在城东的维纳斯酒店,唉,那里未免寒酸了点吧?” “半山酒店?”温以芩不急不缓反问,“是去年有人跳楼那里吗,不过跳楼的客房离大厅挺远的,应该也没什么晦气。” 唐悦琳那边安静片刻,不知道在怎么画小人诅咒她,温以芩忍不住笑出声。 “对了,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说服晏鹤时的,是他爸拿鞭子抽着他跟你去登记的?” “还是说,你们暂时没有登记,只是怕人说闲话先把婚礼办了?” 唐悦琳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短短几句话,几乎把晏家的状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也是有苦难言。 自始至终晏鹤时都没有正式同意举办婚礼,只是碍于父亲的压力不敢忤逆罢了,就连婚纱照也不肯去拍,唐悦琳甚至不知道将来婚礼上要用什么迎宾。 至于其他婚礼的琐事,也都由她亲力亲为,晏家明明有钱却不肯找专业的策划团队,最后还是自己的父母心疼女儿出钱找了策划。 今天她实在忍无可忍和晏鹤时吵了几句,气得胸闷难受,才忍不住要来温以芩这里找痛快。 可没有想到,反而更不痛快了。 “你别自己过得不顺心,就觉得别人都不顺心!” 唐悦琳生硬憋出一句,“我就问你,是不是不敢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你要是不来,我就当你心里有鬼,还对晏鹤时念念不忘!” 温以芩淡然嗤了一声,“你用不着即将,你们俩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你不会穷到连陌生人的随礼都想收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霸占着浩浩,不就是想用他来拢住鹤时的心,随时等着把这个拖油瓶塞回晏家!” “我劝你还是别做梦了!鹤时和我的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以后你们的孩子在晏家什么都不是,也别想惦记一丁点晏家的财产!” 她几近尖叫的发泄刺破听筒,在安静的车里显得很刺耳。 温以芩忽然觉得手臂一紧,晏浩然正紧紧抱着她的胳膊,扬着惊慌的小脸,眼中满是恐惧不安。 她的心陡然一收,眼底沉厉,“要发疯跟晏鹤时疯去!” “浩然不可能再回晏家,晏鹤时要是拖着不肯放弃抚养权,我们就法庭见!” “你不是很期待我的祝福吗?”温以芩冷笑,“没问题,我一定会准时参加!” 说完,不等唐悦琳回话,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妈妈……” 晏浩然的小手依然不肯松开,“你会……把我送回爸爸家吗?” 温以芩鼻子一酸,搂住那个小小的身子。 “浩然,你只有一个家,你不是说过以后都要跟妈妈一起生活吗?” 前排,顾沉舟眸色也多了些沉重。 “他们婚礼是哪天?” 温以芩双眼朦胧,怔怔抬头,“什么?” “她不是盛情邀请你出席婚礼吗?”顾沉舟转过头,笑得有些黠然,“那不得有人陪你一起去吗?” 温以芩愕然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不但鼓励自己去,还想跟着一起去凑热闹? “你疯啦?” 她揉了揉眼角的湿漉,“我是为了气唐悦琳才那么说的,怎么可能真的会去?” “为什么不去?” 顾沉舟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难得有好戏,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这个忙,配你一起去看看,况且——” “过阵子还要请你帮忙,陪我一起参加订婚典礼。” “谁要订婚?” “当然是我们俩。” 第一百八十九章 您也不管管吗 “你说什么?” 温以芩和晏浩然异口同声张大了嘴巴! “妈妈,你要订婚吗?” 晏浩然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两人,但却只有震惊没有排斥。 “浩然……” 没等她解释,顾沉舟上前一步站在她身边,微笑看向晏浩然。 “浩然,以后让顾叔叔照顾你妈妈好不好?” 温以芩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扔过去一个白眼。 这是她和顾沉舟之间的交换,为什么要把孩子牵扯进来,晏浩然的情绪刚刚稳定,如果因为这件事再起波澜怎么办? 可晏浩然竟然点点头,“好呀!这样我就不用一个人照顾妈妈了!” “浩然!” 温以芩的连腾地热了起来,委实没有想到儿子会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这么看起来,自己才是那个“拖油瓶”? 片刻,晏浩然又提出了更让她“社死”的要求。 “顾叔叔,你们订婚的话,我可以做花童吗?” “当然。” 温以芩的脸迅速升温到可以煎蛋的程度,一把拽过儿子的手,来不及道别就匆匆拎着他往电梯走去。 夜色下,顾沉舟嘴边一抹笑意悄悄蔓延。 回家之后,温以芩的心跳仍旧没有减速,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要配合顾沉舟上演订婚的戏码? 可自己欠他那么多人情,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晏浩然一洗好澡就被她催着赶紧睡觉,她实在害怕儿子再问出什么让她尴尬的问题。 躺在床上,依然久久不能入眠。 手机响了两声,是顾沉舟发来的一条位置。 高端礼服定制店。 温以芩猛地坐起来,他连礼服的事都考虑到了,看来这件事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于情于理,她都愿意配合顾沉舟,只是担心这件事之后要如何收场。 自己给顾沉舟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将来这件事处理不慎,很可能成为新的麻烦。 同样烦恼不堪的,还有晏鹤时。 婚礼将近,唐悦琳的各种要求简直让他不胜其烦,偏偏母亲为了那个未出生的孙子,还常常站在她那边和稀泥。 “半山酒店那边,还需要做场地确认,”唐悦琳看着新做的美甲,满意不已,“明天下班之后我们去看看吧?” “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已经找了婚礼策划吗,这些事还需要我去看?” 晏鹤时坐得离她很远,如果不是迫于父母的压力,他甚至不想回来和唐悦琳同床共枕。 “到底是你结婚还是人家结婚!” 唐悦琳皱眉,“婚礼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倒好,成了个甩手掌柜,让我一个孕妇忙里忙外!” “你也可以不用忙,”晏鹤时不怀好意冷笑,“不结婚,大家不都轻松了吗?” “过两天就要举办婚礼了,你还要说这种话?” 唐悦琳腾地站起身来,冲到他身边,“你是不是还想着挽回温以芩?” 晏鹤时的目光从手机上转开,盯着她两三秒,“对,我就是想要把以芩找回来,怎么了?” “啪!” 他手里的手机被唐悦琳一把打落在地。 “你对那个贱人就这么念念不忘?那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出轨!” “如果不是你不要脸勾引我,我会失足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碰见你这个女人!” 尽管唐悦琳已经习惯他这种冷漠,但听见这样刻薄锥心的话,还是觉得忍无可忍。 “你以为我想嫁给你吗!我现在才明白,温以芩离婚根本是为了让我接盘,谁会要你这种没用的男人!” “啪!” 一记耳光应声落在唐悦琳脸上,打的她有些头晕。 “唐悦琳,我警告你,”晏鹤时起身漠然俯视着有些懵的女人,“你和温以芩根本没有可比性,要不是看你怀着孕,我还能打得更狠一点!” 唐悦琳看着他眼底的凶光,不自觉连连往后退,护着肚子不敢再争辩什么。 门哐地一声砸上,确定晏鹤时离开了,她才敢放声大哭。 哭声引来了楼下的晏母,看着唐悦琳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她反而皱了皱眉。 “马上要办婚礼了,这么哭多不吉利。” “妈,晏鹤时刚才动手打我!他竟然打我!” 唐悦琳扶着沙发爬起来,想在晏母这里找点公道,可晏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也知道,鹤时根本不想和你结婚,要不是我和他爸,这婚礼可能都办不了,你还是收敛一点脾气,好歹等婚礼办完的吧。” 唐悦琳目瞪口呆。 晏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就是这样纵容儿子家暴的? “他家暴啊!”唐悦琳委屈地喊了一声,“您也不管管吗?” “你希望我怎么做,去骂他两句?” 晏母眼眸冷漠地转了转,“要是把他逼急了,周末的婚礼没有新郎,看你要怎么收场!” 唐悦琳彻底不做声了。 她很清楚,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不可能在晏家得到公正的对待,这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嫁进来的“豪门”。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试婚纱。” 晏母扔下一句话,转身出了房间。 晏鹤时又是一夜未归,早上才出现在餐桌前,唐悦琳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懒得多问一句,多问一句可能就要爆发争吵。 “鹤时,今天你和悦琳去把婚纱试一下,我也一起去,给你们参谋参谋。” 晏母看儿子皱起眉头,立马补上一句,“我顺便去拿你爸的礼服。” 晏鹤时只能默不作声点点头,婚礼之前,他不想再生什么时段,如果父亲不高兴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唐悦琳感激地看了晏母一眼,喜滋滋地低头抿着白粥。 婚纱店是唐悦琳一早看好的,款式也是她最心仪的收身款式,正好凸显她的纤腰。 看着镜中凹凸有致的体型,唐悦琳的不悦消了大半。 幸好肚子还没有显怀,不然就不能美美出现在婚礼上了。 为了给儿子掩饰之前的种种绯闻,这次婚礼晏家请了不少贵客,排场十足,她作为新娘当然必须耀眼! “刚才还有一件礼服,我也想试试。” 店员面露难色,“那件已经有人预定了。” 第一百九十章 成人之美 “已经付了全款吗?”唐悦琳皱眉。 “那倒没有……”店员赔笑,“不过已经预定的款,我们就不方便拿出来试穿了。” “既然不能试穿,摆在那儿干什么,你们是故意的吗?” 唐悦琳脸色不悦,晏母好不容易肯出高价给她和晏鹤时定制礼服,自己当然要选最好的。 刚才看的那件礼服,径直的鱼尾下摆是她非常喜欢的款式,在试穿身上这件婚纱时,她就打算拿那件当敬酒服。 晏母也听到她的要求,朝店员撇了一眼,“我是你们店的终身VIP,店里这些款式应该都可以试穿的吧,而且没付全款怎么能算预订?” “对啊,”唐悦琳见晏母支持,更加肆无忌惮,“我就要选那件,一会儿可以直接全款付给你们。” 店员做不了主,只能去向店长申请。 晏鹤时穿着礼服,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木然坐在一旁,毫不在意唐悦琳选了什么款,也不在乎她要试多久,反正只要完成任务就好。 不一会儿,店员为难地回来了,“唐小姐,预定那件礼服的客人过来了,我们就不好给您再试穿了……” 唐悦琳和晏母对视一眼,都起了兴致。 “那我看看她试穿的效果,这总没关系吧?” “啊,这不太好吧……哎唐小姐,你不能过去——” 唐悦琳和晏母不理会店员的阻拦,提着裙摆往外走去。 VIP试衣间的门虚掩着,两人径直推门而入,吓了里面的店员一跳。 “不好意思,这里是私人试衣间,请您不要进来。” 晏母惊讶的发现,竟然是店长在亲自服务。 里面的客人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要这么多店员服务? “晏太太,是您啊,”店长圆滑地挡住两人,“您儿媳挑的怎么样了,店里还有几件新款,要不要一起试试?” “我儿媳很喜欢这件礼服,听说已经被预定了?” 晏母的目光一直往试衣间瞟着,“客人已经付款了吗,没有的话能不能让我们也试试?” 店长刚才已经听说了他们的诉求,现在只能委婉拒绝。 “这恐怕不行,”店长压低声音,“这位客人也很满意,应该一会儿就要定下了……” 说话间,试衣间的门开了,一个优雅的身影款款走出来。 “是你?” 晏母和唐悦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柔和灯光下,温以芩穿着那条简约却精致的鱼尾裙,美得不可方物。 相比之下,唐悦琳那件极尽奢华的礼服,反而显得有些反复臃肿。 温以芩淡淡看了两人一眼,只和晏母微微示意,“阿姨,您也来试礼服吗?” “你……”晏母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完美的身段,“你怎么……” 店长不失时机地打着圆场,“原来二位认识啊,真是太巧了。” “是很巧。” 温以芩任由店员们在周身整理裙摆,自如的神色仿佛见惯场面的名媛,更让晏母和唐悦琳嫉妒不已。 “你知道这里的礼服是什么价位吗?” 唐悦琳眼神中泛着酸,“可不是普通职员能试的起的,别试完没钱付全款就尴尬了。” 晏母眸光微转,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新儿媳确实是个蠢货。 能在这里试衣服的,而且由店长亲自接待的,一定是超级VIP客户,怎么可能付不起这件礼服的钱? “以芩,你要参加什么活动吗?”晏母试探地看了看温以芩。 她也想知道温以芩的近况,离开了晏家,她怎么好像越来越好了? “当然是为了参加您儿子的婚礼,”温以芩淡然抬眸,“您不知道吗?他们给我发了请帖。” 晏母目瞪口呆,转头瞪向唐悦琳,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妈,我……我那是群发的。”唐悦琳脸上的心虚已经说明了一切。 晏母又用看蠢货的眼神瞪了她一眼,转身似笑非笑看着温以芩。 “以芩,就算来参加婚礼,也不用穿的这么用心吧?” “那天的主角可是悦琳,要不你把这件礼服让给她,就当成人之美了?” 唐悦琳立马也来了精神,仿佛宣誓主权一般,“对啊,我才是鹤时的新娘。” 温以芩目光掠过两人,刚才在试衣间,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缘分这么安排,她不妨让唐悦琳在婚礼之前再“开心”一点。 “我还不够‘成人之美’吗?” 温以芩朝为她整理领口的店长笑了笑,“您还不知道吧,我是晏太太的前儿媳。” 试衣间里的气氛骤然凝滞尴尬,店长的笑容僵在唇角,连忙低头装作忙碌的样子。 “阿姨,如果当初不是我‘成人之美’,您现在怎么会有新儿媳,晏家又怎么能这么快就有喜事了?” 晏母没想到她竟然自揭伤疤,愕然片刻又担心她把自家的丑事说出来,连忙给了唐悦琳一个眼神。 “悦琳,你不是还要试试旗袍吗,还不快去?” 唐悦琳只能不情不愿地顺从,转身正要出门,忽然看见晏鹤时怔怔站在门口,看着温以芩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挪不开眼。 “鹤时,你怎么过来找我了?” 唐悦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挽住晏鹤时的胳膊撒娇,“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就不放心我啦?” 晏鹤时仿佛听不见一样,脚下也生根似得没有动弹。 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女人真的是温以芩吗?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样高贵大气,跟以前那个家庭妇女简直判若两人! 晏鹤时忽然想起,和温以芩结婚时,只用了一件普通的婚纱敷衍她,之后也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她的美。 原来,她是这样的夺目。 可这样的温以芩已经完全不属于他了,晏鹤时的眼中满是失望和愧疚。 “鹤时,给我回去!” 晏母低喝一声,用力拉着儿子往外走去。 几人一离开,店长立马把门关上。 “温女士,对不起,让您有不好的体验了。” “没关系,”温以芩善意弯了弯嘴角,“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对客户的隐私保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她以前做过什么 温以芩的话虽然温和,却颇有些不怒自威的压力。 店长连连保证,“这个是肯定的,您可以完全放心!” “礼服我很满意,就订这一条吧。” 温以芩看着镜中的身段,自己都觉得非常满意,难怪顾沉舟坚持要她过来挑一件礼服,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换好衣服出来,温以芩就准备离开了,经过试衣间时忽然听见里头传来哭声,还有隐约的训斥声。 “你们俩闹够了没有!家里吵不够,还要来人家婚纱店丢人现眼吗?” 是晏母的声音,温以芩联想到刚才的情景,也能猜到个大概,嘴角一抹冷嘲快步走出了礼服店。 好一会儿,晏家三人也从试衣间里出来了,三个人的脸色都非常不好,唐悦琳眼睛还有些红,店长权当没有看到。 “一共五套礼服,到时候我们负责给您送到家里,婚礼之后也由我们上门回收。” 店长赔笑把清单递到晏母面前,晏母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询问,“刚才那件礼服已经付了全款吗?” “是的,”店长点点头,“那位客人已经定好了。” “是她自己付的款吗?”晏母穷追不舍,连唐悦琳也八卦地抬起头,等着店长的回答。 店长张了张嘴,这才明白刚才温以芩为什么叮嘱自己要保密。 “晏太太,您看这些礼服的配饰需要一起看看吗?” 店长顾左右而言他,晏母很快明白过来,只好讪讪搭了两句话就出了婚纱店。 一上车,唐悦琳就忍不住抱怨,“妈,她怎么这么有钱,那件礼服可不便宜!” “怎么可能是她自己付的钱?”晏母嫌弃撇了撇嘴,“离开晏家,她还算个什么东西,还不知道是傍上哪个老东西给她买单。” 驾驶位上,晏鹤时听着两人对温以芩的诋毁,厌恶而又不耐,却不便开口说什么。 好不容易把两人送到家门口,他冷冷开口,“晚上我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 没等唐悦琳阻止,他已经摇起了车窗,一溜烟把车开走了。 温以芩的身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如果现在温以芩愿意回到他身边,他甚至愿意立马取消婚礼!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夜色深沉,晏鹤时又进了夜场,想在人声鼎沸中寻找一丝轻松。 他在人群中随着劲爆的音乐麻木扭动,似乎要把满腔抑郁都甩到人群中。 蹦了好一会儿,他兴致阑珊地回到卡座,朋友们都各自和女伴调笑,唯独他意兴阑珊,独自喝起闷酒来。 “晏少,今天怎么不请我喝一杯?” 之前和晏鹤时有过几次欢愉的女孩,端着酒杯依偎到他身边,眼中撩人。 “晏少马上要结婚了,你可别引诱他犯错啊。”一旁的朋友调侃起来。 “恭喜啊,晏少,”女孩调皮地点了点晏鹤时的手机,屏保已经不是之前唐悦琳的大头照,“新娘子是不是上次屏保上那个美女啊?” 晏鹤时醉眼朦胧看着她,忽然想起,上次就是她跟自己提起过唐悦琳的风流史,于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认识唐悦琳对吧,”晏鹤时摇摇晃晃靠近她,“你给我说清楚,她以前到底做过什么……” 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扯着他的领带往人场外带去,“你表现好一点,我就告诉你。” 晏鹤时满心郁闷征求无处发泄,此时根本不做挣扎,任由女孩带着他出了夜场,两人相拥着往一旁的酒店走去。 一夜欢愉,晏鹤时疲惫地躺在床上,心中却愤怒到无以复加。 刚才激情之后,女孩所说的关于唐悦琳的话,简直像钝刀一样狠狠拉在他的心头。 他曾想过唐悦琳贪玩,却没想到她是那样一个烂货! “A市的公子哥,基本都和这位唐小姐明里暗里有过关系,哥们,你真的要做接盘侠吗?” 女孩穿好衣服,俏皮地拍了拍他的脸,“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晏鹤时忽然想起,那天在电话里,温以芩也曾暗示过唐悦琳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是自己的。 难道她也知道什么? 他猛地坐起身,找到手机给温以芩拨了过去。 电话为人接听。 晏鹤时酒劲上头更觉得百爪挠心,如果自己真的成了接盘侠,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外面应酬! 无论如何,明天都要去找温以芩问个清楚! 次日。 晏鹤时不知道温以芩住在哪,只能到顾氏大厦楼下蹲守,午休期间,不少人进进出出却没有看到温以芩的影子。 就在失望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 温以芩一身正装,显得利落又气质十足,晏鹤时正要迎上去,忽然发现她身后跟着走出另一个高大的身影。 顾沉舟站在她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去,说不出地般配和谐,晏鹤时心头竟然冒出些自惭形秽。 比起自己,这个男人和温以芩确实更像一对儿。 昨天的礼服大概也是顾沉舟买单吧。 想到温以芩那完美的身段,他眼中的嫉妒呼之欲出。 这个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女人,将来说不定还要让儿子叫顾沉舟爸爸! 晏鹤时不甘地在墙上狠狠锤了一下,钻心的剧痛让他更加火冒三丈,却又只能远远嫉恨地盯着两人远去。 这晚,他依旧没有回家,又在夜场醉生梦死。 “晏少,马上都要结婚了还天天跟我们混在一起,新娘子会不会不开心啊。” 一伙狐朋狗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调侃起晏鹤时。 “都是些水性杨花的烂货!” 晏鹤时没头没尾的骂了一句,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一会儿,有人好死不死提起旧事。 “你前妻多贤惠啊,那时候你可没这么浪!” “呸!” 晏鹤时眼中又是一抹不甘的狠色。 “什么贤惠,都是些要钱不要脸的货色!这次离婚多久,就傍上有钱人了!” 众人哄笑,“你不也是有钱人,她还要傍多有钱的?” 晏鹤时冷笑一声,“顾氏那个老男人,够有钱了吧?” 有人不相信,“你说顾沉舟吗,怎么可能!他可是没有绯闻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明明就很般配 “什么不可能?” 晏鹤时眼里嫉妒的冷光一闪而过,“你们以为真的是我出轨吗?其实是温以芩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先傍上了那个男人!” “现在如愿以偿离婚了,她可以正大光明地让人包养起来了!” 这些人里也有认识顾沉舟的,对他的话多少有些不大相信。 “顾沉舟在A市这么多年,连个带出场面的女伴都没有,何来包养一说?” “你还别不信,”晏鹤时阴鸷冷笑,“说不定,有人就喜欢家庭妇女这一款呢?” 这话说得隐晦龌龊,几个人不怀好意地哄笑了一会,又开始喝起酒来。 一直到后半夜,一群人才各自散去,晏鹤时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索性在车上盹着了。 很快,顾氏里忽然传起了一些不堪入耳的八卦,主角便是温以芩。 “难怪她直接做总监,原来是暗地里的‘老板娘’啊!” “有病吧,都被包养了还来顾氏跟我们抢职位?” “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被包养的那群人,也需要有社会参与感呢!” 茶水间爆发一阵哄笑,几人越说越起劲,将温以芩被包养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们嚼什么舌根呢,这么有意思?” 身后一个冷声响起,几人吓得赶忙回头,童心端着杯子站在门边,满脸的不好惹让几人立马各自消失。 她接了一杯咖啡,气鼓鼓地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正好只有她和温以芩两人,童心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连开场白也省了。 “温以芩,你就不能大大方方和顾董谈恋爱吗!” 温以芩一惊,抬头看向莫名激动的童心,“你这是怎么了?” “你是不知道,”童心气得卷起袖子,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哪个吃撑了的在公司传你的八卦呢,说什么你被顾董包养了,简直不要太难听!” 闻言,温以芩的脸色反而松弛下来。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她继续低头画图,“嘴长在人家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虽然不介意八卦的事,但她对童心的义愤填膺还是心怀感激。 “为什么要背这种名声!” 童心气不过,拿过她的画笔,“你明明不是那种女人,干嘛要让他们在背后说闲话,况且你和顾董明明就很般配!” 温以芩拍拍她,“只要是谣言,总有一天会不攻自破,我何必去自证什么?” “你呀!”童心似乎比她还急,“万一这些人越说越离谱怎么办,最后你受不了然后就去辞职?” 温以芩笑着反问,“我辞职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我好不容易遇到你这么个合作愉快的同事,怎么能让你说辞职就辞职!” 温以芩心头一热,反而柔声劝起她来,“放心吧,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必要的时候,我肯定也会反击的!” 两人没有想到,还没等温以芩反击,这件事已经戛然而止了。 童心去别的部门串门的时候,忽然发现前两天八卦的同事没来上班,好奇地打听了一番。 “人事让他们办离职手续了,公司赔了不少呢。” “啊?” 童心的八卦之心也燃烧起来,低声询问,“以什么理由开掉的啊?” “不知道啊,还是林助理亲自处理的呢。” 童心云里雾里地把这个消息说给温以芩听,她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顾沉舟一向不喜欢公司有人传谣,想必这两天也听说了什么,才会果断把人开除了。 她不是圣母,对与造谣自己的那几个人同情不起来,顾沉舟这么做自然有他自己的理由,她不想多问,也没有必要多问。 可顾沉舟就没有她这么轻松了,不知道是谁把这些谣言传到了顾老太太耳朵里,老太太立刻勒令他回家解释。 “奶奶,没什么可解释的。” 饭桌上,顾沉舟脸色如常,“非要说包养,那就是包养好了。” 顾老太太气得将筷子一放,“你是不是要气死奶奶,顾家是要脸面的,怎么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既然奶奶不喜欢被人非议,那我和以芩就尽快结婚吧。” 话音落地,顾老太太和顾母都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就非要娶她不可吗?”顾老太太困惑地看着他,“晴晴年轻漂亮,还懂事,哪一点不如她,为什么你就不喜欢呢?” “我如果喜欢关幼晴,早就和她是一对了,”顾沉舟决定不再敷衍,“奶奶,您就别再乱点鸳鸯谱了,我和关幼晴仅限于朋友的关系。” “那别的女孩不行吗?” 老太太仍不死心,“你明知道她离过婚还有孩子,怎么就……” “正是因为我对她的过往了如指掌,才决定要和她在一起,”顾沉舟的口气坚定,“以芩就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这话,像是一句剖白,也是顾沉舟不敢和温以芩直说的。 但在他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或许在大学第一次见她以来,这种情愫就已经悄悄埋下,多年之后,那颗种子竟然开始发芽,现在已经慢慢长大到不可遏止。 顾老太太愕然看着有些陌生而又坚决的孙子,气得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我老了,说的话也不顶用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上楼,留下顾沉舟母子相对而坐。 “沉舟——” 不等顾母说完,顾沉舟沉声打断,“妈,您也要劝我离开以芩吗?” 他一直以为母亲了解自己,也会支持自己。 顾母默然摇摇头,顾沉舟悄悄松了口气。 “妈只想说一句,如果你真的爱以芩,就不要让她陷入困境。” “顾氏传出的那些谣言,不会只有这么一次,只要你们不结婚,就可能有更多的谣言。” 顾沉舟眉目一拧,他也明白这是有人恶意造谣,可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这次开除那些人也不过是怕温以芩为难。 “你可以不在乎,以芩呢?她也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这正是顾沉舟担心的,他缓缓放下筷子,眼中也多了几分沉重。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为什么缠着她 顾母和声絮叨,“妈妈不是不开明的人,即便担心以芩带着孩子会给你们带来困扰,但只要你真心喜欢他,妈妈也不会反对。” “但你们既然相爱,为什么不可以先订婚呢?” 订婚? 顾沉舟的眸色不由得又暗了暗。 到现在他对温以芩的态度都没有把握,即便是订婚,也是敷衍罢了。 “妈,这些事我和以芩有自己的打算,您就不用担心了,”顾沉舟朝母亲安慰地笑笑,“知道您对以芩的态度,我已经放心很多。” “你也别介意奶奶对以芩有偏见,如果不是为你的将来着想,她也没必要一直撮合你和幼晴。” “她年纪大了,你多担待点……” 顾沉舟默然。 从小到大,妈妈明明才是在夹缝中的那个人,可偏偏她还要顾及全家人的感受,自己受的委屈从来不提,还要反过来替奶奶和爸爸开脱。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对于这些人和事我都有自己的考量,如果我决定和以芩结婚,就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顾母欣慰地笑了,自己的丈夫做不到的事,儿子却能毫不犹豫地做到。 …… 晏家原本定在周末的婚宴,因为酒店出了些问题,只能推迟到下个月,这让唐悦琳有些如坐针毡。 最近她开始有些孕反,每天吐得死去活来,一张脸也蜡黄得可怕,整个人像脱了水的腌菜,没有半点生机和喜色。 因为吐得难受,她在晏家的要求也多了起来,起初晏母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还能勉为其难让人替她准备些清淡食物。 可时间一长,所有人都觉得家里像是多了尊大佛。 晏母私下和儿子抱怨,“又不是只有她怀过孕,以前以芩怀着浩浩,还能给咱们准备饭菜,你看看她像个什么样子?” 晏鹤时一句话都不想搭理。 他早就跟父母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可他们一定要逼着自己和唐悦琳结婚,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你倒是说句话啊,”晏母捅了捅儿子,“要不你还是和她一起搬出去吧,反正浩浩现在也不在家。” “妈!” 晏鹤时像是被踩中尾巴,弹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和她一起出去住,那还有安宁日子吗?” “早知如此,你当初为什么招惹她!” 晏母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如果温以芩还在家,自己何必被人戳脊梁骨,又何必伺候这个送不走的佛! 晏鹤时觉得再和母亲说下去也没有意义,索性起身要走,一推开房间门就听见唐悦琳在电话里和人争执。 “我警告你别找事,不然——” 唐悦琳从窗户玻璃看见晏鹤时的影子,话头戛然而止,仓皇挂了电话,“你进屋怎么不敲门?” “你在和谁打电话?” 晏鹤时黑着脸进屋,“又在骚扰以芩是不是!” “我没有……” 唐悦琳满脸都写着说谎的仓皇,手机死死藏在背后,如同一只受惊的动物,一只手下意识护住肚子。 “你已经达到目的,我父母也接纳了你,为什么还要骚扰温以芩!” “鹤时,不是……我……” 唐悦琳仿佛不知要如何辩白,与往日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晏鹤时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在我家住的不舒服就回自己家去,反正离婚礼还有段日子,你不在,大家都安生点!” 让他意外的是,唐悦琳竟然没有和他硬碰硬,反而放软了腔调,“我以后注意点就是,不会在家惹大家不开心……” 晏鹤时狐疑地扫了她一眼,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转身出门。 等门重重关上,唐悦琳才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瘫坐在床上。 手机里那条可怕的短信,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伺机而动,她神经质地把它删除,然后蒙着被子努力平复着微微的颤抖。 忽然,手机又震动起来—— “啊!” 唐悦琳吓得从被子里弹起来。 又是一条周喆的信息。 “求求你和我去做亲子鉴定,如果孩子是我的,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唐悦琳又惊又怕,自己刚才为什么忘记拉黑了! 她仓皇挂断之后拉黑,恨不得连手机也一起扔出去。 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出问题! 自己不过跟他快活了一夜,而且还做了措施,他怎么就认定孩子是他的? 可她仔细想了想,他还真有可能是孩子的父亲。 毕竟那次之后,她和晏鹤时就没有同房过,可天下怎么有那么巧合的事? 一想到晏鹤时刚才的表情,唐悦琳的心就颤个不停。 要不是她及时住嘴,还不知道晏鹤时刚才会听到什么。 可是唐悦琳始终想不明白—— 周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非要盯上自己,想要个孩子还不简单吗,直接找人给他生就可以了啊! 不管怎样,这段时间都要低调点。 过一阵子就要举行婚礼了,她决不允许中间出什么岔子。 只要办完婚礼,后面就算有什么意外,晏家也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必须和自己一起面对! …… 温以芩虽然试过了礼服,但一直没有决定,要不要去参见晏鹤时和唐悦琳的婚礼。 她本就不是爱蹚浑水的人,甚至都能猜到唐悦琳会在婚礼上怎样阴阳。 晏浩然的情绪才刚刚好转一点,她不希望儿子再受什么刺激。 可偏偏晏浩然自己提出,想要去参加两人的婚礼。 而且他的理由,让温以芩有些哭笑不得。 “妈妈,我不想你输给她。” “这件事无关输赢。” 温以芩想了想,“之前妈妈只是舍不得你,才一直和他们有牵连,现在你已经回到妈妈身边,其他的人和事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了。” “可是,顾叔叔也希望和你一起去。” 温以芩很是讶异,他和顾沉舟竟然还讨论过这件事吗? “顾叔叔跟你说的?”她忽然有些好奇,顾沉舟是怎么和他讨论的。 “当然,”晏浩然老神在在的样子很是有趣,“我们现在是朋友。”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一个人来的? 温以芩忍不住笑出声来! 朋友。 这个关系的定位,真的有点……好笑。 “总之你要打扮的美美的!” 晏浩然不满地看着她,“我和顾叔叔会在旁边保护你,你只管和他们PK好了!” “那、我们是去砸场子的吗?”温以芩忍住笑意,打趣了一句。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只是希望让爸爸看看,妈妈有多好,当初我们有多蠢……” 他黯然低下头,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温以芩的心简直要融化。 这个孩子始终还是介怀,当时对自己的态度。 “已经过去了,浩然,”温以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现在我们不是都很好吗,不要再想过去的那些事啦。” 晏浩然抬头,黑眸亮晶晶的,“那就更应该去啦,也让爷爷奶奶看看现在的妈妈!” 小孩子都有强烈的胜负欲,温以芩并不反对,而且想到上次晏母三人的态度,她眼底又多了几分阴沉。 去露个面也不是不可以。 况且自己以后还要争取晏浩然的抚养权,先让他们有个心里准备也好。 婚礼那天,顾沉舟直接去礼服店接母子二人。 虽然早就看过温以芩的那套礼服,但当她从店里出来的那一刻,他眼前还是倏地一亮。 银白的鱼尾裙简约却精致,将温以芩完美的身形衬托的更加无可挑剔,而她脸上不着痕迹的精致妆容,更是说不出地淡雅清丽。 而晏浩然也和初见时不一样了,这孩子的笑容越来越阳光,又生的粉嫩可爱,简直像个瓷娃娃。 “顾叔叔,我妈妈是不是好美?” 顾沉舟被稚嫩的童声拉回思绪,不动声色地掩饰了眼中的惊艳。 “是的,好美。” 温以芩的心蓦地快了一拍,牵着晏浩然低头上车,藏起眼底的慌乱。 刚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好看是好看的,她也不是不欢喜。 可这一切都是顾沉舟给的。 转身的一刻,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强大起来,这样才能给自己和儿子更好的生活。 车在半山酒店不远处停下,因为承办了三家婚礼,进场处显得有些拥挤,车子只能依次进入。 顾沉舟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男人来到车边。 “顾董您光临半山酒店,真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顾沉舟淡笑,“别客套了,先让我把车停了。” “我来我来,怎么还能耽误您的事……” 顾沉舟也不客气,当即下车走到后排给温以芩开了门。 一下车,晏浩然就被酒店耀眼的地标建筑吸引,“妈妈,那个闪光的是什么,好漂亮啊!” 温以芩正要和他解释,顾沉舟忽然牵着他的小手,“浩然,你想不想去那上面看看?” “想!” 温以芩讶然看着他,“那上面怎么上得去……” 如果她没有记错,那里只有节假日才会开放。 “我有办法,”顾沉舟朝她笃定笑笑,“不过那里的楼梯有点陡,你要不还是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温以芩看看脚上的高跟鞋,无奈点点头。 她本来就不习惯穿高跟,今天这种场合还是别冒险的好。 “你们快去快回,我在大堂等你们吧。”温以芩遮了遮有些毒辣的阳光。 大堂里摆着三对新人的迎宾照,温以芩找了好一会儿,才在靠边的位置找到晏鹤时和唐悦琳的照片。 她的嘴角不免一抹淡淡的嘲笑,以晏家的做派,确实不像是能包场的大手笔,但是这个位置也太偏了,不仔细找甚至都找不着。 迎宾的位置只有唐悦琳一人,根本没看见新郎的影子,倒是晏家父母在不远处,一直忙着周旋在宾客之间。 唐悦琳的腰身已经有些浮肿,婚纱看起来紧巴巴的不太合身,脸上的疲惫更是显而易见,孤零零地站在迎宾处,身边连个伴娘也没有。 温以芩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想过,她和晏鹤时的婚礼会是这样仓促而敷衍。 她本不想先过去的,没想到眼尖的唐悦琳已经看见了她。 “以芩姐,你一个人来的?” 唐悦琳的眼神瞬间活泛起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不住往温以芩周围打量起来,确定只有她一个人来的,笑意更加阴阳。 “爸、妈,以芩姐来了!” 她朝不远处的晏父晏母喊了一声,也引起了其他宾客的注意。 今天来的都是晏家的熟人,自然也见过温以芩,见真的是她来了,眼中都多多少少泛起八卦的意味。 “这不是他家之前那个儿媳妇吗,怎么跑来喝喜酒了?” “还真是哎!这下有好戏看了,老晏怎么还喊人家来吃酒……” “说不定是来砸场子的,你们看看她这身打扮,比新娘子还好看!” 晏母脸色微变,温以芩果然穿着那天试过的长裙,没想到这身裙子,竟然是为了来吃喜酒准备的! “妈,我就说以芩姐不会那么小气吧,一定回来参加我和鹤时的婚礼的!” 唐悦琳宛如晏家的女主人,自信大方地扭着腰肢上前,看着很是大度。 “以芩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这条裙子不便宜吧?你那位金主爸爸可真是舍得!”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看向温以芩的目光越发复杂起来。 温以芩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仓皇和不适,抱臂等着她的潜台词。 “什么金主啊?” 晏母有些莫名其妙,虽然她那天也起过疑心,以温以芩的积蓄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裙子,哪怕租也租不起吧! “妈,您还不知道吧,”唐悦琳的表演人格爆发,“以芩姐离开鹤时之后,无缝找了一个有钱男伴,对她可大方了!” 晏母半信半疑看向温以芩,眼中多了些鄙夷。 “是真的吗?难怪去的起那家婚纱店,就算你和我们鹤时离婚了,也别做出什么让晏家丢脸的事!” “我和晏家还有什么关系?” 温以芩笑的意味深长,“您现在只要管教好身边这位儿媳就好了。” “可你不还是浩然的妈妈吗?” 唐悦琳眼珠骨碌碌,“怎么没看见浩然,不会是你那个金主爸爸嫌弃他是拖油瓶,不让你带着他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那个老男人是我? 闻言,晏母果然四顾寻找孙子的身影,发现晏浩然没来立马皱眉指责。 “你把浩浩扔哪去了!他可是我们晏家的长孙,你自己不检点别害得他以后见不得人!” “我的宝贝孙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要拿你是问!” 温以芩嘴角的笑意更加嘲讽。 当初晏浩然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他们一概不闻不问,现在自己想要拿回抚养权,他们倒是重视起晏浩然来。 “妈,你也体谅一下以芩姐,”唐悦琳在一旁煽风点火,“她找一个男朋友不容易,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好歹肯为她出钱。” “人家既然出了钱,怎么可能愿意多收一个拖油瓶,浩浩以后还不知道要过什么苦日子呢。” 这话里的信息量更大了,众人纷纷揣测起温以芩的新恋情。 “既然你们这么担心浩然,”温以芩不紧不慢看看两人,“那我还是把他送回晏家吧。” 两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对于晏浩然这个多余的孩子,她们谁都不想照看,要是温以芩真的把他送回来,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你那个老男人不许你带着孩子,就想把孩子塞回来?做梦!” 唐悦琳冷笑,“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好好照顾浩浩吗,现在怎么不嘴硬了?” 不等她嘴边的笑意蔓延,身后已经响起一个冷声。 “谁说我们不要浩然?”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唐悦琳身后—— 一身挺括威仪的顾沉舟,牵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帅哥,两人简直像是两个精致的父子手办,都是挑不出毛病的天颜。 “这不是顾氏的……” 有人小声议论一句,撞上顾沉舟的冷眸,立刻闭上嘴。 “顾……顾董?” 晏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难以置信地小跑到顾沉舟跟前,不知道这尊大神怎么会光临婚礼。 再一看他牵的是自己的孙子,嘴巴不由长得更大,“浩浩,你……” “爷爷,恭喜你。” 晏浩然似乎也沾染了顾沉舟的酷色,像模像样地递上一个利是包,黑亮的眼睛里转着些黠然。 “祝爸爸和悦琳阿姨锁死一辈子。” 温以芩有些想笑,这小鬼到底在哪学来的毒舌。 “浩浩,你说什么呢,小小年纪不学好——” 晏父向来爱摆长辈的威严,但这次在顾沉舟面前,却被那沉峻的眼神威压地教训不下去了。 “浩浩哪里不好?” 顾沉舟低头,眼底满是宠溺,“是我这段时间教的不好?” 晏家人和亲朋好友都有些震惊,难道他就是“包养”温以芩的“老男人”? “还有——”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温以芩,“他们刚才说的老男人,是我?” 温以芩眼中黠然,“不知道啊,那就要问问唐小姐了。” 她配合地懵然看向唐悦琳,“你刚才是说,沉舟是包养我的那个老男人吗?” “啊……我、我……” 唐悦琳被顾沉舟看得背后莫名一凉,一股难以描述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张不开嘴。 更让她难受的,是眼前两人亲密自然的眼神交流,那种亲密是以前她和晏鹤时也有过,但以后却永远都不会再有的。 温以芩竟然真的被顾沉舟宠得这么好! 还有那个被她嫌弃的拖油瓶,也明显比之前体面贵气许多,这母子两的命怎么这么好,居然有冤大头肯为他们买单! 没等她嫉妒完,晏母立刻厉色训斥,“你瞎说什么?还不快给顾董道歉!” “顾、顾董对不起!”唐悦琳忙不迭弯腰,“都是别人乱说的,我也不知道……” “你要道歉的人不是我,”顾沉舟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温以芩腰间,“而是我的未婚妻。” 温以芩的身子微微僵了僵,转眸看向他,却见他满脸认真。 “未婚妻?” 晏家父母简直惊得要咬到舌头! 自己家嫌弃不要的儿媳妇,竟然成了A市炙手可热豪门掌权人的……未婚妻? “顾董!您、您没有搞错吧……她以前可是……” 晏父眼中的鄙夷难以掩饰,他对温以芩的出身向来看不上眼,当初如果不是父亲坚持要让她进门,他才不想要这样出身低微的儿媳妇! “她以前是你们晏家的儿媳妇。” 顾沉舟没有丝毫犹豫,微微扬起的下颌带着冷漠鄙夷,“不过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想必她和晏家确实不合适。” 温以芩心头满是感动。 这大概就是顾沉舟一定要陪她来的原因吧。 他早就猜到晏家和唐悦琳会怎么对她,所以要来给她撑腰,让她昂首挺胸地来,再风风光光地离开。 就冲这一点,不论顾沉舟要让她怎么偿还,她都没有怨言。 晏氏夫妇的脸色登时一阵红白,如果说这话的是另一个人,晏父早已不讲情面把他赶出去。 可眼前这人偏偏是顾沉舟。 顾氏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就算被他说几句又怎么了?以后说不定还攀上关系了呢! “顾董说的有道理,”晏父赔笑,“是犬子配不上……” 温以芩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一向清高自傲自诩书香傲骨的前公公,在顾沉舟面前竟然软的像滩烂泥。 这样烂到根里的家庭,简直让人作呕,如果自己的老师还活着,想必也会难过吧。 她离开晏家,再带走晏浩然,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在晏家夫妇的殷勤引导下,温以芩跟在顾沉舟身边往庭院会场走去。 她本来不想观礼,可顾沉舟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而晏浩然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她也只好陪着两人一起坐下观礼。 “顾叔叔,你和妈妈结婚的时候也会摆这么多花吗?” 温以芩好似被刺了一下,赶忙轻声制止,“浩然——” “比这要多得多。” 温以芩又是一怔,脸上有些发烫,转头瞪了顾沉舟一眼。 明知道两人是做戏,当着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真的?那我可以帮你们送戒指吗!” “肯定是你,不然还有谁?”顾沉舟的回答十分肯定。 第一百九十六章 那我算什么 晏浩然黑黝黝的眸子里满是欢欣,看得出来,这是他期待而且满意的答案。 不远处的角落,一道怨毒的目光正注视着温馨的三人。 晏鹤时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只能远远羡慕他们“一家三口”,而妻子和孩子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唐悦琳尖刻的声音,让晏鹤时厌恶地挪开了目光。 “我刚才在门口被温以芩说的抬不起头,你倒好,在这里躲清闲!” “还有你爸妈,他们什么意思啊!宁可跪舔顾沉舟也不肯为我说句话!”唐悦琳把刚才受的气一股脑发泄出来。 晏鹤时不耐烦地扯了扯领结,刻板的西服让他有些窒息。 “你以为我没看见,是你先去挑衅的吗?”晏鹤时冷冷勾唇,“说什么以芩被老男人包养,被打脸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你刚才都看见了?” 唐悦琳脸上的怨怒更甚,“你明明看到我被他们欺负,也不来帮我解围!” “自讨苦吃,怨不得别人。” 晏鹤时漠然转身,却被唐悦琳一把拽住,“你又想去哪,马上仪式就要开始了!” “你管我!” 晏鹤时用力甩开她的手,险些甩了她一个趔趄,吓得晏母赶紧扶住她。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还要当着客人的面丢人现眼?”晏母朝儿子瞪了一眼,“悦琳现在好歹是你妻子,在外人面前收敛点!” 唐悦琳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妈,你看看他!当着外人也不知道做做样子,被温以芩看见,又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咱们!” “你也少说两句!” 晏母没好气瞥了她一眼,“少说少错,你这张嘴还是闭上得好。” 唐悦琳愤愤咬着嘴唇,暗暗提醒自己要忍耐,只要过了今天的婚礼,以后谁也动摇不了她在晏家的地位! “晏先生,晏太太,”司仪过来邀请两人上台,“婚礼马上要开始了,您二位请做好准备。” 唐悦琳立马收起脸上的委屈,将表情调整到最佳状态,自然而然挽上晏鹤时的胳膊,低声一句,“爸可在旁边看着呢。” 这句话果然管用,晏鹤时最怕的还是父亲,下意识朝一旁看了看,没有再挣脱唐悦琳的手。 婚礼的前奏响起,浪漫而温馨的氛围下,晏鹤时的脸上却不见半点笑容,宛如参加的是一场葬礼。 温以芩心头不是没有感慨,七年之前,她和晏鹤时走过红毯,本以为能和眷侣白头偕老,可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但是与晏鹤时不同的是,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过去,而他,似乎陷进无限的漩涡里,永远不得逃脱。 虽然司仪在卖力经营着浪漫,但无论晏鹤时还是他父母,都有些不耐烦,似乎在盼着仪式早点结束。 倒是唐家一家,十分配合司仪,不管是唐悦琳的独白缓解,还是接下来的敬茶环节,他们都演出了送嫁的温情。 好不容易等到仪式收尾,晏鹤时胡乱把戒指套在唐悦琳手上,目光却依然瞟向温以芩坐的位置。 见她和顾沉舟满是亲密互动,晏鹤时眼底一抹阴鸷,手上不由用力。 “好疼!” 唐悦琳撒娇地嗔了一句,“鹤时,你轻点。” 晏鹤时皱眉,所幸把带不进去的戒指往唐悦琳手里一放,“仪式搞完没有,没完没了了。” 司仪有些尴尬,眼看新娘子的脸黑了下来,赶忙打起圆场尽快结束仪式。 就在他要宣布婚礼结束的时候,不远处的拱门边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悦琳,你不能和他结婚!” 众人在惊诧中回头看去,一个男人正气喘吁吁奔向台上,身后的保安根本拦不住他。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温以芩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之后,她忍不住朝顾沉舟低声一句。 “是何医生!” 顾沉舟眼底一沉,脑中立刻搜寻出关于这个男人的片段。 当初温以芩被迫换肾一事,不就是这个无良医生帮了唐悦琳大忙吗? “有好戏看了,”顾沉舟嘴角微勾,“真是因果不爽。” 台上,唐悦琳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她没想到,周喆没有找来,何医生反倒找过来了! 这个男人之前就一直想和她重修旧好,可她眼见就要加入晏家,怎么可能再理会这样的小角色! “何医生?” 晏鹤时狐疑看着他,这个被他们医院开掉的医生怎么会找到这里。 倏地,他好像想起什么,目光落在台下温以芩身上,她那种了然而意味深长的目光,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唐悦琳,你要和他结婚,那我又算什么!” 何医生不顾保安拉扯,奋力朝唐悦琳探过身子,仿佛要抓住她问个明白。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唐悦琳眼中有些恶意,“我们早就说清楚了!” 晏鹤时冷脸看着她,“那怎么没跟我说清楚?” “鹤时!你听我解释……”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不过是我那时候的主治医师而已!这些你都知道的呀!” “什么主治医师!” 何医生悲声辩解,“如果不是为了帮你弄到那个女人的肾,我又怎么会去那家医院!我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医院!” 温以芩微微眯眸。 “那个女人”,不就是自己吗? 有些事她本来都不打算提起了,偏偏有人还念念不忘。 台下早已沸腾! 众人本以为——晏家前后两个儿媳都到场已经够劲爆了,可没想到,今天这场婚礼还有更大的戏码! 何医生不嫌事大,朝着唐悦琳悲愤指责。 “当初你跟这个男人不清不楚,还要把他老婆整死,骗着我去医院应聘帮你换肾,我们在病房里偷情的事你忘了吗!” 一语话毕,台下立马炸开了锅!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老晏怎么会要这样的儿媳妇!” “早就听说她是小三转正,没想到还是个破鞋啊!” “苍蝇不叮无缝蛋,晏家这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在众人的奚落和八卦中,晏父只觉得头晕目眩。 “老头子!你怎么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别想赖掉! 晏父在众人的目光中,捂着胸口缓缓倒地,晏母则吓得大呼小叫张罗着找人来扶。 只有温以芩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晏家这种戏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晏父并没有慢性病,晕倒不过是为了能撤离地体面点罢了。 在晏家乱作一团的当口,还有一个人无动于衷。 晏鹤时甚至顾不上查看父亲的情况,反而死死盯着眼前的何医生,还有夹在中间的唐悦琳,眸中的怒火像是要烧死这对男女。 “你当初进我们医院,就是为了帮她?”晏鹤时阴沉地看了唐悦琳一眼。 “不然呢?”何医生冷笑,眼中更是轻蔑,“以我的学历和海外工作经历,为什么要去你们那所小医院?” 他所说确是事实,不由得晏鹤时不信,而且他也隐约想起来—— 何医生的介绍人,似乎和唐悦琳也有拐着几道弯的关系,只是他当时沉浸在甜蜜的恋情中,哪有心思考究这些? “晏总,我和悦琳缠绵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面对何医生的挑衅,晏鹤时置若罔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虽然丢了面子,却是他和唐悦琳撇清关系的唯一机会! 就算被何医生当众奚落也无所谓,只要能和这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孽种一刀两断,这点难堪算得了什么! “我不相信,悦琳会是这样的人,”晏鹤时挑了挑眼角,“在医院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陪着她。” 闻言,台下的温以芩勾了勾唇角。 每天? 如果不是后来找吴凌调查唐悦琳,她也不敢想象,在晏鹤时去工作的时候,唐悦琳不知道和何医生苟且过多少回! 而且就在他们睡过的那张病床上! 见他不信,何医生继续引导,“你在希尔顿的VIP,这半年来应该有过不少开房记录,你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吗?” 晏鹤时脸色阴沉,那里的VIP分了主副卡,副卡一直在唐悦琳手里,他倒是从未想到要去查查开房记录! 听到这里,唐悦琳的脸色已经灰败如纸,那些记录一查就了然,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抵不过酒店的监控吧…… “唐悦琳,今天的事怪不得我,”何医生目中凶光逼迫,“只要你把京郊的公寓还给我,我们也不必闹成这样!” “你明明已经嫁了有钱人,为什么不肯把公寓还给我,那是我所有的积蓄!” 在场吃瓜的人无不震惊,这个女人也未免太贪婪了。 以晏家的实力,什么地段的公寓给她买不起? 何必要卡着之前相好的财物不肯松手? 这下好了,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唐悦琳脸上窘迫,“那是你说好送给我的,有什么脸拿回去!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一旁的晏鹤时痛苦闭了闭眼睛,直到这一刻,他才深切体会到这个女人有多蠢,又有多贪。 而他自己,更是一个十足的瞎眼笨蛋! “他说的,都是真的?” 晏鹤时一只手已经放在她肩上,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就会掐住那细嫩的脖颈。 “不、不……”唐悦琳被他脸上的阴鸷吓得有些腿软,反复说着那句苍白无力的辩解,“鹤时,他骗你的……” “你再说一遍!” 晏鹤时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额边的青筋暴起,是温以芩也没有见过的暴怒。 看来他想要压抑的怒火,还是压不住了。 仓皇中,唐悦琳的目光掠过不远处,陡地尖叫。 “是温以芩!一定是她故意找人破坏我们的婚礼!” 温以芩嗤了一声,没想到自己站的那么远,也能被溅上这种脏水? “这女人疯了,我们走。” 顾沉舟已经起身抱起晏浩然,一只手警惕地护在温以芩周围,示意她离开。 他并非不能应付,但这种无谓的争执,似乎和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温以芩也不打算再看下去,晏家的事和自己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不出意外,这可能是她和晏家最后一次交集。 可没走两步,人群忽然发出一阵惊呼,温以芩警惕回头,只见台上三人已经纠缠在一起,一路打到台下。 温以芩倒是有些佩服唐悦琳,肚子里怀着身孕,还能和两个男人周旋。 “今天你别想赖掉!” 何医生似乎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今天一定要把房子要回来,也顾不上往日的旧情和唐悦琳微微隆起的小腹,每一下撕扯都毫不留情。 “救我……报警……” 唐悦琳一边躲闪何医生的拉拽,一边还要防备晏鹤时,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而目光扫向周围—— 在顾沉舟的呵护下,温以芩走得那么从容! 这个坏女人! 凭什么她有男人护着,而自己要这样狼狈出丑? 今天就算婚礼彻底毁了,她也要拉着温以芩陪葬! “啊!小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温以芩和顾沉舟都立马警觉,一回头,只见唐悦琳已经踉跄朝两人扑来! “小心!” 顾沉舟把温以芩母子护在身后,晏浩然吓得紧紧抓住妈妈的手,眼中满是惊恐。 那段不好的记忆又回来了,他仿佛看到一个女鬼要把自己带走,吓得嚎啕大哭。 “妈妈,她是魔鬼!” 温以芩紧紧搂着儿子,防备沉着地瞪着满眼凶光的唐悦琳,她仿佛已经失去理智,连肚子也不在护着,顺手摸到桌上的烛台。 唐悦琳一把扯下蜡烛,用尖锐的一端指着三人。 “都是你导演的好戏!”唐悦琳眼中的火苗几乎就要喷薄而出,满满都是恨意,“现在婚礼毁了,你满意了!” 不等温以芩开口,晏鹤时已经上前阻止,“关以芩什么事!你再发疯我就要报警了!” 他绝不会再让这个女人伤害温以芩。 在他心里已经闪烁着微亮的曙光,这次的事情过去之后,他就要把他们母子接回来! “你为什么还叫她‘以芩’?” 唐悦琳仿佛受了更大的刺激,声音都嘶喊到破音。 “我为了你甚至愿意怀孕,你的眼里就只有她吗!” “我今天就要把你们都毁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救救我和孩子 见场面逐渐失控,顾沉舟和晏鹤时竟然不约而同地,挡在温以芩母子前面,唐悦琳的眼中悲凉一瞬。 他们的爱和守护都给了温以芩,而自己还怀着孕,晏鹤时竟然没有半点维护的意思! “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难道就这么偏心他们母子吗!” 晏鹤时仿佛听见什么可笑的事,嘴边的冷嘲像刀子一样狠狠刺下去。 “天知道你肚子里是谁的野种,也许何医生愿意接盘,”他依然嘲讽地看了看那个男人,“你不是对房子年年不忘吗,不如现在一起带回去!” 何医生被刺了一下,狠狠瞪着两人,“这种烂货,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看着自己像个垃圾一样,被人嫌弃来嫌弃去,唐悦琳麻木的脸上抽动几下,手里的烛台朝几人狠狠刺去! 首当其冲的就是晏鹤时,他慌忙抓起一旁的椅子,朝唐悦琳猛地压去,把她逼得连连退后,直到扶着楼梯扶手才站稳。 “哎呀,好危险!” 吃瓜众人也都没了看戏的心思,生怕好好的婚礼出了人命,纷纷劝说起来。 “有什么事回家说,不要闹出人命啊……” “吓死人嘞,那个扶手晃得呦!” 温以芩在顾沉舟身后看的很明白,晏鹤时是下定决心要摆脱唐悦琳,而唐悦琳也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不肯撒手。 这两人真该锁死,可偏偏还成了怨偶。 即便她和晏鹤时已经离婚,也不希望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们里楼梯那么近,再搏斗下去恐怕真的会出意外。 “晏鹤时,差不多闹够了吧!”她沉声喝了一声。 晏鹤时怔住,好似被老师喝止的孩子,竟然缓缓放下了凳子。 “要你假装什么好心!你不就盼着我们的婚礼搞砸吗?” 唐悦琳倒是不肯买账,心里始终坚信,今天的一切都是温以芩捣的鬼! “你那么喜欢管闲事,我就让你管个够!” 她举着烛台,猛地又要冲向温以芩,尖刺带过晏鹤时的胳膊,立马把礼服拉开一条口子! “当心!” 顾沉舟果断把桌布一掀,罩在唐悦琳脸上,她瞬间失去平衡,两只手不断盲目扑打。 一旁的晏鹤时忍着手臂上的痛,怒骂起来,“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他拽住唐悦琳的婚纱,用力往后一拉,把她和温以芩隔离开来,又关切地看向温以芩,“以芩,你没事吧!” “啊!” 众人的惊呼响彻整个大厅,温以芩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唐悦琳已经从楼梯口连翻了几个滚,倒在了下一层的平台上! “啊……” 何医生一眼看见刺目的血色,已经猜到什么,吓得扶住墙连连后退,死死盯着晏鹤时,“是你、是你推的她,可不关我的事……” 晏鹤时这才如梦方醒,看见那片猩红的瞬间,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暗喜。 “救我……” 唐悦琳费力地抬了抬手,脸上疼得几近扭曲,小腹的剧痛顺着身子蔓延,疼得她有些打冷战。 伸手触摸到身下的湿腻,唐悦琳的眸子登时放大—— “我的孩子!晏鹤时……救救我和孩子!” 可晏鹤时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出神,根本没有听见一般,反而转身看向温以芩。 “以芩,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听到这话,温以芩和顾沉舟的眼中都有些愕然。 这个男人真的是人吗?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没有想着救人,反而在纠缠之前的事情! “你还是不是人!” 温以芩实在忍耐不了,重重推开堵在她身前的晏鹤时,快步下楼查看唐悦琳的情况。 没有等到晏鹤时的唐悦琳,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靠近,已经听不清对方说的什么,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我已经打了120,”顾沉舟抱着吓坏的晏浩然站在远处,没有靠近,大声朝温以芩招呼,“他们很快会派车过来,我们还是去外面等吧。” 他不愿温以芩再牵扯进去,晏家不是没有人在,这些事儿原也不必他们来费心。 更何况晏家都是一群白眼狼,就算温以芩做得再好,他们也不会有半点感激。 晏鹤时终于慢慢挪到唐悦琳身边,但目光始终还是停留在温以芩身上,“以芩,你没事吧?” “滚开!” 温以芩怒喝,“今天这件事,你推脱不了干系的!” 她虽然憎恨唐悦琳,但就事论事,晏鹤时刚才处理的实在让人恶心。 “关鹤时什么事!” 晏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的远远地朝儿子招手,“鹤时,你快过来,这个女人咎由自取,跟我们没有关系!” “你们晏家还是不是人啊!” 唐家父母也从后面赶过来,刚才敬完酒之后他们就去招呼自家的客人,直到有人过来报信,才知道女儿这边出了状况。 两家人也顾不得面子,在昏迷的唐悦琳身边就吵了起来。 温以芩有些恍惚,当初自己究竟是怎么嫁进这样的人家,而唐悦琳就更可笑了,亲眼见过晏家如何对待自己,还要费尽心机嫁进来。 救护车很快到了,医护人员给唐悦琳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处理,准备把她抬上车。 “哪位是家属,麻烦过来签个字。”医生填好资料,抬头巡视着在场的几个人。 可让人意外的事,无论是晏家还是唐家,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签字。 “家属呢?” 医生有些惊愕,“时间紧急,你们倒是快点来签字啊!” 还是没有人挪动步子。 连温以芩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就算晏家不肯签字,唐家父母难道也不管女儿吗? “到底谁是家属!” 医生有些不耐烦,“今天不签字,我们是不能带病人走的!” 晏母率先质问唐父唐母,“你们不是家属吗!” “我、我……” 唐母满脸难言之隐,偷偷看了看唐悦琳,“我只是她的继母……” 众人目光立刻落在唐父身上,唐母只好结结巴巴开口,“这是……我的男友。” 温以芩彻底无语,这都是什么事儿! 第一百九十九章 婚礼作废 想来也不奇怪,唐悦琳处在这样的家庭环境,又有谁能给她正确的引导。 温以芩虽然不是圣母,也没有因此而对她的恶行有半点同情,可眼下人命关天,她觉得良知让她不能就这样置身事外。 “刚才在仪式上,她可是喊了你妈妈,”她朝唐母看了一眼,“就算是继母,你们也是一家人,怎么不算是家属?” “她现在可能有流产的危险,你们不签字,难道眼睁睁看着她送死吗?” 众人指指点点,纷纷表示赞同温以芩的话,原本想要看热闹的人,也都对温以芩这位曾经的晏家儿媳多了几分好感。 晏鹤时和晏母在众人的议论中也不好过,生怕温以芩点到他们头上,晏母拉了拉儿子的袖子,想让他和自己趁乱悄悄离开。 可晏鹤时满腹心思都在温以芩身上,这个时候又怎么肯跟母亲离开? “你可别乱说!” 唐母虚张声势,“她老公可在这儿呢,轮得到我们签字吗?” 一听这话,晏母赶忙撇清,“我们鹤时和她可还没领证,今天婚礼也没完成,算什么夫妻!” 温以芩心头一愣,晏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像唐悦琳这种本就本他们看不上的女人,如果生下来的不是儿子,又怎么可能顺利进入晏家? 而晏鹤时面对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似乎也没有半点动容,全然不像是会去签字的样子。 温以芩回想自己生晏浩然的时候,幸好一切都很顺利,不然肯定没有人会愿意“保大”的…… 她倏地觉得有道目光盯着自己,转头一看,唐悦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 看着自己的隐私被一点点扒出来,她只能痛苦地回避,朝医生低声开口,“我自己签总可以吧……” 医生也看出些端倪,只好为难地给她递过笔,唐悦琳艰难写了名字,把脸扭过去不再看众人,身子微微有些抽搐。 随着担架床消失在电梯,这场闹剧总算落下帷幕。 何医生早已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晏鹤时先要再问几句,也找不到他的影子,反倒是温以芩还没有离开。 “以芩,你也看到了,刚才我根本不想和她有什么牵连,我和唐悦琳已经到此为止了,你……” 不等他说完,温以芩厌恶抬头。 “我看到了,看的非常清楚,你真的每一次都能再刷低无耻的底线!” 晏鹤时愕然,自己明明坚决和唐悦琳划清界限,她难道还不满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死心,急迫上前解释,“你以前总是说我眼瞎,现在我已经看清了一切,也悔悟当初的错误,你难道就不能原谅我吗?”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搭理唐悦琳,今天的婚礼作废,我和她以后就是陌生人!” 温以芩喉间好像有什么在涌动,她只怕自己在这里多站一秒就会吐出来! “你和唐悦琳,应该白头偕老。” 她冷冷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可晏鹤时根本不死心,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不让她离开。 “你不同意,我就一直等,一直等到你同意为止!” 温以芩的手腕处传来剧痛,想必晏鹤时的情绪也快要失控,她不想和这一家疯子再有什么牵连,用力想要甩脱。 然而这个男人像是真的封了,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没法挣脱! “放手!” 一个沉声在两人身后响起,顾沉舟不知何时已经抱着晏浩然过来,两人眼中都闪烁着怒火和不齿。 “爸爸,我对你真失望!” 晏浩然从他怀中挣脱下来,在晏鹤时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小兔崽子……” 晏鹤时被咬的有些懵,一向跟自己一条战线的儿子,怎么会成了温以芩的“狗腿”? “你再欺负妈妈,我还要咬你!” 晏浩然像头小狼一样,奶凶地挡在温以芩前面,“以后你不要来骚扰我们,我们跟你没关系!” “反了你了!” 晏母作势要来教训孙子,却被一道凌厉的目光吓得不敢造次。 顾沉舟眼底的森冷,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让晏家母子不敢再有什么非分的举动。 “晏太太,以芩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也愿意把浩然当做亲生孩子,如果有人再为难他们,我不可能视而不见。” 顾沉舟冷沉掠过他身后的那些亲友,“你们闹成这样,明天A大的校董会上,晏先生要怎么面对校董们的质问?” 晏家母子眼中一震,他这话无疑是来宣誓主权的,不但如此他还要给温以芩撑腰,用晏家的前途恐吓他们! 可顾沉舟似乎还没有收尾的意思,淡淡看了看不远处双目紧闭的晏父,嘴角一抹嘲弄。 “我在A大的时候,晏老先生作为副校长,一直是学生和老师们的楷模,他老人家要是看见今天的场面,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温以芩心中百感交集,爷爷一直对她很好,可他去世之后自己在晏家就无依无靠了。 “我家的事,用不着你评论。”晏鹤时忍不住顶了一句,他今天已经够丢人了,当着温以芩的面他不能再沉默下去。 “倒是顾董,怎么就偏偏喜欢吃别人吃剩的,连儿子也喜欢别人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已经有些混乱,他俨然忘了在和什么人说话,眼中的得意更是毫无理智,连晏母都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眼神。 顾沉舟眼底一厉,正要抬手,却感觉手被人温柔握住。 温以芩知道他已经够压制了,可是当着孩子的面,她实在不希望发生什么暴力事件。 可这种沉默却被晏鹤时当做心虚,他挑拨地更加肆无忌惮。 “以芩,你和他在一起也一两个月了吧,他要是真心对你,早就给你名分了,现在这样不清不楚地算什么?”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脑子还是不顶用?不会以为他真的对你是真爱吧!” “是你自己不知道吧!” 晏浩然站在两人中间,一边拉着一个人的手,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顾叔叔和妈妈马上也要订婚了!” 第二百章 怎么没气死呢 闻言,晏家母子都惊愕不能自已! 刚才光顾着自家的事,两人都没有注意,顾沉舟刚才好像是说过——温以芩是他的未婚妻。 可两个人身份地位这样悬殊,顾沉舟真的会娶温以芩吗? 如果不会,以顾家在A市的地位,又怎么可能允许顾沉舟这样草率订婚? 晏鹤时更是不知要怎么接受这个噩耗。 先前唐悦琳就曾八卦过两人的事,温以芩不过是先找个有钱男人傍身罢了,怎么可能真的嫁进豪门。 可今天顾沉舟亲口说出这个消息,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给她找回场子! 出神之际,温以芩三人已经转身离开,看热闹的众人也都散去。 诺大的婚礼现场,只剩下晏鹤时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场中央,说不出地落寞灰心。 “小人得志!” 晏母在后面絮絮叨叨地咒骂,“不就是捡了我们家一双破鞋,有什么好得意的,我看顾氏也不过如此!” “鹤时,过去看看你爸,他今天真是气坏了,都怪那个不要脸的臭女人,哎你去哪?” 晏母看着儿子行尸走肉一样往礼堂外走去,赶忙上前拽住他,“你爸还在那昏迷着呢,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晏鹤时木讷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冷鸷厌恶,看向母亲的目光也凶狠起来。 自己本来都说不办婚礼,可他们非要坚持操办,说是冲冲晦气也好替他洗一洗之前的污名。 可现在洗了什么? 他只会比之前更加丢人! 早知如此,他当时就应该离父母远点! 还有他和温以芩的婚姻,如果当初不是母亲一直看不上温以芩,父亲又一直埋怨她家不能给自家助力,他也不至于生出异念! “闹成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爸怎么没气死呢,他倒是气死一了百了啊!” 看着儿子有些不大正常的样子,晏母甚至忘了生气,紧张地牵着他的手,像小时候那样安抚起来。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唬妈啊……” 晏鹤时烦躁地打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他绝不甘心就这样输了! 当初温以芩卑微追求自己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这个女人一定是还在赌气,大不了自己再好好哄哄她好了,决不能让她就这样和顾沉舟订婚。 手机上好几个陌生未接来电,还有唐悦琳的电话,他一概视而不见。 这个破鞋是死是活,跟自己都没有关系,就算是死在手术台上,也轮不到自己去收尸! 想到这里,他直接关掉了手机,现在他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别的事都和他没有多大关系。 顾沉舟开车到了小区停车场,手机忽然响了。 “您好,请问刚才是你报了120吗?” 对方竟然是医院那边,顾沉舟和温以芩对视一眼,“是的。” “能请问一下,您认识这位病人吗?她现在大出血,身边没有家属,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顾沉舟不假思索拒绝,“不认识,我只是看见有人受伤才打了120。” “好吧,谢谢您。” 挂断电话,他瞥见温以芩脸上有些担忧,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我们做不到圣人那样,以芩,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 温以芩无奈叹了口气,“今天多谢有你和我一起去,不然我一个人甚至照顾不到浩然。” 今天一直是他陪着晏浩然,温以芩才有功夫和晏家周旋,其间好几次她都看见,顾沉舟在轻轻抚着儿子的后背,简直就像真正的父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加累着的缘故,回来的路上晏浩然就睡着了,两人都没有急于下车,索性就在车里聊了起来。 “本来就是我要陪你去的,说什么谢不谢的,”顾沉舟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不过我倒是有点惊讶,你竟然会救唐悦琳。” 温以芩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我是不是有些多管闲事了……” “不,”顾沉舟不假思索应声,“我反而觉得你是真正的善良。” 温以芩不敢承受这夸赞,她对唐悦琳的恨意并没有减少,但是看着那耀眼的猩红,她还是不忍心见死不救。 “可是有时候善良约等于自掘坟墓,”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如果能做到你这么果决就好了。” 刚才如果是她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不定会不忍拒绝,甚至会给他们一点线索,但顾沉舟就拒绝地恰到好处,不会给自己惹一点点麻烦。 “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果决就够了,你还是坚持你的善良就好。” 两个人? 温以芩诧异抬头,对上那柔和却炙热的目光,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这是……明示吗? 想到在婚礼现场,他口口声声介绍自己是她的未婚妻,对于订婚一事更是大方承认,温以芩真的有种错觉—— 自己和顾沉舟……是真的。 可她明明知道,那都是假装的,又怎么能自欺欺人! 还有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实在太过亲密了,亲密到让她有些恍惚。 这不是好事情。 温以芩借着拢额发的空挡,藏起满眼的慌乱,“我……我先抱浩然上楼。” “我来吧,你怎么抱得动。” 顾沉舟坚持送他们上楼,晏浩然一直沉沉睡着,直到顾沉舟把他放到床上也没有醒来。 这就让温以芩更尴尬,一会儿自己是不是应该送他下楼…… 安顿好儿子从卧室出来,她一眼看见顾沉舟在和小饭玩,一人一猫很是亲密,小饭一直窝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温以芩不忍打断这温馨,转身去冰箱里给他拿水。 手机忽然响起,温以芩撇了一眼,瞬间满眼厌恶。 晏鹤时怎么像个阴魂一样不肯消散! 现在又打电话给自己干什么? 顾沉舟注意到她的神色,也朝手机看了一眼。 显然,温以芩是不打算接了,可就在她要挂掉的瞬间,电话忽然被顾沉舟拿了过去。 他要干什么! “以芩已经休息了,你有什么事吗?” 顾沉舟的声音冷得如同一把冰刀,让电话那头的晏鹤时抖了一激灵。 第两百零一章 不过水中倒影 “怎么……怎么是你接的电话?” 晏鹤时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嘴上有些结巴。 就连温以芩也有些惊讶,但却没有阻止顾沉舟。 “没什么事我挂了。” 顾沉舟皱着眉,已经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听筒里却传来晏鹤时嘶声力竭的叫声。 “你把电话给以芩,我要和她说!你凭什么不让她接电话……” 电话就这样扔在桌上,里面的响声甚至堪比外放。 “以芩,我知道你就在旁边,是不是他不让你接电话?你别怕,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我和唐悦琳已经断干净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好不好,我一定会做个好丈夫,也做一个好父亲……” 温以芩仿佛吃了苍蝇一般,伸手挂了电话。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小饭在两人脚边绕着,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 半晌,顾沉舟首先打破沉默,“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如果他再骚扰——” “不用了,”温以芩脸上的笑意有些无奈微凉,“沉舟,你已经帮了我太多,这件事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顾沉舟的眉心拧的更紧。 她能怎么处理? 和晏家比,她实在单薄无力,想要拿到晏浩然的抚养权都费力,怎么可能绕的开这个男人的纠缠。 明明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这件事,她为什么不肯让自己插手? 难道…… “以芩,如果我们订婚,这一切都迎刃而解,我不肯能让浩然回到晏家。” 顾沉舟鲜少这样劝人,但是今天还是决定劝一劝温以芩,话虽然说的有些生硬,但眼中神色十分真诚。 温以芩并非不感动,以他的性格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迁就自己,已经非常难得,自己再纠结下去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沉舟,你还不明白吗,订婚……不合适。” 顾沉舟眼底微沉,“不过是敷衍我家而已,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我明白,但是这和假装女伴不同,这件事并非儿戏,我根本不能承担后果。” “要你承担什么后果?一切有我。” 温以芩眼底浮起一抹晦暗的痛苦。 有他又怎样? 将来谎言戳穿,他该怎么面对顾家的诘问。 而自己,又能跟他一直演戏吗? 光是晏浩然这关便过不去。 别人会怎么看儿子,一个仰仗顾氏的“拖油瓶”? 这已经和她想要自立的初衷背道而驰,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沉舟,我不可能永远依靠活着。” 温以芩的拒绝,让顾沉舟哑口无言。 “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 他觉得今天不适合再说下去,亦或是说,他不知道温以芩还留着怎样的拒绝没说出口。 “我送送你。” “不用,你照顾好浩然,他今天经历了太多。” 顾沉舟轻轻带上门,两人隔着门各自有些无奈。 “妈妈,顾叔叔怎么走了?” 身后,晏浩然睁着惺忪的睡眼,走到温以芩身边攥着她的手。 “你醒了?” 温以芩把他抱在怀里,“今天吓着了吧?” “没有!” 晏浩然挺了挺胸,“顾叔叔说,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用怕!” 温以芩默然,心头的担忧更重了几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顾沉舟已经融入她和孩子的生活,连儿子也默默习惯有这样一个坚实的后盾。 如果他们真的是情侣,这一切倒也顺理成章,可事实呢? 这根本是一个随时可能醒来的梦。 “浩然,你喜欢顾叔叔?” “当然啦,他是我的偶像,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强,才能保护妈妈!” 他确实已经把顾沉舟当做自己的榜样,这是以前从未在晏鹤时身上体会过的强大,更有从未感受过的被呵护。 “那如果……”温以芩试探地看看他,“如果顾叔叔有一天不能来陪你,怎么办?” “怎么会呢?” 晏浩然笃定地扬起小脸,“顾叔叔说过,会一直陪着我长大,直到我足够保护妈妈!” 温以芩眼底一丝落寞。 她和孩子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他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曲折。 但她隐约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让儿子有个心理准备。 “可是他和我们非亲非故,怎么可能一直守护我们?” “他变成我的新爸爸不就好啦?顾叔叔不是说,你们马上要订婚了吗?” 从温以芩有些严肃低沉的脸色中,晏浩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妈妈,你们刚才……是不是吵架了……” 温以芩忽然警觉,他又敏感起来。 “不是的,浩然,”她赶忙解释,“妈妈只是觉得太麻烦顾叔叔了,而且,你真的想要一个新爸爸吗?” 晏浩然偏着脑袋想了想,“其实也不是,妈妈,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有没有爸爸都没有关系。” 他的小手紧紧攥着温以芩的手,这些日子走来,他似乎也习惯了只有妈妈的生活,反正之前晏鹤时也是透明人。 “如果和妈妈一起换个地方生活呢?” 温以芩眼中有些期盼,“你会介意吗?” 晏浩然打了个哈欠,“去别处吗?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啊……” 看着又有些睡眼惺忪的儿子,温以芩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和儿子说这些,有些为时过早,一些念头只不过在她心里刚萌芽,连她自己也没敢深想下去。 温以芩抱起儿子回床上,看着那稚嫩可爱的睡脸,心里的繁杂渐渐平复。 从离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和顾沉舟的交集,也渐渐朝着她不能掌控的方向滑去。 这段没有结果的交集,是时候划上句号,订婚的事根本不是她能配合得了的。 自己好不容易把儿子接到身边,现在她只想好好和儿子一起生活,到了万不得已那天,她只能带着晏浩然离开A市。 可这么多天的相处,顾沉舟俨然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这个男人像一个深刻的影子,烙印在她的心里。 只不过,她还存有理智,明白那影子不过是水中倒影,碰碰就会消散。 第二百零二章 我们怎么会是一组 很快就到了小组赛复赛的日子。 温以芩放下所有的杂念,准备好了比赛需要的一切。 “妈妈,今天要加油哦,我等你的好消息!” 晏浩然在她脸上重重贴了贴,像是强制爱一样,“你肯定会得第一名!” 温以芩由衷地笑了,“那我一定努力,如果这次胜出,等你放暑假的时候,就奖励我们一次旅行好不好!” “好诶!” 晏浩然眼中多了些期待,背着书包欢快出了电梯。 把儿子送到学校,时间还有些富余,温以芩提前到了赛场。 没想到,关幼晴到的比她还早。 “早。”温以芩大大方方打了招呼。 关幼晴挑了挑眉,嘴角漾出一抹嘲意,“这几天在顾氏都没看见你,是辞职了吗?” 她的口气还是一贯的不屑,温以芩已经习以为常,“没有。” “那为什么没见你去顾氏上班?” 关幼晴扬了扬手机,“是因为前夫的婚礼让你没脸见人?” 温以芩眼底寒了寒。 晏家那天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许多当地门户视频号都有报道,晏鹤时这次又如愿以偿成了焦点。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曾经和晏鹤时有过一段婚姻,将成为她身上永远的烙印? 如果关幼晴是真么想的,那么顾家人大概也会这样想吧,还有顾沉舟身边的亲友,甚至他的竞争对手。 自己带着这个烙印,根本不可能和他有什么未来。 “温以芩,你看男人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关幼晴撇撇嘴,“你前夫这种渣男,我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你当初是不是瞎了才会跟他结婚啊?” 这句话虽然刺耳,但温以芩却无法反驳。 当初可不就是瞎了吗? “你说的对。” 她心里始终想着自己的心事,默然敷衍一句,转身往赛场走去。 留在原地的关幼晴怔住,她怎么都不和自己斗嘴了? 难道是自己刚才说的太过分了? 可事实不就是如此吗,晏鹤时那种男人一看都不是什么好鸟,虽然她不愿承认温以芩漂亮又有才华,但隐隐还是觉得两人根本不般配。 看着温以芩渐渐远去,又有些落寞的背影,她心里忽然滋生出一丝复杂异样的情愫。 她自小就是娇生惯养、口无遮拦,可为什么今天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参赛的人陆续到场,温以芩拿出自己的电脑,正准备查看软件,忽然有人用一杯美式挡在她面前。 抬眸一看,竟然是关幼晴。 “刚才干嘛不回嘴?” 关幼晴脸上依然是傲娇不已,倔强的嘴角说出来的话也十分生硬。 这让温以芩莫名想到昨天的顾沉舟,明明想要劝自己,话却说的有些烫嘴。 或许,他们俩才是合适的一对。 都是闲着金堂少出生,又无忧无虑长大的天之骄子,根本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也不用顾忌太多。 “喂!” 关幼晴的傲娇退去几分,皱眉间有些担忧,“我都这么主动了,你怎么还不受哄?” “你说的没有错,”温以芩把咖啡挪开,淡声开口,“我当时确实看走了眼,就跟你一直痴迷顾沉舟一样。” “温以芩!” 关幼晴宛如被刺了一下,“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你为什么要扯到我身上?” “我也就是打个比方而已,”温以芩微微扬起下颌,目光清冷,“怎么你阴阳别人可以,别人阴阳你就不行?” 她不需要什么道歉,也不想跟关幼晴有太多接触,尤其是现在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她更不打算迁就任何人。 关幼晴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当着其他组员的面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手也微微有些抖。 她一个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明明都已经屈尊来和好了,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行,算我多事!” 关幼晴把咖啡顺手扔进垃圾桶,气鼓鼓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可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温以芩那边扫着。 这个女人不会是被自己刺激,脑子出问题了吧? 联想到她刚才一言不发地离开,关幼晴心里莫名有些七上八下。 很快就到了抽签环节,小组里的人抽完签,将每两人一组完成比赛,每个人都有些紧张,希望能抽到一个给力的队友。 温以芩倒是无所谓,这个组里其他人的水平都差不多,自己和谁组队都悬念不大。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偏偏抽到了关幼晴。 “我们怎么会是一组?” 关幼晴似乎比她还要意外不悦,她本以为这次能和温以芩一决高下,谁知道这下竟然成了“盟友”! 温以芩眼中闪过短暂的愕然,很快便抱着电脑去了指定的桌子,关幼晴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也把自己的工具在桌上铺开。 就算再不愿意,她也只能接受,如果不顺利晋级就更没法和温以芩对决。 两人抽到的主题,是种子的包装设计,一看到这有些小众的主题,关幼晴就不由摇头。 “人家都是抽到主流主题,你这什么手气啊,抽到这种晦气题目……” 温以芩似乎没有听见她的抱怨,目光一直定格在题目上,脑中飞快地构思着创意。 这次复赛决定她能不能晋级决赛,既然已经搭上关幼晴这样水准的队友,就只能靠找自己全力一搏。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关幼晴正要推推她,蓦地迎上一道锐利的目光。 “想赢就闭上嘴,有功夫抱怨不如抓紧想创意。” 温以芩冷沉目光,似乎带着一种让人不能反抗的威仪,关幼晴竟然不由自主地坐下打开电脑。 这次不单要设计包装,还需要做成成品,十分考验选手的动手能力,温以芩庆幸自己之前选修过相关的课程,动手能力也不算太差。 在关幼晴还在抱怨的时候,她已经展开纸笔准备画草图了。 关幼晴好奇她怎么这么快就落笔了,往那边凑了凑,眼中满是震惊。 温以芩低着头,已经在纸上一笔笔勾勒出草图,是她想都不曾想过的创意。 第二百零三章 为什么不跟我沟通 温以芩专心设计,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出声,而关幼晴只能无聊地在旁边呆着。 不是不让她参与,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参与。 这一刻,她心底的挫败实实在在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难道自己连和温以芩同场竞技的资格都没有吗? 午餐是赛场送来的简餐,每个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忙着设计,也没有人在意餐食的质量,只有关幼晴啃了一口,觉得难以下咽。 这种比赛到底有什么好参与的? 如果不是为了和温以芩一决高下,就是赛方给钱她都不会来! 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等到下午,温以芩的草稿终于画好了大半。 关幼晴不由自主走到她身边,温以芩也毫无察觉,只专注着自己的草稿,一笔一划都不敢大意。 “我要做什么?”关幼晴也被她带动,抱着笔记本在她身边坐下。 “草图我一个人可以完成,一会儿你如果有空,去材料那边挑挑设计用的材料吧。” 她的设计功底组里都是见识过的,温以芩不敢让她参与设计,但对她挑选材料的眼光还是有点信心的,毕竟她的衣品不差,想必还是有些眼光的。 “到了材料区,你先告诉我都有什么,到时候咱们再决定选哪种。”温以芩还是决定叮嘱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商量的啊。” 被安排了工作的关幼晴,眼中升起亮光,最起码温以芩没有拿她当闲人,而是队友! 她已经忘了刚才和温以芩之间的不快,轻快走到材料区,没想到这边已经人山人海,想要挑选材料几乎是不可能了。 关幼晴想挤进去看看,但旁边鄙夷插队的目光,让她不免有些窘迫。 可眼见着进进出出的选手,先挑走了好的材料包,她又有些着急了。 想来想去她还是偷偷拨了父亲的电话。 “爸,你上次找的那位负责人,今天在不在?” 父亲当然全力支持她,很快就有人带她闪到旁边,进了一个小房间。 “关小姐,您能来参加比赛属实是我们的荣幸。” 负责人言辞恭维,“这里是备用的材料包,您看需要哪一种,自己挑就好了。” 关幼晴眼底闪过一抹惯有的优越,她想要的东西,还需要去和别人排队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比赛结束一定好好谢谢你。” 她潦草敷衍两句,蹲下来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里面的物料十分齐全,关幼晴几乎有些挑花眼,想到自己小组的主题是种子包装,她脑中也有了些创新的想法。 既然是和大自然有关的东西,往环保和生态的方面想总是不会错的! 她最后挑选了一款可降解的生态包装,负责人不忘恭维。 “您眼光真好,这个材料包一共只有两个,我们在外面放了一个,也就剩您手里这一个了。” 关幼晴看着手里的材料包,沾沾自喜。 如果没有她,温以芩怕是连个塑料袋都抢不到! “关小姐,您确定是要这个对吧?”负责人仔细叮嘱,“一会儿这里的东西就要全部搬走了,我可能没办法给您更换。” “不用更换,就这个了!” 关幼晴兴冲冲抱着材料包出去,一共才两个的材料包,她才不会换呢! 回到小组桌前,温以芩的草图已经准备收尾了。 那个简约却精致的图标,让关幼晴眼前一亮,可很快就被嫉妒盖过。 自己为什么想不到这么好的创意! “画了这么久,就画出个这东西?” 关幼晴佯做漫不经心把材料包往桌上一扔,“材料包拿回来了,咱们开始吧?” 温以芩并不介意她的评价,小心打开材料包,拨看了里面的材料之后,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你刚才选材料的时候,为什么没跟我沟通?” 她明明叮嘱过关幼晴,先给自己看看材料再决定,可她竟然就这么把材料领回来了。 之前组长就说过,这些材料都是限量的,如果想要换材料几乎是不可能的。 “有什么可沟通的?”关幼晴挑了挑眼角,“你知道领材料那里排队有多长吗,要不是我有路子,咱们就只能拿人家挑剩的!” “这个材料包跟人家挑剩的有什么区别?” 关幼晴眼睛瞪得溜圆,这个女人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个材料包一共才两个!”她都顾不上避嫌,大声训斥,“要不是我抢了一个回来,这种好东西能轮到你?” 温以芩忍着怒气,把材料一一扒出来,单独抽出那张环保包装纸放在她面前。 “我们的产品是种子,这种需要防水防腐保鲜的东西,你准备用这种环保纸包装?” 看着眼前看似厚实,却很脆弱的包装纸,关幼晴有些傻眼。 “我不知道……需要这么多条件……” 她从小在温室长大,就连鲜花也是别人插好瓶放在她面前的,又怎么可能知道种子的保存? “你既然对G牌这么了解,应该知道他家还有咖啡产业吧?这次的种子包装,根本就是围绕他们在南非的咖啡豆产品!” 温以芩一语道破,让关幼晴惊怔张了张嘴,这委实是她没有想到的! “从南非到他们本国,这种包装纸根本撑不过一个月!” 关幼晴眼中的倔强彻底消散,她终于明白自己的自作主张有多可笑。 “我现在去换。” 温以芩抓起材料包,不管呆怔的关幼晴,快步往材料区跑去。 可是那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离场,物料也所剩无几。 温以芩在剩下的物料包里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更合适的,不由颓丧地垂了垂头。 这件事自己也要负很大责任。 明知道关幼晴不靠谱,为什么还要让她去拿那么重要的材料包! 等温以芩颓丧回到桌前,关幼晴眼中带着些恐慌,“是不是换不了了……” 她早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因为之前那个负责人就说过,他们会收走物料没法调换,是她自己信心满满夸口不用调换。 “就先用这个吧。”温以芩已经冷静下来。 第二百零四章 尽人事听天命 “我们现在开始做包装,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温以芩看了看其他材料,幸好还有一些碎布可以用,但是必须用更复杂的工序,把碎步拼接成整片。 “你去借个熨斗来。”她没有抬头,平声交代着。 关幼晴既惊讶又心虚,她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本以为温以芩会借机狠狠训自己,到时候她理亏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可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你不生气了?” 关幼晴难得小心翼翼询问,“这件事……” “现在不是讨论责任的时候,”温以芩沉眸看了看她,“要是还想晋级决赛,就别说那么多废话,过来帮忙。” 关幼晴虽然被怼得有点恼火,但还是乖乖过去帮忙。 温以芩裁出每个部分,又仔细告诉关幼晴怎么粘胶,这一次关幼晴没有不耐烦,每一句话都听得非常认真,但实操起来却很不利索。 温以芩看着溢出的胶水叹了口气,她以前帮晏浩然做手工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毛手毛脚,倒也习以为常了。 “这个胶水根本不好用啊!” 关幼晴刚要抱怨,却被温以芩的目光制止,“一定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出去,你才觉得安心吗?” 她拿起胶水一点一点粘上去,既没有溢出也没有松脱,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关幼晴在旁看着,如鲠在喉。 究竟要怎么努力,才能比温以芩做的更好? 忽然,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自视甚高的她一直觉得,眼前这个离婚带娃的女人一无是处,可事实上她在各方面都不逊色,而顾沉舟站在中立旁观的角度,早已把一切都对比得清清楚楚。 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和挫败,让她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比赛还有一小时结束的提醒响起,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她们的设计才刚完成一半,剩下的一小时只有更加努力才行。 倏地,温以芩手上停顿,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眉头拧成一团。 还有半小时,晏浩然就要放学了。 原本她以为四点之前就能结束的比赛,或许六点也不一定能弄完。 怎么办? 要不要给顾沉舟打电话,让他帮忙去接一下浩然? 她握着手机踟蹰不已,连关幼晴也看出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 温以芩狠狠心,给班主任发了条信息,请她先把晏浩然带到门卫室等着,自己一忙完就会去接儿子。 学校的门卫室比较严格,这一点她还是放心的。 收到班主任的回复后,温以芩才稍稍安心,继续完成比赛作品。 幸好接下来的一切都还算顺利,关幼晴也没有再生什么变故,在比赛结束的前五分钟,两人总算完成了作品。 作品虽然交上去了,但温以芩心底还是没有半点底气。 那东拼西凑的布料和她的设计初衷完全相悖,而且也没有凸显设计草图的亮点,可如果不用这个而是用那个环保纸,恐怕立马就会被毙掉。 一切都尽人事听天命吧。 “那个……”关幼晴站在她身后,小声结巴,“刚才的事,是我欠考虑了……” 到了这个时候,温以芩已经不想再责怪任何人。 “过去了,我也有责任,先等等结果吧。” 温以芩的淡声,让关幼晴的内疚稍稍减缓,但是看着同组其他人热烈的讨论,她又懊丧起来。 原本她和温以芩也应该骄傲地等待结果,按温以芩的设计草图,他们这组应该是最出彩的。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温以芩正准备给门卫室打电话,忽然发现有一条未读微信。 是顾沉舟发来的照片。 视频里,晏浩然正坐在车后座看书。 他竟然去接晏浩然了! 温以芩心头无比复杂,说不上是释然、开心,还是愧疚、忧心。 什么事情他都想在了前面,自己口口声声想要逃离他的帮助,却无时无刻不在需要他。 “谢谢,我可能还要一会儿,正在等比赛结果。” 她回完消息,就忐忑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赛场外,顾沉舟收到消息之后,朝后座看了看,“浩然,妈妈还得要一会儿才能出来。” “没关系呀,我就和顾叔叔一起等着好了。” 他在车里一直安静地看书,这是顾沉舟最喜欢的,他仿佛看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后座看书,等妈妈和朋友喝完茶出来。 一阵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竟然是母亲的电话。 “沉舟,你来一趟医院吧,奶奶刚才心梗昏倒了!” 母亲急促的语气,让顾沉舟心头一提,沉声安抚,“我现在就过来,妈,你先别着急,一会儿让陈医生给我回电话。” “我、我要现在去找陈医生……” 顾沉舟很清楚,母亲平时虽然看着淡定,但遇到事情也会有些慌神,自己必须马上过去。 他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赛场,朝晏浩然和声询问,“浩然,我们现在得先去一趟医院,我奶奶病了。” 晏浩然马上合上书,惶然睁大黑亮的眼睛,“顾叔叔你别着急,我陪你一起去!” 稚嫩的童声,让顾沉舟有些忍俊不禁,虽然不合时宜但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怎么看出自己着急的? “那我们先去医院,一会儿再来接妈妈。” 美心私家医院,是顾氏自己的医院。 顾沉舟牵着晏浩然到了病房外,顾母看见孩子,有些讶异。 “浩然,你怎么也来了,妈妈呢?” “妈妈去比赛了,”晏浩然小大人一样,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奶奶,你不要着急,我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原本顾母有些焦灼的情绪,被他一安抚,竟然有些说不出地宽心,牵了牵唇角,“那真是谢谢你了。” “我先找陈医生了解一下情况,”顾沉舟低声开口,“妈,你帮我先照顾浩然一下。” “好。” 顾母眼中不乏担忧。 儿子这次是不是有些糊涂了? 顾老太太本来就反对他和温以芩在一起,现在看见这个孩子,会不会更加不乐意? 第二百零五章 我妈妈很好的 看着晏浩然那清澈明亮的眸子,顾母心头忽然软了。 “浩然,一会儿你就和奶奶待在一起,不要进去病房好吗?” 晏浩然懵然不知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奶奶让我坐在哪里我就坐在哪里。” 顾母很是喜欢这个伶俐却又乖巧的孩子,仿佛在他身上看到顾沉舟小时候的模样,也是这么聪明懂事。 很快,顾沉舟和陈医生就并肩回来,两人脸上都有些肃穆,顾母不由握了握晏浩然的小手。 “老夫人这些天可能忧思过重,这对她的心脏不太友好,这次必须在院内观察一段时间。” 陈医生是顾老太太的专职私人医生,他的医术顾家还是非常认可的,顾沉舟点点头,“晚点我们再跟院长沟通住院的事。” “妈最不愿意住院了,不知道一会儿……”顾母欲言又止。 “这件事我来处理。”顾沉舟面色倒是波澜不惊。 病房里,“哗啦”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了。 “你是新来的护士吗,让你们护士长过来!” 顾老太太的呵斥威严而不留情面,房外几人脸色都暗了下来,晏浩然更是吓得不敢探头。 以前在晏家,晏父也不是好相处的长辈,但是也没有这么凶,他忽然有些害怕,不知道里面住着怎样的老太太。 “沉舟,奶奶不会同意住院的。”顾母再次叹了口气。 不等顾沉舟开口,病房里的顾老太太已经高声质问,“惜时,你又在外面说什么,沉舟什么时候过来!” 顾母听到她责问自己,脸色有些不大自然,在顾家这么多年,她依然有些害怕婆婆。 顾沉舟的手在母亲手上轻轻按了按,示意她不用担心,牵着晏浩然的手就要进去。 “沉舟,你、你要带……” 顾母的目光落在有些害怕的晏浩然身上,不明白这个时候,儿子为什么要往枪口上撞。 可顾沉舟根本不理会母亲的质疑,低头柔声询问,“浩然,跟我一起见见太奶奶好不好?” “顾叔叔……我有点害怕……” 晏浩然对那个声音已经很害怕,更不敢想像自己进去之后,要面对什么样凶悍的老奶奶。 “不要怕,顾叔叔在。” 顾沉舟眼底微沉,来的路上他就想的很明白,既然自己决定要保护温以芩,首当其冲的就是要让她真正作为自己的女伴出现在顾家。 而这次正好晏浩然跟着自己一起过来,他不如借此机会,让奶奶接受这个现实。 对于晏浩然的害怕,他也能够理解,毕竟只是个孩子,又经历了那么多坎坷,现在他做的已经够好了。 “沉舟!是你来了吗?” “你都不肯进来看看奶奶吗!” 病房里的诘问再次响起,顾沉舟利落起身,已经牵着晏浩然的手站在了病房门口。 床上,顾老太太脸上的怒色一变,有些诧异地打量着晏浩然,很快,她就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看出了端倪。 这个孩子,分明和温以芩一个模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漂亮的有些过分摄人。 顾老太太怒气腾地再一次升起,有些怨怒地盯着孩子,“这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你带他过来,是要气死我吗?” 晏浩然忍不住抖了抖,床上的老太太明明长得慈眉善目,怎么对自己这么凶! 他不由自主往顾沉舟身后躲去,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小心地探看着病房里的一切。 护士正准备给顾老太太上留置针,却被她一把拂开,“走开!我没有生病,你们都给我出去!” 医护知道她的身份,都忍气吞声出了病房,房间里只剩下顾家自己人。 “沉舟,你是铁了心要和温以芩在一起?” 顾老太太混不介意晏浩然的存在,继续说下去。 “前两天她又风光了一回是不是,还要带着你去前夫的婚礼,当我们顾家人是什么可以拿捏的角色!” “一个离了婚又带着孩子的女人,凭什么觉得能配得上我们顾家!” 这话像是针扎在晏浩然的心头,他黑亮的眸子一缩,转而便闪烁着愤怒,小手死死攥住顾沉舟的衣摆。 “我妈妈很好的!” 声音虽然小,但却十分坚定,顾母赶忙捂住他的嘴巴,不自然地赔笑,“妈,您别和小孩子计较,这些事以后再说吧,您的身体要紧。” “住嘴!” 顾老太太的怒火又烧到顾母身上,“都是你纵容,才让沉舟被人利用!” 闻言,顾沉舟眼底的阴郁缓缓升腾,脸上的线条越发冷峻。 “妈,你先带浩然出去,让我和奶奶单独聊两句。” 话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让顾母本就担忧的心更加沉重,儿子和婆婆的脾气她都很了解,一旦碰撞起来,后果实在堪忧。 可晏浩然显然不适宜再留在病房,她还是顺从地带着他离开。 房门关上,顾老太太像是松弛了些往后靠去,面色也舒缓了几分。 “沉舟,奶奶没有生病,纯粹是被你气的!” 顾沉舟没有搭话,身姿一动不动站在窗边,似乎在等她把话说完。 “我今天才知道,你竟然陪着温以芩去参加晏家的婚礼,晏家是个什么玩意,也配你亲自出面?我看你真是让人拿了魂了!” “是温以芩让你去给她撑腰的对不对?还有刚才那个孩子,也是她怂恿你接受的对不对!” “不,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顾沉舟缓缓抬眸,沉眸之中的坚决和冷意,让顾老太太没来由打了个寒噤。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还不曾在孙子眼中看过这样的压迫,这和她过世的丈夫简直一模一样! 而她丈夫,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即便是自己娘家家世显赫,在顾家依然不敢违逆丈夫。 “沉舟,你、你怎么对她这么死心塌地!” 顾老太太一副怒其不争的痛心,“顾家培养你这么久,就是让你去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吗!” 顾沉舟的脸色已经沉到寒潭底部。 “顾家的培养,和我的私人感情没有半点关系,从我接手顾氏,自认没有愧对任何人!” 第二百零六章 这是图什么啊 闻言,顾老太太惊愕地坐直了身子。 对于这话,她没有办法反驳。 顾沉舟对于顾氏可算是尽心尽力,比起先辈有过之而无不及,圈中老一辈人也对他掌权无可指摘。 可正因为孙子这么优秀,她才不能接受——他和一个二婚的女人在一起! 何况这个女人背后,还牵扯那么多龌龊的往事和人际关系,这样一个女人对顾沉舟和顾家根本是污点! “沉舟,你在顾家长大,应该知道什么是门当户对。” 她痛心地捂着胸口,“你和晴晴才是般配,无论是相貌家世,她都是你的良配啊!” 顾沉舟眼底冷光闪过,“爸妈也不是良配,但这么多年,您不也接受了妈妈,而且——” 他漠然转了转眸,“我反而觉得是爸爸配不上妈妈。” 顾老太太愕然,他是不是疯了! “你爸哪一点不好?他管理顾氏那么多年,没有他的付出你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对于不利儿子的风评,她当然不能接受,哪怕质疑的人是她的亲孙子。 “我这么说并不是要诋毁爸爸,只是想告诉奶奶,我的婚姻由我自己掌握,合不合适我自己非常清楚。” “另外,以芩没有怂恿我做任何事,去婚礼也好、接送浩然也好,都是我自己想做的,对于这段感情我非常认真。” 顾老太太几乎要昏过去。 她本来想要劝说顾沉舟的,没想到却听他一通告白,心头的怒火不由更旺。 “沉舟,你翅膀硬了!现在谁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闻言顾沉舟没有再强硬对抗,反倒是温和笑了笑。 “奶奶,在我最顽皮的时候你都没有这样凶过我,现在的我已经足以应对各种状况,您怎么反而不肯松手呢?” 顾老太太怔了怔,恍惚间看见孙子小时候的模样,顽皮却又懂事,从来没有让顾家的大人操过心。 她不知道还要怎么劝说,一种无力的挫败感让她的心脏再一次不舒服。 猛烈的一波跳动之后,她终于支撑不住倒在病床上。 …… 赛场外,温以芩和整个小组的成员,都在焦灼地等待比赛成绩。 在宣布成绩的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首先宣布的是前三名,念完三组名单后,洛听风等人都有些诧异。 他们组竟然没有进前三? 这是所有组员都没想到的,他们拥有初赛的冠亚军,可复赛竟然连前三都进不去?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人的,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记下来的几名也没有他们的份,直到最后一名才念到他们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们组是勉强晋级。 这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刚才讨论时的兴致勃勃一扫而空。 排名靠后意味着丧失了后面的优先选择权,在抽签和挑选材料上都只能排在后面,这对于决赛是非常不利的。 “以芩,我一会要去查一查分数,我不太相信我们组会落后那么多。”洛听风眼中带着焦灼。 可温以芩心里非常清楚,就是自己和关幼晴的作品,拉低了全组的分数。 没等她拦下洛听风,小组里有人已经嚷了起来。 “确实要查查,到底谁的分数那么低,害得我们垫底!” “这不是害人吗,查出来是谁干脆别让他参赛了,免得影响我们决赛的成绩!” “对啊,这种队友真的太坑人了!” 听着众人的谴责,关幼晴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心知肚明事情的根源就在自己这里,可对于众人的指责她还是很不舒服。 “你们说话客气点,什么叫坑人?” 关幼晴脸上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傲娇,口气也是强撑的硬气,“我们不是晋级了吗,有什么好查的?”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另一名组员白了她一眼,“不会是你们组拉低了得分吧?” 关幼晴有些心虚,正要回怼的时候,洛听风面色复杂地回来了。 “以芩,你们小组只拿了及格分,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审判的目光,骤然落在温以芩和关幼晴身上。 “怪不得不让查分,果然就是你们俩的问题!” “不是初赛的亚军吗,怎么会只有及格的分数?” “不会是靠作弊进复赛的吧,能不能让她们离开我们组啊!” 之前温以芩的才情已经让人有些嫉妒,这次忽然失利,部分组员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见气氛僵滞,洛听风立刻发声,“现在不是互相追究的时候,我们必须先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毕竟之后还要准备决赛。” 温以芩站起身,朝众人躬了躬身。 “对不起,这次是我的判断失误,才拉低了整个组的成绩。” 众人有些愕然,原本以为是关幼晴能力不足,没想到竟然是她的问题。 在了解她们小组在选择材料包时出了问题,大家都忍不住抱怨。 “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还不如现在退出比赛好了,免得拖累大家!” 这话钻进关幼晴耳朵里,就如同给她狠狠一记耳光,再也坐不住了。 “我们下次注意就是!你们也不是赛务组,凭什么让我们退赛?” “再说了,论设计水准你们谁能超过温以芩,她不参赛你们复赛还不一定能赢呢!” 不知不觉,她已经忘了和温以芩的不快,俨然成了和她并肩战斗的战友。 众人自知能力不及温以芩,但也不能接受她这种态度。 “这也叫高水准,我看还不如我呢!” “我觉得温以芩不适合再做副组长!” “他们组整体都有问题,以后不能负责重要部分!” 洛听风夹在两方中间,安抚众人不是,平息关幼晴的火气也不是,一时很是为难。 “都静一静!” 温以芩沉声一喝,“这个副组长的位置,我确实不太合适,组长,请你重新安排吧。” “这次的结果我也会好好反省,绝不会再给组里添麻烦。”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拦在自己身上,甚至丢了副组长的职位,关幼晴莫名有些愧疚。 温以芩这是图什么啊! 第二百零七章 这是什么话 关幼晴想再辩解几句,温以芩却投去制止的眼神,她只好把话咽下。 一旁的洛听风也是满脸凝重,对于温以芩的实力他心里有数,这次出的问题一定还有别的隐情。 可组员的情绪也很激动,既然温以芩自愿提出放弃副组长的职位,他也只好借此息事宁人。 “那我们重新投票选一位新的副组长,负责之后的协调工作吧。” 组员们的情绪这才渐渐平静,可关幼晴心头好像烧着一团火,愤愤拎起自己的电脑包,连招呼也没打就推门出去了。 看着虚掩的会议室大门,温以芩无声叹了口气,身后响起其他人的抱怨。 “要当大小姐就回家当,给我们甩什么脸子!”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核心,组里少了她就转不了了?” 几人还想议论,忽然对上温以芩阴沉的目光,沉默却带着些威压,让人不由自主住了嘴。 等一切都结束,温以芩有些疲惫地出了赛场,环视一周也没有看到顾沉舟的车子。 他一向把车停在西南角,但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温以芩翻出手机,这才发现顾沉舟的留言。 “我们先去一趟美心医院,你比赛结束之后再联系。” 他们去医院干什么? 温以芩脑海中,忽然浮现晏浩然过敏时的情景,握着手机的手不由有些沁湿。 应该不可能是儿子。 顾沉舟已经和他单独相处很多次,从未发生过敏的情况。 她立刻拨通电话,可一段长长的忙音让她的心又悬了几分。 无人接听。 温以芩忽然想起,儿子的书包里还有新买的电话手表,虽然还来不及教他怎么用,但应该是开机了的。 响了好几声之后,电话手表竟然接通了! “浩然?” 没有回答,但却传来一阵嘈杂声,仿佛还夹杂着护士站的呼叫声。 果然在医院? “浩然,你听得见妈妈的声音吗?”温以芩焦灼地喊了一声。 好一会儿,终于有了晏浩然的回音,“妈妈?我听不清……” 一瞬间,温以芩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儿子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但她还是听出来些许惊慌的哽咽,赶忙再问,“你在美心医院吗?” 没等晏浩然回答,电话手表忽然挂断。 应该是手表没电了,温以芩不敢耽搁,立马打了个车赶往美心医院。 一路上她都惴惴不安,下车的时候一不小心,脚一崴,重重磕在台阶上,膝盖瞬间擦出血痕。 温以芩顾不得钻心的疼痛,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想着怎么找到儿子。 手机忽然响了,竟然是顾母。 “阿姨?” “以芩,我们在住院部九楼。” 温以芩长舒一口气,“我现在就过来。” 电梯停在九楼,人明显少了很多,这里应该是VIP病房,一般人是上不来的。 温以芩一眼就看见儿子,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两只大眼睛不安地四下张望,身边顾母正握着他的小手,低头说着什么。 她心头热了热,顾母能这样照顾儿子,她不是不感激的。 “浩然。” 温以芩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先向顾母道了谢,“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浩然很乖,我没有费什么功夫。” “妈妈……” 晏浩然眼里噙着眼泪,立马扑到她怀里,一不小心碰到膝盖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妈妈,你怎么了?” 晏浩然听着她略带痛苦的声音,低头看见膝盖上的血痕,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妈妈,你怎么磕破了膝盖?” 顾母也看见那渗人的伤口,既心疼又关切,“我让护士帮你处理一下吧,发炎就麻烦了。” “没关系的,阿姨,我一会儿自己回去消毒就好。” 温以芩看着紧闭的病房大门,还是决定问清楚。 “是谁病了?” “奶奶忽然心梗晕倒了,”顾母叹气,“这段时间她又不肯吃药,今天情绪有些波动,这不就送来医院了……” 从她有些隐晦的话里,温以芩听出些不愿透露的隐情,顾老太太还能为什么事着急,多半不就是顾沉舟的婚事? 而让她如鲠在喉的,不就是自己吗? 目光落在儿子有些委屈的脸上,她甚至可以猜到,自己过来之前,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不快。 当着顾母的面,她不想推诿什么,沉声道歉。 “阿姨,是我给沉舟添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 顾母赶忙摆手,“是我的话让你误解了吗,奶奶病了怎么会是你的责任?” 她一向坚定地站在儿子和温以芩这边,也深知这个时候,正是两人要一起面对阻碍的关键时刻,如果不能挺过来可能就要散了。 “以芩,沉舟已经在里面跟奶奶沟通,你不用太担心,沉舟不是盲目冲动的人,既然选择和你在一起,就肯定想到了一切阻挠。” 这话温以芩是相信的,和顾沉舟相识这么久,每一次事件都因为有他而风平浪静。 这个男人是值得信任的。 只是,自己和他并非真正的情侣,顾母不清楚,她心里却是有数的。 顾沉舟为什么还要坚持对抗长辈? 病房的门忽然开了,顾沉舟那张坚毅沉峻的脸出现在门边,两人目光相交,眸色都有些复杂。 “抱歉,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是奶奶晕倒了。” 顾沉舟说着,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眼底倏地心疼。 “怎么这么不小心?” 温以芩扯了扯裙摆,朝里看了看,“奶奶好点了吗?” “不太好,刚刚又昏过去了。” 温以芩和顾母脸色都是一沉,医护正好推着小车过来,几人让到一旁,而顾沉舟已经和医护一起进了病房。 “妈这次怎么病的这么急?” 顾母小声叨咕一声,“以前只是血压有些不稳定,这次怎么心脏还跟着不舒服了……” 温以芩不知内情,也不好盲目安慰,只能搂着儿子在一旁静静陪着顾母。 她本想等顾沉舟出来,说两句就道别的,现在情况忽然复杂,她一时也不便立刻提出要走。 第二百零八章 是他认定的人吗 病房里传来紧凑的抢救声,机械发出冰冷而有节奏的声响,让外面等候的人也跟着有些沉重。 温以芩的心渐渐沉重。 自己和顾沉舟不过是应付罢了,怎么就走到了这样两难的地步。 更可怕的是,他还不肯松手。 忽然,病房里传出一声苍老的怒斥。 “都给我出去!这病不看也罢,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顾老太太的声音,和温以芩以往听到的完全不同,其中夹杂的夸张,让她有了更加不好的预感。 “沉舟,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以为奶奶为什么会晕倒,不就是看见你跟着那个女人在晏家胡闹!” 门没有关,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温以芩脸色微白。 真没想到,自己能亲口听到这句话。 也好,总比从别人那里知道要好。 顾母尴尬地拢了拢鬓发,“老小孩嘛,是这样的,以芩你别介意,奶奶生病了心情不大好……” 温以芩淡淡笑了笑,但还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阿姨,我懂,也确实是我给沉舟还有顾家添了麻烦。” 这一刻,她的心里竟然还有些许庆幸。 庆幸自己和顾沉舟的关系不是真的,不然真的会无地自容,连顾母的善意也没脸面对,只能仓皇而逃。 而如今,她还可以给自己一个借口,这都是做戏而已。 医护人员依次从病房出来,幸而没有关死病房的门,温以芩还能从虚掩的门缝里听到一点里面的动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听下去,或许,是想要听听顾沉舟的反应。 “放着那么好的晴晴不要,你非要自降身价跟她在一起,不是猪油蒙了心是什么?我看要住院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病房里安静片刻,才响起顾沉舟的声音。 “奶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把病养好,再骂我不迟。” 他的话听起来云淡风轻,在温以芩耳边划过不留半点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失望。 明知这种失望是无理取闹,但就是克制不住觉得落寞。 自己一个假女友,能要求他争取什么? “你少避重就轻!” 顾老太太似乎比温以芩还要失望,“你今天给奶奶一句准话,到底能不能和她分手,和晴晴在一起?” 病房内和病房外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连顾母的神色都紧张起来,想听听儿子到底会怎么回到。 而温以芩已经转过身,攥着儿子的手已经有些洇湿。 不知何时吹来了一阵风,将病房的门轻轻带上,连同温以芩的期待也一起吹落。 病房里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顾沉舟似乎说话了,又似乎没说话,连顾老太太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温以芩觉得,顾沉舟应该是妥协了吧。 不然顾老太太怎么没有再生气了呢? “以芩,累了吧,我们去旁边的休息室等沉舟出来好了。”顾母适时打圆场。 可温以芩已经觉得,没有再等下去的必要了,顾沉舟就算出来,也只有为难的份,那样情况还会更尴尬。 她不希望顾沉舟为了自己的事,和家里生了嫌隙。 况且,两人根本也不是情侣。 “不用了,阿姨,”温以芩礼貌地拒绝,“一会儿您肯定有不少事儿要忙,我和浩然就不在这儿给您添乱了。” “一会儿沉舟出来,麻烦您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和浩然先回去了。” 顾母伸手握住她的手,疼惜地看着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以芩,别难过,最起码沉舟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知道吗,在你过来之前,他已经跟奶奶闹了些不愉快。” 温以芩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我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非常清楚,只要是沉舟认定了的人或事,就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你也要给他一些缓冲的时间。” 温以芩低头不语。 可是,自己真的是顾沉舟“认定”的人吗? 回想起这一路走来,他给予自己的帮助,已经明显超越了朋友的界限,但悬殊的出身又让她根本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如果他和自己是一个世界的人,该多好。 顾母见她神色有些缓和,又继续劝道,“他和幼晴是不可能的,这一点我非常确定。” “不是我说幼晴的闲话,从小到大都是她追着沉舟,而沉舟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朋友家的妹妹,不然在你出现之前,他就可以和幼晴在一起。” 可是这话似乎没有让温以芩缓解太多,她心里还是没底。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顾沉舟的婚姻本来就背负了太多的使命,对于顾氏的掌权人来说,这种事怎么可能随心所欲? 哪怕顾母也不是豪门千金,但至少出身中产,娘家也有不错的产业,和顾家的地位虽然不可同日而语,但也是自己不能企及的。 她不过是一个孤儿,现在又离婚带着一个孩子,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阿姨,您不用担心我,这些事我心里有数。” 温以芩强颜挤出一抹笑意,“这几天恐怕要辛苦您照顾奶奶,您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看着善解人意的温以芩,顾母眼中的温柔更甚,如果她真的能和顾沉舟修成正果,自己也就多了一个贴心的儿媳。 两人在电梯口准备道别,电梯的门正好打开,关幼晴和几个不认识的人从里面出来。 场面再一次有些尴尬,顾母都没有想到,两人正说着关幼晴,她就来了。 关幼晴身边是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手上拎的包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限量版,温以芩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 “听说老太太病了,我和晴晴过来看看,”女人根本没有注意温以芩,朝顾太太径直走去,“没什么大碍吧?” “还好,沉舟正在里头陪着呢。” 顾母像是有意一般,朝温以芩靠近些许。 两人正客套,一旁的关幼晴复杂地看了温以芩母子一眼,“你来得倒是挺快。” 温以芩并不想解释什么,牵紧儿子的小手,“我们正准备回去。” 电梯忽然下去了,温以芩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在旁边尴尬地等着。 第二百零九章 物以类聚 这些人多半都是顾家的亲友,听说顾老太太住院了,都怀着各种目的过来凑个近乎。 而关太太消息最是灵通,一听到这消息,便立马催促女儿和自己一起过来,尽管关幼晴还在为比赛的事情不快。 刚才看见温以芩牵着孩子,关太太眼中就泛起轻蔑。 一个这样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和她的宝贝女儿争顾家儿媳的位置? 她深知顾家说话顶用的还是老太太,所以今天更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前几天幼晴爸爸从国外带回来一些补品,我正想让晴晴给老太太送过去,没想到今天就出了这事儿。” 关太太让人把大包小包精致的礼盒提过来,顾母赶忙客气推托。 “这怎么好意思,上次关先生送的补品,老太太都还没吃完呢,这次又送来这么些,您有心了。” 一旁有人打趣,“客气什么呀,你们两家不迟早都是一家吗?还分什么你家我家。” 在众人的打趣声中,关太太笑得更加满意,余光瞥向电梯边的温以芩,见她微微垂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想必肯定是失落自卑吧。 关太太见过太多“捞女”,尤其是知道温以芩带着孩子还想嫁进豪门,对她的印象更是差到几点。 自己掌上明珠一般的女儿怎么能输给她? “这位是?”关太太挑眉,像是刚刚注意到温以芩母子的存在。 顾母神色自然,“这是沉舟的女朋友。” 温以芩眼中漾着感激,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却是她对自己的认可,也为她在关太太等人面前撑起场面。 关太太的眼底却划过一抹不悦,顾家这个儿媳妇一向和她们这些阔太不合群,想必对这个出身低微的女人同病相怜。 她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让温以芩难堪的机会,目光落在晏浩然身上,明知故问,“这个孩子又是……” 周围几人已经开始八卦地打量着温以芩母子俩,前几天晏家婚礼上的闹剧已经在圈子里传开,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半个主角。 “她就是晏家以前那个儿媳啊,上次好像还去前夫婚礼了。” “这是她和前夫的孩子?带着孩子还想高攀顾家,真是异想天开。” “也蛮有本事的,就这个条件还能吃定顾少……” 非议的声音不大,却让人听的一清二楚,连一旁的顾母都暗暗后悔,刚才真不该把她留下来,不然也不用被这一群阔太奚落。 而关幼晴听着这些非议,竟然没有以往的快意,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母子俩实在有些可怜…… 谁知晏浩然却没有半点露怯,大大方方地朝几人看去。 “我叫晏浩然,是跟顾叔叔一起来看太奶奶的。” 几个阔太眼中不乏惊讶,又纷纷交头接耳。 顾少竟然把他带来看望老夫人,难道真的打算接盘? 儿子的不怯场,仿佛给了温以芩信心,恰逢电梯到了,她自然地牵着儿子的手,向顾母道别。 “阿姨,我和浩然先回去了,等沉舟出来,麻烦您跟他说一声。” “好,我送你们。” 顾母笑吟吟地送母子俩进了电梯,显然已经是准婆媳的模样。 与其留在这里和那些阔太交际,不如跟温以芩一起下楼躲躲清净。 关太太冷冷盯着电梯门关上,冷嗤一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其余的阔太连忙附和。 “谁说不是呢,顾太自己娘家也就那个样子,当然跟这种穷女人投缘。” “当初要不是顾老先生点头,恐怕顾太也进不了顾家吧?” “顾家到底怎么回事,老是招这种烂桃花,晴晴,你可得搞定顾少,给他们家转转运啊!” 话题扯到关幼晴身上,众人就奉承地更加积极,毕竟这几人的丈夫都是要仰仗关家的。 “晴晴这种小公主,哪里是那种女人能比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好吗?” “也就是我们晴晴不愿主动,不然哪里轮得到她跟顾少暧昧!” 几人还想再奉承,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凉意。 一回头,顾沉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病房门外,一双寒潭一般的深眸,正威压地注视着几人。 尽管关太太和其他人都算是长辈,顾沉舟也没有半点敬意,寒凉眸光反倒让几人有些不寒而栗。 “沉舟哥哥……”关幼晴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奶奶怎么样了?” “你看见以芩了吗?” 顾沉舟仿佛听不到她的话,自顾自信口询问。 关太太有些不悦,“沉舟,奶奶还病着,你怎么还有空管其他……” 不等她说完,顾沉舟冷厉的眼神已经让她不由自主住了嘴。 “奶奶病中不便见客,几位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几人惊窘不已,连老太太的面都没见到,这就被下了逐客令了? 关幼晴更是窘迫难堪,他连一句客套都没有,见面就是询问温以芩的事,自己难道是温以芩的跟班吗,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行踪? 可几位阔太都不敢违拗,讪讪地准备离开。 顾沉舟在商场的脾气和手段,她们都听丈夫提过,这位年轻的掌权人似乎比他父亲更果决,颇有顾老爷子以前的风范。 而顾老爷子在当时,可是出了名的铁血商阀。 顾母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几人讪讪离开,心底暗自畅快。 不用多问她也知道,几位阔太太多半是在儿子面前吃瘪,为首的关太太更是难掩怒容,想必是被重点针对了。 关太太甚至挤不出半点笑容和她道别,等电梯门一关上,就脱口怒斥。 “难怪说孩子随妈,顾太这种没什么格局的人,果然把儿子都带低级了!” 几人讪笑附和,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偷笑。 要是顾沉舟不好,他们关家又为什么要上赶着把女儿送过去? 出了电梯,几人分别上了各自的车,关太太依然愤愤絮叨。 “妈,你少说两句吧,”关幼晴皱了皱眉,“刚才人家又没惹你,还不是你先撩的是非?” 关太太惊怒交加,伸手在女儿眉心戳了戳。 “死丫头,妈还不是为了你!” 第二百一十章 她在保护我? “你看刚才那个小子对你是什么态度?”关太太咬牙切齿,“从小我就看他是那么一副冷脸,长大了还是那个样子!” “晴晴,要不是顾家还看的过去,妈真不舍得让你过去受委屈!” 关幼晴哭笑不得,先不说自己会不会受委屈,光是顾家的门她还不一定进得了! “哎呀,我自己有办法搞定沉舟哥哥,你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刚才母亲奚落温以芩母子的时候,她打心底替温以芩不平。 温以芩和晏家的那段恩怨她很清楚,晏鹤时是个什么样的渣男,她更是亲眼目睹,这样一段不堪的过去,也不是温以芩自己想要的吧? 更何况她已经及时醒悟脱离渣男,这份勇气还是难得可贵的。 “你自己有什么办法?” 关太太冷笑,“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别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变着法子讨沉舟的欢心!” 关幼晴撇撇嘴,就是她讨顾沉舟的欢心也不为过吧,自己不是也变着法子地接近顾沉舟吗? 哪怕他对自己笑一笑,她都能高兴好久。 “其实,她人不算太坏。”关幼晴眼底沉了沉。 “晴晴你要完蛋呀!怎么向着她说话?”关太太忍不住嚷了起来。 关幼晴把今天比赛的事情原原委委说了一遍,关太太嘴边的冷笑却更甚。 “你瞧瞧,这就是这个女人的高明之处,反正你们小组都知道她初赛成绩不错,现在把过错揽下来也没人会质疑她。” “然后又在你这边落下个人情,以后你连翻脸都不好意思翻那么快!” 母亲的话,让关幼晴醍醐灌顶—— 她当时怎么没想到,温以芩是这个意思呢? 只不过,她想到的跟母亲完全不同,温以芩之所以抗下所有责任,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 因为低分影响了整个小组,温以芩连副组长的职位也保不住了,如果当时组里的人知道,低分纯粹因为自己自作主张,会不会逼着洛听风让自己退出小组? 所以,这个女人当时根本是在…… 保护自己? 所有的不理解瞬间都迎刃而解,关幼晴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对温以芩并不好,她为什么还要保全自己? 一路上,她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这一次她真的欠了温以芩很大的人情。 不! 她绝不会欠人人情,尤其还是她最瞧不起的温以芩。 明天,她就要跟温以芩说个明白。 同样满心沉重的,还有温以芩。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她几乎没怎么和儿子说话,而晏浩然也仿佛心意相通,只是依偎在她身边陪着。 回到熟悉的家里,温以芩才得以卸下一天的疲惫,今天发生了太多,让她本就有些无力的情绪更加颓丧。 燃气灶吐着幽蓝的火苗,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可温以芩的眼中却有些空洞,知道荷包蛋略带焦味才反应过来,赶忙关了火。 潦草地准备好晚饭,温以芩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幸好儿子吃的很香。 “妈妈,顾叔叔的奶奶好凶哦。” 晏浩然仰着小脸,提起病房里那个发脾气的老人,眼中依然有些畏惧。 “她今天把护士阿姨都吓哭了,我看见那个阿姨眼睛红红地走出来,真吓人……” 温以芩这才回神,担忧地看着他,“你今天没有进病房吧?” 顾老太太一向养尊处优,就算对着孩子也不一定留情,如果晏浩然受自己牵连而被训斥,她一定会心疼的。 “没有,顾叔叔让奶奶带我出去了,他好像一个人在里面挨骂。” 温以芩的眸底更沉,不用多想也知道老太太和他说些什么。 “妈妈,顾叔叔的奶奶为什么不喜欢我们?” 温以芩惊了惊,小孩子的敏感让他一下就感觉出来异样,可她并不希望晏浩然为了这些而苦恼。 “没有不喜欢,”温以芩勉强笑了笑,“也许,只是和我们不熟悉吧。” “就是不喜欢。” 晏浩然并不买账,小嘴瘪得更厉害,“不过也没关系,我们也不喜欢她好了。” 温以芩苦笑,小孩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你不跟我玩我也不跟你玩,如果成人的世界也能那么简单就好了。 而晏浩然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觉得有些诧异。 “如果妈妈跟顾叔叔在一起,要被他奶奶讨厌的话,我就不希望妈妈和顾叔叔在一起了。” 温以芩没有想到,孩子竟然为她想到了那么远,故意多问一句,“为什么呢,你不是很喜欢顾叔叔吗?” 晏浩然毫不犹豫摇摇头,“顾叔叔虽然很好,但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温以芩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儿子搂在怀里,眼底有些洇湿。 儿子的想法很简单—— 就是不能让她受委屈。 “浩然,你长大了。” 温以芩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妈妈不会受委屈的,只想和你一起快乐地生活,陪你长大。” 两人又靠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晏浩然就自己回房收拾衣服去浴室了,温以芩开始收拾桌子。 看着水龙头潺潺流出的水流,她的心事也跟着这些水流一起缓缓流淌。 医院里那些阔太的话,一句句在她耳边回响,关幼晴母女俩华贵骄矜的身影,也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那些人说的没错,关家和顾家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关幼晴和顾沉舟才是般配的。 自己之前的那一点点念想,根本是一个可笑的梦,如今被人强制摇醒了,除了窘迫更多的还是落寞。 更让她觉得不能再沉浸下去的,还是顾沉舟今天在病房里的反应。 他并没有坚持。 至少她看到的是这样。 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虽然不喜欢关幼晴,但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撇开顾家和顾氏不理。 家人还是家人,家业也还是家业。 只有自己,是一个局外无关轻重的插曲。 温以芩忽然轻笑一声。 她又有什么资格让顾沉舟为自己斩断退路? 窗外,淅淅沥沥下去雨来。 远处滚滚的雷声沉闷地嘶吼,像极了她现在的心情。 第二百一十一章 你问心无愧就好 把儿子哄睡之后,温以芩拖着疲惫的身子狠狠冲了个热水澡。 可是一闭上眼,又看见顾沉舟那双深沉审视的眸子。 今天在医院时,看见自己膝盖的伤,那双眸子里分明就是疼惜。 而且,她不止一次看过,顾沉舟对自己流露那样的眼神。 但他只是请自己帮忙假扮情侣。 这或许,已经是明了的答案? 自己还在这里纠结什么呢?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燥郁,她戛然关上了水龙头。 从浴室出来,温以芩一眼就瞄见,桌上的手机亮着,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查看—— 却是关幼晴的电话。 温以芩有些失望地划掉,很清楚关幼晴想和自己说什么。 可是这个时候她根本没有心情,听这个小公主唠叨比赛的事情。 电话那头,没能拨通电话的关幼晴,在床上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的脾气一向如此,一旦有了心结就必须立马解开,一分钟也等不到明天。 再打过去时,温以芩已经关机了。 “什么意思嘛!” 关幼晴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今晚如果不能说明白这件事,她根本睡不着觉! 可对方好似一团棉花,自己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颓然给好友宁洛发了一条消息,抓起手包就出门了。 清吧。 关幼晴给宁洛点了一杯清淡的鸡尾酒,自己却要了烈酒。 “我们的晴晴公主怎么啦?可恶的顾少,下次我一定要给他好看!” 宁洛和关、顾两人是发小,虽然和顾沉舟不熟,但是和关幼晴却是一起长大的密友。 在外人面前,关幼晴永远都是一副骄矜的模样,只有在宁洛面前,才会露出真实的自我。 “这次不是因为他。” 关幼晴仰头喝了一大口,火辣的滋味让她瞬间有些上头。 “洛洛,你说为什么有人就是软硬不吃?” 宁洛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说的不还是顾沉舟吗? “顾沉舟不是一直都是这个脾气吗,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我说的不是顾沉舟,是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 宁洛嘴里的鸡尾酒险些喷了除了! “顾沉舟的准女友不是你吗?怎么还有一个女朋友!” 关幼晴嘴边的笑异常苦涩自嘲,“或许,该说他的‘未婚妻’。” 宁洛恍然,“你说的,是那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她没少听关幼晴抱怨过,但始终不相信,顾沉舟会接受一个有孩子的二婚女友,因此也一只没有当做一回事。 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要踏进顾家的门。 一时间她也来了兴趣,“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让顾沉舟这样的男人不能自拔。” 毕竟圈子里,顾沉舟是出了名的片叶不沾身。 “如果我说,她确实有点魅力,”关幼晴眼中有些迷茫,“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为什么瞧不起,”宁洛坦然看着她,“如果顾沉舟喜欢的女人,是一个一文不值的低级货,你不应该更郁闷吗?” 宁洛话糙理不糙,竟然让关幼晴有了一丝释然的感觉。 “洛洛,果然还是你懂我。” “哎呀你别卖关子了,她到底怎么了,让你烦成这样?”宁洛忍不住催促。 关幼晴动了动长睫,把比赛的事说给她听,末了有些难为情。 “我怎么知道那个比赛规矩那么多,早知道直接让她进去挑就好了啊!” 宁洛不语,默默啜了一口酒,“这么听起来,她确实挺仗义的。” “你也是这样认为吗!” 关幼晴仿佛找到了共鸣,“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内疚,你不知道,她真的很有才华,被拿掉副组长的职务太不值了……” 作为组长和副组长,在评委那里都如同心照不宣的加分项,现在温以芩被换掉,评委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揣测。 “既然觉得愧疚,不如把话说清楚,”宁洛在她肩头拍了拍,“不管她接不接受,你问心无愧就好。” 关幼晴的目光落在摇曳的酒杯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翌日。 温以芩把儿子送进学校之后,还是决定去一趟顾氏。 这几天忙着比赛的事,顾氏有几个项目她都有些疏漏,既然拿着顾氏的工资,还是该把分内的事做好。 但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了另一个念头。 如果不准备和顾沉舟纠缠不清,就必须公私分明,比赛结束之后,要么正式在顾氏上班,要么…… 离职。 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去项目现场了,只有童心一个人在办公室画图,见温以芩进来,高兴地放下笔迎上去。 “复赛还顺利吗?” 温以芩点点头,“还算顺利。” 她不想在公司说太多私事,哪怕对童心有一种异样的亲切。 “那就好,你知道吗,”童心朝办公室外面看来看,“今天明明是周一,竟然没有开例会。” 温以芩怔了怔,顾氏周一是雷打不动的例会,不论顾沉舟在不在,都有人组织开会,没想到今天却没开会。 “怎么回事?”她不动声色拿出笔记本电脑。 “好像顾老太太病了,顾董一直在医院。” 她忽然看了看温以芩,“你不知道吗?” 看着温以芩有些复杂的眸色,童心自觉失言,赶忙低声解释,“以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跟顾董……应该知道吧……” 温以芩明白她想说什么,没有怪她的意思,“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是时候澄清一下误会了,她真怕童心继续猜测下去,到时候自己更加尴尬。 “我明白我明白,”童心赶忙转移话题,“下午要不要一起去甲方那边看看?” 温以芩点点头,正好她也不想在公司带着,如果和顾沉舟偶遇,真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尴尬。 “这几天没事的话,我去甲方那边多呆呆。” 手机忽然响了。 温以芩右眼一阵狂跳,瞥见手机上让她厌恶的三个字—— 温立明。 这个吸血鬼消停了一阵子,现在怎么又找过来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骨灰不想要了? 温以芩不动声色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找到一个没人的楼梯口,给温立明回拨过去。 她现在还不能断联,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这两个吸血鬼配合。 “你死啦?这么老半天才接电话!” 电话那头,温立明的声音粗俗震耳,温以芩眼底更加清冷。 “有话说有屁放。” “你个没教养的小妮子,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温立明扯着嗓子教训,浑然忘了自己被温以芩大闹棋牌室的情形。 “你要是没话说就挂了。” “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孔娟娟稍显惊慌的呼声。 “以芩,你二叔病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病了? 温以芩隔着电话冷笑,这又是什么新的戏码。 “有病就去看医生,来我这发什么神经?” “我们就是要去看医生的呀!”孔娟娟语气急促,“以芩,我们没有别人能依靠,在A市只能靠你啊!” 这话简直可笑至极。 温以芩一边琢磨着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一边没有急于把话堵死。 “怎么会只有我呢,温强不是马上要回国了吗?你们就快苦尽甘来等着享福吧。” “强强还有一阵子才回来,可你二叔的病捱不得啊,昨天他突然昏倒差点没吓死我!” “以芩,你快跟侄女婿说说,他不是有个私家医院吗,把你二叔送过去看看,好歹自己人就别算前来吧!” 温以芩不确定她的话里有几分是真,但也算听出些端倪。 这两人最近怕是和晏鹤时失联了吧? 之前晏鹤时或许还有功夫搭理他们,可现在自己烦事缠身,哪还有功夫搭理这两个人渣? 况且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心转意,晏鹤时就更不可能再在他们身上投入什么! “那你们联系他啊,跟我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晏总那么爱你,以芩啊,”孔娟娟讪讪笑着,“你就帮我们找找晏总好好说说,不然我和你二叔哪有钱看病啊?” “没钱看就等死好了,反正谁到最后不是一死?” 温以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弄清他们的企图之后,她就没有任何兴趣再说下去。 不等她挂断电话,孔娟娟忽然气急败坏。 “我看你是不想要你那个死鬼妈的骨灰了!”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让温以芩握着手机的手禁不住抖了抖。 真不正是她担心的事吗? 母亲的遗物可以不要,但是骨灰怎么能不要! 当年母亲离世的时候,她家的遗产已经所剩无几,远不如父亲去世的时候殷实,温立明夫妇眼见无利可图,只是把母亲的骨灰寄存在公墓。 为了防备温以芩“翻脸不认人”,他们甚至不肯告诉她骨灰到底寄存在哪里。 “你要是还想拿回你妈的骨灰,就最好乖乖孝敬我们!” 撕下面具的孔娟娟,也不准备再演下去。 “骨灰放在哪里只有我知道,要是你不肯接我们去治病,就等着我把那骨灰扬了,你这辈子都是不孝女!” “将来死了也没脸去见你爸妈!” 温以芩的眼底酸涩,透过几净的玻璃看着像是要渗出血来,而她的指甲早已掐进掌心,钻心的痛楚让她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 她早就猜到,为了骨灰的下落,自己和温立明夫妇早晚要撕破脸皮,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 这些年她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骨灰,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就坦然接受吧。 “你别装死啊!” 温立明在旁边大呼小叫,“我们今天就从老家过来,你去高铁站站接我们,听到没有!” “还有,我们没钱住酒店,你给我们找好落脚的地方!” 电话那头,两人七嘴八舌吩咐着,温以芩已经无心和他们耍嘴皮子,心里盘算着要怎么一次性解决他们之间的恩怨。 “你们要来看病也不是不行,”温以芩已经渐渐冷静,“但是一定要带我去把我妈的骨灰接出来,不然一切免谈!”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孔娟娟不耐地出声,“要谈也得见面谈不是?总之你今天先去高铁站接我们,再给我们找地方住!” 温以芩不等他们多说,啪地挂了电话。 孔娟娟的信息很快发过来,是一张高铁票,上面的到站时间是晚上七点。 温以芩目光渐渐冷厉,那个时候她应该正好接到了晏浩然准备回家,但今天开始,他们的日子恐怕不太平了。 自己必须立马草拟协议,在温立明再起歹念之前,让他们把骨灰的转让协议签了。 转身之间,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她的去路。 熟悉的木质气息,温以芩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 “怎么站在这里打电话?”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目光一贯地审视深沉。 “你不会在偷听吧?” 温以芩故作轻松,可心跳却乱的有些不像话。 昨天在医院分别之后,他没有联系自己,难道医院那边真的出了更大的状况? “昨天怎么没等我出来就走了,”顾沉舟的声音微微有些哑,难掩疲惫,“我出来的时候想找你的,但我妈说你已经带浩然回去了。” 或许只有在温以芩面前,他才能放松地展现情绪里最脆弱的一面。 “病房里已经够乱了,我总不能再去添乱吧。”温以芩的话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顾沉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落寞,眉心轻轻拧了拧。 看来她听到了自己和奶奶的对话。 “以芩——” 顾沉舟上前一步,想再解释两句,可温以芩却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退,这让两人周围的气氛骤然凝滞起来。 她这是要躲开自己? 顾沉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昨天病房里的一切,她或许只听到了部分。 可就是这“部分”对话,很可能成为他们之间致命的误会。 “我办公室那边还有事,先去忙了。” 温以芩几乎逃也一般快步离开,那仓皇的脚步,似乎一步步都踩在顾沉舟心上,让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就嘴硬吧 回到办公室,温以芩的心依旧久久不能平复。 顾沉舟那深邃探究的目光,如影随形一般跟着她,始终挥之不去。 不能再为这件事摇摆不定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怎样尽快摆脱二叔一家。 她找到之前联系过的律师,今天之内就要拿到草拟协议,至于温立明二人的住处,就让他们暂时在自己那里住下好了,大不了之后再搬家。 可惜了那么好的房子,租金还便宜。 不过这几天她脑中已经有了另一个打算。 她和儿子是时候换个环境生活了。 A市有的只是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如果能去一个新的城市,这些好与不好的过去都将成为云烟。 邮箱忽然弹出邮件,是大赛组的通知。 在决赛之前,赛务组准备了两期培训,这让温以芩低落的情绪为之一振。 这两期培训正是她需要的,对于半路出家的人来说,这种系统的培训甚是难得,没想到赛务组还肯花这样的精力财力。 窗外,日光正盛。 温以芩心头燃起丁点火星。 如果这次大赛能够拿到好成绩,或许会收到G牌的OFFER也说不定,那样的话自己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开A市。 不至于在离别的时候,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敷衍”顾沉舟。 午餐的时候,她和童心正在排队,忽然一个身影插了过来。 “吃完午饭你有空吗?”关幼晴的口气比以往都更软些,“我们可以聊聊吗?” 童心觉得自己夹在两人中间有些尴尬,接过温以芩的碗,“要不我帮你拿餐,有事你去忙好了。” 可温以芩并不打算离开,朝关幼晴淡淡扫了一眼,“如果是为了昨天的事,没有必要,我一会儿想要午休一下。” 关幼晴面色有些尴尬,她明明已经态度很好,为什么这个女人还是软硬不吃! 打好午餐,温以芩和童心坐到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项目上的事,而不远处,关幼晴始终关注着两人的动向。 温以芩眼底沉了沉,刚才关幼晴的神色不像是要挑衅,可她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和自己当面说不可? 道谢? 解释? 还是……关于顾沉舟和顾家? 她心底最担心的,还是最后一种可能。 不知道昨天自己走后,顾家和他们是否又有新的波澜,但无论怎样她都不想在牵涉其中。 至于假扮女友的事,她也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顾沉舟把这件事解决掉。 初夏的午后令人有些昏沉,温以芩闭目仰靠在自己的工位上,虽然很想睡一觉,但却怎么都睡不着。 这个状态属实堪忧,如果决赛将近自己还是这个样子,恐怕很难应付精力满满的对手吧。 很快到了下班的时间,她和童心交代两句,就准备打车去学校,刚走出电梯,一个身影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以芩看着眼前倔强的关幼晴,终于爆发出一丝不耐烦。 “你为什么总是带着刺?”关幼晴的眼里甚至有些委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道谢而已!” “不需要。” 温以芩明眸微转,“我早就说过,昨天的比赛是我们这个小组的问题,作为成员我本来就应该承担责任,不存在替你背锅。” “你就嘴硬吧!” 关幼晴神色缓和,不管怎样,温以芩这次至少肯和她说这么多。 “我回去想了很久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可我也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你说吧,要我怎么还你?” 温以芩简直哭笑不得。 这个女孩怎么这么自我? 连还人情这种事,也要这样开诚布公地谈判吗? “你怎么听不明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吗?” 温以芩看了一眼时间,再不出发就赶不上接儿子了。 可关幼晴没有半点放她离开的意思,依然自顾自地说着。 “这样吧,决赛的赛题就包在我身上,你不用操心了,到时候等我消息就好。” 温以芩眼中一震,正色盯着她。 “你想做什么?”她的口气不容反驳,“如果是投机取巧那一套,我劝你还是不要冒险,没得因小失大坏了名声。” 不用多问她也能猜到,关幼晴多半是想借助家族的影响力,去提前打听试题。 “我自有我的路子,用不着你操心!” 关幼晴眼中倔强更甚,“早点做准备有什么不好,省的再像昨天那样措手不及!” 这个女孩,歪理倒是一套一套! 温以芩决定不再回避,今天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 “关幼晴,你给我听清楚了。” 她正视着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想赢我就正正当当地赢我,靠家里算什么本事?另外,我也不需要这种‘帮助’,只想光明正大地拿到优胜。” 刚才还有些沾沾自喜的关幼晴,此时脸上有些热。 从来她只知道,想赢就不要在乎过程,可目前看来,自己费尽心思走的捷径,或许还比不上温以芩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不管是比赛的事,还是对顾沉舟的追求,似乎都是如此。 “你说的有道理。” 关幼晴第一次没有反驳她,眼中也闪烁着些诚恳。 温以芩神色缓和,“我真的要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要去哪?” 关幼晴还是紧追不舍,让温以芩更加哭笑不得,“我要去接孩子,你也要跟我去吗?” “为什么不早说?” 她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候你根本打不到车,走,我送你去。” 温以芩简直目瞪口呆,她竟然要送自己去接孩子! 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 况且,今天自己还要去接温立明和孔娟娟,怎么方便让她跟在旁边? 可还没等她拒绝,关幼晴已经拽着她飞快地往停车场走去。 “哎,我说真的不需要……” “别说了,你也不想儿子在哪一直等不到你吧?反正我也是顺路,不是专门送你去的。” 温以芩嗤了一声,“那你知道我要去哪个学校吗?” 关幼晴正要按下启动键的手顿了顿,有些尴尬,“不知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没有别的事做吗 怕温以芩还是要拒绝,关幼晴毫不犹豫启动了车子。 “管他哪个学校,反正你已经上车了,就不能再下去了!” 关幼晴一脚油门,车已经进了主路,温以芩有些无奈,自己怎么跟上了黑车一样? 听说晏浩然在明德小学,关幼晴又来了兴致。 “我就是明德小学毕业的!”她眼中闪着些兴奋,“顾沉舟也是,小学的时候他就很受女生欢迎!” 温以芩没有打断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听她讲下去。 “而且他一直都是学霸,小学就开始参加计算机类的比赛,而且都是一些国际赛事,我爸爸说,他就算不是顾家的孩子,也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温以芩嘴角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而又成了淡淡的失落。 这样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和自己有交集呢? 小学校门外,家长已经接走大半孩子,温以芩一眼就看见门边乖乖等着自己的晏浩然。 “妈妈,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晏浩然拉着她的手,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关幼晴,小脸上立浮现警惕的神色。 “她跟你一起来的吗?”晏浩然小声询问。 温以芩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什么‘她’不‘她’,不可以没礼貌。” 尽管不愿意,晏浩然还是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阿姨,你好。” “你这个小孩,怎么还是叫我阿姨?” 关幼晴皱眉,口气是娇嗔戏谑的,比上一次要亲切不少。 晏浩然狡黠笑了笑,“阿姨,那我要怎么称呼你?” 关幼晴撅了噘嘴,“算了,不和你这个小不点一般见识,走吧,你们住哪我送你们回去。” 温以芩讶然,“你还要送我们回家?” 这个关家大小姐,怕不是有些……笨笨的? 难道她真的看不出来,自己不希望她跟着吗? “当然!” 关幼晴一副不懂人情世故的表情,“好事做到底,不然你猴年马月才能打到车?” 她这话倒是不假,现在这个时间段正式晚高峰,哪怕是挤地铁也不一定能挤得上去。 温以芩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温立明打来的。 “你到了没有啊!我们都等好半天了,你不会想放我们鸽子吧!” 她的脸色瞬间阴沉,原本也没打算准点去接他们,现在关幼晴一直跟着,她更是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你们就在车站等着,我正堵车。” 温以芩冷冰冰挂了电话,刚好被关幼晴听见,两眼亮晶晶,“你要去车站接人吗?我送你过去吧!” “关小姐,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温以芩正准备和她说清楚,却和晏浩然一起被她推着往车里塞去,“暂时也没别的事做,顺路送你们过去好了。” 昨晚,宁洛给她出了很多点子,她是真心想要缓解和温以芩的关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帮她的忙总归是不会错的。 好在学校离车站不远,一到车站,温以芩就赶紧带着儿子下车。 “今天非常感谢,你早点回去吧。”温以芩朝她点点头,盼着她早点离开。 不然一会儿和温立明两人对上,还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 “不客气,你也看到刚才有多堵吧,幸好我跟你们一起过来了,不然你去哪里打车……” 关幼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你赶紧联系人家吧,等你接到人我再走。” 温以芩的脸色沉了沉,果断地拒绝,“不必麻烦了,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多谢你。” “不麻烦呀,”关幼晴伸手逗了逗晏浩然,“我还可以帮你看着点小不点,这里人这么多,万一他跑丢了怎么办?” “我说,不用了!” 温以芩实在受不了了,她和关幼晴根本没有熟到这个地步,以后也没打算有太深的交情,她为什么要一直这样粘着呢? 关幼晴好似被吓了一跳,眼中是少有的不安,又夹杂着一丝不服气。 “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 温以芩的眸光略显清冷,“只是我们并不算朋友,也没有必要成为朋友,也许以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所以就像以前一样好了。” “你为什么软硬不吃!” 关幼晴的脾气也上来了,她一直踩着自己的底线,换做是以前,她怎么可能来给人当司机? 可就是这样的付出,温以芩也视而不见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讨厌自己到了极点! “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也道歉了,以后也会尽量改正,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地比赛,这也有什么不对吗?” 关幼晴倍感委屈,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前面,大声质问。 “还是说,因为我喜欢顾沉舟,所以不可能和你成为朋友?你这也未免太小气了吧!” 一提到顾沉舟,温以芩的心绪也复杂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自己的萎靡不振心绪不宁,难道真的和他没关系吗? 对于关幼晴,她确实没有好感,尤其是昨晚在医院里,她的母亲对自己明显的蔑视,以及顾家其他亲友的鄙夷,都让她不想再和这些“上流社会”的人有更多交集。 而关幼晴,就是他们其中之一。 “这些事以后再说吧,”温以芩虽然还是有些冷,但口气缓和了些许,“今天我还有很多事,没有时间在这里争辩这些。” “你早点回去吧,我和浩然先进去了。” 说着,她拉着晏浩然的手就要往出站口走去,还没等转身,就听见一声粗鄙的呵斥。 “叫你早点来,怎么现在才来!” 温以芩的心瞬间跌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原本不想让关幼晴看见的两人,现在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个死丫头,是不是诚心想要放我们鸽子?”温立明粗俗地骂着,“这都几点了,老子等的都快饿死了!” 听见这话,关幼晴皱眉上前,打量着衣着神色落魄的两人。 “你讲话注意点,我们路上已经开的很快了,堵车又不是她的错!” 温以芩的眼底划过一抹绝望。 自己最不愿示人的一面,偏偏展现在了关幼晴面前。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想和你做朋友 “你谁啊?” 温立明油腻的眼神,虚张声势地瞪了关幼晴一眼,“我教训我侄女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朋友,”关幼晴一步没有后退,厌弃地扫了扫温氏夫妇,又皱眉看向温以芩,“你怎么还有这种穷亲戚?” 这夫妇俩穿着邋遢,神色猥琐,连她家的佣人都不如,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呵斥温以芩。 “这跟你没有关系。”温以芩此时已经没有任何耐心。 “温以芩,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关幼晴一着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你以为谁爱跟你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等你这些穷亲戚!”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温以芩眼底闪着冷漠,希望能刺激一下她,让她早点离开。 “谁是穷亲戚?”温立明像是被刺了,“你说谁穷?我儿子可是在M国留学的!” 关幼晴冷笑打量他一眼,鼻孔嗤出一声不屑。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孔娟娟,悄悄捏了丈夫一把,换上笑脸迎上去,“以芩,这是你朋友吗,一起来接我们的啊?” 温以芩牵着儿子靠边两步,和他们保持距离,“不是,她顺路过来办事。” 闻言,关幼晴破防,“什么叫顺路?你以为我真的是顺路过来的是不是!” 自己明明就是专门来帮她接人的,这份人情怎么会被抹的一干二净? “哎呀,小姐你别着急,心意我们领了,谢谢你照顾我们家以芩啊!” 孔娟娟讨好地靠近,目光早已把关幼晴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光是她手里那只小包,已经足够她儿子在国外一年的费用。 温以芩竟然有这么有钱的朋友! 而且看样子,还上赶着要帮她的忙! 孔娟娟才不管关幼晴瞧不瞧得起自己,只要是可能成为摇钱树的人,她都要好好接近,将来很可能都是她儿子的财神爷! “小姐贵姓啊?” 孔娟娟不顾温以芩目光制止,我行我素继续套着近乎。 “我姓关,”关幼晴心里憋着气,但为了不前功尽弃,还是勉强忍了下来,“你们要去哪里,我送你们,反正来都来了。” 温以芩几近崩溃,她怎么还坚持要送自己! 下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跟关幼晴客套,一步也不会让她跟着自己。 不等她拒绝,孔娟娟已经跟班似地,跟在关幼晴身后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回家的一路上,孔娟娟的嘴也没有闲着。 “关小姐一看就很贵气,跟我们以芩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 没等关幼晴回答,温以芩冷声先开口,“我们不怎么熟悉,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 关幼晴眼中的愤愤从后视镜折射到后排,“和我做同事,很丢人吗?” 温以芩简直不想搭话,而孔娟娟则惊讶地看着她,“你和以芩是同事?那你一定是老板的女儿吧!她怎么看也不像是你的同事……” 关幼晴哪里知道她的心思,还只当是幽默,噗嗤笑了出来。 “不是的,我不在自己家的公司上班,现在和她在一个公司。” “那关小姐自己家是做什么产业的?” “那可就多了,我们家很多行业都涉及。” 关幼晴的口吻非常平淡,似乎并没有把这当做炫耀的资本,可孔娟娟却听得两眼放光。 “关小姐,既然你和我们家以芩是好朋友,能不能拜托你以后也照顾一下以芩的弟弟?” “她还有弟弟吗?”关幼晴讶异。 “我没有!” 温以芩坐直了身子,肃色瞪着孔娟娟,“你要是再胡说八道,现在就给我下去!” 她的声音几乎有些破音,让车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下来,连温立明也不敢硬刚,他可是亲眼见过温以芩“发疯”的样子。 “你凶什么凶啊?”孔娟娟讪讪嘟囔,“强强过得好,你这个做姐姐的不也更省心吗,朋友间相互帮忙怎么了……” 车正好到了小区外,温以芩一秒都不想多呆,拉着儿子快步下车,匆匆扔下一句“谢谢”。 “等等!” 关幼晴竟然追了下车去,“你弟弟真的需要帮忙吗,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到我家的公司上班。” 温以芩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一整天的郁燥,在这一刻终于压抑不住。 “我根本不想和你做朋友。” 她冷冷审视着眼前有些清澈愚蠢的女孩,“你这样莫名其妙的凑近乎,只会让我觉得非常无礼。” “另外,他们也不是我的亲戚,我的家事没有必要和你意义说明白吧?麻烦你以后有点界限行吗?” 温以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关幼晴的骄傲。 “你不知好歹!” 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放心,我以后不会了!” 说罢,关幼晴没有回头,用力带上车门。 车子绝尘而去,温以芩心头更加纷乱。 她还要开车回家的,自己会不会说得太过分了。 可如果不这么说,她真害怕关幼晴会提出上去坐坐! “愣着干什么!还不回家?我都快累死了!”温立明不耐烦地催促。 温以芩收回目光,自顾自带着儿子朝前走去。 进了小区,孔娟娟和温立明就不住四下探看,小区里绿植成荫环境幽雅,还有干净整洁的公共设施,一看租金就不便宜。 “以芩,你什么时候住上这么好的小区了?” 孔娟娟贼兮兮地凑近,“是晏总给你买的新房子吗?” 温以芩置若罔闻,只是牵着儿子一个劲儿往前走。 温氏夫妇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恶毒瞪向温以芩,都觉得自己这趟是来对了。 能住这么好的小区,怎么可能没有钱呢? 可是等温以芩打开房门,两人刚刚饱满的情绪瞬间又瘪了下去。 孔娟娟鞋都没脱,里里外外转了两三圈,最后忍不住抱怨。 “这房子怎么这么小?咱们这么多人怎么住啊!” “还有这厨房,连转身都转不开,还怎么做饭!” “你看看这个卫生间,能蹲的下去吗!” 一抬头,她发现温以芩正冷眼看着自己。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他们要住多久 “不想住可以走,没人逼着你们来。” 温以芩眼底是如同吃了大便般的厌恶,一想到自己要和这两个人住在一起,就忍不住地想恶心。 “不是叫你给我们定个酒店吗?”温立明一屁股直接坐在沙发上,那上面是温以芩昨天刚洗过的沙发巾。 晏浩然嫌弃不已,“你快起来,你坐到我的小熊了!” 温立明被一双小手推着踉跄起来,想要呵斥却又想起,他可是晏鹤时的宝贝儿子,要是得罪他可就算得罪晏鹤时了。 毕竟这次来A市,他们就是想要从晏鹤时手里再要点钱。 自从联系不上晏鹤时,他们的日子又开始拮据起来,而且儿子马上要回国了,再不弄点钱怎么养活儿子? “快点做饭!”温立明只能把火气发在温以芩身上,“害我在车站等了那么久,都快饿死了!” 温以芩无动于衷,指着冰箱开口,“里面有东西,要吃自己做,以后你们和我们分开吃,各做各的。” “你个死妮子,说的什么话!” 温立明又忍不住要暴跳,“养你这么大,就是养了一个白眼狼吗!哎哟……” 他捂着胸口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声连着一声地哀嚎,“我的心脏哟,哎呦,我喘不上气了……” 孔娟娟立马会意,大呼小叫地冲上去给他揉着胸口,“老头子你怎么了!你别让她气坏身子啊,你要是气坏了我怎么办啊!”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还不过来看看你二叔!” 温以芩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同样的戏码她已经从小看到大,一点新意都没有。 “浩然,你先回房间写作业,妈妈有话和他们说。”她朝儿子柔声交代一句,晏浩然立刻乖巧地点点头,背着书包进了房间。 等房门一关上,温以芩眼中立刻多了几分厉色。 “别演了,你们既然来了,咱们就一次把话说个明白。” 温氏夫妇的嚎叫戛然而止,狐疑看向她。 “明天我会给你们一份协议,上面会写清楚我妈妈骨灰续存权利的变更,然后你们俩给我去老家办手续,以后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什么狗屁协议,你少装大尾巴狼!” 温立明拍着桌子呵斥,“我来这儿是看病的,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我们把你养那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的?” “就是!”孔娟娟帮腔,“要是你二叔的病看不舒坦,骨灰的事儿你就不用想了!我就是把骨灰扬了也不会告诉你存在哪儿!” 温以芩眼底一抹杀意闪过,抄起一旁的保温杯朝二人狠狠砸去! “你要是敢动骨灰一下,我就让你们俩一个下场!还有温强,回国之后他能安安心心过一天日子,都算他有本事!” 温立明捂着被砸痛的右腿,心虚不敢作声,仿佛又看见那天发疯的温以芩。 “你急什么急!”他虚张声势地喝了一声,“又没说不给你,我不得先看病吗?” “明天不签字,你们就从这里滚出去,要去哪里看病都是你们的自由。” 温以芩的声音冷沉阴厉,比发疯的时候还要可怕,温立明恨得咬牙切齿,“那不行!得等我病好了!”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面带担忧的保安。 “温小姐,有邻居投诉您家扰民,我们过来看看,您家没什么事儿吧?” 温以芩淡色摇摇头,“抱歉,可能是猫撞到了东西,没有什么事儿,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那就好,有什么事儿尽管给我们打电话。” “谢谢。” 转身再看屋里两人,都有些畏畏缩缩地往外探看。 “要是不想住在这里,就立马打包东西给我滚蛋,”温以芩眼尾都渗着寒光,“外面几百几千的酒店,想怎么发疯就怎么发疯,还没人投诉。” 温立明两夫妻对视一眼,都不敢再造次。 这次来A市要是不能弄到钱,岂不是白白浪费两张车票钱! 两人迅速收拾东西躲进书房里,狭小的书房里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两人简直不知道要怎么睡。 “这个死妮子真够狠心的!” 温立明气得又想发火,被孔娟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拦住了。 “小声点吧,别又把保安招来了……” 可床上实在睡不下两个人,孔娟娟只好从包里拿出衣服,简单打了个地铺,好在正值初夏,地上还不至于冻人。 “咱们得抓紧找到晏总,不然回去的车票都成问题,”孔娟娟饿的有些前胸贴后背,“老头子,你说晏总不会真的和她恩断义绝了吧?” “怎么可能?”温立明冷哼一声,“你没看见那个小崽子都过来了吗?肯定是晏总用孩子牵住她,还想着复婚呢。” 两人上次过来,晏浩然还是跟在晏鹤时身边,现在竟然跟着温以芩生活,他怎么也猜不到,晏家已经出了那样的变故。 “她刚才说的什么……协议,咱们真的要签字吗?” 想到这件事,孔娟娟顾不上饿,坐起身来,“她那个死鬼妈的骨灰,可是咱们最后的筹码了,要是真给她了,以后还怎么威胁她?” 温立明眉头紧皱,“不签能怎么办,你看她现在还是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死丫头吗,刚才那一杯子差点没砸死我!” 两人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次来到A市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来。 “对了!”孔娟娟想起衣着富贵风光的关幼晴,眼里再次放光,“今天那个小丫头倒是蛮富贵的,咱们要不打听打听她的来路,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唉呀,明天再说吧。” 温立明又累又饿,像个癞皮狗一样蜷缩在床上,不多时就想起了鼾声。 可另一边的主卧里,温以芩根本睡不着。 隔壁房间传来的呼噜声,让她恶心地想吐,就连一贯睡得很沉的儿子也被吵醒了好几次。 “妈妈,他们要在咱们家住多久?” 温以芩心底有些愧疚,搂了搂他,“很快,过几天就走了。” 或许用不了几天。 她已经下定决心,等签完协议就让他们离开。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想谈什么 早晨起床时,温以芩看着狼藉的厨房,一阵恶心。 怪不得昨天半夜一阵吵闹,原来是两人饿的不行自己起来做夜宵了,可一水池的狼藉让她根本没时间整理,。 现在收拾锅灶给儿子做早餐,肯定来不及了,她潦草地洗漱之后,回房和晏浩然商量。 “浩然,这两天咱们暂时在外面吃饭好不好,等他们走了之后,妈妈再给你做好吃的。” “好!” 晏浩然一边整理校服,一边安慰温以芩,“我没关系的,外面的早餐也很好吃。” 温以芩再一次感受到儿子给她带来的力量,如果没有这个小家伙,这段时间她还不知要怎么扛过来。 老天爷也许对她还不算太坏,总归是给了她一个可以相互依偎的亲人。 正要出门的时候,孔娟娟和温立明打着哈欠从书房出来,见两人要走,孔娟娟一把拽住了温以芩。 “冰箱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今天买点肉和菜,对了——要买大蹄髈,你二叔身体不好要好好补补!” 温以芩冷冷挣脱,“小区出门500米就有菜场,要吃自己买。” 她都懒得戳穿两人的鬼话,生着病还能吃那么油腻的东西? “另外,我警告你们,”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这里可不是你们之前住的城中村,稍有什么不正当的行为,就会有保安找上门,昨天你们应该见识过了。” 温立明夫妇面面相觑,眼底都藏着一抹心虚。 不等孔娟娟再提出什么要求,温以芩已经顺手把门带上。 送完儿子,她直奔公司,今天有一个重要的招标会,她必须和童心一起去现场。 路过公司前台,温以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关幼晴的工位,只有另一个前台。 她今天没有来上班吗? 温以芩眼底一抹错综,心事重重地往电梯走去,眼见电梯就要关上,她赶忙按了一下快步冲进去。 可一进门她就后悔了。 顾沉舟那双同样复杂的深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早……” 温以芩勉强扯了扯嘴角,早知如此真不该赶趟进来。 “大赛那边暂时不忙吗?”顾沉舟信口淡声询问。 “还好,今天顾氏有个招标会。” 温以芩索性把话题固定在工作上,开始说起招标的事,目光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盼着赶紧跳到自己那一层。 可是,电梯忽然在16楼停住,数字消失,整个电梯厢忽然黑了! 温以芩下意识往顾沉舟那边靠了靠,挨到一个坚实而有温度的身体,她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些。 可很快她又触电般弹开,仿佛被什么不小心烫了一下。 “我已经按了报警键,一会儿就有人来处理。” 顾沉舟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像磁铁,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磁力。 温以芩恍惚间想起在酒店“捉奸”的那夜,她和顾沉舟也是靠得这么近,房间也是昏暗暧昧…… 她的脸骤地有些发烫,缩在角落自顾自说着刚才没说完的工作。 “那个项目我们应该挺有把握,虽然——” “我在意的是项目吗?” 顾沉舟有些压制的沉声,让电梯瞬间沉默。 “以芩,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谈谈。” 温以芩垂眸,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是,谈什么? 她和顾沉舟能谈什么? 谈接下来要怎么继续假扮女友吗? 忽然腾起的委屈让她不再沉默,“你想谈什么?” 电梯里又是一片死寂,良久,顾沉舟才开口,“那天在病房外,你听到的不一定是全部。” 温以芩的心跳的更快,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些? 可经过两天的冷静,她根本不再介意这些。 “全部又怎样?” 温以芩轻笑一声,“沉舟,你不会以为我为了这件事在生闷气吧?” “可能那天我脸色不大好,让你误会了,但那是因为关幼晴搞砸了比赛,这件事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详细和你说说。” 温以芩很庆幸,电梯厢里连微光也没有,不然她不敢保证——顾沉舟锐利的目光不会在自己脸上捕捉到微妙的心虚。 然而这一通毫无波澜的叙述,在顾沉舟听来确实没有半点掩饰,他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如果温以芩为了奶奶的态度生闷气,他倒还有一丝庆幸,可现在看来,她根本没有介意。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电梯厢外传来了人身。 “里面的人不要慌,我们马上打开电梯厢,你们保持冷静……” 箱门缓缓打开,保安看见是顾沉舟,吓得赶紧蹲下身子凑近检查。 “顾董,怎么是您……” 顾沉舟没有说话,朝旁边伸手,温以芩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打横抱起。 “你……” 没等温以芩问完,就感觉身子被人往上一托,毫不费力出了电梯厢。 一回头,顾沉舟已经黑着脸上来了,保安们不明所以,战战兢兢在一旁道歉。 “顾董,是我们工作失职……” 顾沉舟敷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去检查电梯,快走两步正要追上温以芩,手机却忽然响了。 是母亲的电话,他担心医院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只能先接电话,可身子却挡住了温以芩的去路。 温以芩无奈,只能在一旁等着。 “幼晴出车祸了?” 闻言,温以芩震惊抬头—— 自己整完心绪不宁,没想到她真的出事了! 两人目光交流一瞬,顾沉舟索性打开外放,沉声询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听关太太说,从昨天傍晚送来就一直在昏迷,现在好像也没有醒过来,关太太哭的什么一样……” 温以芩的腿忽然有些软,强撑着才勉强站好,她没有想到车祸竟然这么严重。 “妈,你先照顾好奶奶,我待会儿去医院那边看看幼晴。” “对了,沉舟!” 顾母的声音有些急促,“这事儿你先别告诉以芩。” 顾沉舟的目光再次落在温以芩脸上,发现竟然有些慌乱,眼底不由一抹狐疑。 “我知道了,妈,先这样吧我要开会了。” 说着,他匆匆挂了电话,意味深长地看向温以芩。 第二百一十八章 让她付出代价! “你和幼晴,昨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 顾沉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质疑,但在温以芩听来,却像是货真价实的质问! 她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联想,尤其是顾沉舟的联想! “你觉得关幼晴的车祸和我有关?”温以芩提着电脑包的手,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担心。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沉舟的口气尽可能平淡,“但是我觉得你我之间,没什么好掩饰的,不管怎样我都和你站在一起。” “谢谢你,沉舟,”温以芩眼角微弯,但却没有一丁点释怀,“我不知道阿姨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但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虽然也怀疑过,关幼晴会不会因为受情绪波动影响驾驶,但即便如此,自己难道也要承担责任吗? 顾沉舟想要问问比赛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一触即温以芩眼中的委屈,话到嘴边又烟消云散了。 “你先忙吧,不必理会这些事了,晚点我会去医院看看。” 两人就在尴尬沉重的气氛中分了手,温以芩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走去。 顾沉舟到了医院,才知道事情远比母亲说的还要严重。 “关小姐脑中可能有淤血,现在压迫神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主治医师的脸色非常凝重。 门外,隐约还能听到关太太的啜泣声,顾沉舟思量一瞬,还是准备推门出去安慰两句。 可手刚搭到门把上,就听见关太太带着哭腔控诉,“你们到底查到监控没有,晴晴怎么会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 “关小姐确实是在右江路出的车祸,那里正好有一条路在改造,很多大货车来来往往,关小姐可能有些走神……” 右江路? 顾沉舟眼底一凛,那不正是温以芩家附近吗? 回想母亲说不要告诉温以芩,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浮上他的心头。 “晴晴为什么会走神!给我查她的行车记录,车祸之前她到底跟谁在一起!”关太太的情绪有些失控,又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关家只有这一个女儿,从下就视作掌上明珠,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可想而知全家有多紧张。 顾沉舟很清楚关氏夫妇的性格,如果真的沾上一点别的原因,他们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担忧间,一个声音响起。 “我记得,晴晴说是去找GMC大赛的一个队友,昨天比赛还像出了一点问题,晴晴一直纠结很久。” 顾沉舟恍如当头棒喝,这个声音他有些印象,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比赛?” 关太太似乎受到启发,立马想到什么,“不会是那个二婚女人吧!晴晴一直跟她不对付的,为什么会去找她!” “应该是要去找她谈谈,晴晴好像说过她们有什么误解。” “晴晴跟她有什么好谈的!”关太太难忍愤怒,“我看就是那个女人害得晴晴开车分心!” “二婚女人”这个称呼,让顾沉舟的脸色立刻冷沉,事情还有待调查,可关太太已经主观把责任都加在了温以芩身上! 关家其他的亲友,也纷纷跟着指责起来。 “晴晴跟那种人说什么啊,还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一看就是穷鬼住的!” “她会不会故意气晴晴啊,害得她一激动就出车祸了?” “要是查到真的是她害晴晴出车祸,决不能轻易放过那个女人!” 这些人越说越过分,明显的偏帮最后渐渐成了批斗会,各个恨不得立刻去把温以芩抓来谢罪。 “事故已经出了调查结果吗,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开始审判了?” 一个冷沉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吓得他们不敢再开口。 顾沉舟寒着脸,目光锐利如刀,狠狠划过几人有些激愤的脸,最终落到刚才说话的那人脸上。 他似乎想起来这人是谁,蔑然扫了一眼,“幼晴的事你知道多少,就在这里煽风点火?” 宁洛的脸红了一阵,她本意并非想要煽动什么,只是因为担心关幼晴,就有些慌不择言,现在被顾沉舟点了,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是不了解,”宁洛红着脸分辨,“可是晴晴去找那个女人是事实!至于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对,把她叫来问清楚!”关太太也顾不上对顾沉舟的畏惧,一心只想给女儿要个说法,“到底是不是她故意刺激晴晴!” “关太太,询问是警察的指责,”顾沉舟冷然瞥了她一眼,“你有什么资格传唤别人?” 关太太语塞,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输,“沉舟,你不会是偏心她吧,我们晴晴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可不能昧着良心替那个女人开脱啊!” 这种胡搅蛮缠简直让顾沉舟有些头炸。 “如果你真的关心幼晴,就该想办法配合医生的治疗,而不是在这里盲目追究责任。” “该承担的责任,谁都跑不了,但如果有人造谣传谣,也是一样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不在关注身后一众人的窃窃非议。 进了电梯,他给林秦去了个电话,他必须必任何人都要早知道,昨天车祸之前,温以芩和关幼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虽然温以芩不愿多说,但他还是坚信,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刚走到顾老太太的病房外,便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 “你让开,我要去看看晴晴!” 顾老太太的声音丝毫没有往日的威严,倒是多了不少担忧和耍赖。 “妈,沉舟已经去看了,您等他回来问问不就好了?” “那个小子哪会在乎晴晴,我得自己去看看才能放心!你们一个个的,都被温以芩蒙了心,都想瞒着我!” 门外,顾沉舟忍不住攥了攥手机。 他并非不关心关幼晴,可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并且警方正在调查,在没有出结果之前,这些人一个个地到底在激动什么! 顾沉舟阴着脸推门进去,“奶奶,您自己还生着病,哪有长辈去看小辈的道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要听她本人解释 病房里,药片撒了一地,顾老太太的白发也显得有些凌乱,显然刚才动了大气。 顾沉舟捡起地上的药瓶,摩挲片刻,“幼晴有她家里人照顾,已经非常细致入微,奶奶,您去了又能做什么?” “晴晴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顾老太太怒目看了看儿媳,“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妈妈还想瞒着我!” 顾沉舟朝母亲投去暗示的眼神,顾母立刻会意,带着护士们一起出了病房。 病房里又只剩祖孙两人,顾沉舟松了松领口,在一旁的沙发边坐下。 “奶奶,不是妈要瞒着您,而是这件事跟我们家本来就关系不大。” “怎么关系不大?”顾老太太皱眉,“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晴晴是我看中的孙媳妇,不管你在外头怎么玩,最后还是要娶她的!” “不可能。” 顾沉舟双手交叠,骨骼分明的纤长手指上,有隐约的青筋。 “不会是关幼晴的,”顾沉舟眼底泛着些冷光,“如果想要娶她,我也不必等到现在。” “你还是想着娶那个女人对不对!” 顾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在病床上拍了一下,“沉舟,你从来不是执拗的孩子,为什么这件事上偏偏这么拗!” “我还听说,晴晴这次的车祸和她有关,这么有心计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让她嫁进顾家翻云覆雨!” 回想自己经历过的两次婚姻危机,她都是费劲力气才稳定了婚姻,再来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孙媳妇,岂不是要她的老命! “沉舟啊!你的妻子一定要能撑得起顾氏的期望,当初你妈妈就撑不起顾家的另一半,不然你和顾氏都要更上一层楼!” 听她提到妈妈,顾沉舟眼中寒光更甚。 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只是不足为外人道罢了,但是现在关起门来,奶奶竟然还要袒护自己的儿子,把一切都推到妈妈身上! 这一点,他绝不会苟同。 “爸妈的婚姻为什么会出现那样不光彩的插曲,难道不是爸爸自己的问题吗?” “而且,想要保护顾氏的光芒,凭什么要靠一个女人,而不是靠爸爸自己?” 顾老太太被问得哑口无言,忽然捂着心口一脸痛心疾首,“我就知道,你永远向着你那个妈,将来温以芩生的孩子也一样向着她!” “顾氏完了……顾氏要毁在我的手上了……” 对于这毫无逻辑的耍赖,顾沉舟捏了捏眉心,心底的厌烦和叛逆已经在临界边缘。 “奶奶,您还病着,有些事我们以后再说。” 他起身想要离开,生怕自己多呆一会儿都会爆发。 “有一件事不能等到以后!” 顾老太太厉声开口,“我要你现在就弄清楚,究竟是不是温以芩害得晴晴出了车祸!” “不用你说,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 关于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结果,只有拿出切实的证据,才能让这些人都闭嘴,让关家不再无事生非。 “调查有什么用,我要听她本人解释!” 顾老太太眼中的阴沉,和往日的慈爱完全不同,让顾沉舟觉得陌生,不由皱眉。 “如果这件事真的跟她有关系,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沉舟,你不是没有脑子的人,难道真的会想要一个这样的女伴留在身边吗?” 顾沉舟不语。 倒不是因为对温以芩起了怀疑,而是觉得顾老太太实在有心了。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良药苦口地劝气自己来了。 “奶奶,这件事您就不必费心了,如果出了结果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不行!” 顾老太太口气威严不容置疑,“你不是想让我相信她吗,现在就当着我的面给她打电话,让她把事情说清楚!” 顾沉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奶奶,您一直做事留一线,为什么偏偏对以芩这样苛刻?” “因为她招惹了你!” 顾老太太拿出许久不见的威严,“如果她不是妄图顾氏的荣耀,我根本不必为了一个这样的小角色费心。”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了解,这件事不可能跟她有关系!” 顾沉舟的声音也提高了两分,脸上是个顾老太太针锋相对的坚决,“奶奶就算关心幼晴也要有个底线,不能随便污蔑别人吧!” 顾老太太错愕地看着孙子,他说这话的神态,简直和故去的顾老太爷一模一样! 当初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维护外面那个“知己”! 顾老太太忽然觉得心头一阵刺痛,强烈的窒息让她忍不住抓着床栏才勉强稳住。 “沉舟,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这样顶撞奶奶吗!我、我……” 话未说完,顾老太太已经晃晃悠悠跌坐在床上,顾沉舟就是再负气,也明白眼下不能再刺激她。 “护士!” 门应声推开,顾母和护士们纷纷进了病房,看见这情形都有些紧张,立马联系医生过来急救。 “沉舟,你和奶奶怎么……” 顾母在一旁轻声询问,她在门外隐约听见两人的争执,也猜到了些许。 “没事,妈,是我有点激动,一切等奶奶好点再说吧。” 顾母点点头,“我也相信以芩不会是咄咄逼人的性格,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误会,但是奶奶现在这个状况,实在经不起刺激……” 二人说话间,顾老太太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顾沉舟正想让她好好休息,却听她虚弱开口。 “沉舟,打电话。” 顾沉舟眉头拧在一起,如果奶奶真的和某件事较上真,恐怕谁劝都没有用。 而且眼下她的身体这个样子,再激动一次只怕不是抢救这么简单。 顾母看到儿子两难,心里也不是滋味,“沉舟,要不、你就打个电话,知道跟以芩没关系,我们也就放心了。” 她始终相信温以芩,可对于婆婆的性格也十分了解,今天得不到一个答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为难的还是儿子。 顾沉舟当然相信这事和温以芩无关,抬头对上老太太灼灼的目光,犹豫片刻拨通了温以芩的电话。 第二百二十章 她就是心虚 从温以芩下班回到家,孔娟娟就一直像个苍蝇一样,在她身边环绕立体声抱怨。 “不是跟你说了,你二叔要加强营养吗,怎么就买了这么点肉?” 温以芩懒得搭理,把菜往水池一放,“这是我和浩然的饭菜,你们要吃什么自己准备。” “你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还要分开吃吗?” “当然,昨天我就跟你们说的很清楚了,要吃什么自己去菜场买。” 孔娟娟看着袋子里的排骨,早知道就不抱怨了,最起码还能蹭上排骨吃,现在搞不好真要自己去买。 “我说你也好好管管孩子吧,你看看卫生间里那么多水,也不会自己拖一拖,我们进去要是摔倒了怎么办!” 孔娟娟看着坐在沙发上看动漫的晏浩然,“就知道看电视吃零食,也不会帮着把衣服洗了地拖一拖。” 温以芩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以前温强在家比这还舒坦,怎么没听你喊他做点家务?” “当时你都那么大了,你一个做姐姐的不做,难道让他那么小的孩子做?再说了,我们家养你那么大,让你干点活还有错了?” 温以芩把手里的菜重重一扔,扭头阴狠地等着她。 本来她并不想和孔娟娟再计较过去,可今天在公司她的心情已经压抑到爆炸,偏偏孔娟娟点着了引线,那就不怪自己炸她个外焦里嫩! “你们养我什么了?我父母那些遗产让你们吃了那么年,怎么有脸说是你们养的我?” “如果不卖我家的房子,温强有钱出过留学吗?如果不是靠我爸妈那些人脉照顾,你跟我二叔有生意可做吗?” “喝着我家的血,还拿我当佣人使唤,你们俩还真是仁至义尽啊!” 孔娟娟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发火,被逼到墙角顶到冰箱,两只眼睛不住地眨着,生怕温以芩会抄起一旁的菜刀给自己两下! “你、你这么激动干嘛,我不就……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嘛……” “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温以芩解下围裙,朝她身上一扔,“现在也就是协议还没有拟好,不然签了协议你们立马给我滚蛋!” 孔娟娟战战兢兢捡起围裙,本想放下,却听见当头一声怒喝,“做饭去!我和浩然一会儿吃了饭还得出去散步!” 真是反了天了! 以往都是她吆喝温以芩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这个侄女指使自己? 孔娟娟惊惧交加看着她,又看看厨房外置身事外的丈夫,一时不知要不要放下围裙。 这时,温以芩的手机响了,她才勉强收回凶狠的眼神。 顾沉舟? 这个时候,他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 她忽然有些紧张,最近他都没有来过自己这里,现在不会是过来了吧! “做你的饭!” 温以芩瞪了想凑热闹的孔娟娟一眼,握着震动不停地电话回了房间。 “喂?” 温以芩让口气听起来尽可能平静,可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器声,还是让她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果然是在医院,不会是关幼晴那边有什么事? “你去看关幼晴了吗,她怎么样了?” 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顾沉舟的声音,而是一声苍老的质问。 “我就说她不可能跟这件事无关!” 顾老太太? 温以芩有些错愕,难道顾沉舟不是在关幼晴的病房吗? “沉舟?”她听出顾老太太有些不善的口气,心头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去看过关幼晴了,她还在昏迷,医生也不是很乐观。” 顾沉舟言简意赅,让温以芩的心登时沉到谷底,她和关幼晴并非朋友,但也不希望她遭受这样的厄运。 “车祸有调查结果了吗?”她只能抑制着担忧,平静地询问。 “正在调查中,还——” 顾沉舟话未说完,手中的电话忽然被人拿走,怒而转身,却看见奶奶满脸阴郁地和他保持着距离。 “你这样能问出什么结果,我自己问她!” 顾老太太眼底满是猜疑,口气倒还不算太坏,“以芩,昨天晴晴是去找你了吗?” 温以芩没想到对面竟然是顾老太太,很快稳定一下情绪,肯定地答复,“是,我们在我住的小区外面聊了两句,她就离开了。” “聊什么?” 顾老太太忽然有些咄咄,“你们到底说了什么,会影响到她开车?” 顷刻温以芩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原来这是一通兴师问罪的电话啊。 “聊我们比赛的事情,”温以芩依然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昨天在赛场出了点问题,她想要沟通解决。” “所以你骂她了,她生气走了,这才撞上了车祸,对吧?” 温以芩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辩解,都改变不了她的偏见,再争辩下去只会让顾沉舟更难做。 “顾老夫人,我和关幼晴没有发生争执,至于她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也是我无法预料的,这件事交警应该能调查得很清楚。” 她觉得自己再叫“奶奶”已经不合适了,哪怕是一个公平的长辈,也不会说出这样偏袒明显的话。 “很好,你以为现在没有证据,就可以随意狡辩,那我们就等交警那边出结果好了!” “如果真的是你害晴晴出了车祸,我是不会轻易作罢的!” 温以芩死死咬住嘴唇,才能忍住有些急促的呼吸。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就在她想挂电话之际,那边再次传来顾沉舟的声音。 “以芩,你别介意,奶奶刚刚情绪有点波动,等我回公司再说。” 可那边依然回荡着顾老太太的呵斥,“你们抢我电话干什么,你们没听见吗,她就是心虚……” 闻言,充斥在温以芩胸口的委屈忽然化为寒凉,冷声开口,“你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让我跟老夫人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奶奶不说,我也准备问问你事情的经过。” 温以芩轻轻笑了一声。 “问什么,你也在想——就是我刺激了关幼晴,让她出了车祸,对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要见死不救? 电话两头,是让人无奈的沉默。 温以芩并不在意顾老太太对这件事的看法,甚至任何人的判断都不在意,但顾沉舟沉默的这几秒,着实让她有些失望。 片刻,顾沉舟才开口,“交警已经在调查了,你不需要想太多,等结果出来自然什么都明了了。” 温以芩无声地勾了勾嘴唇,还是不相信她。 “不必等调查结果了,因为本身也没什么可调查的。” 她知道,电话依然开着外放,不急不慢地说了那天比赛发生的一切。 顾老太太不是很想知道吗,那就让她一次听个明白。 “关幼晴是在我家小区门外停留了一会儿,但是我们没有争吵,如果她因为这些事分心出了车祸,我也很抱歉。” “但不是我求她送我回家的,也没有逼着她在情绪最差的时候开车,如果关家因为这件事起诉,我也认了。” “法院怎么判我就怎么赔,您看这样可以吗?” 末了带着疲惫的询问,让病房那头再也没有声音。 “事情我都交代清楚了,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沉舟从未见过她阴阳怪气的样子,眼下除了心疼还是心疼,握着电话的手上青筋更甚。 “以芩,如果你早跟我说——” “为什么要跟你说呢?这些都是我的私事,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的生活没有必要事无巨细地向每一个人交代吧?” 温以芩已经不在意电话那边都有什么人,她和顾沉舟的戏,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自己如果还有什么没还清的,那就努力工作还给顾氏吧,她本人实在不想再和顾沉舟玩下去。 不等顾沉舟挂电话,温以芩已经挂断。 门外传来孔娟娟和晏浩然斗嘴的声音,温以芩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这种嘈杂声反而救了她。 如果没有这种嘈杂,她真怕自己死水一般的情绪会突然爆发。 门一开,两人都立马住了嘴。 尤其是孔娟娟,更是小心地偷瞄着温以芩,想从她的脸色上看出什么端倪。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这倒让温以芩有些惊讶。 自己刚才那通电话,说的有那么久吗?她竟然连晚饭都准备好了。 温以芩和儿子坐在一边,温立明两夫妇坐在对面,两边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地吃着晚饭。 饭菜还算可口,都是家乡菜的口味,温以芩看着莹白的米饭,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尽管不想多看对面一眼,但她竟然还是从饭菜里吃出一点家的味道。 如果父母没有早逝,或者温立明夫妇善良一点,或许日子也还算不错吧?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赛务组关于后续比赛的通知。 再经过几轮淘汰赛之后,这次的比赛就能够尘埃落定。 温以芩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正好能够赶在晏浩然暑假开始之前结束。 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也算是一个……节点? 夏欢尔现在的主要工作都在C市,也不止一次说过C市的慢节奏,正适合她这种悠闲的性格。 这次车祸的事情,更让她对A市了无牵挂,与其在这里浑浑噩噩,不如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 关于搬家这件事,她和晏浩然也正式商量过,儿子对这里也没有太多流连,只是在听说可能不大能见到顾沉舟的时候,稍微有些失望。 “不过,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儿子的话,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 等晏浩然吃完饭回房,她也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划了两下。 “这是菜钱,这几天的饭菜你们看着准备。” 孔娟娟立马抓起手机,看着不算太少的转账,脸上咧出一抹欢欣,和温立明惊喜对视一眼。 “哎呀,以芩是真孝顺啊,你和孩子爱吃什么,我明天多买点!” “不用了,买你们俩的就行了。” 温以芩冷漠的口气,让两人再次怔住,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 “那你和浩然……” 温以芩抱臂注视着两人,“我们会搬出去。” “你想走?” 孔娟娟立刻变了脸,“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好心给我们钱,原来是想把我扔这儿自己过好日子去!” “我跟你们本来也没有关系,不存在扔下一说,”温以芩早已不怕她这幅暴怒的神色,“如果不想要,这笔菜金也可以退给我。” 孔娟娟把手机往身后一藏,“想得美,给我了就是我的!你二叔还病着,这点钱根本不够!” 温以芩暗笑自己幼稚,坏人就是从外坏到里的,不会因为你对他们好一点就有所改变,温立明就是典型的白眼狼,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改变。 “不够就让温强回来,卖血还是卖肾,你们自己看着办,明天协议就会拟好,我们签了字一拍两散。” “做梦去吧!” 温立明把筷子重重一放,“你爸妈把你托付给我们,总不能我们把你养大了,你就飞了吧?你生是我们家的人,死也是我们家的鬼!” “就是!你别想逃避责任,我们以前养大你,你就对我们有赡养的义务!我跟你说,我可是问过律师的!” 温以芩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还问过律师?那太好了,应该知道非法占据倒卖他人财产,要判多久吧?” 二人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温以芩,没想到她比自己还要专业,看来也没少向律师打听。 “年纪大了,要是实在没本事养活自己,我倒是建议你们进监狱养老,最起码吃喝不愁,你们说呢?” 看着温以芩毫不畏惧,甚至有些戏谑的神色,两人都有些蔫蔫的。 温以芩早已不是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姑娘,呵斥一句“滚出去,别回来了”,就害怕地哭个不停的孩子。 现在的她,根本不是两人能够拿捏的。 既然硬的不行,就换个软办法好了。 两夫妇交换了一个眼色,温立明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温以芩嫌弃地往后撤了撤,尽管知道他是装病,依然嫌弃不已。 “二叔好歹也是你唯一的血脉至亲,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第二百二十二章 拿了钱就两清 这句话,温以芩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遍。 温立明要卖她家房子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让她拿出打工整的学费给温强补贴时,也是这么说的。 还有太多太多次,她都已经听出茧子了,现在又来? “血脉不血脉的,又能值的了什么?”她冷笑扫过二人,“不然当初你们也不至于让我吃馊饭,挨皮带吧?”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记仇?” 孔娟娟皱眉,“那不是为了教育你,怕你走歪路吗?女孩子要是走了歪路,一辈子不就完了……” “那怎么不打温强?” 温以芩眉间一沉,“他偷电瓶、收保护费,哪一样不是歪门邪道,你们怎么不打他啊?” “你扯这些没用的干啥?”温立明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浑然忘了那天保安来敲门的情形,“我现在病着,你就说管不管吧!” “不管!” 温以芩蹭地站起身,“不但现在不管,以后也不管,你们爱去找媒体也好,找居委会也好,都随你们的便!” “不过我警告你们,温强就快回国了,你们怎么糟践我,我就有法子让温强尝尝十倍百倍的滋味!” 两人瞠目结舌,本以为可以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竟然想到自己前头,甚至想过要害温强! 一牵扯到儿子,两人立刻蔫了,儿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花了那么多钱留学,总不能回来之后毁在温以芩手上! 这个侄女,看来是真拿捏不住了。 “行!”温立明狠了狠心,“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那就把之前我们给你出的抚养费还给我!” “抚养费?”温以芩笑得更戏谑,“你们从我父母手里搜刮的东西,难道不必抚养费丰厚?” 孔娟娟嗤了一声,“你也不想想,当初你妈就算拿钱给别人,谁愿意多养一个孩子?” “要不是我们收养你,你就只有去福利院的命!” 这话倒是不假,温以芩曾经也去福利院打听过,环境还不如温家,如果温立明夫妇不肯收养,自己就只能跳到另一个火坑。 见她停顿片刻,两人都以为是理亏才闭嘴,孔娟娟立刻“得理不饶人”。 “你在我们家住了十几年,就是按月交租也要好大一笔吧,现在要走就得把租金还清!” “以芩,我们也不多收你的,”温立明翘着二郎腿,“就二十万好了,给清了咱们就一刀两断!” 二十万! 温以芩笑出声来! 他们真以为自己是摇钱树吗? 之前要十万,现在又要二十万,就是中乐透也不够还他们的吧! “做梦!”她冷冷拒绝,“我没有二十万。” 就是有她也不会给他们,之后不管是搬家还是转校,她手里都不肯能没有钱,不然自己和儿子的生活将没有一点保障。 “你怎么会没有!” “那天跟你一起去接我们的好朋友,不是说了你在大公司上班吗?收入肯定不会差吧,我看就是不想给我们吧!” “还有你住的小区这么好,晏总肯定也给你不少钱,还有外头那些个男人,你日子不要太滋润哦!” 孔娟娟的话越说越难听,温以芩本来还想好好把这件事敲定,但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耳边依然传来孔娟娟喋喋不休的诋毁,她终于忍无可忍,把手中的筷子往两人身上重重一摔—— “你们还是不是人!” “我仔细查过我父母的遗产,至少价值六十万以上,那个年代的六十万有多值钱,不用我多说你们心里也一清二楚吧!” 她看向温立明,“二叔是不是以为我那时候小,所以什么都不记得,我爸爸去世之前,还给你还了十几万赌债,不然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 温立明缩了缩脖子,没想到自己过去的丑事,被她记得这么清楚。 “你出去躲债的时候,二婶抱着温强在我家躲了小半年,我爸妈收过你们一毛钱租金吗?家里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亏待过你们半点吗!” 孔娟娟低着头,丈夫之前就有好赌的陋习,当年温强才两岁,娘家不肯收留他们母子俩,最后还是在温以芩家躲了一阵子。 “你们的良心真是让狗吃了!” 温以芩眼中泛红,“我爸明知道你们是这种德行,才额外给了你们一笔钱,让你们抚养我长大,可你们呢?全用在自己儿子身上!” 这些陈年旧事一经提起,她的心就犹如刀割一般难受。 父母的好心全部被人利用,而他们的女儿过得狗都不如! “二叔,”温以芩冷冷看着温立明,“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二叔,可我希望你能记得,你这条腿到底是靠谁才保住的!” 不知是温立明真的被触动,还是对大哥还抱着一丝感激,在孔娟娟还要争辩的时候拉住了她。 “不管你爸之前对我多好,但我们把你养大是事实吧?”温立明心虚看了看她,“我现在又病着,你难道不该帮一把吗?” “你说给了钱就一刀两断,”温立明咬咬牙,“行!但这钱我要立马拿到!” 闻言温以芩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老头子!你疯了吧?什么叫一刀两断?” 孔娟娟心有不甘,这个侄女可是他们的摇钱树,现在用这么点钱就想买断以后得往来怎么行? 温强从国外回来,还指望温以芩给他找份工作,现在要是断了关系,自己以后还怎么找她? “闭嘴!” 温立明呵斥一声,朝温以芩看了一眼,“二十万对你来说应该就是毛毛雨吧,三天之内,我要拿到这笔钱,不然今天说的就不作数了!” “不可能。” 温以芩冷静拒绝,“我现在根本没有这些钱,你们不必痴心妄想了!” 孔娟娟本来就觉得很亏,没想到她还要讨价还价,扯着嗓子就骂,“死妮子,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不给钱大家都别活了!” 忽然,一个哭腔出现在卧室门边。 “妈妈……你们在干嘛……” 温以芩猛地回头,儿子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满脸惊恐。 第二百二十三章 顾董的未婚妻 “浩然,你怎么出来了?” 温以芩起身快步走到儿子身边,把他的小脸埋在自己怀里,“不是让你在房里写作业,别出来吗?” “他们怎么这么凶,”晏浩然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客厅,“妈妈,我们要不要报警?” “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跟你妈一样是个白眼狼!” 客厅传来孔娟娟的怒骂,晏浩然忽然挡在温以芩身前,“妈妈,别怕,我现在就给顾叔叔打电话!” “不要!” 温以芩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不由五味杂陈,以前有什么危险,顾沉舟总是适时出现,或者替自己解决后顾之忧。 以后恐怕不可能了。 自己也不可能一直依靠别人,没有顾沉舟,她的日子也一样要继续。 “你先进去,答应我,不要跟顾叔叔说这件事,更不要给他打电话。” 晏浩然有些不解,“为什么,顾叔叔说过,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可以找他的。” 温以芩眼底泛着无奈,大人的事要怎么跟孩子解释呢? “咱们不能什么都依靠顾叔叔,相信妈妈能解决的。” 她把儿子轻轻推回房间,为了防止孩子害怕而去找顾沉舟,她索性拿走了电话手表,再次转身回到客厅。 “你考虑清楚没有,”温立明咄咄逼视着她,“拿到钱我们立马就签协议,不然一切免谈!” 温以芩看着贪婪无耻的两人,决定不再跟这种豺狼纠缠。 “一个月,我会给你们这笔钱,如果等不了那就算了。” 孔娟娟还想反对,被温立明制止,“成交,我警告你别想刷什么花样,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直到你给钱为止!” 温以芩没有再多说什么,回自己房间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妈妈,我们是要去哪里吗?”晏浩然停下笔。 “浩然,你可能要跟妈妈回之前的地方住一段时间,”温以芩歉然看着他,“那里要比这里简陋不少。” “没关系,只要跟着妈妈就好!”晏浩然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我才不要跟这两个人一起住。” 温以芩给夏欢尔打过电话,幸好她之前那个小房子还空着,自然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再次给温以芩救急。 她已经粗略算过,顾氏的两个项目结束,自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提成,而比赛那边如果顺利拿奖,奖金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这样一来应该就能凑够二十万。 温以芩已经不准备再和温家有任何纠缠,就如同之前她和晏家那样,只有断的一干二净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 第二天,温以芩在办公室画图,比以往都更加认真积极。 这两个项目一结束,她就准备提交辞呈,但在那之前她不准备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哪怕是关系稍好的童心。 今天是发薪日,这好歹让她的心情稍稍好了些许。 可一直到午休之后,也没有看到工资到账的消息,办公室其他人都忍不住讨论起来。 “公司从来不拖延的,今天怎么还不发工资?” “我刚才去财务打听了,他们说要等林助理去医院找顾董签完字,才能发工资。” “顾董这几天都没来上班,好像一直都在医院呆着。” 温以芩正在画图的手忽然僵了僵。 几位同事一边说着一边出了办公室,童心这才转身看向温以芩。 “以芩,你脸色不太好,要是太累了就先放着吧,一会儿我来补完。” 温以芩摇摇头,瞥见玻璃窗倒影里自己的脸,确实有些萎靡枯黄,仿佛又回到刚遇到顾沉舟那会儿。 “我不累,可能这两天事多,等忙完这阵休息一下。” “对了,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一起休年假吧,临市新开了一家综合度假村,我朋友说可好玩了。” 童心的口气是一贯的乐观,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放假的期待,直到说完之后发现温以芩还是提不起精神,担忧地压低声音询问。 “以芩,你和顾董没什么吧……” 没等温以芩回答,几位同事就神色各异地回来了,目光掠过温以芩有意无意地回避着。 “今天估计发不了工资了,”一位同事恹恹往工位一坐,“他们说顾董忙着照顾未婚妻,忙的找不着人。” 未婚妻? 温以芩用力握了握手里的笔,虽然没有抬头,眼底却带着难以名状的灼痛。 这个未婚妻,不会是关幼晴吧? 顾沉舟的未婚妻还真多啊! “我就说前台那个大小姐,跟顾董关系不简单吧,原来是顾家钦点的儿媳妇啊,幸好我们没得罪她,那可是老板娘啊……” 温以芩背对着几人,手中的笔悄然按断了笔芯也浑然不觉。 她想要逃离这个办公室,却又觉得这时候走开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能强迫自己专心画图,不去听同事们的闲言闲语。 童心明显察觉出她的异样,联想之前的一切,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哎呀,今天就算不发工资也是周末了!” 童心凑过去,故意岔开话题,“你们一会儿下班去吃什么,算我一个啊!” “不发工资哪有心思逛街啊?这么大的公司,怎么还拖欠工资……” 一直没有说话的小于脸上满是不悦,她和温以芩几乎是前后脚进的顾氏。 “就晚一两天,也还好吧?”童心皱了皱眉。 “对于你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来说,晚两天当然没什么,”小于翻了翻眼皮,“我家可是有三只猫等着我买口粮的,对了,以芩——” 她带着若有若无的打探,朝温以芩看去,“你和顾董一向关系不错,要不你问问能不能早点把工资发了?” 一语话毕,办公室忽然静得可怕。 温以芩听着这意味明显的挑衅,缓缓转过身子,迎上小于似笑非笑的眼神,而周围一种同事的目光也有些闪躲,显然也是知道些什么。 “你说什么呢,”童心有意打圆场,“以芩跟顾董有什么熟的,还不就和咱们一样,在顾氏拿份工资而已?” “怎么可能?” 小于笑眯眯地开口,“我们怎么听说,以芩以前和顾董……” 第二百二十四章 那就如你所愿 小于欲说还休的暧昧神色,让其他同事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温以芩。 早在温以芩刚入职的时候,顾氏就有传闻,这位空降负责项目二部的“总监”,和老板有着不一样的亲密关系。 之前有几位同事在茶水间八卦这些事,被顾氏直接赔款开除,从那之后再没有人提及此事。 可是小于进公司不久,或许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温以芩放下笔,转身看着那张满是挑衅和八卦的脸,这才想起来,两天前因为项目的事,她和这个女人有些分歧。 没想到这种工作之前的摩擦,竟也成了她记恨自己的理由。 “你都听说了什么?说来大家一起听听。”温以芩抱臂,靠着工作台微微扬起脸。 “也没什么,”小于转了转手里的铅笔,眼中满是戏谑,“就是听说你跟顾董有点……所以你应该知道顾董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吧?” “有点什么?”温以芩的声色清冷,“不能说的再明白点吗,还是不敢?” “你敢做,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小于把手里的铅笔一扔,“以前我还不知道,今天可全听说了,你傍着老板进的顾氏,难怪那么嚣张!” “不过人家也说了,顾董没来公司可是在照顾未婚妻,”小于眼角眉梢都是幸灾乐祸,“你不会不知道吧?” 童心听不下去,朝小于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以芩和顾董哪有什么关系,你别造谣啊!” “造不造谣她自己心里清楚,”小于冷笑,“明知道今天不会发工资,还看着我们去财务打听也不告诉我们,谁知道她存的什么心!” 童心正要争辩,被温以芩拉住。 “第一,你要去财务打听是你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第二——” 温以芩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跟你传谣的人没有告诉你吗?上一个传谣的已经N+2开除了。” “哎呦,我好怕呀!”小于夸张地叫了一声,继而又是冷笑,“你可真够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都这样了还说自己和顾董没有关系?” “我们部门就你天天不在公司,工资还照拿,来了办公室就是挑我们的错,真当自己是老板娘啊?” “人家正牌老板娘躺在医院,顾董正悉心照顾呢,你一个冒牌的倒在这儿耀武扬威上了!” 眼见她的话越说越过分,众人都纷纷劝了起来,温以芩摇了摇手机,笑得坦然。 “你接着说,我都给你录着呢。” 小于有点慌神,要是有了录音做证据,自己在人事那里就不好辩解了。 “怎么不说了?” 温以芩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刚才不是一套一套的吗,有本事造谣,没本事承担吗?” “你不是很好奇我和顾董是什么关系吗?” 她走近几步,灼灼看着心虚的小于,“我们跟大家一样就是普通主顾关系,不过你不一样——可能很快就不是主顾关系了。” 小于被她沉峻而威压的脸色镇住,手心微微有些潮湿,但嘴上依然不肯服软,“干嘛,有本事让顾董开除我啊!” “那就如你所愿。” 门边,一个沉声让众人惊得纷纷回头。 顾沉舟那张阴沉而冷漠的脸,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害怕,那寒凉目光更是让小于不寒而栗。 温以芩眼底晦暗,他是什么时候在门口的? 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也都听见了? “顾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于赶忙站起身来想要解释,可顾沉舟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已经在电话里交代起来。 “你下来项目二部一趟,给这边一个员工现场办离职。” 不出五分钟,人事的负责人就带着文件过来,一项项开始核对清算。 小于脸色苍白,怎么也自己费劲功夫才考进顾氏,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超级公司,现在就因为几句话,便丢了令人羡慕的饭碗! 其他人的脸色也没有比她好到哪儿去,他们还是第一次看人事现场开人,速度之快让人害怕。 而温以芩神色没有丁点缓和,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和畅快,这件事之后她和顾沉舟的关系,只会更加让人讳莫如深。 这对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她转身收拾自己的电脑,却听见顾沉舟一声招呼,“温以芩,你跟我上来。” 命令一般的沉声,让办公室的气氛骤然凝滞。 众人屏息看着温以芩,她愕然看了看顾沉舟,那张如刻的俊脸不辨喜怒,也看不出任何意图,思索一刹还是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顾沉舟的办公室,窗帘半掩着180°的落地窗,在临近日落的下午,显得有些沉闷暧昧。 她和顾沉舟在办公桌前相对而坐,跟普通上下级没有任何区别。 “以后这种事不需要解释,我来处理就好。” 温以芩抬眸,看着他眸中透出少有的疲惫,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在医院照顾关幼晴的传闻,或许并非谣传。 这么辛苦还要兼顾毫无实质关系的自己,他也真够辛苦的。 “谢谢顾董,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出现这种谣言了,我会加倍注意的。” 顾沉舟明显感觉到话里的刺,眉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以芩,我们之间不必这样。” “顾董,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温以芩脸色依然很淡,“我也不知道公司怎么会有这样的谣言。” 顾沉舟有些接不上话,她的态度分明就在抗拒沟通。 “以芩,我知道最近这些事让你有些困扰,但我们……” 温以芩听他一口一个“我们”,莫名觉得有些讽刺,一股委屈腾上心头,“不要再说‘我们’,我的事自己能够处理。” “之前你给过的种种帮助,我永远都心存感激,但是之后就不必麻烦了,也希望你一切都好。” 这是什么话! 顾沉舟的指节更加分明,交叠的双手上青筋依稀可见。 她这是再划清界限? “以芩,你为什么一定要变成一只刺猬?如果是奶奶的态度让你不高兴,我代她向你道歉。” 第二百二十五章 到底在想什么 “不必了,顾董。” 温以芩摇摇头,“我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况且我们两的关系是什么状况,我们都心知肚明。” “从开始就是做戏,现在又有什么可纠结的?” 这话像一根芒刺,顾沉舟眼底一抹心痛转瞬即逝。 这一抹心痛,温以芩明明看的一清二楚,却强迫自己视而不见。 眼下这种局面,两人已经不适合再澄清什么,就算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怎样,顾沉舟在顾家依然要做夹心饼干。 更何况,她也没有把握真能听到那个想要的答案。 片刻,温以芩缓缓起身,带着些自嘲开口。 “公司还等着你签字发工资,关幼晴也等着你照顾,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这话比刚才那些还要刺耳,顾沉舟跟着站起身,“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秦推门进来,面色凝重,“顾董,您看看这个。” 趁着两人交流的空档,温以芩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而顾沉舟看见文件的刹那,也没有心思再纠结其他的事。 “海天这个项目甲方要求立刻重改方案,不然可能要终止合作,”林秦欲言又止,“他们要求今天就要改完。” 顾沉舟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快要接近下班的时间了。 “这个项目是二部负责的?”他抬了抬眉。 “对,温以芩和童心跟这个项目已经快半个月了。” “让二部的人去会议室加班,我也会留下来跟他们讨论细节。” 林秦眼底闪过一抹讶异,本来以为知道是温以芩负责的项目,会想办法延后,没想到竟然要求他们立马加班。 “你再帮我办件事。” 顾沉舟交代两句,林秦立马点头,“一会儿我就过去。” …… 温以芩从办公室出来,并没有急着回办公室,小于正在办理离职,自己现在回办公室也十分尴尬。不能 临近下班,茶水间已经没有人来人往,温以芩接了一杯热茶,就在旁边的楼梯坐下。 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违心。 明明是想和顾沉舟好好沟通的,可一想到顾家对自己的排斥,和顾沉舟不够明朗的态度,她的心头就始终如同压着一块石头,所有的期待都被死死埋葬。 啜了一口热茶,有些烫嘴,也让她稍稍清醒,嘴角一抹自嘲的苦笑。 期待? 期待什么? 自己和顾沉舟的关系已经被复盘多次,可每一次说服自己之后,又忍不住再推翻。 温以芩的头埋在双膝间,无声地叹息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童心的声音特别温柔,完全没有往日的俏皮。 温以芩勉强扯了扯嘴角,正要起身,却被童心轻轻按着坐下,她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刚才的事,你没必要在意,更不必自责,小于确实是自找的。” 温以芩眸光为转,原来她以为自己是为了小于的事情躲避。 “别怪我多管闲事,”童心压低声音,“刚才顾董护着你真的很帅。” 闻言,温以芩的心又咯噔一下。 手里的茶渐渐凉了,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要一吐为快。 “童心,我有一个朋友,是一个终极纠结恋爱脑。” 童心怔了怔,但很快就灵黠眨了眨眼,等着她往下说。 “偏偏她和暗恋的男生差距很大,是外人眼中最不可能也最不登对的一对,可是男生好像并不在意这些,对她特别好。” 童心眼中的光渐渐暗下去。 她并不迟钝,一听就知道这是谁的故事,但令她措手不及的是,温以芩竟然给于她这么大的信任。 “女生渐渐忘记了两人之间的悬殊,竟然萌生了一种越界的妄想,但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重击。” 片刻,温以芩凉笑看着她,“你说,这个女生是不是咎由自取?” 看着那让人心疼的微笑,童心沉默片刻,“我倒不觉得女生有什么不对,美好的东西谁不渴望?” “可如果你问我对这段感情的看法,我还是希望女生能够清醒一点,如果一段感情明知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委曲求全?” 她忽然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没什么感情方面的经验,就是说说自己的想法,你那位朋友还是要自己把握。” 温以芩却很感激,她看破却没有说破,还肯中肯地帮自己分析这么多,已经超出普通同事能给她的慰藉。 “以芩,你那位朋友想必也很优秀,干嘛不专心搞钱?”童心用手肘捅了捅她,语气又恢复俏皮,“有什么比搞钱更快乐,更重要?” “你说的对!” 温以芩舒了口气,顺势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快下班了。” “恐怕下不了班了,”童心苦笑,“我来找你,就是要喊你去加班的。” “加班?”温以芩很是讶异,顾氏很少有加班的时候,而且他们那个项目已经基本敲定,不需要加班才对。 “海天那边要求我们立马更改方案,连顾董……” 她一边说一边斟酌地看了看温以芩,“顾董也要留下一起加班。” 温以芩明眸微转,淡声开口,“走吧,早点加完班早点回家。” 她似乎对“顾沉舟”三个字已经初步免疫,就算是一起加班又怎么样,难道以后上班都不见面了吗? 回到办公室,小于的办公桌上已经空空如也,温以芩毫不关心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和大家一起去会议室修改方案。 童心和其他同事先过去,温以芩正要把电脑搬过去,却见林秦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温小姐,今天可能要加班到很晚,”他迟疑片刻,“我先帮你去学校那边接一下孩子吧?” 温以芩讶然失笑,“这也是顾氏的员工福利之一吗?” 不可否认,她刚才确实正在为这事儿苦恼,现在总不方便再麻烦顾沉舟,可自己要是真的加班到很晚,她也只能先请假把晏浩然先送回去。 林秦笑笑,“那我一会儿接到孩子,帮你送回华天名苑吗?” 温以芩刚要点头,忽然,眼底一抹狐疑。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这个女人又变了? 林秦怎么知道自己住在华天茗苑? 温以芩记得,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应该是进顾氏之后租的,自己在顾氏登记的地址,应该还是夏欢尔那套小房子的地址。 但她还是不动声色点点头,“麻烦你了,林助理。” 林秦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狐疑,“不客气,你赶紧去会议室那边吧,顾董今天也得陪着你们组加班。” 温以芩微微颔首,抱着电脑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冷气十足,温以芩一进屋就止不住打了个寒战,更让她如坐针毡的,是顾沉舟依然灼灼的目光。 或许是看出温以芩的不安,童心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低声开口。 “专心点,这次方案改不好,我们俩的奖金就打水漂了。” 温以芩蓦地想到自己还有二十万的“外债”,也要靠这次的提成才能凑齐,登时就清醒了不少? 自己是一个即将捉襟见肘的人啊,怎么还有心思去纠结那些乱七八遭的事情! 投影仪一亮,温以芩立刻进入状态,仿佛她和顾沉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上下级关系,不再纠缠任何其他的关系。 看着认真投入的温以芩,顾沉舟眼底有些复杂。 他第一次在大学礼堂看见这个女孩,就是这样利落飒爽,还有之前的合作中,她也一样干脆利落。 或许,职场才是她的舒适区,一掺杂感情就纠结起来。 正思量间,手机忽然亮了亮。 顾沉舟在会议期间一向开的静音,但来电显示还是让他分了神。 奶奶的电话。 他稍稍有些烦躁,余光瞥见温以芩依然在侃侃汇报,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机。 顾沉舟顺手暗灭了手机,若无其事地继续听汇报。 可不出一分钟,手机再次亮起。 正好温以芩的汇报结束,她把目光投向顾沉舟,“顾董,您觉得我们这样改动可以吗?” “嗯?” 顾沉舟仿佛一个被老师抓包的学生,眼底竟然藏着一丝仓皇,口气虽然还算镇定,但手已经不由自主掩饰起内心的波澜。 “我说,”温以芩也注意到他一直亮着的来电提醒,“您觉得我们这样的改动行不行?” 其余人的目光也都投向顾沉舟,会议室骤然安静下来。 在一片死静之中,手机的震动就显得尤为清晰。 温以芩习惯在工作中带着眼镜,眼下把来电提醒看的一清二楚。 “顾董,您要不还是先接电话吧,”她淡淡扫了顾沉舟一眼,“我们稍后再汇报不迟。” 在想通了她和顾沉舟的关系之后,温以芩反而不像之前那样阴阳,口气疏淡地就像对待老板该有的礼貌。 顾沉舟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沮丧,因为担心医院那边有什么事,还是接起了电话。 不等他开口,顾老太太已经慌里慌张地喊了起来,“沉舟,晴晴醒了!” 虽然不是外放,但离他仅仅两个座位之遥的温以芩,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对她来说虽然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但知道关幼晴脱离了危险,她还是觉得庆幸。 顾沉舟脸上也带着几分释然,低声回应,“我晚点过去看看。” 他说这话时,目光悄悄扫过对面,可温以芩似乎浑然没有在意,正低头翻着手里的资料,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 “为什么还要等晚点,你现在就过来!”顾老太太的声音十分焦灼,“晴晴醒来看到你,肯定会开心的,那样就好得更快了!” 顾沉舟面色渐渐沉峻,“我这边正在开会,奶奶,晚点再说。” 他挂了电话,沉声开口,“继续。” 温以芩毫无卡壳地接着汇报,仿佛刚才的电话根本没有响过,这种疏离简直让顾沉舟更加烦躁。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开始改方案了。”温以芩朝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就按你刚才说的改动,今晚能给海天那边一个满意的答复吗?”顾沉舟双手交叠,“我也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们改完。” “时间上没有问题,”温以芩点点头,“但是可能要晚一点,我们已经跟海天那边做过沟通,他们没有异议。” 这一次,她并没有催自己离开,顾沉舟反而有些怅落。 短短不过半小时不到,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又变了? 手机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顾沉舟甚至有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 再一抬眼,温以芩正和同事讨论,仿佛自己已经透明一般,他沉着脸拿起手机转身出了会议室。 随着门轻轻关上,温以芩的余光也跟着暗淡下去。 刚才电话里的消息她听得一清二楚,顾沉舟的反应也都一一落在眼里,想来他一直在医院照顾关幼晴的事并非谣传。 可今天是他自己要留下陪他们加班,现在又搞这种插曲,何必呢? 顾沉舟没有再回会议室,温以芩和同事一直忙到快九点,才把最终方案发过去。 海天那边非常满意,今天的加班总算还是值得的。 同事们约着去清吧坐坐,温以芩却婉言拒绝了,晏浩然还在家里等着自己,也不知道孔娟娟会不会给他做晚饭。 回家的地铁上,温以芩的看着快速划过的灯箱,眼里有些空洞。 现在这个时候,顾沉舟大概在病房陪着关幼晴吧? 从会议室出去之后,顾沉舟就没有再回来,而自己离开的时候,他的办公室也熄了灯,分明就不在公司了。 尽管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在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啸声的地铁车厢里,温以芩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失落。 看着一直黑着的手机屏幕,她忽然下定决心。 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她咬着嘴唇打下让人心痛的一段话。 “沉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有些感情如果不够纯粹,那就让它回到原本该有的样子,假的始终都是假的,而我不可能一直活在梦里。” 定定看着屏幕几秒,她狠狠心按下发送。 哪怕顾沉舟有一丁点双向奔赴的念头,也应该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 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医院,VIP病房。 顾沉舟没有先去关幼晴那边,而是去了奶奶的病房。 可病房里没有奶奶的身影,只有母亲一人坐在沙发上? “你去看过晴晴没有?”顾母翻着手里的杂志,“奶奶一直等不到你,就先过去看看了。” “那就等奶奶回来再说吧。” 顾沉舟不打算现在过去,那边想必已经挤满了关家的亲友,自己现在过去会是什么情况,不用多说他也能想象。 他顺手拿去墙边的充电器插上,刚要坐下,奶奶就回了病房。 “沉舟,你来都来了为什么没去晴晴的病房?”顾老太太很不高兴,“你知道吗,晴晴脑中还有血块,连话也说不清楚……” “既然说不清楚,我去了又有什么用?”顾沉舟一副淡色,“等她情况稳定一点,我再过去看看吧。” 顾母准备去找护士,给老太太做晚间检查,临走时朝儿子使了个眼色。 顾沉舟一目了然,母亲多半是怕自己再呛奶奶,可眼下他自己心里也是一片嘈杂,已经没有功夫再为别的事费神。 奶奶却一如既往地唠叨着,他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自己发了消息给温以芩询问,晏浩然有没有安全到家,她为什么没有给自己回信息? “你到底有没有听奶奶说话?”顾老太太口气加重几分。 “我去下洗手间。” 顾沉舟怕自己晚走一步都要爆炸,不等顾老太太开口,已经闪身进了洗手间。 顾老太太气得心口起伏不定,忽然听见手机叮咚一声,鬼使神差地探头看了看。 屏幕上跳出的消息,分明写着“以芩”二字,她朝洗手间的方向看了看,小心地点开了信息内容。 “想要名分?做梦!” 顾老太太低声咒骂一句,犹豫片刻,删除了那条信息,利索地不像一个老年人。 刚做完一切,洗手间的门忽然开了,顾沉舟淡色从里头出来,忽然发现顾老太太安静不少。 正在诧异之际,护士过来查房,顾沉舟走到一旁顺手拿起手机。 “沉舟,你饿不饿?”顾老太太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两眼一直盯着顾沉舟。 “不饿,”顾沉舟随便划了几下手机,抬头询问,“奶奶饿了吗,我让人准备点粥怎么样?” “不用不用……”顾老太太讪讪笑了笑,“奶奶是怕你饿了……” 顾沉舟沉眸微转,倒也不以为意,只是一直等不到想看的消息,他也无心在意别的事情。 这一夜,温以芩在床上辗转难眠。 为自己的“勇气”觉得可笑,也为顾沉舟的沉默感到心寒。 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原本以为顾沉舟会解释,也可能会拒绝,但没想到他避而不答。 这沉默比拒绝更让人难受,他是不是没有一点勇气面对? 如果没有地铁上一瞬的冲动,她不会给顾沉舟发那条信息,可也多谢那一瞬的冲动,让她更加明了自己和顾沉舟之间的关系。 交易,只是单纯的交易而已。 和晏鹤时那时候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已经理智许多,事情也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看着窗外渐白的天色,温以芩终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美心医院。 唐悦琳已经在VIP病房躺了快一周了。 这一次,她终于以晏太太的身份住进医院,也可以大大方方地面对医护人员八卦的目光,甚至比上一次更加颐指气使。 “唐小姐,我们要给您做血常规了……” “你是不是新来的?”唐悦琳抱臂靠在床头,“我是你们晏总的太太,叫什么唐小姐?” 护士尴尬低头,眼底满是鄙夷,关于这位“晏太太”的八卦,她在护士站没少听,没想到本人比传闻中还要…… 恬不知耻。 抽完血,护士不情愿地叮嘱一句,“晏太太,您的住院费用不够了,一会儿麻烦去一楼缴费。” 唐悦琳揉着扎针的地方,难以置信张了张嘴。 自己堂堂股东太太,住院怎么可能还要自己交钱? 再说,要交钱也是晏鹤时去交,怎么可能让她去? 一想到这个男人,她又忍不住咬牙,他已经消失了好几天,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连同晏家那两个老家伙也是一样。 两人好歹也是举办过婚礼的,就算没有结婚证,在外人看来也是夫妻,晏家自诩书香世家,竟然就这样推得一干二净? 等护士一出病房,她就立马给晏鹤时打电话。 不出意外,依然是无人接听。 唐悦琳眼底恨得几乎要滴血,自己那天差点疼死在手术台上,也没人过问一句,那个孩子就这样被冷冰冰地处理掉了。 她很清楚,自己和晏鹤时多半是完了,但她也绝不可能这样善罢甘休,晏家必须给她应得的那些! 唐悦琳立刻给晏母打电话,依然也是无人接听,她冷笑着发过去一条信息。 “你们要是一直这样躲着,咱们就A大见。” 不出两分钟,晏母的电话就回过来了。 “唐悦琳,你想干什么!你害得我们家还不够丢人吗,又想去A大干什么!” 唐悦琳早已过了气头,反倒气定神闲不少。 “我去A大,当然是找爸爸问清楚,晏家就这样把我丢在医院算什么?” “要是爸不肯回答我,那我就去校长办公室门口等着,让老师和学生都看看,晏教授家出了什么样的好戏!” “你真够不要脸的!” 晏母的声音因为生气而有些抖,“你怀的都不是鹤时的孩子,凭什么让我们管你!说出去也不嫌丢人吗?”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孩子不是鹤时的?” 唐悦琳早就打定主意,胚胎已经被处理掉,他们就是想要验证DNA,恐怕也无可奈何。 现在自己一个光脚的,怎么会怕他们穿鞋的? “有本事你们拿出证据,不然,我还要告你们谋害孕妇、虐待儿媳!” “要是你们不怕上法庭,咱们也可以再媒体面前说一说,反正那套流程晏鹤时也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闻言,电话那头似乎被吓住而沉默下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 就不能复婚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晏母的口气缓和了些许。 “这本来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和他爸爸也不方便插手,”晏母生硬地劝了起来,“现在是鹤时不肯理你,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唐悦琳仿佛被戳中了痛点,哑口无言。 现实确实如此,是晏鹤时对她失去了兴趣,所以这一切才会变成这样! “你与其跟我们斗气,不如好好和鹤时聊聊,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嘛,何必要把家丑拿到外人面前现眼?” 唐悦琳听得烦躁,“那也要他肯接电话啊!” “从出事那天,我就找不到他,人不来医院电话也不接,当我是什么?” “你们现在立刻把住院费给我交上,不然我可没那么多耐心陪你们玩儿!” 电话突然“啪”地挂断,唐悦琳愕然再拨过去,已经是关机了! “人渣!” 她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算计了,没想到晏家竟然比她更会算计,也不知道当初温以芩是怎么在他家呆了七年! 怄了一个上午的气,午饭过后,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病房门边。 唐悦琳简直难以置信,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竟然主动来医院了! “鹤时!” 她带着哭腔奔过去,“你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电话也不肯接,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死了……” 晏鹤时如同一具傀儡,对她浮夸的演技没有半点波澜,如果不是父亲逼着他处理好这个女人,他根本不愿意过来多看一眼。 “那天我出了好多好多血,我们的孩子……孩子……没了……” 唐悦琳失声痛苦,宛如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在几个月前,晏鹤时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可现在,他听到这令人厌恶的声音,就想伸手掐死这个女人。 短短几个月,这个女人已经害得他快要一无所有了。 “为了一个野种,你在这儿跟我哭?” 晏鹤时坐下点了根烟,也不管这里是禁烟的病房,在唐悦琳面前肆无忌惮地喷着烟雾。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唐悦琳像条狗一样靠在他腿边,“那些都是温以芩找人陷害我的,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那这些开房记录也是她伪造的吗?” 晏鹤时把一沓纸甩在她脸上,唐悦琳疼得往后缩了缩,顾不得脸上的火辣,捡起来看了一眼,立马脸色苍白! 这上面不止是她和何医生的开房记录,还有一些零散和其他人的记录,没想到被晏鹤时一一调查出来,甚至每一次记录边,还配上了两人进屋的监控画面。 他竟然找人调查自己! “这些、这些……” 唐悦琳的舌头仿佛打结了,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收起你那些鬼话吧。”晏鹤时冷冷吐了一口烟在她脸上,几乎要把她的下巴掐出血来。 “真看不出来,这么清纯的一朵小白花,竟然是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货色,偏偏我就是最瞎眼的那一个,竟然把你当成女神。” “我没有!” 唐悦琳的辩解虽然苍白,但却执拗,“没遇到你之前,我都是和他们玩玩而已,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真爱!鹤时,我心里只有你!” “只想着骗我一个对吗?” 晏鹤时冷冷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人家都不上当,只有我像个智障,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还险些让你带着野种进门!”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那个野种没了,我就没有办法收拾你?” 他忽然阴险笑了笑,“周公子还在找你呢,你知道他为什么急着找你吗?” 听他说出周喆,唐悦琳的心又凉了大半截,看来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因为他家老爷子快不行了,可周喆这个没用的东西至今没有孩子,他家老爷子死不瞑目啊,周家现在为了遗产都快打起来了。” “那次和你一夜快活之后你就怀孕了,你说说,这怎么能让他不惊喜?毕竟这个野种可能加之好几亿呢!” 唐悦琳狠狠跌坐在地上,眼中的悔恨,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错失几亿遗产。 “本来我是很生气的,”晏鹤时又点了根烟,像个老烟枪一样熟练,“但是当我查到周家的情况,竟然还有些同情你!” “早知道周家那么在意那个孩子,我倒是愿意把你送过去,转手挣点绿帽子的赔偿金,大家倒是皆大欢喜。” 唐悦琳缓缓抬头,像是不认识他一样,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无耻地让她有些陌生。 “你现在还要嘴硬,说孩子是我的吗?还是说,赶紧去周公子那里,想办法趁周老爷子闭眼前,再弄出一个野种,好分一点周家的财产?” 唐悦琳觉得心头炸裂般地疼痛,这一切都让她措手不及,自己千算万算到底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之所以没把周喆当回事,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进的了周家的门,可如果怀了孩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早知道周家是这种情况,她说什么也要先去坚定一下孩子的生父,毕竟周家比晏家不知雄厚多少! “你、你故意告诉我这些,就是想要看我的笑话?” 唐悦琳眼眶泛红,这次倒是没有掉泪,或许已经哭不出眼泪。 “我不知道什么周家,也不知道周公子,我只知道我们已经举办了婚礼,我就是你的妻子!” “这是又赖上我了呗?” 晏鹤时嗤笑一声,“知道这些天我没来医院,都是在做什么吗?就是在收集证据,等你出院之后咱们彻底把账算清楚。” “你跟着我的这段时间,我可没有少花钱,光是你那几套定制珠宝就价值不菲。” 唐悦琳瞠目瞪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你还想拿回去?” “什么就是你的?” 晏鹤时的眼神更加不屑,“那是我和温以芩婚姻存续期间给你的赠与,要是她追偿,你当然要还!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她才没你那么无耻!”唐悦琳怒目呵斥,“你们早就离婚了!” “离婚怎么了,就不能再复婚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 谁才是黄脸婆 “你要和温以芩复婚?” 唐悦琳缓缓站起来,眼中满是恶毒业火,“你为了一个曾经看不上眼的黄脸婆,要扔下我和她重新开始?” “黄脸婆?” 晏鹤时阴鸷的目光在她脸上盘桓片刻,嘴角的嘲讽越发冷漠,“你去照照镜子,看看究竟谁才是黄脸婆!” 唐悦琳正好站在玻璃窗边,下意识看了一眼倒影,脸渐渐扭曲。 因为刚刚流产,又没有人悉心照顾,她自己都觉得身体虚得吓人,要不是晏鹤时提醒,她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脸色竟然跟僵尸没什么差别!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曾经引以为傲的脸蛋,现在干瘪枯黄,两只凹陷的眼窝配上恶毒的眼神,简直像个索命的女鬼! “你多久没见过温以芩了,有机会去看看人家怎么保养的。” 晏鹤时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话语逐渐恶毒,“她比你好像还大了几岁吧,可是现在看起来可比你嫩得多,在职场也混的风生水起。” “再看看你,像个什么呢?寄生虫?可现在你连寄生的资本都没有了,这张脸我都不想多看第二眼!” 说完,他不顾唐悦琳的惊怒窘迫,把一沓账单丢在她面前。 “这是律师统计能够追回的项目,你这几天尽快凑够还给我,不然咱们就法庭见!” 唐悦琳抓过那份账单,从头看到尾,整个人也从头凉到脚。 大到晏鹤时给她买的包包首饰,小到两人一起开房的房费,还有上次换肾住院的费用,以及—— 这次流产的费用! “你还是不是人!我们的孩子都没了,你让我自己掏钱住院?”她嚎啕着冲上去,想要厮打晏鹤时,却被他狠狠推到地上。 “又不是我的孩子,难道还要我出钱吗?”晏鹤时厌恶地甩了甩手,“另外我还要警告你,要是敢去学校给我爸丢人,我可有的是法子让你难受!” 父亲的咒骂痛斥犹在他耳边回响,老爷子就是他的靠山,要是靠山倒了他还能好到哪儿去? “我跟你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晏鹤时冷冷瞥了她一眼,“之前是我瞎了眼,但现在我不会再放弃以芩,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团圆!” 这话,好像是说给唐悦琳听,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门嘭地一声关上,像是一把刀重重插进唐悦琳的心上。 本以为这个男人是良心发现,过来照顾自己的,没想到,竟然是为了在她的伤口上撒盐的! 几个月前,在这个VIP病房里,他是那么细心温柔地照顾自己,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肯摘下来给她,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完败给了温以芩? 这一切一定都是温以芩那个女人捣的鬼! 她不甘心,所以要报复自己,一边吊着外面的男人,一边还想着重回晏家! 这个女人真够恶毒的! 唐悦琳咬着牙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狠狠洗了把脸,用仅有的一点化妆品画了个妆,但依然盖不住脸上的憔悴。 她看着镜中颓败的自己暗暗发誓。 如果自己没有好日子过,温以芩凭什么过得那么快活! 顾氏大楼。 时值午餐时间,楼里进进出出都是准备用餐的员工。 温以芩没有去餐厅,仍然埋头修改昨天的方案。 一旁手机里,童心正在餐厅给她打视频电话。 “糖醋小排、腐竹炒肉,你还想吃什么?” “足够啦,”温以芩推了推眼镜,“回来的时候帮我带杯美式,太困了。” “OK!” 自从在楼梯间交心地谈过一次之后,她已经对童心没有什么防备,这个和夏欢尔性格相近的女孩,再一次让她对友情重燃信心。 可是温以芩已经决定,这次比赛结束,她在顾氏的工作也就划上了句号,以后和童心恐怕不能再做同事。 想到这个,温以芩的眼底就忍不住有些怅落。 如果没有那些人、那些事该有多好,每天跟项目、画图、赚钱,多快乐。 视频里,童心已经提着打包盒准备上楼,“先挂了啊,进电梯了没信号。” 就在视频要挂断的一瞬,一阵吵闹从视频里传出,温以芩不禁凑近屏幕看了看—— 一楼大厅围着好多人,不知道在围观什么。 温以芩还想看清楚,可童心已经挂断,她也只好收起好奇,继续埋头赶图。 二十分钟过去了,童心还没有回办公室。 温以芩已经改完图,不由狐疑,短短五分钟的距离,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手机再次响起,是童心。 这家伙是不是折回去买咖啡,又忘了自己要的什么咖啡? 温以芩这要打趣,可电话那头吵得不像话,童心的声音也大的离谱,“以芩,你恐怕得下来一趟,大厅这里有人……找你……” 联想起刚才视频里围着那么多人的画面,温以芩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恐怕并非有人找她,而是有人找事! “是什么人?”温以芩一边问一边站起身往外走。 “你说什么?”童心的声音依然很大,“我这里太吵了,听不清,你下来的时候小心点,我在电梯边等你。” “知道了。” 温以芩挂了电话,匆匆进了电梯,开始细细斟酌来人会是谁。 温立明和孔娟娟? 可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昨晚两人还催促自己给钱,得到不可能的答复之后,也没有太过分的表示,甚至说起要先回老家几天,让她别想赖账。 可除了他们还能有谁,要这么不顾一切地致自己于社死? 没等电梯到一楼,前台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温总监,你能不能来一趟前台,这里有人闹着要见你,我们不让她上去,她就赖在门口骚扰我们的员工!” “你说谁骚扰你们了?让那个贱人下来跟我说清楚,今天见不到她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一个刺耳的尖声透过电话,刺得温以芩耳膜生痛,同时,她心头的疑团也瞬间解开。 真好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有的事儿都要赶到一起吗? 第二百三十章 故技重施 一楼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连电梯门口都站满了人,温以芩甚至有些费劲才挤出电梯。 “以芩!” 一声低呼,温以芩立马看到躲在后面的童心。 “这个疯女人已经在这儿闹了好久了,到底是什么人?” 温以芩从缝隙里,一眼就看见那张恶毒泼赖的脸,但也不由吃了一惊—— 短短一周不见,唐悦琳怎么萎靡成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听出她的声音,温以芩万万不敢相信,这个仿佛老了十岁的女人,就是那个曾经在晏鹤时怀里耀武扬威的小可爱! 就在她打量的同事,唐悦琳也捕捉到了她,眼中同样震惊痛苦! 这……这真的是自己瞧不上的那个黄脸婆吗? 晏鹤时说的没错,现在的温以芩水灵娇嫩,莹白的小脸几乎能掐的出水来。 这跟她印象里单亲妈妈的形象,实在相差太多了吧? 唐悦琳从未为容貌焦虑过,但今天第一次觉得无地自容,一种害怕被遗弃的担忧让她恶向胆边生。 “温以芩,你都已经离婚了,为什么还要缠着前夫!” 这句话倒是信息量极大,周围顾氏的员工纷纷把目光投向温以芩,整个大厅都充斥着八卦的气息,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怎么又是她啊,昨天公司好像还为她开了一个人……” “事儿妈是这样的,可是我们顾氏也不是垃圾场啊,怎么什么人都要!” “小声点吧,小心被老板听见,让人事立马过来开掉你……” 那些恶意揣测落在温以芩的耳朵里,也同样被唐悦琳听的一清二楚,眼中的兴奋更加呼之欲出。 原来温以芩在顾氏的风评这么差,那不是天助自己? “你们别看她一副冷清的样子,私下不知道多会勾引男人,都和我老公离婚了,还天天用孩子吊着他,就想着跟他复婚!” 唐悦琳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捂着小腹满脸痛苦,“就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害得我流产不说,现在还唆使我老公抛弃我!” “你身边也不缺男人啊,”唐悦琳声泪俱下,又换了一副可怜的样子,“在顾氏当老板娘不好吗,为什么要跟我抢鹤时?” 听她提起温以芩和顾沉舟的隐晦关系,众人的八卦之火更是腾地点燃! “她果然和老板有事儿,之前还装模做样澄清什么呀……” “昨天被开掉的那个人岂不是太亏了,人家也没说错啊。” “这够有本事的,我一个男朋友都找不到,人家二手的都能脚踏几条船。” 众人的议论越来越不堪,连童心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可回头一看,温以芩的脸色倒是十分淡定平静。 可那平静中到底还是藏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温以芩倒也没有后悔那天替她叫救护车,尽管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但当时毕竟是条人命。 虽然童心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但凭她对温以芩的了解,这些话几乎没有一成可信。 “有什么话好好说!” “你也用不着哭,”童心坚定地站在温以芩身边,顺手打开了手机,“来,你有什么委屈对着摄像头说,一会儿我替你发到平台,让大家给你评评理!” 见她要拍自己,唐悦琳不由自主地闪躲到一旁的楼梯边,“你干嘛?想拿媒体吓唬我?” “怎么就吓唬你了?”温以芩跟进两步,目光灼灼逼视着她,“你的孩子是怎么流产的,看看当天的视频就知道了,或者,我现在让晏鹤时过来解释一下?” “不……”唐悦琳眼神慌乱,她来这里的事如果被晏鹤时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责怪自己。 她的目光在人群扫了一圈,眼下俩人里围观的路人有些距离,她们说的一切众人听的并不真切。 而温以芩逼迫的身形正好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和晏鹤时?” 唐悦琳忽然凄然地看了她一眼,往后缓缓退了一步。 “要谈就得有个谈的态度,”温以芩抱臂看着她,“你如果继续这样闹下去,我就只有报警了。” 唐悦琳嘴角忽然诡异地勾了勾,哭着就要跪下来,“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以前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癫狂,温以芩眉心一皱,警惕地往后退了退,还没等她看清楚,唐悦琳已经歪歪斜斜地往楼梯那边跌去—— “救命啊!” 唐悦琳的双手在半空慌乱地抓着,仿佛被人一把推下去,重重往楼下滚去! “啊!她被推下去了!” “这么高,不得出人命啊!” “要不要报警啊……这个女人也太狠了吧!” 众人“看清”状况之后,都纷纷谴责地看向温以芩,仿佛看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温以芩紧紧攥拳,咬着下唇冷冷看着躺在楼梯边呻吟的唐悦琳,没有靠近半步。 上次在婚礼上,这个女人想要陷害自己却没有成功,没想到这次故技重施,自己竟然疏于防范被她钻了空子! “你、你为什么要推我……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难道非要我死了你才满意吗……” 唐悦琳楚楚可怜委曲求全的样子,已经让围观众人的愤怒渐渐燃烧,他们中有些人原本对这种三角关系还有些存疑,但现在也觉得温以芩未免太过分。 童心追上来,看着楼梯中间痛苦不堪的女人,和温以芩对望一眼,很有默契地抬头寻找着什么。 可很快,两人就都失望地叹了口气。 唐悦琳选的这个角度堪称完美,四周的摄像头都避开了这里,更何况温以芩的身体正好挡住几分,就算能拍到的角度也被她挡住。 “报警吧。” 童心肃色看着眼下的局面,“不然你根本说不清楚。” 温以芩也很赞成,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却被唐悦琳尖锐地制止。 “我的肚子好痛!我、我头好晕喘不上气了……” 温以芩只能先放下手机,却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那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行!” 唐悦琳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群魔乱舞 温以芩和童心相视一眼,立马猜到她的心思,童心又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我、我的腿……我的腰……好痛……” 唐悦琳的脸色本来就苍白如纸,再加上信手拈来的演技,看着似乎真的伤得很重。 可温以芩对这些也早就免疫,“既然伤得这么重,那就先去医院,我现在就打120。” 不等她拿出手机,唐悦琳立马叫唤起来,“我自己会去医院,用不着你来装好人!现在就把医药费赔给我!” 温以芩微微眯眸,嘴角蔓延出一抹冷嘲。 “晏鹤时断了你的财路吗,已经沦落到出来碰瓷的地步了?” “关你什么事!” 唐悦琳的脸上短暂地闪过一抹窘迫,像是被温以芩看穿了什么,用力掩饰。 “该你出的一分都不能少,还有上次害我流产的补偿,这次也都统统给我!” “那你就在这儿耗着吧。” 温以芩觉得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索性拉着童心准备离开,还未转身已经被一把抱住了腿,险些摔倒。 “你们好好看看这个女人的嘴脸!” 唐悦琳朝众人声泪俱下控诉,“明明是她推我下楼的,现在竟然想一走了之!” “我的老公也不要了,一切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行不行……” 她的哭声异常凄厉,在大厅里久久回荡,简直如同当代秦香莲,不明事实的众人看着温以芩,都像在看一个蛇蝎毒妇。 “怎么那么过分啊,她都摔成这样了也不管!” “是找不到男人嘛,非要去勾搭前夫?” “我们报警吧,不能让她那么猖狂!” 温以芩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这种非议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之前比这更过分的她也见过,因而除了心寒倒也不愿计较。 可童心哪里见得朋友受这种委屈,当即朝众人吼了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你们都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你先上去吧,我一个人能处理。”温以芩不忍再拖累她,再维护自己,恐怕那些人要连她一起骂了。 “说什么呢!” 童心把手中的打包盒往旁边一放,一副准备战斗的模样,“现在扔下你自己上楼,还算朋友吗?” 原本心寒的温以芩,闻言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她对自己的生活了解并不多,两人也只局限于工作交流,以及那天稍稍越界的沟通,可她却那么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温以芩重重挣开唐悦琳的手,决定报警。 “这不是以芩吗?你真的在这儿上班啊!” 身后的声音,让温以芩的手僵住,眼底升起一丝绝望。 真有这么巧吗,什么牛鬼蛇神都赶在这会儿出来群魔乱舞了? 温以芩回头看着温立明夫妇俩,一言不发。 “我们还以为你朋友骗人呢,没想到你真在这么大的公司上班啊!” 孔娟娟惊羡地环顾着大厅,而温立明的注意力,则全部都放在唐悦琳的身上。 这个正在死缠烂打、哭的正伤心的女人,他好像见过。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我们准备先回老家,临走再来看看你,”孔娟娟一副长辈的慈爱模样,可是很快又皱起眉头,“你这是……和同事闹矛盾了?” 温以芩冷冷甩开她的手。 来看看自己? 怕是来公司踩点吧! 这还真要多谢关幼晴,不然他们怎么找得到这里? 可一想到关幼晴还躺在医院生死未卜,温以芩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眸色。 “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温以芩眼神中带着阴沉。 “你这样子我们怎么放心啊,她二叔——” 孔娟娟回头看向老公,“你愣着干嘛,还不过来帮忙!” “你们想干嘛?” 唐悦琳扬了扬脸,“想一家人欺负我是吧!” 终于,温立明眼中一亮—— 这个女人不就是晏鹤时朋友圈那个小美女吗? 可真人和照片也差太多了吧! 他在孔娟娟耳边嘀咕两句,她立马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温以芩。 “以芩,你怎么抢人家的老公?你爸妈要是还活着,非得让你气死不可!” 她这话音落地,不光是周围的人诧异不已,就连唐悦琳也有些惊喜。 这两人明明是温以芩的亲戚,怎么向着自己说话? “你说什么呢?”童心有些蒙圈,“你到底是不是以芩的亲戚,怎么讲这种话?” “你是她同事?” 孔娟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以芩啊什么都好,就是一根筋!她要是认准一个男人,就非要跟他一头走到黑!” “是你自己要跟晏总离婚的,现在怎么又去破坏人家的新家庭?” 如果刚才唐悦琳的话是一面之词,那么现在孔娟娟的证词,几乎可以将温以芩“插足”的罪证坐实! 童心难以置信地捅了捅温以芩,“你家这都什么亲戚啊!” “我跟他们没有关系,”温以芩漠然看了看温家夫妇,“我现在直接报警,咱们去警察局说吧。” “你抢别人的老公,还要报警抓人家?” 温立明似乎比唐悦琳还委屈,一把打掉温以芩手里的手机,“都怪我们没有教好你,怎么让你成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手机滚落到楼梯下面,温以芩倒也没有急着去捡,而是冷笑看着温立明。 “我要是你,就不会跟着这个女人犯蠢,如果我丢了工作,你们那二十万去哪里着落?” 温立明眼珠骨碌碌转了转,这道理他并非不懂,可现在唐悦琳出现在这里,说不定能靠这个女人找到晏鹤时,到时候不就可以两头吃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立明不耐烦把手一挥,“你推了人家,还不快点赔钱!” 唐悦琳像是被提醒了,再次扶着腰痛不欲生地要价,“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温以芩几乎要气笑了。 自己是什么摇钱树吗,一个问自己要十万,另两个要二十万,真因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不肯去警局,那咱们就在这儿解决。” 温以芩转身往前台走去,指着头顶询问,“能给我调一下这里的三个监控吗?” 第二百三十二章 现在就调监控 前台的小姑娘面露难色,“温总监,我们没这个权限。” 一听她这么说,唐悦琳嘴角划过胜券在握的得意。 “你们自己公司的人都不肯给你调监控,可想而知你在这儿是有多招人讨厌啊!” “不是的,温总监,”前台更加尴尬,小心解释,“监控室那边管理很严格,我们根本不可能随便看监控……” 温以芩眸色微沉,这话倒是真的,顾氏这么大的企业,管理有多严格自然不用说。 “你不用再拖延了,今天要么赔钱,要么我就陪你在这儿耗下去!”唐悦琳索性在大厅坐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势头。 孔娟娟更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在旁边敲起边鼓,“以芩,你做了错事就要认,十万也不算多吧,大不了让你外头的男人给你啊!” 温以芩眸色一厉,狠狠朝她刺去。 原以为在这种是非上,她至少分得清里外,可现在看来她和温立明眼里只有钱,只要能从自己这里弄到钱,已经没有什么亲疏里外之说! “抱歉,温总监,帮不到你……”前台唯唯诺诺还在道歉。 温以芩沉吟片刻,“公司谁有权限看监控?” 她知道,顾沉舟一定有权限,可她根本不想再麻烦顾沉舟,况且今天他似乎也没在公司。 可周围已经传来隐约的嘲笑。 “顾董有啊,要不让顾董来调监控好了。” 人群一阵哄笑,这些人或许不认识温以芩,但都知道昨天因为她,一个员工被现场离职。 这种莫名其妙的恨意,让他们都想看看,顾沉舟这次还怎么护着她。 忽然,人群外响起一个声音。 “现在就去调监控。” 众人惊怔让开一条路,眼睁睁看着顾沉舟走向前台,目光掠过温以芩有一刻停留,说不清是关切还是痛心。 前台没有多耽误一秒钟,立马给监控室打电话。 孔娟娟发现,周围的人脸上都没了之前的嘲讽,跟刚才看热闹的时候完全两样,用手悄悄碰了碰温立明,示意他从旁边悄悄离开。 温立明也发现这个男人身份不寻常,沉峻的脸上看着就是说一不二的威严,二话不说就跟着妻子往人后躲去。 就在两人转身要走之际,温以芩忽然冷声叫住了他们。 “你们去哪儿?” 人群稍稍往旁边散了散,更加将两人暴露无遗。 孔娟娟只好硬着头皮,扯出一丝无赖的笑意,“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咱们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刚才不是还管定这件事了吗,现在怎么说走就走了?” 温以芩看了看一旁的唐悦琳,眼中没有半点情面,“你们走了谁照顾她?” “我们跟她又不熟,怎么让我们照顾她?”孔娟娟往一旁站了站,似乎怕沾上唐悦琳的晦气。 童心冷笑,“不熟你们就帮着她诬赖人?现在一个都不许走,一会儿到了警局,你们也得做笔录!” 一听还要去警察局,孔娟娟和温立明立刻慌了。 “我们不去警察局!”温立明扯着嗓子喊起来,“以芩,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擦屁股,我们可不跟你掺和!” 虽然监控还没有调出来,但众人的风向已经跟着事情的转变而变化。 刚才他们两人的所作所为,众人依然历历在目,现在竟然撇的一干二净,实在令人不齿,同时这些人也开始品味起这件事中的玄机。 “刚才看他们的样子,还以为都是真的呢。” “这俩人也够无耻的啊,连亲侄女儿都能算计?” “还有这女的不会也是个骗子吧?” 周围的员工连同唐悦琳也质疑起来,她看着风向不对,立马辩解,“我可不认识这两个人,是他们自己要掺和进来的,但是,顾董——” 她拖着步子挪到顾沉舟身边,上下打量一番,“我在你公司受伤这件事,你总不能坐视不理吧?堂堂顾氏这样的五百强企业,难道连这么点责任都担不起?” “急什么,等监控出来一切自然明了。” 顾沉舟避开一步,仿佛避开一只臭虫,那眼神让唐悦琳实在有些受伤。 不一会儿,监控那边已经把视频传到顾沉舟手机上,他看了一眼,立刻示意前台投屏到LED屏上。 硕大的屏幕上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顾沉舟的目光也渐渐冷厉。 自己过来之前,这个傻女人就是这样被人欺负的? 突然,人群中爆发一声惊呼—— “啊!根本是她自己故意摔下去的!” 众人的目光从屏幕上转向唐悦琳,多半是鄙夷指责。 “真够心机的,怎么有脸问人家要赔偿!” “怪不得不肯去医院也不肯去警察局,原来都是骗人的!” “就应该报警,这个敲诈有什么区别!” 看着被暂停的一幕,温以芩的眉头还是舒展开来,朝顾沉舟投去感谢的目光。 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自己恐怕还不能那么快就自证清白。 可转瞬她又有些悲哀,顾沉舟又一次帮了自己,尽管她不想和这个男人再有更多牵扯,但终究又欠了一份人情。 在众人一声声声讨中,唐悦琳短暂地窘迫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无赖的模样。 “你们顾氏的地板太滑,这也是我的责任吗?” 她冷笑看着两人,“顾董要帮枕边人我没意见,但麻烦你把该赔的钱赔给我!” 顾沉舟淡色看着她,“要多少?” “等等!” 温以芩不等唐悦琳欣喜开口,先一步制止了顾沉舟,“你不会是真想——” 顾沉舟转眼看她时,目光明显温和下来,“既然我来了,这件事就让我来处理。” “五……十五万!” 唐悦琳生怕错过这大好的机会,立马狮子大开口,听得众人也忍不住啧啧唾弃。 “证据面前还敢讹诈,怎么不去抢啊!” 而温立明夫妇也对她刮目相看,看着穿着体面的一个女人,竟然比他们还要……没脸没皮。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晏鹤时怎么会让一个这样的女人在身边,简直比温以芩差太远了吧! “十五万!现在就给!”唐悦琳不顾众人的逼视,朝顾沉舟伸了伸手。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这又不是她的错 闻言,温立明夫妇的眼睛都直了。 这个女人还真敢要啊! 换做自己面对顾沉舟这样的角色,能安生离开已经觉得万幸,可唐悦琳竟然还想着捞一笔再走!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顾沉舟没有顾及任何人的眼神,在一片非议中写好了一张支票,递给唐悦琳。 “现在立刻从这里消失。” 温以芩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甚至比唐悦琳刚才表演人格爆发的时候,还要震惊和愤怒。 他为什么要这么爽快地给钱! 唐悦琳一脸得意地接过支票,故意在温以芩面前晃了晃,看清上面的数字时,立刻皱眉,“怎么才五万?” 众人忍不住嗤笑,对于顾沉舟来说,五万块恐怕就和五元钱没多大区别,无异于一记耳光落在唐悦琳脸上。 顾沉舟再次看了看手表,温以芩这才注意到,从他到这里开始,已经开了好几次表。 “去银行还是去派出所,你选一个。” 他带着威压的眼神,让唐悦琳话到嘴边又不由自主咽下去。 “五万块?打发叫花子呢!” 尽管嘴上嫌弃,她还是把支票收紧包里,这笔钱最起码最够这段时间的开销了。 路过温以芩身边,她脸上荡漾在放肆挑衅的笑意,眼中的怨毒更像是千万根。 “温以芩,我跟你没完。” 在众人的鄙夷声中,唐悦琳旁若无人地出了顾氏大厦。 顾沉舟一言不发,沉峻目光扫过围观众人,“都看够了吗?” 员工们不敢再议论,三三两两匆匆散去,温以芩的眉头却没有半点放松。 她忽然想起什么,朝周围巡视一圈,已经找不到温立明和孔娟娟的影子。 她只能默然跟在顾沉舟身后进了电梯,然后又一路跟到董事长办公室,顾沉舟微微勾唇,“现在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了?” 温以芩抬眸,微微张开的嘴唇又抿上,摇摇头,“我过来只是要谢谢你,还有刚才那五万块钱,发了工资我就会还给你。” 顾沉舟眼底的微光散去,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她还是拒绝和自己沟通。 “不必还了,”顾沉舟的口气也淡了下来,“上次的婚礼我们是一起去的,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她在顾氏摔倒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于情于理这个钱都该我给。” 温以芩微微垂眸,他总有合适的理由给自己解围。 如果在以往,她会觉得庆幸而温暖,可现在这些理由只会让她觉得不适。 看着顾沉舟略显疲惫的眼神,她又不忍再多说什么,但却鬼使神差地询问一句,“关幼晴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顾沉舟眼带诧异,信口回答,“已经醒了,不过现在还不稳定,医生说还要再观察一阵。” 他的回答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就仿佛说出一个早已熟悉的答案。 如果不是一直亲自照料,他怎么可能对关幼晴的病情了如指掌? 温以芩藏起眼底的一切,点点头,“那就好,我下班去看看她吧。” “你去看她?” 顾沉舟更是不解,这个时候关家正憋着气,或许看自己的面子不会再迁怒温以芩,但他们也绝不可能有好脸色。 她实在不必去找不痛快。 温以芩明显察觉到他的反对,心底更生出一丝凉意。 为什么不希望自己去医院呢? 是因为他和关幼晴之间,有什么不方便自己看见的吗? “她是我比赛的队友,又是同事,我去看看她也不为过吧?” 温以芩勾了勾唇,“放心吧,我当初答应扮演你的女伴,就已经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会让你困扰的。” 这话宛如强酸,激得顾沉舟心底一阵抽痛。 “你何必要让大家都紧张?”顾沉舟不耐松了松袖口,“关家是什么态度你应该知道,为什么非要现在去医院?” 温以芩也并非非去不可,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的反对,就偏偏生出一丝叛逆。 气氛忽然绷紧,两人目光交叠中都带着些倔强。 顾沉舟的手机忽然响了,看到来电提醒上林秦的名字,他立刻收敛了眸光,口气也恢复平静。 “海天那边派人过来,我必须亲自接待,这件事等我送走他们再说。” 牵扯到工作的事,温以芩也迅速进入状态,点点头,“你先忙。” 顾沉舟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走到门边,回头叮嘱一句,“如果下班的时候我还没忙完,你就稍等我一下,先别走。” 温以芩本能想要拒绝,可他已经出了办公室。 想追上去说一句,却发现他已经进了旁边的会客室,温以芩只好悻悻地回自己办公室去。 下楼的电梯里,几名其他部门的员工看她进来,都不自觉往旁边闪了闪,似乎在躲避什么。 温以芩周围空的很,她倒是不介意一个人站那么大的地方,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今天在大厅发生的一切明明已经水落石出,可自己却还像是罪人一样,被同事们隔离开来。 电梯下了两层叮地一声打开门,温以芩毫不犹豫阔步出去,而电梯里的人也仿佛松了口气,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也不知道她清高什么,明明私生活那么乱,还搞得跟个清冷高岭之花似的。” “你可别小瞧人家,人家可是项目部的顶梁柱呢,顾董那么看重她,没了她顾氏都要饿死的呢。” “今天那个女人虽然无耻,可苍蝇不叮无缝蛋,我觉得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几人讥笑着走远,温以芩才从墙角出来,下唇咬的血一般殷红。 她明知道这些闲言闲语,对自己构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影响,但心头还是堵得厉害。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等比赛的事情一结束,她也要离开这个地方,届时一切都跟她不再有关系。 回到办公室,童心明显看出她脸上的异样,把打包的午饭放到她面前。 “天大的事儿,都得先吃饱肚子,今天这些都得吃光!” 她打开饭盒,一股饭菜香气扑鼻而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他说我没有爸爸 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被苛刻的缘故,食物于温以芩来说,一直有着很灵验的抚慰。 耽误了这么久,饭菜竟然还是热的,她朝童心感激的笑了笑。 一定是这个女孩去茶水间,给她加热过饭菜了。 “今天真的要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温以芩一边吃着饭,一边含糊开口,鼻子有些酸涩。 “你好像特别喜欢说谢谢。” 童心靠在一旁看她吃饭,不自觉被她感染,竟然也觉得有些饿,抱着一包薯片在她旁边咔嚓咔嚓。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对你的好,正是你付出在先应得的回报。” 温以芩的嘴巴顿住,有些茫然。 自己曾对童心有过什么特殊的照顾吗? 童心眨眨眼,“你肯定感觉不到,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们的工作量少了至少三分之一!” “你既要比赛,又要盯着项目的事儿,那些方案草图也从来不用我们操心,留给我们的工作几乎都是些收尾的活儿,简直不要太轻松!” 温以芩哑然失笑,“这些原本也应该是我的活儿啊,拿着总监的工资就该干总监的事儿不是吗?” “你的前任可不是这样。” 童心撇了撇嘴,“以前的总监简直拿我们当牛马,她可一分钱工资不少拿,活却是基本上我们来做。” 温以芩没有想到,自己无心之举竟然也是别人眼中的善举,心里忽然有些暖。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其他几位同事风风火火地进来,直奔温以芩而来。 “以芩姐,你没事儿吧?” “我们刚听说,你今天让人讹上了?” “报警没有,你没受伤吧?” 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关切的模样,让温以芩眼底有些涩涩的。 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总有一些温情能救她于水火。 也许童心说的没错,这是自己种下的因才结下的果。 “有我在,怎么会有事儿呢?”童心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你可要打起精神,把剩下的方案做好,咱们这次的奖金可就靠你了!” 温以芩噗嗤笑出来,她知道童心是故意这么说的。 手头的项目每个人都很上心,出去现场的同事比自己更辛苦,可他们也从未抱怨过什么。 头顶并非全是乌云,也有阳光和彩虹。 办公室的氛围一下子就轻松下来,几个人说着项目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温以芩默认等顾沉舟一起去医院,索性在办公室加起班来。 正好今天学校有兴趣课,自己从医院出来再去接儿子也是来得及的。 一边加着班,她的脑海中一边斟酌着另一件事。 待会去了医院,要怎么跟关幼晴说清楚。 一想到这些,她的笔触渐渐有些凌乱。 手机忽然响了。 温以芩扫了一眼,立马绷紧了神经。 是晏浩然班主任的电话。 这个点,按理说她应该不会给自己打电话才对。 忐忑地接通了电话,那头似乎传来隐约的哭声,温以芩的心登时提了起来。 “浩然妈妈,您现在方便过来学校一趟吗?浩然和同学打架了,我也通知了那位家长,麻烦您过来一起处理一下吧。” 温以芩咯噔一下,站起身来,“孩子们没事吧?” “那倒没什么大碍,只是浩然的情绪不太好,我有点担心。” 温以芩的心立刻又沉到谷底。 “好的,我现在就过来一趟,麻烦您在我到学校之前再安抚一下孩子。” 刚上了车,她又想起晚上和顾沉舟的约定,匆匆给他发了条消息,改在医院碰头。 一路上,她的心情都是起伏不定。 之前因为家庭的变故,儿子的情绪一度不太稳定,可这段时间跟着自己已经明显好多了,今天为什么又会这样冲动呢? 刚踏进办公室,她便听见两个孩子交错在一起的啜泣声。 温以芩和班主任简单打个招呼,目光立马在晏浩然身上查看起来。 儿子似乎没有受伤,那个孩子也没有外伤,她这才放下心来。 “浩然,你为什么和同学打架?” 她的声音并没有带着责难,晏浩然却忍不住扑到她怀里,把情绪一股脑宣泄出来。 “他、他说我没有爸爸!” 闻言,对方家长有些尴尬,低头小声训斥,“你个小兔崽子,真这样说的吗?” 那个孩子垂头不敢说话,温以芩知道,事实多半就是这样了。 “浩然妈妈,那个、对不起啊……”对方家长的态度倒是很诚恳,“这都是小孩子瞎说的,你别介意啊,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育他!” 温以芩并非得理不饶人的性格,见她这样道歉,孩子也没有分辩,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 可她心里对儿子的心疼却没有减少半分。 等送走那对母子,班主任悄悄示意温以芩跟自己去办公室外面。 “浩然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可能因为懂事所以也有些敏感,”班主任斟酌开口,“在学校我们尽可能开导他,但是还需要你在家里给他更多关心。” “谢谢您,徐老师,”温以芩有些歉疚,“这本来是我们家的私事,还要麻烦您帮着照顾孩子。” “这也是我们分内的事,你知道吗——”班主任眼中带着期许,“浩然代表我们班参加学校的计算机达人比赛,拿了年级一等奖呢,比一些高年级的孩子还厉害。” 温以芩眼中不乏惊喜,可一想到计算机又忍不住有些五味杂陈。 这多半是顾沉舟的功劳,不但启蒙了孩子,还给了他不少帮助,可惜以后也许不会再有了。 跟班主任寒暄两句,母子两便出了校园。 “妈妈,你会生我的气吗?”晏浩然依然有些抽噎,两只大眼睛忐忑地看向温以芩。 “为什么生气?” 温以芩的声音特别温柔,“你受了委屈所以想到反击,这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打架太偏激了,答应妈妈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吗?” “可是他真的很过分!” 晏浩然瘪着小嘴,“我怎么就没有爸爸?你和爸爸只是离婚了而已,而且,我还会有新爸爸!” 闻言,温以芩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永远不会是爸爸 “什么新爸爸?” 温以芩的声色严厉不少,吓得晏浩然脚步停了下来。 除了自己胡闹的前两个月,他几乎没见过妈妈这么较真,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顾叔叔不是说……他会和你结婚……”晏浩然嗫嚅开口,一边小心地打量着妈妈。 温以芩看着像个受惊小猫一般的儿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头。 孩子根本不知道内情,自己怎么能把情绪宣泄到他身上? “浩然,顾叔叔就是顾叔叔,他永远都不会是你爸爸。”温以芩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她必须让孩子从梦中走出来。 “之前他对你很好,那就当做是一段美好的际遇,但之后的路还是要你和妈妈一起走下去。” 这些话,她不知道是对儿子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对于“际遇”这种词,晏浩然根本似懂非懂,但还是懵懂地点点头,“那以后我们都见不到顾叔叔了吗?” “不一定,”温以芩认真地想了想,“也许还会见到吧。” 就算自己带着儿子去了别的城市,也许还是会有见面的可能,希望那个时候的自己已经足够与他坦然相对吧。 “好吧,那以后我就说我不认识顾叔叔好了。”晏浩然撇撇嘴。 温以芩对这话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徐老师经常会问我顾叔叔的事,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啊,怎么告诉她嘛!” “徐老师?”温以芩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你的班主任?” “对啊,”晏浩然皱起眉头,一副小打人的模样,“经常问我和顾叔叔会不会见面,有没有经常出去玩什么的,我都好烦啊……” 温以芩眼底多了一抹沉色,刚才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的态度那么温和体恤,没想到竟然是因为顾沉舟的缘故! 自己早就应该想到的,浩然并不是特别乖的孩子,自己又不曾和老师有过太多交流,她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那么殷勤? 温以芩暗自苦笑,看来晏浩然注定和贵族学校无缘,等到换了新的环境还是老老实实送去公立学校。 母子俩进了地铁口,见温以芩买的不是回家的那条线,天真询问,“妈妈,我们不回家吗?” 温以芩的眼神暗了暗,攥着儿子的小手柔声开口,“你还记得那天送我们回家的阿姨吗?她出了车祸,你陪妈妈一起去看看她好不好?” 晏浩然长睫垂了垂,想起来关幼晴那张骄傲的脸。 “如果妈妈想去,那我就陪你去好了。” 温以芩从他眼中看出不乐意,心生愧疚,“一会儿从医院出来,我们一起去吃小馄饨好不好?” 一听是自己最喜欢的小混炖,晏浩然又笑逐颜开拍拍手,“好耶,我这次要点咸蛋黄小馄饨!” “妈妈,我都忘了跟你说,这次学校的计算机达人大赛我拿了年级一等奖!你知道吗,奖励可能是一个编程机器人!” 尽管已经听徐老师说过这件事,温以芩还是装作刚得知的样子,眼中闪着亮光,“太棒了,真想早点看看那个机器人是什么样的!” 晏浩然兴高采烈地跟她说起比赛的过程,温以芩全程都很感兴趣的样子,末了又崇拜了儿子许久。 晚上,私家医院特别安静,尤其是高层的VIP病房。 温以芩在楼层导诊跟护士说明来意,没想到却被拒绝了。 “女士,您要不跟病人打个电话,不然没有预约我们实在不好安排探望。”护士略带歉意和礼貌地拦下了她。 眼下刚过七点,温以芩估摸着关幼晴应该没有那么早休息,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有人应,温以芩只好先带着儿子在导诊台旁边等着,顾沉舟反正要来医院的,大不了等他一起进去。 可没想到顾沉舟没等到,先等来了顾老太太。 “你怎么在这里?” 温以芩温声抬头,正对上顾老太太有些不悦的目光,心里先沉了沉。 “顾老夫人,我来看看关幼晴。”她定了定心绪,淡定地看着老太太。 本就心疼关幼晴的顾老太太,看到这对母子不由更加嫌弃,但当着护士的面还是保留了几分颜面。 “晴晴这次伤的不轻,这几天还在接受治疗,你现在去看她,恐怕——” 顾老太太欲言又止,眉头却是越拧越紧。 温以芩心下明了,对于她心中的成见也不以为意,反正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远离顾沉舟,现在顾家的一切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她不想再让老太太担心,因而也没有提跟顾沉舟约好的事,微微躬身,“既然她在休息,那我下次再来看她吧。” 说完正要牵着儿子离开,却被顾老太太提着保温壶的手挡住了去路。 “既然来了,有几句话我想当面和你说说,免得沉舟在场大家彼此尴尬。” 温以芩迟疑一瞬,立刻猜到她要说什么,可她没有把握顾沉舟那边是怎么跟顾家交代的,要是自己和他口径不一致,会不会让他更加为难? “你连跟我说两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吗?” 顾老太太挑眉冷笑,“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是个有主见的女人,离开了沉舟你连应付我这个老太太的胆量都没有吗?” 温以芩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忽然有些想笑,怪不得都说老人像小孩,老太太现在激将自己的模样,实在跟孩子间斗气没有区别。 她心中何尝不想给顾家一个交代,哪怕要离开,也应该清清白白离开,她本就没有沾过顾沉舟的便宜,凭什么让这个老太太瞧不起? “浩然,你就在护士站这里等妈妈一会儿,好吗?” 温以芩温声叮嘱儿子,“妈妈和奶奶说两句话,很快就回来。” 晏浩然带着敌意看了看顾老太太,她上次在病房朝护士发脾气的样子实在凶极了,晏浩然真怕她也会那样对自己的妈妈。 “好,”他郑重地朝温以芩看了看,“我就在这里等妈妈,万一有人欺负你,你可要大声告诉我!” 第二百三十六章 他也是渣男! 闻言,温以芩怔了怔。 而顾老太太的脸上则满是窘色,“哼”了一声转身朝护士交代,“这是我亲手炖的汤,你给关小姐送过去。” “亲手”两字她说的尤其着重,似乎要让温以芩好好看看,自己对待两人的区别。 “好的,顾老夫人。”护士不敢怠慢,小心接过装着汤的保温壶,转身往病房走去。 两人就在不远的一间会客间坐下,护士很快送来了茶点。 “这家医院是我娘家的产业,也是我的嫁妆,百年前就是A市乃至国内顶尖的私人医院。” 这开场白已经让温以芩明白,这次谈话的主题会是什么。 “可能你对顾家不太了解,沉舟的爷爷虽然雄途伟略手段不凡,但如果没有我娘家相助,也不可能有顾家的今天。” “对于沉舟的父亲,我一直有些内疚,如果当初不是他执意要娶现在的妻子,他和顾家应该还要再往上走几步。” 温以芩应景地点点头,却没有搭话。 “你看看沉舟的母亲,再看看你,”顾老太太目光渐渐玩味,“不觉得太委屈沉舟了吗?” 这话让温以芩无法再沉默,淡然抬眸对上那轻视的目光。 “您觉得顾沉舟看着像是受得了半点委屈的人吗?” …… 导诊台,几个护士在小声闲聊,晏浩然一个人坐在长凳边,大眼睛一直望着妈妈去的那间房间。 温以芩进去快十分钟了,可对于他来说简直就像十个小时那么久。 那个凶巴巴的奶奶,会不会在里面凶妈妈呢? 想着想着,他的眼眶有些红,倔强地用小手擦了擦。 “浩然?”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晏浩然欣喜抬头,可以看到顾沉舟那张脸,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得低下头去。 “你怎么在这里,”顾沉舟环视一周,上前蹲下身子,“是和妈妈一起来的吗?” 晏浩然依然低着头,没有回答半个字。 来医院的路上,妈妈告诉过他,不能再那么依赖顾叔叔,他不敢像以前一样把顾沉舟当做爸爸。 顾沉舟明显察觉到孩子的纠结,眼底狐疑,“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半晌,晏浩然才咬着嘴唇艰难地摇摇头。 那副倔强的神色简直和温以芩一模一样,顾沉舟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你在这里坐一会儿,顾叔叔一会儿就回来。” 一般人不可能进来这VIP病房,所以顾沉舟也不担心晏浩然独自留下,他猜测温以芩应该是在病房里,快步朝那里走去。 病房里,关幼晴刚刚过了药效,这会儿睡不着了,正喝着顾老太太送来的煲汤。 见顾沉舟进来,她眼里立刻有了亮光。 “沉舟哥哥,你来啦?” 顾沉舟敷衍点点头,目光却在病房里搜寻一圈,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见的那个身影。 “坐啊。” 关幼晴以为他是专门来看自己的,脸色瞬间好了许多,刀口传来的疼痛也减轻了一半,两手慌乱间不小心把汤勺掉在地上。 正要弯腰去捡,忽然刀口牵动,疼得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 “嘶……” 看着关幼晴额上骤然腾起的冷汗,顾沉舟不忍再看,哪怕对她没有份外的感情,他也不是那种看着人受苦而无动于衷的人。 “我来。” 顾沉舟捡起汤勺洗干净,正要递到关幼晴手上,却见她的手盖在伤口的位置,脸色惨白。 “我……本来不能动的,可是太饿了……” 关幼晴既倔强又纠结的神色,让顾沉舟默然端起碗,一勺一勺喂了起来。 虽然他离得很远,动作也有些生硬,可关幼晴还是特别满足。 “我真要谢谢这次车祸,”关幼晴明眸闪烁,“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享受到你喂我喝汤的待遇。” 顾沉舟手上一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疼成这样还要贫嘴?” 他背对着病房的门,没有察觉到门边一个小小的身影,一直注视着病房里的一切。 晏浩然看不见顾沉舟的脸,却看得到关幼晴笑逐颜开的模样,虽然听不见房里二人说些什么,却能隐约听到关幼晴吃吃的笑声。 他的小拳头一直没有松开,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愤怒! 怪不得妈妈不让自己再接近顾沉舟,原来他和爸爸一样,是个会变心的坏男人! …… 会客室里。 顾老太太本以为,温以芩不过是个低段数的金丝雀,却没想到竟然是油盐不进的钢板一块。 任凭她轻视也好,苦劝也罢,这个女人始终没有表明态度,甚至还让她有些无从下手。 这可比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媳妇难摆弄多了。 “温小姐,我没想到你是个这样难缠的角色,沉舟遇到你也算是他的劫数。” 温以芩听她用这么宿命可笑的一个词形容自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不信神佛,不过自认没有害过人,这个词可不敢当。” “我没工夫跟你嬉皮笑脸!” 顾老太太彻底没了耐心,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本支票。 “沉舟马上要和晴晴订婚了,现在就等晴晴出院,我劝你还是趁这个时候体面离开,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她撕下支票摆在温以芩面前,那个数字还算体面,足够温以芩和儿子应付好一阵子。 真没想到,自己还值这么多钱。 温以芩自嘲苦笑,这俗套的剧情终于也演到自己身上了,将那张支票推回顾老太太跟前。 “嫌少?” 顾老太太冷冷哼了一声,骄傲地往后一靠,“我要是成心想要羞辱你,就不会写这个数了。” “不少了,”温以芩眉目清冷,“您用不着给我钱,该给的顾沉舟已经给过了。” “我知道。” 顾老太太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嘴角的笑意越发轻蔑,“沉舟要是不够大方,你又怎么会舍不得离开?” 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就是看中了顾家还有顾沉舟的荣华富贵,除了钱,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谈了。 “谁说我不舍的离开?” 温以芩神色淡淡,“顾沉舟没有跟您说过,我只是他雇来让顾家不再催婚的吗?”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不是你想的那样 “雇你?” 顾老太太愕然缓缓坐直,“你说他雇你来敷衍我们?” 回想两人在顾家的一举一动,老太太实在难以置信,冷笑一声,“这是你们俩商量好的说辞吗?” “我虽然老了,但是不瞎也不傻,你们两个人哪一点像是在假扮!” 这次轮到温以芩愕然无奈,她和顾沉舟怎么就不像是在假装? “温小姐,你这样虚与委蛇是没有用的,我再跟你说一遍,沉舟和晴晴已经在筹备婚事了,不管他向你许诺了什么,你终究都是一个登不上台面的情人!” “如果您非要这么认为,我也不需要再解释。” 温以芩之所以能坐到现在,只因她的态度还算尊重,现在讲出这种不体面的话来,她就觉得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 “我也是母亲,如果将来儿子需要雇人来敷衍我,只会觉得亲子关系太失败,当然——” 她站起身,第一次俯视顾老太太,“像顾家这种名门望族,和普通家庭的育儿观念或许不一样,但顾沉舟的优秀并非全部来源于顾家。” “如果没有他母亲,顾沉舟或许不会成为顾氏备受员工尊重的掌权人,而是你们的傀儡罢了,您看不上的人或许并不是您想像中那么不堪。” 顾老太太颤巍巍站起身来,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这个出身卑微的女人之口,她有什么资格评论顾家,又有什么资格对自己的育儿方式指手画脚! “你不就是要钱吗,拿去啊!” 顾老太太把支票扔到地上,眼中满是鄙夷不屑,“像你们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想沾顾家的风光,做梦!” 温以芩冷冷看了一眼支票,抬脚从上面踩了过去,“我今天是来看望同事关幼晴的,看完之后就会离开。” 不等顾老太太出声,她已经开门出了会客室。 护士站那几名护士依然在闲聊,可旁边的长凳上已经不见晏浩然的身影,温以芩自然而然地往病房找去。 “哎,女士您不能进去……” 护士正要阻拦,却对上温以芩冷冽的目光,“刚才坐在这里的孩子呢?” “我、我怎么知道……”护士眼神闪躲一瞬,“但是您不能进去打扰病人。” “这里是病房,不是国家机密部门,”温以芩冷笑,“如果不让我进去找,那就让警察来找吧。” 趁着护士为难的空档,温以芩快步往走廊另一头走去,她已经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一间病房外。 她没有呼唤儿子,放轻脚步走到病房边才轻轻叫了一声,“浩然。” 晏浩然仿佛被什么猛地戳中,转过头来满脸泪痕,“妈妈。” 温以芩的心咯噔一沉,下意识朝病房里看去,里面两人似乎也被那声“妈妈”打扰,顾沉舟甚至来不及放下手里喂到一半的汤勺。 关幼晴半躺在病床上,脸上的幸福微笑也来不及消散,而顾沉舟已经尴尬地放下了汤碗。 原来是这样。 温以芩收回酸涩的目光,把儿子脸上的泪痕轻轻擦去,“浩然,再等妈妈一下,我们就回家去。” “妈妈!你别进去,我们现在就回家……” 晏浩然哽咽拉着妈妈的衣摆,仿佛病房里有什么危险,生怕妈妈再受伤害。 “我以后也不要再见顾叔叔,他是、他是……坏男人……” 顾沉舟的脸色立马尴尬而愧疚,想要走向母子俩,却发现晏浩然眼中的隔阂让他脚步停滞。 “浩然,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沉舟向晏浩然解释了一句,目光却是看向温以芩。 温以芩丝毫不理会他的目光,信步走到关幼晴的病床边,静静开口。 “关小姐,你车祸那天我的态度确实太冷淡了,如果当时能和你好好谈谈,或许你就不会发生意外。” 她的语气平淡却真诚,并没有半点阴阳的意思,关幼晴反而有些无措,“不是的,车祸完全是我自己开车不小心,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闻言,温以芩把目光投向顾沉舟,“顾董,您都听清楚了?” 两人都有些愕然,关幼晴先沉不住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董应该清楚吧?”温以芩正色看着身旁的男人,“关家是如何把车祸算在我的头上,顾老夫人又是如何兴师问罪,麻烦您和关小姐解释一下吧。” 关幼晴眼中的不悦很快转为震惊,“你说我家里人怪你?沉舟哥哥,真的有这么回事吗?” 这几天她一直昏迷,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温以芩并不觉得她在假装,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 毕竟,以后可能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车祸当晚,顾老夫人就已经让顾董给我打电话,让我说清楚整件事的经过。” 温以芩没有丝毫激动,仿佛机械地录着口供,“起初我也很委屈,但后来仔细想想,我当时确实应该等你情绪稳定了再离开。” “我说过,这不是你的错!” 关幼晴实在受不了那平静的语气,哪怕是质问都让她觉得更舒服。 “车祸之后我就昏迷了,根本没时间跟家人解释,”她忍着伤口的痛几乎要下床争辩,“更不可能跟他们说是你的问题!” “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要问清楚!” 看着比自己还要激动的关幼晴,温以芩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可自己刚才也受了那么多委屈,实在不想再照顾任何人的情绪。 “我今天来医院,一来为了看看你的伤势,二来是为了解释清楚这件事,既然话都说开了也没什么好误会的,你好好休养吧。” “你别走!” 见她要离开,关幼晴更是急的从床上下来,牵动伤口疼得脸都扭曲了。 “幼晴!” 温以芩听见一声关切,转身看去—— 顾沉舟不知何时已经托抱住关幼晴,而他怀中的关幼晴脸色煞白,像是用尽所有力气。 病房的气氛忽然凝滞。 温以芩知道现在不该有任何的醋意,可一股强酸还是侵蚀了她的心,几乎腐蚀地千疮百孔。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不值得你难过 曾经,温以芩也感受过那怀抱的温暖,可以后那种温度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顾沉舟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关幼晴身上。 “医生说过,你脑子里的血块还有存留,这么激动是不是不要命了?” 看着关幼晴煞白的脸,他的口气并不似以往那样冰冷凌厉,在温以芩听来分明就是关切和担忧。 “我不怕死,沉舟哥哥,但这些事我一定要解释清楚!” 关幼晴强撑着站起身子,顾沉舟根本不敢松手,只要自己一松手她似乎就要倒下。 “我承认,我是很……认可你的才华,”她定定看着温以芩,“但我绝不会因为这个给你泼脏水。” “那天之所以去找你,就是希望和你说清楚,比赛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错了就要认,哪怕被你说几句也没关系!” 温以芩何尝不明白她的心事,如果抛开这些繁复的关系,她和关幼晴或许会成为朋友。 但是现在,她不想在和这些事和人有半点纠缠。 “你有你的性格,我也有我的执拗,不能融合的两个人没有必要硬融,过好各自的生活不好吗?” 这话,似乎是说给关幼晴听,又像是说给一旁的顾沉舟听,他的脸色立马沉峻下来。 “以芩,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关幼晴,“我们的事稍后再说。” 温以芩复杂地看着对面两人,怎么看他们都才是登对的一对。 顾老太太的话再次回想在耳边。 “沉舟和晴晴已经在准备订婚。” 看得出来,顾沉舟已经开始关心自己的“未婚妻”,而自己这个曾经冒牌的“未婚妻”,也是时候该离场了。 “我们没有任何事,”温以芩静静开口,“我和顾老夫人已经把什么事都说清楚了,希望顾家以后不用再担心。” 顾沉舟愕然看着她,仿佛不相信这是真的,关幼晴更是一头雾水,甚至忘了自己的委屈。 “你们、你们不要因为这件事闹别扭啊……” 关幼晴做不到置身事外,尽管两人如果出现了隔阂,对自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看着两人都纠结违心的模样,她还是不忍做那个横插一脚的人。 可脑中的痛感越来越厉害,她已经有些头晕目眩,“我、我好难受……” 话未说完,她已经晕倒在顾沉舟怀中。 “叫护士!” 顾沉舟毫不犹豫抱着她,朝温以芩断声安排。 温以芩从震惊难过中被喝醒,转身就出了病房找来护士,看着一群人为着病床忙碌,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多余。 “浩然,我们回家吧。” 她略带疲惫地牵起儿子的小手,而晏浩然早已被眼前的一切吓得有些讷然,顺从地跟着母亲往外走。 顾沉舟一直在床边盯着医护们抢救,浑然没有察觉温以芩已经牵着儿子悄悄离开了。 回家的地铁上,温以芩觉得自己就像行尸走肉,反倒是儿子像个小大人一样,一直照顾着她的情绪。 “妈妈,顾叔叔离开也没有关系的,那种男人一点都不值得你难过!” 温以芩牵强笑了笑,“你这个小鬼头,别瞎猜。” “我才没有瞎猜,”晏浩然瘪瘪嘴,“刚才在医院里,我都看见他跟那个阿姨说笑,我们班的男生如果喜欢哪个女生,也会那样子!” 温以芩牵强的笑意渐渐消失,顾沉舟紧张的神色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如果不是真正的关心,他怎么可能会亲自给关幼晴喂汤? 这大概就是那晚他不回信息的原因,因为实在难以启齿,毕竟是他提出让自己假扮女友的。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假的终究是假的,自己还不至于因为一点点莫须有的过去,就一直缠着他不放。 他并不是纠结的人,可为什么不能跟自己当面说清楚,他要和关幼晴订婚了? “妈妈,我真想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保护妈妈。” 晏浩然的小脑袋靠在温以芩手臂上,小手一直攥着她的手没有分开。 “如果不是照顾我,顾叔叔大概就不会放弃妈妈,跟那个阿姨在一起……” 温以芩猛地惊醒,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还把儿子的情绪弄得一团糟,让他莫名其妙地自责! “不是的,浩然,”温以芩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这是妈妈和顾叔叔之间的误会,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绝不是妈妈和任何人之间的障碍!” “真的吗?”晏浩然有点不敢肯定,“顾叔叔真的不是因为不想要我跟着,才跟妈妈分开的吗?” “妈妈和顾叔叔……并没有在一起,所以也不存在分开。” 晏浩然越发懵懂,明明都快要订婚的两个人,怎么会没有在一起? 出了地铁站,温以芩先带儿子去吃了小馄饨,又在便利店买了些酸奶和面包,才一起回到小家。 她还有不少行李放在公寓那边,看样子又要费些周折搬家了。 温以芩暗暗决定,等这些事都平息,她一定要攒钱买一间小公寓,实在不能再这样带着儿子搬来搬去了。 想到之前那间公寓,她神色又暗了下来。 上回林秦帮她接孩子,无意间的一句话让她明白过来,那间房子多半也是顾沉舟费神转了几道弯租给自己的。 他实在有心了。 可现在梦醒了,那间公寓也是时候还给他了。 晏浩然洗漱完就乖乖进房间睡觉了,可温以芩根本睡不着,抱着猫在阳台呆呆坐着。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这间小破老,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像是一场梦,既疗愈了她离婚之后的伤痛,也带给她新的伤痛。 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一定不要妄想,那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混沌。 “喵……” 小饭忽然叫了一声,盯着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小饭,”温以芩苦笑一声,“你总不会以为还有人会来找你吧?” 小饭忽然从她怀中挣脱,朝门边跃去。 温以芩有些诧异,跟了过去在猫眼上看了看,身子不由一僵。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只是一个游戏角色? 虽然不敢相信,温以芩还是惊叹与小饭的感应。 门外,顾沉舟有些踟蹰,手抬了抬又放下,似乎还没有做好敲门的准备。 门内,温以芩一样纠结,可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把门打开。 有些事总归是要当面说清楚的,她受不了不明不白的结束。 顾沉舟往后撤了一步,藏起眼中愕然,“要出门吗?” 温以芩对这伪装的淡定深恶痛绝,这个时候了,他还要维持什么? 她就这么默然站在门边,眼中的疏离让顾沉舟很陌生,“为什么搬回这里了?” “那边我很快会退租,谢谢你以那么低的租金让我住了一个月。” 顾沉舟的手尴尬地扯了扯领口,“你都知道了。” “当初中介说好要租就租一年,不然要收违约金,到时候我也会跟他算清楚,既然租房的时候你没有出面,退房你也不要参与。” “屋里的东西我都留在那里,算是补偿一部分租金。” 温以芩很清楚,他肯定是不肯收违约金的,但既然决定撇清那就要彻底算清楚。 顾沉舟越听脸色越难看,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就站在这里说吗?” “不然呢?” 连家门也不让自己进了? 顾沉舟脸上的沉峻和耐心渐渐消失,“我今晚过来,是想要和你好好沟通,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如果我们确实有过往,那还可以谈,”温以芩抱臂看着他,“可惜,顾董,我们只有主顾关系,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可谈的。” “或许你和关幼晴一样,需要别人照顾你们的情绪,但是很抱歉,我现在照顾不了任何人的情绪,因为我也很烦。” 她的口气和眼底的不耐烦非常一致,没有半点伪装的成分,顾沉舟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的情绪,我们之间的事也没必要提及关幼晴,我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的事让你和浩然有误会——” “没有误会。” 温以芩当即打断,害怕听到更讽刺的解释,而让这段关系结束地更加不堪。 “我只是不想再受雇于你,这有什么问题吗?”她挑了挑眉,索性拿出温立明那种泼赖的气势,“当初我们也没签过协议,没说过时长吧?” “以芩,如果你要说气话就大可不必,”顾沉舟眼中的燥气呼之欲出,但还是被理智压制,“我们都不是幼稚的小孩子,有什么完全可以当面说清楚。” 说清楚? 可自己给他信息的时候,为什么他不能跟自己说清楚?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顾董?” 温以芩嘴角渐渐嘲讽,“我说我们之间的游戏结束了,如果你还想玩麻烦去找别人。” 顾沉舟眸光陡然冷沉。 “你觉得这么久以来我们只是在游戏?对你而言,我也只是一个游戏角色?” 那目光让温以芩心尖微微战栗,像利刃又想寒冰,让人无法直视也不敢靠近,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犀利的顾沉舟。 可错的一方难道是自己吗? 明明信息里说的非常明了,可他选择沉默,现在又找上门来说这些有的没的。 或许,是自己太高估这个男人。 和所有钻石王老五一样,顾沉舟大概也只想在外面有一个温柔乡罢了。 想到这里,温以芩忽而凄然扯了扯嘴唇,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第一段婚姻失败还不能从中吸取教训,竟然把一束遥不可及虚幻的影子,当做照亮自己人生的光。 现在被反噬了,也是自己咎由自取。 “不然还能是什么?” 想通之后,她反而释然许多,就连对那冷沉的目光也无所畏惧。 “你我各取所需,只是我脸皮太薄,做不到十足的捞女罢了,而你,又比你父亲好到哪里?” “家里需要一个端庄淑德拿得出手的太太,外面还要有一个能提供情绪价值的金丝雀,但是很抱歉顾董——” “我这种带着拖油瓶的女人,实在不太上得了台面,也没办法给你太多情绪价值,所以您还是及时止损吧。” 看着她倚在门边,和捞女如出一辙的戏谑,顾沉舟眼底的冰爆彻底爆发。 “嘭!” 一拳重重砸在门框,连门都跟着震了震,温以芩更是一个激灵,藏在身后的手止不住抖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跟她们不一样,之前的期许就当是我看走了眼。” 顾沉舟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吐出的,“即便成为顾太太,你也不可能和我母亲一样,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温以芩眸中的失望被戏谑取代,“顾太太?顾董就别拿我取笑了,那我可真是高攀不起啊!” “如果要像你母亲一样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顾沉舟没有想到,自己和她说起的家事,竟然成了她拿来攻击自己的工具,强烈的自尊心让他忍不住冷笑出声。 “这么看起来,关幼晴确实比你更合适,奶奶并没有看走眼。” 提到顾老太太,温以芩的心猛地被刺痛。 在会客室被她羞辱的委屈,潮水般将她淹没,也将所有的理智都推出脑外。 “没错!你们顾家就是高贵,在你奶奶眼里,所有的女人都想扒光了往你床上挤!” “你可是顾沉舟啊!五十万算什么?她应该给我五百万!不然怎么对得起我放弃当情妇的念头!” 顾沉舟怔怔看着她渐渐湿红的眼眶,惊觉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五十万?”他有些磕巴。 “回去问你奶奶!” 门嘭地一声用力关上,差点砸到顾沉舟的鼻子,惊疑、愤怒让他忍不住又重重锤了一下门! “温以芩,你开门!” 房内寂静无声,而他的声音在半夜的楼道显得异常暴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像个疯子一样,在门外火冒三丈却又束手无策。 忽然,身后想起一个警惕苍老的声音,“你谁啊?大半夜在这里干什么!” 顾沉舟暴躁回头,看见一个身着保安服饰的老头,正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第二百四十章 谁说我要订婚 “大半夜的,在这里吵什么啦?” 老头手里还拿着警棍,操着一口本地话,和顾沉舟保持着安全距离,“左邻右舍都讲这里有神经病,你再不走我报警啦?” 顾沉舟微微眯眸,这才察觉自己的不妥,回头看了看依然紧闭的房门,一言不发往缓步下楼。 保安没有追上去,跟在后面一边小心地盯着他,一边朝对讲机汇报,“那个神经病走了……” 话未说完,却见顾沉舟猛地抬头,四目相对,保安吓得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恐怖,那目光像是能在他身上插七八个窟窿! 温以芩在门内,听着外面渐渐没了声响,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湿漉。 回想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的心还忍不住颤抖。 激怒之下,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一想到自己还谈及顾沉舟的母亲,她也后悔不迭。 顾母对她算是不错,刚才那些话实在有些伤人。 可顾沉舟又好到哪里去? 明知自己根本不介意顾家的光环,却还要用顾老太太那番言论伤害自己! 算了,都过去了,以后大家都不会再有交集。 温以芩擦去眼角的泪痕,拖着步子往洗手间走去。 从小区出来,顾沉舟没有回家,而是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夜游。 路灯昏黄,照不出前路的模样,年少时不曾吃过的苦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等着自己。 温以芩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五十万又是怎么回事? 回想刚才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奶奶闪躲的眼神,顾沉舟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奶奶对温以芩的态度并非今天才是如此,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在意? 刚才在温以芩家门口,他本想把心里火热的心迹一吐为快,可在听到温以芩非议他家的话,那些心迹瞬间冷了下来。 那双湿漉漉、透着殷红的泪眼,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让他无论如何也气不起来。 可现在回去怕是也晚了,温以芩那样倔强的脾气,恐怕不会给自己开门了。 手机一直震个不停,从他在医院的时候,那个老友群就一直有人在艾特他。 发小刚从国外回来,一群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就差他一人未到。 “沉舟,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再不来我们可要去你家找你了!” “抓紧抓紧,就差你一个了!” 满心烦躁的顾沉舟,忽然觉得去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可是等他到了PARTY上,就有些后悔了。 灯红酒绿下,每个人都十分放松,可顾沉舟握着酒杯却感受不到半分释然。 “咱们有四五年没见了吧?” 发小把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你小子怎么好像不会老,咱们一个个都成了油腻大叔,就你一个人还跟刚毕业那会儿一样!” “什么刚毕业一样?”另一人打趣,“沉舟一直都是少年!秘密就是永远不为女人费神……” 众人哄笑,这群人和顾沉舟都是撒尿和泥的交情,比普通朋友熟络许多,加之又喝了酒,每个人说话都很放得开。 “怎么不要费神?” 发小朝顾沉舟挤挤眼,“晴晴可不是好哄的,对了,你今天怎么没带她过来?” 顾沉舟的脸色阴沉下来,可是在暧昧的灯光下根本微不可查。 “你们处了也快十多年了吧,到底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人家一个女孩子等你那么久,你怎么忍心……” “啪!” 酒杯落地,里面的香槟泼了一地,周围发下的脸色也跟着清醒不少。 顾沉舟的脸色淡漠中透着些威压,“今天为你接风,就别说些有的没的。” 几人都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纷纷缄口不言,可喝的最多的邓少眼前昏花,根本没注意他的脸色。 “什么有的没的,”邓少上前揽着他肩膀,口齿不清,“沉、沉舟……你小子太不厚道了……都快要订婚了,也不告诉兄弟们……” 顾沉舟微微眯眸,不动声色询问,“谁说我要订婚了?” “你、你奶奶说的啊!害得我奶奶也一直、一直催我……可是哥们根本不想结婚!” 邓少还在说着醉话,可顾沉舟已经无心再听。 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谜团渐渐解开,难怪温以芩对自己的态度忽然转变,想必也是听说了自己“快要订婚”的消息! 暗中,他的拳头攥了又攥,满心烦躁无处发泄。 这谣言的始作俑者是奶奶,难道让他去医院骂奶奶一顿吗? 可即便是骂了又能怎样,温以芩就会对自己转变态度吗? 两人的未来,甚至比这昏暗的灯光还要暗淡不清。 顾沉舟仰头饮尽杯中的香槟,一言不发看着包厢里的人各自放纵。 温以芩一样是一夜噩梦。 梦里,顾老太太依然是那副刻薄的模样挥之不去,不论她怎么回避,都紧紧跟在她身后,像个幽灵一样提醒着她和顾沉舟之间的深壑。 “你跟沉舟根本不是一路人,永远不会有结果!” “都是你这个捞女,阴魂不散地跟着沉舟,拿了钱赶紧给我滚!” “是不是非要害得沉舟身败名裂,你才甘心!” 幸好闹钟及时响起,温以芩才得以从噩梦中脱身,可脑袋里隐隐的头痛,让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温以芩用力甩甩脑子,不知道这样的梦魇还要跟随自己多久,一想到昨夜夜不能寐的痛苦,她只能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 连晏浩然都看出她的脸色不对,把牛奶放到她面前,“妈妈,你是不是没睡好,为什么眼圈黑黑的。” “嗯,昨天好多蚊子……”温以芩埋头喝着牛奶,回避着儿子关切的目光。 母子两人草草吃完早饭,就踏上去学校的地铁。 一路上,晏浩然想尽法子跟她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温以芩虽然尽力应和,但目光始终有些游离。 在晏浩然临进校门时,温以芩像是想起什么。 “浩然,要好好和同学们相处哦,晚上妈妈还和你一起去巷口吃小馄饨!” “知道啦!妈妈再见。” 目送儿子进了校园,温以芩才落寞转身离开。 第二百四十一章 来路不明的孩子 手机里,工作群一直在响个不停,温以芩虽然不想回顾氏,但还是担心童心一个人应付不了甲方。 思量再三,她还是决定回公司,哪怕要离职也要把手上的项目完美交付才行。 一直忙到午餐时间,温以芩才把项目上的事情理顺,默默打开WORD,敲下“离职报告”四个字。 如果不出意外,项目这几天就能交付,剩下的时间她就要全力应付大赛。 昨天赛务组发了临时通知,因为和秋季发布会的时间有所冲突,决赛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月,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能提前离开这个城市,就能早点脱离这些纷扰。 小组群忽然跳出一条新消息,温以芩扫了一眼,是洛听风的消息。 “关幼晴已经退赛,我们组需要重新分组。” 接下来便是组员们的牢骚,温以芩无意查看,一直盯着洛听风刚才那条消息。 关幼晴不是要和自己堂堂正正比试吗,为什么会提前退赛? 不过很快她便自嘲地笑了笑。 关幼晴当初去参加比赛,无非是为了向顾沉舟证明,她并不比自己差到哪儿去。 可如今两人都快要订婚了,又何须再证明什么? 温以芩刚要关掉弹窗,晏浩然班主任的电话忽然进来。 “温女士,请你立刻来学校一趟,晏浩然又跟同学打架了!” 这一次,徐老师的声音十分严厉,温以芩心头一紧,看样子这次比上次要严重。 “我现在就过来。” 温以芩草草收拾了电脑包,和童心交代两句,就匆匆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忐忑不定,晏浩然不是那种执拗的孩子,既然答应了自己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今早她明明还叮嘱过晏浩然,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为什么中午就和同学打架了? 她快步上楼,还没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有人高声斥责。 “你们学校怎么什么垃圾都收,这种来路不明的小孩也配和我们孩子一起上学吗?” 温以芩眼底一厉,来路不明的孩子? 难道说的是晏浩然? 她在门口敲了敲门,徐老师回过头,脸色不大好看。 “温女士,您回家没有教育过晏浩然吗?他今天又因为同样的事情和同学打起来了,还把人家的书包扯破了。” 温以芩有些恍惚,她说这番话的神色,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几乎让温以芩有些怀疑,上次那个循循善诱的老师真的是她吗? 看着儿子低垂的头,她压抑着情绪走到晏浩然身边,蹲下身子。 “浩然,你跟妈妈说说事情的前因后果好吗?” “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旁的女人凌厉呵斥,“你儿子是个什么东西,看看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温以芩置若罔闻,目光始终定格在儿子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或许是被她坚定温和的目光鼓励,晏浩然抬起头指着那个孩子大声开口。 “今天早上我去帮老师收作业,张子杰没有做作业还骂我是野种,我让他给我道歉,他就把我推倒了!” “我站起来之后也把他推倒,他就让其他人压住我,还把我的衣服撕破了!” 晏浩然抬起胳膊,腋下赫然被撕了一个大洞。 温以芩听到“野种”两个字,握着包柄的手已经忍不住攥紧拳头,再看看儿子腋下的破洞,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缓缓起身,目光越过那个嚣张的女人,落在徐老师脸上,看得她有些浑身不自在。 “徐老师,教室有监控吧,我能看看监控吗?或者,您看过监控没有?” “我、我当然看过。”徐老师眼神有些闪躲。 “那为什么刚才你只说晏浩然扯破了同学的书包,却对他校服的破损只字不提?”温以芩目光灼灼。 不等徐老师回答,张子杰妈妈已经先暴跳如雷,“有你这么当家长的吗?不教育自己的孩子,反而怪起老师来了?” “我怎么了?” 温以芩目光依然犀利,丝毫没有被她的声势吓住,“最起码,我不会教孩子骂别人野种!” “骂你儿子怎么了!” 张子杰妈妈忽然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来路,来之前我就查的一清二楚,你自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话一听就话里有话,温以芩从来不是寻衅滋事的性格,可一向遇强则强。 今天如果不当着儿子的面把话说清楚,只怕以后他都抬不起头来。 “我怎么不省油了?” 温以芩淡然抱臂,“当着大家的面,你说出来我也听听,实在不行咱们去校长办公室说个明白!” “温女士,这只是小事情,在我这里就可以解决,何必要闹到校长办公室?” 徐老师当然不愿意去校长办公室,如果让校董知道自己偏袒张家,对自己的执教生涯绝不是什么好事。 可张子杰和上次那个学生不同,是张家的掌上明珠,张家在整个A市上流圈子里,也算影响力不小的豪门,自己根本招惹不起。 加之张太太一直非常照顾她,年节礼物不断,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得罪张太太。 “晏浩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打架了,”徐老师沉下脸看着晏浩然,“昨天我就跟你说过,回去要好好教育孩子,可是你根本不听,今天又惹事了吧?” “徐老师,昨天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以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件事如果您能处理好,又何必把家长叫过来?既然处理不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谈吧。” 说完,她牵着晏浩然就要往外走。 “站住!” 徐老师彻底没了耐心,挡在门边,鄙夷看向温以芩,“晏浩然必须给张子杰道歉,不然这个孩子我是不会再教了!” “如果从我们班退学,其他班主任也是不会收他的,再说了——” 她眼中的轻蔑呼之欲出,“我听说当初你们转学过来,本来就是不符合规定的,要不是校董为你们开路,你们怎么可能在这里上学!” 闻言,温以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脸不屑的两人,缓缓转过身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我竟然不知道,在明德上学,还要被你们这些老师做家庭背调?” 温以芩挑眉看向张子杰妈妈,“家世显赫就可以随便辱骂同学对吗?那如果遇到更有钱的学生家长,张子杰是不是应该跪下来挨打,你也要给人家舔鞋?” “你!” 徐老师没有想到,看似温和柔弱的温以芩,竟然能说出这么凌厉的话来,气得一时间不知道要说如何反驳。 张子杰妈妈更是目瞪口呆,本以为这对母子会是个任她羞辱的软柿子,可温以芩分明就不是好拿捏的主。 “张子杰妈妈,今天晏浩然是不会道歉的,而你,必须为你刚才说过的话负责!” 温以芩拿出手机调到设想功能,“刚才你不是还有话没说完吗,说吧,我怎么就是个不省油的灯了?” “你神经病啊!” 张子杰妈妈用包挡着脸,作为豪门阔太,如果自己的言行被传到网络平台,别说公婆不会同意,就是丈夫也不会接受这样的负面新闻。 “躲什么啊?” 她越是闪躲,温以芩偏偏要给特写,“你要是不肯说,那我就采访你儿子了?张子杰,你是怎么骂晏浩然的,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这么会骂人,以后肯定是超级主播,来,你对着镜头再骂一遍!” 张子杰被她逼的连连后退,吓得嚎啕大哭起来,张母惊慌失措地哄着儿子,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这个“疯女人”,办公室里顿时闹作一团。 “你现在怎么不肯说了?” 温以芩又把镜头对准徐老师,“他们不肯说,那还是徐老师说吧,您刚才说我们家浩然怎么不符合规定转学来着,还有——” “你说是哪位校董给我们浩然开的小灶来着?你都说明白了,一会儿我好去问校长。” 徐老师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班上的学生多半是豪门子弟,家长虽然都端着架子,但到底还是顾忌身份,不至于这样胡闹。 这样的“泼赖”家长,她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都不说是吗?”温以芩收起手机,脸色沉峻凌厉,“刚才一个个不是都很嚣张吗?” “两个孩子打架,不问前因后果就把责任推到其中一个孩子身上,这就是全市家长挤破头都想进来的明德学校吗!” 一旁的晏浩然眼中好似亮起明光,小脸上闪烁着难以名状的自豪。 在妈妈到来之前,他都忐忑极了,明明早上已经答应了妈妈不会再惹事,可上午就和同学打架了,也不知道妈妈来了之后会怎样生自己的气。 可现在温以芩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托着他抬起头来,让他明白并非全部都是自己的错。 而张太太存着几分顾忌,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至极,只能搂着儿子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母子俩。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温女士,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知道是谁通知了校长,此刻带着教务主任一起到了办公室,见状徐老师赶忙想要开口解释,没想到被温以芩抢先开口。 “没有什么误会,”她抬头看了看办公室角上的摄像头,“无论是这里还是教室,应该都有监控记录,您调阅一下就一清二楚了。” “晏浩然打架固然不对,但这件事绝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错,徐老师凭什么让他一个人承担责任?并且还能说出让他退学之类的话,这是不是太滑稽了?” 校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老师,和声劝解,“温女士,您先跟我到旁边的办公室来,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这件事。” 温以芩眸光微转,校长的态度还算公正,反正自己要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于是点点头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可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里面传出张太的咒骂。 “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她不就是跟顾家有点牵扯吗,还当自己是什么豪门女伴,说白了不就是个小三!” “人家顾少都要订婚了,到时候她还算个屁!连个小三都这么嚣张,这社会简直没天理了!” 那咒骂隔着门都听得一清二楚,连校长也有些尴尬,“这位学生家长确实有些过分了,您……” 温以芩冷笑一声,“看来您也不需要去调看监控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不重要了,晏浩然如果继续留在明德,我担心对他的身心都十分不利。” “那您的意思是……”校长为难地推了推眼镜。 温以芩看了看儿子,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们现在就办理退学手续。” 她原本就打算在学期结束时办转学,现在距离暑假也只有一个月,可一想到儿子要在这里受一个月的煎熬,她便觉得如芒在背。 张太太刚才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看来顾家已经把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了,甚至可能已经在筹备两人的订婚宴。 而晏浩然并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孩子,如果班上其他人再有非议,徐老师也绝不可能维护他,到时候孤立无援反而更难受。 “您这么草率就要退学吗,甚至不用征求一下晏浩然同学的意见?” 晏浩然没有半点迟疑,点点头,“我同意妈妈的决定!” 既然他们母子俩的态度都这么坚决,校长也只能无奈同意。 教务处很快就办好了手续,母子俩提着两袋书和杂物,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浩然,又要转学了,你会不会怪妈妈?” 温以芩愧疚地看了看儿子,小小年纪就要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她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孩子。 “为什么要怪妈妈?” 晏浩然眼中满是童真爱意,“刚才妈妈真的好帅啊!像个铠甲武士保护我,以后我也要这样保护妈妈!” 温以芩讶然,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孩子心中是这样的形象。 “你已经在保护妈妈了,”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如果不是为了维护妈妈,你今天也不会和张子杰打起来,对吗?” 晏浩然眼中暗了暗,“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我不许他们说你的坏话。” 第二百四十三章 她怎么退赛了 “妈妈,我们是不是快要离开这里了?” 晏浩然扬起小脸,眼中带着些和年龄不符的复杂。 “是的,”温以芩拉着他的手,看着地铁外忽明忽暗的灯箱,“浩然,你会舍不得吗?” “如果我说舍不得,妈妈会不开心吗?” 他垂着长睫毛,像只失落的小狗,连温以芩也跟着有些低落起来。 尽管晏鹤时不是好父亲,但到底是血脉至亲,孩子会有这样的牵挂也是正常,总好过埋在心里不告诉自己。 馄饨店里客人很少,母子俩一人一碗小馄饨,吃的都有些沉默。 “浩然,等妈妈比赛结束,咱们去海边玩好不好?” 温以芩尽量找些他感兴趣的话题,生怕他为了学校的事耿耿于怀。 “好啊,”晏浩然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脸,“上次顾叔叔说——” 稚嫩童声戛然而止。 晏浩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赶忙小心张望妈妈的表情,见她没有异样才敢说下去。 “我要带小熊玩偶一起去,跟它在沙滩晒太阳!” “好!” 温以芩细嚼着馄饨,心里却有些食不甘味。 有些印记并非想抹去就能抹去,对于晏浩然来说是这样,对她来说亦是如此。 可生活总要继续,决赛已经迫在眉睫,容不得她在分心想别的。 夜深,晏浩然已经安然入睡,温以芩坐在桌边望着邮箱出神。 离职报告已经写好,公司那边也没有什么要交接的。 昨天项目就已经彻底签好合同,她也是时候离开顾氏了。 温以芩实在没有勇气,亲手把报告交到总经办,哪怕面对林秦她也觉得尴尬。 既然入职的时候说好了是特殊岗位,那么离职时就行一次“特权”好了。 …… 越是临近决赛,组员的情绪越是绷得紧张。 温以芩一到赛场,就听见有人在议论。 “好好的怎么会退赛?之前也没听她说要走啊。” “留在这儿拖我们后腿吗?上次要不是因为她,我们组怎么会这么低分……” “人都走了,少说两句吧。” 温以芩不动声色看着自己稿件,眼底一抹厌恶悄悄划过。 这些人一向捧高踩低,根本没有任何团队合作的意识,当初关幼晴的特权如果能够帮到他们,现在口碑肯定截然不同。 “以芩,”洛听风悄悄靠近,低声询问,“关幼晴真的不参加接下来的比赛吗?” “我和她并不熟。” 温以芩淡笑,既然关幼晴没有透露半点退赛的原因,自己又有什么可多嘴的? “这倒是……我以为……”洛听风尴尬地挠了挠头,“马上就要决赛了,加油!” 温以芩点点头,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稿子。 最近的集训和以往不同,连午休也没有人离开赛场,都在争分夺秒地参加集训,温以芩买了咖啡和面包,就在会议室对付着吃完。 正准备趴桌上休息一会儿,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因为担心是顾氏那边打电话询问离职,她还是接听了。 “温以芩,你竟然屏蔽我?” 电话那头,唐悦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让人生厌。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温以芩兴趣索然,“麻烦你以后不要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哎等等——” 温以芩正要挂电话,却听见她迫不及待喊起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是浩然的!” 一抹狐疑划过,温以芩警惕出声,“什么东西?” 见她口气稍有余地,唐悦琳赶忙接着说下去,“你过来瞧瞧不就知道了?可别怪我没有温你,这东西要是丢了你可亏大了!” 温以芩想不起来,晏浩然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晏家,但也不排除唐悦琳手上确实攥着什么,不然没有必要专门来找自己。 “去哪儿找你?” 唐悦琳报了一个咖啡馆的地址。 事关儿子,温以芩还是决定趁着午休的时间过去看看。 那个咖啡馆离赛场不算太远,等温以芩到了门口,一眼就看见翘首以盼的唐悦琳。 她脸上急切的神色,让温以芩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怎么才来?” 见温以芩进来,唐悦琳立马朝后靠了靠,架起一条腿晃了晃,满是得意之色。 “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温以芩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俯视着她。 “急什么啊?” 唐悦琳朝对面努了努嘴,“我给你点了这里的招牌咖啡,你不尝尝吗?” “我没有功夫跟你闲扯,”温以芩看了看手表,“到底有还是没有?” “你没有功夫?顾沉舟都一脚把你蹬了,你还要赶着去伺候谁啊?” 唐悦琳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说说你,好不容易傍上的男人,怎么就让人家给抢走了呢?” 温以芩微微眯眸,听到这话反而不紧不慢地坐下来。 “怎么不说话了?是没脸说了吗!” 唐悦琳舒心放肆地笑出来,“我可听说顾沉舟马上要订婚了,那你怎么办?是接着当他的情妇吗,还是说,连情妇都算不上!” 她几近扭曲的笑声,引来周围一些不悦的目光,可她却浑然不在意,接着放肆羞辱。 “温以芩,你比我还不如啊!好歹我现在也算是晏家的儿媳妇,你呢?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美梦也做到头了!”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唐悦琳自己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可对面的温以芩却好似置身事外,脸上连半点恼怒的神色都没有。 “你是不是被刺激傻了,连话也不会说了?”唐悦琳抿了一口咖啡,狐疑看着淡然的女人,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温以芩欠了欠身,“说完了吗?” “当然不是!” 唐悦琳原本打好的算盘,忽然被她扰乱,反而有些手忙脚乱。 “你跟顾沉舟是不是真的玩儿完了?” 温以芩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你哑巴了?你和他是不是彻底没戏了!” 唐悦琳恼羞成怒,要是温以芩跟自己吵起来,她反而应付的得心应手,可现在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什么意思!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不是不稀罕吗 温以芩悠然自得地抿了抿咖啡,“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 唐悦琳的身子往前凑了凑,“你不会真的跟顾沉舟彻底掰了吧,那你还怎么养活自己和儿子,你不会是还想着回晏家吧!” 温以芩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今天她约自己出来,归还东西是假,探听口风才是真! 自从上次搞砸了婚礼,唐悦琳在晏家恐怕已经没有容身之处,加上晏鹤时已经毫不掩饰想要复婚的念头,这怎么能让她不担心? 看着热切等着自己答案的唐悦琳,温以芩忽然萌生一个念头。 “我的选择与你无关,会不会复合也没必要跟你多说。” 唐悦琳眸子骤然一缩。 这话分明存在很大的变化空间,自己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当她听闺蜜说顾沉舟要订婚的消息,起初还很幸灾乐祸,可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如果温以芩嫁入豪门的梦想破灭,还拿什么养活她自己和拖油瓶? 她当真是害怕温以芩攀上高枝,更害怕她攀不上高枝! 现在听她这话的口气,明显就还惦记着回到晏鹤时身边,而她和晏鹤时还没有打结婚证,这段关系至今都还不被法律保护。 加上温以芩手里还有孩子这个筹码,她还怎么跟温以芩竞争! “你还是别做春秋大梦了!” 唐悦琳从包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小东西,在温以芩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 阳光下,那个小物件闪闪发亮,几乎有些刺眼。 温以芩眯眸,这不是自己的结婚戒指吗? 那上面的巨钻,一直是晏鹤时引以自豪的荣耀,当初买戒指的时候就曾跟她炫耀,有几个男人舍得给妻子买这么大的钻戒? 可后来事实证明,晏家那些亲朋好友的太太手上,谁的钻石不比这个大? 离婚的时候,温以芩把戒指连同那些衣服包包,一起退还给晏鹤时,不想沾他半点便宜。 现在这戒指怎么又到了唐悦琳手里? “鹤时说你可喜欢这个戒指了,不过,他已经把它送给我了,他说——” 唐悦琳勾了勾唇角,“你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钻戒。” 她一边说着,一边带在自己的无名指上,“你还别说,这可钻真亮啊,可惜你已经失去它了。” 温以芩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就好好收着吧,毕竟你就是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男人是这样,钻戒也是这样。” 唐悦琳愕然惊怒,原以为温以芩想要复合,应该很看重这枚戒指才对,现在怎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不过话说回来,”温以芩撑着下巴,人畜无害地看着她,“你们结婚,他都没给你买一枚新戒指吗,就拿这么个二手货来糊弄你?” 唐悦琳恼羞成怒,把戒指从手上猛地撸下来,往桌上一放,“谁稀罕你的破烂货!” “不稀罕吗?” 温以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拿起戒指往旁边的水池一扔—— 哗啦! “你干什么!” 唐悦琳心痛失措,那可是价值十几万的钻戒,她怎么说扔就扔! “你自己说不稀罕的,”温以芩抱臂靠在椅子上,“而且你不是也说那是我的婚戒?我的东西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这个疯子!” 唐悦琳自己才像个疯子,趴在水池边拨拉了好几下,都没看到钻戒的影子,立刻大声朝服务生吩咐。 “把你们的水池抽干,我的钻戒掉进去了!” 服务员本来就觉得她不是善茬,担心她讹上店里,立马着手帮她找戒指。 周围的客人被这场闹剧吵得头痛,纷纷离开咖啡店,温以芩也起身准备离开。 “你不能走!” 唐悦琳慌乱中拦住她的去路,“戒指要是找不到,你必须赔我!” “让开!” 温以芩猛地推开攥住自己胳膊的手,唐悦琳踉跄着差点跌倒。 “我没时间陪你发疯,下次再玩这种无聊的把戏,我还能让你损失更多!” 唐悦琳宛如泼妇,扯着她的包不肯松手,“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拿着那个野种当筹码,就想破坏我和鹤时的关系,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温以芩身上,似乎想要靠撒泼缓解一下几近崩溃的情绪。 或许是这些天温以芩也太过压抑,想也没想就端起桌上的咖啡,兜头朝唐悦琳泼了下去! 空气中立马弥漫着咖啡的焦香,唐悦琳尖叫着往后退,一不小心脚下绊倒,整个人栽进了水池里! 咖啡馆立马乱作一窝蜂,尖叫声响成一片,连带着东西打碎的声音,好不热闹。 温以芩一刻也不想多呆,用纸擦了擦手上的咖啡污渍,头也不回地出了咖啡馆。 回到赛场,组员们刚好结束午休。 下午的讨论会进行的异常顺利,对于决赛大家都有不少创新思路,而温以芩的创意无疑是最出色的。 “以芩,你到底怎么想的到这样的创意。” 洛听风一直知道温以芩的实力,羡慕之余他也很好奇,她究竟怎么做到半路出家还那么出色。 “大家承让罢了。”温以芩淡笑,结束了自己的分享。 “你就别谦虚了,”另一名组员羡慕地看着她,“上次如果不是你救场,我们可能真的要被关幼晴害死了。” 温以芩脸色微沉,收敛了笑意,“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家还是朝前看。” 洛听风知道她不愿非议别人,于是笑着带过,“对,这次决赛我们肯定能拿个好成绩!” 接下来的实操培训,让其他组员头痛不已,却是温以芩拿手的,那些需要剪裁拼装的部分,她比任何人都完成地更出色。 “以芩姐,你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弄的?” 组员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上次的不快,以及对她副组长能力的质疑,有不少人都开始向她取经。 温以芩并不吝啬助人,只是对谁都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 她有些害怕又有些释然,或许不管是哪一种关系,都不该轻易尝试浓烈的滋味。 第二百四十五章 辞职 比赛于温以芩来说也不过是一个阶梯,越过去之后大家就没有交集了,她既不想太投入,也不愿把关系闹得太僵。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状态,实在让人无奈又厌烦。 温以芩索性把所有的精力投入设计,迸发出的光芒,就连洛听风也觉得耀眼不已。 原本他比温以芩更具竞争力,毕竟是科班出身,又有着傲人的设计天赋,可见识到灵感不竭的温以芩,他还是忍不住有些羡慕。 随着对温以芩越来越多的关注,洛听风和她的接触也多了起来。 “今晚我会把设计稿赶出来,不过可能要晚一点,我得先忙点别的。” 洛听风笑笑,“不用这么急,明天也来得及的,而且今天才做完一份设计,先歇歇吧。” “没事,趁着有灵感得抓紧画,不然错过那一瞬间就不那么顺手了。” 说话间一缕黑发垂落,她顺手拢到耳后,动作温柔又雅致,看的洛听风有些出神。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灵感不会枯竭的? 她明明每天还要照顾孩子,听说还在顾氏有一份正式工作,难道就没有一点被现实拖累的疲倦吗? 回家的路上,温以芩接到了童心的电话。 “你偷偷发辞职报告是什么意思!” 开场白便是严厉的质问,可在温以芩听来却暖心不已,那种愤慨中夹杂着难过和不肯置信,让她难以面对。 “有聚就有散嘛,”温以芩的声音尽量轻松,“我不在顾氏难道就不能做朋友了,就不能一起出去玩?” “你少打马虎眼!”童心摆明不吃她这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哪里是好好的? 温以芩忍不住苦笑,从今顾氏开始自己就风波不断,加之前段时间在前台上演的那场闹剧,让她怎么可能“好好地”在顾氏待下去? “放心吧,我会等到项目完全结束才离开,就算不在顾氏也会做好善后工作。” “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些!”童心的声音有些落寞。 温以芩怎会不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可却不敢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算了,”童心调整了一下心情,“这阵子你是不是在准备决赛,先好好比赛吧,项目的事有我呢。” 如果之前温以芩还能忍住情绪,现在鼻子传来酸酸的感觉,让她再也拦不住心头的难受。 “谢谢你,童心。” “拉倒吧!真想谢谢我就给我好好拿个冠军回来,不然饶不了你!” 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落,痒痒的,却又有些温暖。 在她最难的时候,总有一道光照耀前路,之前是夏欢尔,现在又有童心,她有什么理由辜负这些光芒? …… 时隔一周,温立明和孔娟娟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站在A市的高铁站门口。 这次没有人来接他们,孔娟娟不但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李,还要照顾走路都有些困难的温立明。 “你走这么快去投胎吗!” 温立明扭曲着干瘦的脸,朝跟前的老婆怒骂,“明知道我走不快,还故意闷头往前冲?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孔娟娟不安地看看他,“我这不是急着接儿子吗,那我走慢点就是了……” 温立明的难受不像是装出来的,上次打着看病的幌子来找温以芩,谁能想到回家不久真的就病倒了! 胃里刀绞死针扎一般难受,整夜都疼得睡不着,去医院也看不出个结果,两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偏偏儿子温强就快回国了,两人只好把看病先放一放,接儿子回家才是大事! 高铁站离机场还有一段距离,夫妻俩为了省钱只好费些周章,跟着人流一起去挤地铁。 温立明闻着地铁里污浊的空气,忍不住想吐,可周围的人对他似乎视而不见,也没有一个人给他让座,只能靠在扶手上苦苦支撑。 两人好不容易赶到机场,没想到儿子已经出来了,一身名牌的温强看起来颇有些富二代的派头。 “你们怎么才来?” 温强不耐烦地扫了两人一眼,“我做了快十个小时飞机,还要在这里等你们这么久!” “对不起对不起,”孔娟娟忙不迭道歉,“你爸不舒服,我们就走得慢了一点。” 一向嚣张跋扈的温立明,一看到儿子也是满眼宠溺,似乎忘了一路上的煎熬,想伸手摸摸儿子的头,却被他立马躲开。 “别弄乱我发型!” 温强不管身后好几个大箱子,转身就要出机场,“车在哪儿?” 温立明和孔娟娟心虚对视一眼。 哪有什么车! 现在温以芩的电话打不通,晏鹤时又一直躲着不见他们,手上的钱早都花的七七八八,家里唯一的一辆车也早都卖了,变成儿子回国的机票钱。 “愣着干嘛?走啊!我都累死了,先回去睡会儿。” 温强显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窘迫,还在自顾自问着,“房子买在A市哪里?离机场远不远……” “那个……强强,”孔娟娟讨好地拖着两个大箱子,追上儿子,“我们一会儿直接回家吧,我现在就买车票,晚上就可以到家……” “什么家?” 温强诧异,“我们家不是搬到A市了吗?” 没有回国之前,他就听孔娟娟在视频里说了,温以芩给他们在A市买了房子,连上班的公司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他回来就可以顺利入职。 现在怎么又说要坐火车回老家? “那个、那个……房子,”孔娟娟绞尽脑汁想着理由,“还没有装修好……你就跟我们先回老家等等的……” “我不回去!” 温强立马打断她,“要走你们走,我才不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海归啊,怎么能回那种小县城?” 温立明和孔娟娟无奈低下头,儿子的性格一向说一不二,说不回去就肯定不会回去。 “没装修好是吧?也行,”温强朝两人伸伸手,“你们再给我张卡,我就在A市住个酒店等着。” 第二百四十六章 病情 闻言,温立明惊怒交加,胃里强烈的痛意让他几乎两眼一黑。 自己连病都舍不得看,哪还拿的出钱给他住酒店! “我没钱!” 温立明比孔娟娟更加清醒一点,索性立马浇灭儿子的幻想,“而且我告诉你!老子现在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他把手里的行李往地上一扔,捂着疼痛难忍的胃部有些直不起腰。 “跟我哭穷是吧?” 父亲这幅无赖态度温强从小看到大,早就学的青出于蓝胜于蓝,根本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几天是谁跟我吹牛逼,说回国之后什么都不用我操心,姐姐姐夫都给我安排好了,住A市最好的地段,进世界五百强的公司!” 温立明和孔娟娟更加心虚,纷纷看向别处,不敢对望儿子那质问的眼神。 这也是温强始料未及的,想到他们给不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温强立马换上一副债主的神色,口不择言地骂了起来。 “你们俩一把年纪了还编瞎话骗人,要不要脸啊?” “我好歹是从国外回来的,怎么能跟你们回那种垃圾小县城,我那些国外的同学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我?” “而且我就算跟你们回去了,你们好意思跟街坊邻居说吗,说自己没钱了带着儿子回老家要饭?” 原本还有些恼火的温立明,被儿子说的哑口无言,只觉得胃里更加煎熬,一阵强烈的战栗让他冷汗直流。 终于,他眼前完全黑了。 “老头子!” 孔娟娟吓得扔了手里的行李箱,扑过去检查丈夫的气息,“强强,你快过来看看你爸啊!他一直病着,现在突然晕倒了别会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 温强冷笑看着两人,没有一点要去关心的意思,“骗人骗到自己儿子头上了?现在又开始装死是吧!”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爸……” 孔娟娟不安无助地扶着丈夫,觉得儿子就像一个陌生人。 不! 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周围已经有人看向他们,眼中都带着些探寻,比儿子的冷漠还多了几分挂切。 “好疼……” 温立明呻吟一声,眼睛缓缓睁开些许,看的温强更是冷笑连连,“不是昏过去了吗,怎么装不下去了,我看你啊——” 温强的话还没说完,温立明就用力咳了起来—— “噗!” 一口鲜血喷在文强的鞋头,吓得他赶忙后退,掏出纸巾擦了擦鞋上的污渍,嫌弃地看向父亲。 “这双鞋可是名牌,弄脏了你们都不知道要怎么洗!” 孔娟娟已经没有功夫再责怪儿子,渐渐觉得丈夫的病或许不是胃疼那么简单。 “强强,妈求求你,快打120!你爸会不会是……” 看着半昏迷的父亲,温强也有点狐疑,这种痛苦似乎不像是装的,温立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还能问谁要钱? 等救护人员过来时,温立明已经彻底昏迷,母子两手忙脚乱地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急救室外,温强已经一刻都不想多呆,“早知道你们是这个德行,我就不该回来!” “我一个人在国外多自在,现在一回来就碰上这么多倒霉事,你们也真好意思叫我回来!” 孔娟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呆呆地看着急救室的灯闪烁不停,心里也跟着那灯光一样七上八下。 儿子指望不上,丈夫又生死未卜,要是真的就剩她一个人可怎么办! 她脑子里瞬间跳出一个人影—— 温以芩。 这个时候,她凭什么能置身事外,她就该来医院出钱出力! 当年吃了自家十几年饭,现在怎么可能让她那么轻松就买断,那二十万要给,现在丈夫的医疗费她也要给! “温立明的家属呢?” 护士在门口招呼一声,孔娟娟立马跳起来奔过去,“我是!我老公怎么样了?” “你跟我来吧,听听医生怎么说。” 母子俩跟着护士进了办公室,医生肃然抬头。 “病人的胃里有异物,我们必须化验之后才能给你们答复,这是住院通知单,你们先去缴费。” “异物?什么异物?” 孔娟娟和温强面面相觑,生怕听到自己最怕的那个答案。 “我们现在还不能盲目下判断,但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是肿瘤。” “那不就是癌症?” 温强想也不想就嚷了起来,“那还有什么好治的,不如回家去啊!” “啪!” 一个耳光轻飘飘扫过他的脸。 孔娟娟咬牙切齿看着这个孽障,想要打他却又下不去手。 “他可是你爸!你怎么讲得出这种话……” 医生或许见惯了这种场面,并没有太意外,只是催促他们赶紧办理住院手续。 “就算是肿瘤,也不确定是恶性还是良性,如果是良性肿瘤就不必太过担心,尽早安排手术就好。” 这话总算给了孔娟娟一些安慰,可是到了住院部收费窗口,她的天险些又塌了。 “一共要预缴五万元,到时候多退少补。” “多少钱?” 母子两异口同声质问,吓得收银窗口的小姑娘有些结巴,“五、五万……包含了检查费、住院费……” “你们去抢钱好了!” 孔娟娟在窗外泼赖喊着,恨不得把头伸进去骂。 “病都还没看,就要收我们五万!你们怎么不去抢银行,天杀的……” 她的大呼小叫引来了周围厌恶的目光,温强觉得丢人至极,赶紧退到远处跟她保持距离,可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这次回国,不但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光明前景,就先背上了一身病债。 关键父亲要是病倒了,以后他还不知道有没有钱花。 孔娟娟闹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蔫了,拖着步子走到儿子身边,“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温强难以置信地抬头瞪着她。 “你不会是还想搜刮我的钱吧?我没有钱!” “我上周才给你转了八万,除了机票钱怎么都该有点剩余!拿出来先给你爸治病,以后的钱再想办法!” 温强手上就那么点结余,如果拿出来治病,他还怎么生活!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害得我好找 “你怎么不问温以芩要?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温强想也不想,吼了一声。 可孔娟娟怎么可能给温以芩打电话! 她根本也不可能打得通,上次想催她给钱,没想到夫妻俩都被她拉黑了。 见孔娟娟一动不动,温强不耐烦地催促,“愣着干嘛,赶紧打电话啊,我爸还在里面躺着呢,你还想不想救他了!” 孔娟娟被他推搡着往电梯走去,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在这儿守着你爸,我去想想办法!” “等等!” 温强一把拽住她,“问温以芩多要点,我一会儿还要去订酒店!” 听着儿子心里只有自己,孔娟娟说不出的五味杂陈,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还能跟孩子计较不成?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温以芩那里多敲一点! 从医院出来,孔娟娟直奔温以芩之前住的小区,她有房子的密码,直接进屋等着好了,还能顺便从那边拿点吃的用的去医院。 可刚到小区大门,就因为密码错误被门禁拦下来了。 “不好意思,非业主不能随便进出。”保安要礼貌地请离她。 孔娟娟急了,“我怎么不是业主,之前还在这儿住过的啊,我经常出去买菜的,你忘了吗!” “我们不管眼不眼熟,只问您有没有门禁密码。” “这个……这个我记性不好,忘了……” 保安才不管她的解释,把窗户关上不再搭理她。 孔娟娟没有办法,只能在小区外面等着,反正温以芩肯定要下班回家的,到时候直接把她堵在门口! 时近夏季,火辣的日光下,孔娟娟热得几乎要昏厥,一直等到傍晚也不见温以芩的影子。 这母子俩难道不要回家吗? 孔娟娟实在等不下去,一下午儿子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她,医院那边也在催着缴费,她只好悻悻先回医院。 急救室外,温立明没有床位,只能蜷缩在走廊的急救床上,一脸菜色虚弱不堪。 “找到那个死妮子没有……” 孔娟娟满脸晦气,狠狠啐了一口,“这个丧门星连密码都改了,我去她住的地方根本进不去!打电话也不接,看来是故意躲着我们!” “她敢躲着我们?” 温强仿佛听见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从小打到这个堂姐都是逆来顺受,父母让她往东不敢往西,现在竟然翅膀硬了! 温立明没有理会儿子,皱眉想了想,“要不,你去找找她那个死鬼老公,那也是个有钱的主儿,找他也是一样的!” “我上哪找他啊!”孔娟娟翻了个白眼,“连你的电话都不接,还肯见我?” “我知道他的公司在哪!”温立明眼中闪着狡猾的光,“当初就防着他跑路,所以找到他公司在哪里,你直接去公司堵他!” 孔娟娟也跟着眼前一亮,“老头子,还是你机灵!” 虽然钱不够,孔娟娟还是先交了一部分,最起码让温立明有了个床位。 “妈你看着点,我先找酒店住,”温强怕她让自己留下,拖着箱子就要离开,“我累得不行了,得赶紧睡会。” 看着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夫妇两心里都不是滋味。 隔壁病床的老人也是胃出血,来照顾的儿孙不知道多勤快,看的温氏夫妇眼红不已。 孔娟娟一个人忙上忙下地缴费办手续,眼睛老花腿脚不便,几乎也快要累瘫了,心里不由又多了几分怨气。 但这怨气全是因为温以芩,如果不是她躲着不来,自己何至于要受这种罪! 第二天一大早,给温立明买好早点,她就迫不及待出了病房,打车往晏鹤时的公司赶去。 可等她一路找过去,哪里还有公司的影子,幸好大门口贴着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公司的新地址。 孔娟娟只好按照地址辗转找去,饶了好久才在偏僻地方找到那个公司。 看着窄小的大门,她几乎怀疑这是个皮包公司,进去一看,里面果然只有寥寥数人。 “我找晏总。” 孔娟娟朝几个闲聊的员工询问,其中一个小姑娘朝里屋努努嘴,“晏总在里面。” 她庆幸着地往里走去,果然在一间小办公室看到了晏鹤时。 只不过和以往他们见到的不大一样,这个男人明显老了不少,胡子拉碴地邋遢不堪,哪还有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么气派。 “晏总,您怎么搬走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孔娟娟自来熟地凑上前,“这地方偏的不得了,害得我好找!” 一看是她,晏鹤时本就烦躁的目光更加不耐烦,“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没时间招待你们。” 这些天公司的业务烦的他焦头烂额,父亲那边已经减少了一半投入,必须靠他自己出去找资金支持。 可晏家的事早就传遍A市上流圈子,谁还愿意搭理这样的丑闻男主,嘴上说着肯帮忙,但实际并没有人愿意投资。 公司只能被迫搬到租金便宜的城郊,连员工也砍了将近一半,但还是一直处于危机边缘。 “我就是来跟你说正事的,耽误不了你几分钟,”孔娟娟兴冲冲说起早已编好的瞎话,“以芩终于松口了,让我来探探你的口风!” 不知道晏鹤时是不是困顿久了,竟然对这话生出一星半点的期待,“探什么口风?她回心转意了?” 顾沉舟要订婚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听说对象是关家独女而不是温以芩,他简直觉得大快人心。 温以芩嫁入豪门的美梦到底还是碎了,他倒想看看这个女人还会不会嫌弃自己! “那当然!” 孔娟娟一副打包票的样子,“你也不看看是谁劝的她,她最听我们两夫妻的话了!之前闹别扭是还憋着气,现在气顺了自然就听话了。” “我看是那个男人嫌她年老色衰,还带着拖油瓶吧!” 晏鹤时冷笑一声,“顾氏要不是鬼迷心窍,能愿意娶她?现在攀不上高枝儿,想起我来了?” 孔娟娟眨着小眼,似乎有些听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四十八章 真当我是冤大头 温以芩有个有钱的男朋友,这是孔娟娟两夫妻都知道的。 他们也曾在顾氏看过顾沉舟阔气的手笔,当时就羡慕不已。 现在晏鹤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温以芩和那个男人闹掰了? 孔娟娟一直自认机灵,也不询问,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什么高枝儿不高枝儿的,我们之认你这个侄女婿,以芩以前做的不对,现在知道错了,肯定要回家的!” 晏鹤时听着这话,更加确定事情就是自己猜的那样。 被顾氏抛弃之后的温以芩,终于知道自己只有回头这么一条路! “她现在想回来我还不一定愿意接受呢!” 他点了支烟,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孔娟娟,“她自己怎么不来跟我求情,让你来?”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以芩现在在医院忙着照顾她二叔,根本走不开啊。” 晏鹤时皱眉,“她二叔怎么了?” 孔娟娟还没开口,已经开始抹泪,“我家老头子为了你俩的事儿操心,现在已经吐血住院了!晏总,他可都是为了你啊,你不能……” “行了行了!” 晏鹤时立马打断她,也猜到了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难怪没看到温立明的影子,原来是住院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讹我?”晏鹤时冷笑,“我肯要温以芩那个二手货回来,已经仁至义尽,你们不会还以为我会给钱吧!” 孔娟娟看他的表情不是假装,索性也收起面具,“那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还要不要复婚!” 她笃定晏鹤时一定还想复婚,不然怎么会跟自己废话那么久? 而且上次唐悦琳大闹顾氏,说的那些话里也带出不少他们之间的隐情,想必晏鹤时最近日子也不好过,一定希望能和温以芩和好如初! “我没功夫跟你讨价还价,”晏鹤时掐灭烟头,“想要钱也不是不行,但是必须一次买断!” “温以芩现在还把我儿子也拐走了,只要你能让他们俩能乖乖回来,我可以给你一笔不少的酬劳。” 听到酬劳,孔娟娟立马来了动力,“你放心,我有的是法子让以芩回来,但是你得先付一半,不然我都没有启动资金!” “还跟我玩儿这套?” 晏鹤时像看小丑似地看着这个女人,“你男人当初从我这儿骗了多少,这么快就花完了?真当我是冤大头吗!” 现在别说给他们钱,他自己的开销都十分拮据,甚至庆幸温以芩把儿子带走了,不然学杂开销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而他父母现在已经不想再投入,除非…… 他能扭转眼下的局面,让生活回到正轨,或许父母一高兴了,又能重新扶持自己。 “可、可我家老头子现在躺在病床上,你让我怎么安心帮你!”孔娟娟急不可待地解释,“而且以芩一直忙着照顾她二叔,哪有心思跟你复合!” 晏鹤时目色阴沉,皱眉算计一瞬,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只要你能让温以芩跟我复婚,这个数,一分不少!而且以后我们还是亲戚。” 孔娟娟张了张嘴,“五十万?” 这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价钱,如果有了这些钱,她哪还用得着为医药费担心? 而且晏鹤时也说了,到时候他们还是亲戚,亲戚之间不就可以走动求助吗,儿子在A市的工作和生活不就有着落了吗!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现在就去跟以芩好好说说!” 孔娟娟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侄女婿,你可得说话算话,等以芩回家了,你可一分钱都不能少我的。” “绝对不少,还可以多给一些!” 晏鹤时朝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名下还有一家私立医院,如果有需要,我还可以送你们去那里治疗。” 孔娟娟眼中满是欲望闪烁,抓起随身的小包转身离开。 刚走出晏鹤时的公司,她就迫不及待要和丈夫分享这个好消息。 “五十万?” 温立明激动地差点要从床上坐起来,“他肯给这么多?哎呀,早知道你再多要一点!” “不少了!”孔娟娟得意不已,“以芩不是还答应给我们二十万吗,这两边加起来就有七十万,咱们以后还可以问他们要!” “这事儿你办的真不错!”温立明难得对妻子有了些笑脸,“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以芩那边可不是好糊弄的,而且你上哪儿找她去啊?” 孔娟娟眸光精刮一转,“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两人都兴奋不已,仿佛七十万很快就要到手,甚至开始想着要怎么安排这笔钱。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孔娟娟虽然拍着胸脯保证能办好,但实际心里也没底,究竟能不能劝动温以芩。 当务之急,她必须立马找到温以芩。 小区是不可能再去了,孔娟娟思来想去,开始在手机上查询去顾氏大厦的路线。 凭着上次的记忆,她先在顾氏大厦门外转了转。 大厅前台似乎不是上次那俩个女孩,但孔娟娟怕被人认出来,没敢直接进去询问温以芩的部门。 可她一直在大厅附近溜达,很难不引起别人的主意,很快两个女孩就发现她有些脸熟。 “您要找人吗?”其中一个前台上前询问。 “我、我不找人……我就、我就看看……” 孔娟娟拿不准她有没有认出自己,但见她态度还算好,便大着胆子打听。 “姑娘,我想问问,我们家温以芩是在这里上班吗?” 一听这个名字,两个女孩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上次的风波闹得很大,即便没有见过温以芩本人,她们也听过这个名字。 “以前是,不过现在不在了。” “她不在这里上班了?” 孔娟娟小眼圆睁,这才时隔多久,温以芩竟然已经辞职了? 看来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躲着自己和温立明,连这么好的工作都不要了! “是的,我听说好像是已经辞职了,”女孩点点头,狐疑看着她,“你是她家里人吗?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她?”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两个闷葫芦 见孔娟娟含糊不肯回答,另一个女孩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同事的衣角,悄悄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孔娟娟见问不出个所以然,讪讪走到一旁,有在附近溜达蹲守起来。 “你别跟她说这些呀,”小个子女生低声抱怨,“这好像是那天在前台闹事的人,谁知道又来找温以芩干什么。” “是她啊!”高个子女生恍然,厌恶地皱了皱眉,“那天我没当班,不过也听他们说了,还说是亲戚呢,这不是诚心来砸人饭碗吗?” “就是,还好我没有这种伥鬼亲戚……” 恰逢林秦从前台走过,高个子女生忽然叫住他。 “林助理——”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把刚才的事告诉他。 “我知道了,一会儿会让保安关注一下,谢谢你们这么细心。” 林秦微微点头,转身往电梯走去,浑然没有发现身后两人花痴的目光。 “你有没有发现,林助理跟顾董的气质越来越像了。” “谁说不是呢,真是近朱者赤啊,他刚才是不是对我笑了?” “那是对你吗?是对我们俩!”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顾沉舟看着保安部传来的视频,上面孔娟娟鬼祟的神色清晰可辨,一看就是心怀鬼胎的模样。 “她在等温以芩?” “是的,前台说她过去打听了温小姐的情况,我担心会不会对她有什么不利,已经让保安重点关注了。” 顾沉舟眸底稍显复杂,自己不是温以芩,对这种原生家庭的无奈和折磨,根本没法感同身受。 所以她偶尔的敏感、怯懦,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可那晚自己却耐心全无。 到今天为止,温以芩也没有再联系过她,甚至线上提交辞职申请之后,也再没有来过公司。 她就像一颗水滴,要从自己的生活里蒸发了吗? “我知道了,”顾沉舟薄唇微抿,“你盯着点。” 林秦离开之后,他拿起手机划亮屏幕,却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绿泡泡上有很多未读消息,可都不是他想看到的,期待的那个头像却始终没有动静。 正准备放下手机,忽然有电话进来。 是关幼晴,他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 自从上次在医院那一幕之后,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关幼晴与他的联系也少了。 “那个……” 关幼晴语气踟蹰,不像以往心直口快大大咧咧的性格,“温以芩上班没有?让她给我发个比赛的资料,半天也不回消息。” “你不是已经退赛了,还要资料干什么?”顾沉舟眸中是一眼看穿的犀利。 “退赛就不能学习了吗,让她给我点资料看看,在医院呆着都快要无聊死了。” “你的狐朋狗友随便喊来一两个,都有玩不完的节目,何必要跟温以芩那个闷葫芦学设计?” 关幼晴沉默片刻,赌气怨怼,“好吧,我就是想要问问温以芩的近况,行了吧!” 上次从医院分别之后,她一直没有联系温以芩,但心里始终有些放不下。 “你有没有跟她解释,我们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关幼晴声音渐渐落寞,“而且很多事,也并非她听到的那样……” 顾沉舟明白她指的是订婚的消息,这些天他也听到不少关于自己的绯闻,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原本就是无稽之谈,有什么可解释的?” 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更让关幼晴心情低落,原来这件事真的是无稽之谈。 “你是不是个木头啊,”关幼晴怒其不争地骂了一句,“女孩子是要哄的,你这幅公事公办的态度算什么啊?” 顾沉舟无言以对,并非自己木讷,而是真的无从下手。 温以芩根本不听自己的解释,而两人的关系也不是外人知道的那种,各种纠结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 “你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没谈过就学啊,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难道还要让女生过来哄你吗?” “你也只到温以芩是个闷葫芦,可你自己又好到哪儿去,从来都是喜欢的东西不肯明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你们两个闷葫芦,是不是要急死人啊!” 关幼晴连珠炮般的诘问,让顾沉舟哭笑不得,她现在说话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啊?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让关幼晴也渐渐冷静。 “沉舟,你是真的喜欢她对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刚才的咋咋呼呼,反倒是思量已久的询问。 “是的。” 顾沉舟果断给了她答复,这答复像是快刀划过心尖,关幼晴不由自主皱眉捂住胸口。 “她跟我认识的女孩都不一样,很难描述那种感觉,但我自己却心知肚明。” 谈及这份感情,他反而比刚才说的更顺畅,关幼晴可以明显感觉到那话里隐约跳动的火苗。 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热度,顾沉舟从来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踟蹰许久,关幼晴还是问出了那句自己思量已久的问题。 “那、你对我呢?”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顾沉舟的嘴巴好像又卡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当然是发小。” 十几年的友情,从没让他产生一丝异样的波澜,甚至觉得关幼晴和妹妹没有区别,或许就连顾老太太也觉得如此。 对于顾家来说,关幼晴只是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即便不是关幼晴,也会有其他的豪门千金,关幼晴和她们没有任何不同。 这样的想法虽然残酷,但他不想隐瞒,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他索性让关幼晴更明了一些。 “幼晴,我从来都只当你是妹妹,永远不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感情。” 他看不到,电话那头,关幼晴死死捂住嘴巴,生怕漏出一丁点哽咽的声音。 同样都是女生,为什么顾沉舟可以这么残忍地对自己! 这些话对他来说或许只是平常不过的解释,可对自己来说呢? 根本就是最绝望的死刑通知书! 虽然她对两人的关系已经有了预感,但亲耳听到顾沉舟的答复,心底还是痛得无以复加。 第二百五十章 我怎么就没想到 “我猜就是这样!” 关幼晴轻快灵黠地笑骂一声,“跟你开个玩笑呢,怎么还回答的这么认真!” 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可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没心没肺。 听到她大大咧咧的笑骂,顾沉舟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唇角,“没大没小。” “你不就比我大那么点,还想充长辈教训我?” 关幼晴倔强地怼着,“行了,别跟我浪费时间了,去找你的心头好吧!” 不等顾沉舟搭话,她已经挂断了电话,因为怕再说下去就要被他发现异样。 而顾沉舟却觉得心中豁然开朗,这通电话实在及时,没想到自己苦苦纠结的事,在别人口中却那么轻松就开解了。 关幼晴说的没错,心里怎么想的就该怎么说,现在的温以芩和大学是完全不同,她身边并没有任何障碍! 他从保安给的监控视频里截取了一下段,给温以芩发了过去。 这简直是个绝好的契机,果然很快那边便回过电话。 “她没有给你们带来什么困扰吧?” 温以芩几乎没有开场白,也没有熟悉的称呼,只是就事论事地询问,声音也是淡而严肃,让顾沉舟觉得陌生。 “没有,”他的声音也跟着有些淡,“我是想让你自己注意些,不过小区那边应该不用担心,保安还是很负责的。” “我已经搬家了,”温以芩果断答复,“不过没关系,他们并不知道我现在住哪儿。” 搬家? 顾沉舟眼底一沉,“你不在那边住了?” “是的,房子我过段时间再去收拾,里面的东西应该可以留给下任租客,也算是我对房租的补贴吧。” 顾沉舟莫名烦躁起来,自己需要什么补贴? “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温以芩沉默片刻,轻笑,“你大概是忙晕了,前两天我们隔着门说的清清楚楚,你忘了吗?” 一提到那晚的不快,两人都有些沉默,顾沉舟确实不记得那天她说了什么,只是心底还是愧疚,那晚自己为什么不能再理智一点。 如果当时没有针锋相对,现在两人也许都还有余地。 “辞职报告我已经看了,你真的打算离开?”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呼声,似乎有人在招呼温以芩,她草草应了一声,“我这边还有点事儿,晚点再说吧。” 顾沉舟只能被迫接受,这是他在别处绝不可能会有的待遇,从来只有他说“晚点说”,而不曾被人这样地敷衍。 这通电话还不如不打。 刚刚豁然开朗些许的心情,又跌落谷底。 顾沉舟觉得自己是不是病了,为了一个人和一段事,竟然纠结到这个地步! 更让他有些心惊的是,他的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鬼使神差地发了一条信息—— “你还回顾氏吗?” 想撤回已经过了时效,顾沉舟冷着脸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 医院。 苦苦蹲了大半天的孔娟娟,失望地回了病房,她脸上的颓败神色已经让温立明猜到了结果。 “这死妮子不肯见你?”温立明焦灼询问,眼里全是对钱的焦虑渴望。 “不是不肯见,她好像已经不在那上班了。” 孔娟娟大口大口喝着凉水,像是渴到极致的牛马,“而且他们那些人好像还记得我,根本不肯跟我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去哪儿蹲她!” “这天杀的妮子,当初咱们就不该信她,应该让她立马把钱给咱们。” 温立明恨恨不已,现在晏鹤时和温以芩都像断了线的风筝无迹可寻,而温以芩更加杳无音讯,连电话也把他们拉黑了。 这样下去,晏鹤时那边迟早会瞒不住,自己的医药费也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头子,我们可怎么办啊,”孔娟娟欲哭无泪,“刚才医院又催我缴费,我上哪儿弄钱啊!” “哎呀你先别嚎了,去给我弄点吃的,我还没吃午饭呢!”温立明不耐烦地推了推她。 孔娟娟难以置信,左右环顾一圈,“强强呢?没来照顾你吗,我都跟他说了要过来照顾你的呀……” 一提到儿子两人都是无奈心酸,温强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做得来照顾人的活? 孔娟娟只能自己去餐厅打了两份快餐,两人就坐在病床边,风卷残云一般把凉了的快餐送进肚子里。 “对了,她家那个小兔崽子是不是上小学了?” 温立明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让孔娟娟没有半点头绪,“你是不是病糊涂了,现在还有功夫管这闲事!” “蠢货。” 温立明斥责一句,“你就不知道去学校堵她们娘俩吗!” 闻言,孔娟娟醍醐灌顶站起身,“我怎么没想到这茬!” 温以芩那么看重那个孩子,自己只要把孩子弄到手,先送到晏鹤时那边去,还怕温以芩不乖乖就范? 而且晏鹤时和儿子分开那么久,肯定也很想念,到时候自己先趁机要一笔钱,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她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胡乱翻了几下相册,眉开眼笑,“是不是这个小学!” 照片上是晏浩然的校服,孔娟娟当时觉得好看,就顺手拍下来了,胸前赫然印着“明德学校”四个字。 正好隔壁床的儿媳过来送饭,孔娟娟拿着照片上去询问。 “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私立学校,”那人儿媳羡慕地打趣,“你们家孩子在那里上学啊,学费一定很贵吧?” “那可不!” 孔娟娟不忘虚荣两句,“一年花不少钱呢!” 夫妻两又重拾信心,能把儿子弄到那么好的学校上学,温以芩一定不缺钱! 孔娟娟顾不上午休,生怕错过了这唯一的机会,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明德学校。 让她困扰的是,这里依然不是她能够随便出入的地方,想要进去找晏浩然简直比登天还难。 想了半天,她只能拿出演技。 “那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晏浩然的老师,我是他外婆,有急事!” 保安看她年纪颇大,焦灼的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犹豫着该不该帮她。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是他外婆 “你看,这是我外孙——” 孔娟娟怕他不肯相信自己,赶忙拿出在温以芩公寓拍到的一些照片,上面确实有晏浩然穿校服背书包的侧影。 “我真的是有急事要跟老师说,她妈妈联系不到人,我只能找他的老师啊!” 保安转念一想,让老师出来看看也没什么关系,一个老妇能闹出多大的事? “那你报一下你外孙的名字和班级。” 在来的路上,孔娟娟就把那些天拍的照片翻了一遍,还真让她找到晏浩然的作业本,上面写着班级。 不一会儿,班主任徐老师黑着脸来到传达室,一看孔娟娟寒酸的模样,眸色更是轻蔑几分。 “你是晏浩然的外婆?” 孔娟娟忙不迭点头,“是的是的!我是他外婆,他妈妈出了点急事没办法来接他,让我过来看看。” “你不会是人贩子吧?” 徐老师叉腰冷笑,“晏浩然已经退学了,你跟我说要来接他?” 一听这话,保安立马警惕地握紧了警棍,“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不说清楚我可要报警了!” 这结果简直是孔娟娟做梦都想不到的! 温以芩怎么会一声不响就给儿子办了退学? “我……我……” 孔娟娟结结巴巴说不利索,眼神也飘忽闪躲,保安二话不说就要报警,却听见一声哀嚎。 “作孽啊!”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我今天豁出去了,也不怕说给你们听……” 看着孔娟娟骤然扑坐在地,保安和徐老师都下了一跳,正要报警的手也顿住。 “有什么话你起来说,”徐老师眼底满是闪烁的八卦眸色,“讲清楚了,我们是不会冤枉你的。” 刚才保安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根本不想出来,可转念一想到温以芩那泼赖无畏的样子,又生怕晏浩然家再给自己找什么麻烦。 没成想,竟然还碰上了一场好戏。 这个自称晏浩然外婆的老太,分明全身都是戏! “不怕老师笑话,我女儿是嫌我穷才不跟我来往,外孙在这么好的学校上学,要是知道有我这么一个穷外婆,还不知道同学会怎么笑话他!” 徐老师听得冷笑连连,那个温以芩看着倒是文雅,没想到还是连亲妈都嫌弃的势利货色! “太过分了!”她把孔娟娟扶到凳子上,“那你今天来,是想见见外孙?” “是的,能跟他说几句话也是好的,可是他都退学了……” 徐老师想了想,“不过你应该还是能肩上他一面的,毕竟晏浩然还有一些手续没有办完,关于学籍那些必须本人过来签字才能转走。” “是吗?” 孔娟娟眼中大亮,“那他什么时候会过来?” “这个嘛,还不是等我的通知吗?”徐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你要是想见见外孙,我就帮你一把好了。” “老师你真是人美心善,我女儿要是有你一半善良就好了!”孔娟娟口中马屁不断,哄得徐老师很是开心。 善不善良徐老师不清楚,不过只要能给温以芩添堵,她就觉得十分畅快! 如果温以芩带着儿子来办手续,和亲生母亲碰个正着,不知道会是怎样尴尬的局面,说不定在学校就会吵起来呢! “太客气了,你留个电话给我吧,等跟他们确定了时间我就通知你。” 孔娟娟千恩万谢,和徐老师交换了电话,临走的时候不忘叮嘱她。 “您千万别跟他妈妈说我来过,不然她肯定不肯见我的,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好看,还要给您添麻烦。” 徐老师会意地点点头,不用孔娟娟叮嘱她也明白,这事儿怎么可能让温以芩知道,不然还有好戏看吗? 两人都心满意足,孔娟娟更是踏着轻快的步伐出了门岗,还不忘给晏鹤时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度”。 “只要见到孩子我就指定不撒手,就是抢也把他给你抢回去!”孔娟娟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晏鹤时不耐呵斥,“你是不是有病,我要孩子干什么!” 他简直搞不懂孔娟娟究竟是什么脑回路,自己一个独身男人,巴不得孩子不在身边,要是温以芩不肯回来,晏浩然回来干什么? 他才不想再费劲照顾孩子! 孔娟娟也有些不解,“侄女婿,你不是说想他们娘俩吗?我把孩子带回去,温以芩那么宝贝儿子,还不得乖乖跟着孩子回家啊?” 晏鹤时怔住。 这倒是他没有想过的路子。 确实如孔娟娟所说,儿子是温以芩的心头宝,会因为心疼儿子而回家也说不准。 况且现在已经没了唐悦琳这倒阻碍,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诺她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晏鹤时不知道她要用什么法子抢孩子,有些惴惴不安,“那你到时候小心点,别伤着我儿子,要是他有半点差池我要你好看!” “放心吧,那也是我的侄孙,还能真伤着他不成?就是吓唬吓唬以芩罢了。” 但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侄女婿,咱们话可要说清楚,我负责把孩子给你送回去,要怎么哄以芩回家可就是你的事了,到时候你自己可得上点心。”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晏鹤时懒得跟她废话,啪地挂掉了电话,想到不久之后温以芩可能就要掉过头求自己,他嘴角勾起久违的得意笑意。 …… 比赛越是接近尾声,竞争就越是激烈。 温以芩这两天都食不甘味寝不能眠,睁眼闭眼间都是关于决赛的细节。 组员们都比以往更加认真,可有些设计图还是差强人意,温以芩和洛听风为了结果最优化,也是费劲心里去协调。 他们的对手实力不俗,上一次甚至比他们遥遥领先许多分,这次他们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扳回被动的局面。 这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会议室上空,让每个人都变得沉默。 茶歇时分,温以芩顶不住会议室里的沉滞,端着杯子去茶水间加咖啡。 还没走到茶水间,墙角一个含糊的声音让她顿住脚步。 第二百五十二章 跟我回去 “你们有本事就拿出来,别偷偷摸摸耍阴招,这样算什么,贿赂吗?” 温以芩脚步僵住,这气愤的声音是…… 洛听风? 偷听虽然不道德,但温以芩半只脚已经踏进茶水间,想走也来不及了。 洛听风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脸色不大自然的温以芩,便知道刚才的话都被她听见了。 “都听到了?” 温以芩犹疑片刻,听是听到了,但也没有完全听到,这真是太尴尬了。 “A06组的组长,昨晚想要约我出去谈谈,我没有赴约,今天直接给我账户转了一笔款。” 洛听风把手机递到温以芩面前,她扫了一眼,数额不算小。 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对方不惜用这么大的代价贿赂洛听风,看来对比赛的冠军势在必得。 “他们想让你带着整个组输掉比赛?” “聪明。” 洛听风看着正在工作的咖啡机,口气坚决,“要不是为了冠军,我又何必付出大半年的心血来应付这场大赛。” 温以芩能够体会他的坚决,自从同组以来,他每次都是来的最早的,也是走得最晚的,而且他自己还有一份不轻松的正职。 比起自己,他确实要付出更多。 “但是这笔钱还真不少呢,”温以芩打趣他,“想必还有尾款吧,加起来恐怕比大赛奖金还要客观。” 洛听风哭笑不得,觉得那黠然的笑意既灵动又可爱。 “既然你也听到了,不如我们一起做局?”洛听风换上一副腹黑的表情,“到时候,咱们对半分?” 温以芩忍不住笑出声,“那不行,你得问他们再要点。” 两人就在茶水间放声笑起来,惹得周围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少贫嘴,赶紧回去盯着,”温以芩端起自己的杯子,“这次咱们可得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洛听风跟着她一起出了茶水间,两人脸上都还余留着刚才贫嘴时的笑意,可很快温以芩就笑不出来了。 走廊中间,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刺得她眸子微痛。 顾沉舟阴沉审视的目光落在洛听风身上,透着某种动物般的防备和攻击,连着周边的空气都跟着冻结凝滞。 难怪一连几天都没有回音,原来已经有了新的…… 男伴? 温以芩第一次见他这么充满敌意的眼神,心底的不安渐渐升腾。 虽然没见过顾沉舟,但洛听风也不至于傻到看不出那眼神中的敌意,朝温以芩看去,“你朋友吗?那我先回会议室了。” 正要离开,忽然发觉后襟被扯住。 洛听风狐疑不解地回过头,发觉温以芩的眼中竟然带着些祈求。 她是想让自己留下? 可是,对面男人的目光几乎就要变成喷射的加特林,他再留在这里合适吗…… “你没看我消息?” 顾沉舟冰凌一般的目光刺过来,温以芩不由自主地回避,“可能是在忙,没看见。” “忙什么?” 顾沉舟眼中的沉光横梭两人,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可温以芩也能听出他话里的阴阳,倔强回望,“你有什么事吗?” “你要我就在这儿说?” 顾沉舟狠狠扫了洛听风一眼,伸手攥过还扯着衣袖的温以芩的细腕,往自己身边一带。 “松开,”温以芩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微痛,脑子清醒不少,“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我们应该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清楚了什么?” 顾沉舟冷沉目光威压下来,嘴角一抹冷笑,“昨晚你回了消息吗,还是说一直和别人忙到很晚,没空回消息!” 温以芩愤然抬头,只许他不回自己的消息,就不许自己不回他消息吗? “顾沉舟,你可真够双标的。”她索性也不不挣扎,只是冷嘲地看着他。 这话让顾沉舟有些茫然。 双标? 这个词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猛地,他想到那天在病房,自己似乎让温以芩误解了什么,可当着洛听风的面,他根本不想多解释。 “跟我回去。” 顾沉舟攥着那伶仃细腕就要往外走,那力量根本不是温以芩甩手就能挣脱的。 她眼中的镇定不复,回头求助地看着洛听风。 “这位先生!” 洛听风也觉得事态有些失控,不能再置身事外,“你冷静一下!” 他挡在顾沉舟跟前,却发现那目光根本不是他能够承受的冷沉! “让开。” 顾沉舟没有松手的意思,无奈面前的洛听风也不肯让步。 “她还在准备比赛,你这样把她带走算什么?” “这次比赛对她有多重要,你应该也明白吧!” 洛听风置身事外的清醒,让顾沉舟也渐渐恢复理智,猛然察觉自己手上的力道实在有些离谱。 扭头,正对上温以芩微微泛红的眸子,他心头的怒火和燥郁瞬间消散大半。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从没有为任何一个人、或任何一件事偏执至此,可今天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在这里肆意宣泄心底最隐蔽的怒气。 “我在外面等你结束。” 顾沉舟的眼中又恢复以往的漠然,温以芩手上一松,立马像个受惊的小动物躲到洛听风身后。 她这一躲,让顾沉舟原本平静些许的心绪,再一次被拉到恼怒边缘。 以前,她把自己当做后盾,躲避周围的风雨,现在已经换成另一个人了吗? 在他几近爆发的冷厉目光中,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转角,而顾沉舟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 他压抑着怒火回到车里,看着没有回复空荡荡的消息框,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爆发出沉闷的嘶吼,就如同他心里呼之欲出的野兽。 接下来的讨论会,温以芩从头到尾几乎都是神游的状态,只有洛听风知道是为什么,因而也没有多说什么。 散会之后,温以芩迟迟没有离开。 不知道顾沉舟是不是真的会在前门等着,她不敢直接从前门出去,寻思着怎么找个后门溜走。 “我送你回去吧。” 洛听风竟然也没走,“我的车在地下停车场,应该不会经过前门。” 温以芩讶然,他竟然看出自己的担心。 第二百五十三章 儿子去哪儿了? “可是……” 温以芩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如果再被顾沉舟看见自己坐他的车回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揣测! 今天他的眼神分明像个护食的野兽,恨不得撕碎了洛听风,连她也被吓到。 那才是真正的顾沉舟吗? 今天的顾沉舟彻底颠覆了她的认识,以往对自己一向都是沉稳而温和的模样,还从未展现过这样凶妒的一面。 她受困扰是应得的,可洛听风明明是个局外人,不该因为自己受到影响。 “别可是了,”洛听风果断帮她收拾好电脑,“你总不想被那个男人再威胁一次吧。” 温以芩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地收拾好一切,顺从地跟着他往电梯走去。 车上,两人都很沉默,良久洛听风才斟酌开口。 “以芩,并非我要掺和你的私事,但是作为朋友,我劝你还是离那个男人远一些,情绪不稳定的人真的有点可怕。” 温以芩并不恼怒,心底虽然知道顾沉舟并非他想象中的那种人,但还是感激他愿意直言相劝。 “谢谢,我确实已经跟他理清了关系,只是有些事或许还要经过一个阶段,才能完全抽离。” 见温以芩没有排斥的态度,洛听风才放心说下去。 “看得出来,他应该不是普通人。” 温以芩默然,如果他知道顾沉舟的身份,恐怕更要劝自己收心吧? “不怕你笑话,我的前女友也算是富家千金,”洛听风苦笑,“大户人家里面的弯弯绕绕,实在不是我这种榆木疙瘩能处理好的。” “所以分手了?”温以芩讶然。 “嗯,被分手。” 洛听风没有往下深说,可从他无奈的神色中,温以芩可以想象,那段感情于他来说或许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可他为了安慰自己,还是愿意扒出这桩旧事,温以芩心底不是没有感激。 “就是因为我受过那种罪,才想劝你清醒点,有时候门当户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普通人就应该过普通人的日子。” 温以芩认同地点点头,这话倒是和她这些天来的感想不谋而合。 平淡如水的日子没什么不好,有时候太过美好的梦境反而让人不安。 “谢谢你,听风。” 温以芩眉目中的纠结已经少了许多,“今天多亏有你,开导了我这么多。” 在离家不远的超市门口,温以芩提前下车,今天结束的时间比往常都早,她准备去超市补点食材,晚上和儿子一起吃小火锅。 这几天晏浩然独自在家,她原本还有些不放心,可中间几次视频通话中,孩子都是自得其乐的样子,甚至还帮她做了些简单的家务。 温以芩没有想到,短短两三个月,晏浩然已经从之前的骄纵麻烦精,变得懂事而且暖心,反而是她状况不断,一直影响着儿子。 这次大赛结束,她决定要好好弥补儿子,而这段时间她已经开始搜索房源,有合适的夏欢尔就帮她去看房。 采购了一大包东西回到家,温以芩站在门口欢快喊了一声,“浩然,妈妈回来了!” 好一会儿,不见那个欢腾的小小身影出来,温以芩诧异进屋,“浩然,在跟妈妈捉迷藏吗?” 卧室没看见儿子的影子,洗手间里也空无一人,房子就巴掌那么大,他能藏在哪儿? 找完阳台之后,温以芩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儿子没在家里! 这个孩子能跑到哪儿去? 温以芩立马掏出手机,想试着拨一下晏浩然的电话手表,却在一堆未接来电中发现了徐老师的电话。 晏浩然难道是去学校了? 前几天,学校是通知他们可以去办理后续手续了,可她不是和儿子已经约好,等这两天的讨论会结束,周一一起回学校吗? 他难道独自去学校了? 电话手表无人接听,这让温以芩有些坐不住了,立马拨通了徐老师的电话。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徐老师不屑的嘲讽,“温女士,你心还真大啊,让孩子一个人过来办手续,就不怕他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吗?” 温以芩没空和她斗嘴,“晏浩然现在在学校吗?请你不要让他离开,我立马过去。” 挂了电话,她叫了车直奔明德学校,一路上心里都是七上八下。 昨晚,晏浩然确实问过她,最近是不是正在比赛的关键时刻,她还一本正经地说“没错”,现在想来,那时候孩子已经打定主意自己去办手续。 温以芩后悔不迭,自己为什么不多揣摩一下孩子的情绪,不然当时就能够发现端倪。 现在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近,这孩子要转两趟地铁才能到,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利索地到了学校。 教务处办公室。 徐老师和其他两位老师,和晏浩然大眼瞪小眼坐着,负责办理手续的老师不敢给他剩下的东西,坚持要等到家长来了才行。 “有什么关系,他妈妈上回不都签好字了吗,现在把东西给他不就好了?” 徐老师不愿在这里陪他干等,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催促,“你和你妈妈真够让人不省心的,连办个手续也要给我找事儿,我那边还有课没上完呢!” 晏浩然不以为然,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促狭,“徐老师,今天下午可没有你的课哦!你是不是又叫了外卖到办公室,我耽误你偷偷吃下午茶了吗?” 两名老师差点笑出声来,低着头拼命憋笑。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徐老师窘迫地呵斥一句,“跟你妈一样,没教养!” 反正晏浩然已经退学,她也不必介意言辞,连同那天的怒气一通发泄出来。 “那你骂人就有教养吗?” 晏浩然丝毫不怯,“信不信我录下来,放给校长听!而且我还要跑到学校大门口,拿个喇叭放给所有人听!” 两名老师终于憋不住笑出来,让徐老师更加窘迫难堪。 “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徐老师嘴角忽然浮现一抹阴鸷笑意,“一会儿有的是好戏让你看,我看你好笑不笑的出来!”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外婆?什么外婆?! 晏浩然两颗黑亮眼珠一翻,懒得再跟她斗嘴,坐在椅子上等妈妈到来。 门忽然被推开,晏浩然立刻蹦下椅子,“妈——” 话还没有喊出口,一个身影已经抢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他。 “我的好外孙,可想死外婆了!” 晏浩然一听这声音,呆怔地说不出话,“你、你……” 孔娟娟把他搂得死死的,一只手不住在他头顶摸着,“这么久没见外婆,是不是想外婆了!” 晏浩然惊悚地看着这个有些癫狂的女人,想要挣脱却根本挣不脱。 “你、你不是我……” 不等他叫出来,孔娟娟又把他揉进怀里,“你妈真过分!明知道外婆想你,还不让我来看你,今天外婆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名办手续的老师不明所以,疑惑看向徐老师。 “这是孩子的外婆,被他妈妈嫌弃没钱,都不让她见孩子,”徐老师深恶痛绝地给两人解释着,“好不容易能来看孩子一眼,还得偷偷摸摸才行。” “啊,原来是这样啊……” 晏浩然惊恐地听着徐老师的话,两只手不停地在孔娟娟身上拍打,嘴却被她偷偷捂住,叫不出来半点。 片刻,他渐渐觉得有些迷糊,两条腿几乎有些站不住,手也慢慢不再挣扎。 “这孩子,哭成这样……”孔娟娟顺势抱着他在一旁坐下,“知道你想外婆,先别难过了……” 晏浩然在她怀里渐渐安静,头靠在她怀里不再挣扎。 “老师,孩子可能有点激动,我先带他出去缓一缓,一会儿再来办手续。”孔娟娟抱起孩子,朝几人频频弯腰。 徐老师觉得,她多半是想和外孙说会儿话,反正温以芩一会儿就来了,多等一会儿正好能看上好戏。 “那你就在走廊上坐会儿,”她点点头,暗示地看了孔娟娟一眼,“一会儿他妈妈来了,正好进来办手续。” “哎,好、好……” 孔娟娟唯唯诺诺答应着,抱着晏浩然出来办公室,一边走还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像是在安慰晏浩然。 可一出办公室,她就左右环视一番,脚下生风似地往电梯走去。 温以芩赶到学校之后,直奔教务处而去。 可办公室里除了徐老师和其他两名老师,哪里有晏浩然的影子? “晏浩然呢?”温以芩的口气有些急促。 徐老师不紧不慢地瞟了她一眼,“你从外面进来,都没看见他吗?” 温以芩面色一沉,不打算惯着她,“我要是看见了,还用得着问你?” “神经……” 徐老师低声咒骂了一句,信步走到门外,登时也傻了眼—— 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哪有祖孙俩的影子? “刚才明明……怎么现在……” 徐老师慌乱地踱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就让他们在走廊上等你的呀!” “他们?” 温以芩很快捕捉到不对劲的细节,“晏浩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是一个人来的,但是……”徐老师支支吾吾不敢言明,生怕一句话说的不对,被温以芩拿住了把柄。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温以芩的脸阴的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这里刚才除了晏浩然,还有谁!” 两名教务处的老师害怕被沾包,立马埋头弄着手里的工作,不敢再掺和这件事。 徐老师依然嘴硬,“我、我怎么知道,他说要去走廊等你,我就让他去了啊!” 对于这种狡辩,温以芩根本一个字都不想听,掏出手机拨好了110。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刚才这里到底还有谁,你如果不说实话,我立马报警!” 温以芩脸色凌厉,如同丢了幼崽的母狼,随时都可能撕烂眼前的徐老师。 “是、是他……外婆来了……”徐老师终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闪躲地不敢正视那凶狠的目光。 “外婆?什么外婆?”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劈得温以芩外焦里嫩! 她曾怀疑是晏鹤时偷偷来看儿子,却没想到徐老师吐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你自己不让妈妈见孩子,她只能偷偷来看,”徐老师甚至有些委屈,“我就是让他们俩单独呆着说会话而已……” 温以芩已经没有功夫听她胡说八道,警惕地质问,“晏浩然没有外婆,我妈妈十几年前就过世了!” “晏浩然到底被什么人带走了,你现在就给我调监控!” 徐老师虽然心虚,但还是皱眉拒绝了,“监控怎么可能随便给你看,再说了,晏浩然刚才也没说自己不认识她!” 她绝不可能让这件事的事态扩大,也不相信那个女人根本不认识晏浩然,多半是温以芩自己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纠纷,这才把责任推到自己和学校身上! “我不管当时的情况怎么样,你作为晏浩然的班主任,是不是有义务等家长来了才能让孩子离开?怎么可以随便把孩子交给身份不明的人!” “晏浩然不是已经退学了吗,我当然不能再算他的班主任,有什么义务给你看孩子?你自己没看好孩子,现在想要诬赖我是吧!” 温以芩攥着的拳头微微颤抖,深知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儿子。 “我现在就报警,”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切等警察来了,你跟他们好好说吧!” “不要!” 徐老师终于不敢再逞强嘴硬,一把拉住温以芩要拨号的手,飞快地跟她描述起来。 “来看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她手里还有在你家和晏浩然的合影,也能说的出你和晏浩然的生活细节,所以、所以我就……” 温以芩终于听到一点有用的信息,眸光微转,从微信里找到一张照片放到徐老师面前,“你看清楚,是不是这个人!” 刚看到孔娟娟那张美颜过度的照片时,徐老师还有些不敢确认,往后又划了几张照片,肯定地点点头,“是她!” 温以芩二话不说,拨通了孔娟娟的电话。 嘟—— 嘟—— 嘟—— 一阵阵忙音,让温以芩的心渐渐沉到谷底。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为什么没反驳? “没、没人接吗……” 徐老师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口气中的不耐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颤音。 温以芩不想再浪费时间,厉声安排,“我现在报警,你立马去申请调监控,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不、不可以……”徐老师一想到警方介入,自己可能连工作都保不住了,竟然想要来抢温以芩的手机,“我再想想办法……”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她脸上,她捂着脸惊惶看向温以芩,那双明眸之中的冷光如刀一般凌厉。 “晏浩然还没有办完退学手续,在明德学校出了这样的岔子,你以为你还能逃脱问责吗!” “不想进局子就给我立马去调监控!” 别说徐老师吓得不敢作声,其他两名老师也战战兢兢站起来,开始给校办打电话,而温以芩毫不犹豫按下了110。 …… 顾沉舟在大赛场外等了许久,不见温以芩的身影出现,这才发觉自己疏漏了后门。 这个女人,到底在躲什么! 难道自己刚才真的像个无赖,让她已经产生畏惧? 顾沉舟从未像现在这样烦躁,即便是温以芩不回消息的夜里,他还能够克制情绪,可今天见到温以芩身边站着其他人,他简直比想象中的还要失控。 手机屏幕跳出奶奶的信息,今天她和关幼晴都做了出院检查,可以同时出院了。 顾沉舟可以不管关幼晴,但对于奶奶的病情不可能不管不顾,只好放下心头的烦乱,发动车子往医院而去。 病房里,顾老太太换了一身衣服,精神抖擞,浑然看不出半点病态。 “沉舟,去看看晴晴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顾老太太的心情似乎特别不错,“我这里有你妈妈照顾,一会儿就能出院了。” 顾沉舟脸色微沉,刚想回绝,就看见母亲朝自己眨了眨眼。 “快去吧,一会儿我们就回家,家里都已经准备好晚饭了。” 母亲大概不想节外生枝,这个时候如果惹奶奶不高兴,恐怕都不可能顺利出院。 这段时间妈妈一直在医院照顾奶奶,早已身心俱疲,如果延期出院,妈妈就得继续在这里陪着。 “嗯。” 顾沉舟含糊应声,准备象征性地去转一圈,就回来应付奶奶。 还没走到关幼晴的病房,就已经听见一阵欢快的笑声。 “晴晴,你总算可以出院了,这些天我一个人去酒吧,简直无聊的要命!” 是宁洛的声音,欢脱轻松。 顾沉舟想起之前,她不明真相地把车祸的责任引向温以芩,便皱眉停下脚步,不想进去和两人照面。 “就算出院了,也得回家坐牢,我妈肯定不让我出去玩,说什么大病初愈得好好养着,我都快养出青苔了!”关幼晴娇嗔抱怨。 “你确实得好好养养,马上都要当新娘子的人了,得把状态调整到最美才行!” “胡说什么呢,谁要当新娘子。” 两人咯咯笑了一阵,宁洛口气羡慕,“真好,你喜欢顾沉舟这么多年,现在终于修成正果了!” 没完,顾沉舟脸色僵沉。 这话是什么意思? “婚纱选好了吗?对了,还要给我选件漂亮的伴娘服,我可不要那种烂大街的款式!” “神经……” 两人还在嬉笑,可顾沉舟已经无心再听,门是开着的,他沉着脸迈步站在病房门边。 “沉舟……” 关幼晴看见他的脸色,手中的杯子一松,应声摔碎一地。 看着她略显慌张的模样,顾沉舟的脸色又冷沉几分,犀利眸光像是要洞穿她的掩饰。 “修成什么正果?” 顾沉舟看向宁洛,冰峰一般的声线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你、你们不是要订婚了吗?我爸妈都听说了啊,大家都……” 宁洛磕巴地解释,忽然看见关幼晴冲她摇头,那分明是不想她再说下去。 可话都已经说到这里,顾沉舟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再圆场? 宁洛站在两人之间,觉得房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到零度,不自觉有些战栗。 “对了,刚才护士说还要拿出院小结,我去看看弄好了没有。”她一阵风似地逃离这个凝滞的病房。 房里就剩下两人,顾沉舟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在关幼晴身上。 “我们俩,要订婚了?” 关幼晴低头咬着嘴唇,心头有些屈辱,眼泪在眶里打转,抬头时还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你问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说的!” 这桩绯闻早已传开,她一早猜到是谁在背后推动。 现在顾沉舟不回家寻找绯闻的根源,反而来质问自己,这是什么逻辑? 顾沉舟不为所动,“那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反驳?” 一句话,又让关幼晴哑口无言。 刚才宁洛说这话的时候,她确实没有反驳。 “我没法反驳!” 关幼晴任泪水肆意流下,“因为我心里明知道这是假的,却还是很开心!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 顾沉舟冷冷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心底没有一丝同情。 “既然知道是假的,就应该辟谣,如果我不是刚好过来听到,你是不是还打算将错就错任谣言继续?” 一想到温以芩对自己的态度,和这些谣言也有不少关系,他就没法心软。 关幼晴心底凉凉,擦掉脸上的泪水,“你是个冷血动物吗?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温以芩做什么都是对的?” “为什么扯上她?” 顾沉舟仿佛被人捅了心窝,眼底的寒光更甚,“如果不是这些谣言,她何至于这么痛苦!” “你明明说自己不在乎,却又纵容那些谣言,幼晴,我很失望。” 关幼晴缓缓抬起头,被那寒凉目光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在他心里,根本不会考虑一丁点自己的处境和感受,因为那里已经被温以芩占满,容不下任何一个人。 而自己所有的单恋,在他眼中都像个小丑。 她无话可说,再说下去也只是无谓的“狡辩”,只会让顾沉舟更加厌恶。 “失望就失望吧。”关幼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不能出岔子 相比对温以芩的纠结,顾沉舟眼下离开地非常决绝,没有半点迟疑。 那些话虽然对关幼晴不太友好,但他并不觉得过分,之前正是因为自己的态度不够坚决,才让她误会至今。 就算他和温以芩没有未来,也绝不会让关幼晴再生一丁点的误会。 回到顾老太太的病房前,他已经收敛起所有的情绪,脸上一派淡然。 “晴晴怎么样,你怎么回来了,送她回家呀!” 古老太太急不可待地要把他推出去,顾沉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还在和朋友说话,晚一点她妈妈会来接她。” “哎呀,她妈妈接她能比你送她回去更好吗?” 顾母一看儿子的脸色,便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从中打着圆场。 “关太太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怎么可能放心别人来接,沉舟明天去关家看看也是一样的嘛。” 顾老太太怕自己逼的太紧,让孙子生出逆反,只能讪讪跟着两人出了病房。 一路上,她都不忘和顾沉舟说着关幼晴的孝顺,可顾沉舟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脑子里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和温以芩开口。 好不容易把两人送到家,顾沉舟找了个借口出门,一回到车上便立马掏出手机。 今晚,他一定要和温以芩好好谈谈,哪怕最后她还是拒绝,自己也没有遗憾。 可他最怕的,还是温以芩不接电话。 这个点,她应该正和晏浩然在家,多半已经吃完了晚饭。 电话响了几声,竟然接通了。 “以芩,”他的声音非常平静,“你先别急着挂断,咱们好好谈一次好吗,不管怎样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顾沉舟从不敢想,自己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说的这么快这么顺溜。 “可以,但不是现在。” 电话那头似乎非常嘈杂,似乎还有争吵的声音,而温以芩的口气听起来也很焦急,这让顾沉舟立刻警觉起来。 “你在哪里?” 他一秒恢复冷静,和以往工作时没有两样,这似乎让温以芩没了防备,“派出所,我现在有点急事,我们晚点再说。” “等等——” 顾沉舟果断开口,“你发个位置给我,我立马过去。” 对于温以芩的家庭关系他了如指掌,尤其是最近孔娟娟还找到公司来骚扰,他不能不生出担心。 “不用,我能解决。”温以芩意料之中地拒绝了他。 “你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说,但你不能出岔子。” 电话那头,温以芩沉默了两秒,“好。” 挂了电话,定位很快发了过来。 是明德学校附近的派出所。 顾沉舟眉心拧了起来,难道是晏浩然出了什么事? 他立马发动车子,油门沉闷怒吼一声,拐出了私家小路。 派出所。 温以芩和徐老师,连同校办的两名老师,都在派出所做笔录。 “温女士,根据孩子离开的时间,我们暂时还不能判定为失踪,”警员冷静而抱歉地看向她,“所以您这边可能还要在持续关注一下。” 温以芩默然,这个道理她当然明白,却难以接受。 明明自己已经提供了监控视频,上面清清楚楚显示孔娟娟抱着昏迷的孩子离开,为什么还不能判定是恶意拐带?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就是个骗子!你们怎么不能去抓她?” 徐老师似乎比温以芩更激动,如果晏浩然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肯定难逃问责,别说是学校的饭碗要丢,还可能要被温以芩告进监狱! “这位女士你冷静一点,”民警皱眉,“根据你们的口供来看,带走孩子的人虽然不是外婆,但也是孩子的亲属,这和一般的拐卖还是不一样的。” 他看了看温以芩,“这只能反应出你们的家庭关系,最多判定为家庭纠纷,不可能直接认定为拐卖的。” 徐老师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温以芩,更加暴躁,“你倒是说句话啊,那个老女人是不是个坏人,真要被你家害死了!” 她正要推搡温以芩,忽然被人格开。 顾沉舟高大的身影让人不敢造次,徐老师一眼认出他来,“顾、顾董您怎么来了……” 虽然顾母才是明德学校的校董,但是顾沉舟每年校庆和年终总结会,都会露一露脸,教职工对他并不陌生。 顾沉舟没有多看她一眼,扭头朝温以芩看去,“这边做完笔录了吗?” 温以芩点点头。 “那就走吧,车上说。” 顾沉舟攥着她的手腕阔步出了派出所,留下徐老师三人面面相觑。 “难怪上次学生家长说,这个孩子进学校就是被照顾进来的,原来是真的啊……” “还说她和顾董关系不一般呢!” “怪不得啊,顾董要亲自过来……” 只有徐老师一人脸上是死灰一般的惨白,早知道那些谣言都是真的,自己就不该招惹温以芩! 出了派出所,温以芩才挣开顾沉舟的手。 “我就在这儿等着。”她稍稍退开一步,和眼前的男人保持着距离。 刚才到了警局,顾沉舟已经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听她倔强的口气皱了皱眉。 “等多久,二十四小时吗?有这个功夫,浩然都已经找到了!” 温以芩没有反驳,凭他的能力或许可以找到,但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麻烦他,又何必再跟他多说什么? 她甚至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给他发定位。 是长久以来的依赖吗,让她在茫然无措的情况下,还是会不自觉相信他、依靠他? “你先不要着急,”顾沉舟声音稍稍和缓,“现在咱们最起码知道,是谁带走了浩然,我已经让林秦去查学校附近的监控,很快就会有结果。” 咱们。 这个词让温以芩有些百感交集,可眼下却不是感慨的时候。 一想到儿子软绵绵趴在孔娟娟肩上的模样,她就不敢深想,那个女人到底给孩子用了什么药! 她眼圈微微泛红,下唇咬的殷红,“浩然是被迷晕的,我担心……” 顾沉舟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抽,眉头紧锁。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只许你一个人来 “他们带走浩然是想威胁你,既然还没达到目的,应该暂时不会伤害他。” 顾沉舟眉头拧了拧,“况且,我觉得他们并不是纯粹的恶意报复,所以你暂时不要太担心。” 他说的这些,温以芩都能理解,可事关儿子的安危,她实在安定不下来,捂着脸有些捂住地蹲了下去。 看着那蜷成一团纤瘦的身形,顾沉舟的心尖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想要靠近甚至拥抱她一下,又怕再惹她不适,顾沉舟只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蹲下身子。 “相信我,很快就会有浩然的消息,林秦已经顺着学校外面的监控一路追查,应该也快有结果了。” 温以芩抬起头,已经擦去了腮边的眼泪,强颜笑笑,“我已经好多了。” 手机适时响起。 “顾董,孩子应该是被带到东区的一家酒店,我们现在是等警察来还是?” 顾沉舟知道那家酒店,立刻安排,“你就在那里盯着,我们现在过来。” “找到浩然了?”温以芩因为急迫,甚至忘了和他保持距离,伸手攥住他的袖口,“他在哪里?” “林秦现在也不能肯定,但是监控确实拍到,孔娟娟把孩子抱进一家快捷酒店,不管怎样我们先过去吧。” 温以芩立刻跟着他上车,同时继续拨打孔娟娟的电话。 连着拨了几遍之后,电话竟然通了。 “死妮子,终于肯给我打电话靠了?” 电话那头,孔娟娟的声音满是得意,听得温以芩恨不得立刻顺着电话线,去那头撕碎她! “你把浩然带到哪去了?” 尽管知道大概的下落,温以芩也不敢轻举妄动,声音也不如以往强势,“你只是要钱,没必要绑架孩子,咱们可以好好谈谈。” “谈什么?电话都拉黑了,你还想骗我是不是?”孔娟娟厉声恐吓,“想见孩子就给我乖乖听话,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如果晏浩然出了什么事,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坐牢,这样划算吗?” 温以芩尽量拖延时间,“上次我已经答应给你们钱了,就一定不会反悔,大家没必要闹得那么僵,你们在哪儿,我现在把钱送过来怎么样?” “你当我是傻子吗?” 孔娟娟放肆大笑,“现在收了你的钱,我不就是妥妥的绑架吗,你可别想陷害我,我就是喜欢孩子带他出来玩玩,可没有绑他啊!” 温以芩死死咬住下唇,攥着包的手几乎要把包柄捏断! 这个女人没有文化,甚至还是法盲,怎么可能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她的背后一定还有人在支招! “那你想怎么办?”温以芩的声音尽可能地平静,不想让孔娟娟听出任何急躁,“我都可以尽量配合你。” “那你就一个人来东区的安居酒店!”孔娟娟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提了要求。 “要是让我发现你报警,或是叫人跟你一起来,我可不敢保证会对这个小崽子做出什么事!” 温以芩开着外放,一旁的顾沉舟也听的一清二楚,眼底一抹寒凉杀意。 见他朝自己微微点头,温以芩更加确定自己的决定,“好!我现在过来,但是你要让我先看看浩然!” “少跟我讨价还价,要不要这个小崽子你自己看着办!我再说一遍,你只能一个人来,别跟我耍花招!” 电话猛地被挂断,温以芩嘴里的说辞还来不及说完,只能艰难地咽了下去。 “现在咱们最起码可以肯定,孩子就在孔娟娟手里,我现在就让林秦安排人员去搜索这个女人!” 顾沉舟把车停在路边,交代好林秦一切,这才风驰电掣赶往安居酒店。 这家酒店在老城区比较繁华的地方,人进人出反而不好监控,行色匆匆的人们也根本不会注意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你真的要一个人上去?”顾沉舟望着有些残旧的酒店,眼底一抹阴郁。 “也只能这样,”温以芩理了理头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她和温立明只是想要钱,不会真的弄出人命,这次叫我过来,多半是想多讹一点。” “但愿真的如此。” 顾沉舟没有说出心底的担忧,“不用担心,如果二十分钟还没看见你下来,我就会上去找你。” 温以芩眼底似乎多了几分底气,可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她朝顾沉舟点点头,推门下了车。 酒店前台,两个服务员在聊天,根本没有注意温以芩的到来,这种快捷酒店本来也不是管理严格的大酒店,服务员根本不会在意有谁到访。 她站在电梯边给孔娟娟打电话,“我已经到了酒店,你人呢?” “到了就上楼啊,我们在609房间,你赶紧上来!” 这一次温以芩抢在前头急促开口,“必须让我听听孩子的声音,不然我就不上去了!” “你怎么这么麻烦,二婶到底是你家里人,还能害你和孩子不成?” “我不相信你们!” 温以芩口气坚决,“如果不让我看看浩然,我就立马出去报警!大家大不了鱼死网破,你和温立明也别想好活!” 孔娟娟沉默了好一会,似乎在衡量利弊,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讨价还价,“孩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实话告诉你吧,那个小崽子还没醒,也没法跟你说话!” “你到底给他喂了什么药?” “就是一点能让他睡觉的,出不了问题!这样吧,我给你拍张照片,看完你总能安心了吧?再讨价还价我可就不伺候了!” 温以芩脑中飞转,立马同意。 照片传过来,晏浩然果然窝在一个沙发里睡着了,身上穿的确实是今早温以芩给他换的衣服。 温以芩心底稍稍踏实,进了电梯。 电梯很快到了六楼,走廊上灯光昏暗,死一般的沉寂,无形中让她不由又提防了几分。 找到孔娟娟说的房间,她正斟酌要不要敲门,忽然后背猛地受力往前一扑—— 这时,房间门正好打开,温以芩结结实实被人推进了屋里! 第二百五十八章 简直是个伥鬼 温以芩后悔不已,刚才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房间里窗帘紧闭昏暗不堪,只有墙角透着一点暧昧的粉色灯光,隐约的霉味让她忍不住想要咳嗽。 黑暗中,她觉得感官无限放大,恐惧也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浩然!你在吗?” “孔娟娟!” 温以芩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喊了两声,却没有任何回应,一瞬间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着了孔娟娟的道儿! 儿子不可能在这儿,房里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摸出手机想要联系顾沉舟,就在亮光闪烁的一瞬,她也被人猛地扑倒! 黑暗中,温以芩恐惧地发不出声音,两只手没命地抵抗,却还是被那人压倒在床上。 几乎在一瞬间,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那种气息她闻了快十年,无论怎样也不会忘记! “晏鹤时,你给我滚下去!” 对方撕扯她衣服的手忽然顿了顿,黑暗中响起两声阴森的讥笑,“你鼻子倒是灵得很。” 果然是这个疯子! 没等温以芩再骂,晏鹤时已经死死捂住她的嘴巴,手指间透出难闻的烟味。 “唔唔……” 不管温以芩怎么挣扎,都不是晏鹤时的对手,很快便听见衣服被扯破的声音。 “你挣扎什么?以前不都是你主动吗,现在有了别的男人,就不想跟我上床了?” 晏鹤时的声音无耻而戏谑,温以芩几欲作呕,跟这种禽兽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尽管叫吧,看看你那个野男人会不会来救你,我都忘了——” 他似乎想要尽情羞辱温以芩,“人家马上都要结婚了,可新娘子根本不是你啊,闹了半天你还只是人家床上的玩物而已!” “跟他睡了这么久,也该跟我睡一次了吧!以芩,这么多天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那泛着烟味的嘴巴几乎就要凑到温以芩嘴边,她猛地偏头躲过,用尽所有力气猛地抬腿—— “啊!”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回荡着晏鹤时撕心裂肺的惨叫,与此同时,温以芩觉得身上一轻,不顾一切地翻身下床,凭着记忆朝门口扑去! 她想要开门闯出去,却被追上来的晏鹤时再次扑倒,索性倒下的瞬间,她的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房间猛地亮堂起来! 温以芩这才看清,半跪在地上的晏鹤时,狼狈地捂着裤裆,另一只手还不忘死死抓住她的裤脚,像个癞皮狗一样让人恶心到极点。 “滚开!” 温以芩用力一踢,想要挣脱却没能挣脱,晏鹤时抬起头的瞬间,她几乎吓了一跳! 距离上次婚礼才过了多久,他竟然已经瘦的脱相,两个深陷的眼窝浑然不复之前的深邃,只是透出阴恻恻白惨惨渗人的光。 这简直是个伥鬼! 温以芩根本不敢相信,地上这个男人,就是自己曾经爱了快十年的人。 晏鹤时似乎也看出了她的震惊和鄙夷,眼中阴光更甚,“我是不是变了,变得你都认不出来了?” 温以芩默然,一边冷冷地盯着他,一边搜索防身的物件,防止他再次袭击自己。 “我变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晏鹤时尽管瘦弱不少,但和温以芩身形悬殊,仍然轻松把她拽倒在床边。 “一日夫妻百日恩,以芩,你真够狠心的,我都那样求你了,你还是不肯回家!” “没法子,我只好借孔娟娟的手,把你弄回来。” 温以芩眼中的怒火几近喷薄! “是你和孔娟娟联手!连亲生儿子你也不肯放过,你还是不是人!” “儿子又怎么样?”晏鹤时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我连自己都快活不起了,还要顾及别人吗?再说了,他又不会死,怕什么?” 温以芩没有再搭话,这个男人已经没有理智和良知,自己再说什么都不会起作用,反而可能刺激到他酿成恶果。 她的余光一直在搜寻刚才跌落的手机,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想办法给顾沉舟打电话。 尽管顾沉舟说过,她二十分钟没有下楼,就会上来找他,可这段时间里,她不敢肯定晏鹤时还有什么手段,简直一分钟都等不下去! 然而晏鹤时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思,依然在絮絮叨叨朝她诉苦。 “你知道吗,自从我们离婚以后,我爸妈的态度也变了,他们甚至说是我的错,把你逼走了,可之前他们明明也不满意这门婚事,怎么就成了我一个人的错?” “我爸说我是个没用的东西,把公司三分之一的资金都抽走了,说那些钱给我还不如他们自己留着养老!”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这样对我!” 温以芩沉眸死死盯着他,那副衰败颓丧的模样,很难和以前那个翩翩阔少联系在一起。 看来自己走后,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晏家两老是什么尿性,她比谁都清楚。 不管是儿子还是外人,只要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都是可以一脚踢开的。 只不过晏鹤时到底还是晏家的香火,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罢了,但想要晏父像以往一样资助也是不可能的。 晏鹤时本来就是靠着家里的人脉,如今被嫌弃了自然也就一蹶不振。 忽然,晏鹤时朝她扑通跪下,吓得她几乎要蹦起来! “以芩,以前都是我不对,可是现在我已经悔悟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温以芩怀疑,他的精神是不是出了点问题,骤然变化的态度简直就跟唐悦琳如出一辙,可就是这样般配的一对,竟然还不愿意锁死! “我们今天就重归于好,以前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二胎吗,我们今天就再生一个,到时候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爸妈也不会再怪我了!” 说着,他忍着被踢的疼痛,伸手就要解开裤带,温以芩眸中一缩,终于忍无可忍,“你清醒吧!” “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本怪不了任何人!都是你一点一点亲手毁掉的!”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后退,满脑子都是怎么拖延时间! 第二百五十九章 别想耍花样 “以芩,我们不要再谈过去了好不好!” 晏鹤时仿佛在她的话里听到一丁点希望,果真停下动作。 “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以后,我爸妈也意识到之前对你不够好,只要你肯回去,我妈说一定会比以前对你更关照!” “而且我妈还说,你是旺夫命,只要你回晏家我就肯定会好起来的!” 听他一口一个“我妈说”,温以芩简直恶心到无以复加。 不过晏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也并不意外。 眼下晏家名声岌岌可危,自己如果能和晏鹤时复婚,就能够挽回一些颜面,日子久了别人自然也不会记得之前那些事。 可他们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勾结外人,连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放过,这和豺狼有什么区别? 尽管心中激愤,她还是不敢表露太多,眼下自己实力悬殊,根本不是晏鹤时的对手。 “要复婚,你最起码有个复婚的态度吧?”温以芩的口气似乎软了些。 “你还要什么态度?”晏鹤时也恢复了些许以往的骄傲,“我都苦苦求了你那么久,难道还不够给你面子?” 在他的记忆里,温以芩永远都应该是那个唯唯诺诺,对自己千依百顺的乖女孩,即便现在两人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之前你和唐悦琳那样恶心我,现在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温以芩脸上带着怨气和委屈,看起来确实像是在介意之前的事情。 “我和她早就两清了,以后也不会再有牵扯,你要是觉得不解气,我们一起把之前给她花的那些钱要回来!” 晏鹤时眼中甚至闪着兴奋,“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只要你跟我复婚,就能以妻子的身份起诉她,之前给她花的那些钱一分都别想赖账,全得还给我!” 温以芩简直目瞪口呆。 他的算盘简直打得不要太全面! 一方面把自己弄回晏家,另一方面,还可以借自己的手,问唐悦琳要回那些花销,这就是自己曾经的白月光? “那也不可能说复婚就复婚,我难道不要和浩然说明白吗?”“复婚是我们俩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晏鹤时不屑一顾,“他一个小孩子,有吃有喝有玩就够了!” “你也知道,浩然对你有些失望,现在复婚他一定接受不了的。”温以芩极力想着借口,只为让他放下戒备,把儿子带过来。 “要不你把浩然也带过来,给他说两句软话?”温以芩试探地看着他。 “你不会是想跟我玩什么花样吧?” 只要能确定儿子是安全的,她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晏鹤时冷笑一声,“儿子那边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抓紧时间办正事!” 说罢,他的手已经探上温以芩的领口。 温以芩正要抵挡,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扫兴!” 晏鹤时停了手怒视房门片刻,还是决定不管那敲门声,继续把头埋向温以芩颈间,这种毫无保护的距离惹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可敲门声好像故意和他作对一样,一直没有停下。 温以芩被他钳制双手,一点都动弹不了,可心里却燃起了希望! 这敲门绝不会是巧合吧! 算算时间,自己差不多上来有二十分钟了,会不会是顾沉舟找到了这里? 她藏起眼底的欣喜,低声问,“你不去看看?他一直这么敲肯定会引起投诉的!”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晏鹤时本来就提心吊胆,万一引来投诉就完了,只能悻悻地停了手。 “你给我老实呆着,别想耍花样!” 晏鹤时阴鸷恨恨地盯了身下的女人一眼,顺手抽出腰间的皮带,在她手上紧紧缠了两圈,再把另一头绑在床头的栏杆上。 生怕温以芩会呼救,又把一旁的毛巾塞进她嘴里,确保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他才满意地起身朝门口走去。 “谁啊!” “送餐服务,您点的外卖到了。” 温以芩立马就听出这个声音是谁,眼中明光闪烁,手腕上也开始不断挣扎! “我没有点餐!” 晏鹤时一边大声回应,一边警惕回头看了看床上的温以芩,似乎在寻味这突如其来的服务员,是不是和温以芩有什么关系。 “不对啊,这上面写的就是这间房,您要不开门确认一下?” 听着外面有些随意的口气,温以芩莫名有些尴尬,顾沉舟还能模仿这样的少年音? “说了没点就没点,不要打扰我休息!” 门外没了声音。 温以芩的心又提到嗓子眼,或许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安危,顾沉舟不敢轻举妄动。 她拼命吐着嘴里的毛巾,想要告诉外面,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晏鹤时脸上恢复刚才的得意,正要转身继续跟温以芩亲热,谁知身后又想起一个声音。 “那地上这张房卡是您的吧?” “什么房卡?” 晏鹤时下意识往桌上瞥了一眼,烦躁地回绝,“不用你管这些,再骚扰我休息,我就要投诉你!” “先生,如果备用房卡丢了,是要赔偿五百元的,您要不要确认一下?” “五百?你们怎么不干脆去抢钱!” 隔着房门,晏鹤时忍不住怒骂,“你们到底是什么酒店,是黑店吗?” “这是酒店的规定,我也没有办法,您如果不愿意出来确认,那我就先不管了。” 门外似乎想起脚步声,越来越远。 晏鹤时眯眸回头看了看温以芩,“不会是你的朋友吧?那个老女人不是说过,让你一个人来吗,你还敢玩花样!” 温以芩嘴里堵着毛巾,拼命摇头。 “谅你也没有帮手,以前还有个顾沉舟罩着你,现在人家要结婚了,你算那根葱啊,我就不信他还会来救你!” 晏鹤时伸手往桌上的房卡包里翻了翻,里面确实只有一张房卡,外面掉的那张说不定真的是自己的。 这种没有名气的小酒店,随便乱收费也不是没可能的,没得为了这点小事白白损失五百块。 “宝贝儿,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回来跟你继续。” 晏鹤时油腻地挑了挑眉,伸手把房门打开一条缝。 第二百六十章 他已经疯了 就在他往门外张望的瞬间,门被人猛地踹开! “啊!” 房门巨大的冲击力正好打中他的脸,疼得他怪叫一声,捂着脸往后坐倒! 随着门被破开的一瞬,温以芩的心也豁然轻松明朗起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撞进屋里,顾不得地上的晏鹤时,焦灼地往里张望。 果然是顾沉舟! 温以芩顾不得许多,扯着脖子发出“呜呜呜”的求救声。 见她被绑在床上,领口还撕破到肩膀,顾沉舟的脸色立刻怒沉,朝地上的晏鹤时狠狠踹了一脚! 就在他要去给温以芩松绑时,冷不防被人抱住右脚,重心不稳直直扑到在地! “又是你个王八蛋!” 晏鹤时忍着疼痛,破口大骂,“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干嘛还要招惹我老婆?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我也不是好惹的!” 顾沉舟觉得手上有些黏腻,低头一看,挣扎之间似乎弄破了一个杯子,手也被碎片划了一道。 耀目的鲜红刺激着他的神经,回头时,眼中已经杀意大盛! “什么你老婆?” 又是一脚踹在晏鹤时的肩头,疼得他登时眼眶泛红,却还是死死抱住顾沉舟的右腿没有撒手,不让他靠近温以芩。 “我们本来都要复婚了,就是你从中作梗!明明你自己也有未婚妻,为什么一直缠着温以芩不放!” “你知不知道,她从大学开始就只喜欢我!要是没记错,你那时候就比我们高一届,她要是喜欢你为什么还会嫁给我?”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谩骂,顾沉舟却有些沉默,鬼使神差地朝温以芩看了一眼,不知道是想从她的神色上辨别些什么。 温以芩脸色红温,这个时候,她根本不希望重提那些旧事,尤其还是单着顾沉舟的面,她更不想解开不堪的伤疤。 蓦地,她看见顾沉舟手上潺潺留下的血迹,眸子圆睁。 他受伤了! 温以芩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几乎要把晏鹤时烧着。 晏鹤时这才注意到顾沉舟的伤口,嫉妒阴鸷地瞪着温以芩,“你心疼他?别忘了——你是我老婆,跟这个男人只不过是N夜情罢了!” “现在人家有未婚妻了,看也不会再看你一眼,你就跟被用过的避孕套一样,只会被人扔进垃圾桶里,你这个蠢货!” 话音落地,他的脸上已经挨了一拳! “你为什么总是管不好自己的嘴?” 顾沉舟看了看一片血红的拳头,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晏鹤时嘴角渗出的血,斑斑波波很是吓人。 挨了好几下的晏鹤时,此时也彻底失去理智,红着眼叫嚣着,“我今天跟你拼了!”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混合着衣服撕裂和拳拳到肉的声音,温以芩听得惊心动魄,眼中早已满是泪水。 顾沉舟手上的伤口或许还有玻璃渣,几番搏斗之后渐渐使不上劲,而晏鹤时已经开始寻找趁手的武器! 几番努力她终于弄开嘴里的毛巾,大声疾呼,“晏鹤时,如果真的闹到派出所,你想想你父母会怎么对你!” 闻言,晏鹤时仿佛失去了一半斗志。 如果真的闹到派出所,父亲恐怕根本不会出面保释自己,还会把一切旧账重提,再一次将他打入深渊。 也可能彻底断了对他的资助,从此他就成了一个靠家里养着的废物。 趁着这短暂愣神的空挡,顾沉舟快步走到温以芩身边,伸手帮她解开手上束缚的皮带。 “没事吧?” 顾沉舟仿佛看不见自己手上的血污,眸光关切地扫上温以芩的脸,痛悔不已,“我就不该让你一个人上来。” “我没事……” 看着那血迹斑斑的手,温以芩心头一阵绞痛,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晏鹤时不知何时已经蹿到顾沉舟身后—— 他手里寒光一闪,眼看就要落到顾沉舟肩上! “小心!” 温以芩伸手猛地推开顾沉舟,两人同时往不同的方向倒下,也顺利避开了那柄尖刀! 眼前的晏鹤时双目猩红满是凶光,显然已经被两人刺激地快要疯了。 今天的计划不顺利也就算了,竟然还要看两人你侬我侬,怎能让他不生嫉恨! “烂货,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当初你明明喜欢的是我不是他!” “就是因为他比我有钱,所以你就爬他的床!你们女人真是贱啊,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温以芩根本无暇听他颠倒黑白,和顾沉舟对视一眼,已经交换了眼神,眼下安全离开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必要跟一个疯子在这里拼死纠缠。 可晏鹤时手中挥舞着水果刀,正好堵住了房门,温以芩开始搜寻周围能够防身的东西,却听见顾沉舟低声一句。 “我吸引他的注意,你趁机逃出去。” 温以芩眼底微湿,他豁出性命来救自己,自己又怎么可能置他于不顾,一个人逃出去? 不等她多想,顾沉舟已经抓起桌上的茶杯,朝晏鹤时扔了过去,厉喝一声,“走!” 就在晏鹤时忙着顾及两边的空挡,温以芩抄起柜子边的干粉灭火器,朝着晏鹤时就是一顿猛喷! “啊——” 房间里再次响起晏鹤时的惨叫声,伴随着刀子郎当一声落地,顾沉舟扑上去把他狠狠压在身下。 温以芩连滚带爬凑上前,一把扯下晏鹤时的领带,把他两手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浩然呢?” 晏鹤时拼命晃动脑袋,眼中的灼痛让他顾不上回话,立马又挨了一个耳光。 “我问你浩然在哪里?”温以芩的声音尖锐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掐死这个男人。 “我、我……不知道……他跟孔娟娟在一起……” 温以芩厉声又问,“孔娟娟没在这里吗?” “没、没有,她只有收到我的消息才会把浩然送回去……” 温以芩恨之入骨,却没时间和他纠缠,抬头看向顾沉舟,“现在报警,他们应该会处理了吧?” 顾沉舟点点头,正要拿出手机报警,忽然听见身后一个鬼魅般的声音。 “你们敢报警,我就弄死他!”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不要你做我爸爸 温以芩悚然回头—— 门边,孔娟娟挟持着晏浩然,阴鸷看着房里的一切,手中一柄剪刀就抵在晏浩然的脖子下面,靠近一点点就可能刺破晏浩然脖子上的细肉。 儿子像个小狗一样呜呜地哭着,大颗大颗掉着眼泪,温以芩心如刀绞厉声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 “浩然!你有没有受伤?” 晏浩然显然已经吓得不轻,小嘴颤抖半天才吐出一句,“我、我没有……” “少废话!” 孔娟娟朝温以芩扔出几张纸,“想要这个兔崽子没事,你就立马把这份申请签了!” 地上,几张纸正好散落在温以芩脚底,是复婚的神申请。 这两个畜生竟然已经安排好一切,就等着自己上钩。 温以芩冷冷抬眸,看着眼前已经丧失理智的孔娟娟,犹豫着要不要捡起地上的纸。 忽然,身后传来顾沉舟的几句轻声。 “拖延时间,等待警察。” 听完之后温以芩眼底眸光微转,弯腰捡起了申请书。 “你到底得了晏鹤时多少好处,坐牢都不怕?”她一边漫不经心看着申请,一边和孔娟娟周旋。 “你管不着!”孔娟娟自认手里有她的软肋,态度跋扈至极,“今天要是不把这个复婚申请签了,你们都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不远处,被顾沉舟压在身下的晏鹤时,发出阴森的桀桀笑声。 这个老女人还真顶用啊! 温以芩厌恶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孔娟娟,“你知道,绑架是要坐牢的吗?” “你少吓唬我,只要你把字签了,我可就是你们俩再结连理的大媒人,晏总还能害我不成?”孔娟娟得意扬了扬头。 “他不告你,不带别我不告你,就算我们俩复婚了,我也一样可以追究你的责任。” 温以芩沉眸,“二婶,没必要为了这么点钱,把后半生都搭进去,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 本以为孔娟娟会稍稍动心,没想到反而更加暴躁。 “你现在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了?晚了!你立马给我签字,立马!” 晚了? 温以芩蹙眉,她为什么会说晚了? 可眼下孔娟娟已经几近狂暴,并不是说服的最佳时机,温以芩不敢再轻举妄动,装作找笔的样子,尽可能地拖延着时间。 可让人意外的是,晏浩然突然激动喊了起来,“妈妈,你要和他重新在一起吗!” 他虽然小,但也知道复婚大概是什么意思,眼中的惊惧愤怒和眼泪一起飙了出来。 “我不要你回那个家,也不要你再和他在一起!” 听见儿子甚至不愿叫自己爸爸,晏鹤时仿佛被什么刺痛,平明挣扎骂了起来。 “兔崽子,我才是你爸爸!你是不是要跟你妈一样嫌贫爱富,连爸爸也不认了?” “你不是我爸爸!我宁愿没有爸爸,也不要你做我爸爸!” 晏浩然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小小的身躯也跟着奋然挣扎,无疑让孔娟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崩溃。 “吵死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孔娟娟生怕被他挣脱,手中的剪刀逐渐收紧,一不小心划破破那细嫩的脖颈,立马渗出鲜血! “浩然,别动!” 温以芩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儿子还小,不可能会考虑那么多后果,可她却很清楚激怒了孔娟娟会有什么结果! “你听我说,妈妈只要你安全,别的事以后再说!” “可我不要妈妈再受苦了!” 晏浩然声泪俱下,“妈妈,你不要再为了我受苦了!” 温以芩的眼泪也不由自主跟着落下,心头仿佛被什么狠狠揉碎。 “可如果你受伤或者……你知道妈妈会有多心痛吗!” 看着妈妈痛心疾首的模样,晏浩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比刚才稍稍平静些许,可依然仇恨地瞪着晏鹤时。 温以芩拿起身后的笔,平静了一下情绪,冷厉看着两人,“是不是我签完字,你们就可以放了浩然?” 孔娟娟得意地撇了撇嘴,“那就是你们一家人的事了,我可管不着,反正晏总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 温以芩的目光又转向晏鹤时,此时他依然被顾沉舟死死压着,可脸上却是胜利者的姿态。 “我当然不会跟小孩子计较,只要你们母子俩愿意回来,我还是可以不计前嫌接受你们,毕竟浩然也是我的孩子。” 温以芩几欲作呕,第一次萌生出一个念头,真希望这个孩子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签。” 她木然拿起笔,在纸上潦草写下名字,身后很快爆发出晏鹤时让人作呕的怪笑。 “顾沉舟,你有钱又怎么样?她还不是选择跟我破镜重圆!” “她花着你的钱,可心里还是想跟我在一起,你就是个白白替我养儿子的怨种!” 可顾沉舟似乎对这些话充耳不闻,目光只是沉沉注视着晏浩然那边。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让他放了我!”晏鹤时不耐烦地发号施令。 孔娟娟立刻会意,又用剪刀抵住晏浩然的脖子,“放了晏总!不然我就拿他开刀!” 顾沉舟和温以芩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松开拧着晏鹤时的手。 脱身之后的晏鹤时立马冲到温以芩身边,双手捧着那份申请,满意至极。 “好、好、好!算你还是识相!” 他想靠近温以芩,却见她手中依然握着那只笔,像是随时都可能扑上来扎自己几下,晏鹤时不敢再上前。 “既然签了申请,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晏鹤时挑了挑眉,“但是今天,你就得带着浩然给我搬回家住!” “先回我爸妈那儿,给他们认个错,就说你已经想通了,以后一家人好好相处,态度一定要诚恳点。” “主要是我爸那边,被你气的不轻,如果有必要你最好给他跪下认错,这样我也不会难做。” 这几句话像是在说给温以芩听,更像是自言自语,屋里没有任何人搭理他,就连孔娟娟连上都透着些许难以置信。 还要跪着认错? 晏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户人家?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二叔就要死了 温以芩更是毫不搭理,一心都在关注儿子的情况。 “字我已经签了,现在你能放开浩然了吧?”她平静地看着孔娟娟,脸上不带一丝攻击和愤怒。 “急什么?” 孔娟娟狡诈地朝她一笑,竟然把晏浩然抱在手里,“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当然会放了他。” “晏鹤时?” 温以芩怒喝一声,“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复婚申请我也同意了,一直拿孩子要挟有意思吗?” 晏鹤时壮了壮胆子,上前两步,嘴边的笑容油腻可憎,“那你现在就跟我回家,咱们一家三口立马团圆!” 温以芩犹豫片刻,眼下只有自己先妥协,顾沉舟才能得以脱身。 而晏鹤时如果真的要带自己回晏家,他们母子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大不了受些委屈,总好过顾沉舟一直被困在这里得好。 “好,我们跟你回去。” 见她妥协,晏鹤时的笑意更加得意,却没有急于出门。 “既然你决定回头,总该有些诚意吧?”晏鹤时捡起地上的领带,递到温以芩手里,“你去把他绑起来,我讨厌这个麻烦的男人。” 温以芩怒目抬眸,几乎要一口吐在他脸上。 “怎么?你不会是舍不得吧!”晏鹤时把目光瞥向晏浩然,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晏浩然还在孔娟娟手里动弹不得,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温以芩正犹疑,忽然看见顾沉舟微不可查的点头暗示。 她握着那根领带,垂眸片刻,忽然又放下。 “既然你不急着走,那我也有些话要问她,”温以芩扭头望向孔娟娟,“有些话是时候说清楚,不然以后大家都不好相见。”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孔娟娟排斥地退了退,“你现在就跟晏总回家,我没时间陪你玩!” 她越是急于抽身,温以芩越是不急不慢。 “二婶,咱们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这个称呼,她已经有些陌生,自从上大学脱离了温立明家以后,她就不再称呼他们二叔二婶。 “我从小在你家长大,咱们关系就算再不好,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你说对吧?” 孔娟娟看着忽然平静的温以芩,摸不清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可晏鹤时并没有命令她做什么,她也只好在这继续等待。 “你到底要说什么!” “今天你带走浩然,还拿他的性命威胁我,这么豁出命去真的只是为了一点钱吗?”温以芩抬了抬眉。 除了拖延时间,她心里确实也有疑惑。 绑架是重罪,孔娟娟和温立明一向惹事却怕事,应该不是敢挑战法律的人,为什么会狗急跳墙到这个地步? “一点钱?” 孔娟娟如同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你管那叫一点点钱?”她忽然恶狠狠等着温以芩,“你知不知道,我老公、你二叔,已经是胃癌晚期了!” 温以芩愕然,无论如何她也没有想到,答案是这样! 前阵子温立明来A市的理由就是看病,但温以芩始终觉得那只是借口,看着红光满面能吃能睡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是癌症晚期? 可如果不是真的,按照孔娟娟这种老辈人的思想,是绝不可能平白咒自己的老公!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温以芩神色凝沉。 孔娟娟说着已经红了眼眶,“就是强强回国的那天,你二叔昏倒了,到医院一查——一声说他胃里有东西!” “这两天化验结果出来了,已经是……恶性肿瘤晚期!” 她满眼强烈的恨意,像是要在温以芩身上剜下一块肉,“我走投无路了才给你打电话,可你呢!根本不接,还把我拉黑了!” “我们把你养那么大,也算养恩大过天吧!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你二叔现在就在医院躺着,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可你呢!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画着野男人给你的钱,还不肯给我们一点看病!” 如果不了解事情的真相,顾沉舟恐怕真的会相信这些话,可偏偏他从头到尾都了解这两个人的行径,当下只觉得这个女人简直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而晏鹤时却事不关己,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 “以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是穷亲戚,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连我一个做女婿的都听不下去了,你对娘家也太苛刻了。” 温以芩冷厉瞪了他一眼,怪不得孔娟娟要和这个男人联手,想必他已经承诺给温立明提供诊费和医疗资源,孔娟娟这才豁出去要把自己引到这里。 可她也不想想,晏鹤时哪里有钱给她! 而医院那边没了资金,也不可能再让他挂着股东的职位,孔娟娟只怕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这倒未尝不是一个破绽! “二婶,”温以芩喉咙微微蠕动,“之前是我不好,不知道二叔是这么个情况,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孔娟娟皱眉看着她,似乎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 “钱我确实没有多少,但如果你要急用,我也不是不能先给你,况且之前我就已经答应过给你们一笔钱。” 她尽量好言相劝,让孔娟娟先放下戒备,“但是如果你进了监狱,以后谁来照顾二叔,温强吗?” 这话仿佛说到孔娟娟的心坎上! 连着两天,她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自从知道那个噩耗之后,她就忧虑的睡不着。 儿子是个靠不住的,而温以芩对他们夫妻俩早就恨之入骨,也绝不可能会照顾温立明。 到时候就剩一个老头,孤零零的要怎么办呢?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孔娟娟骤然嚎哭起来,吓得怀里的晏浩然脸色惨白。 “如果我不帮晏总,根本都凑不齐手术费!是不是想看着你二叔立马死了,你才满意!你这个恶毒的东西!” 她忽然恶向胆边生,举起手里的剪刀就要朝温以芩刺下来! 电光火石间,温以芩甚至忘了害怕,看准了儿子猛地伸出手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同归于尽好了! “妈妈!” 伴随着晏浩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孔娟娟已经被温以芩推出一米远,跌跌撞撞倒向柜子边。 “以芩!” 顾沉舟也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晏鹤时,迫切想要奔到温以芩身边,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可身后却被人猛地拽住—— “你休想掺和我们的事,不许你碰温以芩,给我一边呆着去!” 晏鹤时死死抱住他的后腰,像一条毒蛇缠住他。 顾沉舟正焦灼不堪,积压在胸腔的怒火骤然爆发,抬腿狠狠往后一踹。 “滚开!” 温以芩抱着儿子跌落一旁,顾不得后腰上传来钻心的痛,立马低头查看,“浩然,你有没有受伤!” 晏浩然已经吓得没了反应,只是缩在温以芩怀里不住颤抖,“妈妈……妈妈……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温以芩心如刀绞,忽然听见顾沉舟沉喝一声,“以芩,躲开!” 她猛地抬头,一片阴影已经笼罩下来,孔娟娟举着剪刀眼见就要朝她扎下来! 此时的温以芩已经忘记了恐惧,扑到儿子身上死死护住那个小小的身躯,绝望地等待那钻心的疼痛—— 可是,预期的疼痛并未出现,反倒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划过脸颊。 刺激的腥味…… 她伸手抹了抹,黏腻不堪,是…… 血? 抬头,顾沉舟捂着小臂,衬衣早已被鲜血浸湿,滴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刺目的血花,灼的温以芩双目刺痛。 嘭! 孔娟娟被踹到门边,疼得哼哼半天也站不起来,温以芩先把剪刀夺了过来,才立刻转身查看顾沉舟的伤势。 “你、你还好吗?”温以芩的手抖得厉害,一把抓过毛巾扎在伤口上方。 “没事,”顾沉舟眉头拧得厉害,单手抱起晏浩然,“走!” 温以芩不敢耽搁,扶着他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狞叫,“你们一个都走不了,今天大家同归于尽好了!” 一只恶鬼般纠缠的手攥住晏浩然垂落的胳膊,想要把他从顾沉舟身上拽下来,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孩子突然惊惧大哭。 顾沉舟手臂吃痛,却还是忍痛护住孩子,和晏鹤时纠缠在一起。 温以芩死死咬住下唇,眼底的杀意泛红整个眼眶—— 这个恶鬼般男人,究竟还要纠缠自己到什么时候! 目光落在角落的衣架上,温以芩毫不犹豫抢过衣架,劈头盖脸朝晏鹤时打去,重创之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痛的晏鹤时登时撒开了手。 “我打死你!” 温以芩失控一般,依然抱着衣架一下一下砸着,眼见晏鹤时被逼到角落,已经没有还手的力气。 “以芩,够了!” 顾沉舟一边安抚着受惊的孩子,一边及时制止,“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人惹上官司!” 看温以芩着魔一般,像在和自己的梦魇搏斗,势必要让这个噩梦彻底消失。 “开门,警察!” 门外的厉喝让屋里所有人都停下手,温以芩也如梦初醒松开了手里的衣架,不忘在晏鹤时身上狠狠踹上一脚,才若无其事地贴着顾沉舟站好。 而地上狼狈不堪的晏鹤时,如蒙大赦一般松了口气,同时也惊魂未甫地盯着温以芩。 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恐怖? “把这个人控制起来!” 警察爆喝一声,温以芩这才看见,孔娟娟不知何时又摸到了剪刀,正恶毒地注视着自己。 她有些庆幸,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自己怎么对付得了晏鹤时和孔娟娟两个凶徒? “你竟然报警!”孔娟娟被扭住双手,嘴巴却一刻不停地咒骂,“你还算个人吗,竟然真的报警抓我!” “你二叔还躺在医院里,是不是要亲眼看着他气死你才满意!你快点跟警察说啊,这就是家务事,用不着他们掺和!” 几名警察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撇着她,一边呼叫队友,“让医护人员上来,这里有人受伤!” 温以芩这才再次注意到顾沉舟的伤口,鲜血甚至渗透毛巾,洇出斑斑血迹,可想而知伤口有多深。 她并不晕血,但现在却觉得有些腿软,甚至要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自己最不想麻烦的人,这次却被伤的最重。 正因为有人受伤,案件的性质也跟着升级了,原本以为是普通纠纷的民警立刻重视起来,准备将几人分开做笔录。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孔娟娟因为恐惧,开始坠着身子不肯离开,“我没有犯事,我是她二婶!都是亲戚之间的小事,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死妮子你说句话啊!你跟他们解释解释,不能让他们把我带走!” 温以芩面如寒潭,眼中的恨意却能将人灼尽。 孩子是她的底线,一旦触及这根底线,任何人都不可原谅! “就是她,”温以芩指着孔娟娟,一字一顿地控诉,“去学校诱拐绑架了我儿子,刚才又用他的人身安全威胁我,甚至出手伤人!” 孔娟娟惶然愕然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这种关头,她会毫不犹豫地和自己撇清关系。 “你……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你二叔的命吗?”孔娟娟颤动嘴唇,像个无辜的受害者,“他还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等着我去送医疗费!他可是你的亲二叔啊!” “这些话你留着和警察说吧,”温以芩安抚着怀里的儿子,眼底冷峻,“但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相信你,而我也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写进笔录里。” 孔娟娟终于绝望地瘫了下去,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她也知道绑架是什么罪行,一旦被坐实恐怕都没有出来的那一天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她把满腔怨毒朝温以芩统统发泄出来,“你从小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就是这样报答我们吗?难怪都说你是个丧门星,把爹妈克死不算,还要克我们!” “你看看跟你在一起的,有几个不出事的!真害死人啊!” 温以芩眼底的寒霜渐渐转为惊惧,从小到大孔娟娟都说她是个克人的命,父母的命运如此,晏鹤时也如此。 就连顾沉舟也…… 第二百六十四章 妈妈别离开我 想到这里,温以芩下意识地看向顾沉舟的手臂,那斑斑血迹似乎像是在提醒她,自己就是祸害的根源。 孔娟娟口中依然咒骂不止,“别以为让他们抓了我,你就万事大吉了,我们不会放过你的!这辈子都会缠着你!” 温以芩像是被子弹击中,不由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两人都微微有些颤抖。 忽然,一个坚实的肩膀靠近,把两人和孔娟娟格开,连同那些肮脏污秽的咒骂也统统格开。 “这里交给我就不用管了,一会儿如果不方便做笔录,我会让律师去应付。”顾沉舟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口气深沉温和,像一只手不住安抚。 此时,温以芩只能听见那规律的心跳,心头的惊惧也随着那平和心跳渐渐消散。 低头看看怀中的儿子,她眼中骤然多了一抹坚毅。 如果自己不能强大,又怎么保护儿子? 温以芩从那怀抱挣脱出来,朝顾沉舟微微点头,“我可以做笔录,一会儿做完笔录我再陪你去医院包扎。” 闻言,顾沉舟心底莫名豁然。 因为这场闹剧,他和温以芩之间的距离反而拉近了,真不知道今天之事到底是劫还是福。 “咦,刚才躺在这里的人呢?”有人忽然发问。 温以芩随之回头,发现身后墙边已经空空如也,刚才还像死狗一般的晏鹤时已经没了影子。 趁着刚才孔娟娟发疯的空挡,这个狗男人竟然逃走了? 顾沉舟看了一眼窗边,这里虽然是六楼,但正好靠近一个平台,晏鹤时多半就是趁着刚才的混乱,先翻窗跳到平台,然后再找路子逃脱。 “跑不了的,”他眸光有些沉峻,“林秦早就安排了人在外面。” 温以芩松了口气,他上楼之前,恐怕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才孤身上楼来找自己。 她蓦地回头看向孔娟娟,冷笑一声,“你的同伙扔下你跑了,到时候所有的事情,可就只有你一个人扛了!” “他才是主谋啊!”孔娟娟意识到事态严重,慌忙扯着警察的衣袖,“是那个人让我干的,你们要找就找他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都回局里再说!带回去!” 民警不耐烦地推搡着她往外走,同时给她扣上了手铐。 走廊上不断回响着孔娟娟的咒骂,还有服务员和住客们探究八卦的目光,可温以芩已经淡定很多,守着医护给顾沉舟做简单的包扎。 不一会儿,林秦带着律师过来,见顾沉舟伤得那么重,他和律师都有些讶异担忧。 “顾董,您没事吧?” 顾沉舟摇摇头,淡色安排,“陈律师,我想先去医院,顺便给这孩子也做个检查,警方这边没问题吧?” 陈律师很快会意,果断点点头,“放心吧,顾董,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您先去把伤口处理好,有什么要求跟我说就好。” 他是顾氏御用的大律师,处理这种事情也是得心应手,顾沉舟毫不怀疑他的能力。 不一会儿,林秦已经得到警方的许可,护送顾沉舟和温以芩母子下楼,酒店门口,车子已经等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惧过度,晏浩然始终紧紧抿着小嘴巴,一言不发地依偎在温以芩怀里,无论她怎么诱导都不肯开口。 这让温以芩和顾沉舟的心都有些沉。 “浩然,你饿不饿,要不要妈妈给你买小熊汉堡套餐?”温以芩不死心,用他最喜欢的套餐做借口,想让儿子打开心扉。 这种应激的反应可大可小,如果儿子因为这件事落下心病,康复起来恐怕也不容易。 晏浩然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可是攥着温以芩衣袖的手却没有放松半分。 “先别着急,”顾沉舟看出她的焦灼,低声安慰,“遇到这样的事你我都还心有余悸,孩子又怎么可能当做无事发生,总要有个平静的过程。” 道理温以芩都懂,可儿子一直不说话,简直让人煎熬之际,她宁可晏浩然嚎啕大哭,最起码情绪都能得到宣泄。 车很快到了医院,VIP的医护人员早已等待在急诊室,顾沉舟一到便被送进了急诊。 林秦见温以芩眉头紧皱,上前温声询问,“温小姐,这里有我就行,先让护士送你们去儿科好吗,给孩子做个全面检查才比较放心。” “好……” 温以芩感谢他的体贴,也知道自己守在这里无济于事,顺从地把晏浩然放到护士推来的担架床上。 没想到晏浩然一上床就抽泣起来,“妈妈,不要离开我,妈妈……别丢下我……” 温以芩的心猛地一抽,握着儿子的小手没有松开,“妈妈陪你一起去,无论去哪里妈妈都会陪着你。” 晏浩然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稚嫩的哭声让人心疼,连一旁的护士也担忧地看着这对母子。 儿科的医生似乎也早早接到通知,诊室里已经准备好一切。 温以芩有些为难地看着医生,“大夫,孩子的情绪有些不稳定,我能在这里陪着他吗?” “没问题,如果没有什么深度检查,我们在这里就能搞定。” 整个检查的过程,温以芩都守在旁边,随着检查邻近尾声,她的心也渐渐落地。 “除了颈部的外伤,孩子一切都正常,”医生温和地解释,“一会儿我们会安排一些消毒的措施,伤口应该很快能够愈合。” “谢谢。” 温以芩陪同儿子出来,在护士安排的VIP室休息,不知是不是刚才哭过的缘故,此时的晏浩然似乎平静许多,像个小猫一样依偎在妈妈怀里。 温以芩的包落在酒店,不然里面应该还有几颗糖果,能拿来安抚一下儿子。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快有五六个小时了,晏浩然没吃晚饭,也不知道会不会饿。 “浩然,如果想吃什么就跟妈妈说。”温以芩的手在他脊背轻轻拍着,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 “我不饿,”晏浩然带着哭腔开口,“妈妈也别走,就在这里一直陪着我好吗?”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为什么躲着我 温以芩眸光微动。 这一路上,晏浩然都表现出异常的不安,始终害怕自己抛下他,这实在有些不正常。 按理说,这些日子母子日夜相处,早就恢复了以往的亲密,儿子为什么忽然开始为这些没来由的烦恼担心? 一个念头闪过,温以芩柔声开口。 “浩然,妈妈以前就和你拉过钩,一直要在一起生活的,为什么害怕妈妈不要浩然了呢?” 如果孩子心里有心结没有打开,无论她怎么安抚,以后都会有隐患,温以芩决定慢慢找出原因所在。 沉默片刻,晏浩然嗫嚅抬起头,“因为……那个婆婆说,因为我妈妈才会不幸……我就是妈妈的拖油瓶。” “以前、悦琳阿姨也说我是拖油瓶,他们为什么都叫我拖油瓶?妈妈,真的是因为带着我你才过得这么辛苦吗?” 温以芩搂着孩子的手紧紧攥拳,如果孔娟娟就在旁边,她一定放下孩子先给她两拳! 这个女人不但一直恶心自己,还给孩子灌输了这样的想法,而晏鹤时更加可恶,明知孔娟娟会怎么对待孩子,竟然也毫不在意。 这种禽兽不如的父亲,她就是死也不可能再让他带走孩子! “浩然,今天绑架你的那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晏浩然有些疑惑,“当然是坏蛋!” “坏人的话,你能相信吗?”温以芩温柔善诱,“而且,和妈妈一起生活的这些天,你觉得妈妈辛苦吗?” 晏浩然蓦地又垂下头,“我觉得妈妈很辛苦,既要上班又要陪我,所以今天我才想自己去学校找徐老师,可是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温以芩眼底温情流淌,“妈妈明白,浩然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今天的事并不怪你,但是下次可不许一个人出门了。” 她揉了揉晏浩然的小脑袋,“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世了,妈妈只有你一个亲人,如果你发生意外,妈妈以后得多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妈妈……” 晏浩然哭着扑进她怀里,“妈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好啦别哭啦,”温以芩轻轻晃着身子,在他背上缓缓拍着,“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晏浩然抽噎着点点头,眼中渐渐有了亮光,温以芩知道他已经不再纠结那些事情。 “我看看是哪个小鬼在哭鼻子?” 身后一个沉声,吓了母子俩一跳。 “顾叔叔……”晏浩然从妈妈怀里探出小脑袋,眼中又带着些做错事的心虚,“你的手……” 温以芩心中正担心他的伤,可是为了安抚儿子也没法过去,现在见他包扎妥当,登时放心不少。 顾沉舟没有回答,反倒把晏浩然抱到膝头,“今天的浩然特别勇敢,在面对坏人的时候还想着保护妈妈,像个男子汉。” 晏浩然羞涩低下头,而温以芩心头却好像有暖流流过。 被孔娟娟劫持的时候,孩子虽然很害怕,但还是不愿她为了自己而复婚,那是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不愿她为了自己再回到晏鹤时身边。 “你手上的伤,医生怎么说?”温以芩低声询问,低头查看包扎的位置。 “当然很痛。” 顾沉舟蹙眉,口气中带着罕有的抱怨,让温以芩诧异抬眸,不大相信眼前的男人会说出这样的…… 娇嗔? 虽然脑海中跳出的这个词有点奇怪,但给她的感觉确是如此。 “今天……”温以芩长睫微垂,不敢看那双深眸。 恰逢护士过来给晏浩然消炎,她只好眼下嘴里的话,准备和晏浩然一起去取诊室,却被他小手推向顾沉舟身边。 “妈妈,你和顾叔叔说话吧,我自己可以去的!” 孩子眼中满是坚定,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纠结懦弱,温以芩却有些尴尬,少了他在场自己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沉舟。 走廊就剩下两人,温以芩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却发觉眼前被那高大的胸膛覆盖,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被墙抵住了退路。 “你刚才说,一切都过去了,”顾沉舟目光灼灼,“我们之间的隔阂也过去了吗?” 瞬间,温以芩觉得心跳几乎要将胸腔膨炸! 他到底要说什么? “到现在你还相信,我要和关幼晴订婚的谣言吗?” 温以芩猛地抬起头—— 谣言? “你和她……”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顾沉舟果断否认,“我以为你也跟我一样,根本不想搭理那些无聊的流言蜚语。” 温以芩的脸上腾地烧热。 她本来是可以不必理会的,可…… “我……我没有理会……”温以芩脑子有些宕机,面对那灼热的目光,话到嘴边却有些烫嘴,“其实……” “那为什么躲着我?”顾沉舟似笑非笑,嘴角藏不住戏谑,“承认自己在生闷气很难吗?” 温以芩脸上的绯红几乎要烧到耳根,几乎无间的距离让那些绯红无处可藏,她伸手想要推开顾沉舟却根本推不开。 他脸上那种猫戏老鼠的表情,可真欠啊! “顾董……” 不远处,林秦谨慎的声音简直如同救命稻草,让顾沉舟稍稍收敛,也让温以芩得以喘息。 “您母亲过来了,在VIP诊室那边等您。” 顾沉舟眼底一沉,和温以芩交换一个眼神,似乎都觉得有些不妙。 这么晚了,母亲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医院的? “我先过去,你就在这里照顾浩然。” 温以芩点点头。 “对了,”顾沉舟走到拐角又回过头,“一会儿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送你们回家。” 尽管自己受着伤,还在关心自己和孩子,温以芩心底不是没有感动,目光柔和顺从地点了点头。 VIP诊室。 顾沉舟老远就看见母亲焦急踱步的身影,阔步迎了上去,“妈。” 顾母看见儿子那缠着绷带半吊着的手,眉头拧的更紧。 “沉舟,你怎么伤的那么重!” 顾母眼眶微红心疼地看着儿子的胳膊,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却又害怕弄痛儿子,踌躇之间双手抬起又放下。 第二百六十六章 跟你没关系 “没事的,妈,小问题,”顾沉舟伸手揽住母亲,“护士非要扎的这么严实。” 顾母悄悄低头,像是在抹泪,抬起头嗔怪地看着儿子,“我都知道了,你还要瞒我!” 顾沉舟微微眯眸,寒凉问责的目光刺向林秦。 “不是我……” 林秦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回避。 “你怪小林做什么?”顾母皱了皱眉,“还不是你自己迟迟不回家,是不是忘了答应了奶奶什么?” 顾沉舟沉眸回想,今天是奶奶和关幼晴刚出院,自己确实答应要陪她们吃顿晚饭。 可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早已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可是奶奶肯定不会忘记。 顾沉舟仿佛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眉头紧皱。 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奶奶的。 难怪母亲会找到医院来,她若是不来,来的可能就是奶奶了。 “奶奶应该睡了吧?” 顾沉舟看了看表,眼下已经快半夜了。 “我当然安抚好她才赶过来的,”顾母没好气地给了儿子一个白眼,“不然你现在还有这么舒坦?” 顾沉舟在母亲面前,像幼时那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谢妈。” “以芩怎么样了,我听说,她和孩子也受伤了?”顾母眼中又是担忧,“怎么会闹得这么凶?” “他们没事,”顾沉舟低头回避,不想让母亲更加担心,“这件事以后我慢慢跟你说,以芩也是受害者。” 顾母默然,虽然对温以芩没有恶意,但看到儿子受伤,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然温以芩也是受害者,可她的儿子也没有必要卷入这样的漩涡啊! “沉舟,有些话虽然不适时宜,但是妈妈还是想说。” 顾沉舟当然知道母亲要说什么,淡声打断,“妈妈,有话我们回去再说。” 顾母欲言又止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斥责。 “惜时,你真是长本事了,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 顾沉舟母子两脸色一沉,转身看着一脸阴沉的顾老太太,她身边还站着有些尴尬的关幼晴。 “妈、您怎么来了……” 顾母赔着笑要上前搀扶,却被顾老太太的严厉目光拒之千里。 “我再不来,你们是不是就当顾家没我这个人了!” 顾老太太的拐杖掷地,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关幼晴的手。 “今天是晴晴出院的日子,你竟然扔她一个人在顾家,自己却跑到外面闯这么大的祸!” “惜时,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顾母垂眸,对这责难无言以对。 从小到大但凡顾沉舟闯祸,婆婆必然是先问责自己,但今天的事情她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她没有纵容儿子和温以芩的关系…… “奶奶,这和我妈没有关系。”顾沉舟的脸色渐渐寒凉,目光有意无意掠过关幼晴,看的她越发尴尬。 “怎么没有关系?”顾老太太冷眼看着两人,“你但凡有什么差错,就是她没有教好!” “子不教父之过,”顾沉舟冷笑,“您对我爸的责任怎么只字不提?”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气死我!” 顾老太太怒气更甚,扶着关幼晴的手骤然抽搐,手中的拐杖跌落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妈!” 顾母眼见事态严重不敢怠慢,“沉舟,奶奶的身体经不住刺激!” 顾沉舟眉头紧锁,嘴角已经扯住一抹寒意,一边上前一边示意林秦去找医生。 几人将顾老太太扶到一旁,她双手微抖却分别握着顾沉舟和关幼晴的手,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晴晴,沉舟受伤了,你替奶奶照顾他一下……” 顾沉舟反感至极,但又担心再次刺激到老太太,只能暂时任由她安排,可看向关幼晴的眼神却掩饰不住凉意。 一边是顾老太太迫切的目光,一边是顾沉舟排斥的冷脸,关幼晴如同被夹心饼干,神色复杂,“奶奶……我、我……” “唉呀,你这孩子总是脸皮薄,难怪让人家抢了先手还不知道……” 顾老太太示意顾沉舟在自己身边坐下,“沉舟,你这么凶干什么,晴晴是来照顾你的,又不是来害你的!” 顾沉舟默然起身,朝关幼晴冷声一句,“你跟我进来。” 在顾老太太的期盼中,关幼晴为难起身,跟在顾沉舟身后往诊室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烫脚的碳火上。 “惜时,不是我说你,”顾老太太得意勾了勾唇角,教训起儿媳来,“进了我们顾家,就该有点顾太太的样子,眼界不要总是那么低。” “那个女人如果是个清白的还好好,背后还牵扯着这么多不堪的过去,怎么配进我们顾家的大门?” “放着晴晴这么好的儿媳不要,你非要让沉舟被那种女人毁了才甘心吗?” 顾母心中不满,却也只能唯唯诺诺,“是,妈说的是……” VIP诊室里,气氛如冰点般凝滞窒息,关幼晴坐的离顾沉舟有些距离,闪躲着他冷漠的注视。 “是你带奶奶来医院的?”顾沉舟冷沉诘问。 关幼晴委屈十足,“我不带她来,她就要让司机送她过来,你觉得最后的结果有区别吗?” 顾沉舟心中思量,并非是要和她计较这些,连母亲都知道了刚才在酒店发生的事,奶奶是不是也知道了? “奶奶知道我怎么受伤的?”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关幼晴有些茫然,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的伤不会是……不会是和……” 后半句话她实在问不出口,心里纷乱中多了一丝绞痛,傍晚时顾沉舟把她们送回家之后,果然是去找温以芩了吗? 顾沉舟沉眸不语,冷漠的表情像是已经给出了答案。 关幼晴愕然,“你们发生了什么,你会伤的这么重?” 从她的惊愕中,顾沉舟可以肯定,她和奶奶应该并不知道自己受伤的原因,于是更加漠然。 “跟你没关系,”顾沉舟欠了欠身,“如果可以,你去劝奶奶先回去。” 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刺痛了关幼晴,眼中立刻红了一圈。 第二百六十七章 你的人生不累吗 “顾沉舟!我是喜欢你,可我也不是没有尊严!” 关幼晴倔强地抹去眼泪,“你和温以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管,有什么话你自己和奶奶解释!” 她拧开门怒而要走,忽然发现有两名警察站在门边正要敲门。 “请问顾沉舟先生在里面吗,我们想给他做个笔录。” “笔……录?” 关幼晴愕然看向房中,他们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还要做笔录? 病房门关上,她看了一眼走廊,并没有看到顾老太太的身影,反倒是顾母慌张上前。 “晴晴,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奶奶?” 关幼晴更加疑惑,“奶奶去哪里了?” 顾母脸色复杂,“刚才警察过来询问,奶奶知道了沉舟和以芩今天发生的事,现在应该是去找以芩算账了。” “温以芩也在医院吗?”关幼晴有些惊诧,“他们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母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小心试探地看向她。 “奶奶本来就不喜欢以芩,但这件事事发突然,也不能全怪以芩,我知道让你去劝奶奶有些勉强,但是……” “我知道了,”关幼晴反而平静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病房,“我先过去看看,等沉舟哥哥出来,你让他赶紧过来吧。” 她甚至顾老太太的脾气,整个顾家恐怕只有顾沉舟能镇得住,自己现在过去也不过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儿科诊室。 护士给晏浩然处理好伤口,他已经撑不住困意睡着了。 从出事到现在,已经接近八个小时,就是温以芩这个大人也觉得疲惫不堪,何况他还是个孩子。 温以芩问护士借来毯子给儿子盖上,自己也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出了病房,走到贩卖机边买了点水和面包。 回想顾沉舟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心头依然跳得有些乱,却与之前的颓丧难过完全不同,甚至带着些希望,抚平了今天意外带来的伤害。 原来他并没有放弃,反倒是自己退缩了。 “你怎么还有脸待在这儿?” 一个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温以芩放下手里的面包,迎上顾老太太那双冷厉苍老的眸子。 她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医院来了? 虽然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温以芩还是淡定起身,“顾老夫人。” 顾老太太眯眸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你倒没有受什么伤,可沉舟为了你伤的那么重!” “这是高端私家医院,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治疗!” 温以芩心头的屈辱迅速膨胀,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低自己。 如果只是单纯希望她远离顾沉舟,温以芩还能够接受,可偏偏她要一再用悬殊的身份侮辱自己,那么她就不能忍了。 “我以为医院都是为了救死扶伤,只要出了同样的诊费就能应该人人平等,却不知道美心医院对病人也有挑选。” 顾老太太似乎没有想到,她敢正面反驳自己,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顶嘴!” 温以芩被打的措手不及,冷冷倔强抬眸,对着这么一个老太太,她难道还能打回去吗? “现在不是旧社会了,我不还手,是因为沉舟的关系、和我本身的素质底线,而不是因为不配!” 温以芩不急不慢地反驳,“不知道我站在这里有什么不配,您纵使身份地位优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美心医院说不治穷人,那么我立马就走,而不是您说的配与不配!” 顾老太太气极反笑,“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之前倒是我小瞧你了,难怪有两下子能把沉舟哄得云里雾里,和那些个捞女确实不同。” “顾沉舟不是傻子,也不是三岁小孩,”温以芩也报以淡淡的笑意,“如果他真的肯为一个‘捞女’着迷,恐怕也不是您能干涉的。” “无耻!” 顾老太太抬起手又想打下去,却被温以芩格开。 “您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吧?”她冷然看着比自己娇小不少的老太太,“我没有义务一直任你侮辱。” “好哇,不装了?” 顾老太太冷笑,再次上下打量着她,“你们这种女人的路数,几十年前我就了如指掌,无非就是当着男人装柔弱,一旦狠起来比狼还狠!” “沉舟见过你这幅凶相吗,他要是知道你这样对我,还能跟你继续好下去吗?” 温以芩微微垂眸,要是顾沉舟知道自己挨了一个巴掌,恐怕局面还要更加失控吧? “怎么不说话了?”顾老太太以为她忌惮,得意地抱臂,“你以为沉舟对你真的千依百顺吗,只要我开口,你看看他敢不敢违逆!” “你找面镜子好好看看自己,全身上下都是穷酸相,靠着沉舟的扶持才勉强养活自己和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顾氏的那点工资不全是我们顾家的施舍吗!” “可你不知感恩,竟然还想登堂入室,我看你和晏家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家就很般配,想入我顾家的大门,简直做梦!” 本以为一通攻击之后,温以芩会大大受挫,可她脸上竟然还是平淡。 “我很好奇,”她定定看着顾老太太,“一直保持这么强的控制欲,你的人生不累吗?” 顾老太太怔了怔。 “当初顾沉舟的爷爷和爸爸,一定很辛苦吧,要应付这样的妻子和母亲,比商场上的血雨腥风更让人疲惫。” 她那种淡淡的神色,像是掀动了顾老太太的逆鳞,苍老的脸渐渐扭曲。 “我们顾家的事,轮不到你置喙!你这个下贱女人,再缠着沉舟就别怪我不客气!” 温以芩几乎可以想象,当初她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力退”所有的竞争者,才保住了顾家的“和谐繁荣”。 而这种强势,病态地蔓延到儿子和孙子身上,让她已经分不清辈分和角色,只记得自己就应该是顾家的主导者。 顾沉舟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或许也算是一种悲哀。 幸好,他似乎并未受太大影响,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长大。 第二百六十八章 你哪一点不如她? “下贱这两个字从您口中说出来,我还是很惊讶的。” 温以芩隔着一段距离,和顾老太太遥遥对峙,“第一次去顾家,您给我的印象完全不同,还有顾家的氛围,没想到也是表里不一。” 回想之前陪顾沉舟演戏,顾家明面上那种和谐的气氛,真的让她羡慕不已。 没想到繁华之下,也净是些虱子跳蚤。 或许她跟顾沉舟在演戏,顾家人也在跟他们演戏。 顾老太太不甘示弱,冷笑一声,“既然顾家让你这么失望,怎么还死乞白赖缠着沉舟,削尖脑袋也想挤进顾家的大门?” 温以芩毫不介意她的激将法,“您大概想错了,嫁进顾家、和跟顾沉舟在一起,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你什么意思?” 顾老太太眼底生出一丝仓皇,“你还想唆使沉舟从顾家分离出去?” “顾沉舟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他本来就有自己独立的人生,跟顾家根本不存在分开的说法。” 温以芩震惊于她的掌控欲,竟然企图把所有的儿孙都死死拿捏在自己手里。 “只要是顾家的人,就永远和顾家同心同体!”顾老太太轻蔑扫了她一眼,“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跟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对牛弹琴!” 忽然,她目光瞟过墙角,朗声招呼,“晴晴,躲在墙角干什么?大大方方出来打个招呼。” 温以芩顺势望去,关幼晴正尴尬从楼梯口出来,看样子刚才一直在那里听自己和顾老太太对峙。 “今天沉舟和晴晴本来是要回家吃饭的,要不是被你迷惑出,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说说你不是灾星是什么!” 温以芩已经不想在做无谓的辩解,就算不是自己叫顾沉舟出来的又怎样,事情已经是这个结局,况且顾老太太已有执念,哪里是几句解释就可以消除的? 她只是有些纳闷,顾沉舟现在在干什么,怎么会放任她们俩来找自己? “沉舟呢?”温以芩看向关幼晴,想在她那里寻求一丝解答。 关幼晴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顾老太太抢白了。 “沉舟已经睡了,晴晴刚才给他喂了粥,看着他睡着才过来的!” 这回答让关幼晴眼底闪过一抹惭愧和心虚,如果真有这么回事就好了…… 温以芩显然也不大相信,可如果不是她说的那样,顾沉舟身在医院,怎么可能让自己单独面对顾老太太的责难? “是真的吗?”她目光灼灼,盯着关幼晴的眼睛,似乎要看到她心里去。 关幼晴再一次成为夹心饼干,对于顾老太太的逼视不敢反抗,对于温以芩的注视又心虚不已,只能嗫嚅含混开口。 “他伤的有点重,得好好休息……” “事实就是事实!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顾老太太站到她身后,像坚实的后盾一般,“你以后是要照顾沉舟一辈子的,和某些女人是不一样的!” 如果今天没有听到顾沉舟的那番话,温以芩或许会识趣地离开,但明知订婚一事是谣言,自己凭什么还要退缩?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难的关幼晴,“顾沉舟知道吗?” 看着关幼晴在她面前节节败退,顾老太太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明明是家世显著尚未名门闺秀,怎么能被一个穷酸女人比下去! “晴晴,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你给我抬起头来!” 顾老太太怒气未消,伸手用力在她背上一拍,“将来我不在了,谁来替你守着沉舟?守着顾家!” “奶奶,我……” 关幼晴虽然惧怕她长辈的身份,但自己也还执拗地有些傲气,只觉得在温以芩面前,她就像一个十足的小丑,急的几乎要落泪。 “你看看你,哪一点不比她强!” 顾老太太似乎打定主意,要给关幼晴树立信心,目光不住在两人身上盘桓。 “论相貌你比她美貌年轻,论家世更是天壤之别!该自卑的应该是她,而不是你啊!” 关幼晴缓缓抬头,可眼前的温以芩气质淡然,精致的脸庞更是无可挑剔,眼中的傲色让人不敢侵犯,浑然看不出穷酸造作之态。 家世之说都是命运注定,如果温以芩能够出生在上流社会,自己或许真的比不上她…… 她有时甚至想,如果温以芩真的是个捞女,她反而没那么为难。 可偏偏温以芩是个难缠的对手,自己拼尽全力,却总是觉得无法赢过她。 “奶奶,这么晚了,我先送您回去吧……” 关幼晴只想逃离这个让她为难的地方,可顾老太太却没有半点休战的意思,今天不了结了这桩“孽缘”,她回去怎么睡得着! “晴晴,你还是太善良了。” 顾老太太嘴角的冷嘲泛起,“你放过她,她未必会放过你,等你和沉舟结婚了,这个女人照样会钻空子,搅得你们不得安宁!” 温以芩报以冷笑,自己还不至于无耻到这个地步,只要顾沉舟清醒地和任何一个人结婚了,她都会毫不犹豫掐灭自己所有的幻想。 “关幼晴,你平时可不是这么鹌鹑的。” 温以芩的话里透着淡淡的叹息,“我们虽然算不上朋友,但也有过交集,你不是一个懦弱的人。” “看到没有,晴晴,”顾老太太不失时机地开口,“就算赢了你,她还会对你指手画脚,你现在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关幼晴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那次半决赛如果没有她,自己恐怕早就成了众矢之的,她真的会是奶奶说的那种人吗? “就算你心软,不肯伤害她,可你想过沉舟吗?” 顾老太太眼色阴沉,“沉舟和她在一起这么久,次次都是不顺,今天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日后还要承受多少非议,你觉得沉舟会幸福吗!” 关幼晴再次垂下头,从小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让她很清楚,温以芩这种身份和出身的女人,一定会成为那些阔太太们取笑的对象。 而顾沉舟为了维护她,势必要和那些家族对立,实在不是良配。 第二百六十九章 从他身边滚开 “晴晴!你哑巴了吗!” 顾老太太厉斥一声,吓得关幼晴如梦初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还没有见过老太太这么严厉,回想之前她的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有些恍惚分不清是虚还是实。 难怪妈妈总说顾家比关家严苛,起初她还不肯相信,每次去顾家都如小公主一般被老太太护着,何曾想过她还有这样威严的一面。 “如果说门当户对……”她心虚地看了温以芩一眼,“你们确实不合适……” 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眼前的温以芩独立自主,在赛场上更是风姿卓然,就算关幼晴不肯承认,也偷偷羡慕她那种与生俱来的斗士光环。 这样的女人,有什么配不上顾沉舟的? “只是不合适吗?” 顾老太太对这个答案显然还不满意,继续逼问,“她身后缠着那么多绯闻,一旦跟沉舟在一起,你想过后果吗?” 关幼晴眼中复杂,她曾经亲眼见过晏鹤时到会场纠缠温以芩,也在网上看到过唐悦琳在婚礼现场的丑事,这一件件都和温以芩有撇不开的关系。 虽然她也是受害者,可大众并不会区分的那么清楚,到时候只会把这些脏水引到顾沉舟身上。 “那些事,对沉舟哥哥百害而无一利,只会让他夹在中间两难……” 关幼晴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说出的话像是梦呓一般,“你如果真的爱他,就不该让他为难……” 温以芩苍凉笑了笑,眼下关幼晴和一个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迫于顾老太太的威压,她只能按部就班说着附和的话,这不免让她想起被磨去光芒的顾母。 曾经的A大艺术系高材生程惜时,现在忍气吞声的顾太太,不也是一样像个提线木偶,被顾家支配了那么多年吗? 顾家要的始终都是这种乖巧听话的儿媳,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做到,哪怕要和顾沉舟在一起,她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光芒! “关幼晴,我替你觉得难过。” 她冷然看了看有些呆讷的女孩,“你根本不必委屈自己成为一个傀儡,而可以成为一只鸟,飞往自己想去的天空。” 如果她和关幼晴换了家世,她是绝不会委屈自己,去迁就那些俗世规矩。 一语唤醒梦中人,关幼晴眼中仿佛有光闪过,但转瞬即逝。 “你不明白我,”关幼晴凄然笑了笑,“就像我也不明白你。” 两人沉默不语,似乎都在想着对方话里的意思,顾老太太已经有些不耐烦,朝关幼晴撇了一眼。 “你去照顾沉舟吧,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 语气冷倨威严,如同使唤顾家的一个保姆,可关幼晴偏偏温吞应声,似乎已经接受了这种被支配的地位。 自己迷恋顾沉舟,家族又仰慕顾家的地位,不管怎样她都要把握好顾老太太这唯一的机会。 临走时,她不安地看了温以芩一眼,似乎是希望她自求多福。 可温以芩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无奈,脸上始终都是漠然对峙。 等关幼晴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顾老太太才缓缓开口,“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沉舟和晴晴很快就要订婚了。” “我听到的,恐怕不是这样,”温以芩淡声开口,“沉舟刚刚跟我说过,这些只是谣言。” 顾老太太并不介意,反倒勾了勾唇角,“以前恐怕是谣言,但是之后就会成为现实,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只有一个——” “拿了钱,从沉舟身边滚开。” 话音落地,她从手包里取出支票,写好之后推到温以芩面前。 “如果上次的价钱不能满足你,那么这次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她眼中的不屑更甚,“你恐怕还值不上这个价钱。” 温以芩看了一眼数字,后面一串的零简直有些让人数不清,这个价钱确实非常诱人了,是她辛苦好久也未必能赚到的钱。 原来当捞女这么爽! 她忍不住笑了笑,那笑意却让顾老太太有些被不适。 “你脸皮还真厚,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果然是见钱眼开?沉舟怎么看得上你这种女人。” 温以芩微微眯眸,自从打定主意要把自己从顾沉舟身边弄走,她就一直不遗余力地贬低自己,那些话根本不像一个体面老太太能说的出来的。 用钱羞辱自己,让她更快乐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温以芩倒也不介意让她更快乐。 一个促狭的念头在她心头升起。 “就这些了?”温以芩挑了挑眉,脸上讨价还价的神色十足。 “你还想要多少?”顾老太太沉下脸,“这些钱够你们母子快活好一阵子了,我看你也未必会消停,再找下家就是。” “行吧。” 温以芩自然地把支票收起来,一言不发转身要走。 “慢着!” 顾老太太当即起身,“你收了钱,就得离开沉舟!” 温以芩垂眸看着娇小的老妇人,“我可以答应你,但如果顾沉舟来找我,我可就不能保证什么了。” “你!” 顾老太太气得又想抬手,自己算计了一辈子,难道还要被这个女人摆一道? 温以芩抬眸看看墙角的监控,戏谑抱臂,“摄像头可都拍的一清二楚,您不会想把支票抢回去吧?顾家人做到这个份上,也未免太掉价了。” 顾老太太的手悬在半空,打下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伸手抢走她手里的支票更不是! “难怪晴晴斗不过你!”她气得手杖有些微微颤抖,不住点着地板,“你果然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 “不过我警告你,想玩花招也要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如果食言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您还是先问问顾沉舟同不同意吧!” 温以芩冷冷扔下一句话,转身进了诊室。 关上门的瞬间,她强忍的眼泪也终于破防落下。 刚才在顾老太太面前或许能够假装坚强,可她自己知道,心尖被践踏有多痛! 她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个男人,这些人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放弃——自己挣扎许久才满满攒起的勇气! 第二百七十章 好像不是坏男人 手里的支票像是烧到发红的烙铁,烫的她想要扔掉。 可现实却令她不能放肆,她已经计划好带着儿子离开,安家置业都需要不小的投入,这笔钱无疑是及时雨。 既然受了顾老太太那么多委屈,这笔钱有什么拿不得? 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温以芩擦干腮边的泪水,轻轻推醒了儿子,两人收拾好一切离开了医院。 VIP诊室。 顾沉舟录完口供走出病房,发现走廊上只有母亲一人。 “奶奶呢?” 顾母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奶奶和幼晴先回去了。” 这话反而让顾沉舟生了疑虑,奶奶一向固执,怎么会乖乖听话先回家? “妈,我让林秦先送你回家吧。” 林秦正要上前,却被顾母的目光制止。 “你呢,你还不回家吗?”顾母忧心忡忡地看向儿子。 顾沉舟淡笑,“我和以芩说好了,要送她和浩然回去。” “他们已经先走了。” 顾沉舟抬眉,眼底一抹阴沉,“你看到他们了?” “没有,”顾母摇摇头,话里满是叹息,“晴晴都跟我说了,奶奶去找过以芩,还说了不少……劝退的话,刚才儿科那边说她们已经回家了。” “我现在去找她。”顾沉舟眼底阴沉地可怕。 他有些自责,早该想到警察进来之前,已经跟奶奶说过事情的经过,奶奶对温以芩本来就印象不好,这次肯定把所有的责任都怪在她身上。 “等等!” 顾母拉住他,“你如果真的为以芩好,现在就不要去找她,这只会让事态恶化!” “奶奶和她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她和浩然离开肯定是接受了奶奶的条件!不然为什么没有固执地在医院等你!” 这话像重锤砸在顾沉舟心上,每一锤都痛彻心扉。 母亲分析的没有错,如果温以芩不肯让步,自然会等着自己去找她,可现在他们已经提前离开。 自己好不容易才跟她化开心结,为什么她就不肯相信自己! 就算奶奶从中阻拦,他难道是什么懦夫吗? 顾沉舟的眸光落在手机上,想给温以芩去个电话,却又被满腔的怒火充斥得几乎要爆炸。 “啪!” 手机应声砸在地板上,屏幕立刻碎成渣渣。 “沉舟!” 顾母心痛不已,低声几近哀求,“你自己也受了这么重的伤,听妈妈的话,先回家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解决好吗?” 顾沉舟看着眼前卑微的母亲,百感交集。 既不敢得罪婆婆,又不想为难儿子,这就是“顾太太”应得的奖励吗? 在外明明是光鲜亮丽、人人羡慕的富家太太,回到顾家却过着唯唯诺诺的日子,难道顾家的每个媳妇都是这种归宿吗? 不! 他绝不会让温以芩受这种委屈! “回家吧,妈。” 顾沉舟像个大孩子,揽着母亲缓步离开,不忘给林秦一个眼神指示。 林秦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只一瞬的眸光已经明白他要吩咐什么,无声地点点头。 温以芩带着儿子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 出了那么大的事,晏浩然竟然还不忘自己的转学手续。 “妈妈,我们恐怕还得去趟学校,我的手续还没有办完……” 温以芩有些哭笑不得,“妈妈去拿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 “妈妈,”晏浩然抿着小嘴,“我们还是要转学,要离开这里的对吗?” 温以芩怔了怔,不明白孩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是的,我们要离开这里,”她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儿子,“浩然是有其他的想法吗,可以和妈妈说说看。” “没有,”晏浩然摇摇头,“只是……今天顾叔叔真的好勇敢,拼命保护我们……我觉得……” 他小心地看了看妈妈,吞吞吐吐,“也许,他不是坏男人……我们之前,是不是误会他了?” 这话让温以芩的心绪也复杂起来,原来小孩子比大人还要敏感,儿子虽然不明白他们之间的纠葛,但却能感觉到事情的变化。 简单洗了个澡,晏浩然便又在床上沉沉睡去。 可温以芩根本睡不着,连澡也不想洗,坐在沙发呆呆盯着阳台的绿植出神。 手机忽然响了。 她的心猛地一收,谁知却是林秦的电话。 “温小姐,休息了吗?” “还没有,我刚到家,怎么了林助理?” “方便的话,能请您开开门吗,我买了些药品和吃的给您送过来了。” 温以芩赶忙整理了一下起身开门,林秦两只手上都是大包小包,习惯性微笑站在门外。 “真不好意思,”温以芩赶紧把他让进门,“这么玩了,还麻烦你过来看我们……” “不麻烦,”林秦把东西一一在桌上放好,“因为怕顾夫人担心,顾董先送她回家了,让我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温以芩默然不语,桌上的东西非常丰富,零食也都是晏浩然爱吃的,甚至有两晚小馄饨也是他们常吃的那一家的。 如果顾沉舟心里没有自己,又怎么会让人送来这些。 可如果真的在乎,为什么不能自己亲自过来? 当着林秦的面,她不愿透露太多情绪,笑着道谢,“谢谢你,今天的事情多亏有你接应,警察才能及时赶到。” “分内的事,温小姐不必客气。” “对了,我们是不是还要去警察局做笔录?”温以芩忽然想起,今晚警察都没有找自己。 “刚才您带孩子去就诊的时候,顾董已经做完了笔录,考虑到您今晚要休息,律师已经承诺明天送您去做笔录,警局那边也同意了。” 温以芩点点头,原来顾沉舟刚才是在做笔录? “不必麻烦律师了,明早我自己过去可以吗?” 林秦略一思索,“我已经把您的电话给律师了,建议您还是等等他的电话。” 温以芩心思通透,立刻明白这话的潜台词,也不再坚持。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她把林秦送出门,一直目送他下楼。 回到屋里,温以芩疲惫地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碗小馄饨上,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盖子。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什么都不怕了 打开盖子的瞬间,馄饨的香气弥漫开来,她咬了一个,汤汁混着肉香进肚,似乎也给她充能。 两碗馄饨吃了个干干净净,温以芩仿佛活过来一般。 果然,食物是疗伤最好的灵药。 收拾好一切,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温以芩终于能在床上卸下一身伤痛。 手腕上被勒得破了皮,现在稍稍一碰就是钻心的疼。 晏鹤时那个男人真该死啊!偏偏还让他给跑掉了,明天去了警局第一件事就要追问他的下落。 迷迷糊糊间刚要入睡,身旁的晏浩然忽然发出悉悉索索的抽噎声。 温以芩立马又清醒了,探头查看儿子的情况,小脸上果然已经有了泪痕。 她不敢吵醒孩子,只能无声地贴近抱着那小小的身子。 “妈妈……妈妈……” 梦里,晏浩然似乎还在为今天的事害怕,在温以芩怀里抖得更厉害了,最后直接哭出了声。 “不要过来……快走开!” 两只小手不住在半空扑打,温以芩只能温声哄着,“妈妈在、妈妈在……” 或许感受到妈妈的温度,晏浩然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嘤嘤呜咽了一会又睡着了,可温以芩却睡不着了。 这孩子今天被吓得不轻,连梦里都在和那些恐惧撕扯,这让她怎么敢再在这种环境逗留? 走是肯定要走的。 尽管今天顾沉舟奋力保护自己,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和过去彻底割裂,她和孩子才能重新开始。 …… 翌日,晏浩然似乎忘了昨天的噩梦,吃早餐时看见桌上的零食笑得没心没肺。 “全都是我爱吃的!妈妈,你什么时候买了那么多好吃的!” 温以芩给他盛好粥,含糊带过,“让浩然一个人在家,当然要准备点好吃的陪你啦。” 昨天听他问起是不是还要搬家,她就猜到这个小家伙对顾沉舟还抱有期望,她觉的这未必是好事。 “妈妈,你今天要出门吗?”晏浩然忽然有点失落。 温以芩心中不忍,想在家多陪陪他,可警局那边必须要去,大赛那边也不能耽误,一时间竟有些分身乏术。 见她有些为难,晏浩然立刻懂事地笑了笑,“没事的妈妈,我在家会乖乖的,你不用担心!” 说不担心是假的,温以芩钱就不已,“浩然,跟着妈妈让你受委屈了。” “但是却有很多很多的爱呀!妈妈,知道你爱我,我就什么都不害怕!” 孩子扬起的小脸上,笑容纯真可爱,仿佛在给温以芩充能,让她低落的心情立马晴朗大半。 温以芩赶到警局时,律师已经提前在门口等候。 “温小姐,待会您只要正常做笔录就好,剩下的事都交给我处理。” “谢谢,”温以芩点点头,“我想问问,孔娟娟大概会接受什么样的处罚?” 律师几乎不假思索说了一个年份,“最少也会面临这个刑期,会不会加重取决于你的态度。” 温以芩思索片刻,这个刑期结束,孔娟娟已经是个垂暮老人,就算出狱也不可能再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我不会谅解。”温以芩果断说了自己的诉求,律师一一记下来。 负责案件的民警已经对案子十分了解,笔录也就是走一个过场,剩下的一切都由律师全权处理。 “不过,温女士,”民警有些为难,“这个犯人的直系亲属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 温以芩摇摇头,心底有些凄凉可笑,说是“直系亲属”却连面也不肯露,就更不用说来保释孔娟娟。 不过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温强虽然回国了,但如果在父母这里不能继续啃老,那么仅有的联系也将当然无存。 温立明现在已经身患癌症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顾及孔娟娟,大难临头自然也就只能各自逃命。 只是不知道孔娟娟现在是什么感受,她为了儿子和丈夫可以命都不要,然而他们呢,又是怎么对待她这个亲人的? “好吧,那我们再想想办法,”民警叹了口气,“昨天被关进看守所之后,她的情绪非常激动甚至有些大小便失禁,但是没有人能给她送生活用品。” 听到这些,温以芩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她早已不是圣母心态,但和孔娟娟相处的那些年,到底有些听不下去。 “如果可以,我能去给她送点生活用品吗?” 民警怔了怔,带这些敬意惊讶看着她,“这个当然可以,我们可以安排。” 只有温以芩知道,她并没有警察想象中的那么高尚,还有一些事她必须向孔娟娟询问清楚。 很快她就买了些换洗用具,在律师的陪同下见到了孔娟娟。 比之往常的精明强势,眼前的这个女人像是被抽离灵魂的傀儡,眼中没有一点活气,行尸走肉般挪到桌子对面,浑身散发的臭气让人不适。 “没想到,你还怪好心的。” 孔娟娟忽然抬起头,发出渗人的桀桀笑声,神志看上去有些不大正常。 很快那笑声又变成满腔怨毒,“别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你!你就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丧门星!你不得好死!” “坐下!” 狱警厉声呵斥将她压制住,却依然制止不住她满嘴的怨骂。 “你二叔还在医院躺着,我被关起来他怎么办?你想过他的死活吗,他可是你的亲二叔!” “克死你父母还不算,你还要克死我们,你自己怎么不去死啊,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烂货!” 面对这些毫无新意的骂词,温以芩甚至觉得听着有些索然无味,脸上淡漠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等孔娟娟再也骂不出什么新内容,趴在桌上喘息的功夫,她才缓缓开口。 “骂完了吗?如果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走了。”温以芩起身,准备离开。 孔娟娟浑浊的眸子往上掀了掀,不解看着温以芩。 “你不会真的这么好心,只是来给我送东西的吧!” 温以芩笑了笑,转身要走。 “你等等!” 孔娟娟忽然喊住她。 第二百七十二章 求你最后一件事 “看在我们养你那么大的份上,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孔娟娟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哀嚎,“如果我坐牢了,到时候你一样要去照顾你二叔,你应该也不想沾上这种麻烦吧!” 温以芩停下脚步,嘴角一抹嘲讽,“知道我为什么会来给你送东西吗,因为警察说找不到你的直系亲属。” “你知道什么是直系亲属吧?温强才是你的直系亲属,照顾二叔当然是他的责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孔娟娟像是被刺痛,厉声呵斥,“强强是个男孩子,怎么能干伺候人的活,你真说的出口!” 这次,连律师和狱警都忍不住嫌弃侧目,她才真是说得出口啊。 “没了你们的资助,他就是废物一个,什么活不能干?” 温以芩悠然看着她,“我在口供上已经说明了——不予和解,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在监狱里好好等着老公的消息吧。”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进孔娟娟的心口! “你报复的还不够吗,连你二叔最后一段路你都不让我陪着他!”她的瞳仁渐渐放大,“你这个魔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等你先变成鬼再说吧。”温以芩耸了耸肩,又一次准备离开。 “以芩!” 孔娟娟用更凄厉的声音哀求,“之前都是我不对,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去医院看看你二叔,让他走得体面点!” 硬的不行,她决定用软的。 “你二叔比我对你更好吧?这么多年我打你,他都会在旁边劝着,就凭这一点你也应该给他一个最后的体面吧!” 孔娟娟哭的撕心裂肺,像是从心底放弃了对立,只求能让温以芩稍稍回心转意。 儿子是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想依靠儿子给丈夫送终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活了半辈子了总不能让人敷衍地把骨灰一撒吧? “你想想,当初要不是我们帮你母亲入殓,单凭你一个孩子能处理那些事吗,这些年不也是我们在管着她的身后事?” 温以芩冷冷勾唇,“既然你提起我妈妈的身后事,那就做个交易吧,你把那些遗物和骨灰存放的地方都告诉我,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你的要求。” 孔娟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往前探着身子却被狱警按住,“真的吗以芩!你真的肯答应我?” “那要看你能交换多少,如果我觉得满意,当然可以帮你。” 孔娟娟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又恢复讨价还价的架势,“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我要是把那些东西给了你,你不会赖账吧?” “你现在还有资本谈条件吗?”温以芩眼中一厉,“要说就说,不说就别再找我!” “我说我说!” 孔娟娟想了想,零零散散说了些遗物存放的地方,温以芩统统记下。 “我妈妈的骨灰到底存在哪里?”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老宅能不能拿回来都是其次,但是母亲的骨灰必须拿回来! “这个……”孔娟娟狡猾地转了转眸子,“你得问问你二叔,那个时候是他去办的,我可不知道他最后放在哪里了。” 温以芩冷笑,死到临头她依然要打小算盘。 “你这种态度,以后都不必再找我了,至于温立明就让他自求多福吧,如果没人送终就做个孤魂野鬼好了。” “我们走吧。”她朝律师低声一句,头也不回出了会面室,身后不断传来孔娟娟的咒骂。 “你这个婊子养的,跟我玩吃了吐?你不得好死,你那个儿子也不得好死!” 回到大厅,她又找到办案的民警,“这个案子还有一个嫌疑人抓到了吗?” “你是说……晏鹤时吧?” “对!”温以芩正色点点头,“这个人和孔娟娟是共犯,犯罪情节跟她不相上下。” 想起那天他所做的一切,温以芩甚至觉得他比孔娟娟更可恨。 民警翻了翻卷宗,“这个人确实情节不轻,我们现在还在抓捕中,顾先生也跟我们着重提过这个人,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温以芩稍稍安心,却又不能完全放心,只要晏鹤时逍遥法外,她和儿子都不会安生。 那个男人几乎已经疯狂,能赌上亲生儿子的安危发疯,还有什么事他做不出来? 好巧不巧,晏母的电话竟然在这个时候打过来了。 温以芩本不想跟她纠缠,但又怕错过什么线索,思索片刻还是接通了。 没想到刚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 “你这个祸害,到底怎么害得鹤时?他到现在也不敢回家!” “你们之间不过就是家庭矛盾,为什么要报警,为什么要故意陷害他!你知不知道鹤时如果牵扯进刑事案件,我们晏家的名声就完了!” “他爸爸还怎么在学校做人,我还怎么面对那些亲朋好友!” 温以芩骤然有种无力感,和这种失去理智的人已经无法沟通,刚才自己就不该接这个电话。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晏鹤时确实是躲在外头,并且晏家可能会想办法包庇她。 “晏太太,我现在就在警察局开着免提,你刚才的那些话,警察都听得清清楚楚,要怎么做你心里最好有个数。” 电话那头,忽然死一般的沉寂,几秒中之后电话戛然挂断。 警察立刻记录了电话号码和来电时间。 “温女士,后续如果有什么发现,也请及时跟我们联系,希望能尽早抓到这个嫌疑人,你们的安全也有个保障。” “谢谢。” 和律师从警察局出来,温以芩又简单了解了一下接下来的流程,两人就在警察局外面分了手。 站在十字路口,她拦了一辆车往孔娟娟说的医院而去。 怕晏浩然独自在家不开心,温以芩在车上给他去了个电话,没想到孩子的状态明显比她想象中的要好许多。 “妈妈,你尽管忙你的事吧,我在家会乖乖的。” 温以芩嘴角的笑意有些压不住,现在儿子就是刺透阴霾的阳光,给她无限的希望和力量。 到了医院,很快她就找到了温立明的病房,却忍不住暗暗吃惊。 第二百七十三章 跟我谈良心? 站在病房门外,温以芩一眼就瞥见中间床位上躺着的人。 但却不敢肯定那就是温立明。 短短一两周没见,他已经跟以往完全不一样,整个人枯瘦地如同被抽干了血肉一般,脸上的暗沉灰败已经有了些尸体的颜色。 她敛了敛神色进了病房。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一进门就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其余两人大概也都是晚期病人,脸色比温立明好不到哪儿去,但身边却有家人围绕,不住体贴关怀。 温立明仰面躺着,良久才发现站在床边的温以芩,眼中立马浮现一抹希望! “以芩!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激动的情绪让他始剧烈咳嗽起来,温以芩从包里拿出口罩带上,往后退了几步,似乎也把温立明的希望拉远了些。 “你二婶……”温立明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她糊涂啊,不该瞒着我干那事儿……” 温以芩打断他,“你是说,你没有参与、也不知情?” “当然不知情!”温立明急切坐起身来辩解,“我要是知道,能让她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我可是你亲二叔啊!” “是吗,二叔?”温以芩嘴角溢出嘲讽,“警方在孔娟娟的手机里发现两通电话,都是打给你的,当时你们都说了什么啊?我要不给他们提供点思路?” “我……” 温立明立马哑了火,目光更加闪躲,“我是劝她来着,可她不听啊!我一个病人还能怎么办,连下床都费劲啊!” 他又开始剧烈咳嗽,像是风中残烛一般随时可能熄灭。 “我听说温强回国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不去看守所看看他妈?”温以芩左右顾盼,“也没来这里照顾你?” 温立明立刻被刺痛,脸上的悲伤不像是装的。 “这个儿子,恐怕是指望不上了……以芩,就当二叔求求你,把医药费给我凑凑吧!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温以芩目光陡地一厉,“那我和我的孩子就该死吗?孔娟娟差点用剪刀戳破他的喉咙!” 回想那天的危急,她的心陡地又被掐了一下,晏浩然的脖子上依然贴着纱布。 “你们一个个都跟我谈养育之恩,温立明,你摸着良心说说,那些年真的养了我吗?” “我父母留下的遗产,用在我身上的大概不到三分之一!那些房产铺面更不用说,你们早都不知从中获利多少,却没有想过分我分毫!” “所有的前都用来贴补你们的儿子,到头来跟我谈良心?” 温立明被她训斥地哑口无言,却又不想放弃。 在这里住了一周,每天被邻床的病友吵得睡不好,护士又是爱答不理,现在连孔娟娟也被抓了,谁还会来照顾自己? “以前都是我们不对,”温立明立刻调整态度,讨好地认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跟我一个生病的人计较这些了吧……” “你父母那些房产,我可都好好保管着,以后不还是你的,二叔还能带到棺材里去不成?” 温以芩微微眯眸,不动声色听着他讨价还价。 “以芩,你就当可怜可怜二叔,给我换间好点的单人病房,你看看我这个样子还能活几天,就别让我受罪了行不行?” 温以芩依然默不作声,这态度让温立明有些着急。 “那些房产,还有我们老家的房子,统统给你!现在就给你行不行!” 他哆嗦着从床头柜翻出一个包,拿出一个小布袋塞到温以芩手里。 “这里面是家里的钥匙,还有你家之前的老房子,都给你!二叔求求你,拿着这些就别生气了,去给我换间病房行不行……” 温以芩捏着那个小包,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欣喜之色,温立明有些疑惑,“这、这些还不够吗?” “对了!”他像是争取宽大处理的犯人,开始一点点招供。 “我那个卧室枕头底下有个小格子,里面有张保单是你爸妈之前给你买的,每年都有收益,你也都拿去吧!” “我还有一个小铺面在东桥街,你应该知道的吧!每个月也有租金的,也都给你!” 温以芩勾了勾唇角,听着他竹筒倒豆子一点点把家产说出来,这才知道孔娟娟根本没有把实情告诉自己。 这些东西恐怕是想着留给儿子的,尽管温强对他们不闻不问,但到底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是温家的香火。 一边让自己帮温立明养老送终,一边却把家产谋划着留给儿子,孔娟娟这算盘打的真好啊。 温以芩把手里的东西都收进包里,抬眸间带着戏谑,“那我就先谢谢二叔了,这两天我就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好!”温立明觉得她接受了自己的条件,又赶忙补充两句,“大嫂的骨灰我也放的好好的,一会儿我把地址写给你,你去办个手续继续存放就行。” 温以芩从包里掏出纸笔,温立明毫不犹豫地接过写下一行地址,抬头谄媚地笑了笑。 “以芩,这样可以了吧?你是不是一会儿就可以去帮我换间病房?” 温以芩收好那张纸,人畜无害地看向他,“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你换不换病房怎么轮得到我做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立明瞠目看着眼前一脸无邪的侄女,恍惚觉得她还是幼时那个怯懦可欺的小姑娘,立马又暴怒起来。 “你个小死妮子骗我说了这么多,现在想反悔是吧?” “我本来也没有答应过你什么啊,”温以芩笑得适意,“那些房产是你自己一股脑要告诉我的,可没有人逼你说啊。” 她抬手指了指墙头的监控,“刚才那些话,摄像头可都录得一清二楚,反不反悔可不是你说了算。” 连这最后一丝稻草也成了泡影,温立明彻底绝望,腹部一阵绞痛让他直不起腰来。 “你、你不得好死,”他疼得冷汗淋漓,死死扯着被单,“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遭报应吧!” 第二百七十四章 重回老宅 “巧了不是?”温以芩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孔娟娟刚才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你们两个要是真的变成鬼,可别只找我一个人啊,也找找温强。” 提到儿子,温立明的绞痛似乎更厉害了。 “你的病要怎么治疗,只有温强这个直系亲属可以做主,如果他迟迟不来医院签字,你恐怕连手术也别想做。” “所以,你们俩求我有什么用?得去求你们的亲生儿子。” 温以芩收拾好手里的一切,瞥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温立明,真像一条垂死的老狗。 “说到报应这件事,你和孔娟娟都不怕我又怕什么呢?” 她低头留给温立明一抹嘲笑,“祝你早日解脱。” 说罢,温以芩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没想到经过护士站时被人叫住了。 “您好,您是2106床病人的家属吗?”护士上前拦住温以芩的去路,脸色有些不耐烦,“他的医疗费已经断了两天了,你能不能先去补缴一下?” “不是,”温以芩漠然开口,“我只是受人之托来看看他。” “不好意思,”护士挠了挠头追问,“那你能联系到他的家属吗,老是这样欠费,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到时候肯定要把他请出去的。” 温以芩略一思索,“我给你留个电话吧,你们联系一下,或许有一个人会来缴费。” 她在便签上写了晏母的电话,“你们就说这是她儿子欠病人的,实在不行你们就报警。” 小护士连连道谢,温以芩眼底的促狭一闪而过。 晏母不是还要追究自己的责任吗,既然这么有闲情,不如先把儿子的屁股擦干净。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温以芩一开门,就看见晏浩然抱着小饭冲到门口,一人一猫都开心得不得了。 看着儿子颈部的纱布,温以芩又有些愧疚,“今天脖子感觉好些了吗,还会不会疼?” “早就不疼啦,”晏浩然举起小饭,“妈妈,今天小饭让我抱了好久耶!它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小饭一直和晏浩然不太亲近,温以芩也没有多管,可是今天它却乖乖地依偎在儿子怀里,任由他捋毛逗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他们真的搬家了,小饭是和自己走还是留给顾沉舟呢? 一直到做好饭,温以芩都还在想这个问题,没想到她和顾沉舟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羁绊。 饭后,她从包里拿出温立明给的那个小包,里面有三把钥匙,大概是他口中三套房产的钥匙。 温以芩觉得事不宜迟,应该先回老宅一趟,如果温立明忽然反悔,自己可能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晚她就定了回老家的票,晏浩然知道要去她长大的地方,一直兴奋地叽叽喳喳问这问那,让温以芩有些紧绷的情绪渐渐舒缓。 第二天一早,母子俩就踏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回到熟悉的小城,温以芩并没有回家的安然,这里承载了她所有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打开老宅房门的一瞬,那些痛苦的记忆也随之而来。 房子里的布局没有太大变化,她的那件房早已成了杂物间,床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泛着隐隐的霉味。 而墙上连个窗户也没有,显得整个狭小的房间昏暗又逼仄,让人透不过气。 “妈妈,这是你的房间吗?” 晏浩然有些难以置信,从他有记忆开始,房间就一直整洁明亮,哪怕是后来和温以芩一起搬到小房子,房间也一样干净整齐。 “是的,”温以芩指了指靠墙的小桌子,“以前妈妈就在那里写作业。” 晏浩然更加惊异,那张小小的桌子,就连他一个小孩子也觉得不够高,妈妈要怎么弯着腰写作业呢? “妈妈,你真可怜。”晏浩然鼻子酸酸有点想哭。 “都过去了,”温以芩抱抱他,柔声安慰,“我们现在不是都很好吗?” 她找到温立明说的保单,跟保单放在一起的还有三本房产证,其中两本都是她的名字,是母亲临走前过户给她的。 另一本是温立明和孔娟娟的名字,温以芩没有拿,原样放回抽屉里。 不是她的东西,她也没想要。 从老宅出来,温以芩马不停蹄去了自己名下的那个小铺面,和租客说明情况之后重新签了租赁协议。 办完这些之后,已经快到中午了,温以芩带着儿子找了一家小馆子坐下。 “原来这里就是妈妈长大的地方啊?” 晏浩然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人流,这里比A市萧条许多,很多地方还保留着老式建筑,让他很是新奇。 “妈妈,我们下午去做什么?” 温以芩垂眸想了想,轻声说,“妈妈带你去看看外公外婆住的地方好不好?” 晏浩然懵然歪着头,“是墓地吗?” 孩子真是冰雪聪明,温以芩点点头,“你会害怕吗?” “不会呀!”晏浩然毫不犹豫摇头,“那是妈妈的爸爸和妈妈,为什么要害怕呢?他们看得到我吗,会喜欢我吗?” 听着孩子幼稚的童言,温以芩几乎落泪。 “会的,一定会喜欢你的。” 温立明存放骨灰的地方,是县城最便宜的一个墓园,工作人员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存放的柜子。 “你们要是再不来,我们可能要集中处理了。” 温以芩不解,“为什么?” “家属已经断联好久了,我们本着人道关怀,才让你们多停放了好几年,你看看,这还是什么时候交的费?” 温以芩接过手续,发现在自己上大学那年,他们就已经没再缴费了! 这两个畜生,怎么还有脸拿这些东西一直威胁自己? 现在她手上虽然有了一笔钱,但却不可能再履行之前的承诺,什么养育之恩、什么补偿,根本都是子虚乌有! 从墓园出来,天色还不算晚,温以芩不打算在县城留宿,买了邻近的一班高铁准备回A市。 高铁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快速倒退,温以芩暗暗决定,等自己在新的城市落稳脚跟就把父母的骨灰都带走。 她与这座小城,以后再无关联。 第二百七十五章 说什么蠢话 关家。 自从那晚从医院回家,关幼晴就没有出房门半步。 “晴晴,是不是还是不舒服,要不妈妈陪你去医院复查一下?” 守在床边的关太太忧心忡忡,女儿从小就是没心没肺的性格,怎么出院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关幼晴不肯说话,也不想吃东西,已经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就连洛宁的电话也不想接。 “晴晴,你别吓妈妈呀……” 关太太试探地看了看她,“是和沉舟闹矛盾了吗?还是——” “妈,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呆着?” 关幼晴的声音带着嘶哑,有气无力,让关太太更加不敢离开。 “晴晴!”她终于没了耐心,“那天到底是不是沉舟把你从医院接回顾家,是不是在顾家吃的晚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跟妈妈说呀!” 关幼晴似乎对这怒气并不感冒,甚至像是没有听见,依然侧着身一言不发。 “你给我振作起来!” 关太太伸手把女儿从床上拉起来,“就这个样子,还想嫁进顾家当顾太太?” “你知道的——顾家比咱们家还要严格,顾老太太第一个就看不得你这种没用的样子!” 关幼晴仿佛受到些刺激,眼底生出一丝厌恶。 “我是想嫁给顾沉舟,不是嫁给他奶奶!” “得不到老太太的欢心,你还怎么嫁给顾沉舟!”关太太冷笑,“追了他这么多年,你不会在这个当口功亏一篑吧?” “我根本不可能嫁给他,”关幼晴满脸苍凉,“你们根本不了解顾沉舟,他认定的事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关太太的冷笑更加寒凉,“说什么蠢话?顾老太太可是亲口跟你奶奶说过,这门亲事顾家结定了!” “你给我争气点,”她既心疼女儿又怒其不争,“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要是不能嫁到顾家,妈妈还怎么跟你爸外头的女人争!” 关幼晴的眼底萌生一抹绝望。 母亲虽然为她打算,但更多的还是为自己打算,她和父亲看似夫唱妇随其实早已同床异梦,只不过想用自己当筹码,拿捏花心的父亲罢了。 “妈,我如果不能嫁给顾沉舟,你们是不是就打算放弃我?” 关太太眉头一拧,“我不许你说这样的丧气话!你给我打起精神,今天我会跟你奶奶再去探探顾老夫人的口风,尽早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 说罢,关太太起身招呼佣人把午饭端进来。 “你吃的下就吃,吃不下也得吃,别等到婚礼那天还是这个丧气样子,简直给我们关家丢脸!” 听到母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关幼晴索性闭上眼接着睡。 现在的她已经颠倒了白天黑夜,到了晚上更加不敢睡,生怕再做那些可怕的噩梦。 昨天的梦里,顾老太太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一步步朝她和温以芩逼近,而两人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不幸的是,温以芩失足掉了下去,自己想要去抓她的手,却只抓到一缕空无…… 清晨醒来时,关幼晴已经是一身冷汗,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浑浑噩噩,现在想来依然心有余悸。 是因为顾老太太那晚太凶了吗? 她不得不承认,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老太太那么不容忤逆,从小到大看惯的慈眉善目,都无法遮掩那晚的恐惧。 然而她最害怕的,是自己真的嫁进顾家,还会有眼下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吗? 想到这里,她倒是真有些佩服温以芩,那夜面对顾老太太,她不知道比自己镇定多少。 或许,温以芩真的能和顾老太太对峙也说不定…… 关幼晴睡不着了,猛地坐起身来恨恨咬牙。 温以芩能有勇气对抗顾老太太,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跟她说明真相? 煎熬了一天一夜的她,终于豁然开朗。 与其躲在家里内耗,不如去和温以芩坦诚地谈一次,把之前到现在所有的误会都说清楚! 就算失去顾家的联姻也没有关系,最起码她的良心可以安宁了。 关幼晴立马起床,把桌上的饭菜草草扒了几口,立马洗漱化妆准备出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上传来母亲的声音。 “晴晴,你要去哪儿?” 关幼晴有些诧异,自己振作起床不是正好顺了她的心意吗,怎么还要追问自己的行踪? 可今天出去的目的,她并不想让母亲知道,随口找了个借口,“去找洛宁,好久没见她了,今天约了她一起做SPA。” “洛宁刚刚离开。” 关太太神色复杂,漠然转了转眼珠,“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说谎了?” 关幼晴讶然尴尬,但是转念一想仍觉得不对劲,“她来找过我?你为什么没让她到我房间来?” 对于这质问,关太太置若罔闻。 “你大伤初愈,不适宜去外面胡闹,这段时间就安心待在家里养病吧。”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关幼晴小姐脾气上来,把手里的包往旁边一扔,“我是不是没有人身自由了,去哪里还要你们批准?” “至少这段时间是这样。” 母女两就这么楼上楼下对峙着,关幼晴渐渐明白,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妈,我们才是一家人,”她试图冷静地和母亲讲道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以前是我不懂事,吵着要嫁给顾沉舟,可现在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关太太俯视着女儿,如同看着三岁的小孩,嘴角满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想通了去胡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去干什么,你能想到的事,我们和顾老夫人早就想到了!” 关幼晴眼中一抹惶然,他们到底密谋了什么,竟然企图联手软禁自己? “你们不可能一辈子软禁我!”她终于歇斯底里,“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用不着一辈子,只要你和沉舟顺利结婚,我们也就不必费这个心思了。” 看着楼上熟悉又陌生的母亲,关幼晴从未有过地害怕起来。 这个世上如果连母亲都不能和自己一条心,那么她还能相信谁呢? 第二百七十六章 那个捞女? 关幼晴终究还是行尸走肉一般,回了自己的房间。 亲眼目送女儿进了房间,关太太仍然不放心,朝保姆叮嘱起来。 “这几天看着点小姐,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告诉我,绝对不能让她离开家里。” “是,太太。” 关太太叹了口气,回到房间立马给顾老太太回了电话。 “老夫人料的真准,这孩子果然有些不大一样的想法,不过我已经把她留在家里了,这几天哪儿都别想去。” 电话那头传来顾老太太一贯和蔼的笑声,“小柔,这几天你多费点心,好好开导开导晴晴,我可是只认准了她这么一个孙媳妇。” “能蒙您厚爱,真是我们家晴晴的福气!”关太太奉承至极,“我肯定好好照顾好她,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恐怕不能掉以轻心啊,”顾老太太话音一转,有些阴沉。 “那天晚上在医院,我看她根本就是被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老公都快被人抢走了还不着急呢!” 关太太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这孩子,我可得好好教教她,不然以后怎么能帮着您一起料理顾家?” “这才对嘛,就得让她明白——谁才跟她是一家人!” 顾老太太的口气不容反驳,关太太又迎合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挂了电话。 “不争气的东西,怎么就没有我一星半点的灵气!” 关太太气怨地叹了口气,这次顾家抛出的橄榄枝十分难得,若是女儿错过,可能就要和一世的荣华富贵擦肩而过。 这是她绝不容许的! 丈夫在外另有家室,关太太也不是不清楚,而且那个女人近来越来越嚣张,甚至在外头都敢说要给关家生一个儿子。 偏偏她自己肚子不争气,除了关幼晴这一个女儿再无所出,连婆婆也常常明里暗里阴阳不少。 这次女儿被顾老太太看中,简直是万中无一的福气,只要女儿进了顾家成了顾太太,关家还有谁敢小看她们母女! …… 顾沉舟本以为手上的伤应该很快能恢复,但是第二天却开始有些恶化的迹象,在母亲和奶奶的双重压力下,他不得不把办公室搬到了病房。 “这种伤口可不能轻心,要是发炎就难办了。” 顾老太太盯着护士换药,满脸的痛心疾首,“你说说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身子开这种玩笑!那些都是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拼命?” 顾沉舟脸色登时阴沉,等到护士出了病房才缓缓开口。 “奶奶,那天晚上你到底跟以芩说了什么?” 闻言,顾老太太倒也没有意外,脸色依旧淡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从那晚开始,温以芩没有再联系他,俩人又回到之前断联的状态,顾沉舟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好不容易挽回的局面,再次回到冰封状态。 “我已经是成年人,不管是婚姻还是生活,希望奶奶以后都可以不要再插手。” 他不顾顾老太太渐渐难看的脸色,接着说下去,“我是不可能和关幼晴结婚的,这一点,奶奶还是早点有个心理准备。” “那你要跟谁结婚?”顾老太太冷笑眯眸,“那个捞女?” “我以为,以奶奶的身份会坚持最起码的涵养,”顾沉舟不打算退让,“以芩和我在一起,我还从没有过大笔开支,甚至连一个包都不曾送过。” “这也算捞女,那她未免也太不合格了。” 顾老太太抬了抬眉,这倒是实话。 她不是没有调查过温以芩,名下一套房产都没有,住的地方甚至只是一间小公寓,顾沉舟和她之间也没有大额经济往来,顶多就是在顾氏拿了一份工资。 如果只是明面上那些,确实算不上“捞”。 “可她怎么不来看你呢?”顾老太太换了个思路,“是觉得这次兹事体大,生怕我们顾家找她的麻烦?” “要是她真的心里没有鬼,那天为什么不敢跟我说清楚,现在又为什么躲着你?你别被人利用了还蒙在鼓里!” 顾沉舟觉得再说下去也只会是无效沟通,索性抿唇不语。 “如果没有什么事,奶奶就回去休息吧,我还有工作。” 顾老太太愕然,他这幅神态简直后过世的顾老爷子一模一样,紧皱的眉心满是拒绝,疏漠的眼神更加让她害怕。 这种不想再沟通的冷淡,也和以前他们夫妻之间一模一样,顾老太太甚至有一刻恍惚,眼前人就是那个让她怨了一辈子的老头! “沉舟,你对奶奶已经无话可说了吗?” 顾老太太潸然泪下,“现在是不是觉得奶奶特别烦,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看着她老泪纵横,顾沉舟脸上并没有太大波澜,“这里只有我们祖孙,奶奶不必那对付外人的那套应对我。” 顾老太太再次愕然,“沉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即便是你爸爸,也不敢跟我这样说话!” “我和爸爸不一样,”顾沉舟抬眸间,冷漠更甚,“妈妈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一清二楚,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我未来的妻子身上。” “你……你这是铁了心要娶那个女人?”顾老太太颤巍巍指着他,像是随时可能晕倒的样子。 “这是我的事。” 顾沉舟低头看起手里的报告,不打算再给任何回应。 顾老太太和丈夫周旋了几十年,深知此时不该再自取其辱,反正顾家的长辈依然是她,想要和温以芩结婚就必须自己点头! “你昏了头,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等你的伤好一点我们再谈。” 她像是给顾沉舟台阶,又像是给自己一个台阶,缓缓转身出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顾沉舟冷冷放下手里的工作报告,目光落在桌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那是他和温以芩的聊天框,从出事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他让林秦去看过温以芩母子的情况,可她到底也没给自己回信息,甚至没有过问一句自己的伤势。 虽然不至于相信奶奶说的那些话,但顾沉舟心底还是有些失落。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比他更疯 事情明明都已经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自己的态度也很明朗,为什么温以芩又临阵退缩了? 是自己没能给足她安全感吗? 她倒地在担心什么! 顾沉舟眉头拧了拧,把屏幕拉黑。 敲门声响起,林秦应声而入。 “顾董,还是没有发现晏鹤时的踪迹,我们定位了他的手机号,一直都在一个固定的地方。” 顾沉舟眼底深寒,“恐怕那个手机早就不用了。” 从出事那晚开始,他就立刻让林秦找到私家侦探,但是跟踪了两天都没有太大收获。 倒是小瞧了这个废物。 对于晏鹤时他一直没有追究,但这次不一样,即便温以芩可以顾念旧日情分,不置他于死地,但顾沉舟不行。 这个男人一天不缉拿归案,对于温以芩母子来说都是隐患,况且这次的事情让他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没工夫再跟那个废物周旋。 对于他和温以芩之间的障碍,都要一一扫除。 见他不语,林秦接着汇报。 “但是私家侦探可以肯定,他没有离开A市,我们已经连晏家一起监控,看看他父母那边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不过晏家目前没有什么动静,晏德凌每天都正常去A大上班,邓怡也如常交际,没有发现他们寻找儿子。” “出了这么大的事,晏家都没有动静?” 顾沉舟漠然转眸,“这倒是让我有些佩服晏德凌,能这么铁石心肠也没能拿下A大的校长位置,看来还是差点运气。” 忽然,他想起什么,“唐悦琳最近在做什么?” 被他一语点醒,林秦立刻打起精神,“我立马让私家侦探盯着她那边!” 顾沉舟刚要再叮嘱,护士在门口敲了敲门,“顾先生,有一位女士申请探视。” 女士! 顾沉舟立马坐直了身子,那略带紧张和不安的神色,是林秦从未见过的, 然后顾沉舟的下一个动作,更是让他有些瞠目结舌—— 他并没有立刻应答,而是朝一旁的玻璃窗看了看,似乎在确定倒影中的自己是不是衣衫整齐。 老板这是……在紧张什么? 出于本职工作的负责,林秦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位女士自报家门了吗?” 护士想了想,“她说她姓唐,还说顾先生一定想见她。” 闻言,顾沉舟扭过头,脸上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冷峻,“让她进来。” 小护士看得有些怯怯,不明白短短几秒,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样天差地别的气场,赶忙退出病房。 唐悦琳踩着得意的步子进了病房,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虽然脸色依然枯槁灰黄。 “顾先生,我就知道你会让我进来的。” 她自顾自在一旁的沙发坐下,眼中转着异样的眸光,像是动物闻到食物气息的模样。 顾沉舟靠在床头,掠了她一眼,又看向手中的文件。 “你的时间并不多,说重点。” “别急嘛,”唐悦琳的声音倒还是一贯的甜腻,“我保证一会儿你还会让我多坐会儿,毕竟——” “不是谁都能给你带来晏鹤时的线索。” 顾沉舟眼底晦暗微转,却没有把目光投向她,“你知道晏鹤时藏在哪?” “当然!而且只有我知道,就连他那个死鬼爸妈都不清楚!”唐悦琳眼底的光越来越兴奋,“顾先生,你应该很想把他揪出来吧!” 顾沉舟合上文件,朝后靠了靠,“抓他是警方的事,跟我没有多大关系。” “他可是砍伤你的凶手啊!”唐悦琳对他这幅表情不大理解,“你难道会就这么放过他?”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顾沉舟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刺伤我的是孔娟娟,已经被警方关进去了。” “可晏鹤时也是帮凶啊!他不但想害你,还一直纠缠着温以芩,你就不想把他也弄进去,永远都不能骚扰你们吗?” 看着逐渐暴躁的唐悦琳,顾沉舟眼中越加悠闲,“你好像很恨他。” “这个用不着你管!”唐悦琳不耐烦,撩了一下肩头有些开叉的头发,“他那么疯狂地要追回温以芩,你就不担心他们死灰复燃吗?” “实话告诉你吧,他和晏家都决定要把温以芩追回去,就算这次不成功还有下次,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等他再一次变本加厉地弄出事来,你就后悔去吧!” 顾沉舟眼底渐渐升起寒意,眼前的女人又何尝不像疯了一样? 且不说她是不是真的知道晏鹤时的下落,光是这种疯态,已经让顾沉舟厌恶不已。 “你看起来比他更疯,”他给林秦一个眼神,“我累了,下次如果没有切实消息就不要来了。” 林秦立刻上前逐客,“唐小姐,顾董要休息了,探视到此结束。” 唐悦琳给他一个白眼,愤愤起身,眼中满是恶毒。 “顾沉舟,你不可能每次都刚好守在温以芩身边,晏鹤时这次吃了亏,下次只会更加疯狂,你就等着他给你的好消息吧!” 说罢,她狠狠踩着地板离开。 顾沉舟的眼底浮起一抹杀意。 唐悦琳最后这句话,着实像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这确实是他最担心的。 以温以芩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他根本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他们母子身边,而晏鹤时就像阴暗里潜伏的恶鬼,随时都能看准机会再动手。 如果上次自己没有给温以芩去电话,恐怕根本不可能误打误撞救了他们。 下次呢? 下下次呢? 这个祸患一定要根除才行。 “现在开始,监控唐悦琳。” 顾沉舟看着窗外,唐悦琳走出大楼似乎还憋着气,走路的姿态嚣张放纵,浑然一副泼妇模样。 “是,顾董,”林秦蹙眉,“但是这个女人疯疯癫癫的,真的会知道晏鹤时的下落吗?” “现在或许不知道,不过今天从这里离开,她或许比我们还要更积极。” 唐悦琳今天虽然碰壁,但自己也有意无意给了她一点希望,如果真的有了晏鹤时的下落,她必然会大摇大摆来自己这里领赏。 第二百七十八章 没你那么无耻 从老家回来之后,温以芩又投入到紧凑的赛前准备中,幸好这一阶段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激烈,能让选手选择远程参与。 她决定,在决赛之前彻底和温立明算清所有的帐,和过去一笔勾销。 时隔一周,温立明的情况比上一次更糟,整个人已经陷入临终的气息中,散发着死亡的腐败气味。 “你……你是不是……想通了……” 温立明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四肢没有力气动弹,眼中却闪着贪婪的光,让温以芩忍不住厌恶看向别处。 “你的医药费,我已经交清了,足够你在这里住到死。” 刚才医生把温立明的病情详细说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之前因为是保守治疗,花的医药费也并不算多。 这些天,温以芩辗转难眠,如果当初没有温立明收留自己,去福利院也未必会有更好的结果。 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呢? 况且该拿回来的东西,她也都拿到了。 有些账是永远算不清的,她和温立明一家的恩怨本来就是一本烂账。 温立明眼中有一瞬失焦,嘴巴张了张。 “你……你真的……交了、费?你不恨我了……” 温以芩毫不犹豫摇头,“恨。” 两人再次沉默,没有孔娟娟夹在中间,两人似乎能好好说一说温家的家务事。 “那些东西你都拿到了?” 温立明死死盯着侄女,“我和娟娟的房子肯定是要留给强强的,你不许霸占!” 忽然,温以芩觉得有些可笑,原本有气无力的温立明,在说到家产的时候,忽然来了力气,嘴巴也利索不少。 “我没有你们那么无耻,房产证我还放在原处,我只拿了我该拿的东西。”温以芩漠然转了转眸。 听了这话,温立明放心不少,“那个铺面也要留给强强!” “做梦!” 温以芩打开手机放到他面前,“这是我和租客重新签的租赁协议,以后他们会直接把钱打到我账上。” “你……你!” 温立明气得几乎要坐起来,奈何根本没有力气,只能躺在病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强强是我们老温家唯一的香火,这些就应该留给他!你一个嫁出去的妮子,凭什么霸占那些东西!” 温以芩微微眯眸,自己还是太心软了。 那些房产上明明白白写着自己的名字,到了他嘴里竟然应该拿回温家充公。 像温立明这种没有底线的人,根本就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永远只会得寸进尺。 “有功夫替儿子担心,还不如想想自己的身后事。” 温以芩淡漠掀了掀眼皮,“刚才医院问起,你的亲属到底什么时候过来,他们大概要跟温强交代一下你的后事。” 这话正戳温立明的心窝,从自己住院到现在,温强一共来了两次,一次是当天送自己进医院,还有一次是来这里问自己要钱。 算起来,他已经有许多天没见过儿子,电话也永远都是失联状态。 “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管!”温立明眼中满是仇恨,仿佛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温以芩。 “我当然不会管,”温以芩后退一步,“今天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不用再联系我,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了。” 说完要说的话,她信步出了病房,身后传来温立明不明的喘息声,不用回头她也能猜到,这个老头气成什么样子。 一走出病房,温以芩就和一个人错身而过,忽然停住脚步。 虽然不能肯定,但她隐约觉得那人有些熟悉,于是悄悄靠近门边看了看。 那人直奔温立明的病床便,开口便是不耐烦的呵斥,“爸!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转钱?” “要不你把卡和密码给我,我自己去取!” 果然是温强! 温以芩站在门边,握着包柄的手几乎要攥成拳头。 她离开温家来A市上大学时,温强才刚刚初中毕业,但已经坏的不成样子。 自己晒在阳台的内衣都能成为他的筹码,拿去卖给变态换取几个小钱,更不必说平日对自己做的各种过分举动。 对于这个堂弟,她实在恨之入骨,没想到多年之后的第一次碰面竟是这样。 “强强,爸爸都快要死了……” 温立明刚被温以芩气得不轻,现在又被儿子追债,一脸了无生趣。 “那就早点死!” 温强显然不买账,“你要是死了我取钱还不用那么麻烦!” 周围病床的家属都偷偷看着两人的闹剧,有一名家属实在看不过眼,替温立明说句公道话。 “你是他儿子?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你爸都病成这样了,这么多天没见你过来伺候,现在还要问他要钱?” “关你什么事!” 温强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我不会当儿子,你来给他当啊!多管闲事!” “别、别吵……”温立明挣扎着抬起手,“强强你少说两句……” 门边,温以芩看的毫无波澜,只觉得这世上果真报应不爽。 温立明两夫妻可以把命给儿子,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回想自己从前对晏浩然,恐怕也有这样的成分,好在及时迷途知返,不然将来多半也是这样的结局吧。 接下来的闹剧她已经不想再看,转身离开病房。 护士推着药品车过来换药,看见温强大呼小叫的模样,立马呵斥,“这里是医院,再吵我就报警了!” 一听要报警,温强还是止住了嚣张的神色。 “温立明,今天开始我们会继续给你打针了,”护士瞥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温立明,“多亏那个好心人给你续费了,不然你就只有挺着的份。”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温强立马警觉起来,“谁来给他续费的?” “不知道,这得问你爸呀!”护士一边配药一边嘟囔,“你一个做儿子的,怎么连外人还不如。” 此刻,温立明已经无心计较,立马趴到床边,“爸,你还有什么有钱朋友?让他先给我借点钱应应急啊!” 温立明浑浊的眼珠转也不转,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你到底拿谁的工资 “你别装死啊!到底是谁给你续的住院费?” 温强伸手拽住了父亲的领子,用力摇了几下,周围的病人家属实在看不过去,和护士一起要把他轰出去。 “你还是不是人,他都要不行了,你还这样逼她……” 护士惊惧不已,虽然见过那么多奇葩,这个人确实算是比较离谱的一个。 “我警告你们不要多管闲事,”温强丝毫不在意这些人的鄙夷,“他是我爸就该对我负责,要是我被人追债没命了,他们老温家可就断后了!” 闻言,温立明回光返照一般从床上挣扎起来,痛心疾首指着儿子,“你、你……是不是去赌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找你?”温强冷笑,“赌也是和你学得,小时候放学回家,哪次你不是跟人在家打麻将?” 众人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先指责谁才好。 周围的人已经各回各的床位,不打算再理会温家的家务事,同时也觉得温立明多少有些罪有应得。 “你糊涂啊!爸是没用的人,可你留学回来前途一片光明,怎么也走上这条路!” 温强根本不愿听他说教,不耐烦挥了挥手,“你先少废话,要不你那些医疗费我先让医院退出来给我应急!” 温立明默然不语,算是默许。 自己本来也没几天好活了,那些钱还不如拿给儿子还债,不然他被人追到穷途末路,保不齐真的会出事。 谁知温强还觉得不够,又再追问,“我记得,家里的房子现在应该没人住吧?还有温以芩家的老屋和店面?” “你来晚了。” 温立明木然看着儿子,“她前两天已经把那些东西都处理掉了,医药费也是她交的。” “拿了那么多房产,就给你交了个医药费?” 温强再度暴走,“她还有没有点良心?在我们家白吃白住那么多年,现在还要霸占我们家的财产!” 温立明理亏,没敢顺着儿子的话往下说,但看着儿子嚣张泼赖的模样,倒是跟孔娟娟十足十地相似。 说不定…… 儿子比他们有办法,能从温以芩手里拿回那些财产? “你想要回那些东西,就自己想办法,”他浑浊阴鸷的眼底闪着微光,“而且,她现在好像还傍着个有钱人,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摇钱树啊!” 温强两眼放光,没想到竟然能绝处逢生,怨犹等了父亲一眼,“这些事你怎么不早说,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爸活不了几天了……”温立明老泪纵横,“强强,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妈妈……” 温强狠狠瞪他一眼,“她现在是个绑架犯,我躲还来不及呢,你还要去看她?到时候警察连你一起抓,正好丧事都不用办了!”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温立明还想抱怨,儿子已经骂骂咧咧走了,望着那绝情的背影,他一口气上不来,死死拽着被单挣扎。 邻床发现他的异样,赶忙朝走廊喊人。 “护士,快来看看,这病人不行了!” …… 一连几天,林秦都准时带着东西上门看望温以芩。 水果、零食、玩具应有尽有,温以芩拒绝了几次都不起作用,倒是晏浩然乐的像只小老鼠。 “妈妈,这本书就是我一直想找的!” 不知道是顾沉舟用心,还是林秦想的周到,每天送来的东西不算贵重,但都是母子俩喜欢的。 “麻烦你帮我转告顾董,不必费心了,”温以芩谢过之后,依旧客套拒绝,“这样我实在过意不去,搞得像他在包养我一样。” 林秦忍住笑,她倒是心直口快。 可真要是包养,这些东西也实在太廉价。 “要不温小姐自己跟顾董说,你知道的,我哪里敢插嘴。” 温以芩拧了拧眉,叹口气送他出门。 她想问问顾沉舟的伤怎么样了,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自己既然受了顾老太太的钱,就该有点契约精神。 “对了,温小姐——” 林秦似乎看出什么,“顾董这两天好多了,我们配合警方一直在追查晏鹤时的下落,如果你有什么线索,也可以告诉顾董。” 温以芩脸色沉了沉,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关上门,她看着看书看的津津有味的晏浩然,有些忧心忡忡。 晏鹤时藏得这么深,竟然连顾沉舟也找不到他的踪迹,这个男人怕是憋着满肚子的坏水,一旦再露面恐怕自己又要不太平了。 美心医院。 病房的温度有点低,如同顾沉舟眸底的寒凉。 本以为揪出晏鹤时只是时间问题,但连着几天没有结果,他也有些坐不住了。 “换家私家侦探公司,”他眉头紧锁,“这两天一定要有他的消息。” 林秦面露难色,“这家公司已经是业内顶尖水平,只能说晏鹤时确实藏得不错,或者,他还有得力的外应。” 顾沉舟默然片刻,“唐悦琳那边有什么发现?” “这个女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晏鹤时的行踪,我们跟踪她这些天,发现她其实也在找晏鹤时,而且用的都是笨办法。” “她甚至跑去A大找过晏德林,还被保安赶了出来,所以我断定她根本是想要诈我们。” 这让顾沉舟并不意外,唐悦琳咋咋呼呼来找他的那天,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打的什么主意。 但如果想要找到晏鹤时,她这根线恐怕还不能断。 “如果她下次再来医院找我,不用拦着,放她进来。”顾沉舟眉色淡淡。 林秦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应声。 “顾董,温小姐那边一直谢绝我再探望,您看——” 话未说完,顾沉舟已经冷冷一瞥,“你到底拿谁的工资?” 林秦抿了抿嘴,当然是顾氏,索性不再言语。 “她还是没有询问我的情况吗?”顾沉舟状似漫不经心,翻了翻手上的杂志。 “没有,”林秦实话实说,“不过我跟她反馈过了,她应该心里有数。” 顾沉舟扔下杂志,脸上像是能刮下二两霜。 这个女人,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此时,护士敲了敲门,“顾董,上次那位唐小姐又来了。” 第二百八十章 我要顾氏的股份 唐悦琳比上一次收敛些许,但是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知道晏鹤时藏在哪里了。”她开门见山,眼底有些得色。 林秦皱眉,自己的人跟踪了她好几天,分明就看见她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怎么转眼就有了晏鹤时的消息? “在哪?”顾沉舟不动声色,依旧是看戏的神色。 唐悦琳见他没有拒绝,像是看到了希望,“顾董真的想知道吗?那就和我做笔交易怎么样?” “唐小姐,上赶着不是买卖,”顾沉舟轻勾唇角,“你一再找上门来,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的筹码感兴趣?” 唐悦琳自信满满地开口,“因为你要恨晏鹤时,你要他永远不能翻身!” 闻言,顾沉舟轻嗤一声。 如果不是他早有吩咐,林秦已经准备逐客,可老板既然让她进来,自然有他的理由,自己只需在旁边静待吩咐。 “我帮你找到晏鹤时,你给我想要的东西,咱们各取所需怎么样?” 顾沉舟掀了掀眸,“你想要什么?” “顾氏的职位和股份!”唐悦琳脱口而出。 闻言,林秦眼底已经泛起轻蔑。 职位也就罢了,这个女人竟然敢张口就要顾氏的股份,她真的知道顾氏的股份是什么含金量吗? 见顾沉舟没有应声,林秦觉得自己再不开口就不合适了,“唐小姐,请你——” “可以。” 顾沉舟忽然赶在他逐客之前开口,“我可以在顾氏给你安排一个闲职。” 这答复已经让林秦有些震惊,可唐悦琳显然不满意,追问着,“股份呢?你打算给我多少!” 这个女人是真敢要啊! 顾沉舟淡笑不语,片刻抬眉,眸中是犀利冷嘲,“你上次没了的那个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有数,我也有数。” “有功夫做白日梦,不如想法子回去找周少讹一笔。” “现在是你求着问晏鹤时的下落,不是我在求你!”唐悦琳满脸通红,像是被戳破之后的恼羞成怒。 “既然谈不拢,你就请便吧。” 林秦终于松了口气,不用再看这个女人的小丑嘴脸,起身准备送客。 “好!那就给我顾氏总部的职位,”唐悦琳骤然妥协,“最好是那种清闲又高薪的职位。” “顾氏的学历起点是什么,你了解吗?”顾沉舟看了看她的超短裙,“剩下的事你和林助理交接吧。” 唐悦琳还想讨价还价,林秦已经走到她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小姐,剩下的事我们出去说吧。” 不等唐悦琳拒绝,林秦已经不容反抗地推着她出了病房。 门被带上,林秦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你就是顾沉舟的助理?”唐悦琳不满地推开他的手,刻薄冷笑,“少在这儿狗眼看人低,我见过的有钱人都是你提鞋都不配的!” “是吗?”林秦淡淡笑了笑,“据我所知,上流圈子里确实有一种提供特殊服务的女人。” 唐悦琳的脸色立刻僵滞难堪,他竟然敢说自己是…… “狗仗人势的东西!”她恨得甩了一下包,想要甩在林秦身上发泄怒气,却被一旁的保安死死钳住手腕。 “有你们求我的时候!现在就给我安排职位,不然我是不会说出晏鹤时下落的!” 林秦漠然,“但是我也要警告你,如果找不到晏鹤时,你得到的这些会让你付出双倍代价。” 唐悦琳冷哼一声,强撑着骄傲,“我答应帮你们找到晏鹤时,但没说什么时候找到,等我得到满意的结果,自然会告诉你们。” 对于这个嚣张的女人,林秦并没有太多信任,基于对顾沉舟的服从,他只能按照老板的吩咐,在顾氏给她找一份闲职。 人事有些头痛,顾氏总部几乎没有闲职,就连前台也是名校高学历毕业,毕竟是客户接触顾氏的第一道头脸。 像唐悦琳这样的履历和能力,即便是前台也不能胜任,人事负责人最后只能把她安排在自己部门。 “林总助,这个人……会一直在这儿工作吗?” 人事总监和林秦还算熟络,忍不住朝他打听,以便后续应付这个空降的麻烦。 “依我看,不一定。” 林秦瞥了一眼外面正在办理入职的唐悦琳,满是趾高气扬的骄傲,忍不住鄙夷,“这段时间你们费点心,别让她在顾氏惹麻烦。” 人事总监耷拉着脸,只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从办公室出来,林秦示意所有人先出去,他必须问清自己想要的答案。 “唐小姐,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晏鹤时的下落吗?” 唐悦琳对他的工作效率暗暗满意,原本她以为至少要等几天自己才能入职,没想到眼下已经成了顾氏的员工。 合同上写的非常清楚,工期两年,这期间顾氏不能违约开除自己,也就意味着她至少能有两年高薪无忧的日子。 就算被开,顾氏也要给她高昂的赔偿金,这笔买卖无论如何也不会亏。 “好吧,那我也给你一点诚意好了,”唐悦琳双腿交叠,气定神闲地抬头,“他就在A市。” 闻言,林秦的脸立刻黑沉。 他要听的是这个吗? 他们的人早就肯定,晏鹤时没有逃出A市,只是暂时找不到确切的定位。 一连这些天,这个男人似乎不需要吃喝,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根本没有漏出一点行踪。 “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那就请你自求多福吧。” 林秦缓缓起身,冷峻俯视着唐悦琳,“这些我们已经了解,你需要提供更准确的定位,不然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尝尝夸口的滋味。” 唐悦琳颤颤巍巍坐直身子,这个男人似乎带着些顾沉舟的威压,于他在病房里的谦谦有礼判若两人,似乎立刻就能给自己致命一击。 “你威胁我?” 她也跟着站起身来,有些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连顾沉舟也不敢立马翻脸,你一个助理跟我叫什么板!” “我又没说不知道晏鹤时在哪,但我不可能立马跟你和盘托出,你们乖乖给我等着就是!” 第二百八十一章 你翻这个做什么? 林秦感觉耐心已经耗尽,稍稍深吸一口气,“那就祝你成功吧,唐小姐。” 转身出了人力资源部,他立刻向顾沉舟汇报。 “没关系,给足她时间。” 电话那头,顾沉舟依然是不急不缓,似乎对唐悦琳的表现并不意外,林秦有些摸不着老板的心思,只能按吩咐办事。 不过唐悦琳如果一直在顾氏上班,对他们的监控倒是一件利事。 …… 温以芩已经有一周没去大赛培训基地,现阶段的准备工作只需要在家里远程完成,她偶尔会和洛听风一起组织组员开线上会议。 两人的压力并不算小,越是到了赛末越像是暴风雨的前夕,大家都铆足了劲要给其他小组致命一击,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这种忙碌的生活让温以芩暂时忘记了其他,医院和警察局都没有再来消息,她也乐的清净。 转眼就快到第二轮淘汰赛了,温以芩负责整理好构思草图,在洛听风定下讨论时间后,小组就要进行淘汰赛前的最后一次讨论。 这次讨论比之前要更加激烈,每个人都各抒己见,温以芩一边听着队友的意见一边认真记录,自己也觉得受益良多。 “今天就讨论到这儿吧,”洛听风做完总结之后,给每个人发了淘汰赛的流程安排,“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过两天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大家虽然都有倦色,但看到流程还是为之一振,这一路走来实在不容易,马上就要看到终点了,怎能让人不兴奋? 队员们三三两两讨论着离开会议室,温以芩照例是走的最迟的一个,等她把稿件整理好,忽然发现身后角落还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和她并不算熟悉,之前为了追捧关幼晴,他甚至还一度瞧不上温以芩。 但眼下会议室就剩两个人,温以芩客套地打了个招呼,“赖泽舟,还不回去吗?” “我还有一点思路,想趁着有灵感记录下来。” 赖泽舟头也没抬,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脸上也是一贯的冷漠高傲。 因为本来就交流不多,温以芩也不再多说什么,拎上自己的电脑包转身出了会议室。 走到会馆门口,她忽然想起来,笔记本电脑的电源还在会议室,只好原路返回。 偌大的会馆已经没有什么人,显得特别空荡,温以芩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显得十分孤独疲倦。 他们的那间会议室门没有关,温以芩直接踏进屋里,却发现赖泽舟蹲在角落,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走到男人身后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温以芩一眼瞥见——他翻的竟然是自己刚刚扔掉的稿子。 电光火石间,温以芩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翻这个做什么?” 被这冰冷的质问一激灵,赖泽舟扔了手里的东西几乎要蹦起来,看见身后站着的是温以芩,脸色有些尴尬又恼怒。 “我都说了我有个灵感,刚才画好了又扔掉,现在找回来看看……”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声不吭站在别人身后,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一声不吭? 温以芩眸光微转,自己在走廊上的脚步声还不够明显吗? 刚才走到他身后,也并没有蹑手蹑脚,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他在恼羞成怒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纸篓里,伸手捡起其中几张,根本不是他说的画稿,而是自己和队员们在讨论中修改之后的稿子。 脑海里的那个念头越演越烈,但她还是不露声色地扔了画稿,装作没事一般。 “那你找到没有,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不、不用……” 赖泽舟犹疑拒绝,却忽略了一旁亮着的手机屏幕,画面停留在拍照上。 他刚才,是在拍这些稿件? 温以芩的目光快速掠过,又看向自己的电脑电源。 “果然在这儿,”她上前拔下电源,轻快转身,“对了,我手机没电了,你能借我一下手机给我儿子打个电话吗?” 赖泽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给她,若无其事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温以芩立刻按到图库,里面竟然有几十张画稿照片,全是他们的半成品草图! 按照比赛规定,和大赛相关的细节都是不能拍照保存的,所以每次她只能靠笔记来记录大家的作品。 可赖泽舟竟然把这些统统拍下来了! 温以芩不动声色地给儿子拨了一个电话,说的也都是家常的琐事,很快就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赖泽舟。 “谢谢你,我先走了,”她收好电源,转身离开,“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出了会议室,温以芩嘴边的松弛立马消失,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甚至微微有些抖。 刚才看到照片的一瞬,她几乎立刻就想删了那些照片,可理智还是让她没有轻举妄动,自己并没有切实的证据,怎么能一口咬定赖泽舟有问题? 她甚至不好跟洛听风反馈什么,如果赖泽舟真的只是想再琢磨一下小组的创意,那自己不就污人清白了吗? 斟酌片刻,温以芩还是决定先把这件事藏在心底,今天以后多观察一下那个奇怪的男人。 还没有到家,她就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温小姐吗,我们这里是肿瘤医院。” 温以芩皱了皱眉,还是应了声,“有什么事吗?” “是温立明先生给了我们你的电话,他目前的情况十分危急,可能……熬不过今晚,您有时间来处理一下他的身后事吗?” 上次见面,温以芩已经在他身上闻到腐烂的气息,但当时医生说他可能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他的病情怎么恶化地这么快?”温以芩不解。 “可能一直心情不太好吧,这几天一直有人来骚扰,每次都气的他昏迷,我们也无能为力……” 温以芩能想到的只有温强,现在会去医院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对方见她沉默,试探一句,“您看您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 “不方便。” 温以芩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和他没有关系,你们以后不用找我了,找他儿子就可以了,实在找不到,你们可以报警。” 从她缴费的那天起,就和温立明已经断了联系,什么血脉亲情都一笔勾销了。 “可是,温小姐——” 对方还想再说什么,温以芩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沉重,死生确实是大事,可一个路人的死活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她能做到的只是问心无愧,然后尊重温立明的命运。 孔娟娟那边她也不打算再回复什么,如果医院有心也许会通知她,如果收不到消息见不了最后一面,那也怨不了任何人。 回到家,晏浩然正在自己看网课,乖得让温以芩瞬间忘记了所有烦恼。 这个孩子似乎心智成熟了许多,这半年来的变故,着实让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妈妈,我给你做了百香果酸奶,在冰箱哦!” 温以芩打开冰箱,果然看见儿子准备的小惊喜,捧着碗幸福地坐到儿子旁边。 “妈妈好幸福呀,”她给儿子喂了一勺,“现在都换成浩然投喂妈妈了。” 晏浩然稚嫩的小脸上笑得有些羞涩,“妈妈都是为了养我,才这么辛苦的。” “不是的,”温以芩害怕他有心理负担,赶忙否认,“妈妈也是为了变成更好的自己,变得更加闪闪发光!” 儿子心理康复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上次的惊魂似乎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阴影,看来爱确实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可幼年的自己,永远都没有等到那副良药。 这么多年,她依然会从噩梦中惊醒,总以为身边还有做不完的家务,躲不掉的打骂,尽管她知道那只是噩梦,但醒来之后依然久久不能平静。 温以芩忍不住靠近儿子,感受着那小小身躯散发的热度,心底渐渐温暖。 肿瘤医院。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温立明也没在自己的床头,看到一个前来送行的亲人。 哪怕是温以芩。 护士一边收拾他的遗体,一边忍不住抱怨。 “作孽,明明有儿子还要落得这个下场……” “少说两句吧,死者为大。” “可是真的太逆天了,哪有把儿子养成这样的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唉,我还得报警找他家人来收尸呢。” 最终,在警察的压力下,温强不得以来了一趟医院,但却没有急着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你们该烧就烧,我这边如果有钱了就会来办手续,不然你们逼死我也拿不出前来。” 他满脸无赖地坐在椅子上,冷漠的让警察和护士都难以置信——他就是死者的亲生儿子。 “那你什么时候能筹到钱,我们这里不可能停放很久的,而且你父亲还有医疗费没有结清,你一会儿必须结清。” 护士厉声诘问,换来的却是他的嬉皮笑脸,“那你们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吧,国内就是这样的风气吗?你们到底懂不懂人权!” “我不要骨灰了,你们随便处置不行吗?那条法律规定,子女一定要给父母收尸的?” 这话一出口,众人的三观底线再次刷新,连鄙夷的话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僵持到最后,医院拿温强也没有办法。 这是一个十足的泼皮,早已无所畏惧,院方只能在警察的调解下,让他尽快筹钱。 从医院出来,温强也糟心不已,虽然刚才在众人面前装作为所谓的姿态,但终究没了摇钱树,他对今后的路也多少有些迷茫。 不过总算自己够机灵,刚才立刻去病房收拾了父亲的遗物,没等回住处温强就蹲在路边翻查起来。 里头大多都是温立明的病历报告,和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忽然,一个小布包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迫不及待翻了翻小包,里面有张纸条,字迹凌乱无力,像是父亲的临终遗言。 就着路灯,温强念了起来,“老宅……可以变卖……店铺被你姐……抢走了?” 温强的脸色骤然阴狠—— 温以芩这个女人,竟然先自己一步回了老宅? 他本想找个机会先下手为强,可没想到温以芩比自己还快,还狠! 那个店面明明是父亲留给自己的,怎么能被一个外人抢走? 而且—— 如果不是因为温以芩不给力,父亲怎么会气得患上癌症,母亲怎么会被关进监狱,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家破人亡的地步! 可对于温以芩的情况,他一点都不了解,早知有今天,自己就应该多向父亲了解一点温以芩的情况,现在也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 还好母亲还在,温强决定去一趟看守所。 “温以芩,你给老子好好等着!不让你吃点苦头,老子喊你祖宗!” 温强捏着那张纸,恨恨站起身,一脚把袋子里的其他东西踢得七零八落。 …… 休息了一天,温以芩又准备去赛场。 上次每个小组已经提交了参赛主题,今天会给初审结果,如果不过审就要重新提交。 温以芩对本小组的方案还是很有信心,全然没有别人那种忐忑,踏着轻松的步伐进了会议室,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那些和她对上的目光,蓦地匆匆挪开,每个组员的脸上都泛着冷凝,让她莫名觉得会议室有些冷。 她的好心情瞬间沉重下来,径直走到洛听风身边,“出什么事了吗?” 洛听风复杂抬眸,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们的设计方案没有过审。” 温以芩眸子缩了缩,简直怀疑洛听风是不是在和她闹着玩。 那个设计方案是全组通力合作的结果,昨天洛听风也是信心满满,怎么可能连初审都过不了? “为什么?”温以芩急切询问。 角落里,有人冷嗤一声,“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 这声音里夹杂着明晃晃的冷嘲,温以芩立刻朝那不友好的声音循声望去,竟然是赖泽舟。 四目相对,赖泽舟并没有畏缩,反而更加趾高气扬。 “我倒想问问,为什么B1组会提交跟我们一样的方案!” 第二百八十三章 是谁贼喊捉贼 温以芩如遭雷击,脑中嗡嗡响了起来。 这是她全然没想到的结果。 “B1组的方案,”她一字一顿,“跟我们的一样?” 赖泽舟哂笑一声,“是的,一模一样,连好几处细节都是一样的,你说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温以芩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朝洛听风看去,“你看到他们的设计方案了吗?” “今早已经被叫过去对质过了,”洛听风凝肃点点头,“两组的设计主题和细节,可以说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那就一定是抄袭无疑,”温以芩果断吐出一个判断,眼底渐渐也凝重起来,“我能去看看他们的方案吗?” 这个主题是以她和洛听风为主设计出来的结果,两人之中又是她的创意更多一些,没人比她更清楚其中的细节。 只要能去申诉,她一定能想办法阐明其中的创意思路,对方如果是抄袭,则不可能解释地那么有理有据。 可洛听风却没有回话,温以芩诧异抬眸,忽然发现大家看向自己的目光也那么…… 复杂? 他们不会以为,自己是那个泄密者吧? “组里的人都在这儿了,有什么话大家不妨直说。” 温以芩坦然回望着每一道目光,“如果对我有什么疑虑,不如把话说明白,免得耽误整个组的比赛进度。” “好啊,”赖泽舟应声起身,把自己的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对着温以芩,“那你就解释一下,昨天散会之后为什么要回来拿走那些垃圾?” 温以芩的目光落在笔记本屏幕上,上面正播放着一段视频,是昨天下午自己从会议室出来穿过走廊的画面。 画面上清晰地显示,她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 温以芩并不意外,“那袋垃圾确实是我故意提走的,你调取这段监控,是想要说明什么呢?” “想听听你解释,为什么要拿走垃圾,那里面有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赖泽舟双眼闪烁着狡诈的光芒,像极了一头反咬的狼。 刹那间,温以芩脑中闪过所有碎片,缓缓抬眸看向他,心底一片澄明! 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观察,这只鬼已经自己现了原形。 “这话不应该问你吗?” 温以芩抱臂,气定神闲看着他,“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里面有什么吧?” 事情似乎有了反转,众人纷纷猜忌地看向两人,小声议论起来。 “拿走垃圾的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赖泽舟冷笑,“幸好昨天我走得晚,发现你有些不对劲,不然整个组的人都还被你蒙在鼓里!” “你根本就是想拿垃圾袋里的废稿,去找B1组的人领赏!” 温以芩毫无惧色,“这次的方案草图主要是我和组长负责,那些图纸早就印在我的脑海里,如果要去泄密,我完全可以画一套完整的给他们,何必要在垃圾桶里捡?” 这反驳有理有据,其他组员也默默认可。 “反而是你,”温以芩抬眉,“昨天我回来拿电源的时候,你在垃圾桶里翻什么?” 闻言,众人有些震惊,纷纷探寻看向赖泽舟,可他并不慌张。 “我翻了垃圾桶吗?”他摊了摊手,“当时只有我们俩在,你想怎么造谣都可以,不如直说是我给B1组泄密的好了!” 温以芩眸色微沉,会议室里没有监控,自己的话确实没有证据支持。 “那你敢不敢把手机拿出来,让大家看看相册?” 赖泽舟嗤笑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大家随便看,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找不到什么证据,你就要为你刚才的谣言负责!” “当然,”温以芩勾了勾唇角,“我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洛听风的神色更加凝肃,对于温以芩的人品他是有把握的,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就将影响到整个小组的比赛成绩。 而且B1组步步相逼,能找到自己谈判贿赂的事情,一定也会再组里找其他的人,不找出这个内鬼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陷阱。 “组长,我只相信你,”赖泽舟把手机递给洛听风,满脸义正词严,“你尽管检查!我相信你一定能给我一个清白!” 洛听风打开相册,近期的照片里确实有一些图纸照片,但都不是这次的设计方案图。 他犹疑看向温以芩,摇了摇头。 众人怀疑的目光立刻锁定温以芩,赖泽舟似乎找到了冤屈的出气口,指着她的鼻子怒斥。 “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这个贼喊捉贼的奸细,亏我们大家那么相信你,就是这么出卖大家的心血吗?” “B1组到底给你多少好处,要是真的活不起了,我们可以众筹给你活命,没必要做这么下作龌龊的事!” 其他组员的情绪似乎也一点就着,这么多天的压力早就让人有些暴躁,现在还出了这样的状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愤怒。 “你是我们的副组长,我们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还有没有一点良知,拿大家的心血去换钱?” “我们能不能申请换组啊,这样还怎么比赛!” 众人的指责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炸裂,眼见大家就要把温以芩轰出去,她却依然没有惧色。 洛听风一直在默默观察,觉得这件事并非这么简单,沉声制止众人。 “大家先不要着急,赛务组给了我们一天的时间申诉,当务之急是把事情查清楚,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努力保障大家的权益!” “以芩,”他转头看向一旁,“昨天散会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不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一遍。” “她还有什么好说的,”赖泽舟冷哼一声,“不就是为了回来做贼……” 洛听风沉眸盯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温以芩缓缓开口,“会议室没有监控,说什么都是白搭。” 洛听风神色暗了暗,正要开口,忽然看见温以芩朝自己伸出手。 “不过,我倒是觉得手机里另一个地方会有答案。” 第二百八十四章 我有异议 闻言,众人讶然。 赖泽舟神色也不像刚才那样得意放松,死死盯着温以芩,“你什么意思?” “你这么肯定自己是清白的,应该不介意让我看看你的手机吧?” 温以芩气定神闲挑眉看向他,手已经伸到他面前,“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只好申请让组长先保管手机,然后让赛务组介入调查。” 组员有些猜疑地看向赖泽舟,那些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他没法拒绝。 “你要看什么?”赖泽舟攥在手里的手机,像是一块烧红的拉铁,实在有些烫手。 “这个用不着你管,我会当着组长的面操作,绝不会窥探你的密码之类的,尽管放心。”温以芩话里颇有些猫捉老鼠的戏谑。 洛听风仿佛看到微光,也朝他施压,“赖泽舟,你应该信得过我吧?” “信、信得过……” 赖泽舟迟疑放下手机,双目一瞬不瞬盯着温以芩的手,眼睁睁看着她划了两下,很快点开了备忘录。 “这个电话是谁的?” 温以芩把手机展示在桌上,备忘录里躺着一个孤零零的号码,像是一串密码,引得众人纷纷猜测。 赖泽舟的目光看似镇定,“这跟你没有关系,只是一个朋友的号码而已。” “是吗?” 温以芩偏了偏头,“关幼晴还在组里的时候,我跟你们俩坐的最近,偏偏我又是个爱观察的人,你每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会放在备忘录里,我说的没错吧?” 赖泽舟的眉目紧绷,像一直快要炸毛的猫,只是碍于众人的注视不好随便发火,但也难掩暴躁。 “哪又怎么样,你到底要说什么!” 温以芩淡淡笑了笑,“这个备忘录是新建的,一个什么样的重要号码,会让你单独放在备忘录里,我真的很好奇啊。” “这是我最近在追的女生的电话,怎样?不可以单独保存吗?”赖泽舟口气依然强硬。 “那就当着大家的面打过去!” 温以芩眼中一厉,“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立马向赛务组申请退赛,并且接受一切调查!” 她掷地有声的反驳,让赖泽舟垭口无语,只能把头转向一旁。 “你倒是说话呀,”有人开口催促,“不说话我们就当你默许了啊?” “组长,快打过去看看!我们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在众人的催促中,洛听风按下了拨号键,两声忙音之后被挂断了。 洛听风皱眉,继续拨号,连着两次都是一样,众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猜忌的粘稠。 就在洛听风踟蹰要不要再拨,温以芩伸手再一次按下拨号键。 这一次,电话竟然接通了。 免提里传出一个男声,“你疯了?不是说了别打这个电话吗?钱都给你了,还联系什么?” 对方压抑着愤怒,听得出来,也在可以压低声音,像是不方便接听的样子。 那声音对于洛听风来说,并不算陌生。 因为给他打电话的,也正是这个人。 “刘天?” 洛听风试探问了一声,对面果断挂了电话。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温以芩把手机交到洛听风手里,“组长,现在可以向组委会申诉了。” “如果组委会不方便查他的交易往来,也可以选择报警,大家参赛前都是签过协议的,这跟泄露商业机密没有区别。” “不要!” 赖泽舟立马拽住洛听风的衣襟,惶然哀求,“组长,不要去!我知道错了!我会把钱退给他,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洛听风挣开他的手,冷声拒绝,“你用不着求我,问问其他组员,他们肯原谅你吗?” 众人的鄙夷怒火早已按耐不住,有人甚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活不起了是吧,实在不行你说一声,我们众筹给你活啊!” 这话正是刚才赖泽舟诬陷温以芩时说的,现在还在他身上实在很应景。 “我求求大家,不要去组委会告发我!” 赖泽舟竟然不顾一切,朝众人跪下去,“我可以把钱拿出来平分给大家,但是绝对不能坐牢啊!我还那么年轻……” 看着已经没有底线的赖泽舟,温以芩冷冷缄口,这种穷寇没必要再刺激他,一旦完全失去理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很快,赛务组的负责人就带着团队过来,其中法务负责人毫不犹豫选择报警。 赖泽舟万念俱灰,目光忽然落在温以芩身上,双目通红像只疯狂的野兽。 “你这个贱人!自己不想赚钱还要挡别人的财路,我祝你一辈子倒霉,永远烂在烂泥里!” 温以芩冷冷掀了掀眸,“你先倒完自己的霉再想其他的吧。” 烂人似乎都是千篇一律,永远只在别人身上找理由,经历过这么多风浪,她也不在乎再多一个麻烦。 赛务组的负责人有些遗憾,“这个创意原本是这次复赛中比较出彩的,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风波。” “你们组和B1组都要先暂停比赛,等警方调查结果出来,我们会重新安排你们提交新的作品作品。” 温以芩讶然, 创意这种东西并不是随时都能极致发挥的,下一次比赛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实在让人想想都觉得疲惫。 尽管洛听风一再安慰大家,组员们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没有人想再来一次没日没夜的备赛。 “我有异议。” 温以芩冷沉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我们可以接受调查,但如果调查结果能证明是B1组抄袭我们,那么这个作品就是我们的原创,为什么还要重新提交?” 话音落地,立刻激起其他组员的斗志,大家纷纷赞同温以芩的话。 “对呀,这个如果是我们的原创,为什么不能继续参赛?” “我真的不想再来一遍啊,感觉脑子都要爆炸了!” “抄袭的是他们,该承担责任的也是他们,为什么要连我们的作品一起取消啊!” 洛听风没有阻拦他们的发言,看向温以芩的目光也带着钦佩。 第二百八十五章 母凭女贵 当赛务组提出取消作品参赛时,洛听风的心里也和大家一样满是怨言。 拒绝的话卡在喉头,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这其中除了对赛务组的服从,多少也藏着些明哲保身。 可温以芩却能毫不犹豫地发声,这不单单是为她自己,也为了组里所有人的利益。 光这一点,她就比自己更像一个组长。 “温女士,我们会慎重考虑您的这个意见,”负责人沉吟片刻,“我会立刻和总部那边沟通,有了新的结果立马通知你们,好吗?” 温以芩点点头,对方的态度已经给她不少信心,最起码没有一锤定音否决自己的意见。 等赛务组离开之后,大家都围在温以芩周围,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以芩,你真的太牛了,换做是我肯定不敢提这个要求。” “就是啊,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晦气事。” 温以芩笑得温和,转眼看向洛听风,“组长,那我们是先等结果还是继续讨论?” 一语惊醒了洛听风,他有些失魂地抬眸,“啊?” “啊什么呀,”温以芩用手肘捅了捅他,“结果出来之前,你可要打起精神来!” 洛听风怔了怔,他怎么会不明白,想来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失落,这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让他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威信扫地。 “是……是!”洛听风哑然失笑,“咱们组可是要那冠军的,大家都振作起来!” 整个小组都被两人的情绪带动,把刚才的不快和失落一扫而空,大家都自觉留下来接续讨论。 温以芩更是不敢掉以轻心,负责人虽然答应去和总部沟通,但最终的结果未必能如他们所愿,如果必须重新提交新方案,大家又要开始头脑风暴了。 经过赖泽舟泄密这件事之后,她的警惕性比之前更强了,虽然在讨论的时候大家都一本正经,可谁又知道每个人在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这次大赛对她至关重要,也快到了收尾的阶段,温以芩暗暗提醒自己决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 关家。 自从被“软禁”之后,关幼晴从之前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已经变得日渐平静。 反正急也没有用,父母打定主意要攀顾家这门亲事,自己又怎么可能让他们改变想法? 等他们在顾沉舟那里碰了钉子,自然就会死心了,在那之前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就好。 想开之后,她每天就在房里消遣,除了有些无聊倒也乐的清闲,至少不用再跟母亲一起去应酬那些富太太。 上流社会的酒会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惊艳,可她从小到大看惯那些人的嘴脸,实在提不起太多精神。 尤其在接触到温以芩这样的“异类”之后,更让她的叛逆不可收拾地萌芽生长。 等这次风波过去,她还是想去外面的世界带着,而不是在A市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时近中午,佣人端着丰富的午餐进来,关幼晴放下手中的游戏手柄走过去,发现里面竟然有她从来不吃的肘子。 “这个端走,”她嫌弃地指了指红亮油腻的肘子,“以后别送这种东西,我不喜欢!” 佣人迟疑片刻,“小姐,这是太太指定让您吃完的,我们也不敢端回去啊……” “吃完?” 关幼晴看着砂锅里一整只硕大的红烧肘子,目瞪口呆,“我是猪吗,怎么肯能吃的完这么大一个肘子?” “还不止这些呢,”佣人从餐车上端下另一个汤盅,打开盖子立刻闻到扑鼻的香味,“这个也是夫人叮嘱,让我看着您吃完的。” 关幼晴往里面看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竟然也是她从来不吃的猪肚汤。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全给我端回去!我只吃之前那些!” 她一直遵循自己的健身食谱,对于这种高热量的油腻食物几乎从来不碰,更别说全部吃完! “不许端走!” 关太太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带着关幼晴陌生的威压。 “妈!你这是要干嘛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吃这些的。” 关幼晴抗拒地抱怨,不知道这是不是母亲对自己的新型惩罚。 “以前可以不吃,现在开始,每天都必须给我吃完。”关太太不容置疑,亲自给女儿盛了一碗猪肚汤放到她面前。 “这个汤是补肚子的,你可要给我喝够两大碗,连猪肚也要吃下去。” 关幼晴看着碗里油腻腻的油花,几乎要吐出来,“妈,你要杀要剐给我个痛快,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说什么傻话,妈都是为你好!” 关太太遗憾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当初妈要是能多补一点,你现在也能有个弟弟,咱们母女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关幼晴哭笑不得,都什么年代了,母亲竟然还想着“母凭子贵”那一套! 她忽然想起温以芩,做了七年全职主妇,现在照样可以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母子俩活的并不比别人差。 温以芩可以做到的事,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我可以靠自己,你也可以靠我,为什么还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正色看着母亲,“就算离开关家,我也可以活的很好!” “是吗?” 关太太笑得不能自已,现在的女儿在她眼中,简直和两三岁的幼儿没有区别。 “离开了关家,你吃的起一顿上万块的米其林餐?背的起几十万的限量包包?玩得起动不动十几万的高端旅游?” “离开了关家,你还有什么?” 关幼晴不服气,“我还有自己这双手!温以芩可以去工作养活自己和儿子,我也是名校毕业难道不能养活自己?” “什么叫养活?让你去和同事一样住几十平米的公寓,天天自己下班做饭,可以吗?” 关太太看了一眼她桌上的化妆品,“还有这些几万块一套的化妆品,你也可以不用吗?” 母亲冷冰冰的话语,让关幼晴哑口无言。 确实如她所说,离开自己熟悉的温床,她真的能适应外面的寒风骤雨吗? 第二百八十六章 顾氏出了什么事? 可是母亲说的这些事,和让她吃肘子和猪肚汤有什么关系啊!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体,”关太太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等嫁到顾家之后,立刻给他们家生一个孙子,让顾老太太高兴高兴!” 关幼晴几乎要崩溃了,他们已经为自己“考虑”到那么远了吗? “别做梦了,妈,”关幼晴冷笑,“顾沉舟是不会娶我的。” “娶不娶你,现在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了。” 关太太得意扯了扯嘴角,“最近顾氏出了点问题,你爸正在全力配合沉舟挽回损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人情啊。” 闻言,关幼晴担心骤起,“沉舟哥哥怎么了?顾氏出了什么事!” “你看你,还说不想嫁给他?一听他出事了比谁都着急……” “妈你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啊!”关幼晴急的摇起母亲的手来。 “还不是因为那个女人的事,沉舟整天也没心思上班,”关太太鄙夷撇了撇嘴,“上周一个合同签错了,现在要赔人家好多呢,老太太气得什么似得。” 关幼晴眼底复杂,她不相信顾沉舟是那种为了感情乱了阵脚的人,可顾氏出了差错是毋庸置疑的,她只想立刻知道事情的真相。 “现在怎么样,顾氏的危机解除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解除,你爸整天还焦头烂额地帮他收拾烂摊子呢,”关太太的口气中不乏自豪,“连顾老太太也夸咱们关家靠谱!” “女儿啊,顾氏这次出岔子,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关太太难掩兴奋之色,“你奶奶和你爸爸已经打算好了,这两天就去顾家跟他们老太太商量你们的婚事,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关幼晴愕然,哪有女方上赶着去“求婚”的? “你们不要乱来了行不行!”关幼晴崩溃喊出声,“我是不会当一个傀儡嫁进顾家的,更不会为了你们的虚荣买单!” 这些天她无时无刻不在回想那晚医院发生的事,顾老太太刻薄严厉的神色,像一个噩梦一般挥之不去。 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嫁到顾家之后,要承受怎样压抑的婚姻生活! 加上顾沉舟本来心里就没有自己,如果真的被逼结婚,她难道要看一辈子冷脸吗? 不! 她就是死也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妈,你把手机给我,我自己跟顾奶奶说。”关幼晴眼中有些绝望,但又觉得不能放弃希望。 “给你手机,只怕你就不是打给顾老太太了吧?” 关太太眯了眯眸,“晴晴,再忍几天就好了,等你的婚事顶下来,想去哪里玩都可以!想要什么好看的包包妈妈都给你买!” 说完,她把猪肚汤喂到关幼晴嘴边,眼中的威严不容挑战。 关幼晴木然吞下猪肚,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说服不了家人,她只能想想别的出路了。 …… 顾氏。 连日的出差,让顾沉舟有些心力交瘁。 上次因为一份合同上小小的差错,他和顾氏都付出了太多去弥补。 林秦敲门进来,看到他靠在椅背休息,眼底一抹愧疚。 “顾董,上次都是我没有看仔细,害得您……” 顾沉舟摆摆手,打断了他的道歉,“你在我身边这么久,工作能力毋庸置疑,谁都会犯错,不必太自责。” 话虽如此,林秦依然无法释怀。 如果当时他能多看一眼合同,也不至于辜负顾沉舟的信任,直接就在上面签了字,也不至于让顾氏承担这些损失。 而且面对股东们的质疑,顾沉舟毫不犹豫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才让他幸免于责难。 “这些天辛苦你了,要盯着公司又要盯着私家侦探那边,”顾沉舟语气淡淡,“这件事结束之后,你放个大假休息一下。” “不不!”林秦赶忙摆手,脸上透出不常见的慌张,“我不需要放假……” 顾沉舟眯眸,“不是辞退,只是放假而已,紧张什么。” 林秦更加尴尬,“我知道……” 可他怎么好意思放假,为了这次的疏忽,顾沉舟已经连续出差一周,亲自和甲方协商解决问题,更欠了关家的人情,这些都是他一个助理无法承担的损失。 从办公室出来,林秦脸色阴沉,直奔行政部。 行政总监也深知这次合同的纰漏,是自己部门疏忽所致,早就忐忑不安地等待问责,一看林秦脸色不善,赶忙先认错。 “林总助,这次都是我们审核不仔细,我已经写了检讨,而且让涉事的员工也深刻检讨了,后续还会做出相应惩罚!” 林秦瞥了一眼检讨,冷声开口,“负责合同的人呢?” 行政总监朝玻璃门外努了努嘴,林秦不由皱眉—— 落地窗外,唐悦琳正趾高气扬掐腰指责着一个女孩,那嚣张的神色堪比部门负责人。 “她不是在人力部吗,怎么会负责合同?” “林总助你是不知道啊,”行政总监一脸有口难言,“她在人力资源部呆了两天,连桌上的盆栽都嫌弃她!就被踢皮球踢到我们部门了。” “我看着顾董的面子,也不好怎么说她——” “什么顾董的面子?”林秦厉声质问,“她配用顾董哪门子面子?” “啊……” 行政总监一脸蒙圈,低声询问,“我可是听说,她是顾董亲自安排进公司的,我们哪敢得罪啊……” 林秦瞬间明白,唐悦琳怎么敢顶着那么嚣张的脸教训那个女孩,在公司里她还指不定是怎么给自己捏造人设的! “那天的合同我就是让她拿给合同部审核,谁知道她懒得送过去,直接给到总经办了!这才弄出后面一滩事……” 林秦的脸色登时黑沉,想到自己承受的压力,还有顾沉舟因此付出的代价,他黑着脸出了办公室,不动声色地站在唐悦琳身后。 而唐悦琳根本没有察觉,依然在狠狠教训那个年轻的女孩。 “你是不是故意害我?那个合同有问题也不跟我说,害得我直接给了总经办!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公司开了你!” 第二百八十七章 总监了不起啊? 被骂的女生低着头,战战兢兢看着自己的脚尖,两手不停地绞着不敢吭声。 “我……我跟你说了……” “你跟我说什么了?”唐悦琳眼珠子几乎要瞪到对方脸上,“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没听见才捅的这个漏子?” “我真的说了……”女生委屈地快要哭出来,但只是小声解释。 单向玻璃窗内,林秦把这一切都录下来,转身冷问,“她一直都是这幅姿态?” “是啊,林总助,”行政总监叹了口气,“大家都是在职场摸爬滚打过来的,谁敢踩这颗地雷啊,要是不知道得罪了哪方神仙,工作也别想要了……” 林秦本来对她进顾氏这件事就有些存疑,但又觉得顾沉舟应该有自己的打算,他也不便多言,但今天的事情他既然亲眼目睹,就必须如实上报。 董事长办公室。 顾沉舟面色淡然看完了整段视频,把手机递了回去。 “你大概也觉得,我让她进顾氏有些不可思议吧?” 林秦老实不客气地点点头,“主要是她实在不知道天高地厚,我担心以后……” 这次的失误还只是赔偿甲方损失,如果真的闹出什么大事呢?林秦不敢深想。 “留给她的时间应该不多了,”顾沉舟牵了牵唇角,“没有什么以后。” 林秦有些讶异,立刻明白过来,“晏鹤时有消息了?” 顾沉舟划亮手机,将一张照片摆在他面前,“你看看右下角,是不是他?”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家便利店,画面有些模糊,看的出来时超长焦拍摄。 顺着他的提示,林秦看见右下角有两三个人,其中一个只有侧脸。 他凑近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很难辨识,放下手机犹豫看向顾沉舟,“这……是晏鹤时?” “不像,对吗?” 何止是不像! 根本是判若两人! 自从搜寻晏鹤时开始,那张脸已经深深刻在他脑子里,作为同性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张脸属实有几分姿色。 可眼前照片上的这张侧脸,看着分明是个半百老头,连身形也微微佝偻,哪有半点晏鹤时的样子? 顾沉舟玩味地看了看照片,“你看,你也不敢确定,所以私家侦探也有些拿不准,他们怀疑晏鹤时乔装了,可我不这么认为。” 给他们的参照照片都是之前的,而那天在酒店和他生死相博的男人,和照片上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相似。 尤其照片上这人嘴角还依稀看得出有伤疤,那应该就是他几拳砸在晏鹤时脸上的结果。 “他们在城北偏僻的城中村发现他,”顾沉舟起身,“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出了办公室,他没有直接上电梯,而是从楼梯去了楼下的行政部。 刚拐进走廊就听见一声尖利。 “这种小事还要我去做?你随便给他们谁做就好了!” 顾沉舟眼底沉寒,眉间已经有些不耐。 这口气和林秦拍下的视频里一模一样,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行政总监皱眉站在唐悦琳的桌边,看着桌上散落的小镜子和化妆品,眼底已经厌恶不已。 “大家都在忙,你总不能一个人在这里摸鱼吧?” 唐悦琳毫不示弱,翻着白眼反驳。 “我哪里摸鱼了,刚才也在工作啊,而且顾董还安排了其他的工作,你是让我放下顾董的安排,去帮你做这些杂活?” 提到顾董,行政总监立马哑火了。 从唐悦琳进公司的那一天,就有人说这是尊得罪不起的大佛,万一真的踩到什么不该踩的雷,自己这个总监也不用干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唐悦琳咄咄逼人站起身来,“总监了不起啊?不是我夸口,我那些朋友里面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给你发工资的!” “少拿你那个小头衔来压人,我跟他们不一样,可不吃你这套!” 行政总监忍无可忍,刚要开口,却又止住话头。 “不想干了就早点说,我让顾董早点给你办退休!” 唐悦琳小人得志地挑眉看着他,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凝滞地不对劲,回头一看—— 顾沉舟不知何时站在门边。 “顾……顾董……”她脸上的嚣张登时收敛几分,可周围人都是一副看戏的幸灾乐祸,她只能强撑脸色。 “是有什么工作要给我吗?” 唐悦琳暗示地看向顾沉舟,仿佛手里捏着什么令他不能抗拒的筹码。 可顾沉舟的脸上一片如常冷沉,看不出息怒,她暗暗捏了把汗,如果这个男人当众给自己好看,她就要拿出杀手锏! 凝滞片刻,顾沉舟冷声开口,“你出来。” 唐悦琳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跟在他身后忐忑出了办公室,留下一帮人在里头议论纷纷。 “看样子她真的有后台啊,作成那个样子,顾董都没有生气。” “以后离她远点,别被这颠婆黏上了,你看小刘今天被她骂惨了。” “晚上泡点柚子叶,去去晦气,我们怎么会跟这种垃圾一起工作……” 走廊拐角。 唐悦琳勾着唇角,一副赌赢的模样,顾沉舟没有当众拆穿她,一定是有求于自己。 这让她更加笃定自己的筹码可靠,一双狐狸眼底闪着媚色,“顾董,单独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顾沉舟把便利店的照片摆在她眼前,“看清楚,这是不是晏鹤时?” 唐悦琳心头咯噔,立马放大照片,当即肯定点点头,“是他!” “你这么肯定?”林秦怀疑她信口胡诌,“这可跟以前的晏鹤时一点都不像啊。” “是你跟他熟,还是我跟他熟?” 唐悦琳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递回去,“他手上那枚戒指,是我亲手挑的,就算晏鹤时化成白骨,我也认得那枚戒指。”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男人右手果然有一枚戒指。 “你们找到他了?”唐悦琳造作地理了理额发,“我本来还有一些线索想提供给你们,不过现在看起来是不是不需要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我告诉你们他还在本市,你们也——哎!” 不等她说完,顾沉舟已经转身。 第二百八十八章 你跑什么 关家。 关老太太换了一套庄重的礼服,关氏夫妇也打扮地十分隆重,毕竟今天是要去顾家谈女儿的婚事,马虎不了半点。 “妈,今天可一定要把晴晴和沉舟的事敲定,顾家不能老是这样含糊其辞,我们晴晴等不了那么久的。” 关太太今天的妆特别精致,一想到自己以后就是顾家的亲家,她脊背也不由挺直了几分。 “那还不是得要她自己争气才行,”关老太太冷言冷语,“我们路都给她铺了这么长,从小学到现在还不能让沉舟求婚,未免也有些逊色了。” 关太太脸上的喜气立刻淡了一半,婆婆无时无刻不想着贬低他们母女,明明还想靠她女儿拉拢顾家,可偏偏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前阵子还拿外头那个贱人的野种来威胁她,关太太早就暗暗发誓,等到女儿嫁进顾家,第一件事就是收拾那个野种! 女儿是她唯一的筹码,出不得半点差错,关太太强忍着怨气上楼,临走之前还要叮嘱女儿几句。 卧室,关幼晴还未起床。 “晴晴,都几点了快点起来!”关太太没好气地推了推女儿,“我们现在要去顾家谈你的婚事,就算你不用跟着去,也不能一直赖床。” “万一谈的顺利,我就给你打电话,你赶紧打扮一下过来陪顾老太太吃饭。” 关幼晴混沌地嗯了一声,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你争气点啊!” 关太太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你奶奶看不起我们母女,你就要更出色,到时候回门的时候要他们好看!” “知道了……” 关幼晴依旧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楼下已经传来关先生不耐烦的招呼声,关太太只能气冲冲地先下楼去。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关幼晴立马睁开眼睛,小心地躲到窗帘后面,目送三人上了车渐渐走远。 她立刻翻出健身时的一套legging,妆也来不及画,只是把一头长发高高扎起,趴到床边往床下扒拉着什么。 一条长长的登山绳被她慢慢抽出来,长度足以垂到一楼地面。 关幼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早在母亲逼她吃饭的那天,她就已经做好计划,等的就是奶奶和爸妈出门的这天! 这是两条拴在一起的登山绳,对于有攀岩经验的她来说,从二楼房间逃生根本不是太大的问题。 把绳子固定在床脚,她用力扯绳子试了试力度,厚重的实木床承受三到五个她的重量都不成问题。 现在正是佣人忙着打扫里屋的时间,根本没人会在院子里闲逛,关幼晴带好防护装备,矫捷地爬上窗棂。 她真要感谢母亲支持她学了这么多技能,或许谁都想不到,攀岩的本事竟然能在今天助她一臂之力! 在脚尖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关幼晴强忍着涌到喉咙的欢呼,握着车钥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自己的跑车! “轰!” 跑车发出沉闷的低吼,引来了房里的佣人。 “小姐?你干什么!” “快给太太打电话,小姐逃跑了!” 关幼晴理也不理,油门一踩猛地蹿出院门—— 她终于自由了! GMD大赛赛场。 其他组员都回家等候调查结果了,只有温以芩和洛听风依然留在会议室,商量着后续的弥补措施。 如果最终依然要求他们提供新的作品,A1组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谁都不想在这最重要的关头放弃比赛。 两人一直讨论到下午,才拟定了新的作品方案,温以芩看看手表,已经快四点多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如果需要的话,我明天再过来一起讨论。” 洛听风点点头,“你儿子还独自在家吗?” 他对温以芩进来的状况也有所了解,了解越多他就越佩服这个女人。 一边要负担儿子的抚养,一边还和他承担着一样的比赛任务,简直像个超人。 “是的,所以现在得回去给他做饭,”温以芩歉意地笑了笑,“不过不用担心,我在家里也欢迎你随时沟通,不会影响进度的。” “不不不,你误会了,”洛听风赶忙解释,“我是怕你太累了,如果忙不过来,只管跟我说,我可以多做一些的。” 温以芩眉心微微松弛,“你已经为组里做了很多了,马上就要决赛了,你也要好好准备自己的个人作品。” 两人都有些唏嘘,团队合作之后可能就是单人决赛了,到时朝夕合作的战友也将成为面对面厮杀的决斗者。 “你也是,好好加油!” 两人在会馆门口道别,温以芩正准备叫车,忽然听见一旁想起偷偷摸摸的声音。 “温以芩!” 她诧异环视一周,发现绿植后面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素面朝天的唐悦琳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更是带这些污迹,看起来古怪又滑稽,温以芩本想上前,忽然又顿住脚步。 唐悦琳这个样子,肯定是在躲什么人,可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不能再掺和关、顾两家的事了! 凭她对关幼晴的了解,她来找自己一定没好事! 想到顾老太太那张脸,温以芩毫不犹疑转身离开。 “哎——你、你别走啊!” 关幼晴不敢大声喊,可看着温以芩越走越远没有停下的意思,她只能小跑着追上去。 “你躲什么,我有话跟你说!” 她不追还好,这一追让温以芩也开始小跑着往前,生怕被她追上似得。 两人在会馆外一前一后奔跑,温以芩根本想不到,自己踩着半高的鞋跟竟然能跑的那么快! “你等等、等等我……” 关幼晴大口喘气,刚刚恢复的身体显然承受不了那么大的进气量,没跑几步已经快要泄气了。 可更让她不明白的事,温以芩为什么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 “我要跟你说很重要的事!”关幼晴咬咬牙继续追,“是关于你和顾沉舟的!” 一听这话,温以芩脚下更加卖力,瞬间跟关幼晴拉开距离。 她根本一个字都不想听! “啊!” 身后一声惨叫,似乎还伴随着衣服撕裂的声音,让温以芩猛地顿住脚步。 第二百八十九章 打算呆多久 身后,关幼晴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温以芩咬了咬唇,实在不忍心趁她摔倒离开,询问一句,“你没事吧?” “嘶……好痛啊……” 关幼晴慢慢地撑着身子坐起来,膝盖传来的痛楚让她又惊又怕,“啊!破皮了!怎么办啊,我不可以留疤的!” 温以芩又好气又好笑,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只想着臭美。 “你先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膝盖有没有伤着。”她伸手要把关幼晴扶起来,却被她撇过脸拒绝了。 “你不是要躲着我吗?” 关幼晴赌气地哼了一声,“你走啊,反正现在我追不上你了。” “刚才你也没追上我,”温以芩挑了挑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要把她扶起来。 赌气归赌气,关幼晴也知道她应该放下戒备了,抹了抹眼泪,“我的膝盖都摔破了,你不会还想一走了之吧,好痛啊!” 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女孩,温以芩左右为难,今天怕是被她“讹”上了。 “我陪你去附近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这要是发炎就麻烦了。”温以芩叹了口气。 谁知关幼晴惊惧地连连摆手,“我不去医院!要是被我爸妈发现,肯定要把我抓回去!我不能再被他们关起来了!” “关起来?为什么把你关起来?” 温以芩难以想象,这个年代了怎么还有人软禁子女! “还不是因为你!” 关幼晴翻了个白眼,“要是你和顾沉舟给力点,我也不会被他们胁迫!” 她把自己连日的遭遇说了一遍,温以芩的眼底流动着复杂的眸色。 “这些和我没关系了,”温以芩从容看着她,“那晚顾老太太说的什么,你应该也听得清清楚楚,我和顾家、还有你们两家都不会再有交集。” “顾沉舟怎么办!”关幼晴死死拉着她的袖子,“他那么喜欢你,为了你不惜和顾家对抗,你为什么要早早放弃?” “如果他肯为我付出这么多,就是赌上所有我都不可能放弃的!你醒醒啊,温以芩!” 关幼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忽然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她怎么劝起“情敌”来了? 明明温以芩如果放弃,她应该更开心才对啊! 温以芩立刻明白她嘴角那抹自嘲,心底也是五味杂陈。 这个单纯又骄纵的女孩,恐怕很难明白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如果我像你一样,未婚、多金、毫无顾虑,我也会奋不顾身去拥抱他,可现实就是,我还有自己的生活要继续。” “你怎么知道我就无忧无虑?”关幼晴惨淡冷笑,“你以为含着金汤匙出生就一定一帆风顺?如果真的是这样,顾沉舟又两难什么?” 温以芩承认她说的话有道理,但却不想和她再纠结下去。 “我们先去处理伤口吧,晚点我送你回家。” “你怎么还想着把我往火坑推?” 关幼晴急的跺脚,牵动到破皮的伤口,登时疼的龇牙咧嘴,可温以芩却不为所动。 “我可担不起诱拐关家大小姐的罪名,让你家人知道你跟我见过面,到时候又是一顶帽子扣下来,我可吃不消。” 关幼晴知道,她在拿上次车祸的事打趣自己,红着脸辩解,“不会的!这次我很清醒,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那也不行,”温以芩沉下脸,像是在哄妹妹,“不回家你还想去哪儿?” 关幼晴眨了眨眼,“去你家!” “你疯了。” 温以芩冷冷拒绝,“你随便去哪都行,总之不可能去我家。” 纵使她心底对关幼晴已经有些许怜悯,但也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上次车祸的事情不断敲着警钟,关家不是好应付的。 “我没疯,”关幼晴垂着眼眸,半晌才怔怔看着她,有些苍凉无助地开口,“我只是,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她这是……信任自己? 温以芩还来不及谢绝这份信任,忽然听见一阵咕咕声,诧异抬起头看向关幼晴,对方已经尴尬地抬不起头。 “我从逃出来到现在,已经大半天了,还没有吃东西……” “为什么?你手机里没有钱吗?” “当然不是!”关幼晴紧张地看了看周围,“你根本不知道,我爸雇得那些安保有多机警,我可不能被他们看见!” 温以芩语塞,这位大小姐到底是有多怕被抓回去。 思忖片刻,她转身往路边走去,关幼晴连忙跟了上去,“你怎么不说话了,哎你等等我啊……”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 饭桌上。 看着大口扒饭的关幼晴,晏浩然眉头紧皱,难以置信地看向妈妈,似乎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她怎么会来我们家? 温以芩无奈地眨了眨眼,给儿子夹了一块鸡腿肉,“快吃吧,不然一会儿都没了。”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看着苗条的关幼晴饭量竟然大得惊人,温以芩一共做了三菜一汤,基本上都被她一个人扫荡地差不多光盘了。 “你的厨艺怎么这么好?比我家厨师的还好!我家厨师可是我爸花高薪,从五星酒店挖过来的!” 她从没想过,自己从来不吃的茄子还有这么美味的做法,看到盘子里已经所剩无几,只好不好意思地收回筷子。 “那个……我吃的好像……有点多了……” 关幼晴拿过手机划拉几下,温以芩的微信立刻响了。 “明天能不能多准备一点,真的太好吃的!你做的龙虾怎么样,我最喜欢龙虾!” 温以芩愕然看来看手机,又看向她—— 这个女人,是打算在自己家呆多久? 不等她发问,晏浩然已经抢着开口,“我妈妈做到龙虾是最好吃的!比酒店里的还好吃,吃完龙虾还可以拌面!” 关幼晴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惊喜看向温以芩,“真的吗?我也好喜欢龙虾拌面啊!明天能不能安排一下!” “不能。” 温以芩放下碗,神色严肃,“吃完饭,你就立刻另找个地方,不管你回不回家,反正不能一直待在我家。” 第二百九十章 为什么要恨你 温以芩的脸上,没有之前的随意和温和,反而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另关幼晴的兴奋和期待渐渐低落下去。 晏浩然不明白,气氛为什么突然冷了下来,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稚气开口,“你们还吃不吃了,不吃我都吃完了。” 两人谁都没有出声,饭桌上原本稍有活泛的气氛,又回到一潭死水的状态。 趁着温以芩去收拾餐桌的空档,关幼晴悄悄黏上坐在沙发上看动漫的晏浩然,指了指电视旁边的玩偶。 “小鬼头,那个是你的吗?” 晏浩然回头,义正言辞纠正,“我不叫小鬼头,我叫晏浩然。” 关幼晴被他的一本正经逗乐了,浑然忘了膝盖上的痛,“知道了知道了,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牌子的小熊?” “对啊,”晏浩然翻了翻白眼,“怎么了?” 这个小家伙的神态简直和温以芩一模一样,关幼晴忍不住在他的小脸上轻轻捏了捏,“你想不想要整个系列,我全都有哦。” 一听这话,晏浩然眼中忽闪忽闪,“前年的版本也有吗?” “五年前的我也有,想不想要?” 关幼晴得意不已,刚巧自己就是这个品牌的忠实粉丝,在国外的时候收集了整套的玩偶,没想到这个小朋友也是同道中人。 可让她意外的是,晏浩然老神在在地瞥了她一眼,“你不会是想拿小熊贿赂我,让我帮你求我妈妈收留你吧?” 关幼晴愕然瞪着他,难以相信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也那么难忽悠! “我、才没有!”她尴尬地目光四处投放,“谁要她收留了?” “那你吃完饭怎么还不回家?”晏浩然知道自己猜对了,穷追不舍,“你难道自己没有家吗?” “小鬼头!”关幼晴把身子往他那边挤了挤,“你没有作业吗,快点去写作业!电视看多了对眼睛不好!” 说着,她抓起遥控器换了台,气得晏浩然大叫,“妈妈,她抢我的遥控器!” 温以芩刚好收拾好一切,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一大一小在斗嘴,简直哭笑不得。 “我没有啊!”关幼晴一本正经地申诉,“我是为了他的眼睛好,小孩子怎么能一直看电视,他都已经看了一个小时了!” 温以芩无奈叹了口气,朝儿子温声开口,“浩然,你先进房间,把没做完的练习册做完。” 没有得到支持的晏浩然,气鼓鼓地从沙发上下来,临走还不忘朝关幼晴狠狠哼了一声。 作为胜利的一放,关幼晴朝他做了一个拇指向下的手势,得意不已。 “试试这双鞋,我们的尺码应该是差不多的。” 温以芩把一双看似全新的帆布鞋,摆在关幼晴脚边,示意她穿上试试。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鞋坏了?” 刚才跑得太快,她那双高定鞋早就断了鞋跟,走起来一瘸一拐非常费力。 换上之后,关幼晴有些惊讶,她从来不喜欢这种帆布鞋,没想到穿上还挺舒服的。 “我可是很少穿这种廉价鞋的,”关幼晴脸上有些骄傲,“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 温以芩把鞋盒顺手扔到门边,“一会儿走的时候,帮我把这个鞋盒子扔到楼下垃圾桶就好。” 一听她还是坚持要把自己送走,关幼晴终于忍不住坐在沙发上哭出声来。 “你就这么恨我吗!” 温以芩本来想和她讲道理,一听她哭起来顿时有点无措,扶额苦笑,“你能不能停下,要让浩然出来笑话你吗?” 这话果然管用,关幼晴的哭声改为小声的抽噎。 “你非要看着我被家里人关起来,让他们把我卖到顾家你才开心是不是……” “和顾沉舟结婚,难道不是你盼望的吗?”温以芩平静看着她,“当初死活也把我当成情敌,现在怎么又想把他推给我?” “心甘情愿地娶我,和被迫娶我能一样吗?”关幼晴抹了抹眼泪,“你都不知道,那天顾奶奶有多凶,我才不要去顾家挨骂……” “我怎么会不知道?” 温以芩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我挨得骂还会比你少吗?” 关幼晴怔住,又想起那晚的情形,自己过去时她们俩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想必之前顾老太太已经与她激烈交锋。 “那……”她咬着下嘴唇,仿佛下定很大的决心,“你会因为那晚我说的话而恨我吗?” 那天晚上,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头来都变成噩梦,这几天一直纠缠着她,如果不敞开心扉,她害怕以后也拜托不掉这样的梦魇。 “不会,”温以芩笑得坦然而温和,“都是身不由己,为什么要恨你?” “那……之前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也、也不恨我吗?”关幼晴有些结巴。 “我很忙的,姐姐,”温以芩一本正经看着她,“要工作还要养儿子,没有那么多功夫去恨你。” 那笑容里仿佛蕴含着莫大的温柔,驱散了关幼晴心头萦绕的阴霾,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身不由己,我难道就不能是故意的吗……” 温以芩递过去一张纸巾,“如果是故意的,你还会被软禁,还需要费劲力气逃到我这儿吗?” 关幼晴木然接过纸巾,甚至忘了擦泪,眼中有些愕然又有些暖心。 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作情敌的女人,为什么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正好说到她的心坎上?让她竟然萌生出一种老友的错觉。 就是那种——无须多言,对方却都懂你的感觉。 “别哭了,”温以芩温声劝慰,“回去和父母好好谈一谈,总归是一家人,他们难道会希望女儿不幸福吗?” 她记得,关家好像只有这一个独女,关幼晴又是一副被宠坏的样子,怎么可能真的逼迫女儿做不想做的事? “一家人?” 关幼晴凄然笑了笑,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你说一家人……” 温以芩讶异,忽然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基于尊重还是止住了话头。 偏偏关幼晴没有停下的意思,“你对我们家,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第二百九十一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关幼晴一向傲娇的脸上,此时弥漫着散不去的阴郁,还带着些许温以芩无法理解的无奈。 一个家世显赫的大小姐,最多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 “大小姐,你要是真的跟我对换过身份,就不会在意那些无关轻重的小事了。”温以芩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你管婚姻绑架叫小事?”关幼晴凝眸望向她,“管一个屋檐下各怀鬼胎叫小事?管他们拿女儿的一辈子换钱叫小事?” 面对她的三连问,温以芩哑口无言。 “我妈如果知道我逃出来了,肯定疯了似得满城找我,毕竟——” 她惨淡笑了笑,“谁家丢了发财树都会紧张吧。” 温以芩眸底一抹暗淡,她曾在医院见过关太太,为了让自己难堪可谓使尽解数,。 那时候她还以为,关太太是真的为了给女儿争面子才这么做。 “你知道吗,”关幼晴看向餐桌,目光中带着些许羡慕,“刚才看到你和孩子之间那么多温馨的小细节,我才知道我想要怎样的母子关系。” “我妈总以为给我买最贵的就是最好的,却从来都不肯停下来听我说一句心里话。” “这次她是铁了心要把我推到顾家,只为了今后她在关家能够扬眉吐气,扫清这么多年不能给关家生一个儿子的晦气。” 温以芩也听过豪门里的风言风语,但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亲耳听到这些。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不想说些可有可无的场面话宽慰关幼晴,大家各有各的难处听过也就算了。 “一会儿去洗个澡,记得把伤口包好。”温以芩站起身,却被关幼晴拉住裙摆。 “我说这些不是要博得同情,”她的眼神依然倔强,“而是……而是……” 温以芩弯了弯唇角,轻轻挣脱她的手,“一会儿我找条睡裙给你,正好家里还有没穿过的内裤,不过可不是什么大牌货。” 关幼晴怔怔望着她的背影,良久,唇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 顾家。 从踏进院门那一刻,关太太就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 仿佛多年的委屈,即将在这里烟消云散,这次可是顾老太太主动邀约他们过来,女儿的婚事多半十拿九稳了。 “晚上刘太她们约了饭局,”关太太看着手机,得意朝丈夫靠了靠,“消息真灵通啊,肯定是想打听晴晴的婚事。” 关先生面无表情,“一会儿把你手机关静音,别耽误正事。” 平常关太太的约会不断,不是牌局就是饭局,他最讨厌听见她跟那些老闺蜜说八卦,偏偏她的电话还最多,比自己一个生意人还多。 “知道了,整天就知道唠叨我……”关太太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关了静音,甚至连震动也关了。 会客间里,顾老太太已经等候多时,关太太谄媚套过近乎之后,悄悄打量四周,并没有看到顾先生夫妇的影子。 儿子的婚事,做父母的怎么也不参与一下? 不过很快她又想开了,顾家反正还是顾老太太说了算,只要她拍了板婚事也就定下来了。 “晴晴身体怎么样了?”顾老太太依然慈眉善目,“几天没见这丫头,怪想她的。” “身体好多了,”关太太赶忙赔笑,“这丫头也老念叨着您呢,今天说的是她的婚事,小姑娘不好意思……” 顾老太太呵呵一笑,“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听到这话,关太太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立刻信心百倍,“沉舟那边……您已经说通了?” 对于女儿和顾沉舟的关系,她比谁都了解,如果顾沉舟真的喜欢自己的女儿,这婚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沉舟是个懂事的孩子,”顾老太太云淡风轻地抿了口茶,“终身大事面前分得清孰轻孰重,不会糊涂的。” “那就好……” 关家夫妇俩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喜色。 可关先生到底是生意人,又见识过顾沉舟的铁血手段,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 “老夫人,要是两家都没异议,那就把日子挑一挑?”关先生殷切看着她,只有把婚礼的一切都落实了他才能够安心。 “日子我早就挑好了,”顾老太太挑了挑眉,“晴晴的生辰我又不是不知道,早就找人给他们算好了,而且人家跟我说——” 她神秘笑了笑,“晴晴这命格就是旺我们沉舟,将来结了婚肯定旺我们顾家。” 关太太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承蒙您老人家厚爱,真是我们家晴晴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说罢,她炫耀似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关先生,“我早说过吧,晴晴是富贵命,关家这么多年也多亏这个女儿,看你还敢说这个女儿不顶用!” 关先生讪讪笑了笑,眼底满是厌恶。 当初为什么会娶这个蠢女人,幸好女儿跟她不一样。 两人微妙的表情变化,被顾老太太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晴晴这孩子啊,就是和别的小姑娘不一样,从小就孝顺,一点不嫌我们年纪大了招人烦,当时我就看准了这个孙媳妇。” “以后进了顾家,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跟以前一样,乐意听我唠叨……” 关太太立刻会意,附和保证着,“别的不敢说,晴晴对您的话那可是当做圣旨,您让她往东绝不敢往西,永远都是您的小棉袄啊!” 顾老太太很满意,她要的便是这样的答复。 关家揣着什么心思她比谁都清楚,可做买卖不就是这样吗? 话说在前头,总比以后翻脸强。 “我多一句嘴你们别不爱听,”顾老太太掀了掀眼皮,“晴晴这孩子实诚,可别让人带坏了,前两天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幸好当时我在旁边盯着,她才不至于说傻话。” 对于关幼晴那晚的表现,她始终不太满意。 按照她的做派,关幼晴应该用最锋利的言语,让温以芩输的一败涂地! 可偏偏关幼晴像块扶不上墙的烂泥,畏畏缩缩不敢对峙,哪里有一点豪门的风范!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快要急疯了吧 听到这话,关太太立刻紧张起来,探寻地看向丈夫。 “还有这事儿?”关先生是见惯场面的生意人,比关太太镇定许多,“都是我平时疏忽,看来还得由您好好调教这孩子才行。” 顾老太太轻哼一声,“你们也得和晴晴好好说说,沉舟的身边永远都会有些苍蝇臭虫,她要是不能独当一面,我又能保她多久?” 关太太深有感触,怨怒地瞟了丈夫一眼,“谁说不是呢,沉舟那么优秀肯定有人在外头等着呢!” 这话里更多的似乎是对丈夫的怨恨,这个男人为了外面的女人,甚至不惜拿关家的名声去赌一个私生子,自己这个正房做的实在窝囊。 顾家比关家还要家大业大,顾沉舟又是那副绝世胚子,以后外头的女人还不得轮流骚扰? 她忽然想起什么,恨恨开口,“上回那个女人还在缠着沉舟吗?” 上次在医院,关太太吃过一次瘪,因而对温以芩印象深刻,如果女儿对上这样的对手,只怕根本杀不过三招就要败下阵来。 “你说那个带着孩子的捞女?” 顾老太太嘴角的笑意十分轻蔑,“我怎么能让她挡在沉舟和晴晴中间,早就花了点小钱打发了。” “还得是您出手才行啊!”关太太掩嘴笑得却很畅快,“晴晴哪里是那种女人的对手。” 闻言,顾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等晴晴嫁到顾家,我当然会保护她,可也得她自己懂事才行,知道谁才是真心对她好的。” “毕竟,我那个儿媳似乎不太满意晴晴啊。” 关氏夫妇四目相对,立马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顾家老太太看似有话语权,可顾沉舟始终和母亲亲近些,以往顾沉舟尚小,老太太还能拿捏儿媳和孙子。 现在之所以急于找一个称心的孙媳妇,想必也是需要一个“盟友”,既能通过孙媳妇掌控顾沉舟,又能制衡儿媳不至于失了所有权利。 关先生还在思忖如何完美应答,关太太已经毫不犹豫开口表态。 “您尽管放心,晴晴是您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性格您还不清楚吗,入了顾家的门自然是和您一条心的。” 关先生略带惊诧看了看妻子,不知道这女人到底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跟顾老太太立下这样的承诺。 她怕是不知道顾沉舟是什么难糊弄的主! 就凭女儿那点小心思,不被顾沉舟拿捏已经不错了,当真以为还有能力能和顾老太太玩这种“宅斗”? 这个蠢女人,就不该带她来顾家! 关先生在桌子下面悄悄捏了捏妻子的手,却被她甩开。 “老太太,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关太太不顾丈夫愕然制止,我行我素说下去,“也是晴晴的心愿。” 顾老太太掀了掀眼帘,不咸不淡地开口,“什么心愿?” 关太太造作拧了拧身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于顾家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 “晴晴本想在国外古堡举行婚礼,不过她说您不喜欢那边,所以婚礼肯定是要在城里办的。” “既然是这样,能不能安排在顾家老宅,弄得稍微……隆重些?” 话音落地,关先生满脸震惊,愕然看向妻子,不敢相信她竟然说的出这样的妄想! 顾家老宅是什么地方,快两百年的建筑群,早已是国家保护建筑,除非是特殊级别的客人,不然就是顾家人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回老宅的。 她竟然狮子大开口,想让女儿在那里举办婚礼! 如果说刚才关先生还对妻子不齿,现在就有了些和她一同妄想的念头,如果婚礼真的能在那里举行,这对关家来说必然是无上的荣耀。 幸好带了这个“疯婆子”过来,不然这种要求他是根本提也不敢提的。 顾老太太泛着褶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思忖片刻缓缓开口,“这些事我来想办法,这段时间你们照顾好晴晴就行了。” 这话无异于是默许。 关先生的愕然转为惊叹,看向妻子的目光里还夹杂着几分赞许,这么多年来他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是自己的贤内助。 从顾家道别,关氏夫妇二人几乎都要扭着走,这次见面无疑是愉快又顺利的,顾老太太的态度简直让他们满意地不能再满意。 “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关太太邀功似地扬着脸,“晴晴要是能在顾家老宅出嫁,那可是给咱们关家大大地长了脸!” “你今天简直是咱们家的功臣!竟然能想得到顾家老宅,真有你的!”关先生脸上是少有的赞许和笑意,这番话也说得由衷。 “我那几个太太圈的牌搭子,哪个不知道我就要当顾沉舟的丈母娘了?总不能让女儿太寒碜吧,要做就要做票大的,非让顾家出出血才行!” “婚纱这些我还没提呢,肯定也要国外设计师的款,还有配套的珠宝,一定要让老太太拿出家传的宝贝来!” 若是换做往常,关先生一定会骂一句“痴心妄想”,但是今天完全不同,顾老太太的态度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他相信妻子的这些要求多半也会成真! “快点告诉晴晴这个好消息,看看她还要不要跟我们对着干了!”关先生催促妻子打电话。 关太太也正有此意,得意地从包里摸出手机,惊讶地喊了一声,“刘妈是不是神经病啊,给我打了那么多未接电话!” 看着手机上几十个未接电话,关太太不耐烦地拨过去。 “太太!您总算接电话了,小姐她跳楼逃走了!” 闻言,关太太像是没听明白一般,脸色煞白地看向丈夫,忽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 入夜,关幼晴就在书房睡下了。 棉质的睡裙是她不曾感受过的舒适,原来棉布也并不比丝绸的体验更差,就像她没有想过—— 原来从那个压抑的家里逃出来,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也可以那么舒适。 手机已经打到飞行模式,她不用想也知道,一开机会有多少未接提醒。 母亲现在大概快要急疯了吧?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太小看我了 可关幼晴并不想同情母亲,那张冷漠的脸至今都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这间房子才小小数平米,身下的床也只是她迄今为止睡过最小的床,可这里却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远比自己那个豪华卧室让她安心。 如果能在这里躲一段时间该多好啊。 可关幼晴知道,这也不过只能想想罢了,温以芩今天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能在这里借住一晚已经是最大限度,明天自己怎么好开口提出接着住下去? 她还没有厚脸皮到那个地步。 夜。 顾氏顶楼的灯还亮着。 两名私家侦探和林秦坐在对面,看着眉头紧锁的顾沉舟,心底都有些沉重。 下午,几人赶到城中村时,已经没了晏鹤时的踪迹,这个男人从便利店出来之后,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让私家侦探都难免震惊。 “顾先生,我们一直盯着那个便利店,但是没想到他们还有个后门,更没想到晏鹤时会那么熟悉那里,一定是从后门走了……” 顾沉舟没有搭话,两泓深眸里藏着一抹晦暗。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让人盯着晏家,顺藤摸瓜。” “已经在盯着了,不过晏德林夫妇看起来很正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私家侦探有些疑惑,把这些天监控晏家的照片一一摆出来。 照片上,晏氏夫妇正常地不能再正常,有晏德林在A大上班的日常,还有晏太太和朋友打牌逛街的照片,两人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影响。 “儿子流亡在外,他们还依然按部就班过着自己的日子,你觉得这正常吗?”顾沉舟冷笑。 “会不会晏鹤时并没有跟家里联系?”林秦犹疑开口。 “不可能。” 顾沉舟朝后靠了靠,“晏太太是个掌控欲极强的女人,无论是丈夫还是儿子,她都必须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不然就会发疯。” 这些都是他帮温以芩调查晏鹤时的时候了解到的,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两名私家侦探对视一眼,立刻起身,“顾先生,我们立刻去查晏家。” 等二人离开,顾沉舟沉声询问,“顾氏在A大是不是有一个助研项目?” “是的,”林秦不假思索,“还是一个A级项目,您是想——” “立刻停掉,”顾沉舟嘴边的冷嘲更甚,“晏德林不是想玩吗,那就让他玩个够。” “我现在就去办。”林秦立马会意,转身出了办公室。 没有其他人在身边,顾沉舟才松懈地往后一靠,望着高楼栉比的城市有些出神。 晏家一定知道儿子的藏身之处,而且很可能就是晏德林在帮助他躲藏,如果不能立刻把晏鹤时找出来,恐怕他们就要开启逃跑模式了。 如果他没记错,A大的那个研究计划是国家级的项目,负责人正好是晏德林,一旦顾氏停止资助必然引起A大的重视。 他就是要让晏德林在重压之下,好好做一回取舍! 翌日。 温以芩起床经过书房,发现床已经收拾好,关幼晴显然已经起床了。 厨房时不时传出碰撞的声音,温以芩好奇地探了探头—— 关幼晴正手忙脚乱地煎着鸡蛋,另一边的土司炉已经弹出一片焦黑的吐司,灰头土脸。 “我来吧。” 温以芩上前,把吐司拿出来扔掉,重新放了两片进去。 “我、我没想到,这个油这么吓人……” 关幼晴不好意思地捂着手,似乎已经被热油溅到了。 “锅里是不是有水没擦干净?”温以芩说着换了一个小平板锅,熟练地磕了一个鸡蛋进去,只有低低的滋滋声。 “怎么你煎鸡蛋这么轻松!”关幼晴不服气地撇撇嘴。 “做习惯就好了,”她给荷包蛋翻了个面,是好看的金黄色,“你去客厅等着吧,一会儿就能吃了。” 关幼晴只好悻悻地退出厨房,在桌边继续做一个饭来张口的人。 正好晏浩然也洗漱完,在她对面坐下,看见垃圾桶里烤坏的吐司,忍不住笑起来。 “笨笨姐姐,你怎么把吐司烤成这样,要不要我教你?” 关幼晴本来要生气的,可是听到他居然记得叫自己“姐姐”,瞬间又乐了,“小鬼头,姐姐这次原谅你了。” “我才不是小鬼头。” 温以芩端着早餐出来,无奈笑着摇摇头。 俩人似乎是欢喜冤家,只要凑到一起就会斗嘴,而且两人都乐此不疲。 “你今天要出门吗?”关幼晴咬着吐司,探寻看向温以芩。 温以芩想了想,点头。 “那你帮我去一趟君爵大厦好不好,一会儿我在那里的G牌买几件衣服,你帮我带回来吧,不然我从你家出去都没有换洗衣服。” 温以芩哭笑不得,逃难公主还必须穿G牌吗? 但听到她说从自己家离开,温以芩又松了口气,爽快地答应了。 关幼晴在手机上挑着款式,目光是不是掠过对面,“我看你的码子跟我差不多,帮你也买一件好了,谢谢你昨天借我衣服和鞋子。” “不用,都是小事。” 温以芩连忙拒绝,那个品牌的价格她一清二楚,这样的人情她可欠不起。 “那我就给小鬼头买一套小熊好了,反正他喜欢那个公仔。” “我也不用。”晏浩然的口气和妈妈如出一辙。 关幼晴没好气瞥了母子俩一眼,不管他们要不要,反正她坚持要买。 可是在付款的时候,她的面色忽然凝固。 “我怎么付不了款?” 几次操作下来,系统都提示无法支付,温以芩思忖片刻就明白了。 “你家里是不是把卡冻结了?” 关幼晴脸色一白,很有可能是这样。 “他们是想用这个办法逼我回家?”她冷笑一声,“那就太小看我了!” 她立刻翻到通讯录拨了电话,可手机里传来的却是冷冰冰的提示。 “您的手机已停机……” 温以芩不解皱眉,“你的手机号不是你自己的名字办理的?” “不是。”关幼晴的脸上一片死灰。 彼时她刚回国,用的还是母亲办好的手机卡,一直没来得及去更换,没想到现在成了隐患。 第二百九十四章 你们值得更好的生活 现在的她,钱也没有、电话也停机,似乎只有回家这么一条路了。 想必父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可他们就没有想过吗,自己没有钱电话又停了,如果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怎么求救? 关幼晴把脸埋进胳膊里,看不到脸上的神色。 温以芩不便多说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还是这种豪门之间的纷乱。 “你送我去顾氏!” 关幼晴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决,“顾沉舟一定会救我的!以前小时候他也是这么帮我的。” 温以芩像是被蛰了一下,立刻拒绝,“我可以帮你打车,你自己过去。” 她一直躲着顾沉舟,连信息都断了联系,现在怎么可能跟着她跑去顾氏? 如果遇到顾沉舟,自己又该怎么面对? “我自己怎么去呀,手机都停机了,万一到了哪里找不到人,又撞上我爸妈的人,那不就直接被他们带回去了?” 关幼晴急的眼圈泛红,“早知道早晚要被抓回去,我还受一晚上罪干什么,还不如昨晚就让他们把我接回去!” 温以芩眉心紧蹙,感觉自己像个救人到一半,又见死不救的罪人。 “那我送你到顾氏就回来,后面的事情就不参与了。”她闷声一句。 “行!”关幼晴破涕为笑,“你真仗义,等我度过这次难关,一定好好谢谢你!” “算了吧,你的谢谢我可不敢要。” 两人吃完饭,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走到小区岗亭,温以芩熟练地和保安大叔套着近乎,“李伯,早啊。” 关幼晴有些纳闷,她每天进出小区,从来没跟保安打过招呼,车窗都不带摇下来的,不明白温以芩为什么要跟这些人示好。 可更让她意外的是,温以芩竟然从包里取出一个小东西递过去。 “李伯,今天也辛苦你帮我盯着点浩然,谢谢啦。” “放心吧,温小姐,”李伯笑眯眯点头,“你家浩然又聪明又乖巧,我好喜欢他的。” 等走出小区大门,关幼晴忍不住打听,“你拜托他什么啊?小鬼头在家好好的,难道要保安去照顾他?” 温以芩笑笑,“这片小区是老旧小区,里面的居民虽然非常复杂,但也很有人情味,有什么难事都会互相帮助。” “最近大赛那边我还是得经常过去,浩然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不放心,李伯人很好,有时候浩然有什么事就能去找他帮忙。” 关幼晴恍然,可是依然有些不敢相信,原来她过得也并不轻松。 如果自己真的离开关家,也要过这么辛苦的日子,真的能适应这样的生活吗? 温以芩似乎看出来了什么,调侃一句,“大小姐,现在知道普通人的日子不好过吧?可不止是衣食住行的问题,还有大把的鸡毛蒜皮。” 关幼晴撇过脸,不像让她看到自己的纠结,反问一句,“你要不干脆找个保姆在家看着他好了,这种外人你怎么能放心?” 温以芩沉默片刻,摇摇头,“不必了。” 他们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何必再找一个短期保姆? 可这些话,她也不可能对关幼晴明言,只能任她在耳边唠叨着。 很快,车就到了顾氏楼下,温以芩没打算下车,转脸看向后排的关幼晴,“我就送你到这儿吧,你自己上去。” “那怎么行?” 关幼晴下了车,不由分说拉开车门,“万一我找不到顾沉舟,又怎么联系你?你不会是想让我浪迹街头吧!” 温以芩想要拒绝,却已经被她拉下车,更离谱的是——身后的车以为她不用车了,竟然一溜烟开走了…… “哎你别走——” 温以芩一边挣扎,一边朝网约车招呼,可司机像是没有看到,直接消失在车流里,手机“叮”地一声冒出付费提醒。 关幼晴眼底暗生黠然,拉着她的手就往顾氏大厦走去。 一踏进顾氏的大门,温以芩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握了一下。 这里曾经是她每天都要进出的地方,那些记忆袭来让人百感交集,一想到一会儿可能会看见顾沉舟,她就忍不住甩开关幼晴的手。 “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快去快回。”她转过身,不看关幼晴的脸。 可关幼晴已经把她带到这里,又怎么可能让她留在楼下? “温以芩,你在害怕什么?怕见顾沉舟吗,还是害怕自己心底的期待落空!” 这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温以芩心上,也砸在了她的痛点上。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确实还抱有一丝期待。 “拿人钱财就应该有底线,”温以芩看似云淡风轻,“我已经答应过顾老夫人,不会再见顾沉舟。” “做人干嘛那么死板!”关幼晴老神在在,“顾奶奶又不知道你见了他,就算知道了,我就说是你陪我来的!” 温以芩简直哭笑不得,这个女孩真的已经成年了吗,可说出来的话为什么又这么幼稚。 “你以为我们是过家家吗?”温以芩挣开她的手,“如果顾老夫人知道你现在和我在一起,你猜她先骂谁?” 关幼晴怔了怔。 当然是先骂自己。 可她实在不忍心看着温以芩再受煎熬,她和顾沉舟明明都喜欢对方,却要因为那些外部的压力被迫分开,这实在太残忍了! “你和小鬼头对我那么好,却过得那么辛苦,我、我不想你们再过得那么……” 她的眼圈再出泛红,“顾沉舟对你是真心的,又对小鬼头很好,你们值得更好的生活!” 温以芩心底有股暖意流淌,曾经在这里,她和关幼晴还像情敌一样,可时过境迁,她们竟然生出莫名的…… 友情。 可是她还没有幼稚到像关幼晴那么单纯,这些事根本不是自己或者顾沉舟能够左右的,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刚要拒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刻薄的声音。 “温以芩?好久不见啊。” 两人四目相对,回头看去。 唐悦琳穿着一身标准的职业装,整抱臂挑衅看着自己。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天生的小三命 唐悦琳怎么会在这儿? 温以芩扫了一眼她身上顾氏的制服,又看了一眼前台的两个小姑娘,两人脸上都带着些八卦,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朝这边暼着。 “怎么了,我在这里你很意外吗?” 唐悦琳明显很享受她的诧异,理了理披肩的卷发,眼底是藏不住的自得,“是顾董请我过来的呢。” 虽然知道这其中必然会有隐情,温以芩却不想深究,顾沉舟做什么自然有他的道理,用不着也轮不到她去深究。 顾氏和顾家的事,她一丁点都不想再沾边。 “你赶紧上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温以芩松开关幼晴的手,朝门外走去。 “哎你别走啊!”关幼晴几步追上她,“外面几十度的高温,你是不是想中暑?” 外面骄阳似火,温以芩却没有半点畏惧,坚持要往门外走去。 “你就这么怕见我吗?”身后,唐悦琳的声音越来越得意,“几天不见,你都已经成了顾董扔掉的垃圾了。” “之前被晏鹤时扔了,现在又被顾董扔了,你还真是天生的垃圾命啊!” 话音落地,又是一阵嚣张不屑的笑声。 关幼晴骤然回头,“原来是你!” 她一边拽住温以芩,一边厉声质问,“你就是插足她跟前夫的那个小三!现在又黏上了顾氏,你是天生的小三命吗?” 唐悦琳脸色一变,她和关幼晴没有见过面,但也知道关家大小姐的名头,没想到她也听过自己的过去。 “你胡说什么?”她不敢和关幼晴对峙,只能把怒气撒在温以芩身上,“自己没本事,找了帮手来撑腰?有本事你自己来和我说个明白!”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温以芩心知肚明她想要什么,却偏偏不给她造势的机会,这种女人越乱越疯,自己没得给她当垫脚石。 可关幼晴却吃不下这个亏,非要替她找回场子。 “她不说我跟你说!” 关幼晴今天穿着一身,从温以芩那借来的素色衣服,整个人没有化妆却显得元气十足,一开始前台还没有认出来。 等到发现是关家的大小姐,赶忙给总经办打电话汇报一楼的情况,毕竟这里是顾氏的窗口,如果她们这在这里闹起来,她们也逃不了被问责。 “你这个人到底要不要脸啊?” 关幼晴灵帧起手,“做小三很光彩吗,还要这么恬不知耻地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捡二手男人吗?” “是自己没有信心吗,找不到一手货所以走上捡垃圾的不归路?” 温以芩有些震惊,这女孩明明出身家教良好的上流谁会,没想到骂起人来毫不含糊。 “关你什么事?”唐悦琳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索性豁出去了,朝温以芩无耻地笑了笑,“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温以芩甚至懒得开口,拉起关幼晴的手就要走,像是姐姐教训妹妹,“闲的没事儿了,给她铺台子唱戏?” 偏偏关幼晴也是倔脾气,非要让对方下不来台才肯罢休,“我倒是很好奇,顾氏怎么会收你这种垃圾,顾沉舟是昏头了?” “昏不昏头我不知道,”唐悦琳扬了扬脸,“反正是他把我送进来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她们。” 说罢,她朝前台两个女孩一指,二人吓得立刻低下头去。 “她说的是真的吗?”关幼晴看着曾经的两个同事,眼中几乎要冒火光,“不许骗我!” 两个前台都焦虑起来,一边是关家的大小姐,一边是被董事长直接安排进公司的空降兵,无论哪一边都是她们得罪不起的。 其中一个女孩大着胆子开口,“那个……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是顾董让人事直接给她办入职的……” 声音不大,却让温以芩心底一沉。 顾沉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不是吃撑了!”关幼晴火冒三丈,“这种垃圾也入得了眼?我看他是欠骂!”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温以芩,“我现在就去找他问清楚,你千万不要相信这个女人,我不相信顾沉舟是这么随便的人!” “顾董不在公司,”唐悦琳甩了一下披肩卷发,宛如老板娘的姿态,“这种事何必要说透,你们心里有数就行,用不着再去烦顾董了。” “我和顾沉舟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关幼晴显然已经踏进圈里,脸上的暴躁一览无余。 “这位小姐和顾董是什么关系啊?” 唐悦琳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溜达,像是想明白什么,暧昧地看了看温以芩。 “不会也是暗恋顾董的吧?你还真有本事,连情敌也能变成朋友。” “不过恕我直言,顾董可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她越发肆无忌惮地开始品头论足,“看看这身打扮,和你旁边这个家庭妇女有什么两样?” 关幼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禁不住气笑了,这刚好是温以芩借她的衣服,穿着还挺舒服的,没想到竟然被她说成家庭妇女。 她猛地推了唐悦琳一把,正好把她推到一旁的落地玻璃窗边,里面映射出三个人的身段和容貌。 唐悦琳的脸色瞬间暗沉。 不得不说,这三个人里面,最显憔悴的就是自己。 关幼晴本来就是能掐出水的年纪,温以芩虽然年纪最长,但身段窈窕容貌依然属于顶级,相形之下,只有她需要靠浓妆撑住颜值,还略显吃力。 “看清楚了吗?”关幼晴哂笑一声,“说你是阿姨辈的我都相信,有什么脸说人家是家庭妇女啊?” 周围传出隐约的笑声,唐悦琳恼羞环视一周,“笑什么笑,你们这么闲吗?” 顾氏的员工都知道她的背景似乎不一般,也懒得跟她计较,低头各自议论着,那若有若无的声音让她更加如芒在背。 温以芩挑眉看着败下阵来的唐悦琳,既没有得意的畅快,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恶人自有恶人磨。 手机忽然响了,温以芩瞥了一眼那个名字,眸色复杂地接通了。 “到了顾氏,都不肯上来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世家大族的理智 顾沉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沉如寒潭,听不出喜怒,也没有一丝情感的波澜。 “是你上来,还是我下去?” 温以芩抬眸看了看仍在斗嘴的关幼晴,果断开口,“我现在上来。” 挂了电话,她不由分说地握住关幼晴的手腕,就往电梯里带。 “松开,我还没骂够呢!”关幼晴奋力挣扎,却被她一个冷厉的眼神镇住。 “让你爸妈知道你在这儿闹事,给你抓回去好不好?” 一句话,就让关幼晴乖乖跟着她进了电梯,刚才光顾着呈口舌之快,她甚至忘了自己现在还是“逃犯”的身份。 父母发现自己不见了,肯定会找到顾沉舟这里,刚才那一幕也太暴露了,关幼晴有些心有余悸。 可是到了办公室,一见到若无其事的顾沉舟,关幼晴的火气蹭地一下又上来了。 “顾沉舟!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她毫不客气地往桌前一坐,“那个女人是个什么货色,你也能把她往顾氏带?” 顾沉舟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后—— 一周没见,温以芩似乎比之前更纤弱,脸上似有似无的淡漠,和那有些游离的目光,总是让他莫名有些心疼。 “顾沉舟?”关幼晴伸手在他面前的桌上敲了敲,“往哪儿看,你在听我说话吗?” 顾沉舟这才收回目光,淡声开口,“现在也不装了,沉舟哥哥也不叫了?” 关幼晴脸色一窘,以往为了给温以芩添堵,一直“沉舟哥哥”前“沉舟哥哥”后,现在想想也是够做作的。 其实眼下这种相处方式,才是他们从小到大真正的相处节奏。 “你少绕弯子,”她脸色一沉,“那个小三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把她放在顾氏,是想恶心谁!” “不恶心谁。”顾沉舟说的云淡风轻,可目光始终在温以芩身上游离。 温以芩根本没有抬头,一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刷来刷去,仿佛就是一个局外人。 她不想抬头也不敢抬头,生怕在那两潭深泓里看到令人窒息的压迫。 可即便不抬头,她也一个字都没有漏听,一直在关注着两人的对话。 一直都是关幼晴在诉苦,而顾沉舟只是沉默倾听,温以芩忍不住想,大概两人从小就一直是这种模式。 她忽然有些羡慕关幼晴,可以经历顾沉舟所有的阶段,哪怕不是恋人,也能参与他每个阶段的喜怒哀乐。 这一点,她永远都不可能超越,也无法弥补。 或许,这就是两人永远的鸿沟。 纠结间,顾沉舟的电话忽然响了,两人立刻止住话头。 顾沉舟没有急于接通,关幼晴好奇看了一眼,惊得站了起来,“顾奶奶!” 这一声惊呼,让温以芩也忍不住紧张起来,朝顾沉舟投去关切的目光。 “求你,别出卖我!”关幼晴有些绝望,似乎也猜到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顾沉舟眸底微沉,打开了免提。 “沉舟,晴晴是不是你藏起来的?”电话那头,顾老太太单刀直入。 顾沉舟的声音平淡的不能再平淡,仿佛在一边看文件一边回话,“奶奶,我已经很久没去关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刹,顾老太太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你还不知道吗?晴晴跳窗离家出走了。” “这倒是像她的风格,”顾沉舟的声音依然没有波澜,“但是并没有人通知我。” 顾老太太将信将疑,“这孩子玩心太重,我担心她在外头吃亏,你可不能纵容她啊。” “如果她会来找我再说吧。” 顾老太太深知孙子的脾气,也懒得再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伴随着嘟嘟嘟的忙音,顾沉舟抬眸,“怎么样,满意吗?” 关幼晴眼底还闪着泪花,却咧开嘴笑了,“不愧是你!对付顾奶奶就得你出手才行!” “别高兴的太早,”顾沉舟双手交叠,眼中并不乐观,“这才是开始,你觉得奶奶会放弃吗,找不到你他们就会一直继续。” 话音落地,屋里的气氛骤然凝滞起来。 “可我能想到的依靠,也只有你了。” 关幼晴把脸埋在臂弯,趴在桌上,身子微微有些耸动。 温以芩不用多想也知道她在干什么,想到之前她跟自己说过的那些关家的隐秘,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喘不过气。 “幼晴,回家去。” 顾沉舟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们是不可能结婚的,不管奶奶怎么说,你都不用担心。”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关幼晴听,倒更像是说给一旁的温以芩听。 从进屋到现在,这个女人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一向沉得住气的顾沉舟也莫名有些烦躁。 关幼晴像是没有听见,身子耸动得更加厉害。 “你是信不过我?”顾沉舟眉头紧锁,“从小大大,我骗过你一次吗?” 温以芩冷声打断,“她就算这次不跟你结婚,也会被安排到下一场联姻。” 顾沉舟一怔。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也无暇多顾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如果关幼晴的命运就是这样,那么他也不便干预。 “我不想被当成一个商品,拿去交换关家的前途,”关幼晴缓缓抬起头,双眼通红,声色隐忍,“我宁可不要关家的身世,也不可能把下半生交到别人手里。” 顾沉舟默然片刻,朝温以芩抬眸,“你教她的?” “关我什么事?”温以芩冷嗤一声,“这应该是正常人都会有的逻辑吧。” “可对她来说不是好逻辑,”顾沉舟眼底有些漠然,“关家不可能放任女儿在外面胡闹,她最终还是要回家的。” “所以,”温以芩微微眯眸,“这就是你们世家大族的理智吗?为了家族的荣耀,可以随意拿孩子的一切做赌注?” “每个人生来就带着责任,”顾沉舟朝后一靠,不依不饶,“没有人能只享受权利而不尽义务。” “你也是一样,对吗?” 温以芩的目光忽然犀利,看的顾沉舟有些如芒在背。 “享受了顾家的荣耀,就必须为顾家付出代价?”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不要我了吗? “我的出身或许局限了我的认知,”温以芩平静地看了看慌乱无措关幼晴,“可是把这种私欲加之在子女身上,难道就是应该被认可的吗?” “她亲眼目睹纨绔的做派,不想成为牺牲品又有什么错?” 温以芩想到昨晚关幼晴的绝望,眼底也跟着泛起暗淡,一向自信傲娇、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竟然会为了联姻吓成那样。 “以芩,这不是你和我能左右的事,”顾沉舟想到自己的身不由己,声色冷沉,“每个人都必须有自己的轨迹。” 一瞬间,温以芩竟然有种释然的痛快。 他和关幼晴的处境,本质上并没有区别,身后都背负着对家族的使命。 所为的轨迹也早就注定,可为什么他还要博弈? 如果不是博弈,那么他和自己这样挣扎又算什么? 一股强烈的倦意让她有些索然无味,既然是注定的事情,多说也无益。 “你们慢慢商量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以芩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一只手牢牢钳住手腕。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躲避,就不能勇敢面对吗?” 顾沉舟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些许破防,关幼晴有些惊讶,她还从未见过顾沉舟有过破防的时候。 小时候无论自己怎么给他找麻烦,他总是一副镇定在握的模样,无论什么样的麻烦都能信手解决。 可现在面对一个淡如清风的温以芩,怎么就破防了? 当着关幼晴的面,温以芩有些不自在,想要挣脱那只大手,“并没有什么是我要面对的,你还是先处理好你和关家的事吧。” “这件事和你难道没有关系吗?” 顾沉舟靠近一步,咄咄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没有关系,你现在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靠得这么近,温以芩失而复得的混乱心跳,简直让她有些缺氧,对面眸中无形的火焰几乎要烫到她的脸。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么多天积压在心头的怨气,在这一刻好像找到了出口。 顾老太太那张咄咄逼人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和眼前的顾沉舟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顾家人,是不是都是一个德行! “你问我吗?”温以芩冷笑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也也很想知道,明明是你和关幼晴的事,为什么要扯上我!” “你能不能离我这个‘捞女’远一点!” 顾沉舟愕然,听到那个称呼立刻明白怎么回事,眼底的心痛呼之欲出。 “温、温以芩……”关幼晴从没见她这么凶,战战兢兢站起身来,嘴巴也不利索了,“你、你们俩别为了这件事吵架啊……” “我和顾沉舟只是被奶奶操纵了,他不是真的要跟我结婚的……”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那天在医院,我也被逼无奈才说了那些话的,你别生我气了啊……” 顾沉舟眸光陡厉,“那天在医院,你说了什么?” 他一早就知道那晚在医院一定还有隐情,是奶奶不肯告诉他的,可没有想到关幼晴竟然也瞒着自己,怒气陡地一盛,“那晚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关幼晴再次吓得退了退,结结巴巴解释,“奶奶当时好凶啊,她逼我说那些违心的话,我没办法只能说了……” 顾沉舟看向一旁的温以芩,冷漠的眸中涌动着微不可查的伤痛,他知道自己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问得更清楚,只会让她重新经历一次那晚的创伤。 “等等!” 关幼晴看着沉默的两人,恍然喊了起来,“你们能不能暂停一下,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先解决我的麻烦吗?” 她拉了拉温以芩,“你们俩是说清楚了,我怎么办?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的人啊!” “我只能深表同情,”温以芩转了转眸,“安全把你送到这里,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关幼晴又惊又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你不要我了?” 听到这话,温以芩和顾沉舟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大小姐,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监护人吗?”温以芩简直要气笑了,指着顾沉舟开口,“你要找的人是他。” “我?” 顾沉舟眼神冷冽,“我这里是不可能收留他的,你没看到奶奶第一个找的人就是我吗?关家更不用说,必然会盯着我。” 关幼晴左看右看,莫名觉得自己就像被两人抛弃的小孩子,谁都不肯收留自己。 “你们就让我被抓回去好了!” 她伏在桌上放声大哭,那哭声简直能够洞穿两层楼。 温以芩默然不语,但却没有再往门外走。 “眼下你那里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 顾沉舟试探着开口,“谁都不会想到,她会躲在你那里。” 温以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本想反驳一句“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去”,但总觉得怪怪的,始终没有说出口。 思忖片刻,温以芩咬咬牙,“行了,别哭了!” 那哭声戛然而止,关幼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可怜巴巴地像只被扔掉的小狗。 “躲在我家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们尽快想办法吧。” “好!”关幼晴蹦起来夸张地抱住她,“以后我们就是过命的交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 顾沉舟转身间,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这个心软的女人,总是口是心非。 “先别急着谢我,”温以芩冷冷打断她的热情,“月底之前,你得想到新的去处,不然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轰人出门。” “没问题!” 关幼晴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反正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就行,天无绝人之路,到时候总有办法的。 可顾沉舟却听者有意,眼底躲了一层思量。 为什么是月底? 这些天温以芩一直躲着自己,让他不得不绷紧了神经,对她每一句敏感的话都不敢掉以轻心。 “马上暑假了,浩然有什么安排吗?”他转身,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不是顾家说了算 温以芩抿唇不语。 他应该还不知道晏浩然退学的事,眼下这种关系,她觉得没有必要再说这些,含糊地一语带过,“到时候再看看吧。” 这种态度让顾沉舟更加确定,她似乎有别的打算。 关幼晴心头的石头落地,跟着两人开开心心地下楼,路过前台时特意扫了一眼迎宾的位置。 已经没有看到唐悦琳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叫走了。 这件事本来和她没有太大关系,可一想到温以芩现在是自己的“恩人”,她就忍不住义正言辞地质问顾沉舟。 “你干嘛让那个女人呆在这儿?不嫌恶心人吗!” 顾沉舟和温以芩反倒都很淡定,尤其是顾沉舟对这质问置若罔闻,反问温以芩,“最近你那边没有什么异常吧?” 温以芩当然知道他问得是什么,摇摇头,“但也没有新的消息对吗?” “暂时还没有,”顾沉舟的脸色沉了沉,“不过我已经在调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喂!” 关幼晴在车后座有些愤愤,“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就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吗,说明白点让我也听听啊!”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顾沉舟不动声色启动了车子。 “我看你又皮痒了!”关幼晴在背后挥了挥拳头,朝温以芩告状,“你知道吗,他从小就是这幅欠揍的样子,像个小老头闷得要命!” 温以芩似笑非笑,从后视镜里看了顾沉舟一眼,“是吗,原来从小就是闷葫芦。” “对呀,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话音落地,温以芩逃避似得收回目光,尴尬地能抠出三室两厅。 顾沉舟牵了牵唇角,似乎也在等着她的答案,却等到了关幼晴的喋喋不休。 “不过他很靠谱的,每次我不想去上兴趣课,就会找他帮我作掩护,每次他都能骗过我爸妈。” “还有啊——我不想做暑假作业,就拿去给他帮我写,谁知道写的太好了,没骗过老师和我爸妈,害得我还挨了一顿骂!” 温以芩讶然失笑,赶忙转头看向窗外掩饰压不住的嘴角。 “我妈说,我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就要找一个这种沉稳的才能压得住我——” 话未说完,她立刻察觉失言,赶忙换了话题,“你别看他这么闷,可会哄女孩子开心了!” “是吗?” 温以芩没有回头,调侃地开口,“说来听听。” “关幼晴。”顾沉舟从后视镜瞪了一眼后排,口气中多了些威压。 “怎么啦,怕我说你的丑事啊?”关幼晴更加来劲,“那你可得好好贿赂我,不然这些天我万一说漏了嘴就不好了。” 她用手肘捅了捅温以芩,“我在你家这些天的衣食住行,都算在顾董的账上,到时候让他给你结账!” “没问题,”顾沉舟勾了勾唇角,“不过你嘴最好严一点,不然你也会有谈恋爱的那天,我可不能保证到时候我的嘴也能这么严。” “你敢!信不信我先下手为强……” 两人开始斗嘴,车里忽然弥漫起轻快的氛围。 温以芩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对立的三个人,怎么会忽然和谐共处在一台车里,而且还能轻松自如地相互打趣。 可轻快中,她有难免有些沉重。 在顾沉舟过去的那些年,自己还在小城挣扎,两人之间到底还是隔着触摸不到,又永远都跨越不了的时间屏障。 在眼下这个复杂的节点,这种似有若无的障碍实在让她有些无能为力。 …… 晏家。 晏德林已经两天没有去A大上班了,原本要竞争校长一职的准备工作,也因为意外停滞不前。 自己负责的项目原本是别人眼中的香饽饽,也是他费尽心思才抢到手的优质项目,谁能想到昨天忽然被叫停了。 助手告诉他的那一刻,他还不敢相信。 “项目已经启动了,怎么可能说停就停!顾氏这不是开玩笑吗?” “顾氏不像是在开玩笑,”助手很是为难,“我确认了好几次,他们确定不再提供资金帮助,也不会再为我们联络国外的技术支持。” “那之前的投资怎么办?” 晏德林不相信天下有人会做亏本的买卖,之前的巨额投资已经在项目上花的差不多了,顾氏现在这个时候终止资助,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冲突啊,”助理狐疑看了看他,“晏教授,您可能没有弄明白,他们只是不资助我们了,并没有说要停下这个项目。” 晏德林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他们要找别人继续项目?那可是违约啊,A大不会善罢甘休的,学术界可不是他顾家说了算!” 助理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似乎在斟酌要怎么开口,良久才憋出一句话。 “不是换团队,”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兼导师,“只是要换掉负责人……” 负责人? 晏德林彻底蒙了—— 那不正是他自己吗? “你是说——顾氏要让A大换掉我,找别人负责这个项目?” 他已经忍不住要暴走,自己在A大那么多年早已根深叶茂,早在父亲那一辈已经是A大的中流砥柱,他们有什么理由换掉自己?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晏德林的愤怒让助手感到害怕,他还没有见过文质彬彬的老板这样丧失理智,简直像个疯子在办公室肆无忌惮地发泄着。 “你先出去!” 助手如蒙大赦,一溜烟带上门走了。 晏德林颤抖着手拨通了电话,很快,那头就传来林秦机械而礼貌的声音,“晏教授,您好。”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晏德林已经顾不上学者的体面,开门见山地呵斥,“这个项目除了我,还有谁能负责,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自掘坟墓!” “晏教授,别这么激动,”林秦的声音依然不带一丝波澜,“顾氏有自己的考量,做任何决定都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你们这是违约!对我本人造成的损失,你们要全权赔偿!” 第二百九十九章 你问我我问谁 “损失?”林秦反问,“您有什么损失?” 晏德林语噎,但还是强自辩解,“怎么没有损失?我付出的那些心血算什么,为了这个项目我推掉了多少项目你们知道吗!” “怎么会不知道呢?” 林秦轻轻哂笑一声,“晏教授,我们正是做了调查才做出这个换人的决定,你的助手其实才是整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对吧?” 晏德林手上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项目组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你的助手在负责,这在组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吧?只是组里其他成员碍于你的身份,敢怒不敢言罢了。” “但是顾氏不是慈善机构,不可能一直把钱浪费在,一个发挥不了作用的人身上。” 他的声音忽然冷沉,“晏教授,请你尽快和助手交接一下工作,下周由他正式接替负责人的位置。” 不等他说完,晏德林已经一阵天旋地转! 他们不但免了自己的职位,还要扶持他的助手成为负责人? 这让他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有脸见人! 顾氏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晏德林强撑着混沌的脑子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助手的一瞬,怒火瞬间爆发! “是你从中捣鬼对不对?” 他上前揪住助手的衣领,怒声质问,“我把你从研究生带到博士后,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你有什么资格负责这个项目,还是说你偷偷去顾氏造我的谣,让他们倾向于你?” 其他办公室听到动静,纷纷走到走廊上看热闹,一向庄重威严的晏教授,怎么会突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和自己的助手动粗? “教授……我没有……我也很意外啊!” “意外?” 晏德林冷笑,“我看你是得意才对吧,你去顾氏造谣说我当甩手掌柜,然后争着要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对不对!” “我真没有……” 助手一边挣扎一边解释,可失去理智的晏德林根本不听,依然推搡着他,眼见就要推到窗边。 众人对他们组的关系也有所了解,看着眼前的突变纷纷指指点点。 “晏教授这是怎么了,别是想把他推下去吧?” “平时压榨人家就算了,现在东窗事发了还要恶人先告状?” “天道好轮回,顾氏还真够狠的,直接就换人了。” 不知道是谁通知了保安,不一会儿,连院里的领导也跟着到了现场。 鉴于晏德林的副校长身份,众人只能好言相劝,可晏德林却置若罔闻,不依不饶不肯松手。 “你现在就去跟顾氏说——你没有能力负责项目,让他们撤销决定!不然A大你也别想呆了!” 闻言,围观众人已经冒出隐约的嘲笑声,正在规劝的院领导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人简直完全疯狂,连这种赤裸裸的威胁也说得出口,再作维护恐怕连他们也逃脱不了被议论。 “晏副校长,你现在的情绪已经不适合再工作,这两天先回家休息两天,好好调整一下情绪吧。” 晏德林眼睛瞪大,“你们是让我停工?我正常的科研工作怎么办,我的课时怎么办!” 院领导避之不及,赶紧找个机会让保安接手局面,纷纷躲得远远的。 晏家。 客厅一片狼藉,晏德林触手可及之处都被他砸了个粉碎,晏太太在旁边瑟缩不已,既不敢安抚也不敢制止。 “慈母多败儿!” 晏德林终于想到一切的根源,怒目看向妻子,“要不是你一直纵容那个逆子,现在我们也不会跟着受牵连!” “这怎么能怪我?”晏太太委屈至极,“你在学校受了委屈,怎么也能怪在儿子和我头上?又不是我们得罪了顾沉舟!” 晏德林恨极,咬牙切齿,“还不是你的好儿子纠缠前妻,偏偏那个女人也是祸水,吊着顾氏那个阎王,他这么整我不就是为了给那个女人出头!”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晏太太也不敢还嘴,只能在眼底浮出一抹恨意,恨不得立马把温以芩千刀万剐。 “可我怎么听说,顾沉舟要娶关家的大小姐,早就甩了温以芩,为什么现在还要替她出头?” “你问我我问谁?”晏德林咆哮不止,“我看你还是好好问问你的好儿子,他到底怎么得罪了顾氏,他对我们一定还有什么隐瞒!” “你现在就去问他!他不想活我还想活,我在A大努力了半辈子,不可能就这么被他毁于一旦!” 晏太太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儿子现在藏在暗处,自己也不便去见他,即使打电话也是有风险的。 偏偏丈夫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当即厉色催促,“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问他?” “你是不是要害死儿子?”晏太太壮着胆子反驳,“要是让警察发现我们包庇他,你不是一样要跟着倒霉!” 晏德林捂着胸口,几乎要气得心梗,连连捶着桌子,“真是作孽啊!我上辈子究竟欠了这个孽障多少,这辈子要替他还这么多!” 入夜之后,晏太太驱车去了晏鹤时家。 这栋别墅是儿子婚后买的,自从出事之后就没有人住了,她把车停进车库,从正门进了屋里。 进屋之后她直奔一个小门,一路到了地下室。 “妈!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你不要随便过来吗!肯定有人跟踪你的!” 几天不见,晏鹤时越发没有人样了,或许是一直在地下室不见天日的原因,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加上身体渐瘦,简直像个吸血鬼。 “儿子,你怎么瘦成这样?” 晏母放下手里的两大包东西,心疼不已,“我从正门进来的,然后再拐到车库去拿东西,外面的人发现不了的,还以为我就是过来看看。” “那也不安全!下次别来了。” 晏鹤时在包里翻找着,“我让你买的烟买了吗?” 晏母看着桌上几乎要满出来的烟灰缸,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是让你少抽点吗,不要命了?” “你看我还像有命的人吗?”晏鹤时冷笑。 第三百章 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晏母的心仿佛被钝刀刮着,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变成这个样子怎么能让她不心痛! “都是温以芩那个丧门星!不然你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早知道她命里带灾,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爷爷的决定,坚决不让她进门才对!” “说这些有什么用?”晏鹤时点了根烟,似乎很享受烟雾缭绕的感觉,“为什么突然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爸那个重量级项目被叫停了,”晏太太神色紧张,“你老实说,你到底得罪了顾沉舟?” 晏鹤时手一抖,立刻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他并没有完全和母亲说实话,只是说了自己伤到温以芩,对于顾沉舟的伤只字未提。 以他对父母的了解,要是知道自己刺伤了顾沉舟,指定会吓得立马崩溃,把自己直接交到警察手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怎么知道!” 他转过身去,“他跟爸的项目有什么关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顾氏今天要求A大换掉你爸负责人的职位,还把他的助手转成了负责人,你说——到底是不是为了报复你,才这么羞辱你爸爸的!” 晏鹤时下颌咬紧,猛地摁灭了手里的烟头,“简直欺人太甚!他们凭什么这么做!A大也不会同意的!” “哪里不同意?”晏太太皱眉,“A大已经同意了换人,还让你爸暂停工作,现在只能在家休息……” 晏鹤时的脸骤然更加苍白,赶忙追问,“爸没有生我的气吧,没有说要放弃我吧?” 晏太太正色看着儿子,忽然觉得丈夫的怀疑不无道理,他应该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惹到顾沉舟,他不是要跟别人结婚了吗,为什么还要替那个贱人出头?” “我、我怎么知道……” 知子莫若母,一看儿子这幅闪躲的模样,晏太太已经知道答案,伸手狠狠拧住儿子的耳朵,“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让你爸来跟你说!” “不要啊,妈!” 晏鹤时几乎要跪下来,“我爸为了前途,一定会把我交出去的!” 他太明白父亲的心思,为了名声和前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你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晏太太急的要哭出来,“你到底是闯了多大的祸啊!” 晏鹤时低着头,良久还是狠狠心,把那天的事全盘跟母亲托出。 “妈!你千万不能告诉爸真相,不然我就要完蛋了!你不会希望你儿子去坐牢的对吧?” 晏太太木然看着一处,眼中已经看不出来是惶恐还是惊惧,仿佛听不见儿子的哀求。 “我们到底欠了你什么,要被你这样牵连!” 她忽然举起包,劈头盖脸地朝儿子砸去,打的晏鹤时无处躲藏,只能低声哀求。 “妈,我知道错了!可你一定要帮我啊,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要是坐牢了,晏家的名声怎么办,以后谁给你养老送终!” 晏太太发泄了一通,渐渐也平静下来。 伤人绑架都是重罪,如果真的被警察找到,儿子的一辈子和晏家的未来就全都毁了! 到时候自己和丈夫被人耻笑不说,丈夫还可能丢了A大的职位,两人还有什么活头? “这次事情过去,你给我滚到国外去,我永远都不想再给你擦屁股!”晏太太冷声开口。 儿子这半年来的一切,已经让她寒心至极,就算留在身边也只能徒增烦恼,还不如赶到国外自生自灭得好。 “好好好!”晏鹤时如遇大赦,赶忙答应,“只要这次能平安出去,我以后就在国外呆着,不再给你们找麻烦了!” 可他的眼底,依然闪烁着怨恨和不甘。 就算要离开也不可能让温以芩好过。 在出国之前,他一定要把自己那天没做的事做完,让温以芩永远都活在愧疚和悔恨里! “还有你那个小三,也让她别来烦我们,在外头也不许说跟我们晏家有关系!” 唐悦琳? 如果母亲不提,晏鹤时几乎都想不起来这个女人,这些天他担心的最多的,还是自己的安全和未来,至于这个烂女人他根本无暇多顾。 “唐悦琳去家里找你们了吗?”晏鹤时有些警觉。 他根本不相信——这个女人是出于关心才去找她,如果不是因为没钱花了,就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如果她被人利用,用来寻找自己的踪迹,那就太危险了,毕竟之前自己和她亲密无间,这个隐秘的地下室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不用搭理她,再骚扰你们就直接报警好了!”晏鹤时恶狠狠地开口,“总之不能让她看出来你们知道我的事。” 晏太太点点头。 从别墅出来,她牢记儿子的叮嘱并没有左顾右盼,而是直接开车从大门离开。 等车子走后不久,暗处一个身影动了动,把刚才的一系列照片统统传了出去。 很快,顾沉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出事之后,晏太太去过几次别墅?” “两次,”私家侦探十分肯定,“第一次是三天后,第二次就是现在。” 顾沉舟略一思索,“两次都没有拿什么东西吗?” “没有,可能只是回儿子家看看,出来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带,我们还偷偷查了这个房子的水表和电表,都没有使用的痕迹。” “继续盯着晏家。” “是。” 挂了电话,顾沉舟的眸色更深。 今天自己刚停了A大的项目,晏太太就跑到别墅去,这是不是有些太巧合了? 可私家侦探说房子没有使用过的痕迹,难道她真的只是去儿子家坐坐,睹物思人吗?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什么,划开手机点开温以芩的头像,转了一笔钱过去。 不出三十秒,他就收到了退回的消息。 顾沉舟蹙眉,直接拨通了电话,没想到对面爽快地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声,依稀是关幼晴和晏浩然拌嘴的声音,顾沉舟的眉头登时就舒展了。 他们家真热闹啊。 第三百零一章 不用你费心 “不是说好了,关幼晴的借住费由我出吗?”他的声音蓦地柔和。 “不用了,这点钱我还是负担得起,”温以芩的声音十分平淡,“如果真的想帮忙,就早点帮我把她从我家接走。” 没等顾沉舟回话,电话边响起晏浩然稚嫩的抱怨声。 “妈妈,她又吃我的薯片,她全都吃光了!” “我哪有,我才不吃这种垃圾食品的,都是你自己吃的好不好!”关幼晴不服气地辩解。 温以芩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电话那头抱怨,“你听到了吧,从昨天开始他们俩就是这种冤家状态,我真的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先不说了,我要去给他们准备晚饭了。” 听得出来,那话里带着无言的疲倦,顾沉舟出声打断,“我让林秦给你安排一个钟点工,这些事就不用你费心了。” “不需要,”温以芩立刻回绝,“我们不需要这些,只是不希望被人打乱正常的生活。” 说完,她不等顾沉舟再开口,已经挂断了电话。 今天的见面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纠结,看到顾沉舟手上已经拆了绷带,她不是没有担心的,毕竟这才短短一周,他手上的伤真的已经康复了吗? 可关心的话好几次到了嘴边却又问不出口,生怕汹涌的情绪会随着那一句关心,源源不断地表露出来。 即使在刚才的电话里,她也始终克制着情绪,最后仓皇地挂断电话。 “妈妈!” 客厅又响起儿子的呼声,幸好有这吵闹的两个人,才让温以芩把那些纠结藏起,转身接着准备晚饭。 可还没有忙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温以芩一边看着锅里,一边扫了一眼,是洛听风。 他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一般不会再休息的时候给她打电话,温以芩立刻关了火接通电话。 “以芩,上次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洛听风的声音并不乐观,“赛务组虽然判我们是被抄袭了,但也取消了所有的比赛结果,大家又要重新准备了。” 温以芩眼底一抹失望,这根本是不公平的,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公平。 就为了几颗老鼠屎,让所有人的心血都付之一炬。 “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了,”温以芩叹了口气,“我们组也抓紧准备下一次的方案吧。”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件事,”他的口气更加沉重,“以芩,你恐怕要担负起组长的责任了,明天我会向大赛组委会申请换人。” “为什么!” 温以芩失声,“你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吗?” “我父亲病了,情况不太好,家里也只有我能照顾。” 温以芩默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不便再退却责任,“你不在组里的时候,我来组织安排那些事情,但是你不必去申请换人,组长依然还是你。” “那怎么行!” 洛听风口气有些急促,“你做着组长的工作,还让我享受组长的福利,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温以芩明白他是好意,沉声解释,“越是这个关键的时候,咱们越要避免震动,没得让外人知道我们组里的变故。”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说定了,”温以芩果断决定,“你安心照顾父亲,如果组里有需求我会及时跟你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洛听风的声音有些低沉,“谢谢你,以芩。” “等我们夺冠的那天再道谢不迟,”温以芩音色有些俏皮,不想气氛那么沉重,“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请我吃顿饭。” 洛听风感激地无以复加,整个组里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温以芩,就算自己不在,她也一定能把组员带到新的高度。 可她这样的大度却是他没想到的,有几个人能做到对陌生人付出而不求回报? 晚饭时,晏浩然和关幼晴为了一个鸡腿又争了起来,温以芩无奈扶额。 明天一定要买双份! 无论什么东西都要买双份! “小鬼头,快点去睡觉!我要用电视投屏打游戏了!”关幼晴不断催促。 晏浩然一直在看动画片,不肯把电视让出来,她也不甘示弱一直在旁边吵得他看不下去,两人又是一阵互掐。 好不容易熬到晏浩然要去睡觉了,家里的吵吵闹闹才暂时告一段落。 “我能看你玩游戏吗?”晏浩然忽然来了兴致,“能跟你一起玩吗?” 关幼晴斜着睨了他一眼,“就你这个表现,还想跟我一起玩?” 晏浩然非常挫败,狠狠瞪了她一眼,忽然跑过去把wifi掐了,抱着路由器进了房间。 “不给我玩你也别想玩!” “你给我拿出来!” 最终,在温以芩的调解下,两人总算各自安好,但温以芩已经疲倦到不想说话。 晏浩然很快就睡着了,温以芩和关幼晴一人在客厅一人在房间,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玩了一会儿游戏,关幼晴又觉得索然无味,歪在沙发上竟然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夜里两点多,柔软的沙发睡得她浑身酸痛。 正要回房休息,她忽然看见卧室还透出灯光。 温以芩还没休息? 房门只是虚掩着,关幼晴轻轻敲了敲,自来熟地伸进脑袋。 温以芩正坐在电脑前,是不是低头在IPAD上画着,她知道那应该是大赛相关的工作。 “你怎么还没睡?” “还有一点工作没有做完,”温以芩转过头,歉意地笑了笑,“是不是敲键盘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 关幼晴轻手轻脚进了房间,看见屏幕上果然是比赛的设计图,低声开口,“现在是不是快要决赛了?” 她脸上有些落寞,如果不是出了车祸,她也想和温以芩一起努力到最后。 温以芩起身,示意她一起去客厅。 她从冰箱拿了两瓶酸奶,递给关幼晴却被她果断拒绝,“都几点了,还吃?不怕胖吗。” “比胖更可怕的,是饿的睡不着。” 温以芩自顾自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从大学毕业之后,我就没有刻意管理过身材。” 第三百零二章 我可能要退赛 关幼晴瞥了一眼那纤瘦,却又凹凸有致的身材,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我合理怀疑你是在凡尔赛。” “真不是,”温以芩笑着摇摇头,颇有些自嘲的意味,“因为根本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一直在为家庭和孩子忙碌,虽然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关幼晴脸上的不屑消散,凝神想了想,“也不算回到原点吧,应该说是……回归自我?至少你现在做回了自己。” “谢谢你的安慰。”温以芩仰起头,把剩下的酸奶全部喝完,嘴角挂着一些奶白,既俏皮又可爱。 “等到大赛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关幼晴忽然询问。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养活自己和孩子,”温以芩莫名有些聊天的欲望,“你呢?” “我也不知道,”关幼晴垂着长睫,有些落寞,“你至少还有浩然,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你自己。” 温以芩正色看着她,“刚才是谁安慰我,说至少做回了自己,现在轮到你了该不会想要退缩了吧?” “我才没有,”关幼晴倔强地抬起头,“我只是……要考虑一下而已!” 温以芩心照不宣地扯了扯嘴角,“早点睡吧,明天开始我就要去大赛组准备决赛了,你和浩然在家都省心点。” 翌日清晨,温以芩正要去洗漱,忽然发现桌上放着牛奶和面包,还有两个煎好的鸡蛋。 这是…… 关幼晴做的? “愣着干嘛?”关幼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水果,“你今天不是要去大赛组吗,还不赶紧洗漱吃早餐?” 温以芩眨了眨眼,太阳好像从西边出来了。 虽然都是简单的快手早餐,但是比起她刚到这里的时候,连吐司都烤不明白,现在这个水准已经非常不错了。 晏浩然也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看到桌上的早餐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你做的吗!” 关幼晴自信扬起嘴角,“怎么样,还不错吧?” “快点去洗漱,”她熟练地催促起晏浩然,“今天你妈妈要去工作,作业的事就交给我了,你别想耍滑头,要是做的好我会奖励你玩游戏的!” 温以芩在洗手间一边刷牙,一边听两人斗嘴,忽然眉眼弯弯。 比起前两天的斗嘴,今天的关幼晴似乎没有那么幼稚,让她忽然萌生出期待,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两人会怎么相处? “昨天你不是想玩我的游戏吗?” 饭桌上,关幼晴扬了扬手机,朝晏浩然挑衅看了一眼,“要是你今天在家乖乖写完作业,我就教你玩。” “一言为定?”晏浩然眸子一亮,“到时候你可不许耍赖!” “耍赖的是小狗!” 两人郑重其事地拉了勾,一旁的温以芩低着头,拼命忍着笑意。 “我吃饱了,要出门了。”温以芩提着包,在门口招呼一声,收获了两句齐刷刷的“拜拜”。 她满意地带上门,步履轻盈地下了楼。 到了会议室,温以芩发现大家脸色都有些沉重,想必已经知道要重新开始的消息。 “组长好像请假了,以芩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有人灰心地发问。 “当然是接着准备下一场比赛,”温以芩镇定地拿出笔记本,“组长家里有点急事,接下来会由我负责组织讨论和准备工作,大家不用担心。” 众人倒是真的不太担心,毕竟都见识过温以芩的实力,和洛听风不相上下,就算他不在应该也能担起重任。 但是要重新开始谈何容易,所有人的情绪都低落到谷底,直到中午结束讨论,大家的兴致都不算太高。 温以芩看着低落的团队士气,没有急于做点什么。 “上午的讨论就到这儿吧,”她看了一眼表,“我请大家吃火锅怎么样!” 一听这话,大家眼里忽然有了些亮光,纷纷调侃起来。 “不是吧,这么热的天吃火锅?会不会昏倒啊……” “话说回来,我好久没吃火锅了耶。” “吃什么锅,我想吃点辣锅!”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会议室的气氛忽然流动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一点刺激,最后全组一致决定,去附近的商场吃全辣锅。 红锅端上来的时候,每个人的味蕾都被刺激得有些跳跃,温以芩特意点了沾满辣椒的“土匪牛肉”,率先烫了一碟下去。 吃到一半,气氛已经热络起来,每个人的神色都比在会议室的时候要快乐很多。 “太过瘾了,以芩姐,没想到夏天吃火锅也很带劲!” “那个土匪牛肉真好吃,原来吃辣那么过瘾啊!” 温以芩笑着又点了一盘大份的,众人纷纷帮忙涮肉。 正好洛听风的语音到了,温以芩直接转成视频。 “组长,你错过了好吃的!以芩姐请我们吃火锅!” 洛听风的神色本来有些疑惑凝重,瞬间也被视频这边的气氛带动,笑着开口,“这顿以芩请客,我买单,算是犒劳大家!” “那我可要多点一些菜了!”温以芩把手里的空盘扬了扬,“你那份我就替你吃了哦?” 看到团队气氛高涨,洛听风安心许多,“随便点,今天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统统买单!” 一顿火锅,让所有人的坏心情都抛到了脑后,回到会议室之后,整个团队和上午的氛围也完全不同。 温以芩借着大家讨论的功夫,走到外面走廊给洛听风打电话,还没开口,已经听到洛听风开始道谢。 “我今天真的很担心,没想到以芩你处理的那么好,这个组长你实至名归。” “我给你打电话可不是为了邀功,”温以芩调侃一句,“你那边好点没?” 洛听风叹息一声,“恐怕一时半会都不可能好转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果无法兼顾,我可能要考虑退赛。” “这个时候退赛?” 温以芩不敢置信,“你真的能说服自己吗?” “不然怎么办呢?” 洛听风苦笑,“这几天我一直在权衡,到底什么更重要。” 第三百零三章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这几天我一直想起你的处境,”洛听风苦笑,“当我知道你一边照顾儿子一边参加比赛,真的无法相信你能两头兼顾,甚至还质疑过你会不会拖后腿。” “没想到,现在拖后腿的人是我了……” “没有的事,”温以芩脱口制止,“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事情总是会有转机的,再难也只是一时。” “不会有转机了,”洛听风的话里隐约透着绝望,“我爸爸他……算了先不提这些了。” 温以芩一向不习惯盲目劝人,毕竟也不知道洛家是什么情况,只好诚恳劝慰。 “先忙好眼下的事情,大赛这边你不用担心,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你,以芩,”洛听风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护士叫我了,我先去忙了。” 回到会议室,大家都在讨论着新的方案,并没有注意到温以芩眼底的复杂。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组员们才意犹未尽地三三两两离开,温以芩收拾好会议桌上的一切,也约了一辆车回家。 整整头脑风暴了一天,虽然忙碌却没有觉得疲惫,温以芩脑中的灵感甚至还在持续发酵,车子开到了小区门口她也没有注意。 开门进屋,本以为听见吵吵闹闹的声音,甚至一片狼藉,可一瞬间她就惊呆了—— 屋里整洁干净,桌上甚至还有三个盖着的菜碗,看着像是给她留的晚饭。 对,关幼晴好像是问过自己回不回家吃饭。 沙发上,一大一小正在玩双人游戏,只是匆匆抬头和温以芩打了个招呼,就继续默契地配合起来。 温以芩简直觉得像是在梦里,不然怎么两人怎么会这样和谐共处? “姐姐,你好厉害啊!下面看我的——” “哇!浩然你超棒耶!” 温以芩正要掀开菜碗上面的盖子,愕然回头看着两人—— 姐姐? 晏浩然竟然喊她姐姐了? 早上不还在斗嘴吗,现在已经成姐弟了? 再看看碗里的菜,她的嘴几乎合不上! 是最最喜欢的辣椒炒肉,虽然有些氧化发黑了,但依然能闻到喷香的辣味。 她肚子早就饿到抗议,立马盛了一碗饭大口朵颐起来。 也许是真的饿了,也许是炒菜的人用了心,除了咸了一点,味道真不错。 “你吃完饭把碗放那儿就行了,先去忙你的好了。” 关幼晴看似漫不经心地一句,却让温以芩觉得心底暖意流动。 可能是看自己忙到半夜于心不忍吧,这个大小姐竟然能下厨房准备饭菜。 “这些都是你做的?”温以芩大口扒饭,含糊地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 关幼晴大笑,“本大小姐的美甲可是贴钻的,怎么能做这些,当然是点外卖啦!” 温以芩一口饭差点噎住,忍不住咳了两声。 也对,她早该想到的。 可即便是外卖,也很贴心了。 “浩然说你喜欢吃辣的,我也不知道点什么好,就随便叫了几个菜你都尝尝吧。” 吃完饭,温以芩就回房继续看方案,这几天她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管别的,马上就是决赛阶段,这些日子的心血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她一进屋,关幼晴就悄悄拿出手机,给顾沉舟发了条信息。 “她吃的可香了,你准备怎么谢我?” 那几个菜都是顾沉舟让人送过来的,叮嘱她不要让温以芩知道,关幼晴实在不明白两人在玩什么新型恋爱游戏。 明明都很在意对方,干嘛不肯豁出去一次,为彼此勇敢一回。 顾家。 看着关幼晴传来的信息,顾沉舟嘴角微扬。 不让他出钱出力又怎样,还不是一样可以“曲线救国”? 听说温以芩最近准备决赛,没有时间顾及两人的生活,他立马上让林秦去安排,给一大一小准备了私人订制。 一到饭时就有人送餐上门,不但口味不错品质也有保证,关幼晴乐的给他打掩护,就说是自己点的外卖。 手机又响了一下,顾沉舟低头,是关幼晴“多管闲事”。 “她这么累,你就别给她添堵了,哄哄她不行吗?” 顾沉舟没有回复,寞然关上了手机。 哄? 自己有机会哄吗? 温以芩根本像是铁了心,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两个人的事只有一个人努力有什么用呢?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顾沉舟猜测可能是母亲给他送宵夜,起身开门。 “妈,我都说不用——” 话头止住,眼前赫然是面色沉峻的奶奶。 “怎么,现在都不想看见奶奶了?” 顾老太太不请自入,在窗边的沙发缓缓坐下。 “沉舟,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肯陪奶奶说说话,”顾老太太脸上的失落不像是假装的,“奶奶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你……” 说着,老泪顺着脸颊流下,可顾沉舟却没有出声,似乎在等她把话说完。 见他不动声色,顾老太太也有些索然无味,索性开门见山。 “沉舟,说实话吧,晴晴是被你藏起来了对吗?” 顾沉舟不假思索否认,“不是。” 本来也不是他把关幼晴藏起来的,是温以芩。 想到这里他竟然莫名有些想笑。 到底是什么样的压力,竟然让他们三个人成了盟友。 “好吧,奶奶相信你说的,但是别以为晴晴失踪了,你的婚事就会耽搁下来,只要她活着就逃脱不了联姻的命运!” 顾老太太挑了挑眉,“而你也是一样,即便不跟关家联姻,也一定要和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至于其他人想都不用想。” “顾家不能毁在你手上!” 顾沉舟脸色沉了沉,手上的青筋若隐若现,眼底也是隐忍不发的怒火。 “沉舟啊,你有没有替晴晴想过,如果嫁到顾家总好过嫁给别人,你们是青梅竹马,总不至于看着她被推到火坑吧?” “刘家早在年初就跟关家提亲,只是关太太他们眼高不想应承罢了,如果这次不能嫁给你,晴晴就只有下嫁刘家!” 顾沉舟知道那个纨绔子弟,确实不是良配,可这些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三百零四章 你才吃了几两盐 “别人的婚事和命运与我无关,”顾沉舟眉目冷淡,“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多言。” “至于顾家,根本不需要和关家联姻也能发展的很好,奶奶也是时候摈弃那种捆绑发展的思想了。” 从他接手顾家开始,一切都在向上发展,对于世家联手那一套,从来都不是他的路子,老一辈的思想在他这里一文不值。 “等你到了真正的难关,就知道盟友多么可贵,”顾老太太冷笑,“奶奶经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比你看过更多无能为力。” 顾沉舟眼底微沉,直到自己无论说什么,也不可能改变奶奶的心意,可只要他言辞稍稍激烈,奶奶的身体便承受不住,只能默不作声。 无论对外如何犀利,他始终没办法把在外的冷漠和手段,用在家人身上。 可顾老太太却对这沉默误解为默认,顺势劝说起来。 “如果你实在喜欢她,奶奶也不是不能松口,等到你和晴晴结婚之后,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就当看不见好了。” 闻言,顾沉舟仿佛被刺了一下,眸色立时犀利冷峻。 这不就是她对父亲的态度吗? 当初明知父亲出轨,在外有不少花边新闻,也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根本不把母亲的处境当一回事。 从小他就明白母亲的苦楚,更对这种偏袒的冷漠恨之入骨,现在怎么可能让这样龌龊的事情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奶奶,适可而止吧!” 顾沉舟起身,声色都不想刚才那样模棱两可,“有些话说出来,未免太折损身份了。” 如果不是顾忌老人的身体,他的措辞还能更严厉些,可即便这样收着,也让顾老太太如芒在背。 “你教训我?” 顾老太太拄着拐杖跟着站起来,“你才吃了几两盐,也配教训长辈!” “顾家兴荣了百余年,不是你顾沉舟一个人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母亲不争气,只生了你一个男孙,我现在也不必在这里跟你废话!” “你和晴晴的婚事没得商量,我说怎样就是怎样!” 顾沉舟嘴角的凉意蔓延开来,两泓深眸也透着杀机,“我说不结,就不结!” 顾老太太怎么也想不到,这次孙子竟然拒绝地这样斩钉截铁,连她一贯的威严也失去了效力。 她决不许自己在顾家地地位受到动摇,也决心给顾沉舟一点苦头,这次联姻如果不能成功,今后她还怎么在顾家立足! “远风!惜时!来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顾老太太打开门,拐杖杵得地板咚咚作响,很快就引来顾家所有人的注意。 佣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敢上楼只能在角落悄悄关注着事态发展,顾远风夫妇听到这样的异动也立刻慌张赶来。 “妈,您先别生气,没得气坏身子……”顾母连忙上前搀扶婆婆,生怕她又骤然晕倒。 顾父看了看儿子,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沉着脸开口,“沉舟,还不给奶奶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顾沉舟此时反而平静了许多,越是混乱的场面他越是平静,从来不惯被人带偏了思路。 “你!”顾父气得抬手指了指他,“你靠着顾家才有今天,不然哪有那些荣耀!”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爸?” 顾沉舟微微眯眸,眼前的父亲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永远对奶奶唯命是从,不敢替妈妈争辩一句,也不敢惹奶奶不开心。 “沉舟,你就少说两句吧,”顾母唉声劝着,“奶奶的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要是真的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那就可以让我先结婚再出轨,家里一个外头一个吗!”顾沉舟目光陡地犀利。 书房的气氛骤然凝滞,顾父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把门关上,把那些角落里八卦的目光关在外面。 “你在胡说什么?”顾父呵斥一声,“什么家里一个外面一个……” 话到后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儿子这话说的不正是自己吗? 可母亲现在说的明明是儿子的婚事,怎么又扯到自己头上? “这里没有外人,”顾老太太冷笑一声,“我们一家子也不必装了,沉舟,你只要同意娶晴晴,我的承诺就永远有效,你可以和温以芩保持关系!” 顾母愕然看着婆婆,手渐渐松开,难以置信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妈,你、你怎么能……” 这么恬不知耻。 后半句话她是无论如何不敢说出口的,可看向儿子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同情和难过。 儿子难道就要这样被他们往无耻的路上带吗? “现在你们还要让我道歉吗?” 顾沉舟无视奶奶的逼视,朝父母看去,“稍有廉耻的人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更不必说顾家一直自诩世家大族,说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才满意吗!” “远风,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 顾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这一次倒不是装的,而是隐约觉得顾沉舟就要变成脱线的木偶,不再受自己摆布! “不许你这样顶撞奶奶!”顾父违心地呵斥一声,“既然生在顾家就是你的命,你必须担起对顾家的责任!” “我对顾家问心无愧!” 顾沉舟眼中倔强,微扬的眉脚满是无法驯服的傲意,顾老太太有一瞬恍惚。 这不就是她那个至死都不能驯服的老伴吗! 如果顾沉舟真的和她那个老伴一样,自己恐怕真就没辙了…… “妈!妈你怎么了!” 在儿子的惊呼声中,顾老太太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沉舟!快叫医生!”顾母也慌了阵脚,赶忙把婆婆扶到一旁的沙发上,不断抚着心口。 顾沉舟的倔强退去,眼底一抹无奈。 这一出已经演了多少次了,奶奶不腻他都有些腻了。 可他还是平静地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很快救护车便呼啸地到了楼下。 陈医生看了一眼床上的顾老太太,便默默开始给她听起诊来。 顾家的事他虽然不大了解,可老太太的身体他却了如指掌。 既然来了,就要把戏做足。 第三百零五章 我帮不了你 屋里静得出气,顾氏夫妇大气也不敢出,只等着陈医生的诊断结果。 顾沉舟看着在一旁垂手而立的父母,一抹复杂的神色在眼中腾起,从小到大,父母对奶奶始终都是唯命是从。 或许在父亲和奶奶眼中,自己是不听管束的异类,可真的只有乖乖听话的傀儡,才能让顾氏继续辉煌吗? 他不愿再待在房中,刚要转身离开,却被陈医生叫住。 “顾董,老夫人的状况恐怕不太好。” 顾沉舟顿住脚步,回眸间眼中净是戏谑和漠然,现在“状态不太好”这种结论,都能当着奶奶的面说出来了? 以往不都是避之不及,悄悄跟家属详谈吗? “该去医院就去医院,别耽误了治疗。”顾沉舟开口,颇有几分倦意。 “我建议……”陈医生迟疑片刻,“还是在家休养,但是绝对不能再刺激老夫人,她的心脏承受不了太大压力。” 顾沉舟嘴角的冷嘲挥之不去,这屋里虽然有五个人,但这句话应该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奶奶双目紧闭,或许比睁着的时候看的还要清楚。 这个在外头所向披靡的孙子,回到家就得为了所谓的亲情和责任乖乖听话! 一种莫名的燥郁让他不耐烦松了松领口,“你看着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下楼时,空空荡荡的客厅里,一个佣人都没有,显得既孤寂又落寞。 从小住到大的老宅,为什么让他越来越疏离,现在如果不是因为想见见母亲,他根本不想回来。 “沉舟!” 顾父竟然追到院中,顾沉舟思忖片刻还是停下脚步,蹙眉转身回望着父亲。 “我们谈谈吧。”顾父开门见山,这个儿子一向跟他不亲近,客套对于两人来说实在有些滑稽。 顾沉舟本想拒绝,忽然看见父亲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抿唇点了点头。 父子俩就在树荫边的椅子坐下,顾父开口便是自嘲,“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个父亲,但是有些苦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 顾沉舟没有搭话,等着父亲说下去。 “奶奶就是这样的脾气,或许只有你爷爷能驯服得了她,反正我这个做儿子的无能为力,也不想看着她老了还要为子孙生气。” “没有人要气她,”顾沉舟淡淡开口,“也没有人想跟她争夺顾家的权力,但我不是你,绝不会做顾家的傀儡。” “真的是傀儡吗?” 顾父忽然正色,“沉舟,你从小就与众不同,我从来都为你骄傲,可你要像我一样吗,为了一个女人置顾家的未来于不顾?” “如果你只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也就算了,在顾氏也掌权这么多年,你扪心自问——离开那些人脉,顾家能够屹立不倒吗?” 顾沉舟不语。 本以为父亲只会花天酒地,却没想到一语中的。 他早已不是刚刚接手顾家的那个毛头小子,顾氏内外错综复杂的关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些人脉并非只有联姻才能稳定,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的私人生活成为顾氏的牺牲品!” “谁不是牺牲品呢?” 顾父惨淡一笑,“我最初的梦想只是做个萨克斯手,可你觉得你奶奶会同意吗?这些年我确实荒唐了些,可心里的苦楚又能跟谁说?” “所以连同母亲也要成为你们的牺牲品?”顾沉舟冷眼瞥向父亲,“如果是这样,你当初不如娶一个名媛的好。” “你不会明白的,”顾父叹了口气,“我是没资格劝你什么,但也不想你为了这些事一直痛苦纠结,既然改变不了的事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陈医生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奶奶的病随时都会有危险。” “随时?” 顾沉舟冷笑一声,“恐怕是只有我在的时候才会吧?” 顾父默然,显然儿子什么都明白。 “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沉舟不愿和父亲再说下去,顾家的家训在他脑中已经根深蒂固,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沉舟!”顾父忽然开声,“你要记住,顾家和家人才是你的根基和一切!” 顾沉舟头也不会,阔步出了院门。 上了车,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哪怕是车上这么狭小的空间,也比顾家让他更轻松惬意。 顾沉舟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他倒真的希望如自己刚才所说,有事要先走一步,事实就是—— 他根本没有事,也不知道去哪里。 以往顾沉舟很少会有这种状态,即便无事可做他也不会让自己闲着,但是眼下却真的只想放空自己。 车子不知不觉绕进了老城区,更不知道怎么就开到了温以芩住的小区门口。 该不该上去看看他们? 顾沉舟靠在椅背上,仿佛比做价值数十亿的决定还要艰难。 “咚咚咚”。 一阵敲玻璃的声音惊得顾沉舟坐直了身子,副驾玻璃上映出一张脸,微微有些扭曲。 “顾沉舟!” 怎么是关幼晴? 等车子一解锁,关幼晴立马蹿了上来,纯棉T牛仔热裤,一派浓厚的生活气息。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不上去吗?”关幼晴诧异看着他。 顾沉舟收敛了疲态,“刚好路过,一会儿还要回公司。” “这都几点了,还回公司干什么?” 关幼晴一脸八卦,“你不会是要回去跟那个唐悦琳约会吧?” 顾沉舟一口老血控制了许久,才没有喷出来。 “你不要胡说八道,尤其是在以芩面前,不要乱开玩笑。” “现在知道怕了?”关幼晴得意扬了扬脸,“那不得买两个包包堵住我的嘴?” “你还有空威胁我?” 顾沉舟侧目扫了她一眼,“知道你爸妈现在在做什么吗,我听说你爸已经找了私家侦探,你自求多福吧。” 果不其然,一句话便让关幼晴惊慌破防。 “他们怎么还不放弃,真要逼死我才满意吗?” 关幼晴带着哭腔开口,“你要帮我啊,难道真的要跟我结婚吗!” “我帮不了你。” 顾沉舟的脸色暗了下来,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静。 第三百零六章 到底打算怎么安排 “即便不跟我结婚,你家也还有备选目标,”顾沉舟沉眸看了看身旁的关幼晴,“关家不可能放弃你的。” “即便你奶奶和你爸爸同意放弃,你妈妈也不会放弃的。” 几句话已经让关幼晴心如死灰。 “顾奶奶怎么说,她还是坚决要我们订婚吗?” “是的,”顾沉舟的脸色更加暗淡,“不达目的她是不会罢休的,我刚从老宅出来,她又‘病倒’了。” 关幼晴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无奈地低下头。 车里一片死寂,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各自思忖着自己的命运。 “不过我猜,你应该还能再躲一阵子,”顾沉舟率先打破沉默,“关家对外不敢说你离家出走,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四处找你。” 关幼晴稍稍松了口气,“但愿他们找到我之前,你就能够说服奶奶放弃我们。” 顾沉舟没有搭话,大概觉得这样的几率实在渺茫。 “以芩和浩然怎么样?”他错开话题。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小鬼头已经被我管的服服帖帖,”关幼晴短暂地忘记了烦恼,脸上竟然浮现一抹微笑,“我真是驯服小孩的天才!” 顾沉舟被她的笑意感染,心头的乌云散了一半,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温以芩母子似乎就有这样的魔力,让人想起来就能忘记压抑。 “小鬼头好像很想你,但是又怕他妈妈不开心,只敢跟我聊起你,”关幼晴皱了皱眉,“你到底打算怎么安排他们母子?” 刚升腾起的一点快乐,又被这话压了下去,顾沉舟的眼底一片乌云密布。 “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他淡淡开口。 “还等什么啊!” 关幼晴愤愤瞪了他一眼,“温以芩每天有多辛苦你知道吗,最近到了决赛圈,她天天都要改稿子到半夜,我看着都觉得辛苦!”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顾沉舟欠了欠身,“给她钱?给她优渥的生活?这些都没有问题,可是她会接受吗?” 关幼晴哑口无言。 依照温以芩的性格必然是不会接受的,她要的不可能是见不得光的优渥生活。 可顾沉舟又怎么给的了她名分…… 聊天进入死循环,关幼晴悻悻下了车之后,顾沉舟也缓缓开动车子,两人各自落寞地离开了。 回到家,温以芩见她脸色不太对劲,立马警觉,“你出门遇到可疑的人了吗?” 关家不可能对女儿离家出走置之不理,凭他们的手段必然是要雇佣私家侦探,温以芩自己也曾经雇过,深知侦探的神通。 “啊?” 想到刚刚和顾沉舟见过面,关幼晴脸色更加不自然,“没、没有,哪有可疑的人。” 温以芩心思玲珑,一看就知道她有心事,可既然她不肯说自己也就不便多问。 这几天,三个人相安无事,晏浩然和关幼晴更是相处融洽,温以芩乐得有更多时间处理比赛的事宜。 虽然第二次提交的方案她还算满意,但却只拿了第二名的成绩,A1组的实力不俗,即便出了那样的事件,也迅速调整好人员和状态。 真是难缠的对手。 晚上,洛听风抽空来了电话。 “第二名已经非常不错了,多亏你了以芩。” 温以芩却觉得受之有愧,“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汇总罢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提到自己的状况,洛听风声色立刻暗淡下来。 “我父亲的病可能有变化,现在也在等化验结果,说实话,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温以芩自己也经历过至亲生离死别,能够体会他那种悲痛和无力,只能温声安慰几句。 “不说这些了,”洛听风转了话锋,“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你觉得,我们组最后夺冠的希望有多大?” 这个问题问得温以芩措手不及,既突兀又无厘头。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温以芩诧异反问,“组里的实力你都了解的,至于最后的结果现在怎么好说?” 电话那头,洛听风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带着刻意的轻松,“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想听听你的意见罢了。” 温以芩虽然觉得奇怪,但也能够理解,洛听风现在压力过大,会有一些奇怪的念头也不足为奇,她也曾有过胡思乱想的时候。 “你先别想那么多,就算最后没能夺冠,大家都尽力也就无憾了。” 温以芩温声安慰,“况且我们这次的比分和第一名仅差2分,这种差距并非无法超越,我个人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样的安慰似乎没有生效,洛听风反而更加沉默,这不得不让她心头的疑云更重。 两人客套两句就挂了电话,可洛听风的话始终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能释怀。 洛听风到底在担心什么? 以前他在组里负责的时候,并没有这么焦虑,现在复赛成绩还算理想,他怎么反而焦虑起来? 第二天的小组讨论会上,洛听风居然出现在会议室。 组员们对洛听风的到来很欣喜,纷纷向他报喜。 “组长,我们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复赛总算入围前三!” “以芩姐带着我们一路厮杀,跟第一名就差2分。” 温以芩想到昨晚的电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洛听风的神色。 果不其然,那强撑的欣然之下,隐约透着些担忧和纠结。 他到底纠结什么呢? 讨论会他并没有全程参与,在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就离开了,温以芩思忖片刻还是悄悄跟着他出去了。 有些话不问清楚,她心里始终不踏实。 “听风!” 温以芩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洛听风有些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我放心不下,想和你聊聊。” 洛听风的眼神忽地闪躲,尴尬地笑了笑,“有什么放心不下,可能我最近太焦虑了,情绪不太好,你见谅。” “能拿到这个成绩,我已经很开心了,以芩,你是有实力的,一定能带着组员冲击冠军!” 这话说的很艰涩,温以芩立马就听出了话里的言不由衷,却不打算点破。 第三百零七章 何乐而不为 “医院那边很棘手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温以芩并非客套的态度,今天亲眼目睹洛听风的不在状态,她觉得作为一起奋斗了两个月的战友,应该给于一些实质性的关怀。 “总决赛很快就到了,如果你那边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这次大赛所有的参赛人员,无一不是奔着最终的奖励而来,待遇优厚的OFFER,更高更好的世界舞台,谁能不心动? 又有谁能在快要到达终点的时候,轻易对那硕果说放弃? 洛听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着些许异样的光芒,温以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那是一种纠结。 可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没有什么忙可帮,”洛听风匆匆看向一旁,“以芩,好好努力吧,一直冲到最后,就算我不能和你并肩战斗,也会一直为你加油。” 温以芩的目光暗淡下来,或许他确实有他的难处,自己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无法再逾越正常交情说什么了。 “那你也保重,期待你能早些回归。” 两人各自转身,温以芩没有看见,洛听风握着手机的右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回到车上,洛听风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来自A1组那个叫程轩的人。 “什么事?”洛听风回拨过去,声音冰冷,“我不是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吗,为什么还要一直骚扰我?” “怎么能算骚扰呢?” 程轩的声音傲慢而戏谑,“我今天看见你好像来会场了?怎么不来找我好好聊聊,我觉得你之前的决定还是太草率了。”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洛听风眼底闪着晦暗的光,“我不会成为你夺冠的工具,温以芩和你的实力不相上下,我对她很有信心。” “差2分是什么概念,你心里应该清楚吧?她赢不了的,你也不是我唯一的路子,如果你不肯合作,我照样有办法找别人合作。” 洛听风默然不语,他知道——这句话并非恐吓。 以程轩的家世和手段,这些都是信手拈来的桥段。 上次买通赖泽舟,不过是最低级的手段,但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现在到了总决赛,他更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闹,一定会拿出杀手锏,不顾一切争夺冠军。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可犹豫什么?” 程轩一字一顿开口,“我给你的数目,应该最够给你父亲治病了吧?” 闻言,洛听风狠狠握住方向盘,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 “而且温以芩也能得到比大赛奖金更丰厚的数目,你们俩双赢何乐而不为?” “话说回来,你们也未必能拿到冠军,错过现在这个机会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的。”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凭你们的人脉,就算能去海外就职又怎样,你以为真的靠自己就能在这个圈子出人头地吗?那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程轩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捶在洛听风心头,让他再一次承受煎熬。 两天前,半决赛成绩出来之后,程轩就直截了当地给他开出了诱人的条件,让他拿着钱劝温以芩一起在总决赛的时候,给出一个合理的放水成绩。 可他怎么开得了口! 自己确实很需要那笔钱,但温以芩决不可能会同意,她的执着和正直根本不会给自己任何机会! “我做不到,”洛听风木然开口,“没有人能劝服温以芩,她参赛并非为了钱,你们不可能用钱劝她让路。” 程轩在他的话里听到了些松口的味道,忽然放肆笑了起来。 “该怎么让她放弃是你的事,我只关心结果,”他继续开出更诱人的条件,“事成之后,我可以立刻安排你父亲去国外治疗,你觉得怎么样?” 洛听风的眸子骤然一缩! 医生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国内的医疗水平根本没有办法治好父亲,如果想要延缓几年生命,就只能去A国顶尖的医院试试。 可是他哪有这个能力! 现在程轩提出这个条件,简直比直接给钱还要诱人,而且洛听风确定——程轩的家族确实有这个实力兑现诺言。 “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两天内不能答复,我们的合作就终止吧。” 程轩挂了电话,洛听风在那一串忙音中有些凌乱,把脸埋在方向盘上久久不能清醒。 晏家。 晏德林已经在家里“休息”了一周,学校依然没有让他回去上课的通知。 A大这是要放弃自己了? 晏太太看着丈夫萎靡不振,心里也急的如同热过上的蚂蚁,她已经一周没有出门打牌应酬了,只因为不知怎么面对牌搭子们八卦的眼神。 这些太太圈子里,无论谁家出了什么微小的动静,都会成为大家闲谈的话料,如果自己家的事情被爆料出来,无疑是爆炸性的新闻。 “晏太太,什么时候来打牌啊,我们三缺你,快来救场。” “我这两天不太舒服,过几天的吧……” 晏太太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再不出现,恐怕她们也该猜到些许了。 她有些不耐,推开书房的门正好瞥见丈夫仰面躺在摇椅上,皱眉质问。 “学校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可是副校长,难道还能开了你不成?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晏德林本就心乱如麻,听见她的抱怨,不耐烦地转过身不看她。 “先管好你儿子的事再说吧!” “你这话说的,他不是你儿子吗?”晏太太继续唠叨,“再说了,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A大有人不希望你好!” 晏德林一屁股坐起来,“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护着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晏家迟早毁在你们母子俩手里!” 晏太太惊惶一瞬,继而又冷笑起来。 “当初如果不是你爸非要鹤时去那个丧门星,咱们鹤时也不至于被害成这样,真不知道是谁害了晏家!” 晏德林被她的话噎住,心底也默默认同。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前儿媳,顾氏怎么可能针对自己? 第三百零八章 先问问你儿子吧 想到助手现在说不定正坐在自己的位置,指挥着项目组的人做这做那,不久的将来也可能会取代自己成为副校长,晏德林的眼底就一片绝望。 他不能坐以待毙!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温以芩,想要摆脱眼下这种局面,只能从她身上下手。 “你和温以芩还有联系吗?”他突然抬头看向妻子,“探探她的口风,是不是还死死咬着鹤时不放。” 晏太太皱眉不语,丈夫是想让自己去求那个看不上眼的前儿媳? “你还在犹豫什么!”晏德林站起身来,“非要等我被A大停职,等警察找到鹤时带走,你才能放下你那个该死的面子?” 一席话让晏太太吓得不轻,这两个后果无论哪个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我问问……” 晏太太哆哆嗦嗦拨了号,可电话那边一直都无法接通。 两人面面相觑,温以芩已经把她拉黑了! 这条路被堵死了,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晏德林也拿出手机,学院里还有一两个自己能说得上话的老同事,他决定先打听一下那边的状况。 “老晏,这次学校好像动真格的了……” 老同事语气闪躲,“你最好还是跟校领导低个头,探探他们的口风,主要顾氏一直是学校的重要支柱,学校恐怕会弃卒保车啊……” 三言两语间,晏德林已经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和那几个校领导有什么可谈的?那些老狐狸跟自己一样,除了敷衍就是敷衍,根本不可能跟自己说实话。 “我直接去找顾沉舟!” 晏德林眼里透着恨意,“我就不相信,为了一个二手货他能什么都不管不顾!” …… 顾氏。 “顾董,晏德林在会客室等着,”林秦在桌边放下一沓文件,“您如果不想见他,我现在就去处理。” 顾沉舟一边签着字,头也没抬,“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晏德林便挂着比墙上壁画里还假的笑意,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 “晏教授可是稀客。” 顾沉舟看着手里的文件,依然没有抬头。 “顾董言笑了。”晏德林有些坐立不安,他和顾沉舟没见过几次面,但也听说这位顾氏的新掌权人不是好说话的。 上次在婚礼上,他本想好好跟这位财神爷套套近乎,却没想到被唐悦琳那个女人给毁了,想起来依然生气。 “早就听说顾董青年才俊气度不凡,上次在犬子的婚礼上,也没能好好招待您——” 晏德林满脸堆笑,话语间也净是阿谀奉承,可还没说完想说的,已经被顾沉舟冷厉的话锋截断。 “晏教授今天来顾氏,不会只是为了来恭维我吧?我的时间紧凑,如果没有别的事就恕不奉陪了。” “不不不——” 见他已经要下逐客令,晏鹤时立马焦急欠身,“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您关于项目的事,我的助手实在不是能担大任的材料,没得耽误研究进度啊!” “顾氏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缜密预算的,之所以决定让他取代你,当然是因为他能比你产生更大的价值。” “怎么可能!”晏德林语气急促,“他是我的学生,一切都是跟着我才有的今天,他什么水平我会不清楚吗?” 顾沉舟放下手中的笔,似笑非笑看着他,“学术界惯有学阀,以前我没有见识过,不过今天晏教授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不是……”晏德林被那深寒锋利的目光震得语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是为了顾氏打算,如果项目被迫重启,那必然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得不偿失啊……” “没有关系,顾氏一直都致力于培养新人,耗费一点财力算得了什么?” 晏德林终于藏不住了,小心询问,“顾董,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沉舟脸色微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晏德林错把这种沉默当做心虚,放心大胆地说了下去。 “我听说,您和我的前儿媳……好像有一点牵扯,但她跟我们晏家已经没有关系,犬子也不会再和她有什么瓜葛,您放心好了。” 他心中始终觉得,顾沉舟之所以针对自己,无非就是因为温以芩还和儿子纠缠不清,今天把话说开,一切误会都会解决。 “既然没有关系,晏鹤时为什么一再纠缠她?” 顾沉舟的声音跟刚才的疏淡完全不同,语气中的戾气让晏德林如坐针毡。 果然是因为这个女人! “是是是,都是犬子不懂事,我一定好好教育,不会让他再来骚扰您二位!也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他一马……” 顾沉舟冷笑一声,“我放不放他有什么用,现在是法律能不能放他一马!” 晏德林愕然。 顾沉舟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儿子犯法了? 他知道儿子躲在哪里,但却没想到他是因为违法而躲藏! 之前妻子不是说,儿子只是在那里躲躲风头,等顾沉舟气消了就能出来了吗? “顾董,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瞠目看向顾沉舟,结结巴巴开口,“鹤时他只是在私生活上有些混乱,但也没有到违法的地步吧……” 顾沉舟嘴边的冷嘲消失,脸色阴云密布,“你如果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我没有啊,顾董……” 晏德林记得站起身走到桌边,“我真的没有明白您的话,犬子是惹您不高兴了,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缠着温以芩……” 顾沉舟微微眯眸,盯着他几乎要烧着的双眼,老狐狸这次似乎真的没有伪装,双目中只有担心和焦急。 “我看你根本没有搞清楚状况,”顾沉舟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回去问清楚你儿子再说吧。” “你最好祈祷在你弄清原委之前,警察不会先你一步找到他。” 晏德林宛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尾几乎要冻住一般,半天不能回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办公室,直到外头的骄阳晒到身上,才渐渐回过神来。 第三百零九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浓烈的日头下,晏德林顾不上眩晕,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那个孽障还在别墅吗?我现在就去要他的好看!” 晏太太不明就里,但丈夫的声音甚是恐怖,似乎是世界末日一般慌乱,她不敢阻止只能吞吞吐吐回答,“是……还在那里……” 晏德林颤着手挂了电话,直奔别墅而去。 顾氏,董事长办公室。 “看样子晏德林确实被老婆孩子蒙在鼓里,”顾沉舟说起刚才的谈话,眉头一拧,“晏家不用盯了,继续给A大施压就行了。” “好的,顾董。”林秦点点头。 顾沉舟思忖片刻,沉声询问,“你帮我看看GMC大赛的进度,现在是不是已经要总决赛了。” 林秦一听“GMC”就明白了,无须再多问,点点头立刻出了办公室。 门被带上,顾沉舟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一处,有些空洞。 虽然温以芩没有再给自己任何消息,但是关于她的一切,顾沉舟都了如指掌。 在不能明确关系的当下,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好好守护他们母子,一直到眼下这场风波结束。 …… 连着几天的讨论会上,洛听风都会抽空过来,起初温以芩以为他是担心决赛,但每次见他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头的疑云不免越来越浓。 好几次头脑风暴的时候,组员朝洛听风询问,他都好像听而不闻,等别人点到他的名字时才恍然回神。 茶歇的时候,温以芩没办法再视而不见,跟着他一起出了会议室。 和上次的聊天不同,她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担忧。 “听风,如果真的忙不过来,就不用来会场了,决赛前我会把所有的资料汇总给你,到时候你加个班复习一下就可以了。” 洛听风好像被她的话烫了一下,立刻挪开目光,无措地在茶包之间拨弄着,一眼就让人看出他的不安。 温以芩觉得,那绝不是因为疲惫,反而像是一种……做贼心虚的无措!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温以芩自己也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会觉得洛听风做贼心虚? 可第六感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准的可怕,尤其之前出过赖泽舟那件事,温以芩已经对谁都不敢再掉以轻心。 “我没事啊……” 洛听风端着杯子,准备接一杯刚充好的咖啡,可目光却有些游离。 “不用管我,以芩,你去忙吧,我自己待一会就好。” 温以芩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截了当开口,“听风,是不是担心你父亲医药费不够?” 她能想到的,只有“钱”这一个问题,如果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洛听风或许也不用为这苦恼了。 谁知洛听风手一抖,滚烫的咖啡立刻滴在他手背上,疼得猛地往后一缩,半杯咖啡泼在了裤子上。 “啪!” 洛听风把杯子往桌上狠狠一顿,眼中满是燥郁,“你能不能闭嘴!” 面对他的发难,温以芩反而不为所动,比起之前洛听风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这种爆发反而让她更安心一点。 “不能,”温以芩定定看着他,“我们是一个组的,你的状态直接影响到我和全组的人。” 洛听风双手在脸上狠狠搓了搓,再面对温以芩的时候,又回复了之前颓废的模样。 “别问了,以芩,我求求你别问了。” 他的话里似乎带着颤音,温以芩越发觉得自己的预感没有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递过去几张纸巾,“如果信得过我,不妨跟我说说?” 洛听风的目光从迷茫到晦暗,微张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抿住没有说话。 “你先回去吧,”他转过身去,不敢看那双明亮的眸子,“我一会儿要先去医院了。” 见他还是不肯袒露心迹,温以芩也无法再劝,走到门边又转身。 “听风,不管怎样都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说完,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 洛听风一个人站在茶水间,呆呆看着刚才烫红的手背,红的有些触目惊心。 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额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些许汗珠,后背也有些湿凉。 …… 温以芩家。 时近傍晚,关幼晴已经点好了外卖,等温以芩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晴晴姐姐,你要是一直在我家住就好了,每天我们都可以一起打游戏!”晏浩然帮着收拾桌子。 “天天打游戏不上学了是吧?”关幼晴在他额头轻轻点了点,“到时候你妈还不得把我给劈了,怪我把她儿子带坏了。” “才不会呢,我要跟顾叔叔一样当个学霸,到时候学习游戏两不误!”晏浩然耸了耸胸脯,神色自豪。 关幼晴大笑,“我看你倒是和他挺像的,他小时候也跟你差不多臭屁得很,一点也不会让着女孩子,臭直男。” “哪有!” 晏浩然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顾叔叔对我妈妈就很温柔,他好像很体贴。” 关幼晴默然切着手里的芒果,眼底一抹落寞。 “可能是吧,他对你妈妈是真心的。” “那他们俩为什么不在一起呢?”晏浩然脱口而出,“我希望他们能在一起,这样子妈妈就可以开心一点。”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能切实感受到,顾沉舟经常出现在家里的那段时间,妈妈的明显开心快乐很多。 关幼晴叹了口气,“你还小,不明白大人的世界有多复杂,就算真心相爱也没办法在一起,还要克服很多困难。” 晏浩然听得半懂不懂,忽然听见敲门声,欢快地要去开门,“外卖来了!” 关幼晴也放下手里的水果,正要洗手却听见晏浩然的惊呼。 “你们是谁!” 她猛地回头,几个身体强壮的男人已经冲进屋里,直奔自己而来。 “关小姐,我们来接您回家。” 关幼晴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朝晏浩然喊了一声,“浩然,快跑!给你妈妈打电话!” 俩人一起玩了好几天游戏,早就有了默契,晏浩然转身就想冲出房门,谁知被旁边的壮汉一把拎住。 “小兔崽子,还想去报信?” 第三百一十章 不许带走她 “你放开他!” 眼见晏浩然被那只强壮的臂膀提起来,两脚在半空晃荡着,关幼晴急的跺脚,“要是弄伤他,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这些人无疑是父母找来的安保,为了把自己弄回家一定会不顾一切! 如果晏浩然因为自己而受伤,她心里永远都会过意不去! “那关小姐就配合一点,”为首的人冷声开口,“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关幼晴看着面无表情的几人,明白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我跟你们回去。” 随着话音落地,晏浩然也被扔在地上,他顾不上屁股墩地生疼,朝关幼晴冲去,“你们不许伤害她!” 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但那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让他非常不安,也察觉到他们是奔着关幼晴来的。 眼见小小的身躯挡在自己前面,关幼晴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他,“浩然,别担心,他们不会伤害我。” “关小姐,请吧!” 男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关幼晴离开。 “晴晴姐姐,你快报警!”晏浩然急的大叫,但身体却没有挪开半点。 “让开!” 刚才拎起他的男人,不耐烦地推桑一把,晏浩然的小身子应声被拉开。 “好痛!” 晏浩然捂着额角,一阵钻心的痛袭来,立刻嚎啕大哭。 关幼晴不顾一切把他抱在怀里,细看一眼,眸子登时一缩—— “浩然,你撞到哪里了?” 刚才推搡之间,晏浩然撞到一旁的桌角,虽然是圆角,但还是碰破了皮,看的关幼晴心头一痛。 “我都说了会跟你们走,你们还要怎么样!信不信我现在从这里跳下去!” 她指着阳台疯了一般怒吼,看的几个保安都有些紧张,他们只想尽快把她送回去早点拿到酬劳,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不但钱拿不到可能还要被关家送进去。 “愣着干什么!送他去医院!不然我之后也会报警,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男人走过来,“我现在送他去医院,关小姐,你必须马上回家。” “我不回去,我要亲眼看着他包扎好,等他妈妈来了我再回去!” 为首的男人为难地思忖片刻,示意几人看好她,自己则去门外向关家请示。 不一会儿,男人把手机递给关幼晴,“您母亲,要亲自跟您说两句。” 关幼晴抢过电话打开免提,不等对面开口,已经化身机关枪一般开始突突。 “我一定要看着这孩子包扎好,然后等他妈妈过来,不然你就算把我弄回家,我也不打算妥协,死或者半死,我有的是办法折腾你们。” 关太太怎会不知道女儿的脾气,在电话那头气得发抖,却又不敢逼的太紧。 “你现在就滚去医院看着他包扎,不过我劝你别耍花样,”关太太狠狠威胁,“再敢逃跑,我就拿他们母子试问!” 关幼晴啪地挂上电话,朝男人冷冷一句,“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男人朝她伸出手,“但是您的手机必须先交出来,这是关先生和关太太吩咐的,您不要为难我们。” 关幼晴没有多做挣扎,爽快地把手机扔了过去,抱起晏浩然就要下楼。 趁着几人没有靠近,她在晏浩然耳边悄悄一句,“给顾叔叔发信息。” 晏浩然黑亮的眸子蓦地一睁,捂住了自己的电话手表,生怕被后面几个人把自己的手表也没收了。 …… 顾氏。 顾沉舟正在开例会,手机忽然亮了,看了一眼之后他立刻起身离开。 “浩然?” 他心头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自从温以芩和他疏离之后,这孩子一般不会给自己发信息。 “顾叔叔……” 晏浩然还没开口已经哭出声来,顾沉舟的心猛地一收。 “浩然是男子汉,先跟叔叔说发生什么事了?” 或许是他的声音沉实可靠,让晏浩然混乱的情绪平复些许,“顾叔叔……他们来抓晴晴姐姐了……我的头出血了,好痛啊……” 顾沉舟的拳头骤然捏紧,压制着怒火询问,“你现在在哪里,晴晴姐姐在不在你身边?” “不在……他们在守着姐姐,不让她跟我在一起……护士阿姨在给我包扎……” “你把电话给护士阿姨!” 顾沉舟很快问清了地址,正好就是自家的医院,立刻朝医院赶去。 一发动车子,他立刻又拨通了温以芩的电话。 “关家的人找到你家,现在已经把关幼晴控制住了,浩然可能也受伤了,我现在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 如他意料中的一般,温以芩并没有大惊小怪,沉声答应,“我现在就过去。” 这个女人还是这样出奇地镇定。 刚挂上电话,手机又响了。 是奶奶。 顾沉舟蹙眉不接,可很快电话继续响起来。 既然躲不掉,不如直接面对,他按下接听键,说话的却是母亲。 “沉舟,你直接去医院吧,奶奶知道你把晴晴藏在……以芩那里,立刻就犯病了。” 又犯病了。 顾沉舟眼底一抹不耐。 “我现在要先去看看浩然,关家的人去抓关幼晴的时候,弄伤了孩子。” “什么?”顾母有些惊讶担忧,“孩子没事吧?” 没等顾沉舟回答,那边忽然传来奶奶的厉斥,“让你叫他去医院,你管别人的闲事干什么!” 那声音中气十足,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病人。 在这个紧急关头,顾沉舟已经不想计较什么,匆匆交代母亲两句便挂了电话。 事情大概已经到了最糟的时候,想必也糟不到哪儿去了,顾沉舟的心头反而明朗些许,起初的压抑也渐渐松快。 一到医院,顾沉舟一眼就看见母亲的身影。 “妈?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陪着奶奶吗?”顾沉舟有些不解。 顾母神色复杂,“奶奶有陈医生照顾,她让我在这里等你,一见到你就立刻带你去她病房。” “不行,”顾沉舟果断拒绝,“浩然受伤了,我必须先确定一下他的伤势。” 第三百一十一章 悉听尊便 不等母亲回话,顾沉舟已经准备直奔急诊,谁知母亲再一次挡在他身前。 “沉舟,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奶奶指明让我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带你去她病房。” “浩然那边有医生照顾,我也跟医护们打过招呼,你不用担心,先让奶奶这边放心再说。” 顾沉舟眼底一沉,声音也有些冷峻,“妈,你也要跟奶奶一样,做一个叫不醒的人吗?” “我看叫不醒的人是你!” 顾母终于抑制不住,失声训斥,“我一直对以芩没有排斥,但不带别会纵容你们乱来,这次你们联手把幼晴藏起来,有没有想过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关家或许不会为难你,但也不会为难以芩吗?你实际是在给她找麻烦!” 顾沉舟默然,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可毕竟自己横在中间,谅关家也不敢对温以芩怎么样。 “幼晴是个成年人了,不存在谁私藏她,”顾沉舟沉声开口,“但是这次关家弄伤了浩然,这就不是简单道歉的问题了。” 顾母眉心满是惊惧,“那你打算怎么样,为了他们母子和关家翻脸吗?” “如果他们还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我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顾沉舟的话里不带一丁点温度。 “妈,我一会儿自己会去向奶奶说清楚,但是现在我绝不可能让浩然一个人在急诊,最起码,得等以芩过来我才能离开。” “你也是母亲,应该可以理解这种请求的。” 顾母垂眸不语,诚然,她也是母亲。 顾沉舟知道母亲默许了,立刻转身奔向电梯。 急诊外,关幼晴一直守在外面不肯离开,直到关太太来了,也始终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目光死死盯着急诊室的门。 “死丫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在外头躲了那么多天,有没有想过妈妈是怎么担心你的!” 关幼晴的眼珠子都不曾转一下。 担心? 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一个可笑的词。 “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和顾家的婚事黄了?”关幼晴缓缓启动双唇,勾出一个冷嘲的弧度。 关太太被女儿点破心思,没有丝毫的愧疚,反倒笑得比她更嘲讽,“少不识好歹,等你成了顾太太,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关幼晴循声看见温以芩焦急地朝这边奔来。 “以芩!这里!” 关太太诧异又嫌弃,女儿什么时候和这个女人这么亲热,还叫得这么亲密无间? “浩然怎么样?” 温以芩虽然焦急,却没有责怪的意思,让关幼晴心底更不是滋味。 “擦破了皮,医生正在给他消炎处理,”她低着头,“都是我不好,害得浩然跟着受伤了……” “先别说这些,”温以芩上下打量她一圈,“你没有受伤吧?” 她很清楚关幼晴的性格,如果为了保护晏浩然,很可能也会做出出格的举动。 “你在这儿假惺惺什么!” 关太太忽然冲到两人中间,把女儿拽倒自己身后,“你凭什么私藏我女儿,信不信我告你非法拘禁!” “妈!”关幼晴急忙阻拦,“你胡说八道什么,是我自己去找以芩帮忙的!” 温以芩冷眼看了一眼关太太,淡声开口,“悉听尊便。” “幼晴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你骗得了她可骗不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关太太冷笑,“你把她藏在家里,看上去好像在帮她,实际上还不是巴不得她和沉舟的婚事黄了,你好继续给顾沉舟做小三!” 温以芩冷冷撇了撇嘴角,对于这种污蔑她根本不屑于反驳,尤其关幼晴已经两难,她没得让这个女孩夹在中间更加艰难。 可关太太并不这么认为,反而觉得她被自己说得无话可说,嘴角的嘲讽更甚。 “无话可说了吧?谁不知道你们这种女人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可是顾家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你这种女人带着拖油瓶去占便宜。” “顾沉舟最多把你养在外面,他还敢把你弄回家去不成?” “我警告你,以后晴晴和沉舟结婚了,你要是还敢勾引他,我非要你好看不可!” 身后,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怎样的好看,让我也看看?” 几人都变了脸色,关太太脸上更是微微发白,转头战战兢兢看着一脸寒霜的顾沉舟。 “沉、沉舟,你怎么来了……” 关太太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拉着女儿就要上前,“晴晴都在这里等你好久了,你快带她去老夫人的病房吧,别让奶奶久等了。” 顾沉舟对她递过来的手置之不理,两道寒光直直射去,“私闯民宅是违法的,你不会不清楚吧,如果温以芩没有合适的律师,我可以免费提供援助。” 关太太的脸彻底白了,眼前的男人可是自己未来的女婿,现在怎么帮着一个外人威胁自己? “沉舟,我们将来才是一家人,奶奶已经……” “你家姓关,我姓顾,”顾沉舟冷然打断,“我奶奶姓乔,要不你们改姓乔吧。” 关太太脸上一窘,求助似地看向女儿,可关幼晴根本不管她的难堪,撇过脸去不看她。 “好、好、好,你胳膊肘往外拐,”关太太只能把怨气撒在女儿身上,扯着她的衣服往外走,“看也看了,现在跟我回家去!” 关幼晴知道再挣扎也是徒劳,只能朝温以芩投去歉意的目光,。 “以芩,谢谢你收留我那么久,也谢谢你教了我那么多……再见。” 温以芩的脸色一直都很冷,可此刻眼底却浮现一抹痛心的关切。 她没有办法再给关幼晴任何帮助,她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团乱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被推搡着进了电梯。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走廊上只剩下她和顾沉舟两个人,似乎比刚才的气氛还要尴尬。 “我已经问过医生了,”顾沉舟率先打破沉默,“浩然的额头擦破了皮,已经在做消炎处理,尽量不要留疤。” 第三百一十二章 这些天打扰你了 温以芩没有搭话,只是定定看着一旁的绿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芩?” 顾沉舟怕她心里堆积太多,上前想要安慰,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敏感地避开。 “以芩,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这样,”顾沉舟的口气有些急促,“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早该想到!” 温以芩目光骤然一厉,“从你让关幼晴去我家住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想到会是这样!” 顾沉舟寒眸微沉,以为她在为儿子的伤担忧,温声安慰,“浩然这边我会安排最好的治疗,确定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需要,”温以芩冷冷拒绝,“你以为我是因为他受伤才生气?我生气的是你的态度,从你奶奶反对开始,你就一直是模棱两可的态度!” “我是什么廉价货吗,让你这样无所谓?我也有尊严,不需要你那些所为的关怀,更不想因为这些莫须有的关怀背负骂名!” 刚才关太太的那番话,虽然并不会给她造成什么困扰,可一字一句都像针扎一样让她如鲠在喉,谁会愿意被人这样非议? 而且她更担心的是儿子的安危和自尊心,如果有人在他面前非议自己,那么小的孩子要怎么面对那些绯闻? 顾沉舟心中有愧,声音更加低柔,“以芩,给我一点时间。” “从你第一次跟我说这句话,到现在已经多久了,我还要给你多久时间?” “你还没有清醒吗,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根本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即便在一起也不会被祝福!” “将来如果你幡然醒悟,也难保不会为自己现在的决定后悔,到时候我们算什么,变成一对怨偶吗?” “后悔?” 顾沉舟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还掺杂着一丝伤痛,“我为什么会后悔?我对你的感情,在你心里就是昙花一现的冲动吗?” 温以芩默然,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顾沉舟眼底的火苗彻底熄灭,原来她心里一直是这样看待这段感情的。 “你觉得,我接近你、帮助你,只是为了一时的冲动,就算以后结婚了,也会因为外界的因素后悔没有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名媛?” “温以芩,你到底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你就那么笃定自己是个‘廉价货’吗!” 话一出口,顾沉舟立马后悔,可一看到那倔强冷漠的目光,又硬着头皮没有解释。 “对!” 温以芩大大方方迎着他的目光,“我就是一个廉价的女人,贪图你的能力和手段,想要摆脱现在的处境和那个难缠的前夫。” “如果你不能持续照顾我,那我干嘛要在你身上继续浪费时间和精力?A市有大把的豪门,我及时止损另傍他人也不过分吧?” 她的话说的流畅又自然,连眼角眉梢的轻蔑都真的不能再真,以至于顾沉舟真的拿不准她到底是在说气话还是心里话。 “我只问你一遍,”顾沉舟冷冷正色盯着她的眼睛,“你这些话都是真心话?” 温以芩的心头仿佛被什么狠狠拈了一下。 他还要问自己! 他到底还要自己怎么回答! 这些天来的纠结反复在她脑中回闪,顾沉舟的两难,自己的纠结,还有关幼晴被带走时的无奈,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如果要断绝这段感情,眼下无疑是最合适的时机。 温以芩强忍着心底的灼痛,暗暗下定了决心。 “是,”温以芩平静地回望着他,“这些天我不联系你,就是希望你能知难而退。” “既然学不来人家包养小三就不要硬学,一副深情满满的样子实在很可笑。” 顾沉舟的一双深眸忽然像是着了业火一般,灼烫又无情,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像是变成刀刻一般尖锐。 温以芩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阴沉可怖,那种无形的压力简直让她有些窒息又不敢逼视。 “行,我明白了。” 顾沉舟的声音像是从冰窟传来,“这些天打扰你了。” 他决绝转身,没有一点纠结和迟疑。 温以芩知道他不会回头,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决堤而下。 自己终于要失去这份珍贵的感情了吗? 从此,也许大家就真的成为路人了吧? “晏浩然的家属在吗?” 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朝外喊了一声,温以芩赶忙擦去泪水应声过去。 “孩子没什么大问题,这些天记得要及时来换药,现在天气炎热尽量不要让伤口捂着,也不要碰水。” 温以芩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心都几乎揉碎,儿子的额角缝了两针怎么能算是小问题! “浩然,痛不痛?” 晏浩然摇摇头,“晴晴姐姐呢?被他们抓走了吗!” 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惦记关幼晴,想必两人这些天的真的相处有了感情。 “她家里人把她带回去了,你不用担心。”温以芩只能轻描淡写地安抚着儿子。 “那些人好凶哦,妈妈!”晏浩然还是放心不下,“他们真的不会伤害晴晴姐姐吗?妈妈,我好像快点长大,这样就能保护你们!” 温以芩轻轻地把儿子揽在怀里,“在那之前,你得先学着保护自己。” “我是男子汉啦,刚才缝针也没有哭!” 医生笑着走过来,“这孩子确实很勇敢,刚才一声都没吭。” “温女士,我们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孩子应该不会留疤,顾董已经交代过了,后续如果有什么需要处理的疤痕,医院也会一并弄好。” 温以芩垂眸思忖片刻,闷声道谢,“麻烦你们了。” 但她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后续的治疗她不会以来顾沉舟,所有的费用她都会自己承担。 …… 关家。 从被带回房间开始,关幼晴就像一个彻底失去自由的囚徒,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关太太为了让女儿“长点记性”,甚至断了房间的网络,关幼晴除了看看窗外,已经没有任何排遣寂寞的活动。 为了让她更好的自省,关太太也禁止所有人上楼探望,关幼晴每天几乎和坐牢没有两样。 第三百一十三章 你还要赌吗 虽然女儿被抓回来了,关太太始终还是心绪不宁。 “和顾家的婚事一天不定下来,我就一天不能安宁,”关太太跟丈夫抱怨,“你没看见晴晴那个没用的样子,竟然和情敌变成朋友!” “顾沉舟也是个坏坯子,帮着外人欺负咱们宝贝女儿!等他们订婚了,看我怎么收拾那个外头的贱女人!” 关先生总觉得她意有所指,心里不舒服但也不便明说,“好了好了,女儿已经回来了,你还要怎么样?万一把她逼出个好歹你更得不偿失。” 这话正说中关太太的心坎,看女儿这几天半死不活的样子,真不知道订婚那天会是怎样,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去一趟顾家,订婚的事必须从速解决! 可她不知道的是,顾家这边也是一片疾风骤雨。 “你竟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 顾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这一次她是真的气坏了,捂着心口痛苦难当。 一旁的顾氏夫妇生怕她真的弄出好歹,不停地在儿子和母亲中间周旋相劝,可两边都是硬骨头,谁也不肯听。 “奶奶,讲点道理,”顾沉舟靠在墙边,满脸无所谓,“是关幼晴自己要去以芩家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们商量好,要把晴晴藏起来,以为这样就能拖延订婚的事了对不对!” “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你和晴晴的订婚仪式我已经定下来,今天上午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沉舟脸色冷沉,朝母亲看了一眼,她躲闪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仪式谁爱去谁去。” 顾沉舟冷冷扔下一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沉舟,你别逼着我对他们母子做些什么!” 顾老太太的声音冷厉而阴晦,和平日慈爱的模样判若两人,顾沉舟冷着脸转身,忽然发现奶奶在阴影里宛如一个…… 恶魔。 他从小在顾家老宅长大,顾老太太嫌顾母出身不高,一直要求亲自教导孙子,所以顾沉舟对她的性子也算十分了解。 她能说出这话,心里恐怕已经有了打算。 顾沉舟也报以冷沉的目光,一字一顿开口,“他们母子的安危是我的底线,不论是谁伤害了他们,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顾老太太的眸子缩紧,散发出野兽一般被激怒的狠戾。 “那我们祖孙就试试看,看看到底是谁棋高一着!” 顾远风急的团团转,“妈,沉舟!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呀……” 他一向是个没有主意的,眼下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妻子,“惜时,你把儿子带出去好好说说,怎么跟奶奶说话的……” 顾母也吓到不知所措,如果祖孙真的为了这件事闹起来,顾家恐怕就没有宁日了。 她推着儿子往病房外走去,不安地关上病房的门。 “沉舟,奶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还记得——那年跟着你父亲来顾家的那个女人吗?”顾母眼中满是绝望,祈求地看着儿子。 闻言,顾沉舟眼底的阴霾更甚。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件事。 曾经父亲和外头的一个女人闹到几乎要放弃顾家,远离A市,母亲都已经放任不管,但奶奶却不容许顾家爆出这样的丑闻。 他那个时候还小,只知道有个女人大着肚子找到老宅,母亲把自己关在屋里恸哭不止,奶奶却非常客气地见了她。 顾沉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离开顾家的,但是那晚开始,母亲就噩梦连连,夜里他在隔壁都能听见母亲的哭声。 从那之后,父亲就收敛了许多,再也没有和任何女人有过不正当的关系,而父母也就是从那之后开始营造恩爱的假象。 “你想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没有再找来吗?”顾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是在之前,顾沉舟或许会认为,多半是顾老太太的钱到位了,女人心甘情愿离开了父亲。 但母亲现在的神色,和多年之后依然谈之色变的口气,让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你奶奶把她安置在这所医院,给了她最好的医疗资源,一直到那个女人临产都沉浸在马上可以入主顾家的美梦里。” “最终,她生了一个‘怪胎’,子宫也被切除了,一醒来就彻底疯了……” 顾沉舟的眸子骤然一缩! 那个女人看见无限的希望,却又在那希望里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就是奶奶的手段吗?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做不到这么…… 人性沦丧。 “现在你知道这些,还要赌下去吗?” 顾母战战兢兢抬起头看向儿子,“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守护他们母子,但却要时刻为他们担心,稍有疏忽就可能悔恨终身。” 顾沉舟一拳砸在墙上。 母亲说的没有错,如果温以芩和晏浩然因为这件事有什么闪失,他将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他从来都不是还一个赌徒,更不会用最在意的东西做赌注。 关家。 关氏夫妇正要出门去顾家,临走前仔细叮嘱几名安保,一定要死死看住女儿。 这个即将订婚的档口,他们已经经不起任何差错。 刚走到门边,管家就匆匆迎上来,“先生太太,顾先生来了!” “谁?” 夫妇两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紧张还是兴奋。 “小姐的未婚夫——顾先生,来咱们家了。” 关先生立马迎了出去,与沉着脸的顾沉舟正好打了个照面。 “顾董,您怎么来了!” 在顾沉舟面前,他丝毫想不起自己未来老丈人的身份,依旧是点头哈腰。 “幼晴在吗?” 关太太也是喜上眉梢,“在在在,在楼上……休息呢。” 顾沉舟不再理会两人,径直上了楼梯,留下夫妻两人满脸难以置信。 “咱们还要去顾家吗?”关太太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发抖。 “那还去什么去,”关先生一脸鄙夷,“他都来看晴晴了,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多半是顾老夫人已经说服他了!” 夫妇俩乐的如同米缸的老鼠,在楼梯上有些不知所措。 第三百一十四章 他真的会相信吗 房间。 关幼晴听见门响了一下,没有转身。 她谁也不想见,更不想听母亲那套说烂了的说辞。 “关幼晴,这就被打倒了?” 听到那戏谑沉厉的声音,关幼晴一个轱辘翻身坐起来,“顾沉舟!你怎么来了?” “我来跟你商量订婚的细节。” 顾沉舟自顾自在窗边坐下,眼中竟然满是真诚。 “你疯了吧?” 关幼晴把抱枕朝他扔过去,“我已经够烦了,麻烦你不要再开玩笑了行不行!浩然怎么样了,你去以芩家看过他们了没?” 顾沉舟眼神暗了暗,摇摇头,“没有去,也不会去了。” 想到温以芩说的那些话,他始终难以释怀。 或许他就是一个别扭的人,明知那些话可能不是真的,但也触碰到了他的逆鳞,短时间内他真的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你们俩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关幼晴愤愤在站在他面前,“我可不想当你们PLAY中的一环,你们要是有什么误会最好赶快说清楚,别来拿我寻开心!” “说不清楚了。” 顾沉舟的声音中透着些疲惫,“你必须配合我,订婚的事就顺着剧情好好演下去。” 听到“演”字,关幼晴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一抹心酸一闪而过,很快又换上黠然。 “怎么演?” 顾沉舟稍稍附身轻声说了几句,关幼晴的头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那怎么行!以芩会误会的!你别再给她添堵了行不行,现在浩然受伤了她肯定担心的要命,你还要……” “我是最不希望她受伤害的人,”顾沉舟眉目沉峻,“可现在除了这样,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话是死的人是活的,将来除非你不肯替我证明,不然有什么不能解释的?” 一番话说的关幼晴哑口无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她总觉得有些对不住温以芩,哪怕她明知道和顾沉舟只是逢场作戏,但一想到温以芩不明真相,一定会为了这些难过吧…… 顾沉舟一走,关太太就迫不及待地进了女儿房间。 “他说什么了?”关太太急切地拉着女儿的手,“有没有确定订婚的事情?” 关幼晴冷冷甩开母亲的手,“你们不是都和顾奶奶商量好了吗,现在来问我干什么?” 关太太知道,女儿还在赌气,但这话里话外分明透露着事情进展顺利的意思,她的脸色也渐渐喜上眉梢。 “我的乖女儿呀,妈就知道你争气!顾家多好的人家,A市谁家的女儿不盯着这么亲事,现在你和沉舟马上要订婚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眼红!” “唉,你别怪妈多事,今天你应该留沉舟住下的,你俩的事尽快办成了,最好是你能立马怀上孩子那才真的算稳妥了!” 关幼晴的眼底满是震惊,她没有想到母亲“急迫”成这样,也无耻成这样! “妈,你忘了以前怎么教我的吗?你说过女孩子要洁身自好,现在怎么说的出这种话!” “洁身自好?” 关太太戏谑笑出声,“你眼前现在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钻石王老五,你还要往后撤不成?你不上大把人想上他的床!” 关幼晴觉得喉咙有什么在涌动,忍不住翻滚着干呕了一声,引来关太太晦暗不明的注视。 “你不会已经和他……”关太太试探地看看女儿。 “没有!”关幼晴赶紧制止母亲的试探,“你别再说了行吗!” 关太太眸光倏地阴冷,“你之前可是很喜欢顾沉舟的,现在为什么不愿意订婚?” 女儿的态度变化之快,实在让她有些费解,明明回国就是心心念念想要嫁给顾沉舟,现在到底是因为什么,改变了念想? 关幼晴缓缓抬起头,眼中萌生一丝希望,“妈,我真的希望做自己,走自己想走的路,你一直都很爱我,为什么不能再继续爱我?” “我要是顺着你的意思,那就是害你!” 关太太神色一变,“晴晴,你不会是跟别人好上了吧?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跟别的男人上过床了!” “妈!” 关幼晴绝望地喊了一声,终于明白母亲是不可理喻也无法说服的了,她像个失去理智的人,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在这件婚事上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再有别的念头,如果因为你的问题搅黄了这门婚事,别说你爸和你奶奶,我第一个要你好看!” “关幼晴,看样子是我把你宠坏了,现在是时候该让你知道自己的责任,能嫁进顾家你就是关家的宝贝,如果不能,你就什么都不是!” “到时候你也别想着嫁给别人,A市统共就那么几家高门大户,到时候随便给你找一家嫁过去,你一样要帮着娘家经营!” 关太太一口气说完了憋在心里的话,关幼晴没有意外也不觉得恶心了,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幸好顾沉舟提前给她做好了心理建设,也告诉她要怎么应付关家。 现在,她可以义无反顾、没有愧疚地对付他们了。 …… 从医院回来之后,温以芩一直都没办法平复心情,连儿子也看出她的失落,不忍心打扰她。 晚上,晏浩然很早就休息了,温以芩从柜子边拖出皮箱,开始慢慢擦拭。 前段时间,小饭已经送回顾沉舟那边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点牵扯似乎也断了。 再过一周就是总决赛,她和儿子也是时候要和这座城市说再见了。 回想今天在医院说的那些话,她手里的动作停顿下来,有什么东西涨满眼眶,酸涩地有些难受。 那是多么违心的话啊! 顾沉舟真的会相信吗? 可她希望顾沉舟相信,这样他们俩就都没有后顾之忧。 比起别人让他死心,倒不如自己给他一个痛快,从此之后大家就两不相念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亮。 温以芩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查看,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信息。 信息的附件,是一张电子请帖。 抬头赫然是一张顾沉舟和关幼晴的婚纱照! 第三百一十五章 祝他幸福吧 温以芩的心脏仿佛骤停了一般,一阵猝不及防的窒息让她有些眩晕。 很般配的两个人。 她不是没有经幻想过,站在顾沉舟身边的是自己,就是这样一袭鱼尾拖地婚纱,头上一枝简单的花饰,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当这张婚纱照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是一张电子请柬,欢迎她参加顾沉舟先生和关幼晴女士的订婚典礼,地点就在她最喜欢的半山酒店。 她依稀记得,自己喝醉那次提过,半山酒店的露台真的非常适合举行婚礼,言语间的艳羡不言而喻。 顾沉舟是故意挑在那里,和别人举行订婚仪式,然后再举办婚礼吗? 她黯然放下手机,很快又有消息提示音。 “之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欢迎你来参加沉舟和晴晴的订婚宴,奶奶祝你幸福顺遂。” 幸福。 顺遂。 温以芩只觉得这两个词,似乎在朝她嘲讽地裂开嘴,隐约透出阵阵笑声。 “那我也祝顾沉舟幸福,顾家顺遂吧。” 她低声自言自语,删掉了所有的信息。 紧接着她又打开APP,找到躺在购物车里的两张机票,毫不犹豫地按下购买键。 夜,深沉而冗长,温以芩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阳台上,听着一声声虫鸣放空了自己。 …… 翌日。 温以芩在中介找了一个钟点工,负责照顾儿子的起居。 决赛迫在眉睫,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其他,钟点工非常负责,温以芩观察了一天之后,第三天才安心地去参加小组讨论。 到达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只有洛听风一个人,温以芩本来有些尴尬想要佯装去倒水,却被洛听风叫住。 “以芩,对不起。” 他诚恳地完了弯腰,“那天我真的太混蛋了,明知道你是好意,还说对着你吼出那样的蠢话。” 温以芩淡淡笑了笑,摇摇头,“情绪不好的时候难免会失控,别想那么多了,好好比赛。”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计较和原谅,大家不过萍水相逢,等比赛结束之后可能都没有机会见面了,温以芩不打算计较也做不到完全不介意。 “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洛听风把手机放在她面前,温以芩扫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个程轩,是A1的组长对吗?”她狐疑地看了看洛听风,又看看短信上给出的诱惑条件,里面甚至还提及了自己。 “是的。” 洛听风坦然点点头,“他开的条件非常诱人,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还想通过我让你也放弃比赛,最终让他们组胜出。” 温以芩终于明白,那些天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原来是在激烈地自我斗争。 “听风,难为你了。”她叹了口气。 钱对他来说未必有多诱惑,可送他父亲去国外接受治疗,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够拒绝的,何况洛听风还是一个孝子。 “惭愧得很,之前我真的动摇过,为了我父亲的病,我真的想过和他们合作。” 洛听风不好意思低下头,“所以那天才会说出那么过分的话,但是回到医院我就后悔了。” “我父母也看出来我不太对劲,知道实情之后狠狠训了我一顿,我爸宁可不看病了也不许我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温以芩肃然起敬,“看的出来,你父母一定从小就对你言传身教,你们一家人都很有原则和担当。” “认命罢了,”洛听风苦笑一声,“我也不喜欢欠人人情,所以这次比赛咱们一定要拿到冠军!” 温以芩想起之前他提起的前女友,可能也是因为不想亏欠人情,才选择了分手。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她信心满满拍了拍他,“现在你又回归了,我们组没有理由不拿冠军!” 两人会心一笑,各自忙起了自己的事。 但温以芩始终有些心绪不宁,刚才她瞥见短信的最后,是程轩恶毒的威胁。 “如果我拿不到冠军,你们也别想安生夺冠。” 她不知道程轩是什么背景,但这偌大的A市藏龙卧虎,她不敢想象这个人会用什么手段报复自己的小组。 而且这种威胁根本没有办法提前报警,警察也不会因为一句威胁而立案。 只能自己多加小心谨慎。 决赛终于如期而至。 赛前,所有人都紧张不已,虽然温以芩一直在给其他组员做动员,但她心底的节奏也悄悄加快。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到底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自己的综合排名已经是第二,这次决赛如果以团队形式胜出,她应该就是这次大赛的冠军。 越是靠近结果,她越强迫自己镇定,每一笔每一画都不疾不徐,按照之前的配合,大家紧锣密鼓地负责着各自的部分。 决赛的主题是“真我”,小组选择了大地色做基调,设计元素也多以简单线条为主。 温以芩猜测,这次的决赛很可能和GMC冬季的秀挂钩,胜出的作品多半会成为他们冬季的主题。 决赛持续到下午,在结束铃声响起的一刻,每个人都有一种虚脱的放松。 从早上九点开始,一直在赛场高度紧张地忙碌了八个小时,温以芩坐下之后才发现——双腿几乎麻木得不属于自己。 短暂的放松之后,所有人又开始紧张地等待比赛结果。 大家在会议室里低声议论,无一例外都是忐忑不安。 “刚才我那部分好像还可以再修改一下,唉,时间太紧张了,来不及修改了……” “我也是啊,突然想起来一个元素,但是忘记跟你们说了。” “勾线应该换个颜色,如果是红色会不会好一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温以芩一一听在耳中,觉得这些组员有点可爱,就像高考之后的中学生在对答案,忐忑又激动。 “没事的,大家都尽力了,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实力,上次咱们也是第一呀!” 洛听风作为队长,一直在安慰所有人。 一直到晚上七点,大赛组才把所有人聚集到大厅,开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第三百一十六章 他们根本是抄袭 颁奖环节的前部分,展示了部分作品,分别是三等奖和二等奖。 温以芩并不意外,他们组的作品不肯能出现在这里。 这期间,一道并不友善的目光一直在他们组盘桓,温以芩顺着知觉看去—— 不远处一个男人的目光一闪而过。 那个位置应该是A1组的,男人大概就是程轩吧? 眼下,他恐怕和自己一样紧张,可他的紧张中透着狠厉,让温以芩原本紧绷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等到了末尾的环节,现场音乐也跟着加快了节奏,每个人的心都随着鼓点被提起! 大屏幕上展示了三幅作品,其中一副就是温以芩他们B1小组的作品,不得不说——这三幅作品都非常优秀。 温以芩从旁观的角度出发,其中一副作品和自己小组的作品实在难分伯仲。 如果那时A1组的作品,她就不得不承认,程轩他们还是有些实力的。 “经过大赛评审团的激烈讨论,我们最终决定——” “本次大赛的团队冠军属于——”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主持人的结果。 温以芩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攥着裙角,双眸一瞬不瞬。 “B1组!” 小组所有人都爆发出欢呼声,会场也响起热烈的掌声! 温以芩还来不及回神,已经被组员热情的拥抱包围。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温以芩被那热烈包围着,忽然觉得眼底有些酸涩。 她一向不是热切的人,哪怕最激动的时候也不会失了分寸,但这一刻,她毫无保留地抱了抱顾沉舟,两人都会心地点点头。 那微微的点头里,包含着感谢、信任、欢乐,美妙不已。 这热烈的气氛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忽然被一个冷声打断。 “我有异议!” 会场再次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舞台上,温以芩循声望去—— 不知何时,程轩已经登上主席台,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脸上阴鸷的淡定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 果然还有后手吗? 温以芩沉眸看了洛听风一眼,两人都坦然看向主席台。 他们小组的作品经得起任何考验。 “这幅作品并非是B1组的原创吧?” 话音落地,会场登时沸腾起来。 “抄袭吗?决赛也敢干这种事?” “不会吧,我看他们上次的做平也挺有实力的。” “要是抄的可就没意思了,简直浪费我们的时间!” 众人纷纷把猜测的目光投向B1组,组员们起初有些不知所措,继而都有些愤怒。 “胡说八道!这是我们全组原创的,哪有抄袭?” “我们抄袭谁了,信口雌黄是要负责任的!” “你给我们说清楚,哪里是抄?” 看着大家的情绪渐渐激动,温以芩沉声开口。 “不要急,看他怎么演?咱们没有必要陷入自证的圈套!”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上来就抛出“抄袭”的噱头,无外乎就是要把水搅浑,等他们组激动到开始自证,程轩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自证本身就是复杂而冗长的工作,一旦陷入其中,他们可能难逃漩涡。 “听风,”温以芩朝一旁看去,“让我来和他对质。” 洛听风看着那坚毅的目光,已经放心大半,这次的作品主要由温以芩负责,由她对质无疑是最有把握和条理的。 “好,”洛听风信任点头,“以芩,我们全组都是你的后盾!” 其他队员也纷纷声援。 “以芩姐,别怕他,我们全组一条心!” “对!造谣能赢那就有鬼了!” “以芩姐加油!” 带着所有组员的信任,和全场质疑的目光,温以芩向主持人要了一个话筒,沉声开口。 “既然你觉得不是原创,那就说说你的理由。” 程轩没想到,她没有急于自证,反倒是让自己举证,眼底多了一抹仓皇。 “这几个部分,你敢说是你们自己原创的?” 他用激光笔在几处圈圈点点,众人立马注意到,那几部分正式作品最出彩的部分。 “我要是没有记错,”程轩勾了勾唇角,“第六届GMC设计大赛冠军的作品里,就有这些元素吧?” 有人立马开始查找他说的那届比赛作品,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的冠军作品。 那副作品很快被投放在大屏幕上,温以芩微微眯眸,如果说赛务组里没有他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配合他? “大家看看这几部分,B1组这幅作品不论从线条和结构,都和当年这幅非常相似。” 众人顺着他激光笔圈出来的部位看去,很快,观众席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有人觉得确实非常相似,但有人还是觉得B1组另有创意,一时间众说纷纭。 温以芩早就看过历届作品,组里也对之前的每一幅作品都做过深刻剖析,这种几分相似的说法根本难不倒她。 “我注意到你手上是一块O牌的手表,麻烦摄像老师给个特写可以吗?”她不急不缓开口,“请大家仔细看看这个表带。” 众人目光很快就聚焦在大屏幕上,那确实是一块价值不菲的O牌手表,表带上面有不少O牌特有的元素,排列顺序也是他们家特有的组合方式。 程轩下意识捂住手表,警觉地看着她,“你这样想说明什么?” “我这里刚好有一块C牌手表,”温以芩抓起洛听风的手举起来,“也请摄像老师给个特写。” 洛听风讶异任由她举起自己的左手,目光落在表带上,立刻会意! “这两款表带不论从颜色和图案组合,都可以说有些相似,你不会说——C牌是抄袭O家的吧?” 温以芩似笑非笑地看着程轩,他站在主席台,脸上已经浮现肉眼可见的惊惶。 C牌,正式这次大赛主办方旗下的品牌,他站在这个舞台上,总不能砸了主办方的招牌吧! 台下有人已经顺着温以芩的思路开始发挥。 “没错啊,这种相似的元素每家都有改动,怎么能算抄袭?” “他不会真的要说C家抄袭吧?” “有意思,C家是不是要出来澄清一下。” 第三百一十七章 我来想办法 现场的气氛再一次被点燃,虽然A1组的人极力附和组长程轩,但大家并没有无脑盲从。 毕竟上一次A1组已经爆出恶劣的陷害事件,是这些坚持原创的选手深恶痛绝的恶劣行为,他们有些人至今都对那件事十分不齿。 “我们作为原创设计师,每个人心里应该都有底线,”温以芩徐徐阐述,“我本人对抄袭本身就深恶痛绝。” “何况这次决赛裁判组都是资深前辈,如果我们真的是抄袭,抄的还是前两届的作品,我相信他们应该立刻可以辨别。” 裁判组已经在窃窃讨论,温以芩从他们的神色看得出来,大家的意见并不统一。 其中一名裁判接过话筒开口,“我对程组长的看法比较赞同,虽然你们的作品和之前的作品不是百分百相似,但这种原创作品就应该杜绝哪怕百分之一的相似。” 温以芩的目光停驻在这名裁判身上,一旁的洛听风低声向她介绍。 “这是GMC大赛组的首席裁判,他的判决非常关键。” 温以芩眸光微动,如果她没有详细了解过赛务组的结构,恐怕也会被这话给左右。 但刚好,上次出事之后,她就详细了解过大赛的决定层结构,除了裁判组,还有一个复审团能够说得上话。 换言之——哪怕他是首席裁判,也不肯能把这里变成一言堂。 “您的意见我不赞同,”温以芩昂然看着裁判,“如果创作不能借鉴,那么百分之九十的作品都有抄袭的嫌疑。” “我们的作品中,这些线条代表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和之前的那副作品从立意上就完全不同。” “如果非要说有抄袭的嫌疑,我申请复审团做更细致的调查。” 听她提到复审团,所有人都惊讶不已,没想到大赛还有这样的机构。 首席裁判欠了欠身,终究也没能驳回这合理的请求而程轩在主席台上就像灯下的小丑,异常尴尬。 主持人在耳麦里收到指示,镇定解释,“赛务组需要重新定夺,请各位选手原地等待,很快我们就会给出合理结果。” 温以芩稍稍松了口气,这场决赛开通全球直播,观看人数本来就不少,现在出了这样的风波观众更是骤增。 这样的压力之下,大赛组想要偏袒恐怕也不容易吧? “温女士,麻烦您跟我过来一下,”赛务组有人过来邀请,“复审团那边的裁判需要您当面解释一下。” “没问题。” 温以芩爽快的起身,在组员的关切注目下跟着赛务组的人离开。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门外,洛听风放心不下,也跟着出了大厅。 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守在复审团的门外,如果温以芩需要帮助,自己也能及时出手。 刚出大厅,洛听风就瞥见一个身影,有几分眼熟。 “是你?” 他猛然想起,这不是上次纠缠温以芩的男人吗? 顾沉舟也想起他,微微颔首,“比赛结束了?” “没有,”洛听风皱眉摇摇头,“我们被指认抄袭,以芩已经被赛务组带过去询问情况,我不放心,跟着去看看。” 顾沉舟眸底一沉,立刻警觉,“你们上次是不是也被摆了一道,还是那拨人对吗?” “是的!你怎么知道?”洛听风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有点蠢,这种商场上的人精,怎么可能不懂这种套路? 可是,这个男人怎么知道他们上次也被陷害了? 现在他出现在这又是为什么,是巧合吗,还是…… “以芩这次个人总分也很有希望夺冠,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能拿团队和个人的双料冠军,如果真的被那些人得逞就太可惜了。”洛听风惋惜开口。 顾沉舟思忖片刻,沉声安排,“你回会场等候,我来想办法。” 不等洛听风多问他已经转身离开,不知道在给什么人打电话。 看着那个沉稳的背影,洛听风莫名对他信任,转身回了赛场。 复审团的会议室。 温以芩说完了自己要陈述的一切,静静等着六名复审员的结果。 “温女士,你可以先回赛场了,我们稍后会公布复审结果。” “谢谢,辛苦各位。” 温以芩微微鞠躬致意,起身离开。 出门的一瞬,她发觉自己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刚才陈述的时候明明还很镇定,怎么现在反而担心起来。 尽人事听天命,她弯了弯唇角阔步走过走廊。 一回到会场座位上就发现,她就发现大家的情绪好像稳定了许多,反倒纷纷安慰起她来。 “不管这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问心无愧。” “以芩姐,我们相信你一定尽力了,别担心,我们一起等结果。” 温以芩感动地报以微笑,目光扫过B1组那边,发现程轩和几名组员已经不在座位上。 “别找了,你一离开,他后脚就跟着出去了。” 洛听风低声开口,“我怀疑复审团那边也有他们的人。” 温以芩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程轩既然志在必得,就不可能只买通裁判组,想必一切能够裁决的人员他们都去做过公关。 艰难地等待了十五分钟,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音乐也随之而起将气氛拉高。 “各位!经过复审团的辨别和分析,现在由复审团组长重新宣布比赛结果——” 一位男士阔步上台,温以芩想起刚才的申诉中,他一直保持沉默,没想到竟然是复审团的组长。 “各位选手、各位裁判,我是复审团组长刘原,在此郑重宣布——” 温以芩的心骤然跳快,组员们的手都紧紧握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激动。 “B1组的作品不存在抄袭,比赛结果不变——团体冠军依然是B1组!” 场上掌声再次雷动,B1组所有人紧紧抱在一起,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时刻。 会场东南角的门边,一双目光注视着远处的温以芩,看到她那开怀的笑容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稍后便悄悄退出了门外。 颁奖晚宴在一个小时之后,温以芩和组员们先返回之前的会议室,没想到正好和刘原碰了个正着。 第三百一十八章 顾董可别瞒着我们 温以芩稍稍放慢脚步,等组员们先走过去,大大方方上前和刘原打招呼。 “恭喜你们组,拿到了冠军,”刘原语气轻快,“如果我没记错,你的个人排名应该也是冠军。” “谢谢您,”温以芩诚恳道谢,“不然我们就要和冠军失之交臂了。” “为什么谢我?”刘原来了兴致,“这是复审团的一致意见,我不过把它宣布出来而已。” 温以芩笑而不语,她在申诉之后就发现,复审团的意见并不同意,最后能得出这样的结果,必然是有人极力主导并且为他们组说话。 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刘原,只有以他的身份发声,才能有这样的分量。 虽然她不明白,刘原为什么会为自己的小组发声。 “我们没有抄袭不假,但如果没人仗义执言也是枉然,”温以芩笃定地看着他,“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您。” 刘原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目光却忽然意味深长,“温女士,你确定要谢的人是我吗?” 这话里满满都是内涵,温以芩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帮他们的另有其人? 可自己和洛听风都没有背景,组里其他人的背景更是平平无奇,到底还有谁在背后帮忙? “好好休息吧,颁奖晚宴见。”刘原爽朗一笑,转身离去。 走过走廊转角,他才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她真的很聪明,一猜就知道是我在为他们说话,”刘原戏谑调侃,“沉舟,不愧是你看好的人,很有前途。” 顾沉舟淡声开口,“多谢你,下次当面再道谢。” “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谁在帮忙,你确定要做无名英雄吗?” 顾沉舟不语,如果不这样,只怕温以芩宁可不要冠军,也不会接受自己帮忙吧? “事情过去就行了,这些不重要。” “不重要?”刘原忍不住再调侃,“我看她对你非常重要!不然,我还没这个荣幸能让顾董开口。” 顾沉舟淡淡一下,“明白了,我们的合同再续一年。” 这话正是刘原惦记的,虽然还想打听一下两人的关系,方便自己后续处理和温以芩的关系,但顾沉舟已经挂断了电话。 顾氏。 顾沉舟回到办公室时,林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顾董,股东们已经在会议室等着,关于最近C市那个项目,大家都有些疑虑,一会儿可能需要您亲自作答。” 顾沉舟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林秦的话还算轻描淡写,但他眼底却生出一丝警觉。 C市的地产项目在竞标中遇到一些阻力,这是他早有察觉的,而且依照顾氏现在的能力,扫清障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种情况在之前也有过,股东们对他十分信任,还总来没有因为一时的阻力向他发难。 今天大家为什么集体来顾氏,这样明晃晃地向他探听口风? 当顾沉舟沉峻进了会议室,发现竟然有一半以上的大股东都出席了会议。 这些人但拎出来或许对他没有威胁,但如果真的联合起来做些什么,只怕顾氏多少要受些影响。 “顾董,C市那块地顾氏是不是吃不下?如果真的没办法拿下,你可不要瞒着我们啊。” “就是啊!咱们都是顾氏的老股东了,应该要有些知情权。” “以前顾氏可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啊,顾董可别是背着我们做什么小动作吧?” 顾沉舟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把每个人微妙的情绪都捕捉在心底,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那块地如果真的那么好拿,我又何必一直亲力亲为?” 顾沉舟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如果顾氏拿不下那个项目,我相信国内也没有人能吃的下那块蛋糕。” 其中一位大股东依然不死心,“可我听说,C市的领导已经和海天集团私下碰过头,顾氏可别迟人一步啊!” “你听谁说的?” 顾沉舟目光一厉,“捕风捉影的事也能拿到股东会上来造谣?” 他还未到中年,可偏偏就有将帅之气,即便是几个白发苍苍、从他爷爷那一辈就开始追随的老股东,都不敢轻易质疑。 但这位股东不知是知道了什么内情,竟然冷笑一声,“要真是捕风捉影我就不说了,顾董,只怕这世上还是有你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吧!” 顾沉舟沉眸一寒,目光停留在这个人身上。 这人叫卢宵,是顾氏起家时一位老股东的儿子,卢家在顾氏的股份算大头,说话也有几分分量。 可即便是卢老在这里,也不一定敢这样口出狂言,他家这个二世祖今天是吃了熊心豹胆? “卢总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这里也没有外人,”顾沉舟眸光一厉,“顾氏不是一言堂,但也不需要两面三刀的人在这里拨弄是非!” 卢宵没想到他会和自己硬刚,气势已经弱了一头,左顾右盼地煽动着身边的人。 “做生意嘛,当然是利字当头,顾董别怪我说话不中听,这段时间顾氏的数据可不太还看啊,您自己的私生活嘛——” 他哂笑看了一眼顾沉舟,故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刚才上楼的时候,有个美女说是顾董亲自安排进来的,我也没好多问。” 众人闻言都窃窃私语起来,自从温以芩进了顾氏之后,顾氏确实流传不少关于两人的绯闻,但他俩都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没有多计较什么。 谁能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别人口中拿捏自己的“把柄”。 “卢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必玩这些弯弯绕绕。”顾沉舟微微眯眸,眼中晦暗不明。 卢宵脸上紧绷一瞬,又恢复狡诈,“C市的项目要是顾氏真的吃不下,不如让给海天集团,我们也能从中吃点红利,何乐而不为呢?” 顾沉舟心头豁然明朗。 原来绕了那么久,他就是来给海天集团做说客的? 其他几位股东都低着头,顾沉舟忽然沉声开口,“看样子大家都没有意见?” 第三百一十九章 以后就不回来了 会议室一片死寂,静得让人窒息。 顾沉舟的脸色比气氛还要沉峻。 这些天,他确实分心了,疏忽到这些人已经暗中勾结他还没有察觉,C市的工程不过是一个引子牵出了冰山一角。 “既然这样,大家就投票表决。” 顾沉舟的话像是一滴水掉入油锅,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几名股东神色为之一变。 投票无异于站队,站对了还好说,如果站错了,今后在顾氏或许就是永劫不复。 眼前的少东家竟然果决到这个地步! 就连牵头的卢宵也没了刚才的调侃和镇定,这么大的事他甚至不敢自己做主,必须问过父亲才行。 可眼下这么点时间,恐怕根本不够他请示父亲。 “顾董,这种小事就不必投票了吧。”有人出来息事宁人。 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起来,但顾沉舟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怎么是小事?”他欠了欠身,目光冷厉不容质疑,“顾氏对于想要的项目一向志在必得,从来不屑给人做嫁衣。” “现在有人连这样的蝇头小利都要拿,不知道是看不起顾氏还是看不起自己?” 他的目光居高临下扫过全场,“道不同不相与为谋,如果觉得待在顾氏屈才,大可以另谋高就!” 话音落地,几名股东目光都有些闪躲。 没有人会蠢到冲动之下放弃顾氏的股权,这些人多半是跟着顾家祖上打江山的家族,早已和顾氏荣辱与共,更不可能放弃眼下安逸的生活另起炉灶。 “哎呀,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年纪稍长的一名股东首先起身,“我外孙的兴趣课马上要下课了,我就不参加投票了,老了嘛就是喜欢带带外孙……” 片刻,其他人也赶紧纷纷起身,各自找了借口离开,卢宵眼明脚快混在这些人中间一起想要混出会议室。 “卢总。” 顾沉舟冷声叫住了他,卢宵脸色一变,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 好一会儿,卢宵没有等到害怕的疾风骤雨,反而等来了顾沉舟轻飘飘一句,“令尊最近身体还好吧?” 卢宵一怔,赶忙点头,“好,好……” 顾沉舟意味深长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卢宵几乎落荒而逃,魂不守舍地出了顾氏大门上了自己的车,才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老夫人,不是我不给力啊,顾董他来真的!” “您说,站队大的事儿我哪敢自己做主,回家我爸还不得把我赶出去?您……您就别为难我了……” 会议室。 林秦敲了敲门,低声汇报,“顾董,我已经让财务重点关注这些人了。” 顾沉舟收回冷沉目光,“以后老夫人的财务状况,让他们单独向我汇报,每周一次,有异动立刻汇报。” 林秦眼底一抹惊异,“老夫人?” “你以为今天的事,是谁在背后给卢宵撑腰?”顾沉舟冷笑一声,“卢家老爷子就算亲自过来也不敢闹这出,何况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林秦恍然大悟,却不便再说什么。 “顾董,今晚老夫人在家设宴,特意交代您要陪同……” 顾沉舟眸子一沉,“知道了。” …… GMC大赛的颁奖晚宴上,温以芩无疑是最闪亮的一刻星。 加上团队冠军的加分,她毫无悬念的拿到了个人冠军。 温以芩心中不是没有激动,只是潮水一般的祝贺退去之后,她心底依然有些落寞。 这明明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冠军,为什么攀到顶峰之后,反而没有之前努力时那么渴望。 “以芩,衷心祝贺你!” 洛听风在角落找到已经有些微醺的她,递上一杯温水,“但是今晚你不能再喝了。” 明暗灯光下,温以芩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着些许红晕,十分诱人,洛听风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美人不管在什么年龄段,都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不喝了、不喝了,”温以芩笑着摆摆手,“我就是有些难过,今晚之后,大家可能又要天各一方。” 这些天来,组员们一起头脑风暴,早已有了默契,可比赛一结束大家就要各归各位,每个人心中都有些不舍。 “反正通讯那么发达,大家以后还是可以常联系的,”洛听风安慰着,“你不会以后就不理我们了吧!” 温以芩笑着摇摇头,低头间依然怅然若失。 “C牌应该会向你抛出橄榄枝,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洛听风有些艳羡,这次来参加比赛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冲着C牌的OFFER,作为冠军必然会收到不错的邀请。 刚才他已经看见有几位C牌的总监,向温以芩祝贺的同时,似乎还郑重其事地谈了什么。 “我恐怕不会去C牌就职。” 温以芩抬眸,说的十分诚恳,“但我向他们推荐了你。” “什、什么!你……” 洛听风失声低呼,几乎以为这是她的醉话。 怎么可能有人能够拒绝C牌,这是多少设计师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 而温以芩来参加比赛,不就是为了能有更高的起点吗? “是的,这条路我不打算再走下去,”温以芩自嘲地笑了笑,“能拿到那笔奖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笔奖金足够她和儿子买一套小房子,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安逸生活。 洛听风简直有些佩服她,照顾孩子已经够累了,还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并且做到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个女人实在有些…… 魔力。 “我记得你的专业应该是建筑设计?”洛听风记得她好像刚刚离职,“今后还打算在A市从事这个行业吗?” 温以芩抬头看了看精致的水晶吊灯,片刻认真回答,“我后天的飞机,离开这里。” “度假吗?也好,去放松放松再想工作的事,我已经很久没有放大假了,真不知道……” “离开A市,就不回来了。” 洛听风惊讶张了张嘴,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对于温以芩的事情他也略知一二,如果她不想说,自己又何必打听? 只是,他混混沌沌中总觉得忘了要跟她说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呢? 第三百二十章 她真的会难过吗 温以芩自觉多言,戏谑地开口,“这件事可就只有你知道,要替我保守秘密哦。” “好!”洛听风忍俊不禁,“我还能跟谁说,不过苟富贵勿相忘,要是你回心转意去了C牌,可别忘了提携我!” “我怀疑,你比我更早接到C牌的OFFER好吗?” 两人打趣了一阵,晚宴也邻近尾声。 温以芩打车回家,看着一路明灭闪烁的霓虹,眼底泛起一丝不舍。 这个城市几乎算是她的第二故乡,从大学到结婚再到离婚,她在这里完成了生命中重要的几次蜕变,怎么会没有感情? 况且在这里,她还有过一次梦幻般的经历。 梦里,她和那个人有过美好的瞬间,也有过撕心裂肺的割裂,就算是一次没有成型的感情,也永远都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脸颊有什么东西滑落,温以芩懒得擦拭,任由心底的压抑随之一起流淌下来。 回到家,钟点工林姐刚好收拾完一切准备下班。 温以芩看着整洁的小屋,以及洗完澡换好衣服,还重新上过药的儿子,眼中一抹感激。 “谢谢你,林姐,”温以芩给她转了一笔钱,“明天就可以不用过来了,我们要出去旅行了。” 林姐看了一眼手机,讶然不已,“温小姐,你是不是转错钱了?多了一半呀……” “没有,多出来的那部分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你这两天那么仔细地照顾孩子。” 林姐有些不好意思,收好东西出门,“温小姐真是好心肠,祝你们玩的愉快,如果回来有需求还可以联系我们公司。” 温以芩笑着把她送出门,一回到房里就听见儿子欢快的声音,“妈妈,我们要去哪里旅行啊?” “不是旅行,”温以芩轻轻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处,已经快要结痂了,“我们要搬家了。” 晏浩然早就听她说起搬家的事,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也去新学校吗?好久没上课了,有点无聊……” “当然,一到新家我就帮你找学校,到时候也会有新的小伙伴。” 晏浩然的小脸上立刻欢快起来,“妈妈,我们要搬去哪里呀?” 温以芩低头片刻,“H市,那里靠海,以后我们每周都可以去海边玩。” “太好了!” 一听可以经常去海边玩,晏浩然立刻蹦蹦跳跳像只欢快的小狗,根本没有注意妈妈脸上的暗淡。 “那晴晴姐姐可以来找我们玩吗?她说要带我去游泳的,还会带我去抓小螃蟹!” 温以芩的眸光更加暗淡,含糊地应了一声,“应该可以吧……” 原本,她已经联系了C市的房产中介和学校,但一想到C市离这里并不远,便狠狠心把机票改签得更远。 H市是她很喜欢的海滨城市,之前和晏鹤时旅行的时候,她就希望能在那里常住,没想到现在竟然梦想成真。 所有的新生都要经历痛苦的蜕变,温以芩明白,自己只有彻底忘记顾沉舟、关幼晴以及A市的一切,才能重新获得新生。 顾家老宅。 家宴上一片欢乐的气氛,顾沉舟落座之后才知道,这是为提前“庆祝”自己订婚而举办的宴会。 如果早知是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出席。 落座没多久,关幼晴也如同犯人一半,被父母押着进了大厅。 在宾客们欢快笑脸的衬托下,两个主角严肃地如同参加…… 葬礼。 “晴晴今天不必陪我这个老太太,就坐在沉舟旁边,”顾老太太看着一对“金童玉女”,开心地合不拢嘴,“以后也都这么坐,嫁人了就不是小孩子了。” “晴晴,还不谢谢奶奶?”关太太笑得不比顾老太太低调,眉梢眼角都是大功告成的快意,“你的姻缘可都是奶奶牵的红线。” 关幼晴机械地抬头,标准礼貌的笑着,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沉舟,照顾好晴晴,”顾老太太对面无表情的孙子有些不满,“以后成了家,也该学着疼人了。” 顾母看着隐忍不发的儿子,打心底有些心疼,连忙岔开话题,“妈,吴家的老夫人也到了,我陪您过去打个招呼吧?” 或许是觉得目的达成,顾老太太已经不大防范,任由儿媳陪着一起过去招呼客人。 等几人一走,关幼晴立刻卸下假笑,朝顾沉舟抱怨,“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再不说说清楚我们可就真要结婚了!” “你不会是真的想要跟我结婚吧!” 顾沉舟冷眼看了她一眼,“做梦。” 关幼晴感受到一万点伤害,用手肘狠狠捅了他一下。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温以芩,得赶紧让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啊,我的手机已经被没收了,你有没有跟她联系?” 她最担心的还是温以芩,最近网站铺天盖地都是自己和顾沉舟即将订婚的消息,大小媒体已经把这件事炒得热火朝天,如果温以芩看见了会怎么想? “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联系了。”顾沉舟声色淡淡,可话里却透着一丝落寞。 确实,自从在医院爆发之后,他和温以芩就断了联系。 今天去大赛现场也是他悄悄过去的,还来不及当面道贺,就为了顾氏的事赶回公司了。 “那她怎么才能知道这些是假的!” 关幼晴有些着急,“你懂不懂女生的心思啊,要是她以为这些是真的,肯定难过死了!” 顾沉舟默然不语。 温以芩真的会难过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倒真希望再多演一会儿,看她以后还会不会口不择言。 一直到现在,想起温以芩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他还是很生气。 “急什么,”顾沉舟凉眸微转,“我自有安排。” 很快,宴会开场,来宾们纷纷上前道贺。 顾沉舟一向不大愿意喝酒,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很想喝一点,对于一些重要的宾客他几乎来者不拒。 看着奶奶满意的笑容,他忽然生出一丝促狭。 奶奶是不是觉得这剧情很顺利,很满意? 等到发现是一出乌龙的时候,又会有什么表情? 顾沉舟嘴角的笑意难压,仰头喝尽了杯中酒。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你自己去认错 两天后,就是温以芩离开的日子。 锁好家门的瞬间,她长长舒了口气,这次离开,恐怕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母子俩的行李不过两只大旅行箱,其余累赘的东西已经被她处理掉了,包括顾沉舟送给两人的一些礼物。 剩下一些大件她已经让快递打包寄出去,等他们到了H市,那些东西应该也到了。 坐在候机大厅,温以芩陪着儿子说笑,忽然看见大屏幕放着滚动新闻。 “今日,我市知名企业家顾沉舟先生,与关氏集团独生女关幼晴女士正式订婚,婚宴上两人甜蜜互动羡煞旁人。” 温以芩不想听,却也躲不掉。 画面上,关幼晴和顾沉舟如同婚纱照里那么登对,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宛如所有即将结婚的幸福情侣。 期间甚至还插播了一些两人互动的画面,关幼晴时而欢快时而俏皮,偶尔嘟嘟嘴的样子也很可爱。 或许,她是真的沉浸在幸福里吧, “妈妈,他们真的要结婚了吗?”儿子扁着嘴问她。 温以芩脑中有些混乱,思忖片刻点点头,“是的,妈妈早就知道了,也祝福过他们两个人了。” “可是……”晏浩然低着头,半句话没说出口又憋了回去,“算了,反正我们也要去新家了,我会给妈妈找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大概约等于男朋友吧。 温以芩哑然失笑,“妈妈不是一定要有新朋友的,只要跟你一起快快乐乐生活就好。” 机场响起登机提醒,母子俩跟着人流朝登机口走去。 坐在机舱,温以芩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景色,心底似乎有什么被渐渐抽离。 A市,再见。 …… 晏家别墅。 晏鹤时也刷到了豪门订婚的新闻,看着视频里登对的两人,他忽然觉得莫名畅快。 如果不是自己还在躲避警方,他真想给温以芩打个电话,好好听听她那失落的声音。 “臭婊子,还不是让人给甩了,一辈子也就做情妇的命!” 他不甘心地扔了手机,往床上懒懒一趟。 自从上次险些被顾沉舟发现,他就不敢再抛头露面,这几天烟瘾大得很,也只能省着点抽,根本不敢再偷偷出去买烟。 母亲也好久没来了,上次送过来的食物已经吃的七七八八,她不会是忘了给自己送物资吧? 晏鹤时心烦意乱地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又想起母亲说过,父亲已经知道了被自己牵连自己,他不想撞在父亲的枪口上,又悻悻放下了手机。 门忽然响了。 晏鹤时惊喜地从床上弹起来。 “妈!你给我带烟了没有!” 门外,并不是晏太太,而是晏德林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爸……”晏鹤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心慌不已,“你、你怎么来——” “嘭!” 没等他把话说完,晏德林已经一脚把他踹出老远,倒地之后又挣扎着站起来。 “哎呀,你干什么呀……” 晏太太从后面闪进地下室,上前拉住丈夫,“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打他有什么用啊?” “你每次都是这样!” 晏德林回头狠狠瞪了妻子一眼,“慈母多败儿!早知道会闯这么大的祸,还不如大学毕业就把你和他一起送出国!” “当初我是说让他出国的!”晏太太不服气,“还不是你家老爷子不让,还非要让他娶那个丧门星,不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晏鹤时看着父母为了自己的事吵起来,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缩在角落静静呆着。 他悄悄扒了扒母亲带来的袋子,翻到一条香烟,立刻迫不及待地拆了一包吞云吐雾。 “畜生!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晏德林看着儿子不争气的样子,火不打一处来,伸手又要教训。 “打!” 晏鹤时索性伸长了脖子,“你只管打,打死我好了,一了百了!” 晏德林气得几乎要昏厥,这个逆子似乎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处境。 可晏太太心底明镜一般,“你少说两句吧,你爸已经被A大停职了!” 晏鹤时眸子一缩,“为什么!” 自己犯了错蹲监狱也就罢了,怎么还会祸及家人?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晏德林上气接不住下气,扶着桌角才勉强支撑住身体,“如果不是你得罪了顾沉舟,我至于被A大查处吗?” “查处什么?”晏鹤时硬着头皮辩解,“我就是跟他抢女人罢了,A大凭什么牵连你?” “就凭顾氏是A大的财神爷!” 晏德林脸色阴沉到极点,“你现在就给我换身衣服,跟着我去顾氏登门道歉,无论顾沉舟是让你跪下还是磕头,今天必须把这个梁子解了!” 一听这话,晏鹤时立刻也涨红了脸。 为了自己的前途,父亲竟然把他当狗一样使唤,连尊严也不要了! 晏太太心里也不舒服,但她深知丈夫当下的处境,如果顾沉舟继续施压,晏家所有的依靠和荣耀可能就要坍塌崩溃。 让她过无权无势、被人逼视的日子?那是绝不可能的。 “鹤时,你也该替你爸想想,要是真的丢了A大的职位,我们晏家可就完了。” “你去认个错,顾沉舟那样的身份不可能做出太过分的事情,就是道个歉的事有什么关系?” “不可能太过分?” 晏鹤时冷笑一声,他们或许还不知道顾沉舟是什么手段! 自己因为纠缠温以芩,已经被他暴打了两次! 何况这次还伤了他,顾沉舟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被抓进牢里,一辈子也就完了!” 晏鹤时失声怒吼,“你们只想着自己的荣耀和名声,根本没有想过我的前途,我去坐牢你们难道脸上光彩吗!” “那不也是你自找的吗?” 晏德林怒不可遏,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朝他砸去,“从小就是个不争气的玩意,要不是靠着晏家你能享那么多福?” “现在让你为了晏家做一点事,就开始跟老子讨价还价?” 第三百二十二章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你去不去?” 面对父亲破防的怒喝,晏鹤时也铁了心抗拒,“我不去!我不能坐牢!” 晏德林怒极反笑,“好!行!你不去……那我就亲自报警大义灭亲!” 闻言,晏太太终于绷不住了,伸手抓住丈夫掏手机的手,带着哭腔恳求,“老晏,不要啊!这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也是你们晏家唯一的香火!” “你爸要是在世,也不会同意大义灭亲的!” 或许是被“香火”两个字震动,晏德林的手抖了抖,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放了下来。 一家人在沉默中各怀心事。 片刻,晏德林冷声开口,“不报警也行,还有一条路或许行得通。” “什么路?” 晏鹤时母子俩异口同声询问,仿佛看到了希望。 “现在在顾沉舟身边能说的上话的,只有温以芩,”晏德林看了一眼妻子,“你去求她原谅鹤时,顾沉舟如果肯消气,咱们家自然就渡劫了。” “我去求她?” 晏太太几乎要昏过去,“你让我去求她?我看你是急疯了!” 她一直觉得温以芩是烂泥里的蛆虫,当初在晏家也就是一个只会吸血的废物,这种女人也配自己放下身段去说几句软话? 一旁的晏鹤时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母亲,没有作声。 这或许不失为一条出路,而且母亲如果能放下身段把温以芩请回来,晏家也许还能恢复往日的平静。 “怎么?你不肯?” 晏德林冷笑地打量妻子,“你或许看不上那个前儿媳,可顾沉舟不知道多宝贝她呢!这次要不是为了给她出气,能把我们家打压成这样?” “只是我一个人看不起她吗?” 晏太太愤愤不平,“当初你可是最瞧不上她的,说什么空有一副好皮囊,读了书也没有一点用,就知道在家碍眼!” “还有你——” 她冷冷看了一眼不说话的儿子,心中早就猜到他的算盘。 “当初放着温以芩不要,非要跟那个烂货搞在一起,现在捅出篓子了想让我去低声下气求人?你们少做梦了!” “那你是要眼睁睁看着晏家完蛋?”晏德林的语气透着阴鸷,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晏太太咬着牙,刚才丈夫可以让儿子给顾沉舟跪下请罪,难保不会让自己跪下求温以芩,她也算身出名名门,怎么能受这种气! “要去你自己去,老娘可不给你们兜底!” 晏太太冷眼看看两父子,“大不了我收拾收拾,回我哥哥那边,照样安享晚年!” “啪!” 一记耳光重重落在晏太太脸上,打的她有些懵,也让晏鹤时吓得不敢再造次。 看来父亲这次是动了真格。 “当初溺爱这个畜生惹出祸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带着他回你娘家去?” “在我们晏家享了这么多年福,看到老子被人做局就想大难临头各自飞?我看看你能飞到哪儿去!” 晏德林的眼神渐渐阴狠,一下一下指着妻子的鼻子逼近,“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件事要是摆不平,你就等着给儿子探监吧!” 放下一番狠话之后,晏德林头也不回地出了地下室,留下母子二人面面相觑。 半晌,晏鹤时试探地朝母亲开口,“妈,要不……” “你闭嘴!” 晏太太俨然一个得了失心疯的泼妇,“都是你!害得我这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种侮辱!早知道你是这种东西,当初就应该让你滚!” “能滚我当然想滚,你意味我愿意藏在这儿,被老头子骂?” 晏鹤时已经像个滚刀肉一般,死皮赖脸地往沙发一靠,点了一根烟优哉游哉抽了起来。 “不过,我要是真的去坐牢了,妈你也没有好果子吃,你看看老头子刚才那副样子,像是能吃人似得。” 晏太太咬唇不语,他们夫妻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她比任何人都明了,不过是为了共同利益努力的盟友罢了。 如果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胁,任何一方都会先自保。 她不想再看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失魂落魄地扶着墙离开了地下室。 …… 顾沉舟是酒店,被关幼晴狠狠摇醒的。 昨天订婚宴上,奶奶大张旗鼓喊来了不少发小,甚至还有从海外专门回来参加订婚仪式的朋友。 他有意放纵,喝得不少,到现在头还有些痛。 “你还有心思睡!”关幼晴焦急不堪,“温以芩去哪里了,她连手机号都注销了!” 顾沉舟的隔夜酒顿时清醒! “你说什么!” 关幼晴当着他的面拨了温以芩的电话,打开免提—— “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请确定之后再拨。” 顾沉舟一把抢过手机,那串号码是他不论多醉都不会认错的,确实是温以芩的电话无误。 “咱们已经订婚了,我妈也不再防着我,今天放我出来试婚纱,我第一时间就去了温以芩家,可是已经人去楼空了。” “我问过楼下的保安大爷,她和浩然昨天就搬走了!” 顾沉舟脑中嗡地一声,眼底是少见的仓皇。 他总觉得还来得及,自己这边的事情一摆平,就立马去找温以芩说清楚。 可她居然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自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就说不要这样玩吧?”关幼晴带着哭腔埋怨,“以芩一定以为我们是真的,所以才会带着浩然不打招呼就消失了……” 顾沉舟置若罔闻,起身抓起外套阔步向外,脸色阴沉地足以酝酿一场雷暴。 这个女人,真以为这么轻松就能一跑了之? “沉舟,你要去哪?” 伴随着一声苍老阴沉的质问,顾老太太的身影挡在门边。 “你和晴晴刚订婚,不应该好好陪着她,这是又要去哪儿?” 祖孙俩眼中都是阴戾,谁也不能压倒谁。 “我要去找温以芩。”顾沉舟毫不让步,这些天来的退让烟消云散。 “无耻!” 顾老太太的手杖掷地有声,“当着你未婚妻的面,怎么说得出这种混账话!” 关幼晴吓得不敢作声,偷眼看了看顾沉舟,只见他的脸色比顾老太太更加冷峻,嘴角还带着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第三百二十三章 你自己好好斟酌 “你再说一遍!”顾老太太眼底已经渗出威胁。 可顾沉舟最不耐的就是这种威胁! “她——关幼晴,不是我的未婚妻!” 他目不斜视地回望着顾老太太,一字一顿开口,“一切都是做戏。” 顾老太太听着那掷地有声的反击,脑中飞快地盘算着,身形晃了晃,关幼晴刚要去扶她,却被顾沉舟狠狠瞪了一眼,只能退到一旁。 “如果奶奶还要继续装病,那以后就住在医院吧,”他双眸中都是冷光,“我会安排医护二十四小时照顾您。” 顾老太太没想到,这招这么快就失灵了,而且顾沉舟的态度跟以往大不相同,口气中没有半点商量。 “沉舟,你这是要、让奶奶搬出顾家?”她颤声蠕动了一下嘴唇,“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跟顾家所有人为敌?” “没有人要与您为敌,顾家是一个整体,大家的目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顾沉舟缓缓开口,“如果一定要分出主次尊卑,那就要遵照新旧更替的规则,爷爷很早就说过,顾家只能有一个主事人。” 他目光灼灼逼人,顾老太太刚才还有些摇晃的身子,竟然稳稳杵在原地,复杂地看着孙子,回味着他话里的选外之音。 一个主事人是什么意思? 这是明确的挑战吗? 自从老伴过世,儿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争气,她理所当然地撑起顾家,那时候股东们各怀鬼胎,多得她坐镇才稳住局面。 现在孙子这番话,是逼着她交出顾家的主权吗? 她从未想过,也不可能交出来! “晴晴,你出去,”顾老太太丢了一个眼色,“我和沉舟有话要说。” 关幼晴巴不得早点脱离这么窒息的环境,立马带上门出去。 “沉舟,你以为顾家的今天是怎么来的?你还不知道吧,当年你爷爷过世之后,是我扶着你爸爸撑起顾家,现在你跟我说这些,不觉得有些太过分了吗?” 顾沉舟微微眯眸,他怎么会不知道顾家这一路的风风雨雨? “顾家要向前就必须有权利的交替,我相信您比我更明白这点,”顾沉舟话锋中锋芒毕露,“我从来没有把这作为一种荣耀,权利的背后应该是加倍的责任。” “我也从不会把这种权利用在无谓的地方,”他审视地望向顾老太太,“更不想把它掺杂在亲情里,让一家人变得疏离。” “我之所以答应母亲把戏演下去,是因为我心底还有对您的亲情与尊重,可如果这种感情被利用,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抽离出来!” “抽离……是什么意思!” 顾老太太有些慌乱,“沉舟,你是要……” “我要做什么,取决于您要做什么,对了——” 他冷漠转了转眸,“卢宵已经触及了我的底线,如果您和他还要继续合作,下次我绝不会手软!” 顾老太太的底气像是被彻底抽离,扶住沙发才勉强站住身子。 比起刚才那些话,顾沉舟这句警告无疑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竟然去查了自己和卢宵之间的往来,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些证据,依照她对顾沉舟的了解,这句话绝不会是一句空话! 难怪卢家这些天已经和自己保持距离,看样子卢老也知道了儿子的所作所为,所以有所约束。 “我言尽于此,奶奶自己好好斟酌吧。” 顾沉舟拉开门正要离开,却被顾老太太厉声叫住。 “你就不为晴晴考虑吗!” 顾沉舟脚步一顿,又听见身后急促地质问,“这次如果订婚失败,她以后怎么在这个城市立足!关家会放过她吗?” “我对别人的事向来不关心。” 顾沉舟冷冷拉开门,毫不犹豫地离开。 走廊上,关幼晴双目泛红,显然是哭过了。 “我……我先走了。”她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幅模样。 病房的门并不算隔音,刚才顾沉舟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在门边听得一清二楚。 她虽然害怕回家,害怕面对后面的事情,但自尊心让她做不到再死皮赖脸提出别的要求。 “幼晴——” 顾沉舟沉声开口,“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关幼晴转身苦笑,“大家都是迫不得已,我能理解的……” 话还没有说完,关幼晴的声音已经渐渐低了下去,快步朝电梯跑去,生怕顾沉舟再出说什么让她难过的话来。 回到家,关太太正眉飞色舞地和牌搭子说着订婚的细节,见女儿红着眼走过,立刻没了聊天的兴致。 跟着女儿上楼回房,关太太直截了当地质问,“你去哪儿了?” 正式举行婚礼之前,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心惊肉跳。 “没什么,”关幼晴木然卸妆,“跟闺蜜吃饭,聊了两句。” “那你哭什么,看看你这双眼,红的跟什么一样,你可别想瞒我!” “我能瞒你什么?”关幼晴斜眼在镜中看了看她,“你们让四五个人跟着我,就是想瞒你也瞒不住啊。” 关太太依然不大相信,但又没有什么切实的把握,只能厉声威胁,“婚礼之前你都给我老实点,别弄出什么岔子。” “现在你和顾沉舟已经订婚了,要是结不成婚,咱们关家的名声就完了,你的名声和未来也完了!” “你烦不烦啊?” 关幼晴把手里的卸妆油狠狠摔在化妆镜上,砸出一条条裂纹。 “现在婚也定了,订婚宴也按你的要求奢华到不能再奢华,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是不是真的要逼得我交出这条命你才满意!” 说完,她伏在桌上大声恸哭,似乎要把刚才在医院受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关太太讪讪低声骂了句“神经病”,也不敢再逼她什么,好没意思地关上门下了楼。 屋里,关幼晴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可越是平复,她就越觉得担心后怕。 自己和顾沉舟已经举行了订婚仪式,之后他打算怎么收场? 而自己出国的事还没有眉目,他们一天没有领证,母亲就不可能把护照给她,身边的保安也不可能离开。 第三百二十四章 早干什么去了! 可今天顾沉舟的那番话,意思已经非常明了,这场闹剧不日应该就会结束,到时候自己一定又会成为媒体的目标。 一想到自己会被铺天盖地的新闻缠身,她就觉得生无可恋。 别说是那些媒体,就是家里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届时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加难过。 算了,这也算是报应吧。 当初就不该那样执着地想要插足顾沉舟和温以芩,不然现在也不至于到这种两难的境地。 …… 连着两天,顾沉舟的全副心思都在寻找温以芩母子。 连晏浩然的电话手表号码都注销了,两人就仿佛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一点迹象可循。 紧接着顾沉舟就想到了,之前把房子租给温以芩的好友夏欢尔,可对方接了电话却是冷漠拒绝透露半点。 “如果我在A市,一定会早一点劝以芩离开你,但现在也不算晚,既然你们各有各的世界,为什么不能各自安好?” 顾沉舟不想多解释什么,他现在只想早一点知道温以芩的下落,然后第一时间到她身边说个明白。 “顾董,我们在C市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暂时没有发现温小姐的行踪。” 林秦把最新的情况说给他听,“不过我们还会继续寻找,孩子总是要上学的,她也需要工作,不可能没有痕迹可查。” 顾沉舟不语,尽管夏欢尔否认她在C市,但顾沉舟依然坚信绝不可能。 他很清楚,温以芩能依靠的只有夏欢尔那一个朋友,除了去C市投奔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让她独自完成工作没有问题,可让她独自工作再兼顾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A市的时候,如果没有自己帮忙,她早就力不从心。 这个固执的女人,到底在和自己玩什么躲猫猫! 没有温以芩消息的前三天,顾沉舟还能镇定地等待消息,可持续一周都没有任何消息,他便逐渐有些烦躁。 工作上的事林秦尽可能不让他心烦,但自从那张本就沉峻的脸上挂满严霜,即便是林秦也不敢轻易面对。 他渐渐有些怀疑,温以芩可能根本不在C市,不然怎么会一点踪迹都没有,他们的私家侦探可不是闹着玩的,寻找一对正常生活的母子应该易如反掌。 在所有线索都查完之后,顾沉舟忽然想起一个人。 洛听风。 虽然他和洛听风不过几面之缘,但总觉得他会知道点什么。 找他可比找温以芩简单多了,顾沉舟很快就在医院见到了给父亲守夜的洛听风。 “以芩?” 洛听风茫然眨了眨眼,“她不在A市了吗?” 顾沉舟从他眼底捕捉到些许微妙的闪躲,微微眯眸,“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告诉我知道的一切。” 洛听风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像是典型的掩饰心理,“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甚至只是比赛时的队友,怎么可能知道她的打算……” 顾沉舟瞥了一眼病房,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父亲一直在这里治疗?” 洛听风有些意外,点点头。 “如果你需要,我立刻帮你转到美心医院,那里的医疗设施比这里不知道先进多少,你也可以放心——” 没等他说完,洛听风忽然吼了一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吼声立刻引来了周围病友和医护的围观,洛听风有些尴尬,却倔强地瞪着顾沉舟,压低了声音质问。 “你把温以芩当成什么,又以为我是什么为了利益可以出卖朋友的人?” “首先我明确告诉你,我不知道温以芩去了哪里,其次我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就是因为你的自以为是,以芩才会选择默默离开,你以为你是什么不可失去的角色,让温以芩宁可委屈自己,也要迁就你吗?那你就太不了解她了!” 太不了解她? 顾沉舟冷笑一声,还有谁比自己更了解她!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的固执、不顾一切! 她心底的偏执迟早有一天会害了她! 可他不愿跟洛听风争执,在他眼中,洛听风如果不能提供有用的信息,就没有任何接触的价值。 顾沉舟一言不发漠然转身,却被他一把拽住。 “我说错了吗?你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放开。” 顾沉舟眉眼一厉,带着居高临下的冷厉,洛听风不由自主松开了手,任由他阔步离开。 从医院出来,顾沉舟开着车漫无目的行驶在高架上。 车里似乎还残留着温以芩身上淡淡的橙花香味,他的目光偶然掠过后视镜,仿佛还能看到她靠着车窗托腮凝神时的模样。 一帧帧画面闪过,顾沉舟的心却渐渐沉下去,像被一跟无形的绳子拽着往下,一直沉到几乎要窒息。 温以芩就这样从他的世界蒸发了。 回到家里,小饭低声叫着蹭了过来,顾沉舟抱起它,把脸深深埋进它柔软的身体里。 “你知道她在哪吗?” 顾沉舟像是对小饭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窗外霓虹闪烁,可在他眼里只剩下黑白。 …… H市。 温以芩母子落户新家已经一周了,房子是之前就找好的小公寓,不大不小正合适两个人居住。 小区是典型的海边城市风格,出门就是赏心悦目的大型绿植,晏浩然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要在游泳池游个痛快。 温以芩也对环境特别满意,虽然只过了短短一周,但她可以肯定,这就是她想要的新生活—— 陌生而友善的邻居,便利的生活设施,以及出门就是海滩的快乐。 最重要的是,以往的种种烦心难过,似乎都随着入住新家而被冲淡,相信在不久之后,那些记忆会越来越遥远,最终成为透明的。 “浩然,跟妈妈一起去超市吗?” 温以芩打开冰箱扫了一眼,盘算着要补充点什么。 “好啊,可以骑自行车去吗?”晏浩然小嘴一嘟,恳求地看着妈妈。 温以芩最受不了这样的温柔恳请,只能笑着摇摇头,“那你要带好头盔和护膝。” 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明天还能来吗 晏浩然欢快地答应了,母子俩开开心心地推着自行车出门。 这个小城不算大,但却非常宜居,温以芩最喜欢看着儿子慢慢骑车在前,她跟着慢跑在后,仿佛梦中的某个片段。 等过一段时间他们对环境熟悉之后,还打算养一只小猫。 离开A市的时候,小饭曾经用过的东西,都被她打包寄回顾沉舟那边,连同小饭相关的所有回忆也都寄走了。 忽然,晏浩然身子晃了几下,车子眼见要冲一旁撞去,温以芩猛地回神提醒,“浩然,慢点!”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儿童自行车撞上了路边的一个小桌,上面的冰茶桶翻倒溅开一地。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柠檬香气。 “妈妈,对不起……” 晏浩然低着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你不应该跟我说对不起,”温以芩叹口气举目看了看,饼茶桶应该属于眼前的一家面包房,“走吧,进去问问人家怎么赔偿。” 一大一小前后进了面包房,里面零星坐着几桌客人,舒缓的音乐让人莫名舒适。 “你好?” 温以芩试着叫了一声背对着自己,在面包架边摆货的男人,“请问您是这里的老板吗?” 男人转过身,两只眸子黑亮泛着星芒,一张英气的俊脸上,笑意比海边的阳光还要灿烂。 “随便看看,想试吃的话那边也有样品,都是当天先做的。” 温以芩有些恍惚,简直怀疑是不是有剧组在这里拍戏,而眼前的男人就是男主角。 “呃、实在对不起,”她适可而止地收回目光,指了指外面的冰茶桶,“孩子不小心撞翻了茶桶,您看该怎么赔偿。” 男人一愣,赶紧朝她身后的晏浩然看去,“孩子没受伤吧?” 这下意识的一问,让温以芩心中好感骤增,内疚摇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可惜了那一桶茶。” “没关系的!” 男人爽朗一笑,“那个本来就是我免费提供给路人和清洁工人的,再做一桶就好了,孩子没事就行。” 他的笑带着莫名的感染力,让本来有些紧张的晏浩然渐渐从妈妈身后探出头,“叔叔,对不起,我、我可以帮你一起做吗,真的对不起……” “行啊!” 男人爽快地答应了,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条干净的围裙递给他,“那你先来洗洗手,然后我教你怎么做。” 晏浩然刚刚比柜台高一点,男人贴心地给他搬了一个小板凳垫脚,告诉他怎么备料。 “柠檬必须用盐先搓一搓,然后再冲洗干净。” 他的声音温柔而贴心,晏浩然仅存的一点紧张也烟消云散,两人竟然有说有笑配合默契地做好了一桶冰茶。 “这个是做冰茶的酬劳,”男人打包了两杯柠檬冰茶,递到晏浩然手里,“如果没有你帮忙,我一个人可是要忙很久的。” 晏浩然背着手不敢接受,等温以芩点点头,才羞涩地接了过来,“叔叔,我以后还可以来店里帮忙吗?” “浩然——”温以芩有些哭笑不得,他这哪里是来帮忙,分明是想来店里玩。 可人家开门做生意,自己怎么好意思让孩子过来添乱? “当然可以啊!” 男人递给他一张订餐卡,“如果想吃面包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岛内都是可以送货上门的。” 温以芩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 陆岩。 “我叫晏浩然,陆叔叔,我和妈妈刚搬过来的。” “原来是岛上的新住户,怪不得有点面生,”陆岩看了看温以芩点点头,“不瞒你说——岛上的常住居民大部分都来我店里买过面包。” “谢谢你,陆先生,今天打扰了。”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她不想耽误陆岩招呼客人,准备带着孩子离开。 “等等——” 陆岩从柜台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礼包,里面装着几个小面包,看着颜色都十分诱人。 “这是店里的新品,我正在征集客人的意见,你们要不要也尝尝,到时候告诉我口感怎样。” “好耶!” 不等温以芩开口,晏浩然已经举起小手接过了礼包,“那我吃完之后来告诉你哦。” 陆岩送母子两人出了面包房,目送他们走远才转身回了店里。 原本要去超市也去不成了,晏浩然的裤子上满是冰茶,只能先回家换衣服。 在温以芩洗衣服的空档,忽然听见儿子欢呼,“妈妈,这个面包好好吃啊,比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温以芩从阳台探出头,儿子已经举着一个小面包到了她跟前,“妈妈,你吃!” 她低头顺势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非常不错,口感的层次很丰富,而且凸显了新鲜的麦香,是不常见的口味。 再咬一口,里头的蓝莓果酱也不是普通罐头果酱,应该是新鲜熬制的。 温以芩从阳台往外望去,甚至能依稀看到面包房的招牌,在这个小小的岛上,陆岩用这么高成本的食材,真的能够赚到钱吗? 面包的包装上,配料表干净得不能再干净,温以芩在几个小面包里找出一个碱水球,这是她最喜欢的,所以打算先试试口感。 比起刚才那个果酱包,这个碱水球稍稍有些硬,她吃了两口偏着头细细想了想,应该还能再调试一下硬度。 “浩然,明天我们去超市的时候,再去一趟面包房好不好?” “好呀!” “我要告诉陆叔叔,面包好好吃!”晏浩然拍拍手,又闪着星星眼看看妈妈,“陆叔叔也好帅啊!” 温以芩怔了怔,随即轻轻在儿子额头点了点,“你怎么像个小花痴,你明明是个男生啊!” “我是替你说的,”晏浩然老神在在地瞥了她一眼,“妈妈,陆叔叔是不是很像男明星 啊?” 温以芩想想,点点头,“是有一点像。” 片刻,她忽然回神,“像不像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小屁孩。” 母子俩嬉笑一会儿,坐在阳台上喝起冰茶,吹着柔和的海风看夕阳缓缓落下。 真惬意。 温以芩打心底喜欢这样的生活,不紧不慢、随性释然,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节奏。 第三百二十六章 你心里有数 不过,明天母子俩还有重要的预约。 温以芩替晏浩然找的学校发来通知,家长和孩子都需要去学校面试。 她已经计划好一切,等学校的事情落实之后,自己就去找一份足够养活两人的工作。 可是,她不准备重操旧业。 虽然以前的老本行还算吃香,但也很容易暴露自己,哪怕是她在线上接一些设计,也只敢用一个代号ID。 夏欢尔已经跟她说过,顾沉舟一直在找她,洛听风虽然不知道她的新号码,但也给她发了邮件,提起顾沉舟疯狂寻找她的事。 温以芩看完之后默默删了邮件,这一次既然要走,就走得彻底一些吧。 …… A大。 校长办公室,晏德林坐在沙发,看着对面自己梦寐以求的校长办公桌,心底一片绝望。 曾经他也是有希望搏一把的,可是被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一搅和,一切都成了黄粱美梦。 而现在,他所面临的是更加严峻的现实。 “老晏,我们是几十年的同事了,”校长面色为难,“这里没有外人,我就有话直说吧——学校想把你调去J市分校。” “J市?” 晏德林冷笑一声,“我这样的资格,你们让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说是分校,实则是学校自主招生创收的成人学校,一旦被调过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而且,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我手上那些项目不用接着进行了吗?”晏德林傲然抬了抬头。 他手上不单单有顾氏的项目,还有不少其他项目,这些也正是他傲以傍身的资本。 “那些项目我们会陆续找人接手,你过去之后不用担心,安心负责招生工作就可以了。” “招生?” 晏德林慌了,失声喊了起来,“你们到底给我安排的什么职位?” “招生办主任。” 晏德林架起的一条腿再也翘不住了,“我堂堂教授去管招生工作?你们怎么不干脆开除我好了?我是不会去的!” 校长皱了皱眉,“你如果不去,学校可能真的会让你辞职。” 晏德林彻底说不出话了,张着嘴像只濒死的鱼。 这哪里是和他商量,分明就是直接把他按在菜板上啊! “你们不能这样……”他喃喃开口,“从我父亲开始,就为A大作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个人也有许多荣誉,你们怎么能说解聘就解聘!” “老晏,你在学校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我们的苦衷哇。” 校长推了推眼镜,“如果没了顾氏的资金支持,学校很多项目就没法进行,这些项目一旦停滞,对于学校和师生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所以你们就弃卒保帅,把我推出去?”晏德林委屈至极。 “不然呢?”校长也渐渐没了耐心,“恕我直言,你家那位公子也确实不太像话,之前私生活闹出风波,咱们A大都跟着受了牵连,我们还没有批评你呢……” 一句话让晏德林哑口无言。 对于儿子那些丑事,他能说什么呢?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无可辩驳的黑料,别说是学校,就是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晏德林觉得头晕目眩,哆嗦着往包里找自己的降压药。 这几天他的血压一直爆表,医生已经提醒了他好几次不能激动,可现实如此,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晏教授,好久不见。” 林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带着得体的礼貌,朝他点头致意。 “林总助?” 晏德林立刻打起精神,不管眼下自己处境怎么样,都不想在他面前失了体面,强撑着睨了他一眼,“你找我还有什么事?项目那边我不是都交接清楚了吗。” “项目确实没有什么可聊了,”林秦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另一件事。” 说罢,他朝纸袋努努嘴,示意晏德林打开看看。 晏德林狐疑打开,只看了一眼,眸子便缩成了一个黑点——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我有这些有什么奇怪的,”林秦似笑非笑,“如果您有兴趣,我还有更劲爆的,比如——您在A大期间,每年非法占据的研究经费汇总。” 晏德林几乎要崩溃了! 他相信顾氏确有这样的实力,可光是手上这些资料,就足以让他在监狱呆一辈子! 那可都是他和供应商的秘密往来,其中包括学院的设备采购,以及实验室扩建时从中抽取的回扣。 “晏教授,你应该知道这个数目意味着什么吧?你后半生可能就能在监狱领上稳定的牢饭了,也算安度晚年吧。”林秦的声色戏谑无情。 事到如今,晏德林早已顾不上身份,嗫嚅恳求,“顾董、究竟怎样才肯放我一马……” “你应该心里有数,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晏德林默然垂头,像个已经被宣判了的死人。 他没有回家,直奔儿子藏身的地下室。 地下室,晏鹤时正在床上吞云吐雾,冷不防见父亲黑着脸踹门进来,吓得烟灰掉了一手,烫的几乎要蹦起来。 “爸、你……” 刚一开口,他脸上已经挨了一记耳光,晏德林就像小时候那样,利索地解下皮带老鹰抓小鸡一般扑了上去。 “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晏德林手里的皮带一下接着一下落在儿子身上,每一下都蕴含了无限的怨气,仿佛要把晏鹤时打死才足以出气。 “啊!啊!” 地下室回荡着晏鹤时的鬼哭狼嚎,一米八几的男人像个小孩一样蜷缩在墙角,抱头闪躲着父亲疾风骤雨般的皮带。 一阵发泄之后,晏德林也没了力气,向来纹丝不乱的头发也凌乱地不像样子,肉眼可见苍老了许多。 “我最后问你一次,去不去给顾沉舟赔罪?” 晏德林的声音阴沉可怖,和上次的怒气冲冲完全不同,这次仿佛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可晏鹤时也不是第一次挨打,早就摸清了父亲的脾气,大不了之后再让他打一顿出气好了,但是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谁出卖了他 晏鹤时心如明镜。 如果自己现在去顾氏,还不如直接去警察局自首,反正顾沉舟最终也会把他送进班房。 “你让我去顾沉舟那里,不如直接送我去警察局好了,”他嘴角流着些血迹,咧嘴笑得像个鬼,“反正你不就是想我早点进去吗?” 晏德林眼底一阵剧痛,紧接着也阴森地咧了咧嘴,“我不是你妈妈那个蠢货,根本不吃你这套。” “你想坐牢对吗?我成全你。” 晏德林哆哆嗦嗦把皮带重新系上,佝偻着背出了地下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晏德林心里的门也重重关上。 不是他不给儿子机会,而是儿子根本不要这个机会。 既然只能保全一个,他当然选择保全自己。 站在别墅门口,晏德林木然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混混沌沌张了张嘴。 “定位发给你了,等我走了之后、你们再、再过来吧……” 十五分钟不到,一队警察就包围了这座别墅。 不远处的车里,顾沉舟看着几人无声地打着配合,眼底全然是审判者的冷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晏鹤时当真把这句话理解透彻了,如果不是晏德林自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男人敢藏在这里。 私家侦探在这里蹲守了好几天,竟然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晏鹤时还真是个逃亡的好料子。 不一会儿,晏鹤时就被两名警察挟持着拖出来,狼狈地如同街边的瘾君子,比上次私家侦探拍到的还要颓废不堪。 顾沉舟厌恶地不想多看一眼,但还是下了车。 “咔嚓!” 晏鹤时被快门声惊到,抬头仓皇张望,正对上一双冷漠俯视的寒眸。 “你、你怎么找到的……” 顾沉舟眸子里满是戏谑,他还不知道是谁出卖了他。 那怎么行,他必须知道。 “这得多谢晏教授大义灭亲,到时候我们一定送一幅锦旗到A大,同时也祝贺晏教授重回副校长的位置。” 晏鹤时的眸子缩到只有一个黑点,脸上的愕然和愤怒几乎要炸裂开来。 “你这个畜生!竟然利用我父亲!你离间我们父子,当时我就该捅死你!” 晏鹤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奋力挣脱两名警察,朝顾沉舟扑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刀片! “小心!” 顾沉舟眼底一沉,迅速撤了两步,刀片贴着他的身体划过,紧接着便抬脚狠狠踹在晏鹤时小腹—— “唔……” 晏鹤时捂着腹部,闷痛哼了几声倒了下去。 警察连忙上前检查顾沉舟有没有受伤,发现他手背还是被划了一道血痕。 “顾先生,抱歉……我们当时应该搜仔细一点……” “小问题,”顾沉舟摆摆手,“后续事宜我会让律师去处理,辛苦你们。” 这一晚,顾沉舟觉得能稍稍松一口气。 自从温以芩消失之后,每一天他都像是溺在深海中一样,总有无心的压强让他喘不过气。 他把晏鹤时被捕的照片发给夏欢尔,不一会儿她就回过电话。 “晏鹤时被逮了?会重判吧?”夏欢尔惊讶中透着欣喜,在她心里,这个男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这辈子应该是交代在里面了。” 顾沉舟之前就已经交代过律师,以最严重的罪名起诉,现在温以芩默默离开,他更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始作俑者。 “你发给我照片,是想让我传给以芩看?”夏欢尔狐疑。 顾沉舟没有搭话。 不然呢? 电话那头,夏欢尔略显戏谑,“你不会是想用这个挽回以芩吧?” 顾沉舟不惯这样的调侃,沉声回应,“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她怎么会这样一躲再躲?现在晏鹤时永远别想翻身,没有人能再伤害他们母子。”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夏欢尔的口气也严肃起来,“如果温以芩有足够的安全感,晏鹤时又算得了什么,她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你!” 顾沉舟默然。 “虽然我不在A市,但对于你们之间的事也有所了解,看看你最近铺天盖地的甜蜜花边吧,你以为以芩是瞎的吗,她除了离开还能怎样?” “还有你们家那位老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以芩,你也仿佛视而不见,可曾想过她承受了什么样的压力!” 顾沉舟听不下去了,“她并非第一天了解我的家世,如果选择和我在一起,就一定要面对这些!” “面对当然没问题,不然她也不会坚持那么久,但坚持不代表无止尽的等待!你敢说,你奶奶所做的一切,你都不知情?” 顾沉舟无法辩驳,他确实知道。 但温以芩难道不明白自己的态度吗,为什么要因为别人而质疑自己的心意! “以芩跟我说过,她曾经跟你发过一条信息剖白心迹,但之后就石沉大海,你为什么不回复,是觉得幼稚所以没有必要回复?” 顾沉舟怔住,想要询问清楚,却又觉得没有必要和她多说什么,几乎有些落荒而逃般挂了电话之后,便开始在手机回收站里匆匆翻找。 她什么时候发了信息,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回收站一无所获。 顾沉舟凝视着窗外,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把手机连上电脑开始恢复数据。 很快,一条多日前的信息出现在回收站。 信息中,温以芩的措辞带着少有的热烈,他几乎可以想象,这个内敛的女人需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给自己写这样一条短信。 顾沉舟看了看日期,又翻了一下备忘录,那天正是奶奶住院的晚上,也是他被随着去看关幼晴的时候。 一切都明了之后,他忽然有些颓丧和怨犹。 她怎么会相信,自己对这信息视而不见! 就不能给自己打个电话或者当面说清楚吗? 顾沉舟一拳砸在桌上,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上不来也下不去。 冷静下来之后,他给林秦发了一条消息。 还在加班的林秦,看着那条信息有些茫然。 “安排那几家媒体,跟踪报道我和关幼晴订婚之后的亲密往来。” 第三百二十八章 你愿意来上班吗 老板是不是疯了? 找不到女友,所以急疯了? 林秦不敢想也不敢问,只能听差办事。 接下来的几天,几大知名传媒的头条,都是顾氏掌权人订婚之后的幸福生活。 其中不乏顾沉舟和关幼晴一起逛超市,还有两人参加酒会时出双入对的身影,和一切即将结婚的情侣一样,甜蜜无间。 关家简直受宠若惊,关太太更是乐的合不拢嘴,在牌搭子们面前收获不知多少艳羡。 “你们家晴晴就是有福气,以后成了顾太太,可别忘了我们家若妍,也替她找一门好亲事。” “还是关太太你会教女儿,以后就什么都不愁了,等着女儿给你长脸好了。” “什么生男生女,你看关太太就这一个女儿,也是享不尽的福呢……” 关太太得意地搓着麻将,这几天的日子简直过得不要太舒心。 丈夫外头那个没了动静,就连一向瞧不起她的婆婆,也破天荒地关心起她们母女,甚至拿出了祖传的宝贝镯子给孙女做嫁妆。 关先生更是顺风顺水,谁不知道以后关家和顾氏就是一体,根本得罪不起。 全家唯一忐忑不安的,只有关幼晴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顾沉舟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种镜花水月的幸福破灭之后,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在找以芩,”她在电话里焦急质问顾沉舟,“她如果看到这些新闻怎么办?” “我有分寸,”顾沉舟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的退路我也会安排好,在那之前你只要好好演完这出戏就好。” 关幼晴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但心底依然不是滋味。 在他心里,自己始终只是一个工具人。 可每逢一想到——自己还只是为了这小小的纠结难过,温以芩呢?她面对铺天盖地的消息,该怎样隐忍和痛苦? H市。 这个离A市很远的小城,也并不是断网之地,温以芩想要躲避那些新闻,却在打开手机时依然能够接到推送。 尽管她已经屏蔽了关联词——顾沉舟,但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他和关幼晴订婚的后续。 晏浩然顺利入读了当地的一所小学,虽然和之前的贵族学校天壤之别,但他也收获了许多善意的友情。 每天放学回家,晏浩然总能带回来一些学校的趣闻,有些简直让温以芩喷饭。 “妈妈,我们班的同学听说我从A市搬来的,都笑我们好傻,为什么呀?” 温以芩淡淡笑了笑,“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浩然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当然喜欢!”晏浩然的小脸上,是藏不住的快乐,“比在A市的时候开心多了,每天都好快乐啊!” 温以芩笑盈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了。 儿子明显比以前开朗许多,再过一段时间,那些不好的记忆或许还会更淡,直到他几乎不记得那些糟糕的过往。 翌日,把晏浩然送上校车后,温以芩打算去一趟面包房。 陆岩刚刚开门,见第一个客人是她,眼底的惊喜呼之欲出。 “本来早就想过来的,但是浩然学校要办入学,所以就耽搁了两天。” 温以芩把一个纸袋递给他,“你先尝尝这个。” “碱水球?” 陆岩疑惑拿了一个,上色已经博得不少好感,他咬了一口立马满眼惊艳。 “口感刚刚好!我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来就是硬度有点过了!”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包,“这个……是你做的?” 温以芩羞涩点点头,“我也是因为喜欢吃,所以就自己研究过一段时间。” “你店里的碱水球如果是男客户吃起来也许正合适,但是老人孩子、还有女士,恐怕就觉得有点硬。”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陆岩兴奋地像个孩子,“你方便把方子卖给我吗?” “怎么好意思说‘卖’?”温以芩赶忙摆手,“就是我自己瞎捉摸的,我来的时候就写好了,想着你如果用的上就太好了。” 温以芩从包里递过一张纸条,上面的自己俊秀工整,再一次惊艳了陆岩。 眼前的女人到底还要给他多少惊喜。 从第一次见温以芩,他就觉得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有种不一样的情愫。 淡然、疏离、不疾不徐,全都是他喜欢的特质,更不用说那张精致到不容亵渎的脸庞。 可她身边的孩子,让他不敢造次。 接下来的两天,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那对母子再一次来到面包房,可他们并没有如约而至,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但今早,那个身影终于再次出现。 “还有那个菠萝包,甜度其实可以再大胆一点,反而能突出果酱内馅的层次。” 温以芩一一说着对那几种面包的感觉,陆岩越听越觉得遇到了行家。 “你……不会是同行吧?” “不是,”温以芩摇摇头,“只是个面包业余爱好者,平时孩子上学之后,我就喜欢自己做点手工点心。” 陆岩略一思索,大着胆子试探,“我听小朋友说,你们是刚搬来的?那、你有兴趣来我店里工作吗,待遇都好商量!” 温以芩眸子亮了亮。 她曾经的梦想就是开一间小小的面包房,卖点自己喜欢的面包和点心,不需要多少利润,只要足以支持生计就可以。 “我、我还没有拿到证书,以前也只是自己在家随便做做,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陆岩扬了扬手里的碱水球,“这个就是你最好的证书,从业这么多年,我敢打包票,这已经是专业水准!” 他的话给了温以芩莫大的鼓励,“我愿意试试,如果试用期结束你觉得合适,我就留下来!” 陆岩分明听见自己心里的烟花炸响,洒落一地粉红的火星。 “但是——”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她,“我的面包房只有这么大,而且没有其他员工,你会不会觉得太辛苦了……” “只有你一个人吗?” 温以芩朝里面望了望,让陆岩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点点头。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被逮了?! “那我今天就可以去做体检吗?”温以芩笑盈盈环顾一圈店里,“等健康证办下来,我就可以过来上班了。” 陆岩欢呼一声,“那工资就从今天开始算!” 这个大男孩看着比温以芩小几岁,外放的性格实在讨人喜欢,以前她或许不是喜欢这种热情,但经过那么多事之后,反而觉得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更加轻松。 城市非常小,相关部门的办事效率也非常高,温以芩几乎有些不习惯这种高速,第二天就拿到了健康证去面包房报道。 比起平时的热情开朗,陆岩在做面包的时候也别认真沉默,因为烤房里的温度高,里头的活基本都被他包圆。 温以芩只要负责前台的工作,偶尔在备料的时候给点意见,比起以前的工作不知道轻松多少倍。 而陆岩开出的工资也非常不错,足以他们母子俩在岛上过得很滋润,加上之前的那些存款,温以芩甚至开始为长期居住而考虑买房。 面包房只开到晚上七点,但是陆岩让她五点就可以下班了。 “浩然回到家差不多是五点半,你刚好赶得上给他做晚饭。” 温以芩讶然,这个男人是不是从来没有雇过人?怎么能大方成这样! “我就住在那个小区,”她指了指不远处,“回家哪里需要半个小时?” “这么近吗?”陆岩张了张嘴,“那也需要时间准备晚饭啊。” “可是傍晚正是忙的时候,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温以芩觉得他对自己已经非常宽松,再占这种便宜有些说不过去。 “以前你没来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忙碌,不也可以应付吗?” 陆岩不等她再坚持,从烤房提着一袋子准备好的面包,笑着递过去,“这些还是要拜托你和浩然帮我消耗掉!” 温以芩几乎是被他半推着送出门外,看着店里的陆岩朝自己挥挥手,她只好笑着摇摇头离开。 傍晚,母子俩出门散步,路过面包房的时候,把打包好的海鲜粥送进去。 “这是我自己做的海鲜粥,如果喜欢吃,我下次再煲。”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海鲜粥!” 陆岩迫不及待打开饭盒,虾的鲜香和米的醇厚完美结合,闻着已经咽了咽口水。 “陆叔叔,我妈妈做的海鲜粥是最好吃的!外面都买不到这么好吃的粥!” “你妈妈、呼、呼……”陆岩一边吃一边吹,“做的面包也是最好吃的!” “没错!” 在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赞美中,温以芩几乎要迷失自我,只会低着头傻笑。 夕阳的余晖落在面包房,给桌椅和三人身上都镀上一层光晕,温馨而宁静。 …… A市,晏家。 自从知道儿子被逮捕,晏太太就病倒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丈夫竟然真的狠心到出卖儿子。 手上的淤青不断提醒着她——晏德林那晚有多凶狠,自己不过是质问了他两句,竟然招来了一顿拳脚相加。 那可是人前文质彬彬斯文稳重的晏教授,谁能想得到在家竟然是一个家暴狂! 这还是她第一次挨打,看来晏德林真的被逼疯了。 可是,好歹他A大教授的地位保住了。 顾氏还算讲信用,只是之前的项目不可能在回到他手上,不过总好过被A大扫地出门。 躺了两天,晏太太还是决定撑着身子振作起来,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在看守所烂掉。 刚要出门,便听见楼上传来晏德林的质问,“你要去哪儿?” 晏太太愤然回头,“你不要儿子我还要!” “我看你是要找死!”晏德林匆匆下楼,伸手拽过妻子的手包狠狠掼在地上,“现在看守所外面都是记者,你去看他不是自投罗网?” “十足的蠢货!” 晏太太慌乱跌坐在沙发上,刚刚萌生的一点勇气又消失了。 她虽然挂念儿子,但如果因为探视上了头条,以后就更没法在人前抬起头来。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鹤时一个人在牢里吗……” “吃牢饭也是他应得的!” 晏德林恨恨咬牙,“我警告你,少给我找麻烦,现在学校还在盯着我,稍有差池随时可能走人,你想死我不拦着,要是害得我倒霉,我要你好看!” 说罢,他狠狠摔门出去。 晏太太捂着脸,在沙发上嘤嘤哭了起来。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那时候,儿子还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儿媳妇虽然不尽人意,但好歹也把家里料理得不错。 再看看现在的晏家,跟家破人亡有什么区别…… 顾氏。 唐悦琳看着手机屏幕上,许久没有联系过自己的晏太太的号码,一阵心虚。 “妈——”她甜甜喊了一声,被晏太太冷冷打断。 “你在不在A市?” “当然在呀,”唐悦琳谄媚附和,“是不是想我了,我这几天抽空看看您和爸呀?” “住口!” 晏太太仍是以往倨傲的口气,“你还有脸到家里来?鹤时已经……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你也不闻不问!” 唐悦琳手上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晏鹤时被逮了?” “你小点声!还嫌知道的人不多吗?” 电话那头,晏太太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可唐悦琳已经没有心思再理会,她惶然朝总经办的方向看了一眼。 晏鹤时是什么时候被抓的? 顾沉舟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知道了,怎么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晏太太仍在发脾气,“你赶紧去一趟看守所,看看鹤时有没有……” 不等她说完,唐悦琳不耐烦地挂了电话,骂了一句“神经病”。 “真当老娘是你们家的佣人,用得上就给我打电话,用不上就一脚踢开?” 她始终惦记着自己在顾氏的前途,晏鹤时一定不是刚被抓住,可这几天顾沉舟怎么也没有找自己说这件事呢? 唐悦琳思来想去,决定先下手为强。 她不但要在顾氏一直待下去,还要利用这件事永远享受红利! 第三百三十章 你是不是也在找她 总经办外,林秦正和秘书交代着什么,唐悦琳径直要上前敲门,被一把拽住。 “顾董在休息,你有什么事?”林秦的态度不咸不淡。 “放手,”唐悦琳冷眼瞥了他一眼,“我有事要跟顾董单独谈谈。” 林秦似笑非笑,心底倒也有些佩服这个女人。 从进入顾氏第一天到现在,始终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管外界已经发生了什么。 看她的样子,大概还不知道晏鹤时已经被捕吧? “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 “跟你说?”唐悦琳放肆地笑了一声,不屑鄙视,“你也就是个助理,能做得了顾董的主?” 林秦轻笑一声,从秘书手里拿过一份资料递到她手里。 “唐小姐,这是你的辞退协议,看看吧,如果没什么异议签完字你就可以离开顾氏了。” 唐悦琳怔怔看着两人,原来他们刚才在说的是要解雇自己吗? “我们签过合同的,我又没有犯错,你们凭什么结果我!” “按照劳动法,你们可是要陪一大笔钱!” “唐小姐,你是不是弄错了,”秘书压住嘴角的嘲意,“你之前签合同的时候都没有好好看看吗,甲方只是顾氏的外包人才培训公司,并不是我们顾氏呀。” 唐悦琳不敢置信眨了眨眼,自己当时还真没有看仔细,只看见“顾氏”两个字便放心地签了字。 “你们要不要脸,这么大的公司玩这种把戏!我要去劳动局告你们!” 唐悦琳满心以为这次还能再捞一笔,谁知道竟然把路都给堵死了! “顾沉舟!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见她疯了一般撒泼,林秦立刻沉下脸召来保安,两个保安挟持着唐悦琳就要往电梯拖去。 “顾沉舟!你是不是找不到温以芩了!那个女人不要你了,跑了对不对?” “你就不想知道她去哪了吗!” 林秦脸色更加难看,厉声一句,“把她赶出去!” “慢着。” 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阴影中透出顾沉舟半张满脸严霜的脸。 “让她进来。” 保安只好松开唐悦琳,她得意地甩了甩头发,走过林秦跟前翻了个白眼,“狗仗人势!” 随即,她便扭着腰肢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只开了半扇窗帘,冷气开得让人有些发抖,唐悦琳立刻没了之前的嚣张傲慢,抱着双臂战战兢兢往里挪。 顾沉舟靠在椅子里背对着唐悦琳,对于这个无耻的女人,他不想多看一眼,前两天之所以还没有处置她,纯粹是因为忙忘了。 今早经过前台,看到唐悦琳水蛇一般的身影,他才想起来这个女人是时候从顾氏消失了。 但是刚才在办公室外面,她嘶喊的那几句话,不得不让他迟疑一瞬。 唐悦琳怎么知道温以芩离开了? 他连跟母亲也没有说过温以芩母子的事,唐悦琳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你刚才说什么?”顾沉舟的语气比冷气更冷。 唐悦琳一怔,立马回过味来,小心试探,“温以芩失踪了对不对?你是不是也在找她?” 顾沉舟仔细捕捉到她话中的一个“也”字。 “还有谁在找她?” 唐悦琳知道自己猜对了,信心大增,“这个嘛,顾董很感兴趣吗?” “不想说就立马滚出去。” 顾沉舟几乎没有给她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直到现在他都有些懊悔,当初一定是昏头了,不然怎么会相信这个蠢货! 唐悦琳被那没有温度的声音吓住,立马退后两步,“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我能一直留在顾氏!” “我现在是在跟你交易吗?” 顾沉舟转过椅子,一张俊脸如冰雕般满是寒凉,。 “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留在顾氏,如果被我发现你知情隐瞒,照样有办法把你送进牢里,和晏鹤时继续做一对野鸳鸯。” 唐悦琳的腿都不自觉抖了起来。 比起晏鹤时之前的威胁,顾沉舟这种心平气和的威胁更加吓人,像风暴之前的平静,随时会把她吞噬在风暴的漩涡中。 “我再问你一遍,谁在找温以芩?” 唐悦琳结结巴巴开口,“她……她堂弟……” 顾沉舟蹙了蹙眉,脑中飞快搜索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温家似乎是有个废物从国外回来了。 “他找温以芩干什么?”顾沉舟眼底是鹰隼般的警觉。 “温以芩欠她二叔一笔钱,现在她二叔人没了,人家儿子当然要接着追债。” “你是怎么跟他搭上线的?” 唐悦琳自得捋了捋大波浪,“我在前台上班可是很仔细的,每一个在前台出现的人我都会注意,那个男人偷偷来打听过好几次温以芩,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顾沉舟不语,这倒是和温氏夫妇的风格很像。 “后来我用话套他,立马就知道他叫温强,是温以芩的亲堂弟,”唐悦琳眼底的自得更甚,“他一直在找温以芩,而且已经有了线索。” “他知道温以芩在哪?”顾沉舟欠了欠身,声色淡淡。 唐悦琳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顾董,您真的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去帮您打听,只是——总要有些好处吧?” “不然,温强也不会乖乖合作。” 顾沉舟微微眯眸,片刻冷声一字一顿,“想要好处就拿些有用的来换,不然就闭嘴出去。” 唐悦琳终于明白,这次她不可能再轻易获得顾沉舟的信任。 “好,我让温强过来自己跟你说!” …… 面包房。 吃过午饭,温以芩和陆岩正准备把一批面包送进烤炉,忽然发现温度一直停留在发酵挡。 “这个温度……是不是不对劲?”温以芩一边调试一边转身询问。 陆岩放下手里的面团,弯腰跟着查看,恰逢温以芩扭过头来,两人的脸蓦地贴近,近到温以芩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抱歉——” 陆岩赶忙把她扶起来,“我不该靠这么近。” 温以芩接着低头整理衣服的空挡,掩饰有些尴尬的脸色。 刚才对着那张如刻的俊脸,她确实有一瞬慌乱。 但这种慌乱并非心动,而是抗拒。 对陌生异性的抗拒。 第三百三十一章 撞上无赖了 可是她和顾沉舟靠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排斥? 那个名字一闪而过,温以芩仿佛被电了一下,强迫自己停止那“荒谬”的对比,转过身去假装收拾起岛台上的用具。 店里的电视里传出早间新闻。 “下面来看一下最近大家都很嗑的一对CP——顾氏掌权人和刚订婚的未婚妻,今日两位新人多次甜蜜互动……” 陆岩正好站直身子准备拿维修工具,顺便看了一眼显示器,随口一句,“还挺般配的。” “哐当!” 搅拌机的不锈钢盆掉落在地,温以芩慌乱说了声“对不起”,赶忙弯腰去捡。 陆岩放下手里的工具,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温以芩,眼底有些复杂。 他随手关了电视,语气轻松,“晚点我让维修工人过来看看烤炉吧,今天应该修不好了,不如放假一天怎么样?” “啊?” 温以芩回过神,“好、可是……” 如果刚才陆岩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 温以芩应该是被刚才的新闻影响了。 “想不想去看看渔村的海鲜市场?我保证你肯定会喜欢。” “下次吧……” 温以芩想要婉拒,陆岩已经拿了机车钥匙,海浪一般推着她往店外走去。 “相信我,你一定没见过那么丰富的市场。” 不得不承认,陆岩就是有这样难以拒绝的感染力,温以芩本想回家单独待一会儿,最后竟然不由自主坐在了机车后面。 “带好。”陆岩递过一个头盔。 温以芩看了看头盔,似乎是新的,“刚买的?” 陆岩没有搭话,拧动了引擎机车立刻破风出发,温以芩第一次坐机车,不由自主抓紧了陆岩的衣襟。 以前她很怕这种车,总觉得速度太快不安全,但陆岩开的并不算太快,而且一直稳稳的,海风铺面而过的感觉让温以芩渐渐放下担心和拘谨。 海鲜市场就在南岸边,一下车,温以芩就被眼前散发着浓厚生活气息的市场吸引了。 “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大家才会来这里摆集,平时只有几个摊位而已。” 越往里走,温以芩的眸光约亮,市场上不止有物美价廉的海鲜,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小工艺品,甚至还有成堆的鲜花。 “看看这个。” 陆岩停在一家首饰摊前,从一堆首饰里挑出一个别致的贝壳手环,手环是一圈白贝打磨的珠子,散发着隐约的流光。 中间简单地嵌着一颗不规则的珍珠,朴实却又散发着自然的气息,温以芩越看越喜欢。 “这种简单的东西往往更有魅力。”温以芩带在手上试了试,立刻决定付钱。 她今天刚好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棉麻裙,配这条手链相得益彰,再加上一头自然微曲海藻一般的黑发,简直像是迷失在海岸的人鱼。 尤其是她脸上若有若无的怅然若失,陆岩看了一会儿立刻发觉自己的失礼,赶忙低头看别的首饰。 随着他与温以芩越来越熟悉,他就更加想要知道这个女人的过往,想知道她究竟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要“躲”到这个小岛。 虽然温以芩没有说过,但陆岩可以肯定,她家只有她和儿子,并没有其他人。 但只要她不主动提起私生活,陆岩就绝不肯越界打听。 两人继续在集市游逛,温以芩不但见识了许多没有见过的海鲜,还尝到了陆岩推荐的当地美食。 这个集市让她对这座小岛,又平添了几分喜爱。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晏浩然放学的时间,温以芩看了看表,又看看两人手里满满两大包战利品,歉然笑了笑,“耽误你一上午的时间,陪我在这儿瞎逛。” “人生的意义对我来说,就是到处瞎逛,”陆岩咧咧嘴,“是不是该去接浩然了?我送你回去吧。” 温以芩提着两袋东西,实在没法拒绝,利索地上了机车。 “晚上还吃海鲜粥吗?我煲好了送去面包房。” “好啊!”陆岩毫不客气,“这次要放多多的蟹肉!” 两人到达校车停靠点不久,校车正好缓缓驶来。 温以芩期待地翘首望着儿子排队下车,正要招呼,突然看见后面的小朋友用力推了一下晏浩然—— “走快点!” 陆岩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快要栽倒的晏浩然,抱起他立刻询问,“有没有撞到哪里?” “没有……”晏浩然心有余悸,委屈扭头质问,“你为什么推我!” “谁让你走那么慢!每次都那么慢!” 温以芩亲眼看到了整个经过,沉着脸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上前两步把手放在儿子肩头,似乎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她不准备替晏浩然讨回公道,但也不希望儿子轻易对霸凌低头。 “老师!”晏浩然抬头看着一旁的跟车老师,“我走的很慢吗?” “没有没有……”老师尴尬地看了看温以芩。 晏浩然点点头,朝那个孩子大声开口,“听到没有,不是我的错,你要给我道歉!” “道屁的歉啊!”小孩明显是高年级的,身高和晏浩然有很大差距,嚣张朝他比了个手势,“下次还要推你,你再走这么慢我还要揍你呢!” 不等晏浩然开口,陆岩阴沉一句,“那你试试。” 他站在晏浩然身后,衣袖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让他宛如一座可靠的大山,令晏浩然顿生安心。 “两个大人欺负孩子是吧?” 一声泼赖的质问在身后响起,温以芩转身—— 一个中年妇女拨开人群,冲到两人面前护住那个孩子,“你们想干嘛!” 温以芩没有再沉默,指着那个孩子平静开口,“他下车的时候差点把我儿子推倒,我们只想让他道歉。” “我没有!” 那孩子在妈妈身后,更加肆无忌惮地狡辩,“他走那么慢,我就是让他走快一点。” 女人似乎也更有底气,“小孩子玩玩闹闹而已,你们不会是玩不起吧?那还上什么学,在家里自己教好了。” 温以芩知道,这分明就是撞上无赖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野爸爸 “校车上有监控,我们可以去学校调出监控,看看到底谁是谁非。” 温以芩冷眼看了那个孩子一眼,吓得他立刻缩回脑袋。 “如果你觉得只是孩子间的玩闹,那么下次如果你家孩子吃了亏,可不要过来耍赖皮。” 话音落地,陆岩嘴角不免微微扬起。 起初看她没有作声,还以为她有些畏惧,但现在看来,她明显不是一个软柿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女人虚张声势地咋呼起来,“你是不是想以大欺小,欺负我们家聪聪?你要是敢动他一个手指头,我非要你好看不可!” 听着女人颠倒黑白,温以芩也就不奇怪这个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坏。 “以大欺小的是他,”她朝老师看去,“老师,麻烦您帮我保留好车上的监控,如果有必要我会去学校拷贝。” “还有——”温以芩越过女人,肃然看向她身后的孩子,“你是几年级几班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女人忽然暴起,身后拽住她的领口,“敢动我儿子,我弄死你……啊!” 她话为说完,手腕已经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疼得她一边嘶嚎一边松开了温以芩的领口,另一只手不停在陆岩身上拍打。 温以芩还没见过陆岩这么阴沉认真的眼神,印象里,他一直是个挂着阳光笑意的大男孩,可现在眼底分明就像一头隐忍的狼。 “哎呀,你们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起冲突呀……” 老师左右为难,好言两边劝着,陆岩哼了一声甩开女人的手,而女人也立刻搂着儿子躲到一边,嘴里依然不住咒骂。 “你、你是面包店的老板!跟她又是什么关系,要你多管闲事!” 女人就是附近的住户,对这一片家长里短的事情都很熟悉,精刮愤恨的目光在温以芩身上扫了一圈,“你可别跟我说这是你老婆孩子!” 温以芩已经见识过她的无赖,不准备再纠缠下去,拿起自己的东西牵着晏浩然就要离开。 可女人显然没打算在嘴上放过他们。 “怎么不解释了?找姘头给你孩子出头是吧,你还真够不要脸的……” 陆岩回眸间,两道冷光狠狠扎向那个女人,她瞬间闭嘴,手腕上依然阵阵疼痛,她可不想被再捏一次。 他护着温以芩母子出了人群,一直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 陆岩弯下腰,认真地看着晏浩然,“如果他再欺负你,就告诉陆叔叔,千万不能哑忍,不然他永远都会欺负你。” 晏浩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我是男子汉,我不怕他……” 温以芩能够理解他的恐惧,毕竟那个孩子高他一个头,真的动起手来,他一定是吃亏的那一个。 但是陆岩的理念没有错,并且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晏浩然,什么叫做反击,温以芩心底满满都是感激。 “今天谢谢你,”她歉然垂了垂长睫,“本来你不必被牵扯进来,结果害得你也被……” “这算得了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 陆岩浑不在意朝两人挥挥手,“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看着母子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小区,他才转身往自己的机车边走去,开着车往面包房走去。 他并非不会修烤炉,只是看着温以芩情绪不对,才故意提出要放假一天。 刚回到店门口,陆岩就看见大门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污渍。 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恶意报复,他不动声色开了门进去,调出门口的监控看了看—— 就在十分钟前,那个女人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就地取材把旁边餐馆的泔水泼在自己店门上。 陆岩眼底阴沉,把片段截取下来保存在手机里,然后取出高压水枪开始冲洗店门。 他并不担心自己再受报复,却很担心温以芩母子,那个女人不知道会不会到学校打听晏浩然的信息,也一并报复他们母子。 第二天一早,温以芩照例送儿子等校车,可校车没来,先等到了陆岩开车过来。 今天他没有骑机车,而是开了一辆汽车。 “今天让我送你们去学校吧,我有点不放心浩然。” 陆岩把手机递到温以芩眼前,上面正在播放昨天的监控视频,温以芩的脸色骤然一变。 怪不得他要专门过来送孩子上学,那个女人确实有些疯狂。 温以芩没有再坚持,给校车老师打了电话说明情况,便带着儿子上了车。 一路上,她都在叮嘱晏浩然。 “如果在学校有什么不对劲,就让老师给妈妈打电话,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冷静。” 晏浩然懵懂点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学校门口,校车也已经陆陆续续到了,几个孩子下了车看到晏浩然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晏浩然,以后都是你野爸爸送你上学吗?” “你妈妈好有本事哦,这么快就给你找了新爸爸。” 温以芩的心猛地一收,难以相信这种话竟然出自低年级的小孩之口,背后如果没有家人嚼舌根,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怒不可遏但还是忍住了情绪,首先找到跟车老师,问清了几个孩子的年级和班级之后,转身朝陆岩叮嘱。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先带浩然去一下班主任那里。” 陆岩点点头,既然她没有请求自己帮助,想必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办公室,班主任一再安慰保证会训诫那些孩子,但温以芩心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可这些都是成长路上必经的坎坷,她没有办法帮儿子一辈子。 出了校门,陆岩依然在车上等她。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陆岩一直在后视镜偷偷观察,心底有些忐忑。 “烤炉修好了吗?”温以芩忽然平声询问。 “啊?” 陆岩怔了怔,立刻点点头,“昨天就修好了。” “是你自己回去修的对吗?”温以芩弯了弯眉眼。 “昨天说是找人来修,其实只是想给我放个假,让我好好放松一下情绪,对不对?” 第三百三十三章 有没有非分之想 自己的心思全部被猜中,陆岩尴尬地挠了挠头,“是这样没错,因为我看你昨天实在有点……” “谢谢。” 温以芩的笑如海风柔和, “谢谢你没有问我过去的事,”她扭头看向窗外,声音夹在风里有些缥缈,“像今天这样的事,我已经遇到好几次了,面对学校这种事我已经是个行家。” 她自嘲地笑了笑,“可是单亲妈妈也不是怂包的借口,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跟我受委屈。” 陆岩讶异,她终于愿意朝自己敞开心扉了? “你哪里怂包了?”他忍不住打趣,“昨天对付那个小屁孩的妈妈,我觉得你非常有勇有谋,所以今天你说要自己解决,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 “如果我不硬气一点,浩然就会习惯被欺负,将来长大了可能也会养成畏缩的性格,所以我只能逼自己强大起来。” 陆岩没有搭话。 她是那么美好,本应该被人呵护在手心,却选择自己承担这一切。 他思忖片刻,还是大胆试探了一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多接触接触浩然,男孩身边如果有男性长辈照顾,也许会好一点。” “你们不是已经接触了吗?” 温以芩的笑得体而带着些距离,“昨天你就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样板。” 陆岩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自己大概还是着急了些,她的经历或许让她根本不像在触碰感情。 他不敢再试探下去,生怕温以芩会因为这些事辞掉工作,那他就彻底失去见面的机会。 两人回到面包房,温以芩像是刻意回避着不必要的接触,尽量在前台忙碌,而陆岩也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小心地“躲”在操作间。 艰难地熬到了下班时间,温以芩匆匆收拾好前台,和陆岩打了声招呼,几乎是逃离一般出了面包房。 这种心知肚明却又要装傻的尴尬,简直让温以芩无力又社死。 如果之前还只是她的猜测,那么今天陆岩问起那个越界的问题,她就可以肯定—— 这个男人对自己,或许确实有一些不一样的…… 情愫。 对于这种东西,她根本碰都不敢再碰一下。 一想到顾沉舟那双眸子里的压迫,她就好像被下了什么蛊,敏锐地收起所有感情。 温以芩拖着步子回到家,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那张不施脂粉却依然精致的脸,目光忽地有些复杂。 这一次,不能再逃了。 不然一次又一次,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温以芩擦干脸上的水珠,恰好听到门响了,晏浩然蹦蹦跳跳进了门。 “妈妈,你今天跟老师说了什么呀,老师批评了那些人,还让他们跟我道歉。” 晏浩然的消息简直像是一束光,让温以芩有些灰暗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老师还是很正直的。” “妈妈!我好像一点都不怕了,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应该抗争对不对!” 晏浩然的小嘴巴一直哒哒说个不停,“陆叔叔也好勇敢哦,跟顾叔叔一样——” 他忽然想到什么,赶紧闭上嘴巴,小心翼翼地看着妈妈。 温以芩一直背对着他在洗菜,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 晏浩然偷偷松了口气,赶忙岔开话题,“晚上吃什么呀,我想吃咖喱饭!” “那就吃咖喱饭。” 温以芩低头看着盆里的菜,眼底一抹失落。 刚才的半句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儿子已经够小心翼翼了,尽量不在自己面前提起以前的事情,包括顾沉舟和一切旧人,仿佛知道说了这些会让妈妈不开心。 是自己流露出了什么吗? 究竟什么时候她才能跟过去和解? 吃完晚饭,母子两照例去楼下的海边散步,经过面包房的时候,晏浩然想要进去玩,却被温以芩巧妙地哄开了。 走的时候,晏浩然忍不住回头看了面包房一眼,两颗黑亮的眸子忽然蒙上些许疑惑。 他虽然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 那些孩子说的虽然都是谣言,但他却觉得妈妈对陆岩的态度,和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不然,为什么不让自己进去呢? 这些问题他都统统埋在心底,没有问出口。 妈妈已经够辛苦了,他已经习惯不想让她更烦恼。 第二天刚好是周六,学校三点半就放学了。 晏浩然本想自己先回家,却发现忘了带钥匙,只能先去面包房找温以芩。 “浩然,这么早就放学了?” 柜台边,陆岩一眼就看见门边的小人儿,“妈妈去附近送面包了,你先进来等她吧。” 他立刻做了果汁,又拼了一盘小点心,让晏浩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可今天的晏浩然,明显有些紧张拘谨,坐了好一会儿,面前那些点心一动也没动。 陆岩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用余光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等送走店里所有的客人,才端了一杯果汁在他对面坐下。 “是饼干不好吃吗?”陆岩笑着询问,“要不要我给你做点三明治?” “不用、不用。” 晏浩然的小手连连拒绝,“我就坐在这里等妈妈就好。” 陆岩微微转眸,像是猜到了什么。 “上次那些小朋友还有没有找你的麻烦,要是有,你只管告诉陆叔叔。” 晏浩然摇了摇头,“他们已经跟我道歉了,最近没有再欺负我。” “那就好,”陆岩咧了咧嘴,“不然你一定要告诉陆叔叔,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晏浩然垂着长长的睫毛,半晌忽然抬眸看向陆岩,“陆叔叔,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岩怔住。 “你这话问的……”他对着这个洋娃娃似的小男孩,忽然有些尴尬,“这当然是、当然……” 谁知晏浩然忽然朝前靠了靠身子,两只黑葡萄似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当然什么?” 陆岩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竟然被一个孩子“审问”起来! “当然是因为,你妈妈和我是朋友啊!” 这话说的十分牵强,晏浩然眼珠转了转,老神在在地继续审问。 “只是朋友吗?” “你有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第三百三十四章 我已经找到她了 陆岩正低头啜着果汁,掩饰眼底的尴尬,一听这话险些把果汁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小机灵鬼,张了张嘴,“你还知道‘非分之想’啊?”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个呢!” 晏浩然眯起大眼睛,“所以,你别想骗我哦!我可不是你们眼里的小笨蛋。” 陆岩从没想过喜不喜欢孩子这个问题,但现在他忽然发现—— 如果生活里有个这样古灵精怪的小东西,也不是不行。 他伸手在那黑亮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嘴角的调侃越发浓厚,“那你告诉我,什么是非分之想。” 晏浩然拨掉他的手,一本正经地挺了挺胸,“你别想敷衍我,反正——你不许对我妈妈有什么想法!” 陆岩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啊!” 他越是一本正经,陆岩越是笑得不可遏制,这个小人精的“警告”真是太可爱了。 “为什么不可以?” 陆岩托着腮,也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我配不上你妈妈吗?” 晏浩然偏着头想了想,“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我不许任何人再伤害我妈妈,你们这些男人都不靠谱!” 陆岩有些惊讶,“还有谁不靠谱?你爸爸吗?” “我爸爸是这样,还有——” 晏浩然忽然截住话头,死死咬着下嘴唇,眼中满是愤愤不平。 “还有谁?”陆岩下意识接着问。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了,反正你不许靠我妈妈太近就是了,你听见没有!” 看着他小大人一般,既幼稚又认真的模样,陆岩觉得自己不该在一个孩子的嘴里套话,那多少有些不道德。 “如果我不答应呢?” 晏浩然没有想到,他竟然直接拒绝! “你果然就是想靠近我妈妈!” 他急得站起来,把果汁和饼干往陆岩那边推了推,似乎要急着跟他撇清关系,“别想拿这些收买我!我会好好守着妈妈的!” 陆岩善意地笑了笑,“谁说所有男人都是一样的?我不知道你妈妈之前经历了什么,也不能保证之后会不会追她,我只能说——” “我是一个认真的人。” 晏浩然听得有些懵,但总之听明白了他不肯放弃,只好丧气地跺跺脚,“好吧,随便你,不过我是不会放松警惕的!” “而且我妈妈很忙!她有很多比赛和工作,没有时间跟你过家家!” “过家家?”陆岩也偏着头,“这是她说的吗?” 晏浩然鄙夷地看了看他,“她才不会跟我说这些,你看你的车,看起来就像一个大玩具,一看就是只会过家家的小屁孩。” 陆岩彻底绷不住了。 他竟然被一个小家伙叫作“小屁孩”! 温以芩那么稳重的性格,怎么会生出这么鬼马的小东西,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捏捏那个气鼓鼓的小脸蛋。 “放心吧——” 陆岩真的伸手在他的小肉脸上捏了捏,满眼认真,“我是不会放弃追求你妈妈的!” 晏浩然懵了,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起来,“你!” 两人正要再针锋相对,温以芩已经推门进来,见他们俩神色都有些不对劲,狐疑眨了眨眼。 “你俩……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 两人非常默契地异口同声,让温以芩的狐疑更深,“真的没说什么吗?” “没有。” 依然是百分之二百的默契。 看着眼前一口咬定的两个人,温以芩虽然还是怀疑,但没有证据也只能抿了抿唇,拿起另一个外卖包又要出去。 “浩然,你要在店里等我一会儿,妈妈还要再送一个单子。” 忙起工作的温以芩绝不含糊,这一点让陆岩非常钦佩,等她再次出门,便立刻朝晏浩然询问,“你妈妈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个小人精没有回答,忽然古灵精怪地笑了,“她没有告诉你吗?” “她怎么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啊,你有点逊哦!”他朝陆岩比了个拇指朝下。 陆岩毫不在意,“没事,迟早我都会知道,我敢打赌到时候你一定会愿赌服输。” “幼稚。” 晏浩然嗤了一声,背过身去不理他。 …… 顾氏。 顾沉舟背靠椅背,看着眼前一脸落魄像、却依然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温强,很难把他和温以芩联系起来。 两人的关系他已经查过,确实是亲戚无疑。 可虽然是堂兄妹,两人却一点都不像,温强脸上明显多了一些,跟他母亲一样的市侩和精明。 “听说顾董也在找温……我姐姐?”温强拿腔拿调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国外学来的派头。 顾沉舟双手交叠,眸中晦暗不明,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唐悦琳,“你没有教他怎么讲重点吗?” 温强脸上一窘,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来这里之前,唐悦琳和他只讨论过怎么样才能要更多的钱,却没有讲过顾沉舟是个这么难缠的狠角色。 “既然大家都要找温以芩,就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了。” 唐悦琳满副胜券在握,“顾董,温强已经找到温以芩了。” 顾沉舟眼底一厉,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猛跳了几拍。 温强被那压迫感极强的目光锁定,脊背已经有些发凉,忽然感觉唐悦琳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这才耸了耸肩开口。 “没错,我已经找到她了,”他的目光在顾沉舟脸上匆匆扫过,“只是她现在有点……” 顾沉舟眉头一拧,“有点什么?” “拮据。” 温强停顿片刻,谨慎接着说下去,“你也知道,我姐这个人好面子,过得不好也不肯说,尤其是她自己跑掉的,怎么好意思跟家里说什么?” 这几句话说得很溜,唐悦琳的神色也跟着松弛些许,附和着他的话。 “顾董你应该很了解她的,就是这么个好面子的脾气,当初离婚也是这样——” 她还要说下去,却被顾沉舟一个凌厉的目光止住了话头。 “我要她的确切地址。” 顾沉舟已经打开支票,“找到她之后,你们会得到应得的。” 温强的目光跟着他手上的动作移动,眼中的亮光几乎照亮整个办公室。 第三百三十五章 真的是她吗 可是顾沉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凌厉地审视着两人。 “但如果你们想玩什么把戏,就先掂掂自己那几两骨头。”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又把温强眼里的光浇灭了。 唐悦琳瞥了一眼他那没出息的样子,立刻接过话头,“放心吧顾董,借我们一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呀,不过——” 她勾了勾唇角,“温以芩不想见您,我们也没办法。” 顾沉舟蹙眉,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您到底怎么伤了人家的心?”唐悦琳轻浮地摊了摊手,“现在温以芩宁可躲起来,也不想见您,温强,你自己跟顾董说吧。” “是真的!” 温强连忙点头,“我姐说她现在还不能释怀,一见到您就怕自己会失控,大家都平复一段时间再说。” 顾沉舟沉眸微寒,自己辨别着话里的真假。 温以芩确实是因为自己的态度才铁了心离开,想必心里还憋着气,所以才会把电话号码也注销了。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找到她了?”他抬了抬眉。 温强抿了抿唇,“我可以让她给你打电话,不过也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要是不愿意,我可就没辙了。” 顾沉舟扬了扬下颌,朝桌上的手机示意,“现在。” “那怎么行!” 温强和唐悦琳对视一眼,“她还不知道我偷偷来见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开心,你总得给我留点时间劝劝她吧?” 顾沉舟眼底再次一暗,温强连忙解释,“不过你放心,我姐从小到大最疼我了,只要我劝劝她肯定能行!” 对于这种信誓旦旦的保证,顾沉舟实在信不了太多,可眼下除了这条线索,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两人一离开,顾沉舟立马叫来林秦。 “让人查查这个温强。” “是,顾董。” 顾家老宅。 “关小姐这身段,和这条鱼尾裙简直绝配。” 高定礼服店的店员脸上满是恭维,一边帮关幼晴整理裙摆,一边回头跟身后的顾老太太称赞着。 顾老太太满意地点头,“这么好的衣架子,就应该多做几件,刚才试过的那两条裙子,也按晴晴的意思改一改。” “谢谢奶奶。”关幼晴乖巧地道谢。 镜中的身材凹凸有致、羡煞众人,可她自己却没有丁点发自内心的喜悦,一心惦记着跟顾沉舟的约定。 不一会儿,林秦进来,“老夫人,顾董来接关小姐去挑首饰。” 关幼晴眼中一亮,目光征求着顾老太太的同意。 “去吧,”顾老太太挥挥手,“首饰也多挑几套,不用替沉舟省钱。” 关幼晴客套着去换了礼服,抓起包跟着林秦匆匆离开。 顾老太太看着那慌慌张张的背影笑了,“马上都要嫁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一旁的顾母默然不语,眼底虽然有不满却也只能隐忍。 自从听说温以芩消失之后,她就一直担心不已,婆婆看着云淡风轻,却不知道私下究竟对温以芩做了什么。 儿子似乎也接受了和关幼晴的婚约,这一系列的操作实在迷之又迷。 关幼晴一上车就迫不及待追问,“怎么样!你跟国外那边联系好了吗?”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顾沉舟把一个信封递到她手上,“这是录取通知书,你最起码可以在那里留学五年,如果不想回来的话。” 关幼晴匆匆取出里面的文件,脸上渐渐展露笑意。 “我就知道你靠谱!”她手舞足蹈就要拥抱顾沉舟,却被他伸手挡住。 “不好意思,太开心了!” 关幼晴爽朗笑着,这下她真的没有后顾之忧了。 之前顾沉舟就承诺会帮她联系H国的大学,让她以留学为由暂缓结婚,只是在没有拿到通知书之前,两人还要好好演下去。 “没有上飞机之前,你还得继续低调,”顾沉舟叮嘱,“尤其是奶奶那边,比你们家难应付多了,你最好小心一点。” 一想到顾老太太那双精明的眼睛,关幼晴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今天如果不是顾沉舟来接自己,恐怕她还没那么快能离开,现在顾老太太和她母亲轮番看守,几乎寸步不离看着她。 “明白,我会小心的。” 她小心翼翼看了顾沉舟一眼,“以芩有消息了吗?” 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病,温以芩的离开多少跟自己有关系,如果顾沉舟一直找不到她,关幼晴永远都会觉得亏欠。 果然,顾沉舟的眼中晦暗一瞬,漠然应付,“快了。” 关幼晴知道,“快了”也就约等于“没消息”,不由自主垂下头。 “我也会一直关注这件事,”她叹了口气,“希望我出国之前,能看到你们和好如初。” 车中安静下来,两人都有些沉默。 手机忽然亮了,顾沉舟撇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他刚准备挂掉电话,忽然心头灵光一亮,鬼使神差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才响起一声怯怯的“沉舟”。 “以芩?” 顾沉舟问了一声,吓得关幼晴也是身子一僵,紧张地示意他打开免提。 “你……” 电话那头,温以芩纠结而怯弱,“你不要一直找我了。” 关幼晴大眼圆睁—— 这声音,真的是温以芩! “以芩,你在哪里?”她忍不住在旁边喊了起来,“你给我回来,听见没!我和顾沉舟——” 话未说完,嘴已经被顾沉舟的手捂住。 “以芩,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他的声音尽可能平静温和,生怕惊吓到电话那头的温以芩,她的声音听起来紧张到不行。 “我、我不能……” 电话那头哽咽了一下,“就这样吧,沉舟。” 很快,只剩一阵忙音。 顾沉舟和关幼晴对视一眼,这通电话来的很突然,结束地也很突然,简直像一场虚无的梦一样。 “那真的是……是她吗?” 关幼晴犹疑不定,听声音是温以芩没有错,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顾沉舟没有答话,仔细看了看那个电话,竟然是一个虚拟号码。 也就是说,根本没办法查那个电话。 第三百三十六章 她似乎没有来过 A市一个乱糟糟的小公寓里,温强和唐悦琳也是惊魂未定。 “你找的什么人,这么不靠谱!打个电话而已,紧张成这个样子?” 唐悦琳不满地掏了两张红色钞票,打发走眼前那个紧张到不行的女人,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下次也要随叫随到!” 女人唯唯诺诺答应下来,“谢谢老板,我下次会好好说的……” 连唐悦琳也不得不承认,那声音几乎和温以芩一模一样。 “你到底在哪找的这个人?”她挑了挑眉,满眼兴致。 温强得意不已,“夜店,我第一次听她说话,差点以为是温以芩,老实说,她的声音更像以前的温以芩。” 他和温以芩最后一次接触还是几年前,他出国的时候,至于现在她的声音是怎样的,他也不大了解。 不过既然唐悦琳觉得很像,他就决定用这个陪酒女冒险一搏。 反正隔着电话,顾沉舟也无从考证,到时候要怎么玩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我可要提醒你,顾沉舟这只狐狸可不是好骗的,不!他根本是只狼!”唐悦琳心有余悸。 她倒不是为温强担心什么,而是担心出了什么问题连累自己。 “管他呢!”温强满不在乎喝了一口啤酒,“只要能搞到钱,管他以后怎么样!” 对然他也害怕顾沉舟,但眼下已经穷到连房租都付不起,再不搞点钱真的只能去桥洞里住了。 “刚才你干嘛急着挂电话?”温强埋怨不已,“让她赶紧问那男的要点钱啊!我这都快被人赶出去了!” “你是不是傻?现在要钱,不等于自爆吗?你以为顾沉舟跟你一样是个蠢货,不会起疑心吗?” 唐悦琳白了他一眼,她和顾沉舟已经接触了那么多回,根本不敢立马开口要钱,要是让顾沉舟起了疑心,下面的一切都完了。 “下回你先让那个女人好好准备一下,”唐悦琳皱眉,“今天要不是我机灵,顾沉舟说不定都要起疑心了。” “行了行了,”温强不耐烦打断,“你赶紧给顾沉舟打电话,探探他那边的反应!” 一提到给顾沉舟打电话,唐悦琳也不免有些紧张,调整了好一会儿才拨通了电话。 “顾董,您应该已经接到了温以芩的电话吧,还满意吗?” 顾沉舟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那个真的是温以芩?” “千真万确呀!”唐悦琳连眼睛都没有眨,“不是她还能是谁,温强好说歹说才让她给你报了个平安,嘴巴皮都快说破了——” “我要的不是虚拟电话,我要她的真实电话!” 唐悦琳和温强对视一眼,犹豫开口,“这个……我们可没办法保证,她要是自己不愿意,我们也不敢逼她呀,万一再给她吓跑了怎么办……” “既然你们没办法,那就不用合作了。” 顾沉舟的口气不容商量,唐悦琳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再给我们点时间,我让温强好好劝劝她……” 车里,顾沉舟挂了电话,关幼晴立马就要跳脚。 “这不是那个小三吗?你怎么又和她搞在一起!” 顾沉舟脸上一黑,“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关幼晴抿了抿嘴,“呃……可是她一看就是个骗子,我不相信温以芩宁可跟她联系,也不肯跟我们联系!” 顾沉舟撇过头。 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那两个人,但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哪怕有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希望,他都要试一试。 顾沉舟从未想过,看似柔弱依赖自己的温以芩,有一天会让他这样伤脑筋。 他把关幼晴送回关家,还没停车已经看见迎出来的关氏夫妇,一脸谄媚站在门边。 顾沉舟不想应付两人,等关幼晴下车之后便开车离开。 “真没教养。”关太太小声嘀咕一句。 关幼晴把一个精美的手袋塞在她手里,“这是我替你挑的手势,顾家买的单。” 关太太眼里立马精光四射,“啊,还给我挑了珠宝吗?” 一进屋,她迫不及待拆开礼盒,精致的三件套一看就价格不菲,关太太立刻乐的合不拢嘴,在女儿的化妆台前试了起来。 “顾董真舍得花钱啊,”关太太左顾右看,满意地不得了,“女儿啊,妈说的没错吧,进了顾家的门,以后咱们就是享不尽的福!” 关幼晴冷眼看着她势利的脸色,冷声下了逐客令,“回你自己房间好好试,我累了,想休息了。” 关太太并没有介意这冷淡,婚事已经八九不离十,女儿就算有什么情绪,她也都能担待。 “对了,你和顾董商量好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关太太不忘追问一句。 “领了证再说吧,”关幼晴转过身敷衍。 “领不领证有什么关系,先把婚礼办了呀!”关太太推了推女儿,“只要办了婚礼,就不怕他们赖账,到时候孩子一生他们家自然追着你领证!” 关幼晴痛苦地闭上眼。 如果在以往,她一定会坐起来怒斥母亲,可眼下出国在即,她已经不想再节外生枝,只能把这些话当做耳旁风。 关太太说了一阵,得不到女儿的回应,也觉得没有意思,提着礼盒悻悻出门。 关幼晴立刻跳起来反锁了房门,在好友列表找到一个头像,发了一条信息。 …… 第二天,顾沉舟没有接到电话。 第三天,依然没有。 他也试图查过那个虚拟号码,但没有任何结果,顾沉舟暗暗准备好,下一次接到电话时录音保留,但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对比的样本。 他的手机里,甚至没有一点点关于温以芩的痕迹,不管是照片还是视频,一个都没有。 顾沉舟有些失落,这个女人怎么像是没有来过自己的世界? 可如果真的没有来过倒也好了,偏偏她不但来过还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痕迹。 现在他想忘记忘不掉,想思念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这些年来,顾沉舟第一次为一件事纠结,像个无力的溺水者,只能在自己的漩涡里挣扎。 第三百三十七章 怎么是恋爱脑 短短两天的等待,对于顾沉舟来说就如同两个世纪一样漫长。 终于,第三天晚上,他再次接到了那个期盼已久的电话。 相比于前一次,温以芩平静了许多,语气中那种淡淡的疏离,让顾沉舟的猜测少了几分。 “我和浩然过得很好,只是不想再回到以前,我们想要有自己的生活。” 那话里并没有太多抱怨,却让顾沉舟更加愧疚不已。 “我没有想要强迫你的意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自己都难以置信,“如果你真的想休息一阵子,那我们就彼此先冷静一下。” “浩然已经找到新的学校了吗?”顾沉舟有意岔开话题,让彼此都轻松一些。 “嗯……” “新学校是私立还是公立?” “……公立。” “他一直在私立学校,换了公立的能够适应吗?”顾沉舟皱了皱眉。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钱的问题,“以芩,你手头是不是——” “别说了,沉舟……” 温以芩那边似乎有些隐忍,“就这样吧,能跟你聊一会儿我已经觉得好多了,再见……” 不等顾沉舟多问什么,那边已经传来了忙音。 一股无名火从他心头腾起,手机随手甩到一旁,狠狠搓了把脸。 他还从未有过这样被钳制的不适,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可是为了温以芩,他竟然也能忍耐!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待下一次来电,而是拨通了唐悦琳的电话。 “让那个温强给我打电话。” 唐悦琳怎么舍得放弃中间人的位置,如果温强撇开她直接和顾沉舟交易怎么办?自己不就什么好处都没有了! “顾董,他那个人恐怕不太好接触,不如——” “这些轮不到你来评价,”顾沉舟本来心情就不太好,口气寒厉不容拒绝,“现在就让他给我打电话!” 纵使唐悦琳有晚班不情愿,也没这个胆子违拗顾沉舟,只好让温强自己跟他说。 “我可警告你,这件事我必须有一半的好处,你别想独吞!” “还有,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机灵点,这可不是好忽悠的主儿,要是一句话说错可就全盘完蛋!” 温强虽然不耐烦,但也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应付,心理建设了好一会儿才拨通了顾沉舟的电话。 “温以芩到底过得怎么样?” 顾沉舟开门见山,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跟温强废话,一想到温以芩刚才那种隐忍的语气,还有欲言又止的安抚,就恨不得立马闪现在她身边。 “说实话……不太好。” 温强顿了顿,“你也知道,我姐就是那个倔脾气,没钱也不肯问人家借,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她……”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通,顾沉舟并没有打断,这让温强信心剧增。 唐悦琳还说这个男人有多精明,看着也不过如此。 “顾董,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姐,就不该让她吃苦,还有我那个小外甥,那么小的孩子整天被人欺负,你忍心吗?” 温强说得情真意切、痛心疾首,电话那头,顾沉舟沉默片刻淡声开口。 “既然以芩不愿让我插手,那我就把钱打到你的账上,由你接济她怎么样?” 听了这话,顾强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金主怎么还是个恋爱脑? 他几乎对自己的演技和话术要信心爆棚了。 “这个……也不是不行,”他想起唐悦琳的叮嘱,越是快要得手越不能着急,于是敷衍一句,“就是不知道我姐答不答应,她可精明得很。” “那就看你怎么办事了,”顾沉舟不假思索,“我马上打一笔钱到你账上,该怎么给她你自己看着办,总之我不想再看到她们母子为钱烦恼。” 温强忙不迭答应下来。 更让他喜出望外的是——顾沉舟口中的“马上”,果真就是马上,随着一声悦耳的提示音,他的支付宝账户已经到账一笔数额不小的进帐! 看着数字后面一串的零,温强还是回国之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快意! 原以为父母出事之后,他就彻底断了经济来源,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遇上这样的摇钱树。 他甚至发自内心地想要找到温以芩,这样以后就能抱稳这颗摇钱树,这辈子也就不愁荣华富贵了! 还没开心一会儿,唐悦琳的电话很快就过来了。 “顾沉舟跟你说了什么!” 她急吼吼的口气让温强瞬间警觉,懒懒散散应付了一句,“没说什么,就问我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真的?” 唐悦琳的话里依然满是狐疑,“就没说别的什么了?我们一直让那个女人哭穷,顾沉舟就无动于衷?” “那你得问他啊,我怎么知道?”温强哂笑一声,“你不是也说他不好糊弄吗,怎么可能轻易上当?” 唐悦琳虽然不太相信他,但也只能作罢,末了又敲打了一番才挂了电话。 温强冷笑一声,枕着双臂仰面躺下。 看着发霉的天花板,温强决定明天就要换个地方住! 有了刚才那笔钱,足够他过一阵子好日子了,等到钱花光了再问顾沉舟要就行了。 只要他把温以芩那个“声替”捏在手里,就不怕顾沉舟不肯乖乖就范! 还有那个唐悦琳,也别想再沾自己的边! 他已经受够了这个女人的威胁,一个被人抛弃的小三又比自己高贵多少,却还要拿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自己颐指气使。 …… 就在关太太和顾老太太,紧锣密鼓筹备婚事的空档,关幼晴也悄悄定好了去A国的机票。 这些天母亲根本没有功夫看着自己,光是配合顾老太太已经够她头大的了。 “你都不知道,那个老太太有多难缠!不是嫌菜品不好,就是嫌甜点不够高级,麻烦得要死!” “对了!还嫌我们家的宾客太多,让我裁掉一部分亲友,这怎么可能!我们关家好歹也算是城里的名门,怎么能小家子气!” 关幼晴冷眼看着笑话,插了一片杨桃放在嘴里。 “现在就开始抱怨了,以后怎么办?我可是要和顾沉舟过一辈子的。” 第三百三十八章 你也保重 关太太没好气地白了女儿一眼,“你怎么好像事不关己一样?我这可都是为你操心,简直好心没好报!” “是不是好心你自己心里清楚,”关幼晴冷冷起身,“这几天,顾奶奶没有少给你添置礼物吧?” 这么多天来,对于母亲和关家的心思,她已经全然看透。 对于他们来说,自己仅仅是一个通往更高处攀附权贵的阶梯,这些年来,她所为富家独生女的骄傲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不过还好,很快她就能脱离关家,脱离思想病态的母亲。 关幼晴的脚刚要踏出大门,关太太就紧张地询问,“你又要去哪儿?” “去和顾沉舟吃晚饭,你要一起吗?” 关太太脸色一变,笑嘻嘻地打趣,“好好好,晚点回来也没关系,收着点脾气,别惹顾董不开心。” 关幼晴一句都听不下去,拎着包逃出了家门。 然而她约的并不是顾沉舟,而是闺蜜宁洛。 西餐厅里,宁洛早已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等候,见关幼晴过来立马招了招手。 “有消息了吗?”关幼晴还没坐下,已经迫不及待发问。 宁洛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朋友探店的路子很广,全国都有合作项目,只要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关幼晴眼中一片晦暗,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晴晴,我不明白——” 宁洛看着她失落的神色,皱了皱眉,“把温以芩找回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和顾沉舟马上就要结婚了,就不怕她再来横插一脚吗?” “我和顾沉舟……” 关幼晴的眼底更加晦暗,牵强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怕什么,是我的肯定抢不走,我只是想跟温以芩当面说声抱歉罢了。” “大小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宁洛哂笑地看着她,“不过这件事也没什么好抱歉的,是顾沉舟自己选择了你,怨不得任何人。” “再说了,她就算真的进了顾家也未必会幸福,你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关幼晴低头搅拌着咖啡,心中却依然不是滋味。 她倒是愿意去温以芩的世界,至少那里没有用亲情绑架的束缚和交易。 两人在咖啡店门口分手,顾沉舟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宁洛羡慕地撞了撞她,“没想到看起来冷冰冰的顾少,原来这么会疼人啊!” 关幼晴笑笑不说话,转身上了车。 “有消息吗?” 她还没见过顾沉舟这样紧张过一件事,原来一个人在意什么根本藏不住。 “还没有,”关幼晴扯了扯嘴角,“其实,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罢了。” “毕竟当初她跟我说过,想要开一家自己的面包房,每天就做做面包悠闲度日。” 那还是她寄住在温以芩家里时,两人闲聊时说起的话题,那时候她还笑话温以芩没出息,既然只想开个面包房,为什么还要那样逼自己努力拿奖。 “没关系,”顾沉舟闷声道谢,“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线索,还是要谢谢你。” 他的声音里明显透着疲惫,让关幼晴难免心疼,可两人之间的界限让她很清楚,自己也不能安慰他什么。 “找到她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关幼晴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顾沉舟有些措手不及,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考虑过,眼下他只想立马先见到温以芩。 “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关幼晴的语气忽然急促起来,甚至带着些愤愤不平,“那你为什么要找她?还不如让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顾沉舟看着她微微涨红的脸,和满眼的愤愤不平,有些不能理解。 “这个,跟你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关幼晴忽然落泪,“我希望你们能在一起,希望你们能得到我得不到的幸福!这样我的离去也不算毫无意义!” 顾沉舟眼底微沉,看得出来这个骄纵的大小姐真的动了情,可眼下他也没法安慰关幼晴,自己的心里也是一团糟。 他和温以芩,真的能幸福吗? “先别想这么多了,等你安全上了飞机,我这边也算了去一桩麻烦。” 顾沉舟把一张卡放在她手边,“这里面有足够你生活的钱,不许拒绝,毕竟这件事也算是我拖累你。” 关幼晴抹了抹眼泪,爽快把卡收进包里,“你想多了,鬼才会嫌钱多,我可不像温以芩那么磨磨唧唧,到时候钱不够用了还找你!” 这么多天来,顾沉舟第一次忍不住笑了。 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他对关幼晴又有了新的了解,这个女孩的内心已经觉醒,从此之后大概就像一只一去不回头的飞鸟,冲向更高更远的天空。 “保重,幼晴。” 不出意外,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见面,关幼晴很想抱抱这个从小到大都让她痴迷的男人,但还是止住了这个念头。 “你也保重,如果找到以芩,一定替我向她说声对不起。” 顾沉舟默然点点头。 …… 两天后,关太太慵懒下楼吃早餐,却发现女儿没有如常坐在对面。 “小姐呢?” 佣人摇摇头,“应该还没有起床吧。” 关太太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上午九点了,女儿竟然还没有起床? 她知道关幼晴每天都有晨练的习惯,通常七点就已经起来空腹撸铁,今天怎么会睡懒觉? “我上去看看女儿,”关太太朝丈夫嘟囔一句,“马上要结婚了,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晴晴?” 关太太在房门外象征性地喊了一声,已经伸手要拧门把手。 门从里头反锁,她立刻示意佣人去拿钥匙,不一会儿就打开了房门。 “晴晴,你还在睡觉吗?” 关太太伸手推了推被子隆起的地方,登时发现手感不对劲,猛地扯开被子—— 里面只有一个硕大的玩具熊! 一看这架势,关太太立刻明白了什么。 “这死丫头又跑了!” 她跌跌撞撞朝楼下冲去,一把夺过丈夫手里的筷子,“你那个宝贝女儿,是不是要害死我们才肯罢休!” 第三百三十九章 你是不是都知道 关先生吓得立刻站起身,四处搜寻手机,“我来问问沉舟,会不会是跟他在一起……” “你是不是蠢?” 关太太劈手夺过手机,“要是让他知道晴晴不见了,反咬一口问我们要人怎么办!” “啊……不会吧……” 但是关先生也不敢赌上一把,只能赶紧吩咐安保开始搜寻女儿的踪迹。 找了整整一天,安保和私家侦探都一无所获,绝望的夫妇俩商量之后,还是战战兢兢地去了顾家。 一进顾家大门,两人便傻眼了—— 高挑阔气的大厅里,顾家似乎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顾沉舟也在其中,这让关氏夫妇欲言又止,不断试探看着顾沉舟的态度。 “晴晴呢?怎么没有一起来?”顾老太太的心情看上去不错,笑眯眯招呼夫妇二人落座。 关太太还没开口已经眼眶泛红,“老夫人……晴晴她、她……” 见她这幅模样,顾老太太的心立马一提,脸色和语气都是一厉,“晴晴怎么了!” 关太太索性伏在丈夫身上,抽噎地更加厉害,关先生窘迫开口,“这孩子、这孩子今早那个公仔障眼,我们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她……” “顾董……”他试探看了看顾沉舟,只见那张沉峻的脸上并无波澜,“晴晴有没有联系过你?” 顾沉舟眸光一寒,“关叔叔,你的女儿不见了,跑来问我?”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关先生不敢迎着他那威压的目光,反而低头狠狠瞪了妻子一眼,似乎在埋怨她非要来顾家找不痛快。 “老夫人……”关太太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我们哪敢来问顾董要人,只是、只是他们既然已经订婚,您也不希望这桩婚事就这么,就这么……” 从他们问道顾沉舟的时候,顾老太太眼中有了些思量,可是有些话实在不适合当着外人的面说开。 “晴晴这孩子就是谈完了些,倒还不至于不识大体,”顾老太太口气淡淡,“你们也不用这么紧张,先回去等一等,说不定孩子玩一会儿便回家了。” “可——” 关太太满脸的不甘心,但已经被关先生暗暗用力拽到身后。 “老夫人说的是,”关先生陪着笑脸,“我们也是太着急了,才想着来看看晴晴在这边陪您,既然没在这里,我们就再往别处找找。” “不打搅老夫人休息了。” 关氏夫妇心里都憋屈至极,明明是亲家,自己却没有半点长辈的尊严,顾沉舟刚才的脸色,分明就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供应商。 可又能怎么办呢?谁让自己日后还得处处仰仗顾家? 两人前脚离开,顾老太太立马就把手里的筷子重重一放。 “沉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着关家两夫妇的面她已经起疑,只是不想当场发作罢了,忍到他们离开这才不再忍耐。 “这次又是什么鬼把戏!你一定知道晴晴去哪儿了对不对?” 一旁的顾母紧张看着儿子,讪讪从中调和,“沉舟怎么会知道呢,不然也不会……” “没错,我知道关幼晴去哪儿了。” 顾沉舟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气定神闲的样子让顾老太太更加火大。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说?”他抬眉看向顾老太太,“奶奶当时也猜到我知情,却不想当着关家的面点破,又是为什么?” “您大概从来也没看上过关家,逼我和关幼晴结婚,只不过为了逼走温以芩,现在她如您所愿离开了,这场闹剧也差不多该收场了吧?” 顾老太太原本还怒气冲天的脸上,忽然像泄了气一般,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母更是惊魂不定,完全不知道儿子闹得是哪出,既不敢贸然劝慰婆婆,也不敢随便游说儿子。 “晴晴现在到底在哪里?”顾老太太执拗地追问,似乎一定要知道一个结果。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帮她买了一张中转的机票,要去哪儿是她的自由。”顾沉舟摊摊手。 顾老太太愕然,他竟然对这些供认不讳,全然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狂妄,简直就是自己亲手养出来的白眼狼! “你就不顾及一点脸面吗?晴晴一走了之,你们之前的订婚又算什么!” “我要是为别人而活,那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顾沉舟轻笑一声,“顾氏的掌权人,就算多结几次婚又怎样,大不了我吃点亏做个二手货。” “你怎么学得这样无耻!” 顾老太太的手杖狠狠掷地,“你以前根本不会这样油嘴滑舌,都是那个女人教坏你的!那个厚颜无耻的捞金女!” 顾沉舟脸色猛地一沉,冷冷起身,“她要是捞金,为什么要离开?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她,您是不是称心如意了?” “不过也称心不了多久了,”他勾了勾唇角,“既然关幼晴顺利离开,我也要去找温以芩了,不管她去了哪里我都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你敢!” 顾老太太一头白发微微颤抖,“你要是不想再做这个顾氏的掌权人,就尽管胡闹!” “这并不冲突,”顾沉舟微微眯眸,“奶奶,我已经不是孩童,您不会以为再拿着一把戒尺就能让我驯服吧?” 从那深邃黝黑的眸子里,顾老太太感觉到无比的寒意,一种无力感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晃了晃。 “要替您叫陈医生吗?”顾沉舟长臂一抬,稳稳扶住了她,“还是送您去医院?不得不说,这一方面我已经被您训练地经验十足。” “如果都不合您意的话,我也可以给您看看诊,毕竟对您的‘病情’我也算半个医生了。”他笑得十分戏谑,顾老太太几欲晕厥。 “惜时!” 她终于想起身边的儿媳,一腔怒意都朝顾母喷薄而出。 “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我知道你恨我,所以让沉舟来报复我对不对!” 对于这无端的猜忌,顾母简直觉得莫名其妙,长久压抑的不满再也按耐不住。 第三百四十章 我现在就要举报你 今天,她也不想忍了。 “您说话多少也要凭点良心吧,”相比儿子的环绕打击,她的口气已经算温和许多,“这么些年,我哪一件事不是顺着您的心意?” “尽管我和以芩投缘,就因为您不喜欢她的出身和过往,我硬生生劝着沉舟不要冲动,可在我心里早就认定——她和沉舟根本就很登对!” 顾老太太的愕然几乎要把眼眶挤爆,今天这母子两是不是串通好了,一定要给自己难堪才满意? “您不是就想看着沉舟和关家那位订婚?现在也如您所愿了,您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沉舟可不是他爸爸,以芩也比我有骨气。” 顾母自嘲地笑了笑,“您要是还想像当年拿捏我们一样,想着如何拿捏他们,我劝您还是早点歇了这份心,免得自己憋气!” 从始至终,顾沉舟都站在母亲身后,像一堵坚实的墙给母亲源源不断输入勇气。 他也很欣慰,母亲终于不再哑忍。 “妈,我真没有想到,”顾母定定看着老太太,“您会以为是我撺掇沉舟来反抗您,只能说您对这孩子还是太不了解了。” 她也同样欣慰地回头看了看儿子,握住他的大手往门外送。 “沉舟,你不是还有应酬吗,不必在家里陪我们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妈妈也要上楼休息了。” “那您早点休息。” 顾沉舟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朝顾老太太微微颔首,“奶奶,再见。” 母子两一个出门,一个上楼,刚才还有些喧闹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顾老太太一个人,有些呆怔地站在灯下,不知道是应该上楼还是继续坐下。 刚才顾沉舟的那番话不断在她耳边回响,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像是钝刀,在她心头反复拉扯,直拉到血肉模糊。 抬头看看顾家高挑的客厅穹顶,仿佛带着无穷的压力,压的她喘不过气。 “我是为了谁……不都是为了顾家?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顾老太太终于抑制不住,两行老泪划过腮边,无声掉落在地板上。 从老宅出来,顾沉舟仿佛卸去了这些天来一半的压力。 坐在安静的车里,他忍不住想到,如果当初自己能这样果决地回绝奶奶,温以芩是不是也不用受那么多煎熬。 当时的他并非做不到,却总觉得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来调解她和顾家之间的磕绊。 电话忽然响了,是林秦。 “顾董,温强确实有问题。” 手机接着又弹出几条信息。 “您看看我发过来的截图,这些是他最近的交易记录,几宗大额的消费都是在本市的几家会所,如果我没猜错——” “你给他的那些钱,应该都是花在地下博弈上了。” 顾沉舟翻了翻那几张截图,冷嗤一声,“这小子玩得还挺大的。” “不但是这些,我还查了您给我的那个电话,也很可疑,它的服务器可能就在本市。 “本市?” 他眯了眯眸,温强可是跟他说,温以芩在千里以外的一个城市。 “继续盯着他,”顾沉舟淡声吩咐,“那些钱随他花,不要打草惊蛇。” “知道了,顾董。” 顾沉舟思忖片刻,意味深长开口,“你猜,唐悦琳知不知道温强已经收了钱?” 电光火石间,林秦立刻明白这话的深意。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温强简直不要太惬意,左拥右抱的美女轮流劝酒,他几乎来者不拒,每晚都玩到凌晨才尽兴。 他在国外这几年,别的没有学会,公子哥的派头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在会所消费出手又阔绰,陪酒的女孩们都纷纷猜测——这究竟是哪家刚回国的阔少。 “嘭!” 包厢门被人用力推开,暧昧的灯光被白炽光驱散,满屋子红男绿女都不习惯暴露在强光下,骂骂咧咧捂着脸躲开。 唐悦琳拎着小包,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美女腿上的温强,现在还醉生梦死地没有起来。 “你给我起来!” 她一边咒骂着,一边把温强从那个女人怀里拽出来,那个女人仿佛也见怪不怪,以为是来抓老公回家的原配,反倒笑嘻嘻地看着两人。 “温少,你怎么骗人家说你还没有结婚啊?” “你老婆都来这里抓人了!” 温强醉眼朦胧,看清眼前的女人是唐悦琳,立刻不客气地将她推开,“她才不是我老婆,我瞎了眼才会要这种老女人!” 唐悦琳被刺激了一下,举起桌上的啤酒杯就往他脸上泼去,“我当然不是你老婆,我是你太奶!” “说!顾沉舟给你的钱呢?” 不知是被冰啤酒激醒,还是被唐悦琳的话吓醒了,他打了个寒战,怔怔看着眼前有些狰狞的女人,“你、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你瞒着我,想偷偷私吞那笔钱!” 唐悦琳的包一下下落在他身上,温强被打的恼羞成怒,“你闹够了没有!我拿我姐换的钱,凭什么跟你平分!” “没有我,能挨到顾沉舟的鞋底都算你有本事!” 唐悦琳冷笑一声,朝他伸手,“手机拿出来,现在就转一半给我!不然我立刻告诉他真相!” “你去呀!” 温强丝毫不在意,“反正那笔钱我已经拿到手,大不了我自己再想别的法子,不过你以后怎么办呢?” “我可是温以芩如假包换的弟弟,你又算什么东西,他还会相信你吗?” “当初要不是看你可怜,鬼才要跟你合作,一个没人要的小三、破烂货,现在还想跟我蹬鼻子上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德性!” 温强骂人的功底得了母亲的真传,从小就在街口骂无敌手,唐悦琳被这连珠炮般的侮辱怼的浑身打颤,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就是个摆设! “你、你……” 她哆哆嗦嗦打开手机,“我现在就把这里拍下来,立刻发给顾沉舟看!” 见她真的拿着手机开始录像,温强也有些慌了,伸手就要抢夺手机,两人跌跌撞撞打翻了茶几上的东西,吓得服务员赶紧逃出了包厢。 “真精彩啊。” 一个冷声忽然出现在门边。 第三百四十一章 都是她的主意 原本纠缠在一起的唐悦琳和温强,吓得一哆嗦赶忙松开手,朝门口惶恐望去。 顾沉舟不知何时已经信步进了包厢,在沙发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顾……顾董……” 两人立刻松了手,战战兢兢地对视一眼,隐约感觉到暴风雨正在酝酿的诡异平静。 “给温以芩打电话。” 顾沉舟眼底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立刻。” “顾董,那个……” 唐悦琳刚要解释,只听见一声惊雷,“我说,立刻!” 温强的酒醒了大半,眼里的恐慌更甚,不知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顾沉舟时,他就莫名有些惧怕。 “这么晚了,我姐、肯定、肯定……休息了。” 温强赔笑开口,“要不明早吧……” “我怕明早你已经在看守所里了。”顾沉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两人均是一惊,看来顾沉舟已经明了一切。 唐悦琳不甘心地瞪了温强一眼,如果不是这个蠢货想独吞那笔钱,露出破绽被抓个正着,这件事肯定不会那么快暴露。 不等她再纠结,温强已经慌了神,“顾董!我、我可没有骗你,我姐她、她确实……” 顾沉舟脸色一沉,朝林秦看了看,“报警。” 林秦立刻拿出手机。 “别!别!” 温强扑通一声跪趴在沙发旁,“我这就去找我姐!顾董再给我一次机会!还有——” “这都是她的主意!”他朝身后指了指,正好戳中惊惶万状的唐悦琳,“都是她教我这么做的,我也不想骗你的!” 唐悦琳的眼珠子都快要等出来了! 这才刚刚东窗事发,他竟然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在自己身上? “难道不是你找人冒充温以芩吗?我根本不认识那个陪酒女!” “还有那笔钱,我一分钱都没拿到,全部被你挥霍掉了!顾董——这个人就是一个十足的赌徒,他把你那些钱都去换赌债了!” 顾沉舟早已心如明镜,欠了欠身,“我没有功夫看你们狗咬狗,我只要知道温以芩的下落,如果你们没有头绪,就去牢里跟警察说吧。” 他看了一眼唐悦琳,勾了勾唇,“他说,这都是你的主意?” “不、不……” 唐悦琳被那深眸中的寒意吓得几乎有些失语,以顾沉舟的手段应该会说到做到,真的会把自己送进班房! “我能找到温以芩!” 她手足无措地开始翻包,好一会儿才搜到手机,“我、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顾沉舟微微眯眸,似乎在等着她拙劣的表演。 也不知道她拨的什么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忙音。 唐悦琳和温强面如死灰。 “顾董!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找到温以芩!” 唐悦琳信誓旦旦指天发誓,“如果找不到,我自愿受罚!” 看着这滑稽的模样,顾沉舟冷冷开口,“如果你只是想拖延时间来跑路,我劝你不用白费心思,你们俩现在已经被全天候监控。” 唐悦琳毫不怀疑他有这样的实力,赶忙摇头,“我没有,我肯定有办法的……” “三天。” 顾沉舟站起身,“三天之内找不到温以芩,你们就洗干净等着坐牢。” 门嘭地一声再关上,唐悦琳的心总算落进肚子里。 “还是你有办法……” 温强刚想恭维,脸上已经挨了狠狠一巴掌。 “跟老娘玩心眼,你还差得远!” 唐悦琳不解气,又把啤酒罐朝他砸去,“要不是你这个蠢货,老娘怎么会被他这样威胁!” “你现在就滚去找温以芩,找不到她你就等死吧!我有的是办法让顾沉舟相信,就是你在坑他!” “你想屁吃呢!” 温强冷笑,“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没听见他怎么说的吗——要让我俩一起坐牢。” “我俩”两个字,他说的尤为侧重,唐悦琳的脸色登时又一片灰败。 “那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她跌坐在沙发上,痛苦地捂着脸,“谁知道那个女人在哪!三天……三天怎么可能找得到……” 两人绝望相对了好一会儿,温强忽然想起什么。 “我们找不到,但警察肯定找得到!” “你是不是疯了,想报警?”唐悦琳大惑不解,“温以芩又不是失踪了,怎么肯能报警!” “我要是没记错,她的户口还在我家户口本上!我爸的身后事到现在都没办,就是因为户口本被她拿走了!” 唐悦琳听着这话,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你的意思是,以分户为理由,让警察帮你找她?” 温强得意扬了扬脸,“明天我就去试试,我就不信连警察都找不到她!” 翌日。 警局。 “就因为没有户口本,我爸爸的骨灰现在都还不能入土……” 温强声泪俱下地说完整件事的经过,连民警都有些同情这个“孝顺”的儿子。 “民警同志,我们将来打结婚证也需要户口本,”唐悦琳装的像模像样,“总不能一直让她挂在我们家,对吧?” “这也太离谱了,”民警皱眉,“我们先调查一下这位温女士的情况,尽量协助你们解决这件家事。” 两人怀揣希望立刻派出所,温强抹了把脸上的污渍,“我就说这招有用吧?现在回去等好消息就行了!” “真的能行吗?”唐悦琳半信半疑,对于温强她已经不敢相信太多。 “信不信由你,要是真害怕,你现在跑路还来得及,不过要是真的找到温以芩了,你可别想来分一杯羹!” 唐悦琳还是有些心动,反正死马就当活马医,万一不能成功再找后路也不迟。 整整一天,她都在惴惴不安中煎熬着,直到第二天,温强打电话让她一起去派出所,一颗心才收回肚里。 “真的找到她了?” 唐悦琳简直不敢相信,误打误撞竟然也能撞到正门! “当然,”温强简直自信心爆棚,“早说过这样没问题的,派出所已经让我过去当面调解!”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但唐悦琳还是兴冲冲地陪他一起去了警局。 民警一见两人,脸色忽然一变。 第三百四十二章 你们等着坐牢吧 “报假警是要坐牢的,你们不会不清楚吧?” 民警冷眼看了看昨天声泪俱下、让人同情的温强,几乎恨得咬牙,“亏得昨天我还为你打抱不平,谁知道你竟然是这种人!” 温强和唐悦琳面面相觑,不知道剧情怎么会突然急转突变。 “民警同志,你在说什么啊?”温强不甘心,脸上依然是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 “我说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民警把一沓资料甩在他面前,“温以芩我们已经找到了,人家把你家那点儿破事儿跟我说的清清楚楚!这是她的远程笔录,看看那句冤枉了你!” 温强难以置信地翻了两页,上面清楚地记录了从之前到现在,温以芩和温家的来龙去脉,末了还附上了户口本复印件。 “人家已经在办理分户了,到时候我们会给你补发一本户口本。”民警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来占用警务资源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温强不死心,死乞白赖恳求,“你们把她的电话给我,我自己跟她说!” “你还真想要人家的电话啊?”警察似笑非笑看着他,看的温强有些莫名其妙。 “人家早就防着你这手呢,叮嘱我们保护当事人的隐私,所以我们没经过本人同意,是不可能把电话告诉你的!” “前面窗口去取个号,我们的同事会给你补办户口本!” 不等两人再恳求,民警已经把二人请出了办公室。 两人对视一眼,背后都是阵阵发凉。 如果连最后一条路都被堵死了,他们恐怕就只有等着顾沉舟的传票。 唐悦琳忽然无比庆幸—— 还好温强当初没有跟自己平分那笔钱,她至多也就是欺骗了顾沉舟而已,并没有涉及违法的行为。 可温强就不一样了,那笔钱已经被花的七七八八,想要还回去几乎是不可能了。 “从今天起,你不要再联系我!” 唐悦琳忽然铁青着脸,斩钉截铁地斩断两人的关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强也意识到她的小心思,阴森地靠近两步,“发财的时候粘着我不放,现在出了事就想先跑路?做梦吧!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两人还没有出派出所的大门,唐悦琳壮着胆子威胁,“你滚啊!这里可是派出所,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到时候我就转做顾沉舟的人证,你就等着坐牢吧!” 温强本就是外强中干,现在正心虚不已,被她这么一吓,气焰登时低了许多。 趁着他犹豫的空档,唐悦琳小跑上了自己的车,一溜烟开车离开。 她没有去别处,而是直奔晏家。 那天晏母让她去看看晏鹤时,本以为一场富贵正在等着自己,所以就拒绝了晏母,但是现在看来,晏家勉强还算是一个靠山。 “妈,好久没来看您了,您身体——” 唐悦琳提着两袋点心,还没坐下已经被晏太太轰着出门。 “滚出去!谁是你妈?” 晏太太想到进来的境况,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恨不得立刻上去给她两巴掌,伸手便将桌上的点心扔到院子里。 “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我们晏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晏太太恨得咬牙切齿,“鹤时也是糊涂,为什么要招惹你这种烂货!” “妈,你消消气……” 唐悦琳早已学得能屈能伸,眼下为了能在晏家躲一躲,她也顾不上那少得可怜的自尊心,低声不断道歉。 “之前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鹤时,现在他进了看守所,就让我替他给你们尽孝吧!” 晏太太一听她提到儿子,气更不打一处来,冷笑不止。 “你倒是想进我们晏家的门,可也得我们会要你这种烂货才行啊!” “看看你这幅廉价的样子,那一点能跟温以芩比?我就是舍下面子去求温以芩回来,也不会让你这种丧门星进门!” 唐悦琳被她连推带搡推出院门,隔着铁门听她在院子里吩咐。 “以后不许给她开门!她算哪门子的‘唐小姐’,我看她就是个‘小姐’还差不多!” 唐悦琳脸色涨红,脱下鞋在铁门上用力砸了几下。 “什么书香门第,活该你们断子绝孙!” “你儿子就该一辈子关在牢里!” 晏太太隐约听见这么几声咒骂,恨得要追出来,可唐悦琳早已一溜烟跑了,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 H市。 自从上次接到A市派出所的电话,温以芩就总是有种不安的预感。 温强竟然还没有死心,依然在到处打听自己的下落,还好民警思维清晰,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恩怨,一再保证不会透露她的隐私。 但她还是不放心,无论她走多远,那些过去的阴影依然纠缠着她。 上班时,温以芩眼中藏不住的游离,很快就引起了陆岩的注意。 这个浑身都是秘密的女人,实在让他既着迷又不敢太靠近,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惊走了。 “是不是最近外卖有些多,你太累了?”陆岩不动声色地试探,“要不明天放个假休息一下,剩下的单子我来送就好。” 温以芩摇摇头,“最近单子特别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我稍微缓缓就好。” 这话倒是实情,自从她来了面包房之后,很多配方都做了改变,老客户们都夸面包越来越好吃,订单几乎翻了两倍。 之前不太畅销的小点心,也因为温以芩的创新而变得销量剧增,而且她还设计了文创包装,连文旅部门也考虑合作。 陆岩对她的兴趣也与日俱增,这个女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简单的单亲妈妈。 可温以芩的嘴巴严到离谱,每次他想顺着话题挖掘一点关于她的过去,都被她轻松用别的话题带过。 现在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 她似乎和顾氏有什么过往。 但这个疑点也被她隐藏得很好,自从上次看到新闻有些失神之后,她已经能把情绪掩饰地滴水不漏。 就在陆岩思忖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声音在门边想起。 “老板,请问我可以探店吗?” 第三百四十三章 我是i人 温以芩和陆岩都有些意外,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岩点点头,“请进。” 女孩非常年轻,笑容更是亲和十足,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我们是专业的探店自媒体,”她拿出手机,向两人展示了自己的往期作品,“这些都是我们之前的视频,不知道你们有关注过吗?” 温以芩扫了两眼,她对这些博主并不太关注,不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视频右下角,点击量倒是高得惊人。 “我们每期视频点击量都还不错,探店流程也非常正规。” 她环视店内一周,“上次我们接到粉丝对你们的推荐,也尝过了你们的面包,觉得你们店非常有探店的价值!” “如果可以合作,对你们店拓展知名度也有很大的帮助,总之就是双赢啦!” 听到“知名度”三个字,温以芩的心忽然一震—— 她根本不想要知名度啊! 原本就是为了躲避那些人才到了H市,万一真的上了榜,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那巨大的点击量忽然让她有些害怕,刚想和陆岩商量一下,却听见他爽快答应下来。 “可以啊,不过这一块我也不是很了解,要你们多费心了。” 温以芩仿佛被重拳狠狠砸中,脑中嗡嗡地有些晕,似乎听不清他们里俩在说什么。 她装作转身整理外卖单子,心中却有些纠结忐忑。 这家面包房毕竟似陆岩的,想要怎么营销自己怎么方便插嘴? 可如果真的被打开了知名度,自己又要怎么办? 她已经渐渐适应了H市的生活,还有晏浩然也对学校生活熟悉起来,这个时候再换地方几乎是不可能了。 好不容易等到女孩离开,陆岩兴冲冲地回了店里,开口便是道谢。 “以芩,都是你的功劳!”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温以芩眼底的愁绪,自顾自说着,“要不是你改进配方,又做了文创包装,我们店怎么会越来越好?” 温以芩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做那么多无用功,老老实实打一份工就好了。 看着陆岩满心欢喜的模样,她也只能附和着祝贺,毕竟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推动,对面包房也是一件好事。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一直试图在安慰自己,也许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顾沉舟和关幼晴已经订婚了,就算找到自己又怎么样,她不相信顾沉舟能做到家外有家。 刚到家,晏浩然就兴冲冲地给她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妈妈!我们的老师也是面包房的粉丝耶!今天她跟我说,你们做的碱水棒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他们说面包房最近好像出了很多新品,我告诉他们,都是我妈妈想出来的!” 看着晏浩然自豪满满的小脸,温以芩有些哭笑不得。 人家都盼着打出知名度,自己怎么像个越狱的逃犯一样,生怕做出一点点出众的成绩,被人抓回监狱! 第二天,探店团队就扛着设备进店了。 陆岩负责团队的探店工作,温以芩则照常在前面招呼客人。 看着店里正在拍摄的探店博主,客人也来了兴趣,纷纷想温以芩打听。 “是你们找到团队吗,看起来还挺专业的。” “我知道这个主包,还是个蛮大的UP主,你们店真舍得下血本啊!” “以后会不会涨价呀,我们可是老客户,要是涨价就太伤心了。” 温以芩啼笑皆非,一一安抚着客人,是不是又担心地朝拍摄那片瞄上两眼。 谁知道他们拍完了单品之后,竟然扛着摄像机直奔前台—— “这位前台小姐姐,就是碱水球的配方设计者,”陆岩不失时机把温以芩推到镜头前,“还有这些可爱的文创包装,也都是她亲手设计的!” “总之她就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 温以芩慌张扯了扯口罩,几乎想要遮住整张脸,陆岩有些狐疑,平时她都是带的透明半截口罩,今天怎么把自己包的像个生化战士? “哇,真是全能小姐姐,能不能帮我们介绍一下其他的单品呢?” 温以芩心跳加速,但还是笑眯眯地把陆岩推到身前,“我是i人,还是让店长来吧。” 说完,她抓起桌上打包好的外送,头也不回推门出去了。 看着那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陆岩眼底多了一抹狐疑。 等温以芩回店里时,探店团队已经准备离开了,没有摄像机的“威胁”,她的抗拒小了很多,端来冰茶和蛋糕招待团队。 博主抬头道谢,正好看见温以芩摘了口罩,惊为天人。 “哇!这个小姐姐长得好漂亮,店长在哪里挖到这么有才又有颜的店员?” 一句话又让温以芩警惕起来,她怕团队还要再拍摄什么,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借口回烤房躲开了。 等陆岩送走探店团队,温以芩才回到前台,一抬眸就对上陆岩意味深长的目光。 “以芩,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他有些歉然,“也怪我,昨天应该先征求你同意的,早知道你不舒服我就让他们改天过来。” “不、没有……” 温以芩躲闪着他的目光,“我没事,就是i人不习惯被关注罢了。” 陆岩明白,这话绝对是敷衍。 她是不是i人他不知道,但平时应付客人绝不会这样拘束。 但陆岩不想深究什么,温以芩分明有不想说的事情,自己又何必一直试探? 探店的视频一上架就引来不少的关注,H市本来就是小众旅游城市,加上这家店的文创联名,竟然引来一波游客。 入店的客人翻了几倍,让温以芩本就担忧的心更加沉重。 店里的活已经不是两个人能够完成的,陆岩立刻请了小时工来应急,三个女生正好负责前台的工作,温以芩乐的赶紧躲到后厨。 但没想到,客人们看过探店视频之后,都在彩蛋里看到一个笑眯眯的女店员,不但是面包师还是店里的文创设计师,纷纷要求看看那位小姐姐。 温以芩被拍了个措手不及,如果不是带着盖了大半个脸的口罩,她简直要落荒逃回烤房!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为什么要辞职 A国。 关幼晴盯着朋友刚传过来的一张照片,眼睛几乎要贴到手机屏幕上—— 那双弯弯的、睫毛长长的、闪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不正是温以芩吗? 她几乎一眼就可以确定,那就是自己见过的那双眼睛! 关幼晴不管国内现在几点,立刻把照片传给顾沉舟,没想到几分钟后就收到了他的电话。 “这是在哪里拍到的?” “你先别管这个,”关幼晴不答反问,“你就说——这是不是温以芩的眼睛?” 顾沉舟也揣摩了良久,那双眼睛确实是记忆中的那样,可这张照片太过模糊,除了眼睛也看不到别的五官,身形被柜台挡住也看不清楚,他实在没有什么把握判断。 “是有一点像。” 关幼晴急的吼了出来,“什么叫有一点像?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照片!” 电话那头,顾沉舟默然不语。 他并非没有自信看,也不是对那双眼睛没有印象,他握着手机的右手甚至微微有些汗湿。 如果现在不是国内半夜两点,他可能要立刻奔到那边去确认一下。 “到底是在哪里拍的?” 关幼晴没有再卖关子,“这是我一个探店的朋友,在H市一家小面包房拍到的,那家店是最近才火起来的,我把原视频发给你,你重点看看后面的彩蛋。” 一条连接很快传到顾沉舟手机上,上面虽然没有熟悉的那个身影,但是彩蛋部分的一个背影还是狠狠戳了顾沉舟一下—— 那个背影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再加上博主对这个店员的顺口一句评价,让他更加确定,这个“小姐姐”就是温以芩。 他来不及安排林秦订机票,自己就定好了次日最早的航班,他一刻也等不了,无论怎样都要去确认个究竟。 …… 清晨,温以芩送儿子等校车的空档,还是小心问出了酝酿一晚的话。 “浩然,如果我们再搬家,你会不会不开心?” 晏浩然懵懂抬头,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妈妈,我好喜欢这里。” 一句话,让温以芩纠结了一夜的心,彻底放弃了搬走的念头。 她之所以会纠结,主要还是怕给儿子带来困扰,毕竟频繁的搬家对他的成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能再逃到哪里去? 世界再大,只要她要生活就肯定会暴露。 温以芩狠狠心,决定赌一把。 但是面包房的工作决不能再做下去,按照现在的客流量,以及那些探店博主的宣传,很快这个面包房就会成为一个网红店。 再加上陆岩的经营稳扎稳打,恐怕还可能业绩长虹,那她暴露的风险就更大了。 如果只是被顾沉舟找到还不算糟糕,如果温强闻着味儿找过来,自己要如何应付? 还有晏鹤时,虽然警局那边已经通知她,这个男人可能要面临不少的刑期,但出狱之后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些,温以芩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低调些,以后就在家接一些线上的设计工作,也足以养活他们母子两。 一大早,面包店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陆岩没有因为生意火爆而涨价,甚至还推出一些活动,老客户们也乐的频繁复购。 “以芩,下个月一定要给你涨工资!”陆岩兴冲冲拉她看着店里的财报软件,盈利那一部分实在让人惊喜。 温以芩打心底为他高兴,但还是艰难地开口,“下个月……我可能没法做了。” “什么?”陆岩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没法做了?” “我要辞职。” 话说出口,温以芩反而平静下来,“现在店里的都是暑期工,我会等你先招到人,再离开店里。” “不是因为工资,对吗?” 陆岩定定看着她,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一定要辞职,但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不想再糊里糊涂地放走她。 温以芩点点头,“我只是不习惯太复杂的工作环境,以后应该还是会考虑做些线上的工作。” “以芩,如果我们还算是朋友,有什么顾虑你不妨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温以芩无奈一笑,怎么可能帮得上吗? 自己那些复杂的过去,岂止是他一句话就能轻松带过的? “谢谢你,陆岩,”她诚恳地看向眼前的大男孩,“我虽然辞职了,但还是住在这里,以后也会经常带浩然来买面包,不对——” “你肯定不会收我钱的对吧?” 那俏皮的笑容,反而让陆岩心里更加沉重。 他很清楚,温以芩这番话不只是拒绝,而是对他并没有完全的信任,这让他多少有些失落。 原本以为,相处了一个多月,自己应该会是她的……朋友。 “好吧,”陆岩有些丧气,“那我尽快招人,这段时间如果你有什么事要忙,也可以跟我说。” 面对陆岩的体贴,温以芩心底更加愧疚,刚想道谢,忽然发现门口隐约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看清之后,温以芩的眸子骤然一缩! 他怎么来了? “陆岩,如果有人找我,你就说店里没有这个人!” 听着这急促切没头没尾的叮嘱,陆岩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温以芩来不及解释,已经抓着包闪身躲进了烤房后面的洗手间。 就在陆岩呆怔之际,身后想起一个沉厚的男声。 “请问这位女士是这里的店员吗?” 陆岩猛地回头—— 柜台前,一个男人正拿着照片朝一个暑假工询问,照片上分明就是温以芩。 这个男人眉目如刻,虽然穿着休闲衫,但却自带一身矜贵之气,陆岩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头条上那位顾氏的年轻董事长。 联想起温以芩那天看到新闻时的复杂神色,他心底已经把这些事渐渐串联起来。 就在店员想要搭话的时候,陆岩微笑上前,示意店员先去招呼别的客人。 “先生,您找谁?”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陆岩脸上,把照片放在柜台上,淡声询问,“她是这里的店员吗?” 陆岩低头看了看照片,眼底复杂。 第三百四十五章 我说对了,是不是 那张照片上,温以芩身着正装,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绝对出众,和他所认识的那个闲适、游离的女人完全天差地别。 陆岩没有想到,她曾是这样飒爽利落,心底萌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爱慕。 “不是我这里的店员。” 他毫不犹豫摇摇头,“我这里只有这几位暑假工。” 顾沉舟脸上闪过一瞬失望,很快又掩饰在眼底,目光落在玻璃橱里的面包上,“能给我拿一份碱水球吗?” 陆岩亲自招待他,顺便还附赠了一份试吃的小面包,就如同对待所有客人那样熟稔客气。 “如果觉得好吃,下次再来。” 谁知顾沉舟并没有急于离开,又点了一杯咖啡。 店里大多是外带的客人,两三张桌子都还空着,他自己端着托盘走到窗边坐下,不急不慢抿了一口咖啡。 咖啡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顾沉舟微微蹙眉,这么偏僻的小城里,竟然还有懂咖啡的行家。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正在柜台忙碌的陆岩,眼中多了几分猜测。 还有盘子里的几个碱水球,软硬层次也是他喜欢的,这家店实在给他太多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刚才陆岩的否认无懈可击,至少他的神色中看不出半点说谎时的仓皇掩饰。 顾沉舟又扫了一眼其他几名店员,其中只有一位是女店员,身高、身形和温以芩有几分相似,但是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却有些不一样。 他又看了看手机里那张模糊的截图,无声地叹了口气。 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咖啡,他打包了剩下的碱水球,推门出了面包房。 陆岩这才放下手里的活,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 这个男人,比新闻里看到的还要有魅力,甚至少了些严肃沉峻的苛刻,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迫切。 换做他是温以芩,或许根本抗拒不了这样的男人,她为什么要躲着? 想起温以芩还躲在洗手间,他立刻转身去了后厨。 “他走了?” 温以芩战兢询问的模样,让陆岩眼中狐疑更甚。 “走了,但我猜他还会来。” 温以芩刚刚平复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刚才他要了一杯咖啡和碱水球,在店里坐了一会儿,我猜测——他应该没有相信我说的。” 温以芩有些懊丧,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以芩,你是因为躲他才想要辞职的,对吗?” 陆岩索性开门见山,“但是他好像没有任何攻击性,当然,这也只是我看到的而已。” “攻击倒不至于。” 温以芩在旁边的空箱子上坐下,低垂的长睫微微翕动,“只是我已经不想再和他有什么交集,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 这话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在陆岩心里砸出巨大的水花。 他早已猜到温以芩的过往不简单,但却没想到,她竟然和顾氏还有一段过去。 “你们……曾经是恋人?” 话一出口,他已经觉得有些越界,但内心强烈的猜测让他忍不住还是想要知道。 温以芩苦笑,“或许,算不上恋人。” H市是个偏僻的小城,那些绯闻根本不会传到这里,所以陆岩对之前两人的消息一无所知也不奇怪。 毕竟在媒体眼中,自己可能只是顾氏的一串花边罢了,不值得像对顾、关两家联姻这种事一样多费笔墨。 “不过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见你。”陆岩闷声开口。 “见与不见又怎样?”温以芩叹了口气,“我和他是没有未来的,又何必浪费彼此的热情。” 陆岩并不迟钝,立刻猜到两人之间的屏障是什么。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放弃。” 陆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话,但他实在看不得温以芩眼中的伤痛,那分明就是没有忘记过去的纠结和痛苦。 “不说这些了。” 温以芩站起身,牵强笑了笑,“等你招到人我就离开,万一他再找过来,你也不用费事隐瞒了。” 陆岩没有搭话,沉默地转身回了前台。 从面包房出来后,顾沉舟没有立刻订票返回,而是在离面包房不远的地方定了酒店。 关幼晴似乎比他还急,已经连着打了好几个语音过来,顾沉舟受不了连番轰炸终于接通了。 “照片上的到底是不是温以芩!” “不是。”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怎么可能!” 关幼晴急促质问,“你有没有认真打听,那个人一定是她不会有错,我绝对不会看走眼,我可是在她家住了一周!每天都能看见那双眼睛!” “但是面包房的老板不像在说谎。” “万一他就在帮以芩隐瞒呢?” 顾沉舟沉默片刻,“如果是这样,那我又何必再找下去?” 如果温以芩真的拜托那个男人替她隐瞒,说明她根本不想见到自己,顾沉舟不惯一味穷追,也不想强迫任何人。 说实话,他现在觉得有些疲惫。 “顾沉舟!你有点担当行不行?那可是你喜欢的人,为爱做一次舔狗有什么关系啊!” “我看你就是从小到大太优越了,受不了被别人抛下,所以才会——” “够了!幼晴!” 不等关幼晴把牢骚发完,顾沉舟已经怒喝制止,一股无名火从心口到喉咙,最后变成滚烫的斥责。 “我找不找她跟你有什么关系,一天天追着这件事问,你烦不烦!” 电话中又是一阵沉默,可很快,关幼晴就轻轻笑出声来。 “顾沉舟,我说对了,是不是?” “你就是不想承认,是温以芩先抛下了你,还不想让你找到她!” “在你看来,她就应该被你轻松拿捏,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地给了台阶也不下,甚至根本看不上你的台阶!” 顾沉舟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他怕自己忍不住再发火,像个失控的迫击炮。 一直以来,顾沉舟都认为只有无能才会狂怒。 哪怕是青春期的时候,他也能把脾气控制得很好,更不用说之后渐渐成熟,几乎不会很难有破防的时候。 所以—— 现在的他是真的破防了吗? 第三百四十六章 这是在害她 关幼晴说的一点都没错,自尊心已经不允许他在这样找下去。 谁都可以当舔狗,但他绝不可能! 既然温以芩要躲着自己,那他又何必让她为难? 等到耐心耗尽的时候,什么激情都不会有了,那时候也就不用再纠结了。 电话再度响起,是林秦。 “顾董,您大概什么时候会A市。” 顾沉舟神色一凝,通常林秦不会打听他的行程,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 “C市的竞标出了点问题,是我们内部设计的疏漏,设计部已经在加急整改,但可能还需要您到现场看看。” “立刻帮我买最近的返程机票。” 挂了电话,他心底更加纷乱。 以前温以芩负责的竞标项目,从来不需要他操心,整个团队的配合也很默契,就连董事会也能察觉到项目进行得异常顺利。 但现在项目组再度陷入之前的困境,虽然最终能够竞标成功,但往往要付出更多的人力财力。 尽管他不想想起温以芩,也不可否认——在工作上她简直是瑰宝。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有逃走的勇气吧。 关幼晴说的对,是自己一直低估这个女人,现在终于招来了报应。 傍晚,顾沉舟已经坐在机场的VIP候机室,落地窗外的晚霞缤纷诱人,这个城市的一切都闲适宜人。 如果有机会,他也愿意在这样的小城放空一次自己。 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关幼晴。 “如果你不愿意再找她,我就自己回来找!” 顾沉舟眼底一肃,立刻回拨了电话。 “我看你是太闲了,”他的声音冷而坚决,“如果偷偷回国被你家抓回去,我不会再帮你。” 本以为这种威胁会吓到关幼晴,没想到她根本不在意,“随便你,被抓就被抓,总好过找不到温以芩,让我心里背一辈子的债好!” 顾沉舟简直觉得她不可理喻。 自己和温以芩的事,跟她不能说没有关系,但她绝不是决定因素,为什么她一定要执着地撮合两人? “幼晴,你要明白——我和她的问题不在与你,而在于我们自己。”他试图和关幼晴好好沟通。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内心对她的依赖?” 她忽然有些不耐烦,“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等我找到她,我会当面跟她说清楚这些事!” “幼晴——” 顾沉舟还要再劝,机场广播忽然播放登机提示。 “我现在要先登机了,有什么事等我落地再说。”他无奈挂了电话。 依照关幼晴的脾气想必不会听话,顾沉舟立刻给林秦发了一条语音。 “立马冻结关幼晴的那张卡。” 如果没有钱,她总不可能再肆意妄为了吧? 顾沉舟原本就有些烦躁的情绪,被这通电话搅得更加纷乱,沉着脸往登机口走去。 …… 关家。 自从关幼晴出走,关太太整天就像失了魂一样,既不知道去哪里找女儿,也不敢出门见人,好几次想去顾家打听一下,又怕撞上顾沉舟再被他抢白一顿。 “都是你!一直逼得那么紧,好好的婚事就是被你搅黄的!” 关先生理所当然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借着这个由头又再次夜不归宿,原本有些偃旗息鼓的情人也再度成了心头好。 关太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自己想法子去找女儿。 可关幼晴的那些朋友根本不知一点内情,都众口一致表示没有听她说过留学的事,关太太索性直接找到宁洛。 “你和晴晴最要好,如果也说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关太太稍稍软了软口气,“你想想,晴晴已经订过婚了,以后回来了谁还肯要她,你这不是帮她,是害她呀!” 宁洛本来就有些纠结,现在被关太太这么一说,心底就更担心了。 可关幼晴确实没有告诉她自己在哪,她也没法给关太太一个答案。 “阿姨,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晴晴这次真的很精明,她跟我们这些闺蜜根本没有提过出走的事,我们也没办法帮你……” 关太太有些绝望,只能无力叮嘱两句,“这孩子没有钱肯定会找回来的,要是联系你了,你可千万要告诉阿姨啊……” 宁洛只能先应承下来,但隐约觉得关幼晴不会那么傻,既然打定主要瞒着所有人,又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可这样的想法还没有坚持一个小时,她就接到了关幼晴的语音。 “晴晴?你真的离家出走了?” 电话那头,关幼晴的声音有些低,“我爸妈找过你没有?” “你妈妈刚走!”宁洛想起关母痛不欲生的样子,开口劝着,“回来吧,晴晴,你总归是跟关家割不断的,难道一辈子躲在外面?” “没错,我是要回来。” 宁洛愕然张了张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是——是偷偷的回来,”关幼晴的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兴奋,“你给我转点钱,回来我就让顾沉舟还你!” 钱倒不是最重要的,宁洛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该不该告诉关太太,她女儿要偷偷回来了? “我跟你说,”关幼晴没有察觉到电话那头的异样,自顾自说着,“我找到温以芩了,等把她领会顾沉舟身边,我就能安安心心出国了,以后也不一定回来!” 以后也不一定回来。 这句话让宁洛觉得压力大得喘不过气! 从小她和关幼晴就是最好的朋友,关太太对她也非常照顾,如果现在明知道关幼晴的计划,还瞒着不让关太太知道,真的对吗? 万一关幼晴出了什么事,她要怎么向关家交代…… “宁洛!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关幼晴不满地嚷了一句,“你不会是怕我不还你钱吧!要不是顾沉舟这个混蛋怕我回来,把卡冻结了,我也不至于找你借钱。” “放心吧,我肯定会还你的!” “当然、当然不是,”宁洛牵强地笑了一声,藏好心底的纠结,“要多少,我马上转给你。” 第三百四十七章 她跳楼了?! 关幼晴说了一个数,差不多就是回国的机票钱。 “晴晴,你在那边还好吗?”宁洛满是担忧。 “当然好啦!” 关幼晴兴致勃勃,“以前上学的时候总想早点毕业,现在才发现,学校才是最舒服的地方!” “那以后怎么办?你已经和顾沉舟订婚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果以后不结婚你怎么办啊!” “你怎么跟个老顾董一样?” 关幼晴嬉笑嗔了一句,“简直比我奶奶还封建,订婚又怎么了,就算结婚了也可以离婚,难道离过婚的女人就不活了吗?” 宁洛无言以对,但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洛洛,你不会——”关幼晴终于察觉到什么,“想跟我妈通风报信吧!” “怎么会……”宁洛讪笑一声,“我们可是从小到大的盟友。” “谅你也不敢!赶紧打钱,我要订票了!” 挂了电话,宁洛翻到通讯记录,纠结再三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 顾沉舟直接落地C市,项目的问题比他料想的还要严重一点,他和几方合作伙伴、还有对口部门周旋了两天,项目才渐渐突破困境。 这两天,他几乎忙到没有闲暇再想温以芩。 可是一旦停下来,一些片段又再次在他脑中闪现。 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只有不停用工作麻痹自己,才能摆脱那痛苦的纠结吗? 顾沉舟身心俱疲,把收尾工作交给林秦后,就独自飞回了A市。 不知道顾老太太是怎么得知,他确切的落地时间,直接在接机的车上等着他。 一看到那张严肃的脸,顾沉舟的心头便一阵烦躁,他从没想过亲情也会成为他的枷锁,让他不假思索就想逃离。 “去C市之前,你去哪里了?” 顾老太太毫不介意他蹙眉时的不耐,冷声发问。 “我的行踪,没必要跟奶奶一一汇报吧?”顾沉舟沉眸闭上,想要用抗拒的姿态结束这场对话。 “去找那个女人了对不对?今天奶奶如果不来机场,恐怕见不到我们顾董呢!”顾老太太阴阳地冷笑一声。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奶奶自便吧。” “你心里只有那个女人,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晴晴的伤势吗!” 这话宛如惊雷,顾沉舟猛地掀开眼,“幼晴受伤了?” 顾老太太火气更甚,“你还要跟我装糊涂?” “把晴晴偷偷弄出去的是你吧?现在她从家里二楼跳下来,你也逃不了责任!” 跳楼? “她回国了?” 顾沉舟压抑着怒气,自己明明已经停了银行卡的权限,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搞到机票钱回来的! “前天回来的,一落地就被关家逮住了,”顾老太太嘴角一抹嘲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你们真的以为能哄得了我们?” 奶奶的冷漠和刻薄,让顾沉舟觉得陌生,但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只想立刻知道关幼晴的伤势。 “她在哪家医院?” “当然是我们家的医院,”顾老太太并不想放过这个训斥的机会,“就在你跟那个女人你侬我侬的时候,晴晴正在绝望的跳楼!” 哪里有你侬我侬?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倒也不用这么痛苦了。 顾沉舟墨眸深凝,“她的绝望和我无关,究竟是谁把她逼上绝路,奶奶和关家比谁都清楚!” “你别想把责任推卸给我们,如果你乖乖和她结婚,就不会酿成今天的结局。” 顾沉舟索性继续闭上眼,不再搭话。 奶奶还有功夫在这里训斥自己,想必关幼晴的伤势并不算严重。 “在奶奶心里,我们都是一个工具而已吧?从刚才到现在,您对她的伤势缄口不提,反而一直在用这件事压力我,您真的关心过幼晴的死活吗?” 顾老太太怔住。 “我当然关心她,不像你,根本没有想过她的未来!” “那出事的第一时间,您为什么没有通知我,而是选择亲自来机场堵我?为的不就是看看,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会有多愧疚?” “不过很遗憾——” 顾沉舟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波澜,“这是关家的事,我无暇多顾。” 顾老太太彻底没辙。 她的心思完全被顾沉舟猜中。 即便如此,顾沉舟也根本没有被她所左右,而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这桩婚事,难道真的没有一丁点可能了吗…… 医院,单人病房。 关太太在病房里哭成泪人,而床上的关幼晴双目紧闭,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短短一个月,女儿已经是第二次躺在这里,而且一次比一次让人绝望。 “你这个不争气的孩子……想得到跳楼,都想不到为妈争口气……” 一旁的宁洛更是自责到无以复加,如果不是她“告密”,关幼晴不会被家人堵在机场,更不会因为抗婚而选择跳下二楼。 虽然医生说关幼晴没有生命危险,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苏醒呢? “医生,我女儿真的没事吗?你们不会是误诊吧,你看看她这个样子,像是没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有些啼笑皆非,但顾及到关家和老板的关系,也只能陪着笑脸安慰。 “关太太,仪器不会说谎的,关小姐各项生命体征都很正常,但是能不能苏醒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自己的意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家晴晴可能变成植物人吗?” 看着这个大呼小叫的女人,医生觉得自己像在对牛弹琴,找了个借口便出了病房,剩下宁洛安慰着几近崩溃的关太太。 “阿姨,晴晴肯定会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着她,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您的。” 关太太愤愤抹了抹眼泪,“顾沉舟那个杀千刀的,到底还算不算是晴晴的未婚夫,自己的女人都跳楼了,也不见他过来看一眼!” 宁洛不敢插嘴,心惊胆战地送关太太出了病房。 一想到顾沉舟那张能杀人的脸,她就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知道是她告的密,顾沉舟不知道会不会杀了自己…… 第三百四十八章 永远把他拴紧 送走了关太太,宁洛战战兢兢回了病房,还没坐下来,忽然听见病床上响起一声—— “我妈走了?” “晴晴!” 宁洛喜出望外,很快又愧疚地哭出声,“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伏在病床边,几乎不敢看关幼晴的眼睛。 “别自责了,”关幼晴虚弱地笑了笑,可很快腿上的痛就让她笑不出来,“是我妈逼你的,对不对?” 宁洛更加自责,摇了摇头,“是我怕你在那边吃苦,觉得你妈妈说的也有道理,你从小娇生惯养,难道真的能打工养活自己?” “为什么不行?” 关幼晴眼底一沉,“温以芩做了七年家庭主妇,一样可以出来工作养活自己和儿子,我为什么做不到,难道我比她更差?” “不一样呀!” 宁洛痛惜不已,“她是没有办法,可你明明有大好的婚姻和前途,为什么要走这种绝路!” “回到关家才是一条绝路!” 关幼晴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宁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 “你以为我真的要寻死吗?” 关幼晴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是看见楼下有堆马上要清理的废垃圾,我才不会傻到跳下去!” 宁洛彻底崩溃,冲过去抱住她嚎啕大哭,“晴晴,还好你不是真的要寻死,也幸好你没有出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给我转钱,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国。”关幼晴反过来安慰她。 宁洛愕然,“你还是坚持要去找温以芩吗?” “当然,”她目光坚定,“不然我费这么大周折回国为了什么?” 看着她满脸义无反顾,宁洛不知道该不该劝,也不敢贸然相劝,只能先端过温水让她把药吃了。 顾家。 关太太卑微坐在书房,不敢抬头看顾老太太那张冷肃的脸。 “晴晴这孩子小时候还有几分胆色,怎么越大越活不明白了,嫁到顾家是什么苦差事吗,竟然要闹到跳楼!” “现在沉舟那边我也不好交代,他说晴晴这么懦弱,怎么做的了顾家的媳妇,你让我怎么办?” 这几天,顾老太太也不安生。 关幼晴这次冲动无疑授人以柄,要是让外头知道她为了逃婚跳楼,顾家的颜面也要跟着折损。 原本她对关太太没有不满,但这几次的事情让她看清楚,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合作的能力,满心想的都是自己能从这桩婚事里牟利多少。 这种扶不上墙的烂泥,让顾老太太委实头疼。 “是是是、老夫人说的是,都是我太心急了,逼得晴晴太紧了,不过我也是担心这桩婚事生变,这才……” “如今已经生变了,你现在急有什么用?” 顾老太太冷眼看了她一眼,“晴晴偷偷跑出去,我本来就不乐意,现在你们家又闹这一出,这不是要让我们顾家陪着丢人吗?” 关太太目瞪口呆—— 明明就是顾沉舟把她女儿偷偷送出去的,这个老太太怎么能把责任全甩到他们头上? 可眼下婚事岌岌可危,她又怎么敢跟顾老太太争辩,只能唯唯诺诺应了下来。 “这件事我们绝不会外漏,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只是顾董那边,还要求老夫人多劝几句才好……” “劝不劝的,我觉得意义也不大,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顾老太太凌厉地审视了她一眼,“她这一跳,没伤着什么地方吧,如果伤到了日后的子孙缘就不好了。” 关太太愕然,原以为她担心的是关幼晴的腿上,没想到她是怕女儿摔成不孕不育! 她几乎是灰溜溜地从顾家逃了出来,坐在车上有些茫然。 丈夫对女儿已经不报太大希望,对女儿的现状几乎不闻不问,而婆婆一心吃斋念佛也缩头不语,她真不知道要跟谁商量女儿的未来。 回到医院,见女儿已经醒过来,先前仅存的一点担心也转变成了怒气。 “你有什么用!到手的鸭子都能飞走,我真是白白养你这么大!” “现在顾家怕你摔的生不了孩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推诿这桩婚事,要是真的被他们退了婚,将来还有谁要你!” 关幼晴仿佛听到什么好消息,竟然咧嘴笑了笑,“那可太好了,你就告诉他们我子宫摔坏了,不能生孩子了!” “啪!” 关太太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女儿脸上,关幼晴嘴角边立刻浮现几根手指印。 “你怎么一点都不争气!要是这桩婚事黄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在关家要怎么活!” 关幼晴冷冷抬头,“从始至终,你根本就不是为我打算,一直都在关心你自己的处境!” “如果不能嫁给顾沉舟,我还不如跳楼死了好,对吗?” 关太太被她激得发疯,“你非要气死我才满意吗!你爸说的没错,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如果我有一个儿子能傍身,现在也不至于跟着受这种气!”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去机场抓我,让我死在国外不就好了吗?”关幼晴凄凉冷笑,“反正我也是一个没有用的女儿。” 说“没有用”,也并非完全没有用。 关太太一路上都在权衡眼下的利弊,女儿只要好好活着,她和顾沉舟的婚事就有希望,如果真的死了、或是失联了,那她手上的风筝线也就彻底断了。 “晴晴,妈不是那个意思。” 关太太强忍着怒火,态度缓和了些许,“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哪怕再着急也是为你着急啊!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寻死?” 关幼晴面无表情,对于这些虚话她已经信不了一点。 知母莫若女,母亲只要放软态度,心里就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如果暂时不想结婚也没有关系,想留学就继续留学,等玩一阵子再谈结婚也不迟,只不过——” 关太太试探地看了女儿一眼,笑得有些虚伪,“你和顾董可千万不能生疏了,不管怎样你都要把他好好栓紧!” “哪怕是一直没有名分,也不能让他跟你疏远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别让我瞧不起你 尽管对母亲的德性有些了解,但关幼晴还是忍不住震惊抬头。 “你是说——哪怕一直只做情妇,也要抱紧顾沉舟这颗摇钱树?是这个意思没错吧?”关幼晴失声质问。 关太太皱了皱眉,“什么情妇不情妇的,说这么难听干什么……” “你还知道难听吗?” 如果不是怕母亲知道自己伤的不重,关幼晴几乎想要跳起来骂人。 “男人嘛,结了婚出去拈花惹草也是常有的,我跟你爸闹了那么久,不也默许了他家外有家,反正顾沉舟肯娶你,后头再外面玩也无所谓。” 不是亲耳听到,她简直不敢相信—— 母亲乃至关家已经无耻到这个地步! “不过现在我算是看出来了——”关太太冷笑,“他怕不是有什么生理缺陷,不然为什么一直不肯结婚!” 关幼晴简直又可恨又好笑。 顾沉舟要是知道——他在别人眼里是个不行的男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你现在就出去!出去!” 关幼晴的眼泪伴着嘶吼宣泄出来,引来了护士的关注。 “关小姐刚刚受了重伤不能动怒呀,”护士尴尬地看着这对母女,“关太太,要不、还是让我们来照顾她吧?” 关太太即便万分不甘,却又不想让外人看笑话,只能恨恨瞪了女儿一眼,咬牙出了病房。 谁知刚掩面出来,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没长眼啊——啊、顾董……” 顾沉舟的脸色本就不好看,冷眼扫过,连问候也省了径直就要推门进去。 “等等——” 关太太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有几句话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顾沉舟厌恶抽开袖子,收回推门的手,又朝病房相反的方向转身,关太太立刻跟了上 “沉舟,你和晴晴的婚事,可是老夫人亲自定下的,既然已经订婚了,为什么还迟迟不举行婚礼?” 听她张口就拿奶奶来压自己,顾沉舟眼底更多一份厌恶。 “既然是奶奶定的,你去问她好了。” 关太太怔怔地张了张嘴,这祖孙俩是把自己当皮球踢? “晴晴已经跟你订婚了,你要是不娶她,跟逼着她去死有什么区别!”她的语气急促,甚至顾不得眼前男人是什么身份。 今天她非得从顾沉舟嘴里要一个承诺不可! “到底是我在逼她还你在逼她?她在国外好好的,为什么会从关家的二楼跳下去,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关太太咬唇答不上话。 “我也见过不少卖女联姻的,可做到关家这个份上的,委实不多。” 顾沉舟嘴角满是轻蔑,“你以为卖了幼晴就能在关家活的像个人,她不愿意你就逼到她跳楼。” “你但凡还有一丁点良知,都不会在这儿和我理论,而是去关心一下女儿!” 关太太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原先顾沉舟对她还只是冷脸,但现在这番训斥,分明就是对两家的关系不再有任何顾忌。 看样子,他是真的要跟女儿黄了? “沉舟,你不能这样!当初明明是你选的晴晴!” 顾沉舟眼底一厉,“如果当初我不帮她,你们恐怕会让她嫁给刘家那个三婚的二世祖!” 关太太哑口无言,他说的不错,当初丈夫确实为女儿物色了那一家,就因为刘家答应把海外的市场外包给自家。 “这次的事情,如果幼晴不追究也就算了,”顾沉舟的脸阴沉地像是风暴前夕,“只要她需要法律援助,我会毫不手软帮她夺回自己的人权!” 关太太的嘴抽搐一瞬,到底还是没把嘴边的话说出口。 好笑! 跟父母谈人权? 这条命都是自己给她的,她在自己面前有什么人权可言! 顾沉舟懒得再跟她多说什么,转身阔步进了病房。 刚一推门,就听见关幼晴一声怒斥。 “出去!我不想再废话!” 一个枕头贴着他的脸颊飞过,落在脚边。 “怎么是你……” 关幼晴有些尴尬,但很快就坐起来身来,指着门口,“你也出去!” “真威风啊。” 顾沉舟捡起枕头,勾了勾唇角,“越来越出息了,连跳楼这种蠢事都敢干了。” “顾沉舟,我的事以后都不用你管,我自己能处理!”她的眼神坚定,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没办法,我也要应付奶奶,来看过你就算完成任务了。” 关幼晴一窘,声音更大了,“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渣男!” “关小姐,我这个渣男也很委屈,花钱把你送出去现在又要替你背锅,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闲,每天只要过家家吗?” 闻言,关幼晴脸上的盛怒渐渐熄灭。 “没错,你是帮了我很多,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但是这一次——我有我的道理。”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回国胡闹,你和温以芩现在说不定已经在一起了,如果不把她找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这些天,顾沉舟已经用工作麻痹了自己,但现在从关幼晴嘴里听到那个名字,心还是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我没有记错,她应该是你第一个心动过、也行动过的人吧?” 关幼晴咧了咧嘴,那笑容更多的是自嘲和无奈。 “你对她的爱意,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 顾沉舟沉眸微微转了转。 “我不怕你笑话我,没错,从小到大我也只喜欢过你一个人,这份感情没什么拿不出手,尽管得不到你的回应,它也是我最珍贵的记忆。” 听着她类似告白,又像是告别的倾诉,顾沉舟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眸中负累拽着,渐渐往下沉。 “现在,这份暗恋是时候划上句号,因为我不能一直等待永远都没有回应的感情,”关幼晴蓦地抬起头,“可是你们不一样!” “你们是双向奔赴的!” 她明亮的眸子里,闪着羡慕的光,“如果你们不能再往前一步,那就让我来推你们,你们一定不要辜负彼此!” “顾沉舟,别让我瞧不起你!” 第三百五十章 我们打个赌吧 距离上次被顾沉舟找上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温以芩一直提心吊胆带着口罩在后厨忙碌,前台的工作统统交给了那几个暑期工。 “要是这几天他不再来找你,我觉得可能就会考虑放弃。” 陆岩一边查看面团发酵的情况,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安慰着温以芩。 “真的吗,”温以芩抬眉,“你怎么知道。” “男人的直觉。” 温以芩丢了个白眼,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但事实确实如此,又过了两三天,顾沉舟依然没有再来。 是真的放弃了吗? 她的心底说不上庆幸,但似乎也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也萌生一丝淡淡的怅落,温以芩实在讨厌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 “我的直觉很准的,”陆岩眨眨眼,“要不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三天之内他没有来,你就请我吃饭怎么样?” 温以芩茫然看了看窗外,忽然也生出一丝玩心,点点头,“一言为定。”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顾沉舟真的放弃了,三天里他果然没有再出现。 “愿赌服输哦,”陆岩满眼胜利的开心,“我要开始挑餐厅了。” 温以芩当然不会吝啬这赌注,只是心底还是有些不安,顾沉舟是真的放弃了,还是暂时离开? 陆岩挑的是本地的特色小馆子,也是温以芩没有去过的宝藏小店。 “我敢打包票,如果没有本地人带路,你根本找不到这家店。” 温以芩牵着儿子走在狭窄的楼梯上,颇感兴趣地打量着有些年头的老房子,仿佛每个角落都散发着时光的魅力。 “这里面为什么旧旧的?”晏浩然不懂老房子的魅力,反而觉得有些逼仄,“陆叔叔你是不是为了帮妈妈省钱?” “怎么可能?”陆岩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好不容易赢了你妈妈,今天我可要大吃特吃!” 点菜的时候,老板娘和陆岩说的本地话,温以芩听不懂却十分好奇,点完菜之后忍不住问他,“你是本地人吗?” “当然不是,只是有语言天赋罢了。”陆岩眼底有些骄傲。 晏浩然觉得很新奇,“陆叔叔,你有点厉害哦!可不可以也教我说,我们班同学每次说本地话,我都插不上嘴!” “这个嘛,小问题,不过——” 陆岩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晏浩然忽然小脸一皱,“哼,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看着两人没头没尾的悄悄话,温以芩撑着下巴笑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秘密!” 一大一小异口同声,看的温以芩连连摇头。 四菜一汤很快就上齐了,全是本地的特色菜,口味也是温以芩母子俩很喜欢的甜辣风格,两人都纷纷赞不绝口。 “这个甜汤好好喝啊,”晏浩然仰头天天嘴巴,“妈妈,我们回去也要复刻一个!” 温以芩轻轻搅动了一下甜汤,就大概知道里面有什么食材,朝陆岩看去,“其实,我们也可以考虑推出一款新甜品。” 陆岩摆摆手,“哪有人出来吃饭还想着工作啊!你专心吃东西就好了。” 温以芩无奈笑了笑,低头尝着碗里的甜汤。 海风掠过阁楼,清爽而舒适。 三人吃完饭索性在海滩散布,陆岩带着晏浩然去礁石边找小螃蟹,一大一小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时不时开心地大笑起来,看的温以芩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尽管最近平静的生活起了些波澜,但温以芩仍然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非常不错了。 自己热爱的工作,每天开心的儿子,还有渐渐熟悉起来的环境,一切分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至于过往的那些执着,随着时间的推移,想必也会渐渐淡去。 那些执着的人,大概也会随着时间渐渐遗忘。 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晏浩然抱着装了螃蟹的瓶子,已经在车后座沉沉睡着,到了小区楼下也嘤咛着不肯起来。 “这孩子大概玩累了,我抱他上楼吧。” 陆岩轻轻托起他,顺手就把他从车里抱出来,温以芩迟疑片刻,也只能接受这建议,不然凭她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把这小肉墩弄上楼。 一路上,温以芩提着打包回来的面包,走在陆岩身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久之前,在自己住的公寓楼下,顾沉舟似乎也是这样帮她把儿子抱上楼。 那画面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又仿佛就是昨天的事,让她忽然萌生一丝迷惘。 好一会儿,温以芩轻轻无声摇了摇头。 说好不再想这些的,怎么又突然想起来? 这是陆岩第一次到温以芩的住处,门一打开,他就被整洁而温馨的小屋温柔地撞了一下。 看得出来,母子俩过的非常用心,就连他这个第一次上门的客人,也忍不住想在这样的小屋里小坐一会儿。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今天并不是拜访小坐的最佳时机,把晏浩然放到床上后,他就转身告辞。 温以芩有些过意不去,坚持要送他到下楼。 回到车边,陆岩从副驾储物箱里拿出一样东西。 “这是给你的工作奖励。” 温以芩讶然,那是一个包装简洁但却精致的礼盒,扁扁的看着应该是书本之类的东西。 见她有些迟疑,陆岩赶忙解释,“这半个月,店里几乎赚了整个季度的利润,你绝对功不可没,一点心意你一定不要拒绝!” 温以芩温和一笑,伸手接过那个礼盒,盒子很轻应该不会是太贵重的东西。 “谢谢老板。”她抬眸俏皮地笑了笑。 目送陆岩的车驶离之后,温以芩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晏浩然依然没有醒,温以芩只好帮他简单擦了擦脸和手,然后就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出来之后,目光掠过那个礼盒,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找到美工刀,顺着包装轻轻划开。 一个醒目的标志漏出来,温以芩眸子骤然一缩—— 是自己曾经很喜欢,价格却有些高不可攀的那个品牌! 她更加好奇地加快手上的动作,一把打开礼盒的盖子。 第三百五十一章 他到底是什么人 礼盒里,一件精致的连衣裙静静躺着,细腻的材质折射出柔和的光晕,美得不可方物。 温以芩小心提起裙子展开看了看,几个细节检查下来,她几乎可以肯定—— 这绝对不是一件仿货! 就这样一条简单配色的小黑裙,几乎是她和儿子半年的生活费,哪怕陆岩的面包房真的赚到钱了,也绝不可能送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 难道那个面包房只是他的一个小小的副业? 可这个男人明明整天都泡在那里,根本没有其他主业的样子。 一个可怕的猜测忽然萌上心头—— 他不会还有什么非法收入吧!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温以芩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担心起来。 可陆岩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单纯的大男生啊! 那条裙子原本非常符合温以芩的审美,但现在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然泛着些许诡谲的光泽,像一个美妙又深不见底的梦。 一夜胡思乱想,第二天一早,温以芩觉得黑眼圈重到可以去动物园COS大熊猫。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不动声色地试探一下陆岩。 早晨店里不算忙,几个暑假工都在前台忙碌,陆岩一个人在烤房整理刚出炉的面包。 温以芩像往常一样进去帮忙,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裙子真漂亮,你在网上买的吗?” “嗯,之前有个朋友做外贸,顺便照顾一下他的生意。” 陆岩似乎没有察觉任何试探,反而拉着她说起面包的发酵程度。 从那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的神色上,温以芩根本看不出任何一样,只能继续不动声色地敷衍着。 试探无果,她只好先把这件事搁下,正要去前台,忽然听见陆岩问了一声。 “那条裙子是什么牌子的,我老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 温以芩怔了怔,淡定接话,“外贸哪有什么品牌不品牌的,应该都是工厂出来的微单吧,不过质量做工真的挺不错。” “嗯,有道理。” 两人各自又忙起自己的事来。 店里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地好,顾沉舟也没有再出现,温以芩渐渐又回到前台忙碌。 外卖的单子也与日俱增,陆岩坚持不让她再去送单,而是包给了跑腿,温以芩就专心研究新品,店里所有人也乐的每天都有新面包试吃。 “以芩,你以前真的不是学烘焙的吗?” 陆岩一边嚼着软硬适中的面包,一边大加赞赏,“你的配方简直就是专业水准,要说没系统学习过,那就真的是老天赏饭吃。” “你再夸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温以芩摘了口罩,“我明天再把配方调试一下,这一批应该就可以上架了。”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她准备下班了。 “浩然最近在学校还好吧?”陆岩打包了小甜水,让温以芩一起带回去。 “说起来真要谢谢你,要不是那一次你帮他壮胆,这孩子可能还是会有些心理负担。” 温以芩提着包推开后门,“再见。” 虽然顾沉舟没有再出现,但她已经养成从后门离开的习惯,毕竟后门出去就是一条巷子,一般没有人从那里经过。 陆岩有些心疼,她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谨小慎微。 从面包房出来,温以芩想起家里的酸奶已经喝完了,于是拐到巷口不远处的便利店。 老板娘已经和她颇为熟络,两人闲聊了两句,温以芩才提着袋子从店里出来。 她满脑子都是晚餐的搭配,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 一双迫切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身影穿过门禁,消失在小区拐角。 面包房,陆岩正要把最后一炉面包取出来,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店长,有人找!” 他从烤房探出头,一眼就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睛,手里的手套不由捏紧了几分。 顾沉舟又来了。 “你好,”他镇定走到柜台前,“您找我?” 顾沉舟的神色明显比上次冷了些许,眼底满是猜疑。 “老板,我还是想跟你确认一下,她真的不是你们的店员吗?” 他手里是一张温以芩更清晰的照片,这一次,他没忘记向旁边的店员也展示一下。 “刚才我就告诉你了呀,我们店里没有这个人。” 一个男生懵然看向陆岩,“老板,这不会是你找的跑腿吧?” 陆岩看见顾沉舟眼中的光明显暗了暗。 “我记得你上次就来问过了,”他微笑回应,“但这个人确实不是我店里的员工。” 顾沉舟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刚才从巷口便利店出去的女人,分明就是温以芩! 只是犹豫了两秒的功夫,门禁已经把他们俩彻底隔开! 而眼前这位店长的态度也坚决地有些可疑。 “先生,你是来这里找人的吗,要不要先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陆岩已经解开围裙,准备冲咖啡招待他,但顾沉舟并没有留下的意思。 “不了,谢谢。” 他的背影透着明晃晃的失望,陆岩心中的好奇也到达了顶端。 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沉舟的决心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决,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两周了,他竟然还没有死心。 对手这么执着,看来自己也有必要加快进度了。 等顾沉舟彻底走远,陆岩掏出手机。 电话那头,温以芩正在炒菜,听到这个消息锅铲差点脱手掉落。 “他真够执着的,”陆岩叹了口气,“看样子是我输了,下次请你吃饭。” 温以芩没有开玩笑的兴致,只觉得手里的锅铲有千斤重。 “我觉得,我还是辞职吧。” 她有些丧气,“这一次他未必会相信你,如果再有下一次,我恐怕没这么走运能躲得掉了。” “我倒是跟你的想法不一样,”陆岩的口气很有把握,“看得出来他是个骄傲的人,如果这次明知你躲着不见,下次未必还放得下面子。” “就算他再来一次,我的答案还是一样,而且我已经叮嘱了店里其他人,一定不能透露你是店员,大家都很配合。” “而且,你就算要躲,又能躲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