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吻阴湿继兄后,他上瘾了》 第一章 继兄 “栀予小姐,苏先生委托我,将他名下一切资产自愿赠予给您。没有异议的话,请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浦市第一监狱。 苏栀予神色平和的翻完两份文件,抬眸看向对面手戴镣铐的男人, 作为浦市豪门,苏、黎两家共同的掌权者,苏聿沉的两份财产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 她搁下笔,嗓音平和,“我有异议。” 一旁,律师笑容微僵。 妹妹将养兄送进监狱,哥哥不计前嫌,还要把财产转赠给妹妹。 天大的好事落在头上,她还有什么异议?! 但他的当事人对于女人的理直气壮,却显得习以为常。 男人十指交叠,懒洋洋的凤眸轻抬,眼底甚至还存着几分宠溺的意味。 “你说。” 苏栀予回头唤了一声。 会见室外很快跑进一个容貌俊秀的小男孩,看起来五岁上下。 苏栀予摸摸儿子的头,“lukas,叫舅舅。” “舅舅~”小男孩嗓音甜软,清澈的笑容里还带着几分羞怯。 苏聿沉的面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的不悦尽收眼底,苏栀予却愉快的扬起唇角, “苏家的资产,我收下了,但黎家的那份,不如转到我儿子lukas名下?” 男人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殆尽。 七年前,苏栀予离家出走,时隔五年才再次回国。 这孩子,大概是她那个姓傅的前男友的种。 “你当我冤大头?”苏聿沉冷笑。 苏栀予眼神恬淡,甚至带着几分讥讽, “这是你欠我的,不是吗?” …… 男人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要求—— 只为听她再叫一次哥哥。 签完协议,苏栀予牵着儿子正准备离开。 看着那孩子的背影,苏聿沉想到什么,忽的起身,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臂, “lukas……有中文名么?” 苏栀予没吭声,身旁的小男孩却抢答般举起小手。 “舅舅,我知道哒!” 他笑的甜甜的,满脸骄傲的模样, “我的中文名,叫苏澈!” 听到这名字的一瞬,男人瞳孔猛地缩紧。 一种荒唐的猜想浮上心头,压着他隐秘而汹涌的情绪。 苏澈,苏澈…… 是苏栀予的苏。 但也可以—— 是苏聿沉的苏。 【骄矜明媚大小姐×阴郁冷沉养兄】 * 2018年,初夏。 苏栀予乃至整个苏家,命运的重大转折点。 默认为苏家继承人的弟弟苏祈意外去世。 下葬不到一个月,家主苏劭庭便带回一位继子。 画室内,管家孔祥在少女身后絮絮叨叨, “您的新哥哥是浦市数一数二的学霸,背景干净,模样也周正……” 落地窗前,苏栀予一身法式宫廷风白裙,柔顺的长发被编成辫子,搭在胸前一侧。 而另一侧胸口,别着一朵祭奠用的黑色绢花。 画笔搁置,苏栀予抬眸看向弟弟的肖像,嗓音冷淡,“是父亲的意思?” 孔祥微微躬身,“是老宅那边的意思,老夫人亲自选定的人选。” 苏栀予轻嗤的笑了声。 上个月,奶奶因为脑梗下身瘫痪。 爸爸让苏祈回老宅陪着,算是大房对老太太的慰藉。 出发时,苏祈还笑吟吟的望向她, “姐姐,等我回来,给你带老宅师父做的点心。” 但一周后,苏栀予却等回了一具泡到浮肿的尸体。 他们都说,苏祈是半夜梦游,意外掉进了荷花池。 可她不信。 苏家百年家业,她父亲苏劭庭继任家主后,三房暗中不服也不是一天两天。 家主的亲儿子没了,偌大的家业以后总归要有人继承。 而苏家孙辈的男丁里。 除了苏祈,还有一个三房的苏靳言。 弟弟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预谋,在她这里,还未盖棺定论。 谁又知道这位新来的继子,不是阴谋的一环? “大小姐……”孔祥轻声提醒,“总比先生过继靳言少爷当儿子合适吧?” 是啊,她这位堂哥从小就是个混账,仗着苏家的背景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纸醉金迷,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因为寻衅滋事,三房不知道去派出所捞了他几回。 过继这样一个人继承家业,苏家迟早要完。 还不如过继一个沉稳可靠的继子。 苏栀予起身,从架子上抱下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那就去见见吧。” 她也很想知道,这位新来的哥哥,究竟是盟友……还是敌人。 - 初夏四月,半山别墅的客厅却透着股阴冷。 苏劭庭坐在沙发上,从容端详着手下人送上的背景调查。 约十来分钟后,他放下资料,将目光沉沉投向厅堂正中的少年。 “手续都办妥了,我把你转到了栀予的学校,以后互相也有个照应。” 少年站在他对面,一副宠辱不惊的姿态。 苏劭庭笑了,举手投足隐隐透出几分不怒自威,“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苏家的长子,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是。”青涩的少年音,带着一抹淡淡的锋利。 苏聿沉垂眸,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 沉稳、少言、刻苦。 满是苏劭庭欣赏的品质。 “很好,”苏劭庭点头赞许,“我有个女儿,小你一岁,虽然按家训来说,她无权继承家业,但也是我掌心捧着养大的明珠。 即便你未来继承了苏家,一切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她的首肯,你愿意么?” 苏聿沉正要开口。 忽然听见身侧传来脚步声,伴着少女轻软的嗓音, “他就是爸爸选定的新哥哥么?” 小皮鞋啪嗒啪嗒,瞬间打乱思绪。 苏聿沉下意识回头,却先被一片白晃了眼。 苏栀予从小娇气,但凡外出,必撑洋伞,更常年用牛奶沐浴,养的肌肤牛奶一样光滑瓷白。 再配上今天白色的洋裙,款款下楼,仿佛暗色的室内都跟着她的到来而明亮起来。 苏聿沉下意识看向她的双脚,及踝的蕾丝白袜下穿着一双乳白色的玛丽珍鞋,脚面还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 刚才啪嗒啪嗒的声响,就是那里发出来的。 苏栀予扑进苏劭庭怀里,撒娇一阵。 厅堂沉闷的气氛都仿佛鲜活了几分。 苏聿沉忽的想到,文学里的少女总是穿白裙,纯洁、天然,不加掩饰。 他想,那一定不是苏栀予这样的白裙。 做工繁复,蕾丝堆砌,虽然纯白,但是处处透着不得不慎重对待的精致和骄矜。 “这是聿沉,成绩很好,性子也沉稳。”父女说笑几句,苏邵庭才指着苏聿沉给她看, “爸爸收养他,给你做哥哥,好不好?” 第二章 爸爸,我喜欢他 苏栀予转头,那双玻璃珠一样的浅色棕眸,在苏聿沉身上落下视线。 少年似乎在这里站了许久。 即便如此,舒展的背脊仍没有半点塌陷。 挺拔的身形将白衬衫撑出流畅的弧度,隐隐透着几分清冷孤高。 即便家境贫寒,腿上的牛仔裤也被浆洗的微微发白,但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干干净净的。 “抬头。”苏栀予嗓音轻软,几乎叫人听不出指使的意味。 接下来,她便看到一张让人呼吸骤停的脸。 平直的长眉浓郁,笔挺的鼻梁下,淡红的下唇微厚,藏着几分少年的柔软。 苏栀予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到他眼尾清冷的泪痣上,怔了一瞬。 他有一颗和苏祈一样的泪痣。 虽然有相似的泪痣,但两人的眼神却截然不同。 苏祈的瞳子明亮清澈,但苏聿沉却长着双狭长清冷的凤眸。 一眼望进去,依稀可以窥见某种狼崽般的阴郁。 隐约让人察觉,这个继子并不简单。 苏栀予与他对视片刻,随即转头,朝苏劭庭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爸爸,我喜欢他。” 苏聿沉背脊不动声色的微僵,并没为这句喜欢升起半点雀跃。 他太像货架上被随意挑选的玩具,尊贵的公主指尖一点,从此人生便天翻地覆。 “好,那你今后和哥哥好好相处。” 苏劭庭笑呵呵的勾了勾女儿的鼻尖,郑重的看向苏聿沉, “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今年快高考了是吧?好好表现,到时候爸爸送你一辆跑车。” 苏聿沉身侧手指轻勾了勾,本想拒绝,但话到唇边,却还是转为顺从。 “是。” 他来苏家,有自己的打算。 但毕竟已经是苏劭庭的养子,以后苏劭庭给的,只会比一辆跑车更多。 推推拒拒,只会显得他上不了台面。 “爸爸!我也给新哥哥准备了礼物呢。”一旁,苏栀予想到什么,嗓音清甜的开口。 孔祥会意,将她带来的粉色礼物盒递到苏聿沉手上,少年伸手接过。 这盒子鞋盒大小,有几分沉甸甸的。 来苏家之前,他不止一次听过苏家大小姐高傲骄矜,是个十足的作精,而且跟二少爷苏祈感情很好,大概率不会好相处。 眼下送他礼物,大概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掂了掂,猜不到盒子里面有什么,但还是淡声道,“谢谢。” 苏劭庭欣慰的起身,拍了拍苏聿沉的肩膀,“看到你们和睦相处我就放心了,我还要去趟公司,你在家有什么需要,都吩咐孔祥。” 苏聿沉低头,侧身让出道路,嗓音平和, “父亲慢走。” 苏劭庭怔了下,满意的点点头。 - 苏劭庭走后。 苏栀予抬眸,看向站在逆光处的苏聿沉。 少年清冷孤僻,缄默沉静。 与鲜活闹腾的苏栀予姐弟截然不同。 的确是父亲所欣赏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奶奶选定的人她本不该猜忌,可惜自从弟弟死后,她便不再相信任何人。 就算奶奶是真心为苏家着想,却难免有心人,特意将安排好的人送到奶奶面前。 苏祈的死绝不是意外。 甚至她可以肯定,害死他的人,根本就是意图取而代之的三房。 父亲没有过继堂兄苏靳言,那么这位继子,很可能就是三房的下一步棋。 或许只有多些接触,才能发现他的破绽…… 苏栀予想到这里,少年却忽的有了动作,看样子是要上楼。 她立刻起身,小跑着走向他,扬着纯澈的眸子,亲昵的拉住了他的小臂。 “哥哥,周末好无聊,我们一起玩飞行棋好不好?” 苏栀予自信他不会拒绝。 毕竟一个继子初来乍到,和她这个苏家大小姐搞好关系,可以尽快促成他在苏家立足。 果然,少年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苏栀予。 他下颌线条分明,唇线微微绷着,深邃的黑眸一眼望不到底。 从那里面,苏栀予看不到敌意,却也没看出半点亲近。 还没等苏栀予进一步去探究他眼底的情绪,苏聿沉抿了抿唇,轻轻挣开她的手, “抱歉,我还要看书。” 说完这句,不等她的反应,少年就端着她刚送的礼物,转身上楼。 仿佛对讨好苏栀予毫无兴趣。 苏栀予怔住,目光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他居然敢拒绝她! 难道真是个只懂读书的木头? - 三楼卧房。 苏聿沉推开门,看着眼前复古南洋风的卧室,隐约有种陌生的抽离感。 这个卧室很大,甚至大过他从前和母亲一起住的那套房子。 老旧小区里,僵着身体屈在行军床上的记忆几乎刻进骨子里。 而眼前华丽厚重的装潢,就显得如此不真实。 他目光微沉,将手中的礼物盒随手放在床上,转身坐到书桌前。 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书和笔记,苏聿沉随意翻开一本,开始复习高中的知识点。 似乎应该去讨好那位便宜妹妹。 但他更加清楚,苏劭庭之所以选择他,无非就是看中他的学习能力。 失去这项核心竞争力,苏家随时可以将他扫地出门。 他抛开杂念,将视线集中在一道题上。 不知道一个人坐在书房学了多久,直到眼球都泛起酸胀感,母亲许雅琳打来了电话。 “阿沉,你……到苏家了吗?” “嗯,”苏聿沉把书随手倒扣在桌面,“这里一切很好,妈,你不用担心。” 对面,女人虚弱的嗓音透出哭腔,“苏家人毕竟跟你无亲无故,你去了不知道受多少委屈。 不然,你还是回黎家……你是他的儿子,他终究不会不认你的。” “我不会回黎家。”少年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攥紧。 因为那个男人隐瞒婚姻,蓄意招惹,害的母亲未婚先孕,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而他也从小背负着私生子的名头。 这些年,黎家不是没有因为他成绩优渥,而上门提出要认回他。 可他们的条件是,苏聿沉从此必须和许雅琳断绝关系。 这么多年,苏聿沉都不曾为了黎家显赫的家世,放弃将自己一手带大的母亲。 更何况许雅琳眼下得了癌症。 如果连他也背弃她,那她就真的没了活路。 来苏家做继子,起码苏家会负责他母亲所有的治疗费用,并派专人照料。 与许雅琳的命相比,寄人篱下又算什么? 第三章 礼物 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苏聿沉僵硬的转移话题,“苏家派人来照顾您了吗?” “嗯,派了两个护工过来,还给预存了三十万的住院费,” 电话那头,许雅琳嗓音还是充满了担忧,“听说苏家那位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跟她弟弟又感情深厚,她没有为难你吧?” 苏聿沉目光看向床上那个还未拆封的礼物盒,淡声道, “没有,苏栀予很友善,还为我准备了礼物。” “是吗?”许雅琳欣慰的笑了,“那我就放心了,苏大小姐送了你什么?” 苏聿沉对那份礼物不感兴趣,但为了安抚母亲,他举着电话径直走向卧室。 “还不知道,我现在看看。” 单手拆开床上那个粉色包装盒,盒子里,入目是一层厚厚的粉色拉菲草。 他伸手探进去,指尖却触到一个冰冷滑动的物体。 光滑的鳞片蹭过指尖,有什么在拉菲草底部剧烈挣扎了一下。 随即食指传来一抹痛意。 苏聿沉抽出手,便看到食指落下两排均匀细密的八字形血痕。 弧度像极了一个诡秘而得意的微笑。 “阿沉?是什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一股冷意攀上少年沉沉的瞳孔, 耳边伴随着渗人的“嘶嘶”声。 苏聿沉紧握着手机,平息着紊乱的呼吸,目光冷静的盯着床上那个精美的礼物盒。 一条半米长的黑蛇不紧不慢的从盒内探出身体,爬到他浅灰色的床单上。 黑到极致的鳞片细密排布,泛着阴寒的幽光,它扬起头颅,吐着信子,漆黑的眼瞳和苏聿沉剑拔弩张的对视。 少年单手握拳,嗓音冷静的发寒。 “没什么,她……送了我一只小宠物。” “女孩子的确喜欢那些小猫小狗的,”许雅琳松了口气, “那你好好养着,不要养死了,否则人家会不高兴。” “嗯,”苏聿沉环视四周,从书房找到一根棒球棍,紧紧握在手心,“我还要看书,先挂了。” “好,你在苏家好好的,努力学习,别跟苏大小姐争什么,别让苏先生操心……” “我知道。” 电话挂断,苏聿沉握着棒球棍,一步步接近床边。 他用棒球棍较粗的那头试着戳了戳黑蛇的身体,这动作却猝然将它激怒。 昂起头,重重的咬在棒球棍上,发出铿的一声。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甜软的嗓音。 “看来哥哥不太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呢。” 苏聿沉回头,目光冷冽的看向门外。 苏栀予还穿着那身繁复的白裙,胸前祭奠用的黑色绢花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果然,众星捧月养大的苏家大小姐,怎么可能真的接受他的存在。 所谓礼物,不过是一场嘲弄他的恶作剧而已。 见苏聿沉不说话,苏栀予偏了偏头,视线落在他带着牙痕的食指,故作惊讶,“你被咬了?” 少年目光沉沉,“嗯。” “都怪我,忘了告诉哥哥,”苏栀予勾唇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耳边煞有介事的开口, “这条蛇……是剧毒呢。” 说完这句,苏栀予便好整以暇的盯着少年阴郁的面庞。 如洋娃娃般的棕色淡眸里,藏着计划成功的狡黠和愉悦。 这个人情绪太平,让她分辨不清他的想法。 她希望从他身上看到愤怒、恐惧、甚至是惊慌失措。 她希望他痛哭流涕的去跟父亲告状,求着下人立刻送他去医院。 一旦他这么做了,大概都不需要苏栀予费心试探。 他要么因为污蔑苏栀予被扫地出门,要么因为太过愚蠢而被轻视。 但这一次,苏栀予却失望了。 少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从始至终,他都眉眼冷漠,像是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苏栀予不满他的反应,凝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蹙眉恐吓, “不去医院的话,你会死的喔?” 但下一秒,他仍没有如她所想的方寸大乱,而是转身走进了浴室。 苏栀予跟着他走过去,观察着他的神色。 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怕,还是只是在她面前强撑。 浴室里,少年站在水池前,打开了水龙头。 他虽然瘦,但却有188的身高。 洗手台对他来说有些偏低,于是他微微俯身,挽起白衬衫的袖口,在水流下潦草的冲洗着手指上的伤口。 线条紧实的小臂动作慢条斯理,明明家境贫寒,从他身上却诡异透出几分从容矜贵感。 苏栀予想到孔祥曾聊过许多佣人小时候家里穷,生病了也不敢说,因为没钱治病,忽的明白了什么。 “你是怕没钱去医院看病?”她勾唇轻嗤,“都到了苏家,一点医药费不算什么,你不必在这里硬撑。” 但少年只是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随手拉下一旁的白毛巾,慢条斯理擦干手上的水渍。 苏栀予愣住,不由得看的耳尖一红。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又白又细腻,沾着水珠的样子还微微带着些色气感。 她是个手控。 不得不说,苏聿沉除了长相优越,连手都长的这么无可挑剔,乍一看,还真不像什么贫苦家庭的孩子。 可这一点,更让她怀疑少年的来历。 思绪飘远,等再回过神,发现苏聿沉已经擦干了手,笔直的站在她身前。 靠的这么近,她才意识到他真的很高。 188的身形笼罩在163的苏栀予身上,把她衬托的像极了一只挂件。 少年步步逼近,冷沉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她。 明明是个家境窘迫的继子,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大的压迫感,让苏栀予本能的感到一丝危险。 “怎么?”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还是骄傲的扬着下巴,“你恼羞成怒了?” 看着她略显慌乱的神色,苏聿沉轻嗤一声,漆黑的眸子深邃的像暗潮涌动的海, “毒蛇的头,通常是三角或箭头型,瞳孔呈竖直裂孔状,且咬痕会有两个明显的大孔,” 他停下脚步,微微俯身,认真的看向她。 “但你这条蛇头部椭圆,瞳孔呈圆形,咬痕只是细密的八字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只是一条常见的宠物墨西哥黑王蛇。” 苏栀予:“……” 像这种读书多的人,其实真的很没意思。 恶作剧被拆穿,她收起笑容,指尖把玩着侧辫的发梢,恶劣的直视着他的眸子。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呢,哥哥。” 少年垂眸,凝视着她挑衅的眉眼,仿佛来了点兴致。 他拖着冷淡的调子,忽然淡淡一笑。 “而你比我想象中……恰恰相反。” 第四章 纸老虎 “你!!” 苏栀予听出他言语中的嘲弄,瞪圆了眼,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苏聿沉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莫名咂摸出几分可爱。 他本无需和她呛声。 毕竟从答应苏劭庭的要求那一刻起,他就无比清楚他来到苏家会面临什么。 可苏栀予的姿态实在有趣。 传言中的苏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和教育。 他本以为她会更复杂,更深不可测。 现在看来,不过还是个喜欢搞恶作剧的小女孩儿而已。 苏栀予的挑衅,比起他作为私生子的身份所经历的一切。 不值一提。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看书了。”少年淡淡开口,下了逐客令, 苏栀予深吸一口气,直接被气笑, “看来之后的日子,我们会相处的很有意思。” 扔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来日方长。 她倒想看看,这个继子能这样云淡风轻多久。 苏聿沉站在墙边,静静的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 没料到苏栀予刚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走到他的床边。 那条黑王蛇还在他的床上。 少女伸出手,凑到黑王蛇面前。 这一次,黑王蛇并没有咬下去。而是像认识她似的,嗅了嗅她指尖的气味,随即顺着她的小臂往上爬。 奶白的胳膊缠上黑色的鳞片,画面极具冲击感。 虽然猜到这是条宠物蛇,但看到苏栀予从善如流的把蛇盘在手臂。 少年平直的唇角还是微微上扬。 他的确不喜欢蛇,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但也不至于一条蛇就能把他吓破胆。 不过这位娇气的苏大小姐,倒是也比他想象中大胆得多。 “小废物。”苏栀予嘟囔一声,摸了摸黑王蛇光滑的脑袋,正准备转身离开。 鬼使神差的,苏聿沉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 指腹下,少女微凉的手臂带着凉腻的柔软,恍惚中像极了蛇的触感。 他手指微顿,轻轻放松了力道。 苏栀予挑眉看他。 “既然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少年平静的与她对视,嗓音平铺直叙。 苏栀予觉得好笑。 显然他并不喜欢这条蛇,却还不许她拿走,难道知道这条蛇是弟弟的东西,所以故意为难她? “只要你敢抓,它就是你的了。”苏栀予递出手臂,饶有兴味的看他。 她不信他这么快就敢上手抓蛇,刚才不也只是用棒球棍试探么? 白皙的手臂猛地递出去,但少年却意外绷着身体,没往后躲,只是将目光投向她胳膊上的黑王蛇。 从前在科普视频上看过,捉蛇不能从正面,否则很可能成为蛇的攻击对象。 他一只手抬起,左右晃动手指,吸引黑王蛇的注意力,另一只手,指尖一点点靠近蛇尾。 但这条蛇比他想象的更加灵活,他手指才刚触及到蛇尾,黑王蛇便往苏栀予的胳膊上再游了半圈。 尾尖从他掌心溜走,还轻摇了摇,像是一种挑逗。 苏栀予起初还耐着性子的看他抓蛇的动作。 直到为了抓住蛇尾,少年的手指一次次触及到她手臂的软肉,带来一种异样的微痒。 像一滴一滴落在皮肤上的热雨。 她这才发现他们距离过近。 少年低着头,呼吸几乎触及到她脸颊。 苏栀予耳尖又偷偷红了几分。 直到他最后一次尝试成功,将蛇从她手臂上拎了下来,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把蛇和那种微痒的触觉一齐甩开,苏栀予看着慢慢盘上少年手臂的那条黑王蛇,神色复杂。 毕竟是弟弟的遗物…… 但现在话说出口,他也抓了蛇,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会叫孔祥带你去蛇房,”她保持着大小姐的优雅端庄,但笑不达眼底, “要是把它养死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踏着玛丽珍鞋,昂首挺胸的离开。 苏聿沉凝着她背影,这才发现在他房间侧对面,一扇房门始终半开着。 门缝里是温馨甜美的装潢,柔软的白色地毯和一柜子的洋娃娃,似乎鼻尖能隐隐闻到某种香气。 苏栀予迈进房间,砰的一声拉上了门。 看来,她就住在他对面。 少年垂下清淡的凤眸,看着手臂上吐着信子,正想办法逃走的黑王蛇。 咬人挺疼,但也不过如此。 - 得了苏栀予的授意,很快,孔祥上楼,将苏聿沉带到了蛇房,苏聿沉这才发现苏家的蛇不止这一条。 苏家姐弟把这些蛇养的很精细,蛇房布置的像是一副丛林景观。 房间里,数只玻璃恒温饲养箱里养着各色各样的宠物蛇。 玉米蛇,猪鼻蛇,翠青蛇…… 但一进门,首先吸引到苏聿沉视线的,却是一只巨大的玻璃缸。 在那里面,盘踞着一条成人大腿一般粗的蟒蛇。 它至少有四米长,通体棕色,覆盖着深棕色的网状斑纹,阴沉的竖瞳正冷冰冰的看过来。 “大小姐说,既然少爷您喜欢蛇,那么这个蛇房里的蛇就都拜托您了。” 孔祥硬着头皮介绍,“这里面是条网纹蟒,您喂食的时候要小心一点,网纹蟒这个品种据说是有食人先例的。” 苏聿沉眉头轻皱了皱。 “这些蛇其实都是小少爷的宠物,但小少爷去世后,它们就都由大小姐亲自照料,” 孔祥解释后,又递上一个蓝色的笔记本,“大小姐起初很怕,还被吓哭过,后来被咬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苏聿沉接过笔记本,低头翻看。 稚嫩的笔记大概来自那位去世的小少爷苏祈,虽然字迹是小学生的一板一眼,却认认真真记录了每种蛇的习性及饲养方法。 这是苏大小姐的报复么? 恶作剧不成,直接把这个蛇窝丢给他。 苏聿沉嘲弄的勾了勾唇。 目光扫过一只只饲养箱,在某个箱子前停了下来。 饲养箱里,一条粉白相间的玉米蛇,正温柔的盘着,扬起脑袋好奇的看向他。 这条蛇很好看,不仅通身粉色,连眼睛都像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让他第一次有点理解了蛇的可爱之处。 看着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脑海中忽的浮现少女挑衅他时轻蔑又骄傲的眼神。 他差点以为她天生不怕这种软体动物。 原来也被这么娇气的小东西吓哭过,咬疼过。 少年唇畔微勾,唇边无声蹦出三个字。 ——纸老虎。 第五章 凶手 晚餐时间,苏劭庭回了半山别墅。 他平时工作很忙,并不经常在家。 但苏聿沉初来乍到,作为他名义上的父亲,苏劭庭仍旧抽出两小时回来吃顿饭,以表重视。 餐桌上,苏劭庭关切的看向苏聿沉。 “今天在家待的适应么?栀予在家乖不乖,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听到这句话,苏栀予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顿。 送他蛇房的时候只为了出气,没想过爸爸这么快就回来。 万一他当场告状…… 然而下一秒,少年清冷的嗓音却淡淡的响起,“妹妹很乖,我们相处的很好。” 她诧异回头,瞳色带着疑惑的审视。 而少年面色不改,仿佛陈述的全是事实。 他竟然替她遮掩? 这个继子到底在想什么?现在是在向她示好么? 来不及探究,只见苏劭庭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栀予真的长大了,我从明天开始要出差半个月,你们两个在家好好相处,明白吗?” 苏栀予垂下眼眸,故作乖巧道。 “知道了,爸爸。” 吃完晚餐,助理将苏劭庭接走,兄妹两人也分别上楼。 睡前,苏栀予将孔祥叫进她的房间。 “你带苏聿沉去过蛇房了?” 孔祥躬身,恭敬道,“您下午吩咐后,我就带聿沉少爷去过蛇房了。” “他什么反应?” “聿沉少爷很平静的接受了照顾蛇房的事,不过看到那条网纹蟒,神色看起来还是有些排斥。” 苏栀予蹙眉,有点想不通。 正常人就算不怕蛇,看到那条能吃人的网纹蟒也该吓破胆了。 可他不仅平静的接受了,晚餐时也没有趁机跟爸爸告状。 不得不承认。 如果苏聿沉不是爸爸的继子,她会欣赏他。 但在确定他不是三房的人之前,她不会放弃对他的试探。 孔祥离开后,苏栀予怀着心事上床睡觉。 这夜,她又做了同一个噩梦。 昏暗的苏家老宅。 深夜的莲花池一片静谧,她如行尸走肉,赤着脚走到水边,伸出手,拼命的打捞着池水,像在寻找着什么。 直到一只苍白的手却忽的从水中伸出,死死的攥住了她的手腕。 苏栀予终于想起。 原来她在找她的弟弟,苏祈。 那双手并没有要把她拖下水的迹象,湿透的苏祈站在水中,只睁着一双忧伤的眸子,无助的望向她。 “姐姐,我好冷……” “姐姐,救我。” 一声一声,如泣如诉。 苏栀予泪流满面,想问究竟是谁害死了他,可喉咙像被水草缠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祈……”她努力从喉间挤出这两个字,但苏祁却悲伤的后退两步,仰倒在水面,转眼变成了一具没有生气的浮尸。 “小祈——” 苏栀予猛地睁开眼,昏暗中,她借着月光,看见自己蕾丝的床幔,才意识到她又做了同样的噩梦。 湿淋淋的苏祈,一声一声无助的求救。 哪怕弟弟已经去世一个月。 午夜梦回,她还是无法接受,从小和她相依长大的弟弟,真的永远也不能再见了。 就好像,世界瞬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孤独,恐惧,彷徨无措。 手指伸到脖颈,苏栀予摸出胸前的黄铜项链。 吊坠中央,镶嵌着一张年轻优雅的女人照片,正看向她温柔的微笑。 她红着眼,泪水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妈妈是生小祈去世的,断气前,她把苏栀予叫到床前,将弟弟软软的小手塞进她的手心。 “栀予……你要和弟弟……好好的……” 爸爸工作很忙,很多时候都不在家。 虽然家中有孔祥安排一切,有佣人照顾起居,可偏偏,缺少真正的家人。 苏祈是在苏栀予的怀里长大的。 在这座偌大的山中别墅,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可现在,这座宅子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妈妈……对不起……”苏栀予握着项链,抱着被子,一声声压抑的啜泣。 “我一定,找到凶手,替小祈报仇。” - 次日清晨。 苏栀予换了身浅蓝色的长裙,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佣人将她柔顺的长发编成松散的侧辫。 孔祥敲门进来时,刚好看到苏栀予把那朵黑色的绢花别在胸口。 “大小姐,小少爷都去世一个月了,”孔祥轻轻皱眉,踌躇着开口,“这朵胸花,咱还是别戴了?” 苏栀予手指顿住,纤长的睫羽微颤了颤。 是啊,弟弟的葬礼后,苏家的女眷当天就摘下了这种祭奠用的绢花。 连父亲苏劭庭,胳膊上的黑袖纱也只佩戴了三天就摘下。 唯独苏栀予,把这绢花戴了足足一个月。 见她愣住,孔祥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佣人便立刻上前,想拿走苏栀予手上的绢花, “滚开。” 苏栀予忽的呵斥,佣人立刻惶恐退后。 她攥着那朵胸花,深呼吸几次,最终还是把它别在一根发圈上,系在了自己发辫的尾部。 一天没有惩处凶手,她就一天不会摘下这朵绢花。 如果胸花太引人注目,那她把它用在发圈上,总没有人能再说什么。 “大小姐,你这……”孔祥无奈,想要再劝。 苏栀予却抬眼,淡淡打断他的阻挠。 “找我什么事?” 孔祥想起来意,这才低声道,“三爷和三夫人来了,说要见先生。” 苏栀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三房的人来了,那她是该见见。 - 楼下会客厅。 苏家三爷苏劭埙端坐在沙发主位,三夫人孟龄芳坐在他身侧,正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余光看到苏栀予下楼,她立刻收声,挺直了腰背,端足了长辈姿态, “怎么睡到这个点了才起,也不知道下来招呼长辈,你爸爸呢?” 苏栀予眉头轻皱,站到二人面前,态度绝对算不上恭敬。 “三伯三伯母来的不巧,我爸爸出差了,你们改天再来吧。” 苏劭埙眉头紧皱,不满训斥,“你什么态度?就算你父亲不在,难道你做小辈的,就不能招待我们了?” 苏栀予勾唇冷笑,施然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三伯三伯母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找我爸要钱,就是惦记我爸那个继承人的位置。” 佣人从善如流替她端来一杯热可可,她喝了一口,才缓缓笑道。 “可惜,这两件事,我都做不了主,所以……两位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孟龄芳闻言脸色一变,站起身,一巴掌重重甩在苏栀予的脸上, “我看你真是反了天了!在外人面前,你是苏家大小姐,可在我们面前,你不过是苏家一个没用的女儿!” 苏栀予被打的偏了头,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上几条通红的指印,火辣辣的泛着疼。 苏劭埙见状,得意的冷哼一声,“你也别怪你三伯母教训你,没了弟弟,苏家家产迟早落在那个继子手里! 你不求着我们怜悯你帮帮你,还敢讽刺长辈?” “是啊,弟弟死后,我什么都不是。”苏栀予缓缓开口,白皙修长的脖颈挺直,姿态恍若一只不容侵犯的天鹅。 她抬眸,淡色的目光冷冷的看向面前的两人,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与恨意, “所以,这就是你们害死他的理由么?” 第六章 我看你真是疯了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听到这句质问,先破防的是孟龄芳,她指着苏栀予的鼻子,手止不住地颤抖, “你弟弟是自己淹死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苏劭埙也反应过来,噌地站了起来,怒不可遏,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这是污蔑长辈!是要受家法的!” 苏栀予缓缓起身,目光死死的盯着苏劭埙。 她这位三叔长得肥头大耳,生起气来一张横肉遍布的脸涨得通红,显得理直气壮极了。 可偏偏苏栀予看过来时,他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三叔今天来是做什么的?难道不是为自己儿子,争取继承人的位置?” 苏栀予眼底冰冷,口吻嘲讽。 闻言,苏劭埙明显愣了下,骤然想起了自己今天来的本意。 是啊!和这小丫头争什么? 大哥眼下已经把继子接进门,他应该拉拢苏栀予才是,要是再不做点什么,他儿子苏靳言可就真没什么机会了! 但刚呵斥了苏栀予,苏劭埙拉不下脸,便偷偷给孟龄芳使了一个眼色。 孟龄芳会意,变脸似的,忽然拉着苏栀予坐下,挂上一副苦口婆心的面孔, “栀予,你听我说,三伯母知道你对我们有所偏见,可继承人的事不是小事。 你想啊,一个外人,能跟我们是一条心吗?等你爸爸回来,你还是得劝劝他,至少靳言是你堂兄,以后要是继承了家业,总不会亏待了你……” 苏栀予眼底闪过一抹凉意,继续出言刺激。 “是吗?我倒觉得新哥哥很好……至少,他是在苏祈死后才进苏家门的,绝不会是害死我弟弟的凶手。” 孟龄芳噎住,骤然来了火气,“你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都说了你弟弟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奶奶不同意尸检?难道不是对你们的包庇?” 苏栀予终于开口,问出了自己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苏祈的遗体并不是溺水后就立即被发现的,而是失踪了三天,最后从老宅莲花池的水面浮了上来。 接到老宅通知,苏栀予灵魂仿佛都被抽空,浑浑噩噩的跟爸爸回了老宅。 看到弟弟泡得浮肿的尸体,她彻底崩溃,哭闹着说苏祈的死一定不是意外,要求爸爸找法医鉴定。 可那时,是奶奶站了出来,严正拒绝了苏栀予的要求。 弟弟失踪三天,老宅却把这个消息瞒的严严实实。 三叔苏劭埙因为是幺儿,从小深受爷爷奶奶宠溺,二房只有一个独女苏棠梨,按家训也是不能继承家业的。 苏祈一死,最大的受益者不就只有三房? 要她怎么相信这一切是意外? 要她怎么不怀疑,这是奶奶对三房的庇护? “我看你真是疯了!”苏劭埙左右看了一圈,忽然快步走到门口,从伞架抽出一把黑伞, “怀疑我们就算了,连你奶奶的话你都不信?我今儿不好好教训你,白当了你一声三伯。” 说着,他快步走过来,抄起雨伞就往苏栀予身上打。 碳钢伞骨连连抽在单薄的背上,带着火辣辣的疼。 苏栀予身形单薄,被他抽打的踉跄两步,却一声不吭。 一双棕眸刹那红了,死死的盯着苏劭埙。 不只是因为痛,更是因为恨。 苏家家规森严,长幼尊卑看的很重,三爷要打侄女,佣人都不敢拦,只有孔祥心疼的上来劝。 “三爷,毕竟自家侄女,您这样我们也不好跟先生交代啊!” 苏劭埙得意的冷哼一声:“就是因为自家侄女,我才要好好教她什么是尊重长辈!” 说完,他拿伞指着苏栀予,恶狠狠道,“你现在跪下认错,我还能在你奶奶面前替你瞒着这事, 否则,我让你知道苏家的家法不是摆设!” 苏栀予虽然是女儿,但苏劭庭从小宠爱她,从没有在她身上动过家法,也从没让她跪过祠堂。 三房知道这事儿后还曾说过风凉话,“大哥,棍棒底下出孝子,女孩子就是要罚才能知道谦卑。 以后联姻去了别的家族,才不至于闹得不知轻重,受婆家嫌弃!” 说到底,他们就是见不得大房家庭和睦,他儿子苏靳言从小挨了不知道家法,就见不得苏栀予被苏劭庭保护的那么高傲骄矜,养尊处优。 “跪你?”苏栀予冷笑,“我长这么大连我父亲都没有跪过,你配吗?” 气氛到这里,已经难以收场。 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苏栀予已经全然将三房视为敌人,从前面子上装出的半点恭敬早已消失无踪。 “我艹,你爸真是把你给宠坏了!也难怪,没妈的东西,能有什么教养?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一个侄女,竟然敢挑战他的长辈权威,苏劭埙脸上挂不住,作势就要再打。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母亲,苏栀予心脏想被一根小针刺痛,视线转眼便落到桌上的那杯热可可。 如果苏劭埙再敢动她一下,那么这个带着热可可的古董马克杯,下一秒就会砸到他头上。 就在这时。 苏劭埙高高扬起手,眼见那柄雨伞就要落在苏栀予身上。 忽的。 苏劭埙感觉从身后传来一股力道,死死的拽住了他的动作。 他瞪着眼回头,便看到一个清冷高挑的少年,手指握住伞柄,正冷眼看向他。 “您在我家对我妹妹大打出手,不合适吧?” 苏聿沉轮廓冷厉,但因为年轻,面容尚且青涩淡漠。 不过,那双狭长的凤眸极黑,带着凉意看过来时,让人莫名背脊发冷。 苏劭埙下意识松了伞,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就是那个继子?”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苏栀予错愕的看向苏聿沉,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下。 苏聿沉这是在帮她? 可……为什么? 苏聿沉没有看她,而是不动声色将苏劭庭的伞抽走,又递给孔祥。 孔祥立刻接过,还暗示佣人把所有的伞都收起来。 苏劭埙鄙夷的看向他,面露不满。 “你一个跟苏家没半点血缘关系的继子,能在这里待多久还是未知数!还管起我的事来了?” 第七章 专治抽风 “苏先生既然收养了我,那么至少现在,我就是名正言顺的苏家人,” 少年背脊挺直,身上穿着一件没有标签的白t恤,想来是便宜货,却被他穿出了私人定制的气质。 他微微垂眼,俯视着苏劭埙,姿态不卑不亢。 “要是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岂不是太无能了?” “保护?”苏劭埙笑出了声,“怎么?你一个寄人篱下的继子,难不成还想跟我动手?” 说到这里,苏劭埙满是横肉的脸上隐隐浮出几分兴奋。 他还巴不得这个继子跟他动手。 殴打长辈,他不信这个杂种不被扫地出门! “三叔想多了,既然到了苏家,那么我的一言一行也代表着大房的教养。” 苏聿沉顿了一下,冷淡的眸落在苏劭埙脸上,勾出一抹笑意。 “打打闹闹的,不体面。” 苏劭埙脸色瞬间铁青。 他这分明是暗讽他,方才动手打苏栀予的行为不体面没教养! 目光落到少年眼下的泪痣,苏劭埙忽的想起他那个淹死的侄儿。 但苏聿沉这双眼,阴郁太多。 仿佛专为还魂复仇而来的恶鬼…… 他背脊汗毛倒立,当即甩开这种荒唐的想法。 不过是长了颗一样的泪痣而已! 这时,苏聿沉已经扭头看向一旁的佣人,平和的嗓音中带着淡淡的责问。 “有客人来,没一个人知道上茶?” 被看的佣人脖子一缩,“少……少爷,我这就去。” 佣人刚要走,却被他再次叫住,“我房间有一罐金色盒子的茶叶,就泡那个吧。” “是。”佣人颔首走开。 刚从苏聿沉那被落了面子,苏劭埙正想着怎么刁难,见对方突然吩咐泡茶,脸上忍不住挂上几分得意。 果然是个没根基的继子,哪儿敢真的得罪他? 夫妻俩受到了足够的尊重,也不撕不闹了,端端正正坐回沙发上,重新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刚才我和栀予说的,你大概也听了几句,我也不怕你听见,”苏劭埙往沙发上一靠,点了根雪茄, “我们苏家是百年世家,做了我大哥的继承人,未来就是苏家的家主。 这可不是学习好就能服众的,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自己退出,省得以后丢人!” 孟龄芳也抱着臂上下打量苏聿沉一眼,见他容颜出挑,眼前一亮,又想到自己那个荒唐的儿子,心里更是恨铁不成钢。 她故作苦口婆心的开口,“是啊!听说你是单亲家庭,怎么懂我们大家族的弯弯绕绕? 你要是缺钱,我们三房资助你接着读书就不就好了吗?还是别淌这趟浑水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好言相劝,但端的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苏栀予在一旁垂着眼,静静听着三人的对话,藏住眼底的探究。 三房和苏聿沉的对话里藏满了轻蔑,难道……他真的不是他们派来的棋子? 下人泡好了茶端上来,苏聿沉没有回应两人的煽动,只是亲手将两杯茶端到夫妻俩面前。 “三伯,三伯母,这是我珍藏的茶叶,二位请用。” 苏栀予闻言看过去,轻轻蹙了蹙眉。 苏聿沉之前家境贫寒,来苏家也不过第二天,他哪儿来什么珍藏的茶叶? 就算有,三房也不配他这样折腰礼待。 苏劭埙从来只爱喝酒,没有喝茶这样高雅的嗜好,的确喝不出来茶好不好,倒是孟龄芳喝得皱起脸。 “这茶倒是喝得出是好茶,不过怎么好像隐隐有股怪味?” 苏聿沉面不改色,神色谦逊, “这是父亲送我的茶叶,您多喝几杯,越到后面,茶香泡出来,滋味会更好。” 孟龄芳想着苏劭庭的茶那肯定是好茶,也不再怀疑,又尝了几口,总觉得有种腥苦气,心说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苏劭埙也咕噜灌了一大口,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别岔开话题!我们好心好意劝你,你就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聿沉沉吟片刻,平静道, “我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就没有打算灰溜溜的离开苏家,恐怕要让两位失望了。” 苏劭埙一拍桌子,“我看你是不识好歹!” 苏聿沉微微一笑,就在这时,孟龄芳忽的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这是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孟龄芳一杯茶已经见底,她颤颤巍巍伸手,从茶叶中,捏出一节拇指长的,白色半透明薄膜状物体。 等苏栀予看清她手上是什么时,瞳孔也跟着微微一缩。 ——是蛇蜕。 苏劭埙显然也看出不对,连忙把茶喝到底,也在自己的茶杯底部发现了这样的东西。 他气的把茶杯往地上一砸。 “你给我们喝的什么东西!?这……这不是蛇皮么!” 苏聿沉轻轻抬眼,嗓音不疾不徐,“是。” “你……你!你竟然这样捉弄长辈!”苏劭埙气的发狂,指着苏聿沉,一时又开始到处找武器。 “三叔误会了,” 苏聿沉淡声开口,“蛇蜕又名龙衣,是传统中药,专治惊风抽搐,有解毒退翳的功效。 我看两位一早就来这里抽风,想着应该有用。” 确认了就是蛇皮,孟龄芳倒吸一口凉气,不顾形象的就开始扣自己的嗓子眼催吐。 苏劭埙咬牙怒斥,“我现在就告诉大哥!把你这个混账赶出苏家!” “三叔与其告状,不如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苏聿沉收起笑意,目光冷淡下来, “毕竟,这是新鲜蛇蜕,我并不能确保,这上面没有寄生虫。” 夫妻俩这下彻底慌了,大眼瞪小眼两秒后,孟龄芳抄起自己的手提包,拉着苏劭埙。 “走啊!快去医院!我可不想染上什么病!” 苏劭埙气的跳脚,可少年身形高大,要他像打苏栀予一样对他动手,他心里还真有点发怵。 于是恶狠狠指了指苏聿沉。 “你给我等着。” 说罢,夫妻俩怒视推搡着,狼狈的离开了苏家。 三房走后,佣人收拾地上的茶杯,苏栀予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蛇蜕,隐隐惊讶。 这样的尺寸,很明显是那只网纹蟒的蛇蜕。 那张皮褪下来已经两个月,弟弟养的蛇里,她也就对那只网纹蟒还有些隐隐的恐惧。 下人也不敢伸手进去收拾,所以蛇蜕一直留在那个缸里没有清理。 他竟然把它取出来了? “为什么要帮我?”她站在少年面前,扬起脸,审视地与他对视。 而她真正想知道的是—— 能对三房做出这样的恶劣的捉弄……难道他真的不是他们派来的? 第八章 哥哥的义务 “我刚已经说过了。”少年转过身,神色淡淡, “既然成为了苏家人,那么你就是我名义上的亲妹妹。 我会尽到自己的义务,至少不会在你被欺负的时候,像个局外人一样毫无作为。” 苏栀予可以确定,从他的神态里,的确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甚至没有半点示好的成分。 他只是觉得,作为苏家的养子应该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 苏栀予抿了抿唇,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对于这个继子的恶意也随之减淡。 但苏大小姐仍高傲的着头颅,不冷不热的开口, “不要以为帮了我,我就会感激你。” 说完,她转身上楼,背影仍旧是那只高贵的天鹅。 苏聿沉凝视着她的背影。 白色的娃娃领与黑发之间,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脖颈。 而此刻,那里有一条从领口延伸而出的红痕。 是苏劭埙用伞打她留下的痕迹。 应该很疼。 可看着那么娇气的人,却一滴眼泪也没掉。 他忽的想起昨晚他去厨房倒水,从她房门外传来的那道卸下防备的啜泣。 眸色微深。 - 苏栀予回到房间,才终于不再忍痛,娇气的皱起眉眼。 女佣跟在她身后,等她褪下裙子,就拿来冰袋,替她冷敷背上的红痕。 她趴在床上,含着眼泪捶床,“轻点轻点!” 佣人无奈收手,又用红花油替她揉伤口, “大小姐,您这皮肤也太娇嫩了,怎么隔着衣服和伞身,还留下好几条红印子。” “这药好臭。”苏栀予嫌弃的嘟囔一句,又强调,“涂完再给我擦点祛疤膏。” 她这身牛奶一样的皮肤养了十七年,平时破一点油皮都要大呼小叫,今天算是栽了个狠的。 “只是留了红印,没有破皮,不会留疤的。” 佣人安慰她,又担忧的开口,“您今天跟三爷那么说话,只怕他去老夫人那里告状。” “那就去告好了。”苏栀予不以为意。 甚至还隐隐期待着,奶奶真的派人把她叫回老宅。 中午,大概是上午共同赶走了搞事的三房,兄妹俩倒是极为平和的一起吃完了一顿午餐。 一餐结束,苏栀予正准备出门见朋友,老宅还真的来人了。 奶奶身边的莫管家亲自来接人,说是苏老夫人要兄妹俩回老宅一趟。 车在外面等着,孔祥担忧的不停嘱咐,“大小姐,到了那边别惹老夫人生气,她生病后才好些……” 苏栀予充耳未闻,径直走向门口老宅派来的豪车。 一个月前,她见到弟弟尸体时,因为闹着要尸检,还发疯质问奶奶,被苏劭庭勒令短期内不许回老宅。 这也是她一直怀疑三房,却没有机会找到证据的原因。 现在奶奶主动要她回,那刚好合了她的意。 看苏栀予全然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孔祥不得已又求上了苏聿沉。 “大少爷,大小姐心里有执念,我怕她回老宅闹出乱子,您帮我劝着她点!” 苏聿沉看着少女五头牛也拉不回的背影,淡声道。 “我尽力吧。” - 苏家老宅坐落在城郊,是一座古朴的苏式园林。 兄妹俩赶到时,苏老夫人早在正厅坐着,身边驱散了佣人,只剩下她自己。 苏栀予带着苏聿沉走进正厅,抬眸看向轮椅上瘦小的老人。 她穿一件椰棕色长旗袍,膝上搭着件藏蓝色的毯子。 操持着苏家多年,明明才六十七岁,却已经满头白发,此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显疲态。 一场大病后,陶秀英明显的苍老了许多。 如果弟弟没有死,苏栀予或许会因为她此刻的虚弱感到些许心酸。 “奶奶。”苏栀予平静的开口。 不再是一个月前在弟弟尸体前歇斯底里的模样,也不再是儿时在奶奶膝前撒娇的亲昵。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陶秀英抬眼,神态平和,懒怠。 “是三叔告状了吧?”苏栀予勾唇,眼底满是嘲讽。 四十来岁的人了,受委屈还找妈妈告状呢。 她亭亭玉立的站着,姿态毫无悔悟的意味。 她在等,等着奶奶的质问和指责。 质问她为什么要不依不饶,指责她为什么要忤逆长辈。 如果这样,她会立刻借势反问弟弟死亡的蹊跷。 但陶秀英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却只是拢了拢身上的毯子,不容拒绝道, “既然知道,就去祠堂罚跪吧。” 苏栀予身子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正准备质问。 但就在此刻,一只微凉的有力的手,却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带着敌意看过去,对上苏聿沉冷沉目光。 他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劝阻的意味明显。 此时,身后传来陶秀英苍老的嗓音。 “我知道你不服,也怨怪我……怪我生了这场病,让苏祈回来陪着,才招来了他的无妄之灾。” 苏栀予眼睫动了动,默不作声。 陶秀英咳嗽两声,伸手想去够桌上的茶杯,距离却不够。 正想转动轮椅去拿,苏聿沉却站出来,恭恭敬敬将茶水递到她手上。 陶秀英不是第一次见苏聿沉,毕竟这孩子就是她选来推荐给苏劭庭的。 她深深的的看了苏聿沉一眼。 “上午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本以为你恭敬沉稳,没想到,你也是个性子里藏着野气的。” “抱歉,让您失望了。”苏聿沉垂眼,却仍旧站到苏栀予的身侧。 像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没什么可说的了,既然已经成了劭庭的继子,你好自为之吧。”陶秀英不再理会他,再次看向苏栀予, “跪祠堂是你爸爸的意思,上午的事,他也都知道了, 还想不通为什么,你就去问他吧,我老了,没精力跟小孩子争执。” 说完,她摆摆手,示意苏栀予退下。 苏栀予身侧的手指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苏聿沉跟在她后面,也准备一同去祠堂,但苏老夫人却叫住了他。 “聿沉,你留下。” 苏栀予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苏聿沉,而他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件事终归是栀予的过失,你父亲没叫你也跟着罚跪。”陶秀英淡淡朝着苏聿沉补充。 苏栀予冷笑了下,转身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三房告了她的状却放过了苏聿沉。 有意思。 第九章 监控 莫管家陪着苏栀予去了祠堂,手里还拿着一节乌木制作的戒尺。 苏栀予没跪过祠堂,但见苏靳言跪过,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了祠堂所在的屋外,她下意识要走进去,却被莫管家拦住。 “抱歉,大小姐,女眷不能进祠堂内。” “那我怎么跪?”苏栀予觉得可笑。 莫管家垂眼看了一眼她脚下的石子路,淡声开口,“就跪这里就可以了。” 苏栀予面容冷了,目光看向祠堂内的蒲团,意料之内的轻嗤了声。 这就是苏家的规矩。 哪怕平时看起来她这个大小姐与男丁们待遇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苏家这个浦市老牌家族,仍旧把重男轻女刻进了骨子里。 就连挨家法,她也是不配进祠堂跪蒲团的。 她鼓着气跪下。 莫管家举起戒尺,笑了,“大小姐,我手有些重,您多担待。” 苏栀予闭了闭眼,咬牙伸出手。 戒尺重重落下,伴随着短促的风声,瞬间在手掌落下了一截红印子。 可掌心传来的疼痛,却不及跪在石子路上的十分之一。 一颗颗圆润的石子坚硬无比,硌在她的膝盖上,钻心的痛。 她却一动不敢动,因为微微一动,骨头磨在石子上,又是新的煎熬。 挨了十多下手板,她还是没撑住,歪坐到一边,疼的冷汗直流。 此刻,膝盖最坚硬处已经磨破了皮,腿上的细汗不住的往外渗,沾染着地上的泥沙,流到伤口上,又引得一阵刺痛。 “大小姐,还有十三下。” 莫管家冷言提醒,苏栀予咬牙重新跪好,脸色已经全然发白。 等挨完手板,莫管家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家主吩咐了,您要跪足一个小时,您可以偷懒,但罚跪的时间只会因此而无限延长。” 说完,莫管家朝着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因为疼痛,苏栀予只觉得罚跪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不知道跪了多久,身后传来老宅佣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呀,那是大小姐吧?第一次看见大小姐跪祠堂呢?” “难道是因为之前质问三爷和老夫人,今天被算总账了?” “毕竟只是女孩儿,以后终究要联姻出去的,以前祈少爷做继承人的时候,他爱护着这个姐姐,大小姐的地位当然不同,可现在祈少爷没了,她其实跟棠梨小姐也没什么不一样……” 苏栀予此刻已经满头汗水,唇瓣发白,但还是咬牙冷声道, “喜欢看是吗?敢不敢来我面前说?” 门口看热闹的佣人脸色一变,立刻心虚的散开。 耳边终于清静,苏栀予独自跪在石子上,抬头看向祠堂内。 在最下层的角落,那里已然放置着弟弟崭新的牌位。 如果能让弟弟活过来,要她跪再久都心甘情愿。 可这终究是永远的奢望。 她只能咬牙撑着,死死记着,记着今天的屈辱,记着这份刻骨的仇恨。 一个小时后,莫管家走进来,还带来了苏劭庭的电话。 将手机递给她后,莫管家关门走了出去。 苏栀予脱力坐在石子地上,沉默着举着手机,不发一言。 “栀予。”似乎是感觉到女儿在赌气,苏劭庭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偏执?” “爸爸,三房今天来家里为了什么,您真的不清楚吗?” 苏栀予按耐着脾气,看着弟弟的牌位,一字一句都是不甘, “小祈也是您的儿子,您真的不觉得他的死有蹊跷么?” 苏劭庭当然清楚三房在觊觎家主继承人的位置,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小祈的死,的确是意外,你要知道,你三叔虽然荒唐,但不敢做谋害小祈的事, 整个苏家同气连枝,如果传出骨肉相残的传言,你想没想过,会对苏家的企业造成怎样的负面影响?” “所以,哪怕三房有可能是害死弟弟的凶手,您也不管不问,让弟弟的死就这样若无其事的过去吗?” 心,一寸寸冷了下来。 苏栀予忽然觉得,她好像并不认识自己的父亲。 记忆中,爸爸虽然忙于工作,可至少在那些难得的亲子时光里,他对自己和弟弟是有着无限的慈爱。 如果怕传出家族丑闻,就对弟弟的死装聋作哑,那么这还是她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又值得崇敬的爸爸吗? “那我要是说,苏祈的死,和任何人无关呢?”电话那头,苏劭庭嗓音中也带着几分疲惫。 “如果您能拿出证据证明小祈的死是意外,那么我立刻去三房,向三伯和三伯母下跪道歉。” 苏栀予咬牙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劭庭嗓音染上了几分沙哑, “好,我叫助理把证据发给你,先前不给你看,本意只是想保护你,不想让你留下阴影, 但现在看来,这种保护只会让你更加偏激。” 电话挂断,很快,苏栀予的邮箱收到一份视频文件。 她解压下载,手机画面上,便显出一段监控视频。 2018年3月18日,凌晨2点56分。 苏家老宅的莲花池一片寂静。 直到一道身影从画面出现,苏栀予瞳孔微颤,几乎忘了呼吸,只死死的盯着那个单薄的背影。 画面上出现的人,是苏祈。 她的弟弟苏祈。 深夜中,他独自走进监控范围,坐在了莲花池边,身边一片寂静,依稀还能听到夏虫的低吟声。 他在水边坐了几分钟,目光一直紧盯着水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3点18分,突然,他毫无预兆的撑着手臂跳入水中,溅起满池涟漪。 老宅莲花池有一米六深,虽然苏祈已经长到了一米七,可这个高度,依旧可以淹没他的口鼻。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苏祈沉浮了几下,开始执拗的朝着池水中央游去,像是要寻找什么。 但还没到中心,他就被水草缠住脚腕,开始剧烈挣扎、呛水、扑腾…… 直至最后彻底没了力气,少年一寸寸沉入水中。 阴暗的画面中,死亡悄无声息的降临。 他消失在水面那一刻,苏栀予分明听到监控里,伴随着挣扎的水声,传来少年无助的呢喃。 “姐姐……” “姐……姐……” 视频归于寂静,连最后一点涟漪也消失在水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把进度条拉回最初,苏栀予把监控画面机械似的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彻底崩溃,终于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第十章 真相 不知道哭了多久。 苏栀予终于慢慢停下来,擦干眼泪。 她握着手机,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茫然的抬头,看向天空。 那条监控,从始至终都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像是在印证,苏祈的死,就算不是意外,也是自杀。 可是,为什么? 苏祈从小善良开朗,心事也从来藏不住,在学校里和同学起争执的事都会和她分享。 他没有突然自杀的理由。 而她从小陪着苏祈长大,也确信苏祈从没有梦游的习惯! 下午的太阳很烈,光芒刺的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的全身却不住的发冷。 膝盖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苏栀予恍若未觉,还强撑着力气,一瘸一拐的走出祠堂。 她要去保安室查清楚。 从始至终,监控视角下的苏祈一直背对着镜头,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也猜不到他的想法。 可那声无助的姐姐,依旧在她的耳边反复回荡。 那是他最后的求救。 - 监控室,安保正在玩手机麻将,见到苏栀予时把手机往身后一藏,蹭的站了起来。 “大……大小姐。” “出去。”苏栀予脸色苍白,膝盖上还带着血淋淋的伤痕。 保安不敢拒绝,更不敢质问,立刻起身离开。 苏栀予坐在监控屏幕前,输入弟弟出事那天的日期。 可偏偏,拖了一个月,所有的监控都被覆盖。 除了爸爸发来的那条视频,关于弟弟在苏家经历的一切,再没有一点残存的影像。 爸爸在一个月后,才把这个视频拿给她看,真的是为了保护她吗? 失魂落魄的走出监控室,苏栀予只觉得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浑浑噩噩走向荷花池,因为弟弟出事,那方池子竟直接被填平。 仿佛将真相也随着填满的泥沙和地砖一齐被深埋地底。 或许真的没什么阴谋,毕竟苏祁死前的监控验证了,并没有人向他伸出毒手。 是她的敌意,才让她把三房认作敌人? 苏栀予握着手机,惨淡的笑了下。 只觉得头疼欲裂,茫然无措。 没有凶手,只是意外…… 是意外吗? 是意外吧。 她拖着踉跄的步子,行尸走肉般走向西苑,那是三房所住的区域。 膝盖好疼,她一瘸一拐着,忽然脚下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声担忧的呼喊。 “栀予姐姐——” “姐姐……”苏栀予呢喃着,下意识抬头,却没有看到苏祈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幻听了。 二房的独女苏棠梨小跑着蹲到她面前,看着她满是擦伤的膝盖,满眼都是担忧的神色, “我听说你被罚了祠堂,立刻带了药膏去找你,但到处也没找到你, 都伤成这样了,你要去哪儿啊!” 苏栀予看向二房这个堂妹,目光慢慢软下来。 当初妈妈过世,爷爷要爸爸另娶一位妻子照顾家庭。 爸爸极力反对,当时,二伯和二伯母都曾帮着劝阻爷爷。 他们说:“大嫂才刚去世,贸然领个后妈回来,怕是苏栀予姐弟俩会受委屈。” 苏栀予一直记得这份好,对二伯和二伯母都是真心的敬重,因此和苏棠梨的关系也不错。 在苏棠梨的搀扶下起身,苏栀予忍着膝盖的痛楚,嗓音没什么情绪, “我要去三房,和三伯三伯母道歉。” 既然爸爸证明了苏祈的死是意外,而她又拿不出证据推翻。 那么她说到做到。 苏棠梨闻言皱起了眉,咬唇想了想,“你这腿上的伤这么严重,先去我那包扎一下你再去,行吗?” 苏栀予默了默,只觉得心里很累,轻轻点了点头。 东苑,苏棠梨卧室。 给她涂药的过程中,苏棠梨问清了来龙去脉,一边给她缠绷带,一边愤愤的开口, “栀予姐姐,你完全没必要去跟三伯他们道歉的呀! 三伯突然来你家里颐指气使的,一言不合还打了你,怎么想都是他们更过分!而且……” 苏棠梨忽的顿住,想到什么似的,嘴里的话也跟着急刹车。 她低下头,突然不说了。 苏栀予睫羽抬了抬,抓住她的手腕,“而且什么?” “没……没什么。”苏棠梨笑了下,笃定道,“总之你不要去道歉,真的,我觉得你没有错。” 苏栀予看着她略带闪躲的神色,沉吟后开口。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没……没有啊……”苏棠梨试图糊弄,苏栀予闭了闭眼,冷静的将她打断。 “棠梨,弟弟出事三天,直到从莲花池打捞上来,老宅才肯联系我和爸爸。 这个家里,好像所有人都想瞒着我们什么,难道你也是一样吗?” 苏棠梨噎住了,缓缓站起来,坐到她身边,一脸的纠结为难,“我……我……” 苏栀予这下更确定,她一定知道什么。 “不想说算了,”她猛的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 “你就当以后没有我这个姐姐。” 苏棠梨瞬间慌了。 她今年十五岁,从小就很喜欢苏栀予这个姐姐,每次苏栀予回老宅,她都跟屁虫似的黏在她的身后。 她不想姐姐不理她!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苏棠梨拉住苏栀予的胳膊。 苏栀予顿住脚步,回头静静的看向她。 苏棠梨憋红了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告诉你之后,你不要闹到奶奶那里,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行吗?” “我答应你。” 苏棠梨这才一咬牙,从手机翻出什么,递到苏栀予眼前。 苏栀予垂眼,便看到苏棠梨和闺蜜的聊天记录,还有一段视频。 【我堂哥真的太荒唐了,他今晚又带小祈弟弟出去喝酒了!】 【天呐,怎么天天喝酒?你堂弟不是才十二岁吗?】 看到这段文字,苏栀予只觉得一股气血涌上头顶,几乎眼前一黑。 但她还是颤抖着点开了下面的视频。 镜头从苏棠梨的房间拍出去,正好可以看到苏祈从老宅走出来,面露难色。 一旁,苏靳言搂住他的脖子,连哄带骗的将他带上了车。 银色跑车开出老宅,扬长而去。 而这段聊天记录发生的时间,正在三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 苏祈溺死的四个小时前。 苏栀予只觉得全身被电流击中,抽搐的疼。 也就是说,苏祈之所以深夜突然出现在莲花池,并不是半夜睡醒梦游。 而是很可能被苏靳言灌醉后回家,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下了水—— 可他才十二岁啊!! 第十一章 用自己的方式复仇 苏栀予红了眼,立刻在苏棠梨的对话框搜索【堂兄】【喝酒】【祈】【弟弟】等字眼。 果然又翻到好几处聊天记录。 几乎苏祈回老宅的每晚,苏靳言都会带他出去鬼混,甚至还有苏棠梨偷拍的一张照片。 那是苏祈深夜被佣人扶进家门,脸颊绯红,神色难受的样子。 她哑着嗓子,听到自己的声线几乎难过的变了调。 “小祈被他带出去喝酒的事,奶奶知道么?” “知道的,我爸爸还劝过,可奶奶……” 苏棠梨观察着苏栀予的脸色,咽了口口水,小声开口, “奶奶说都是一家人,小祈和靳言哥哥兄友弟恭的没什么不好, 况且,小祈长大继承家业,总要出去应酬,练练酒量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棠梨窥着苏栀予的神色,不敢再说下去。 苏栀予颤抖着,死死盯着照片上苏祁难受的面容,嘴唇已经不自觉咬出血迹。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苏栀予觉得太荒唐,太可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苍白的脸颊上,泪水一行一行,无助的涌了出来。 难怪爸爸要等一个月才给她看弟弟溺亡的监控,难怪他明令禁止她不准回老宅。 是啊,苏祈的确不是被人害死的。 毕竟苏靳言只是带他出去喝酒,并没有亲手将他推下水。 就算是闹到法庭,苏靳言无非也就是赔钱了事,甚至够不上过失致人死亡罪。 况且这场意外里,还有奶奶的推波助澜。 可她不服,可她不甘! 她知道奶奶偏宠三房,如果不是当年爷爷执意让爸爸做继承人,奶奶甚至想把整个苏家交给三伯。 可她没想到,儿时也曾温柔抱过她的奶奶,竟然会偏心到这样的地步! 什么兄友弟恭,什么练酒量? 摆明了是想给苏靳言铺路,让小祈长大了,也能像爸爸看顾三房一样看顾苏靳言! 春天开学的时候,苏祈还拿着书,兴奋的跑到她面前,清澈的眼眸亮亮的, “姐姐,我再读一个学期就小学毕业了,到时候我就去你的中学上学,有人欺负你,我就可以保护你呢!” 可现在,他甚至都没能活过这个夏天。 小祈是不喜欢酒味的,甚至爸爸有时应酬回来,他都会嫌弃的皱皱鼻子。 可她知道弟弟为什么会愿意和苏靳言一起出去。 因为那是奶奶的期望。 奶奶刚脑梗出院,他一定只是想让老人家开心,就忍下来,逼着自己去练那个所谓的酒量…… 恨,一点一点涌上胸口。 苏栀予把手机递还给苏棠梨,抹掉眼泪,冷着脸往外走。 “栀予姐姐,你别激动,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的……”苏棠梨吓得要哭了,死死拉住她。 “奶奶不要我们跟你说的,但是……但是大伯好像后来又知道了这件事……” “我会当做不知道的。” 苏栀予打断她,吸了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不会连累你。” 毕竟,苏棠梨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愿意和她说实话的人了。 既然爸爸知道前因后果,那就说明,在他心里,家族利益大于弟弟的生命。 所以整个苏家,都在有意将苏祈的死定性成意外! 就算苏栀予现在去找三房和奶奶对峙,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但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祈的死,三房根本就是幕后推手! 她要隐忍,甚至要装作真的相信了爸爸的证据,让三房对她放下戒备。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复仇。 她要让苏靳言乃至整个三房,都付出代价。 第十二章 好一个哥哥 十分钟后,苏栀予出现在西苑外。 她并非要对峙,而是要如约过来道歉。 既然所有人都要她相信,那么她就信给他们看。 她不会再与三房争锋相对,甚至要和他们交好。 直至找到可以替弟弟复仇的破绽。 苏栀予垂眸,走向西苑的角门,刚准备迈入,却意外听到孟龄芳极度亲切的嗓音。 “好孩子,这张卡你收着。” 她神色一凛,下意识躲到花窗后。 孟龄芳这样和颜悦色,难道是苏靳言回来了? 她身体贴着墙面,小心翼翼从花窗扇形纹的孔隙间看过去。 只见西苑的正厅内,孟龄芳站起身,将一张卡塞进少年的手中。 而在她对面。 苏聿沉身形挺直,缄默的站在三房夫妻俩面前,沉默着,没有拒绝。 苏栀予亲眼见证着这一切,在看清少年的面容后,瞳孔狠狠一缩,。 竟然是他?! 厅内,苏劭埙得意的拍了拍苏聿沉的肩膀。 “放心,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只要随时替我们看着苏劭庭和苏栀予,以后你能得到的,不止这些……” 苏栀予死死盯着屋内的三人,看着苏聿沉颀长高挑的背影,只觉得体内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来。 好一个沉稳可靠的哥哥。 原来,她的怀疑,从没有出错。 原来他替她赶走三房,言语针对,不过也是在她面前演的一场戏而已。 浅棕色的眸,渐渐泛起冷意,苏栀予还想再听他们都筹谋着什么,但院子里却忽的传来佣人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苏栀予不能再待,咬牙离开,躲开了佣人的视线。 于是,她也没有看见下一秒,苏聿沉冷沉着脸,将卡重新放回孟龄芳手中。 “抱歉,二位的要求,我做不到。” - 苏栀予最终去了陶秀英面前认错。 她红着眼,哭诉自己因为弟弟的死太过难过,才误会了三伯和三伯母,请奶奶代为转达歉意。 小姑娘才十七岁,哭的谦卑柔顺,一点没让人看出她眼底汹涌的恨意。 陶秀英的心软了下来,安抚她几句,说了些小祈的死她也很难过自责之类的话。 最后陶秀英留她一起吃晚饭,说着一家人把事情说开就没事了。 但苏栀予以身体不适拒绝,甚至没有等苏聿沉,执拗的请陶秀英派人先送她回去。 苏聿沉回山中别墅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孔祥出来迎接,他抬眸,看向属于苏栀予的那扇窗户。 灯是暗的。 “她怎么样了?” “唉呀,大小姐回来一句话也没说,红着眼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连晚饭也没吃。”孔祥絮叨着,满眼的担忧, “聿沉少爷,你们去老宅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被罚跪祠堂了。”苏聿沉淡淡开口,眸色微暗。 苏栀予被带去祠堂后,他留在正厅,陶秀英问了会儿话,又让人给他看了苏家小少爷被淹死的监控录像。 她让他多劝劝苏栀予,便推说累了要休息,要他自己随意走走。 他问路找到祠堂,就看到苏栀予跪在石子路上倔强的背影。 光洁的小腿和膝盖硌在密密麻麻的石子上,垂下的掌心打的通红一片。 少女一声不吭,只是身形不住的颤抖,像是疼极了。 第十三章 我想亲手拿给哥哥 看着少女跪在石子路上忍痛的身形。 苏聿沉忽的想起高一时,他被一伙人堵在巷子里殴打。 膝盖磕在地上的石头上,那种骨裂般的痛楚。 再看少女娇嫩皮肤上的红痕,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转身离开,本想问佣人拿些药,却被三房的人截住,请去了西苑。 再出来时,就听说她已经先回家了。 “替她准备些药膏吧。” 苏聿沉收回思绪,淡淡嘱咐了一句,径直进门。 孟龄芳有句话说的没错。 以他这个继子的尴尬身份,插手不了苏家那些复杂的家族关系。 这位只认识第二天的便宜妹妹,除了基本的义务,他没资格,也没必要过分插手。 - 画室内。 苏栀予浑身伤痕,疼痛刺激的她动作受限,可她依旧用红肿的手掌握着画笔,坐在画架前,不知疲倦似的画着。 周围地上散落着数张苏祈的肖像画,可这一次,她画的不再是人像,而是风景。 是苏家老宅曾经的那个莲花池。 莲花池在弟弟溺死后被填平,可她要偏要记住它。 静谧的蓝灰色系的莲池,油彩勾勒出浅粉的莲瓣还有深绿的莲叶。 水面平静,泛起微微涟漪。 而弟弟的灵魂,永远长眠在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叩叩。” 画室门被敲响,苏栀予停下画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孔祥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女佣。 “大小姐,听说您在老宅受了家法,少爷让我给您送点药膏,让女佣给您处理下伤口再画吧?” 苏栀予长睫微抬,却是问,“苏聿沉回来了?” “是,他在老宅刚用过饭,大小姐,您回来还什么都没吃呢,要不我让厨房煮点您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苏栀予摇了摇头,吩咐女佣。 “把药放下吧,晚点我自己处理。” 女佣把药箱放在地上,偏头看了孔祥一眼。 孔祥无奈,端着托盘准备离开。 “那我们不打扰您了。” 苏栀予本想继续完成自己的画,余光看到孔祥手里的托盘似乎要原封不动的端走。 她轻轻皱眉,“那个不是给我的?” 她看孔祥端进来,还以为托盘里的东西也是给她的。 “不,是先生吩咐我送去给聿沉少爷的。”孔祥一五一十的回答, “先生说聿沉少爷明天转学第一天,叫我给他准备了份入学礼物,毕竟到了贵族学校,多的是用钱的地方。” 苏栀予闻言起身,走到孔祥面前,白皙的手指揭开托盘上暗红色的绒布。 绒布下放着两个盒子。 一个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另一个,是一只价值十多万的手表。 而在两个盒子边,还安静的躺着一张银行卡。 苏栀予一眼看出,那是这个托盘上最贵重的东西。 以她对父亲习惯的了解,那张卡储蓄额度至少三百万。 她垂眸看了两秒,眼底的暗色转瞬即逝。 孔祥看她失神,轻声提醒,“大小姐,没别的事的话,我给聿沉少爷送去了。” “等等。” 苏栀予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托盘,“把它给我吧。” “这……”孔祥迟疑。 苏栀予轻轻扬唇,此刻,那双漂亮的浅棕色眼眸里,只剩下清澈和友善, “我想亲手拿给哥哥。” 第十四章 麻烦的娇气精 孔祥暗自思索。 上午聿沉少爷刚替大小姐赶走了三房,晚上又叫他给大小姐送药膏。 想来大小姐大概是接受了这个哥哥的存在,想要和对方拉近距离。 于是孔祥不疑有他,乐于成全,“那就辛苦大小姐替我走一趟了。” 孔祥和佣人走后,苏栀予将红布重新盖到托盘上,走出画室。 他的门没锁,苏栀予轻敲了两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却无人回应。 她没犹豫,直接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房间灯开着,却没有人,苏栀予皱眉找了一圈,想到什么,又转身出去。 果然,在打开别墅书房的门之后,她看见了侧身坐在胡桃木书桌前的少年。 他戴着耳机,是以没发现苏栀予的到来。 她便站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他。 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高中教材,而他此刻身形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钢笔,在一张卷子上写写划划,还不时在一旁的草稿纸上运算,看起来是在刷题。 真是刻苦呢。 苏栀予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抬步走过去时,却挂上了乖巧柔顺的笑容。 但苏聿沉看书做题一向专注,只要戴上耳机,就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一方世界里,直到苏栀予都走到他的近前,依然毫无察觉。 直到耳垂被微凉细腻的手指轻轻擦过,像羽毛轻抚。 他身形微僵,抬眸,才看到站在眼前的苏栀予。 她还穿着白天那条娃娃领的蓝色洋裙,此刻,白皙小巧的指尖捏着他一只耳机,在书房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乖乖的。 苏栀予眨了眨眼,洋娃娃般的瞳眸还带着下午哭过后的微红。 她垂着眸子,歉意的看向他,“打扰到你了吗,哥哥。” 苏聿沉只怔了瞬,摘下另一只耳机,好脾气的看向她。 “有什么事吗?” 苏栀予抬手,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爸爸说你明天就要开学,送你两件入学礼物,我替他送过来。” 苏聿沉看向托盘里的两个盒子,神色没太大波动,“谢谢。” 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太过冷淡。 少年目光不自觉移到她的裙摆下。 白皙笔直的小腿上,露出被纱布包扎过的膝盖。 只是小腿前侧还有细密的伤没有处理,连她拿着他耳机的那只手心,也仍然红肿。 他眸色深了深,“你的伤口,还没擦药?” 苏栀予眼眸微动,立即放低了语气,软软的开口, “佣人下手太重,很疼……我不想擦药。”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几乎盖住眼睑,虚弱的语气看起来好不可怜。 苏聿沉沉吟片刻,克制的开口, “要擦的。” 苏栀予指尖轻捏了捏裙摆,咬着唇,小心翼翼的抬头,那双骄傲精致的眸子里,竟带着几分祈求。 “那哥哥可以帮我擦吗?” “……” 苏聿沉思索后起身,到外面替她要了新的药膏。 苏栀予则乖乖坐到书房的法式红沙发上,安静的等着。 少年很快回来,单膝跪地蹲在她身前,可蘸着碘伏的棉签刚碰到她的小腿,少女就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 苏栀予抿着唇,点头。 苏聿沉动作顿住,冷淡的眸色微沉,浮出一个念头。 麻烦的娇气精。 第十五章 你可以做我的依靠吗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捏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搁在他的膝盖上。 少女不知道疼还是吓到了,身形微颤。 苏聿沉暗暗觉得他的动作或许不妥,耐着性子, “实在疼就叫人送你去医院,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上药。” 苏栀予怔了下,摇头,嗓音里藏着倔强,“我不喜欢医院。” 这句是真话,毕竟妈妈就是在医院里过世的。 苏聿沉无奈,只能继续动作。 好在这一次,他再替她擦碘伏时,苏栀予一声不吭,看起来就算疼也在忍着。 直到他将她右小腿上的伤口都擦上碘伏,涂上药膏,换另一条腿时,她才在他头顶,踌躇着轻轻开口。 “我去祠堂罚跪的时候,哥哥在做什么?” 少年动作未停,语气没什么起伏,“苏老夫人问了我些问题,然后……给我看了你弟弟生前的监控。” 苏栀予身形再次僵住。 奶奶给他也看了那个监控视频? “然后呢” “她要我劝劝你,”苏聿沉没有隐瞒,淡声道, “但苏祈毕竟是你弟弟,我不知道劝你什么,也没有这个立场,要不要放下,都是你的权利。” 少年难得的坦率让苏栀予微微失神。 所有人都要她不要偏执,放下执念,没想到,却只有这个认识才两天的继兄,对她说了这样的话。 要不要放下,都是你的权利。 她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他擦药的动作。 他力量很轻,深邃的凤眸一瞬不瞬落在她小腿的伤口上,仔细的顺着伤口的边缘,将药膏涂抹均匀,一丝不苟的样子。 还真的比替她擦药的女佣更仔细。 “再然后呢?”她盯着他的脸。 苏聿沉依然毫不隐瞒,“再然后我去了祠堂,看你跪成那样,就去找老宅佣人拿药。” “可我没有看见你。”苏栀予眸底泛着冷,嗓音却软软的,像是在撒娇抱怨。 “……”苏聿沉这次终于选择隐瞒,“等我找到药你已经跪完了,但没见人,再然后佣人就说你已经回去了。” 其实三房找他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可偏偏三房与他谈话的内容涉及他的秘密。 事无巨细报备他的一切? 这不是他的义务。 苏栀予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回答。 想到在西苑外看到的那一幕,因他擦药而升起的一缕依赖又瞬间被她掐灭。 但她明明对他已十分防备,却偏要装出信赖的样子,红了眼眶,泫然含泪。 “他们都说,弟弟的死是意外,可我不信,只认为是三房的手段, 但今天下午,我看到了你说的那段监控,才发现真的是我错了……” 一滴眼泪落到少年手背。 他动作顿住,缓缓抬眼,便看到苏栀予小兔子一般红着眼眶,无助的捏着裙摆, “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哥哥。” 少女抽泣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爸爸工作很忙,其实根本顾不上我和小祈,弟弟是我唯一的依靠,可他再也回不来了……” 苏聿沉没出声,内心却兵荒马乱。 少女的眼泪一滴一滴像是鼓点,砸在他的心脏上,嘈杂一片。 他不知道怎么应付女孩子哭。 “别哭了。”他僵硬的开口,不知道该继续擦药还是该替她擦眼泪。 但下一秒,少女却直接扑进他怀里,沙哑的嗓音带着柔弱无助的恳求。 “哥哥……” “你可以做我的依靠吗?” 第十六章 他的秩序 最终,苏栀予是被苏聿沉抱回房间的。 小姑娘哭的可怜,苏聿沉被她吵的头昏脑涨,鬼使神差回答了个“好。” 她渐渐放心下来,乖乖由着他,用药膏擦完她掌心的红肿。 擦完她也赖着不走,他在旁边刷题,她就窝在沙发,抱着抱枕看着他。 像怕他跑了似的。 最后他做完三套题,苏栀予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他皱眉叹了口气,把她抱回了房间。 苏栀予很轻,个子又小,缩在他怀里没什么重量似的,鼻尖隐约传来栀子花的香气,幽幽柔柔融进他的呼吸。 他低头,便看到少女熟睡的眼睫,还有脸颊饱满的婴儿肥。 把她放在床上,俯身脱掉她脚上的小皮鞋,目光落到她脚上蕾丝白袜,抿了抿唇,置之不理。 利落的替她掖好被子,关上门,苏聿沉回到房间,才发现已经近十二点。 他抓紧时间洗漱了下,可洗完澡,身上却仿佛还残留着小姑娘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 温软的手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他在洗手台前擦了又擦,擦到自己的掌心都变红才罢休。 其实她突然的示好,已经影响到他的秩序了。 他喜欢看书复习的时候不被打扰,所以以前和许雅琳生活在一起的时候,知道他在客厅学习,她都不会出房间。 但今天这个娇气精却全程守在他旁边,让他明明低着头,却始终无法忽略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华丽的装潢,苏聿沉心里有些乱糟糟的,混沌的闭上眼。 嗯,他没有选择。 应付苏家大小姐,也是作为继子的义务。 - 与此同时。 在他斜对面的公主房,华丽的公主床上,锦被微动。 夜色中,苏栀予静静睁开眸子,拉亮了床头复古的台灯。 她伸手在裙子侧边摸了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是托盘里原本的那张。 看着被她昧下的黑卡,苏栀予在夜色中冰冷的勾唇。 既然有三房在背后砸钱,她拿他一张卡,也不算什么吧? - 次日。 因为苏聿沉上高三,上课时间比苏栀予更早,所以孔祥早早的就派车,把苏聿沉送去了学校。 苏栀予也很早醒了,起床时碰见孔祥,对方还略略震惊了下。 “大小姐,您怎么起来了?” 自从苏祈去世后,苏栀予状态极差,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快休学一个月了。 而今天苏栀予却穿上了惠顿格纹校服短裙,发尾仍别着那朵黑色绢花。 她站在鞋柜边,弯腰穿上小皮鞋,轻轻叩了叩鞋尖, “小祈的事已经无可挽回,我总要继续生活。” 孔祥微讶,却明显喜上眉梢。 他还怕聿沉少爷来了后,大小姐不接受他,状态更差,没想到现在竟然都愿意上学了! “好好,我这就叫司机准备,立刻送您去学校!” - 浦市惠顿中学。 苏栀予进七班教室时,班级明显安静了两秒。 两个坐在教室中间说笑的女孩子看过来,眼神愣了下。 下一秒,她们挂起大大的笑容,惊喜而亲昵的迎上来。 “栀予!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好想你!” 第十七章 转学生 “嗯,回来了。” 苏栀予走到自己位于教室中央的位置,散漫的放下书包。 班上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小心翼翼的问东问西。 作为浦市数一数二的豪门,苏家小少爷去世,这是整个上流圈子都知道的消息。 来询问的人有打探的,有讨好的,都陪着小心,装作关心的样子。 苏栀予淡淡的环视一圈,眼神不善,那些人又讪讪的退开。 正好这时候班主任恰好进门,身后还跟着一个模样英气高傲的女孩儿。 “各位,接下来我介绍一位新同学,她来自浦市一中……” 苏栀予抬头看去,黄文菁在她身边戳了戳她的胳膊,悄声开口。 “我在宴会上见过她,市长千金,姚语秋!不过都高二了,怎么突然转我们学校来了?” 姚语秋对台下的低声议论充耳不闻,扬着下巴,端庄得体的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班主任笑眯眯听完,又将中排靠窗位置上的某个同学,赶到稍后一点的位置,再请姚语秋在他的位置上坐下。 浦市没人不知道市长是谁,更何况惠顿多的是家里做生意的人,多少都和政界有所接触。 新来的转学生是市长千金的消息,便这样在早读课时,暗暗传遍全班。 而话题中心的姚语秋虽然有所察觉,却也毫不在意。 她只支着下巴,亮晶晶的眼神望向窗外,一心期待着下课。 她是听说那个人转学的消息,才求着爸爸跟过来的,听说他现在在高三一班。 不知道,待会儿去他班级门口,能不能偶遇到? - 于此同时。 高三一班后座。 苏靳言一个人占着两排位置,双脚搭在前桌,鞋尖不时擦过前座男生的头发。 但徐励轩敢怒不敢言,只低头赶着作业,笔尖写的飞起,一点不敢懈怠。 “写TM快点,”苏靳言懒洋洋的开口,故意拿脚后跟蹬他的肩膀, “待会儿要是赶不上交作业,有你好果子吃。” 徐励轩一张脸涨的通红,却也只能加快动作。 而周围的同学见到这一幕早已麻木,都埋头看着自己的书。 苏家称得上是浦市首富,在这个学校,足够可以横着走。 谁都不敢得罪这个苏家唯一的男丁。 苏家大房那个小少爷死了,说不准苏靳言哪天就成了下一个继承人呢? 就在此时,教导处主任忽的敲了敲班上的门。 班主任侧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对方带着一个清冷挺拔的少年走了进来。 “穆老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转学生,苏聿沉。” 苏聿沉的确很早就来学校了,只是还有一些手续没办完,才一直待在教务处。 教导主任亲自接待,问了些问题后,又陪着他领了书,亲自带到班里。 底下学生闻声纷纷抬头,看到主任亲自带人来,竟然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书,好奇的望着他。 少年很高,宽肩长腿,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怀里抱着一摞崭新的教材,看起来沉稳内敛,干净清爽。 女生们率先兴奋地交换眼神。 “太帅了!!” 第十八章 寒门贵子 少年的面容锋利而冷淡,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像是从漫画走出来的男主角。 尤其眼尾那颗泪痣,给他阴郁的凤眸添了几分清冷。 班里不是没来过转学生,毕竟惠顿为了升学率,时不时也会挖些其他学校的学霸过来,但没一个长得这么帅的。 不过男生们大都不屑一顾,看着少年身上没有品牌的衣服,冷嗤着。 “又是哪儿来的寒门贵子,哈哈哈?” “穷酸样。” 而此时,混不吝的苏靳言也幽幽抬起头,目光落到讲台边的少年。 苏聿沉言简意赅,说清自己的姓名后,便惜字如金,再不开口。 可这三个字,却如雷般炸响在苏靳言的耳廓中。 苏聿沉? 就是那个请他爸妈喝蛇蜕茶的继子? 本就狠戾的眼神,更阴沉了几分。 身旁,苏靳言的狗腿子转头搭话,“言哥,这人跟你一个姓欸!” 苏靳言咬牙,轻蔑吐出三个字。 “他也配?” 狗腿子听出苏靳言语气不善,谄媚道, “也是,在浦市,姓苏的世家最显赫的就是您家,这小子肯定就是个杂鱼,无非学习好一点。” “妈的,就你懂?” 苏靳言一本书砸过去,狗腿子再不敢吭声。 想到他口中的杂鱼如今是大伯的继子,未来三房可能还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苏靳言眼底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恰好此时,班主任听说苏聿沉家世神秘,还是浦市一中名列前茅的学霸,眼里的喜欢都要溢出来。 一中可是公立学校里数一数二的,随便前十名都是冲击清北的好苗子。 这哪儿是转学生?这是她活生生的教学成果! “苏同学,你看你想坐哪儿?老师给你安排。”穆老师嗓音温柔,难得的好脾气。 苏靳言目光落下来,此时班里前中排几乎都坐满了,只剩角落依稀几个位置。 苏靳言见状,翘的高高的双腿搭下来,笔尖戳了下前桌的背。 “徐那什么,你举手,叫那小子坐这来。” 徐励轩颤了下,立刻领会了苏靳言的意图。 这个二世祖一肚子坏水,叫新同学坐到这里来,肯定不是因为想跟他做朋友。 相反,苏靳言是想离得近一点,好欺负人家。 只犹豫了一秒,徐励轩便咬牙举起了手。 “老师,让苏同学坐我后面吧!” 苏靳言一人占着后排两个位置,有事儿没事儿就消遣他玩儿。 要是新同学成为他新的欺负的对象,那他是不是就解脱了? 这时,全班看着平时唯唯诺诺的徐励轩突然主动要求新同学坐过来,立刻猜到这是苏靳言的授意。 顿时,一道道怜悯的目光投过来。 可怜的新同学,被那个魔头盯上了,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而苏聿沉目光落在右侧后排举手的徐励轩身上,却伸出手,指了指教室左边中后侧,靠窗的某个空位。 “我想坐那里。” 穆老师暗自松了口气,心说学霸就是聪明,竟然还有危机意识,没有跟苏靳言那个硬钉子碰到一起。 苏家前前后后给惠顿捐了近八千万,苏靳言真要针对这个新同学,做老师的也无能为力。 于是穆老师立刻笑眯眯的应和道,“去吧去吧,边上那个给苏同学让让。” 等苏聿沉走过去坐好,班里还是闹哄哄的,好奇的讨论着他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穆老师立刻收起笑容,严肃的看向全班,“还有两周就最后一次月考了,你们都给我好好复习, 否则等月底的家长会,我不会替任何人说好话!” 第十九章 第一份答卷 听到穆老师提及家长会,班里同学的脸都恐慌的皱到了一起,个个变得安静如鸡。 苏聿沉也沉着眼,低头看向自己刚领的书。 高三的月考共七次。 去年下半年的四次,再加上今年二月三月的两次,苏聿沉都是在浦市一中考的。 因为成绩优异,他被苏家看中,成了大房的继子。 但在公立学校成绩好,转了学却不一定。 四月底的这最后一次月考,将是苏聿沉给苏劭庭的第一份重要答卷。 苏聿沉翻开新书,发现惠顿的教学体系虽然和公立高中不同,但教学内容与却大同小异。 于是坐下不久,他很快戴上耳机,开始熟悉新教材的内容。 而此刻,在他侧后方,苏靳言看着少年清冷专注的背影,眼底的戾色越来越深。 这个继子越努力,对他的威胁就越大。 想备战最后一次月考是吧? 要是让他如意,他苏靳言在惠顿就白混了! - 上午文化课结束,苏栀予坐在座位上,给苏聿沉发消息。 【哥哥,要一起吃午餐吗?】 微信刚发送,齐馨叶从前桌转头看向她,“栀予,你今天刚回校,我请你们去餐厅吃西餐吧?” 惠顿中学有两所餐厅,一所是自助餐厅,从校园卡扣费,价格相对比较平价。 而另一所餐厅装潢更高档,环境更私密,还有各国菜色制作,但价格更贵,需要自费点单。 所以惠顿学生基本把自助那个叫食堂,自费那个叫餐厅。 苏栀予本想拒绝,忽然想到什么,扬唇看向齐馨叶,“馨叶,你哥是不是在高三三班?” 齐馨叶点头,“是啊。” 苏栀予撤回发给苏聿沉的那条消息,微微一笑,“把他叫上,我们一起吧?” - 惠顿餐厅。 齐知远左右看了下,便听到头顶传来他妹齐馨叶的招呼。 “哥!这里。” 上了二楼,齐知远落坐。 看着他对面,白的仿佛跟别人不在一个图层的苏栀予,他语气克制,稍显紧张, “苏大小姐找我?” 作为惠顿家世最显赫的苏家大小姐,其实不少人曾打过苏栀予的主意,齐知远也不例外。 当初知道自己的妹妹和苏栀予关系好后,他还曾贿赂齐馨叶帮忙认识一下,加个联系方式。 但很快,齐馨叶回他三个字。 “她不加。” 当时齐知远脸上挂不住,心说自己怎么也是她朋友的哥哥,也太不给面子了。 然而第二天,他就得知苏小姐把十多封情书挂在了校园网,每封情书都明明白白落款了那些男生的姓名和班级。 那些或谄媚或普信的言论爆出,一时成为校园网热点,而那些追求者也纷纷社死,有的甚至被嘲笑到很快转学。 那一刻齐知远才知道,苏小姐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有了那些不自量力的前车之鉴,齐知远显然对苏栀予尊重了很多。 苏栀予对他的分寸感很满意,开门见山道,“听说你们班上新来了个转学生?” 齐知远点点头,“是来了个新生,叫苏聿沉,不过刚来班上就被你堂哥盯上了,班里现在没人跟他搭话。” 苏栀予心底嗤笑。 还在这装敌对呢? 作为三房的棋子,她这位堂兄怎么可能真的针对苏聿沉,恐怕又是在演戏。 第二十章 在减肥吗 苏栀予本想着,在开学第一天就公布苏聿沉的身份,让他露露脸。 等巴结他的人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还能守住初心,好好学习么? 可听说苏靳言有意针对,她忽然改了主意。 就算苏靳言是演给她看,这惠顿也多的是拜高踩低的人。 到时候苏聿沉会遭遇什么,那就不可控了。 思及此,她微微一笑,递出自己的二维码。 “加个联系方式吧,知远哥哥。” 她弯起眼睫,看着人畜无害的样子,“以后关于这个新生的一切,你都私下告诉我,好不好?” “荣幸之至。”齐知远立刻掏出手机。 虽然跟苏大小姐混不成情侣,但混成个朋友也多的是好处。 这边,苏栀予达到目的,便把话题慢慢转到别的地方。 她没有注意到。 在她身后一桌,市长千金姚语秋,正眼神不善的盯着她的背影。 手里死死握着叉子,几乎要把盘子里的烤土豆捣烂。 虽然她不知道许聿沉为什么改了姓,成了苏聿沉。 但她专程为了他转学过来,怎么容得下其他觊觎他的人存在? - 另一边,惠顿食堂。 苏聿沉看着人均88一份的自助套餐,又看了一眼学生卡上零元的数字,将餐盘重新放回了原处。 他是下课十分钟后收到苏栀予的短信,才发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本想回复她“好。” 但下一秒,那条消息却在他眼皮子底下飞快撤回。 他循着地图到了食堂,才发现苏家替他安排好了一切,单单忘了替他的学生卡充钱。 微信里还有两千多,是之前替许雅琳交完医药费剩下的,也是他的全部身家。 可按照惠顿的餐标,他哪怕一天一顿饭,在这里也撑不到一个月。 低头想了想,苏聿沉转身去了学生超市。 地图上有介绍,另一间餐厅是自费式,价格只会更贵,他完全不用考虑。 可来到超市,苏聿沉才发现一块三明治都要卖到五十八,最便宜的吐司也要三十。 他沉吟片刻,将面包放回原处,准备挨过这一顿,晚上回家再吃。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怯生生的一道嗓音—— “聿沉哥哥?” 苏聿沉转头,便看到了苏家二房大小姐,苏棠梨。 苏棠梨拿着一盒酸奶,扬着天真的眸子走到他面前,看他在架子前犹豫,笑道, “又见面啦,聿沉哥哥也和我一样,在减肥吗?” 她大概是看到了他在架子前犹豫不决的样子,但只单纯的认为他是和她只喝酸奶一样,是为了减肥。 苏聿沉抿了抿唇,还未开口,苏棠梨便从架子上扫下好几块面包,还有两桶泡面,结账后,连着袋子一起递给他。 “你学习正好废脑袋,要多吃点才行呀!我走了,拜拜!” 说完这句,苏棠梨并不多寒暄,只转身拿着她自己的酸奶,追上走远的朋友。 裙摆飞扬,天真烂漫。 苏聿沉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把它提回了教室。 - 半小时后。 教室里同学稀稀拉拉的回来,看到坐在窗前啃面包的苏聿沉,惊奇讨论。 “怎么穷成这样?午餐居然只吃一块三明治!” “万一人家是想争分夺秒的学习呢?” “算了吧,你看他那身衣服,像家里有钱的样子吗?” 他们声音压的很低,可也窸窸窣窣的。 苏聿沉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戴着耳机低头看书,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到没有。 就在这时,苏靳言走了进来。 那道不可一世的目光,装了雷达般的,森然地落到了苏聿沉的身上。 第二十一章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 “哟,新同学这么刻苦啊?” 苏靳言大摇大摆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站在苏聿沉面前。 所有人都暗暗看着这边,期待着这位新同学的反应。 此时,少年面容没有半分波动,恍若未觉似的,将最后一口面包放进口中。 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平静的把书翻到下一页,像是根本没听见苏靳言说话。 但其实,他都能听到。 同学的讨论,苏靳言的挑衅。 但这种场面,他在一中已经经历了太多,早明白越是回应越是激起对方斗志。 他学会了屏蔽自己的情绪,专注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在一中,他浪费的每一分钟,都可能迫使他与奖学金失之交臂,而没有奖学金,他就没钱给许雅琳治病。 而他的现状同样如此。 如果拿不出优越的成绩,对于苏家而言,他就不再有价值。 没有了价值,那么许雅琳将会失去最后的生机。 羞辱,嘲笑,甚至是殴打,他都可以忍受。 因为他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更加重要。 当然,他也可以挑明身份,让所有人知道他是苏劭庭的继子,震慑大部分人。 但早上走了一趟教务处,苏聿沉很明显的能看出来,苏劭庭替他安排学校时,刻意隐瞒了他的继子身份。 因为连主任都暗戳戳的问他,“听说您父亲是校董的朋友,不知道是做哪一行的呀?” 大概是还不确定他的能力,苏劭庭并未打算让他的身份公之于众。 所以,贸然暴露身份,只会引起苏劭庭的不满。 但苏聿沉的无视显然将苏靳言更加激怒,那一刻,他一把扯下他的耳机,高高举起。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 全班都静了下来。 随即,爆发出一阵阵惊诧的爆笑。 因为苏靳言手上,苏聿沉有线耳机的插头处,空无一物。 “哈哈哈逗死我了,怎么有人耳机的另一头什么都没有啊!我以为起码是个mp3或者手机呢!” “合着他什么都知道,在那装听歌呢。” “穷人的尊严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那些好奇而探究的目光毫不避讳,此刻纷纷转为惊讶和嘲笑。 这个年纪大多模糊了恶意的边界,因为有趣和讶异,便能不知所谓的将人推向难堪的境地。 但苏聿沉却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静静合上书,表情波澜不惊,只是起身,垂眸看向苏靳言。 “还给我。” 苏靳言178的身高,在苏聿沉面前还是矮了一截,但他丝毫不怵,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道。 “给你个机会,去我前面坐,以后你的午饭,我包了,再大发慈悲,送你个mp3,怎么样?” 但苏聿沉不为所动,只是重复道,“还给我。” 苏靳言眼底的轻蔑更加肆无忌惮。 这小子当了苏家继子,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可见大伯也不怎么重视,还敢跟他杠上了。 “我给你脸的时候,千万别不要,懂吗?”苏靳言晃荡着指尖的耳机,下一秒,却狠狠摔在他身上,冷笑道, “反正你耳机里又没声音,装什么?” 第二十二章 又穷又装 这时,苏聿沉前排的一个女生,有些看不下去。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苏靳言,“他真的在听歌,喏,裤子口袋里好像有钢琴曲的声音呢。” 这句话声音不算大,但大家都听见了。 大家往苏聿沉身上看去,才发现他灰色运动裤的口袋似乎鼓起来一块,仔细听,还真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钢琴曲。 只是音质极差,跟收音机里放出来的似的。 有人开始起哄,“音质这么差的MP3也有人听,我去。” “是那种老式的mp3吧?拿出来看看呀新同学,正好我给我校外的女朋友也买一个,不费钱哈哈哈!” 说着,真的有后排的男生手贱,趁机将手探进了苏聿沉的裤兜。 苏聿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那同学动作极快,转眼间就从他包里摸出来一只手机。 因为动作太大,还从裤兜顺带带出一只表,猝不及防掉到了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看着苏聿沉薄怒的脸庞,男生不以为意,拿着苏聿沉的手机研究, “这什么牌子的手机啊?屏幕都碎成蜘蛛网了也不换?” 他将那只几百块的安卓机举起,亮给众人。 有人笑着应和了一句:“山寨机,就是牛!” 就在这时,又有人注意到了苏聿沉掉在地上的那只表。 刚捡起来,也想跟着嘲笑一番,却倏然瞪大了眼睛, “卧艹,这是江诗丹顿?我没看错吧?” 有喜欢表的男同学当即抢过去,“好像真是,纵横系列,市价十五六万吧也就。” “用那么破的手机,还舍得买十五六万的表?搞笑呢吧?肯定也是在哪儿买的山寨货!” “这下好了,本来是装,现在是又穷又装了。” 此时回班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里又发出一阵更激烈的哄笑。 前排那个女生本想替苏聿沉解围,没想到让他遭受了更大的嘲笑,此刻歉意的耳朵都红了。 而苏聿沉此刻也顾不上手机了,一把推开苏靳言,三两下就从那个男生手里抢回了表。 蓝宝石水晶玻璃的表盘倒是没什么损伤,可金属拉丝的表带却已经磨出了划痕。 他本来想把这块表拿去卖掉,再把钱交到医院,已备许雅琳的不时之需的。 手指,不收控制的握紧。 再抬眼,阴郁的眼神已经染上戾气。 被他盯着的那个男生心里一虚,叫嚣道,“看什么看,一块山寨破表,你还想碰瓷啊?!” 这时,被他推到一边的苏靳言一踉跄,差点往后摔倒。 此刻他也反应过来,怒吼一声,“艹,还敢推我,弄他!” 苏靳言身边本就有几个狗腿子,闻言立刻凑了上来,登时把苏聿沉团团围住。 连那几个抢他手机和表的,也趁机挤进去,想跟着教训教训苏聿沉。 毕竟这事儿他们理亏,打服了,免得这小子告老师。 况且,看他也不像有钱的样子。 欺负了也就欺负了。 但没想到,苏聿沉比他们想象的力气更大,动作也更敏捷。 哪怕开始落了下风,可他动作快,出手狠,没两分钟就打翻两三个人。 有同学看那几个挑事的不一会儿就挂了彩,心说不妙。 立刻跑出教室,找老师去了。 第二十三章 记大过 等穆老师到的时候,教室中后排的桌椅已经乱成一团。 帮忙那几个男生被打在地上哀声一片,而此刻,苏聿沉正坐在苏靳言身上,一拳一拳照他脸上捶。 苏靳言脸上传来剧痛,叫骂着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缩着脖子,硬生生挨下那力道极狠的一拳又一拳。 不知道是谁的血,染红了苏聿沉的指节。 可他神色冰冷而平静,仿佛只是在捶打一块面团,唯有那双狭长的凤眼,阴的像头狼。 穆老师知道出了大乱子,连忙尖声制止, “苏聿沉!!” - 收到齐知远发来的消息时,苏栀予正在绘画教室画素描。 已经下午第二节课,老师下午布置了五幅素描,她才画到第二幅。 可看清齐知远发的内容,她还是立刻放下笔,点开了第一条视频。 那是苏靳言挑衅到苏聿沉打人全程的偷拍录像,即便她把声音调到最小,还是能听出全班对苏聿沉的嘲笑。 视频之后,还有那几个人挂彩的严重程度照片,齐知远贴心的用文字解释了来龙去脉,生怕苏栀予看不懂。 苏栀予静静看完这一条条消息,漂亮的细眉拧到了一起。 苏聿沉竟然打了苏靳言? 而且他下手很重,从齐知远发来的照片看来,苏靳言整个人鼻青脸肿,满口是血,几乎成了个猪头。 而苏聿沉只有嘴角被打破,颧骨也有一处瘀伤,除此之外却没别的了。 苏栀予心脏莫名不安的嘭嘭直跳。 做戏,需要做的这么逼真吗? 而更让苏栀予在意的,还是这场事件的起因。 苏聿沉是因为在教室吃三明治,才被苏靳言挑衅的。 后续还被人翻出了他摔碎的旧手机。 起初苏栀予觉得他是在装穷。 毕竟爸爸给他的卡被苏栀予扣下了,所以就算三房给了他钱,他也不敢动用。 可爸爸给他的苹果手机他为什么不用? 如果说是为了故作节俭,为什么又把那块江诗丹顿的表带了出来? 重重疑点,萦绕在苏栀予的脑海,让她几乎摸不清事情的真相。 如果苏聿沉要表明自己跟三房无关,乖乖承受苏靳言的欺负不就好了? 毕竟也拿了三房的钱。 他……为什么要还手? 看着照片上少年眼角的瘀伤,几乎覆盖了那枚和弟弟一样的泪痣,苏栀予胸腔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继续追问齐知远。 【后续呢?老师怎么处理的?】 对方很快回复。 【那堆人统一口径,说是苏聿沉挑事还打人,学校给他记了大过,听说要通知家长。】 【我看这小子惨了,明明看着那么穷,被欺负就受着呗,等那几个人的家长来了事儿可就大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苏栀予指尖一颤,脚尖碰倒画架,铅笔画笔散落一地。 而她顾不上收拾,只觉得脑子里乱腾腾一片。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事情闹的这么大,他只要说一句是苏家的继子,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为什么不说? 真让事情定性成了他故意挑事打人,不怕被爸爸扫地出门么? 都被赶出去了,还怎么给三房当眼线? 苏栀予只觉得心跳极快,无法忽视心里的疑窦,立刻低头给孔管家发消息。 【替我查一下,苏聿沉名下到底有多少钱。】 第二十四章 那就报警吧 此时,画室前方的老师听到画架倒下的动静,还迟迟没人清理,不悦的将目光投了过来。 但看到弄的工具满地的人是苏栀予,又若无其事的别过头,当做无事发生。 是苏家的大小姐啊。 只要不是什么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 惠顿教导处。 此刻六七个挨打学生的家长都来了,将办公室扰的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围在儿子面前心疼不已,有的开始高声质问,彼此之间甚至还是熟人,闲暇之余还寒暄几声。 而苏聿沉孑然站在教导主任面前,目光淡淡,不发一言。 “还是不说你家长的联系方式吗?现在别的同学的父母都来了, 你无故殴打同学,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教导主任重重敲了敲桌子。 “没有家长。” 苏聿沉神色不变,不厌其烦吐出同样的话,神色甚至带上了几分懒倦。 一旁,苏靳言鼻青脸肿的,大喇喇坐在某个老师的椅子上,闻言眼神阴毒几分。 他料定了苏聿沉不敢把这件事闹到大伯那去,否则第一个被扫地出门,就是苏聿沉自己自己。 于是他幽幽开口,故意拱火。 “老师,我好意让新同学坐我那里去,看他没钱,还提出要资助他的午餐,没想到新同学自尊心这么重。 不仅打了我,还把劝架的同学都打了,今天的事没个说法,我脸上的伤,回家也不好交代啊。” 苏靳言开了口,其他家长便再也按耐不住火气。 “这谁家的少爷这么霸道?一言不合就打人,当我们这些家长是吃白饭的吗?” “今天的事学校必须严肃处理,不能让我儿子白受了委屈!他要是不说,那就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教导主任眉头蹙起。 校长电话里只说这苏靳言是他好友的孩子,却不知道这位好友是什么身份。 现在苏聿沉得罪了六七个显赫的家庭,校长这位朋友,也未必把事摆的平啊! 可要真让他进了警局,留了案底,对以后的前途可是有重大影响的,这…… 教导主任沉了脸,“苏聿沉,你如果再不老实交代,那就只有报警了,你自己考虑清楚。” 苏聿沉听到这句话,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波动。 然而,这份波动不是恐惧,而是嘲讽。 “那就报警吧。”他淡淡开口,清冷的目光落在教导主任脸上, “既然学校判断对错的方式是先看家世,或许警局反而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教导主任被他的眼神看的面颊一热,也有些怒了,“你这是在指责我处事不公?” 事发之后,一班穆老师把这几个学生都带到了他这里,他也分别了解了前因后果。 可除了苏聿沉说是这几个人率先挑衅,还抢走了他的手机,摔坏了他的手表。 其余人全都说是苏聿沉先惹的事。 “六七个同学都说是你先挑事,难道我不相信大多数,要相信你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吗?” “大多数,”苏聿沉低低笑了下,“那么请问,您有向班里其他无关此事的同学求证吗? 算起来,当时班里还有二十多个同学,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大多数?” 教导主任噎住了。 无关人员他还真没去问过。 可他记大过的决策都下了,现在再去问,要是事情真的和苏聿沉说的一样,岂不是显得他处事马虎敷衍?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一班的穆老师突然推门而入, “班里的同学我都问过了,的确是苏聿沉先动的手!” 第二十五章 心理问题 “而且,你家长的联系方式,我也在教务处系统上查到了!” 说完这句话,穆老师把抄下来的手机号码递给教导主任。 见状,少年身形微动,阴郁的眸子更黑了几分。 教导主任松了口气,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我这就给你家长打电话!” 说着,他照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而从始至终,穆老师都冷冷的看向苏聿沉,眼含警惕。 她本来是很喜欢这个转学生的,可偏偏开学第一天他就惹事。 她被学生叫到教室,第一眼就看到地上七零八落躺了好几个学生。 而苏聿沉还正把苏靳言按在地上打,手骨都打出了血。 那个阴戾的眼神,她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 那不是正常的眼神。 甚至苏靳言这样令人头大的问题学生都不会有那样可怖的眼神。 就像是冷血中夹杂着漠视。 漠视生命,漠视一切。 如果没人阻止,她毫不怀疑苏聿沉会就那样一直打下去,打到苏靳言断气。 这个学生心理绝对有问题! 苏栀予是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赶到教务处的。 孔祥一直不回她消息,等到下课,她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孔祥动用苏家关系查了下,随即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 苏聿沉名下只有一张银行卡,目前所有账户余额只有两千多。 如果算上苏劭庭给的那张卡,倒是有五百万,其余再没有别的了。 苏栀予很清楚,就算三房给了苏聿沉钱,但那张卡上也必定是三房自己的名字。 如果苏聿沉不及时将卡中金额及时转入他自己名下,那么三房随时都可以更改密码。 甚至在他使用了卡里的钱后,还能反告他一个盗取他人银行卡的罪名。 这是危险且不明智的。 可他的名下,又的确没有多余的钱。 那一刻,苏栀予朦胧间明白了什么。 急匆匆赶来时,她不清楚教导处对苏聿沉的处置进行到了哪一步。 可听到教导主任手机扬声器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她顿时僵住。 那是爸爸的助理的声音, “您好,请问哪位?” 教导主任正要开口,苏栀予冲进房间,一把抢过教导主任的手机,按下挂断。 办公室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苏栀予的动作,没有出声。 在这所学校,没人不认识苏家人。 “苏小姐?”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您怎么来了!” 苏栀予挂断孔祥的电话后,就从艺术楼一路跑到教务处。 此刻还没缓过来气,一张白皙的小脸喘的泛着微红。 苏聿沉看到她双腿还缠着的纱布和创可贴,阴郁的眸子动了动。 忽然想到她昨晚沙哑而柔弱的嗓音。 “哥哥,你可以做我的依靠吗?”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碎开的声音,看着少女跑额头上渗出毛毛的细汗,他手下意识伸进裤兜,想摸出纸巾。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动作。 这只会招来没必要的猜测。 苏栀予喘匀了气,环视一周,目光一个个扫过所有欺负过苏聿沉的人。 目光落到苏靳言身上时,明显冷了几分。 苏靳言缓缓坐直了腰背,不悦的看向她,眸子里的态度很明显—— 少多管闲事。 第二十六章 我看起来很好敷衍? 苏栀予当然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她点开手机,把齐思远发给她的视频,在所有人面前播放了出来。 视频角度晃动,拍的很隐蔽。 可偏偏把苏靳言走向苏聿沉挑衅,以及最后所有人打成一团的样子都拍了下来。 证据确凿,瞬间证明了这屋子里众人的谎言,以及苏聿沉的无辜。 “看完了么?” 见众人踌躇不安的神色,苏栀予收起手机,娇小的个子里藏着惊人的气场。 “现在,谁还敢动他?” 剧情反转。 受害者成了施害者。 刚才还义正言辞的几位学生家长面面相觑,一时场面有些尴尬。 这几个家长都是浦市有头有脸的人,当然也不甘心立刻滑跪道歉,可偏偏来主持正义的人是苏栀予。 苏家家主的掌上明珠。 眼下,所有家长都把最后的希望赌到了苏靳言身上,纷纷看向他,希望他能大事化小。 苏靳言当然也不甘心事态被苏栀予调转,否则他不仅白挨了一顿,还可能要受罚道歉。 他咬牙,忍着疼站起来,“苏栀予,这件事不关你的事,快回去。” “不关我的事?”苏栀予嗤笑一声,“他是谁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苏靳言脸色铁青,不说话了。 这句话闹的几个学生家长心里没底,连教导主任心下都咯噔一下。 他是知道苏聿沉背景神秘,但想着这背景无论如何也大不过苏家去。 可现在,苏大小姐竟然亲自出来为苏聿沉撑腰,那他的身份…… “苏小姐,原来你和苏同学认识?”教导主任站起来,笑的局促, “你们是父母认识,还是……” “这就不是您该操心的事了。” 苏栀予拖了个椅子,坐在苏聿沉面前,裙摆下,皙白的小腿自然的交叠翘起,目光冷冷的看向教导主任。 “既然前因后果都清楚了,那您的处置是不是该更改一下。” “是是是,我这就撤销苏同学的大过处分,至于另外几个同学……”教导主任顿了下,转头看向几个学生家长,神色无奈, “还是给苏同学道个歉吧?” 几个家长本就理亏,也不敢和苏栀予硬刚,纷纷点头。 还有家长一巴掌拍在自己儿子脑袋上。 “还不快给苏同学道歉?” 于是,除了苏靳言之外的几个男同学都脸色难看,一个个凑到苏栀予和苏聿沉面前,态度诚恳了很多。 “苏同学,对不起。” “对不起。” “我们不是有意的。” 苏聿沉脸色冷淡的看着这一个个原本趾高气昂的脸,内心非常清楚。 这些人道歉的苏同学,不是他苏聿沉的苏。 是苏栀予的苏,是苏家的苏。 眼底,波澜不动。 等那几个男生一个个道完歉,苏靳言还是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苏聿沉。 教导主任也不敢招他,陪着笑看向苏栀予。 “栀予同学,你看,他们也都道歉了,这件事也是个误会,是我审查不当,既然说开了,那就让同学们都回去吧?” 苏栀予低头理了理裙摆,再抬头,漂亮可爱的小脸笑眯眯看向教导主任。 “我看起来很好敷衍,是吗?” 第二十七章 道歉 教导主任噎住。 有家长看苏栀予不依不饶,试图卖惨,“苏小姐,您看我们这也道歉了,孩子们也都挨了打……” “停。”苏栀予不耐烦地抬了抬手,看了眼那六七个猪头,笑了, “挨打只能证明你儿子无能,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别人不挨打,你儿子挨了?” 那家长脸上挂不住,又愤愤的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苏栀予幽幽看向在场所有家长,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你们以为苏聿沉是挑事者的时候,不是还叫嚣要把他送警局?不如我们一起去警局坐坐,把事情说清楚。” 几个家长脸色变了。 纷纷给苏栀予说好话转圜。 毕竟这次要是再去,档案留下污点的可就是他们自己的孩子了。 “放心,我比你们讲道理多了。” 苏栀予对那些或讨好或歉意的嗓音充耳不闻,只是淡淡看向教导主任。 “第一,我要他们全部按参与程度记过,尤其是苏靳言,必须记大过。 且所有参与者,每人写五千字检讨,从周一开始,一天一个,全校广播。” 教导主任也不看其他家长了,咬牙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 “第二,我要摔坏苏聿沉手表的那位,照价赔偿,东西是不是真的,你们尽可以拿去鉴定。” 那个学生家长一看也就十几万就能解决问题,立刻连声答应。 “是是是,不用鉴定,我们赔就是了!” 苏栀予满意地点点头,最终看向她那个荒唐无度的堂兄。 “最后,靳言哥哥,这件事说到底是你挑起来的,可我还没有听到你的道歉呢。” 众人齐刷刷看去,目光里或多或少存着隐隐的认同。 这件事的确是苏靳言挑衅在先,如果他们都接受了惩罚,而苏靳言连道歉都没有,心里的确会不服。 苏靳言被推到风口浪尖,咬牙再次开口,“苏栀予……” “靳言哥哥,我这是为你着想,”苏栀予笑了笑,目光却是冷的, “在学校把这件事解决,总好过闹到家里,之前家里停了你的卡,解冻应该还不到一周吧?” 苏靳言深吸一口气,冷笑,“你威胁我,就为了这么个……” “没错。”苏栀予收起笑意站起来,优雅的挺直背脊,缓缓看向所有人,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苏聿沉你们惹不起。 谁要再干扰他在这所学校的安稳日子,就是跟我作对。” “好,好得很,真是我的好妹妹!” 苏靳言气得发疯,却也不想真的把这事儿闹回家里。 苏聿沉眼下是大伯的继子,奶奶就算是偏向他,明面上想过得去,也是要罚他的。 他阔步走到苏聿沉面前,单手扶着他的肩膀,几乎是咬着每个字,意味深长, “真是,对不起了啊,新、同、学——” 而苏聿沉冷冷看他一眼,将肩膀上的手挥开,淡声道。 “手,弄脏我衣服了。” 苏靳言面色更加阴沉,却忍着不爽,阔步离开教室。 呵,还以为有那个小丫头片子撑腰,他就没办法动他了么? 真正的继承人他都搞的死,一个继子算什么? 总有一天,他要聿沉跪在他面前,舔他的皮鞋! 第二十八章 和她脱不了干系 苏靳言走后,剩下的人暗暗松了口气。 该赔钱赔钱,该回去写检讨回去写检讨。 不一会儿,教导处就只剩下了教导主任和苏栀予兄妹。 教导主任见其他人走了,也立刻凑上去,殷勤地和苏聿沉道歉。 毕竟苏家不仅给学校捐了八千万,在惠顿也是有股份的。 真惹到了苏栀予,或许他辛辛苦苦混到现在的职位都不保。 “苏同学,真是对不起,这件事也是我没调查清楚,就冤枉了你,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以后学习生活上有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时,一旁桌上,教导主任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立刻走过去拿起。 “抱歉,我有电话,先接一下啊。” 说着,他没注意号码,便按下了接听。 苏栀予看他打电话,正准备转身去问下苏聿沉脸上的伤疼不疼。 而就在这时,主任手机听筒里却传来男人低沉而和蔼的嗓音, “您好,我是苏聿沉的父亲,您刚打电话过来,是我儿子出了什么事么?” 苏栀予身形猛地僵住,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 这一刻,她知道瞒不住了。 爸爸竟然亲自把电话打回来了,显然很关心苏聿沉在学校里的表现。 就算现在她再拦住,爸爸也会再叫助理核实情况的。 “原来是苏同学的父亲啊!” 教导主任的级别还不够接触苏劭庭,因此听不出他的声音,但因为苏栀予,还是客客气气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教导主任详细的将苏聿沉是如何被欺负,学校又是如何处理挑事者,一股脑全说了出去,最后还信誓旦旦的保证, “孩子交给惠顿您放心,学校对于任何不公平的事件,都会严肃处理,不会让任何一个孩子受委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栀予几乎能想象到爸爸皱起眉头的神色。 “没钱吃饭,啃面包被人欺负了?还因为用的手机不好被同学嘲笑?” 苏劭庭低沉的嗓音透过电话传过来,语气里带着凝重和怀疑。 “开学前,我明明让管家给那孩子买了新手机手表,还有一张额度五百万的黑卡,用于他这学期的生活费,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都说有钱人的笑声是不一样的,其实有钱人说话的顿挫和语气也能听出有所端倪。 刚接通电话,教导主任就觉得对面的男人身份不一般。 此刻听到对方说给了五百万做一学期的生活费,更是暗自后怕,幸好刚刚没有真的把苏聿沉送去警局。 听说苏靳言一个月生活费也才二十万! 教导主任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竟然是这样,您稍等,我立刻跟苏同学核实一下情况!” 教导主任拿着手机走过来,苏栀予指尖不自觉攥紧裙摆,脸色苍白的看向苏聿沉。 他刚刚,也都听到了吧。 不止手机手表,爸爸还给了银行卡的事。 东西是苏栀予亲手送过去的,那张黑卡在哪里不言而喻。 而苏聿沉因为没钱,遭致了今天的无妄之灾。 说到底,跟她苏栀予脱不了干系。 她死死的盯着他漆黑的眸子,心虚、愧疚、一时到达了顶峰。 他现在应该……很厌恶她吧? 第二十九章 互不干涉 而在她对面,苏聿沉目光平静的落在她脸上。 那双黑眸深深的,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让人猜不透其中的情绪。 苏栀予屏住呼吸,眼睁睁的看着教导主任把手机递给了她身侧的少年。 修长如玉的指节将手机放在耳边,苏聿沉目光仍落在苏栀予脸上,甚至还淡淡勾了勾唇。 “父亲。”他开口,嗓音温润。 可苏栀予却听出一股子寒意来。 一时间,她如做错事的孩子,局促的站在原地,望着他。 内心天人交战,正想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手机自己坦白。 但少年却一只手按住了她的额头,阻止了她的靠近。 苏栀予愣住,呆呆的望向他。 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暖暖的,带着一丝血腥气。 而面前的少年半垂着眸子,姿态谦恭,淡声道, “是我的过失,黑卡落在房间,没带出来,嗯,是栀予过来帮我解释清楚,他们都受罚了。” 苏栀予怔住,心脏好像踩空似的,重重漏了一拍。 很快,电话挂断。 苏聿沉把手机还给主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上课了。” “去吧去吧。”教导主任此刻更加恭敬和气,“再有什么事,记着跟我联系啊!” “嗯。” 苏聿沉点头,移开制住苏栀予的手,转头走了出去。 掌心移开,微凉的风抚在她光洁的额头,苏栀予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出去。 “苏聿沉——” 她叫住他,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他转身和她对视。 少年的身影单薄,却修长挺拔,原本干净清冷的脸上还挂着伤,此刻抿唇看过来时,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 她踌躇了下,慢慢走到他面前,“为什么,不和爸爸揭发我?” 他似乎也沉默了下。 隔着一间教室,少年淡淡的问她,“不是说,要做你的依靠么?” 明明很平和的一句话,却让苏栀予走向他的脚步顿住,耳尖泛起愧疚的羞红。 那只是她迷惑他的谎言而已,此刻,他回答的越是认真,越是对她的一种讽刺。 “是我拿了你的黑卡。”她攥了攥拳头,忍不住开口, “去祠堂罚跪那天,我看到你去了三房,他们已经给了你一张银行卡,为什么……不用?” “我没有收。”少年开口,应证了她的猜测,但也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这时候,他的嗓音已经更冷淡了些。 苏栀予还想问,问他为什么不收。 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问不出口了。 这件事情,明摆着是她的误解,为他带来了麻烦。 她有什么好咄咄逼人的? 在原地踌躇许久,苏栀予只是死死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和她之间似乎隔了一层浓重的大雾。 她看不清,猜不透。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终于再次传来苏聿沉稳定平和的嗓音, “我理解你的排斥,我相信没有人可以毫无芥蒂的接受一个陌生人,突然成了自己的哥哥。 但苏家需要一个继子,我也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他顿了顿,想到少女曾扑进他怀里,娇柔无助的样子,眼眸中,已藏着疏离的倦意, “我会牢记自己的义务,但希望今天以后,苏大小姐也能高抬贵手,” “我们互不侵扰,互不干涉。” 第三十章 她又不需要什么哥哥 之后的几天,苏聿沉和苏栀予仍在同一幢别墅生活。 但因为上课时间不同,两人间错出行。 别说再说话,就连面也没再见过。 苏栀予莫名不安,终于忍不住在一次午餐时间,纡尊降贵,去了学校食堂吃自助。 这一次碰是碰见了。 可他明明看见了她,却像没看见似的,端着餐盘从她身旁擦肩而过,面容冰冷。 她忍不住叫住他,“聿沉哥哥。” 但他只是回身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了个离她很远的位置坐下吃饭。 齐馨叶和黄文菁终于意识到,苏栀予似乎十分在意这个转学生。 “栀予,他到底谁啊?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黄文菁戳戳她的手肘。 “是啊,还叫我哥打听他的事,听说这个新生刚来就打架,你还在教务处放话说,谁要再干扰他,就是跟你作对……” 齐馨叶顿了下,也是满脸的八卦,“你不会,在追他吧?” “你们不懂。”苏栀予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些丧气的拿叉子把碗里所有绿色的蔬菜和肥肉都叉出去。 说她们不懂,其实苏栀予自己也不怎么明白她现在的心态。 更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为了见苏聿沉一面,专程跑到这里来吃大锅饭。 见到他,然后呢? 说是哥哥,可爸爸还没正式承认他的身份,甚至在几天前苏栀予自己都在抵触他的存在。 可在知道他并没有拿三房的钱,而且还因为她偷藏了爸爸给他的黑卡,在班里被嘲笑甚至差点送警后。 苏栀予的内心,非常不愿承认的,泛起了一丝涩涩的内疚。 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顺应爸爸安排,成为了这个家的一员。 他虽然性子冷淡,可迄今为止也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可她却甚至有点故意的,在开学第一天,就乐见其成的把他陷入屈辱的境地。 齐知远说,因为她在教务处给他撑腰,现在全校都在猜测苏聿沉身份不一般。 尤其是一班,好多人想上去巴结,可偏偏他被嘲笑戏弄的时候,大家都冷眼旁观,事到如今也不好意思凑上去了。 苏栀予愤愤的叉着碗里一块土豆。 至少她也弥补了,替他证明了清白不是吗? 这么冷冰冰的算什么? 苏栀予跟碗里的菜使着气。 ……谁叫他要撒谎的?在书房,他替她上药那晚,她明明问过他在老宅都做了什么,是他自己隐去了和三房接触的事。 光说他来苏家有不得已的理由,又不说清楚。 能全怪她么? 苏栀予不高兴的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不吃了。 不咸不淡的,她不稀罕! 她又不需要什么哥哥! - 独自回到艺术楼画室。 苏栀予本想画会儿画平复一下情绪。 却发现原本她常坐的那个绝佳的位置,此刻已经坐着姚语秋,见她来了,傲慢的眉眼带着不屑。 而在她的脚下。 苏栀予的画架被扔到一边,上面没画完的那副素描被泼了一道墨迹,绘画工具也散落了一地。 苏栀予眉心突突跳动了两下,忽的被气笑了。 她苏栀予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挑衅过呢。 第三十一章 我就要缠着他 苏栀予从地上提起一桶颜料水,面无表情地朝着姚语秋走过去。 姚语秋盯着她的动作,眉头微皱,“你想做……啊!” 一整桶水,毫不犹豫的泼到了姚语秋的画架上。 溅出来的水渍也淅淅沥沥撒到了她身上,似乎连嘴里都溅进了几滴。 姚语秋猛的站起来,几乎不敢相信有人敢泼她, “苏栀予,你——” “你什么你?”苏大小姐心情本就不好,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还一脚把她的画架踹到了一边, “我这人不喜欢吃亏,你挑衅我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 姚语秋也不藏着掖着,抹了把脸,厌恶的开口, “我警告你,离苏聿沉远一点,否则,这只是个开始! 别人怕你我不怕,你要是再去招惹他,我绝对和你斗争到底!” 转来的第一天,姚语秋其实就去高三一班找苏聿沉了。 那时上午第二节大课间,他坐在窗边,低头写字的样子像幅美好的画。 那一刻她开心极了,靠在窗边小心翼翼地和他打招呼。 “苏聿沉,还记得我吗,我是浦市一中的姚语秋,小你一届……” 但少年转过头,黑眸只是淡淡的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就把身侧的窗户拉上,还顺手扯过了窗帘—— 将她的目光挡的严严实实。 姚语秋吃了个闭门羹,心灰意冷的离开,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在一中见过很多次,苏聿沉对她却始终这么冷淡。 之后的几天,她天天从广播里听到高三一班的人念检讨书,才知道苏聿沉开学第一天就受了欺负。 一定是那个班里的人嘲笑他,他才没心情和她说话的! 姚语秋瞬间又燃起了一丝期冀。 她本想了解事况后,找到那几个人给苏聿沉出气。 却又听说苏栀予早就在出事那天就捷足先登,扬言给苏聿沉撑腰。 那一封封检讨书,就是她的手笔。 姚语秋气得发疯,正好今天撞见苏栀予又在食堂纠缠苏聿沉,她终于忍不下去了。 是她先喜欢苏聿沉的,她不能容许别人对他的骚扰! 都说商不如政,就算是苏家,敢得罪她的市长爸爸么!? 看着姚语秋占地盘般的趾高气昂,苏栀予眯了眯眼,心情更差。 又是苏聿沉? 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市长千金,难道是他的梦女? 苏聿沉也能有梦女? ……好吧,她承认,苏聿沉外形的确优越,个子也高,手也好看,还是个清冷学霸。 他有梦女并不奇怪。 连苏靳言那种蠢货,不也多的是女孩子为他争风吃醋吗? 但姚语秋偏偏不该吃醋吃到她头上。 因为,她是最不可能跟苏聿沉在一起的人。 不过看着姚语秋煞有介事的神情,苏栀予漂亮的眸子动了动,并不打算解释。 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这位咄咄逼人的市长千金,故意道, “我偏不!我就要缠着他,我还要见他的父母,进他的房间,天天上学下学都跟他在一起,你……又能怎么样呢?” 姚语秋一张脸气的涨红,“你!你敢!他不会理你的!” 第三十二章 你知不知道他曾经有多难 “是吗?”苏栀予笑了,“我现在就去找苏聿沉,看他理不理我。” 苏栀予转身就走,手腕却被姚语秋狠狠拽住。 “你不许去!”姚语秋咬牙,“你以为你有两个臭钱就可以玩弄别人吗? 你知不知道他曾经有多难!我不许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大小姐去伤害他!” “你从前认识他?”苏栀予从她话中提取出重点。 “当然了!”说起这个,姚语秋更加骄傲自得, “他和你们整个学校的人都不一样,他家庭条件不好,妈妈还得了癌症, 在以前的学校就经常被人霸凌,有一次债主还找到学校来……” 苏栀予听的眉头轻皱,姚语秋忽的顿住,惊怒,“你套我话?!” 苏栀予微笑不语。 姚语秋咬牙,“总之,像你这样的大小姐喜欢他,只会给他添麻烦,我劝你离他远一点。” “远不了一点。”苏栀予耸肩,故意逗她, “我可是喜欢苏聿沉喜欢的不得了,巴不得天天和他呆在一起, 除非他主动远离我,否则我会一直和他纠缠在一起。”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姚语秋被惹急了,看苏栀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破坏她和苏聿沉感情的小三。 她终于忍不住,高高抬起手,想给苏栀予一点教训。 就在这时,忽然一只大手从苏栀予身后伸出,紧紧攥住了姚语秋的手腕。 那一瞬,苏栀予看到姚语秋涨红发怒的脸变色龙似的由红转白。 气焰嚣张的表情也变成了错愕无措。 她结巴着,“苏……苏同学。” 苏栀予也愣了下,转头,却差点撞上一道宽阔的胸膛。 少年离她很近,近到她不知道听到了谁的心跳声。 或许是他的,或许是她自己的。 她微微抬头,苏聿沉流畅的下颌微绷着,目光沉淡的看向姚语秋。 “姚同学,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喜欢,也给我带来了困扰?” 这一瞬,苏栀予就知道,刚刚的话,他都听到了。 姚语秋脸色更加苍白。 她急于解释,“苏同学,我只是不想让人打搅你最重要的高三阶段,你不是……不是很需要考好,所以……” “那你觉得,从浦市一中追到这里,算打扰吗?还是……你觉得你和别人不同?” 这下姚语秋快被他说哭了,她尴尬着,羞窘着,下意识伸手整理自己的额发。 可她的头发刚在被苏栀予泼湿,一缕一缕的黏在额前,在苏聿沉面前,显得更加局促狼狈。 苏栀予没心思幸灾乐祸。 毕竟她刚才说了一通胡话,什么喜欢他要缠着他种种,一时也有些心虚的低了头。 因为那张黑卡的事,她觉得苏聿沉现在其实已经很不耐烦她了。 这时如果她贸然开口,必定跟姚语秋一样,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但少年放开姚语秋,环视了一圈艺术楼画室,垂眼道。 “跟我出来下。” 苏栀予微微抬头,看着少年平和的面容,眼眸亮了亮。 对啊,苏聿沉这个人虽然冷,但很有原则。 他既然当了苏家的继子,怎么会给她这个妹妹当众难堪? 想通了这点,苏栀予肚子里又开始咕嘟咕嘟冒坏水。 她瞥了一眼惊愕的姚语秋,鼓起勇气,将胳膊搭在苏聿沉的臂弯,甜甜的笑了。 “好呀,聿沉哥哥。” 第三十三章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初夏时节,惠顿都换上了短袖的夏季校服。 苏聿沉从周二开始也开始穿学校制服。 剪裁立体的象牙白衬衣,手工刺绣着惠顿的校徽,还搭配了一条深蓝斜纹的领带。 直筒无褶的暗灰色长裤下,黑色皮鞋泛着真皮的光泽。 英伦风的校服面料考究,将少年本就清冷的气质,衬托的恍如高岭之花。 苏栀予挽着他的胳膊,手臂肌肤不可避免的相贴,滑嫩的白皙手臂,挨着少年坚硬而流畅的小臂,微妙的感觉到了对方的体温。 苏栀予一心气姚语秋,倒是没察觉什么,挽着苏聿沉就走出了教室。 她没注意到,身侧少年的身体,微不可见的绷了绷。 姚语秋当然气的发疯,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她气鼓鼓的冲出去,走出教室的时候还故意要去撞苏栀予,但苏聿沉有所察觉似的,伸出手臂,将她往身前一带。 姚语秋踉跄了下,回头愤愤的看向苏聿沉。 可少年却目光沉静,只低头看向苏栀予,嗓音平和,“撞到没?” 苏栀予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姚语秋,挑衅的勾了勾唇。 姚语秋再也呆不下去,转身就走。 走廊空寂下来,苏栀予看着姚语秋气鼓鼓离开的背影,开心的笑了笑。 直到感觉少年的手臂从她手中抽离,她才意识到她一直挽着他,姿态亲昵。 这下苏栀予终于知道脸红了,略退了一步,抬眼望向他, “抱歉,她故意找茬,我只是想气气她。” 苏聿沉不置可否,将靠在墙边的一套画画工具箱拿给她, “孔管家说你下午有色彩课,但忘了带颜料。” 原来他是替孔祥送东西才过来的。 苏栀予抿了抿唇,接过他手中的工具箱,鼓起勇气, “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既然都愿意主动给她送东西了,是不是代表,他没那么气了? 苏聿沉狭长凤眸落在少女身上。 她穿着惠顿的灰色格纹校服裙,白衬衣领口下系着精巧的同色系蝴蝶领结。 抬头望着他的样子无辜又清澈,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看起来局促又可怜。 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握了握,他语调平平,淡声开口, “我不会生你的气。” 苏栀予怔了怔,但他并没有多余的话,东西送到后,就转身离开。 是的,不生气。 就好像把苏家继子当做一项工作,不带责任,只有义务。 仿佛无论苏栀予怎样试探、挑衅、打压,他都会沉默隐忍,逆来顺受。 看着少年淡的仿佛没有半点情绪的背影,苏栀予耳边忽然响起姚语秋激动的口吻。 “你知不知道他曾经有多难?” 接下来的几天,苏栀予和苏聿沉又回到了那种互不干涉的状态。 那天彻底试探清楚苏聿沉的态度,她忽然有些释怀。 也是,她无法接受一个陌生人突然成了亲人,那么他也一样。 只要确认苏聿沉不会跟三房勾结,不会坏她的事,其实这样互相相安无事似乎也不错。 她也该,专心去做她该做的事了。 第三十四章 孤儿寡母 周日下午,高二和高三都会放半天假。 苏栀予回家时,没在门口看到苏聿沉的鞋,抬头问孔祥。 “哥哥没回来吗?” “聿沉少爷去康雅医院了,他母亲在那里。” 苏栀予讶异,原来孔祥也知道苏聿沉母亲的事,“他……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清楚吗?” 孔祥点头,“聿沉少爷生于单亲家庭,五岁时父亲就和他母亲分开了, 之后的数年,都是许雅琳女士摆摊卖小吃一手将他带大。但他十二岁那年,许雅琳女士患上了肝癌,自此母子俩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苏栀予放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 十二岁,是苏祈那样的年纪。 可苏祈在去世前向来无忧无虑,除了课业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压力,天真活泼,替苏栀予驱散了许多阴霾。 没想到他在这个年纪,却要经历如此沉重的事。 “聿沉少爷从小就拼命学习,想争取用奖学金给母亲治病,但一中的奖学金也就一到三万不等。 他只能在学习之余,去做兼职补贴家用,帮着许女士摆摊,听说因为孤儿寡母的,没少被欺负。 今年许女士病情恶化,老宅那边选继子时发现了他,便和聿沉少爷约定,只要他保证成绩,到苏家做继子,那么我们便替他母亲负责一切治疗所需的费用。” 教导处外,少年冷冽的嗓音似乎在此刻回荡耳边。 “我理解你的排斥,我相信没有人可以毫无芥蒂的接受一个陌生人,突然成了自己的哥哥。 但苏家需要一个继子,我也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苏栀予心绪不宁,最终从沙发上站起来。 “给我许雅琳病房的确切位置,我过去看看。” - 三十分钟后。 苏栀予带着两个佣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敲响了康雅医院VIP12号病房。 开门的是个护工,见到苏栀予时微微讶异。 苏栀予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洋裙,头发高高束成马尾,乖巧柔顺的开口。 “请问,许雅琳女士是在这间病房吗?” 护工将苏栀予让进去,苏栀予使了个眼色,佣人便将水果和补品放下,退到门口等着。 她走到女人的病床前,双手乖巧的牵在身后,笑容甜美, “伯母你好,我是苏栀予。” 许雅琳当然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连忙放下手中的物什, “大小姐,您竟然亲自来看我,真是不好意思,请坐请坐!” 苏栀予看到她窗前已经摆着一个椅子,旁边还有削了一半的苹果。 大概苏聿沉不久前还在这里,只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在那张椅子上安然坐下,温驯道, “您不用客气,既然聿沉哥哥来了我们家,那么您也和我的长辈一样,叫我栀予就好了。” 许雅琳目光落在苏栀予身上。 不得不说,浦市首富家的大小姐这气质真就不一样、 浑身的肌肤白嫩的像雪,笑容柔美,姿态优雅,一张小脸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似的灵动可爱,让人一眼就心生喜爱。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花钱给我治病,还负责了聿沉的学业,我真是……真是太感激了。” 许雅琳眼眶红了。 第三十五章 不知道怎么感谢 许雅琳说着说着就要下床,看样子是想给苏栀予跪下,她连忙起身拦住。 “伯母,您别这样!” 许雅琳扶着她的手,泪眼婆娑, “聿沉和我说过,他去苏家第一天,您就送了他个小宠物,苏家主也对他十分关照, 苏家待我们这么好,我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感谢。” 苏栀予心脏沉沉坠了一下。 想起他来家里第一天,她送去的那条黑王蛇…… 原来,他是这么跟许雅琳说的? 也是,妈妈都成了这样,恐怕受再大的委屈,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看着许雅琳感激涕零的样子,苏栀予抿了抿唇,对苏聿沉的那一丝好不容易平复的愧疚感,又莫名其妙冒了出来。 她连忙把人扶去床上坐好,又替她掖好被子。 “伯母,您不用觉得这是一种恩情,苏家需要一个继子,而聿沉哥哥是通过自己的能力进入苏家的,这是互利共赢。 您不用觉得亏欠我们什么,安心养病,才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苏栀予从小在苏家长大,虽然骄矜,可也是有基本的家教的,知道面对不同的人该说怎样的话。 这一番安抚说的许雅琳心底熨帖,她含着泪,又指着苏栀予带来的礼物。 “你看,您还带过来这么多东西……握着……” “这不算什么。”苏栀予握着她的手,转头忽的看到许雅琳被子上散落着几团五颜六色的毛线,床头还放着几个可爱的毛线玩偶,她顿时起了兴趣。 “许伯母,这些是什么?” 许雅琳别了别耳旁的鬓发,虚弱的脸上还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娇美,她有些不好意思道, “是钩织娃娃,我每天在这病房里流水一样花钱,却没有进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苏栀予愣了下,看向一旁的护工。 “许女士医疗账户上钱还够吗?” 护工连忙点头,“许女士住进来的时候苏家就预存了三十万的费用, 在这套间里也住了快十天了,用了五万多,周一聿沉少爷又存了十五万进来,眼下是肯定够的。” 周一苏聿沉存了十五万进来? 苏栀予想到爸爸送他那块表,因为摔坏,她替他要到了十五万的赔偿。 所以,那天他连新手机都还没拿出来用,就带了表出来,是为了卖了那块表,给许雅琳交医药费? 苏栀予想了想,看向护工“可以给我看一下检查报告和缴费凭证吗?” 护工转头,“我这就去拿。” 许雅琳听到苏栀予这么问,心里忽的咯噔一下。 苏大小姐……是不是觉得她花钱太多了,想看看她目前的消费里,哪些是可以省下来的? 她张了张口,“栀予小姐,其实我也觉得这个VIP套房太贵,其实把我转到普通病房就好了……” 苏栀予微笑,“您别担心,我就是看看。” 此时,护工拿来检查报告和缴费单据,一股脑递给苏栀予,苏栀予低头看了看。 许雅琳目前是肝癌中期,光是免疫和靶向药一年就是35万左右。 另外苏家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套间,3000一天,护工两名,每名300一天,营养师一名,200一天。 这些七零八落基础的费用,一个月大概就有至少十五万左右的开支。 这么看来,现在账上的十五万,也最多撑两个月。 第三十六章 我接受你了 难怪即便她把黑卡还给苏聿沉,他也依然只吃学生食堂,不肯过多消费。 是怕许雅琳的医药费不够,而他又还没在苏家站稳脚跟,怕被扫地出门,所以有备无患? 苏栀予了然,把单据递回去,又拨出了一通电话。 “孙院长,是我,苏栀予。” “嗯,把我账户里划三百万到VIP12病房,许雅琳女士的账户,对。” 她挂断电话,许雅琳目瞪口呆。 “苏……苏小姐,使不得,这太多了,怎么能用你的钱?” “苏家财务精打细算,应该是打算按月拨款,才只给您账户预存了三十万。 这家医院是苏氏旗下,划过去的钱是我每年的分红,不会影响我的正常消费” 这一刻,许雅琳才发现苏栀予是为了宽慰她才要看消费记录的,一时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东西换不了几个钱,就……也算是个爱好吧,也能有些微薄的收益,您这么好,我真不知道怎么才能……” “挣钱不是病人该操心的,您要专注自己的病情,这样聿沉哥哥没有后顾之忧,才能专心学习,在苏家站稳脚跟。” 苏栀予看了一眼她床头柜上的娃娃,捡起一只白嫩嫩的,还穿着红斗篷的小兔子,笑了笑。 “如果实在想感谢我,就用这只兔子作回礼吧。” 许雅琳眼前亮了亮,“苏大小姐您喜欢?这些,这些您全都拿去吧。” “不用了,这只小兔子就够了。”苏栀予拿着兔子玩偶起身,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您的情况,想着无论如何也该探望一下。 聿沉哥哥很优秀,我爸爸对他寄予厚望,希望您保重身体,安心养病。” 许雅琳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连声道谢。 “那么,我告辞了。”苏栀予着微笑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苏聿沉拿着一叠单据走过来,目光沉沉的看向苏栀予,带着一丝警惕。 “你来做什么。” 苏栀予浅淡的棕眸动了动,没说什么。 的确她每次对他示好都不安好心,不怪人家警惕。 “你那是什么语气?”倒是许雅琳蹙着眉开口, “栀予小姐亲自带了很多东西来看我,还给我账户划了三百万,我身体不方便,你替我送送她呀!” 苏栀予乖巧的扬着眸子,笑意盈盈的看向他。 意思是,这次是你冤枉我了。 少年黑眸沉了沉,没再说什么,侧身送苏栀予出去。 佣人和车都等在楼下。 走到停车场前的花台,苏聿沉终于叫住了她。 “苏栀予,你有任何不满,冲着我来,不要对我母亲……” 苏栀予顿住脚步,回头,“难道在哥哥眼里,我一点好心也没有吗?” 少年沉默着盯着她,没有否认。 “苏聿沉,你来苏家的目的,我已经清楚了,所以,从今以后,我不会为难你。” 苏栀予笑了下,终于说出她的目的, “苏靳言无能,苏家的继子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所以——” “我接受你了。” 第三十七章 和平相处好不好? 苏栀予这一次是认真的。 苏聿沉为了许雅琳忍辱负重的样子,让她蓦的想到了她的弟弟。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是同一种人。 既然继子的事无法抗拒,那么她至少要选一个不反感的对象。 而此刻,医院的树荫下。 阳光透过树梢,将金色的光斑打在少年俊俏的发顶和脸庞。 苏聿沉眸色沉沉,注视着眼前面容认真的少女。 阳光下,她鹅黄色的裙摆像是散着微光,似乎要将坚冰融化。 白皙的手指晃了晃手中穿着红色斗篷的小兔子,少女笑的热烈。 “哥哥,我们从此和平相处好不好?” 苏栀予走后,苏聿沉回到母亲的病房,便听到她絮絮叨叨的夸奖苏栀予好。 说她人又漂亮脾气又好,大方得体,不愧是苏家的大小姐。 接着就开始数落起苏聿沉的态度。 叫他对苏栀予和气些,多关心,拿出哥哥的样子,毕竟以后他要是真继承了苏家这份家业,是要照料这个妹妹一辈子的。 “聿沉啊,你要想着你得到的东西,哪怕苏小姐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也应该多包容。” 苏聿沉静静听着,良久点了点头。 是啊,他应该对苏栀予再好一点。 毕竟终有一天,他是要亏欠她的。 - 离开医院后不久,黄文菁给苏栀予打来了电话。 “栀予,我一个朋友遇到你堂哥了!在斯遇会所!” 苏栀予闻言睫毛动了动,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过,你突然让我们留意苏靳言的动向做什么?你不是一直跟他不对付么?”黄文菁疑惑的问了一嘴。 “毕竟是堂兄,也不好闹的太僵,上周害他吃了亏,总要缓和下关系。” 苏栀予勾唇笑笑,敷衍过去。 很快,司机把苏栀予送到斯遇门口,黄文菁带着几个朋友也过来了。 “栀予你太好了,居然请我们到这里来玩,听说这里很贵的!” 她带着黄文菁等人进了这所浦市知名的私人会所,迎宾小姐礼貌的走过来。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是会员制会所,没有会员不能进的。” 众人看向苏栀予,她眨了眨眼,递出一张卡,平和道。 “三百万够开会员吗?” 三百万不够,那就五百万,五百万不够,那就一千万。 苏栀予很淡定平和。 至少在浦市,没有她进不去的服务性场所。 迎宾小姐眼前亮了亮,立刻将她领进去。 “当然可以,我这就带您进去办理会员。” 到了前台,苏栀予才发现这间会所其实充值五十万就能成为会员,她看了两秒那张价位牌,看笑了。 也是,以苏靳言的水准,能进什么不得了的会所? 黄文菁说苏靳言在三楼台球厅,苏栀予便带人上去,给他们开了球桌,自己则坐在一旁沙发上,点了杯咖啡。 彼时苏靳言正趴在台球桌边,台球杆对准了一颗红球。 他俯身、运杆,发出“啪”一声脆响—— 红球炸袋,白球却鬼使神差地滚向桌边,角度偏得离谱。 苏靳言低低骂了句脏话,抬头才发现对面沙发里坐着个人,鹅黄裙摆交叠,正托腮看他。 “靳言哥哥,球运不佳啊。”苏栀予晃着白皙纤细的小腿,笑得温温软软, “要不要我教你?” 第三十八章 那就一杯 苏靳言脸上还带着被苏聿沉打出的伤,看见她挑眉,嗤笑, “你不是最烦台球厅的烟味?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她起身,指尖在台球桌上轻轻一划,停在白球后方,“要不要一起玩一局?” “跟我玩儿?”苏靳言慢条斯理地擦枪粉,语带嘲讽, “怎么,你家那位哥哥不理你,现在想起我了?” 苏栀予随手选了一只球杆,走到他身侧,“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但以后又要仰仗人家生活。” 她声音轻,语调懒懒的。 苏靳言想到什么,眼底忽的多了几分兴味,给身侧朋友使了个颜色,朋友便走到一边。 苏靳言把胳膊往苏栀予肩上一搭,轻佻道,“既然这样,不如和我合作,把他赶走,以后堂哥照顾你?” 苏栀予心底涌上一丝厌恶,用球杆拨开他的手,语气随意,“先赢了我再说?” 十分钟后。 苏靳言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墨。 苏栀予第三杆炸清台面,9号球落袋发出清脆“咚”声。 她弯腰捡起球,递到他面前:“靳言哥哥,承让。” 苏靳言没生气,只盯着她。 少女纤细的身体在会所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握着球杆清爽又利落的样子,透出天生的矜贵感。 不得不说,苏栀予的颜值在他玩过的那么多女朋友里,也是不可比拟的存在。 可惜是堂妹。 看了眼墙上的钟,苏靳言放下球杆,再度邀请。 “今儿玩儿累了,跟我们一起,下去吃个饭?” “好啊。” 苏栀予笑了笑,径直走向黄文菁后,说了几句什么。 黄文菁错愕的点了点头,便看着苏栀予跟在苏靳言身侧,目不斜视的离开。 - 华丽的旋转餐桌上,苏靳言依次将桌上的一群男性介绍给苏栀予。 “这些都是我的好兄弟,平时经常在一起玩儿的。” 苏栀予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乖乖巧巧的点头,但内心却是一阵寒意。 那也就是说,苏靳言带小祈喝酒聚餐的人里,也大概率有眼前的这一群咯? 她浅笑着,一一把桌上的人牢牢记住。 不过,从桌上的气氛看来,苏靳言这群朋友都是家世不如他的。 想来也是,苏靳言从小被家里宠大,交朋友应该也是找能捧他的人,而不是需要他讨好的那种。 饭桌上,苏靳言端起一杯红酒,举到苏栀予面前,“喝点?” 苏栀予摇了摇头,“不会。” 苏靳言笑了下,“怎么,我是你堂哥,我还能害你?反正大伯最近又不在家。” 周围有人也跟着起哄。 “妹妹喝一点吧,我们都是言哥的朋友,不是什么坏人。” “就是,就喝一杯,他们再让你喝言哥都不会让的。” 想到或许那天小祈就是被这么劝着,从第一杯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苏栀予的心底一丝丝渗出血来。 她不是没喝过酒,上高中后,偶尔苏家聚会,也会象征性的给她斟一点点红酒或香槟。 她今天既然来了,这酒就是肯定要喝的,只是她不清楚自己的酒量,能撑多久。 周围的人继续起哄劝酒,她半推半就,状似犹豫。 “那就一杯。” 第三十九章 投名状 周围一阵哄笑鼓掌, “妹妹大气。” 苏靳言也满意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苏栀予忍着恶心,抿唇笑了笑。 毕竟,这杯酒不仅是给苏靳言的面子,更是给他的投名状。 代表于继子这件事上,她站到了他这边。 既然端起了酒杯,接下来便是源源不断的敬酒。 一桌十多个人。 喝到一半,苏栀予的杯子就见了底。 苏靳言见状轻哄,“再来一杯,这剩下的人一半人总不能不给面子。” 此刻,苏栀予白皙的脸颊已经染上绯色,身体也不自主的热起来,但不是酒里有什么东西,而是验证了她对酒本身就不耐受。 她心里冷嗤,就这些歪瓜裂枣,也配她给面子。 但面上却是为难又温驯的再添了一杯。 在喝敬酒的途中,苏栀予面上在应酬给自己敬酒的人,耳朵却不动声色的留意着苏靳言和朋友的聊天内容。 “言哥,上次得罪你那小子被我们在水塘里浸了个半死不活,骨头那么硬,之后看见你还不是绕道走,笑死!” “什么时候我们再去武陵山飙车?好久没玩儿,都手痒了。” “什么?你在那网站赢了三十多万,为什么我玩儿一次亏一次?” 霸凌、飙车、网络赌博。 不够,还不够…… 苏栀予素手攥紧酒杯,强撑着把后半圈人勉强喝完。 她需要的是能把苏聿沉钉死的契机,这些小打小闹远远不够。 第二杯酒几乎见底,第一杯酒的后劲儿此刻也返了上来,苏栀予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努力的克制着此刻的头晕目眩。 苏靳言侧目瞥了一眼,高挑的马尾下,她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像一只毛茸茸的蜜桃,秀色可餐。 有人还想再往苏栀予被子里倒酒,苏靳言伸手,盖住酒杯。 “别倒了,再倒下一场怎么玩儿?” 有人互换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苏靳言笑骂道,“滚,这我妹妹!” 但内心却好似被羽毛轻抚了下,泛起微痒。 他手搭在苏栀予的椅背,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嗓音低声说。 “你看,哥没害你是不是?就两杯,一杯也不让你多喝。 你说从前咱俩关系多好,怎么后来就跟我疏远了?还为了苏聿沉,让我给他道歉?” 苏靳言说的是几岁的时候,那时候苏栀予年纪小,还看不出家族里的弯弯绕绕,也曾追着苏聿沉叫哥哥。 但等到逐渐长大,发现了三房的心思和苏靳言的荒唐,就对这个堂兄祛魅了。 是什么时候来着? 噢,十四岁的时候,她和苏棠梨一起去三房找苏靳言。 却看到对方把一个女孩子压在影音室的沙发上,手迫切的拉扯着她的短裙。 她有些晕乎乎的,轻笑一声。 “苏聿沉是浦市数一数二的学霸,就算你赶走了他,以你现在的能力,爸爸也看不上。” 苏聿沉噎了下,皱眉, “我那是根本就没打算高考,还学什么?家里已经在着手替我准备出国留学的事了, 等我留学镀金回来,比那苏聿沉差哪儿?” 第四十章 苏栀予,过来 听到苏靳言的打算,苏栀予暗暗心惊。 原来他是想出国。 可等秋季大学开学,苏靳言潇洒出国,她再想替弟弟报仇,还得等多久? 酒意瞬间清醒了一半。 她必须加快进度,再想想办法。 在苏靳言出国之前,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苏栀予将酒杯最后的一点残余举起,浅淡的棕眸在灯光下璀璨的像洒进了星星,“那就等着靳言哥哥的好消息了。” 苏靳言满意的笑笑,“苏聿沉的事儿你不用管,我有办法对付他, 等我把他赶走,你替我大伯面前多争取争取,这没问题吧?” “当然。”苏栀予笑不达眼底。 吃饭吃到十点,一行人准备换场子去蹦迪。 苏栀予这时胃里已经有些挨不住了,但还是紧跟着苏靳言走出去。 吃饭的时候这群人或许还能克制,但到了酒吧那种灯红酒绿纵欲横流的地方…… 或许她能抓住苏靳言更多把柄。 也能更深切地体会,弟弟都经历了什么。 但就在一行人走出包间时,苏栀予低头忍耐着,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便一头撞到人家背上。 吃痛的抬眼,便看到众人的尽头,苏聿沉面色冷沉的站在走廊中央。 一双黑眸没什么情绪的看向她。 苏栀予心里咯噔一下。 苏靳言自然也认出了苏聿沉,冷笑着抬眼,“哟,这不是大学霸吗?要不,一起玩儿?” 可苏聿沉对他的话全然不理,黑白分明的眸子直接而有力的看向苏栀予,嗓音染上了几分冷。 “苏栀予,回家。” 苏栀予莫名心虚,她没想到苏聿沉会出现在这里。 她白天跟他说和平相处的时候,他不是不冷不热的吗? 现在怎么又来管她! 可她还打算跟苏靳言去酒吧,毕竟越接近这群人,越有机会找到报复苏靳言的契机…… 苏栀予咬牙,别过脸,“我不走,要回你自己回。” 得到苏栀予的态度,苏靳言此时更添了几分自信。 他走到苏聿沉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眼角眉梢满是得意, “听到了吗?妹妹现在不跟你回去。” 跟着苏靳言混的这帮人,都知道苏聿沉的身份,此刻也一个个的帮腔挑衅。 “妹妹想跟我们一起玩儿,你算老几啊,还管上苏家大小姐了?” “就是,还真把自己当苏家未来家主了!” “快滚,别碍事。” 苏栀予听到那些人对苏聿沉的冷嘲热讽,眉心微微一皱,抬眸看了眼苏聿沉的脸色。 这一眼,便正好对上了少年沉静而带着压迫感的眼神。 她飞速把头埋下去。 少年一瞬不瞬的看向她,在一众荒唐无度的少年身边,埋在人群中的苏栀予就像一朵柔弱纯净的栀子花。 只是这枝栀子花醉红了小脸,粉白的皮肤下,连关节都透出了绯色。 看起来柔弱可欺,随便来个男人,都能把她掐死在掌心。 更何况身边还围着这么多败类。 苏聿沉心头浮起一丝浮躁,清冷的嗓音再次沉声警告。 “苏栀予,过来。” 第四十一章 你知不知道她几岁? 少年眼神的威慑力太强。 苏栀予莫名其妙想迈出脚步,却又强忍着没动。 苏靳言抬手,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她说了你自己回去听不懂是吧?” 但下一秒,苏聿沉却反手一拳,把苏靳言直接挥倒在地。 人群中传来一阵暗骂,苏靳言痛得眼冒金星,也指着他。 “你特么打上瘾了是吧!艹!” 周围苏靳言那些好友撸袖子的撸袖子,扔烟头的扔烟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苏栀予心脏紧张得揪起来。 在学校苏聿沉是打得过六七个人,可现在有十几个人…… 她硬着头皮开口,“苏聿沉,你不要多管闲事!” 但少年却毫不在意苏靳言那些恶意满满的朋友,径直走向苏栀予。 他一把拉起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走。 苏靳言起身要拦,苏聿沉却忽然回头,眸色沉沉的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她几岁?” 此刻,苏栀予猛地抬头,听到苏聿沉对苏靳言的质问,口腔里泛起一阵苦涩。 要是当时苏祈被这群人劝酒的时候,也有这么一个人阻拦一下…… 苏靳言此刻先是懵了下,很快又爆发出更大的嘲笑声。 “我去哈哈哈哈!你们瞧见这乖宝宝没有?未满十八不让喝酒是吧?” 他收起笑,厌烦的再推了一把苏聿沉, “这是我和栀予的事,有你插手的份吗?!你不能喝就滚回去喝奶啊!” 但苏聿沉却分毫未退,只是冷淡的看向苏栀予,“你不是说,要和平相处吗?” 苏栀予噎了一下,小声辩驳,“那也不代表……我什么都要听你的。” “别的事我可以不管,”少年顿了下,嗓音冷绝, “但在你成年之前,只要我还是你哥,就不会让你喝酒。” 苏靳言死死盯着他,也抬手攥住了苏栀予另一只手腕。 “苏聿沉,你还真把自己当头蒜了,你算哪门子哥哥,我才是她正经哥哥,你有什么资格掺和我们俩的事?” 巨大的力道死死的钳上来,苏栀予吃痛的嘤咛一声,才发现同样是血气方刚的少年。 苏聿沉虽然力气很大,但手上力道却始终克制,没有把她拉疼。 而苏靳言就明显像抢夺玩具的孩子,攥的她手腕生疼。 注意到她疼得微皱的眉头,苏聿沉冷眼看向苏靳言,最后警告。 “我没有资格?那好,” 他松开苏栀予,直接掏出手机,拨出了苏劭庭的电话,将手机往苏靳言怀里一扔, “你大伯总有管苏栀予的资格,你自己跟他说,只要他同意苏栀予跟你走,我立刻离开。” 苏聿沉脸色一变,握着正处于忙音的手机,像拿了一只烫手山芋。 来不及细想,就手忙脚乱的按了挂断。 再抬眼,看着苏聿沉的眼神便带了狠意。 他当然不敢把这事儿闹到大伯那里。 之前带苏祈喝酒的事,大伯都还没跟他算账。 “好小子,你行。” 苏靳言把手机恶狠狠往他胸口一拍,几乎恼羞成怒,却又无处发泄。 只能用一双快喷出火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但苏聿沉始终神色冷沉的与他对视,眼底没有丝毫退意。 舌间不爽的抵了抵腮帮,苏靳言几乎气笑,转头看向自己那伙朋友,不耐烦道。 “还看什么看?走了!” 第四十二章 没玩儿够,撒气呢 苏靳言那群朋友最爱生事,还以为今天能打一架,却没想到苏靳言认怂了。 一个个虽然灰溜溜的跟在苏靳言后面离开,但每个人都死死瞪着苏聿沉。 像要记住他的样子,总有机会能找回场子。 人群稀稀拉拉的散去,走廊很快只剩下苏栀予和苏聿沉。 少年再次拉起她的手腕,面色冷淡。 “现在可以走了?” 苏栀予看着苏靳言等人离开,心里又急又气,试图想跟上去,却还是被苏聿沉拦住。 她气得瞪圆了眼,不满的看向苏聿沉,可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 苏栀予咬了咬牙,甩开他的手。 “我自己会走!” 回家的路上,豪车微微摇晃。 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两人分别坐在轿车后座,但全程没再说话。 此时苏栀予喝得那两杯红酒的酒劲儿已经彻底上来。 她被酒气熏红了脸,气呼呼把鹅黄色的洋裙裙摆拧了又拧,低头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前爸爸忙,她是姐姐,向来都是她管教苏祈。 没想到她自己也遇到了被管教的一天。 想到苏靳言就快要出国,想到自己眼下还没有想到好的办法惩治苏靳言,再想着弟弟被灌酒时的样子,溺水时的样子。 猝不及防的,一滴眼泪就砸在了手背上。 苏聿沉一直端正克制的坐在她身侧,他神色淡漠,目视前方,似乎根本不在意身旁少女的存在。 直到苏栀予无声的流泪愈演愈烈,逐渐转为低低的抽泣。 她嗓音很娇弱,酒劲儿的烘托让她心里的难过被挥发放大,也不想跟苏聿沉说话,只是抽抽搭搭掉着眼泪。 她很生气。 可偏偏,今天的事横竖都是她理亏,想吵架都找不到由头。 内心的无力感一刻不停地膨胀,挥发成无助和孤独的痛苦。 但少年只是在她哭到不能自抑的时候平淡地递来纸巾,别的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询问,没有安慰,没有指责。 苏栀予满腔情绪无法发泄,人晕乎乎的,太阳穴针扎似的疼,却也只能生着闷气,哭得更加大声。 很快,车子开回山中别墅。 苏栀予跌撞得下车,关门的时候趁机把车门摔的砰的一声。 可因为太过用力,她脚下不稳,脑袋天旋地转着,仰面就向后摔去。 直到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肢,下一秒,脚下一轻。 苏栀予被少年打横抱起,突然的失重让她不得不直面铺满星子的夜空和少年的下颌。 她愣了下,白皙地脸颊上还挂着一滴泪,怔怔的望着他两秒,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直到看到他眼角和苏祈一样的泪痣,她嘴唇狠狠一瘪,眼泪又大颗大颗砸下来。 不管不顾伏在他胸膛上哭了起来。 孔祥听到这哭声紧张的不行,小跑着迎出来,满脸惊恐。 “怎么了?大小姐怎么了这是?” 苏聿沉低头,看着娇气的小姑娘一股脑把鼻涕和眼泪往他胸口上擦,气笑了。 “没玩儿够,撒气呢。” 第四十三章 怎么?我做错了 她才不是撒气! 苏栀予窝在他怀里,用力拽了下他的袖子,以表抗议。 “还闹?”苏聿沉低笑一声,故意问,“就这么爱喝?” 怀里,苏栀予扬起粉彤彤的小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孔祥明白苏栀予这是喝酒了,也不敢多问,松了口气道。 “司机说大小姐去了斯遇会所,我还担心着呢,幸亏您联系大小姐的朋友,把人带回来了。” “应该的。”苏聿沉抱着苏栀予,阔步走向别墅,语气沉凝。 到了熟悉的房间,苏栀予只觉得全身沉的像浸在水里,连意识都不太清楚了。 她任由苏聿沉把她放在床上。 可这一次,他连被子都没给她盖,转身出了门。 苏栀予很不舒服,迷迷糊糊的想,口口声声说什么哥哥。 其实只是怕她出了什么事,不好和爸爸交代吧? 现在她跟他回来了,他就懒得再理,连被子也不给她盖好。 小姑娘心里委屈,在床上挣了下。 但下一秒,两个女佣就紧接着走进来。 “大小姐,我们替你换衣服。” 苏栀予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女佣替她解开裙子,穿上睡衣。 等衣服换好,一个女佣把她扶坐起来,端起醒酒汤,就要往她嘴里喂。 苏家的醒酒汤是找中医配的方子,用了葛根、茯苓、白茅根、枳椇子之类的中药。 闻起来就是一股苦涩味儿。 苏栀予胃里本就翻江倒海,闻到这气味更难受了,咬紧牙关不肯喝。 “大小姐,您喝点吧,喝一点身体才会舒服呀。” 苏栀予挣开女佣抱着她的手,抿着唇,身子直往床上倒。 太难受了。 她连叫她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眼皮好沉,脑子混混沌沌的,只想舒舒服服的躺平。 就在这时候,苏聿沉重新走了进来。 “我来吧。” 女佣连忙让开。 苏栀予刚躺在床上,好不容易舒服了点。 下一秒,一旁的薄被就当头蒙在了她的身上。 苏栀予很热,刚想把被子揭开,苏聿沉便把她用薄被一卷,束缚住她的手臂,整个人蚕蛹似的抱进怀里。 苏栀予不满的睁开眼,死死瞪着他。 一双浅眸此刻染上了一圈薄红,看着娇气又可怜。 “是你自己喝还是我来喂?” 他目色平静,俊朗的面容在她粉白的房间里显得柔和,苏栀予壮着胆子,把头别到一边。 他喂她就会喝了吗? 可笑! 少女的态度明显,女佣都露出为难的表情,心说恐怕是聿沉少爷也没办法了。 但苏聿沉直接一手捏住小姑娘的腮帮,拇指和食指中指稍微用力捏了捏,苏栀予就吃痛的张开唇瓣。 她喝醉了酒本就无力挣扎,加上两只胳膊被被子卷的紧紧的,只能任由他把一勺又一勺的解酒汤灌进嘴里。 频率之快,之利落,让她连骂他两句的空隙都没有。 两人体型差本就大,苏栀予不时在他怀里扭动挣扎一下,但根本无济于事,只能换来少年沉沉的一声警告, “再动?” 苏栀予想不到他还能怎么做,但在酒精的催发下,意志也变得薄弱起来。 只能弱弱的含着泪,一口一口的咽下他喂进来的醒酒汤。 一碗汤很快喂完,佣人端着碗出去。 少年垂眸,看着苏栀予可怜兮兮的含着眼泪,拇指从她湿润的唇瓣擦过。 苏栀予气急,不知道怎么想的,趁机一口咬在他拇指上,像只炸毛的小猫。 少年也没了耐心,任由她啃咬他的指头,冷眼晲着她, “怎么?我做错了?” 第四十四章 就当报答 他嗓音很淡,也冷。 苏栀予莫名听出几分凶,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脑海里什么隐忍,什么伪装忘了个干净,也气鼓鼓的抬头,委屈的与他对峙! “苏靳言该死!” 她哽咽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祈根本就不是自己淹死的,是苏靳言带他去喝了酒! 我有我的打算!可偏偏被你打乱了!” “苏靳言读完这学期就要出国了,那小祈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苏栀予越说越伤心,只觉得苏聿沉坏了她的大事。 而少年盯着她哭的无助的小脸,没再说什么,只是那双漆黑的瞳孔深了又深。 卧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几乎只听得到苏栀予抽抽搭搭的哭泣声。 等她哭累了,嗓音渐弱,少年才探了下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淡淡开口。 “两杯红酒就喝成这样,你能拿他怎么办?” 少年的嗓音没有半分低哄的意味,只有对她任性行为的冷嘲。 “你报仇的方式,就是把自己变成砧板上的鱼肉,把自己送到苏靳言面前?” 苏栀予一噎,不吭气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危险的,可她仍弱弱的想着。 至少出了弟弟的事,苏靳言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吧? 她不闹了,苏聿沉也没有过多指责,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一点了。 “想不想吐?” 苏栀予摇头。 “那可以好好睡觉了吗?” 苏栀予犹豫了下,轻轻点头。 他似乎淡淡叹了口气,把她轻轻放平在床上,起身关掉了灯。 一片暗色中,苏栀予听到他没什么情绪的语气。 “那么,晚安。” 她再次点了点头,才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见。 房门被关上。 酒劲儿驱使下,苏栀予也哭累了,好在解酒汤让她的胃里和脑子里都好受了些。 她闭上眼,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 在她侧对面的房间,苏聿沉打开衣柜,却没有换睡衣。 狭长的凤眸微抬,他视线落在衣柜深处的黑色鸭舌帽上。 想到苏栀予小白花一般,被围在一群男人中间,还有在他怀里无助的抽泣。 眸色一点一点暗下来,透骨的冷。 就当报答她,为许雅琳付的那笔医疗费吧。 他沉默的想。 - 夜色酒吧。 音乐鼓动耳膜,酒水浸透理智。 视野极好的中间卡座,周围的好友都搂上了身着清凉的辣妹,在舞池里忘我的扭动。 只有苏靳言一个人坐在沙发正中央,身侧胸大腰细的美女,将他的手牵到她的大腿上。 “苏少,人家这个月业绩还不够,帮我点个皇家礼炮好不好?” 苏靳言目光散漫的落在这女人身上。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大眼睛嘟嘟唇,脸部被科技手段调整成了楚楚可怜的幼态脸,的确从头到脚都称得上是尤物。 可比起苏栀予喝酒后脸色绯红,眼波像蒙着一层雾气的可怜样,还是远远落了下乘。 苏靳言不耐烦的啧了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糖盒,倒了两颗递给那女人。 “吃了它,我就给你点皇家礼炮。” 女人面色微变,借口上卫生间,匆匆走开。 第四十五章 忘忧糖 苏靳言等人是酒吧KTV的常客。 每次来,私下间都会吃一种叫忘忧糖的东西助兴。 她一个小姐妹出台时,只吃了两次那东西,就上了瘾。 之后,为了继续从苏靳言等人手里要到忘忧糖,单独跟他们出去过好几次。 听说,还是几个人一起上的…… 就这样,苏靳言给她糖时,还要出差了不菲的价格。 小姐妹辛辛苦苦从酒吧挣的钱,攒不了多久,就几乎全要交到苏靳言手上。 女人一边心有余悸的往卫生间走,一边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 她可不跳这种火坑。 女人走的急迫,没怎么看路,一不小心,竟然撞到一个人身上。 “抱歉。” 她抬眸看了一眼,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个子很高,宽肩窄腰,黑色短袖下,可以看出他坚实有力的手臂肌肉和胸膛。 光是身材,就足够让人垂涎。 只可惜他戴着口罩,看不出容貌如何,但那双清冷的凤眸却是摄人心魄,隐隐戳戳的,还能看到眼下还有一颗泪痣。 这并不稀奇。 在酒吧,一些男生也会化妆,泪痣、鼻尖痣,能为俊俏的面容更衬托出几分氛围感。 不知道是同事还是客人,女人心思动了动,娇媚的拿出手机。 “帅哥,加个联系方式好不好?今晚,我请你喝酒?” 但少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转头走向舞池深处。 女人遗憾的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确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今晚连续碰壁两次,难道她的幼态脸过时了?是不是该找医生再调一下? 卡座里,陪酒的走了,苏靳言冷嗤一声,自顾自把那两颗忘忧糖扔进口中,混着一口酒吞下。 没几分钟,他身体飘忽起来,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放松感,就好像一切烦恼烟消云散,只剩一种轻飘飘的舒适和惬意。 眼前灯红酒绿的燥着,人影忘情暧昧的舞着。 他勾起唇角,脑海中却不自主想起了他那个骄矜高傲的堂妹。 娇养出的一身乳白水嫩的肌肤,矜贵的棕眸,洋娃娃般俏丽的眉眼,樱桃般甜美的唇瓣,还有纤细莹润的身材。 那才是真正的,不加修饰的尤物。 身下泛起一股火热,苏靳言想到自己那个不怒自威的大伯,内心猫抓似的痒。 看得到,吃不到啊。 此刻正好又有一个清纯系的女孩子凑上来敬酒,苏靳言眼底欲火汹涌燃烧,一把搂住对方的腰肢,闭上眼就吻上去。 脑海里将女孩儿临摹成苏栀予的模样,他比平时更加动情愉悦,将女孩儿吻的娇喘连连。 这姑娘是在这里上班的,本来看着刚才那女人走了,想趁机搭上这位圈子里知名的富少,换点业绩,没想被人吃干抹净,于是娇柔推拒。 “苏少……我陪你去跳舞好不好?” 但苏靳言充耳不闻,只是把对方直接压在沙发上。 手已经向裙摆探去。 周围,苏靳言的好友看到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都移开目光,任由他发挥。 女孩急了,却被死死压住,不能动弹。 “苏少,不要啊……”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穿过人群走过来。 俯身看向苏靳言,嗓音低哑磁性。 “苏少,您点的东西到了。” 第四十六章 请您慢用 苏靳言被突然打断,不得不从女孩儿身上起来,不耐烦的推了他一把。 “他妈的,什么东西不知道待会儿再送,有点眼力见吗?” 但说完这句话,苏靳言就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这个酒吧的酒保大多是戴黑色鸭舌帽没错,但不会戴口罩。 他身上虽然也是一身黑,可仔细看,并不是这里的制服。 还没等苏靳言询问这男人身份,他却突然靠近。 “噗、噗。” 匕首插进腹部的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苏靳言震惊的瞪着低头掩住眉眼的男人,痛的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 “东西送到了,请您慢用。” 黑衣男人转身就走,眨眼间就消失在舞池混乱的人海。 苏靳言捂着肚子,几乎站不住,踉跄两步摔坐回沙发上。 他右手死死捂着腹部,忘忧糖的效力让这种痛变得不真实,人也迟钝了很多。 可依旧让他得眉头痛的紧皱到了一起。 他混沌的低下头,看到汩汩的鲜血从他的指缝渗出,在酒吧的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蓝色。 身侧的纯欲女孩儿疑惑的凑过来,“苏少,您点了什么?怎么突然心情不好的样子?” “点你妈!”苏靳言反应过来,咬牙从齿间挤出一句话, “报警!他妈的给我报警!” - 又是一个周一。 苏栀予从床上醒来时,一时有些懵懵的。 她发现自己断片了,记忆只停留在苏聿沉去斯遇接她的时候。 后面是怎么回来的,怎么换的睡衣,她全都一无所知。 不过,昨晚心里的那股担忧,却还是清晰的浮了上来。 昨天虽然没去到第二场,但好在和苏靳言建联,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进一步接触。 苏靳言那么荒唐,还进过好几次警局,只要能找到切入点,她不信没有机会报仇。 这样想着,苏栀予很积极地就去了学校,想着可以给苏靳言订个早餐表示友好。 但等到第一节早读下课,苏栀予却接到广式茶点的外卖员打来的电话。 “苏小姐,我去了一班,但苏靳言先生并不在呀,听说是请病假了!” “请病假?” 苏栀予皱起眉头。 昨天还生龙活虎的,生的哪门子病?难道在逃课? “是的,他的确不在,您看这些餐点……” 苏栀予愣了一下,脑海里忽的闪过几个昨晚零碎的片段。 斯遇酒吧,少年攥住她的手腕,要带她离开。 别墅外,她差点摔倒,他将她打横抱起。 房间里,他把她禁锢在怀中,掐着脸颊喂醒酒汤…… 脸,猝然烧了起来。 人清醒过来后,昨晚的那种被苏聿沉坏事的不甘都烟消云散,只剩感激他照顾了她这一晚。 毕竟他又不知道她的打算,作为名义上的哥哥,他已经仁至义尽。 但她刚才点早餐,竟然也没想着给他也点一份。 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太妥当的想法。 苏栀予有些尴尬的看着手机,硬着头皮装傻, “嗷!我忘了,这单名字填错了,这份餐是要送给苏聿沉的,你找找他在吗?” 对面,外卖员似乎拔高嗓音问了一声,随即回复她。 “找到了找到了,那我把餐交给他了。” “好的。” 苏栀予挂断电话,把手机捂在胸口,有点些许的心虚。 虽然苏靳言不在,就把那份早餐给苏聿沉这事儿……听起来不太用心。 但她真的是好心弥补。 不然她就叫外卖员把餐送她这里来了,那家茶餐厅其实真的很好吃的! 苏聿沉应该……不会发现吧? 第四十七章 不在沉默中爆发 安顿好那顿早餐,苏栀予想了想,给齐知远发了条微信。 她问的是关于苏靳言请病假的事。 据她所知,三房为了怕苏靳言惹祸,即便他不怎么学,也强制他必须正常上课,只有这样才会正常给他发放每个月的生活费。 所以苏靳言突然请假的事,其实有些奇怪。 很快,齐知远惊讶地问她。 【你居然不知道!?】 【苏靳言昨晚在酒吧被人捅了两刀,都闹到警局去了。】 【查了一晚上,但酒吧人多眼杂,只知道那人一身黑衣服,鸭舌帽和口罩把脸捂的严严实实。 【目前似乎还没抓到凶手。】 苏栀予握着手机,突然愣了神。 被……捅了两刀? 苏栀予瞳孔一亮,觉得有些畅快。 是什么人这么有种?! 【苏靳言现在怎么样了?】她连忙问。 【听说胆囊都捅破了,但因为送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在医院养着呢。】 【班里有几个捧臭脚的,还商量着要去医院看他。】 苏栀予看着齐知远秒回的消息,遗憾的眨眨眼。 脱离生命危险了啊…… 真可惜,怎么没死呢。 不过,苏靳言吃了这么个闷亏,也算大快人心。 她想了想,再给对方发去了一条消息。 【苏靳言平时,都欺负过哪些人?尤其是后果特别严重的,你有印象吗?】 发完消息,苏栀予静静的停留在聊天页面,等着他的回复。 不得不说,齐馨叶这个哥哥还真挺有用的。 毕竟齐家在浦市也还算上流,所以苏靳言没事倒是不会找他麻烦。 而且,齐知远性格随和,人缘不错,消息也灵通。 还真是她监视苏靳言的一双好眼睛。 苏靳言被捅伤的事,莫名给了苏栀予新的解题思路。 她忽的想起昨晚吃饭的时候,那群人高谈阔论着如何替苏靳言收拾服了某人。 让她立刻把昨晚的事串联到了一起。 捅完人就消失,也不为钱,那就说明是预谋好的,为了寻仇来的。 苏靳言仗着家世,欺负那些无权无势的人也不是一天两天。 恨苏靳言的,不只是她一个。 或许昨晚捅他的人,就是苏靳言欺凌过的人之一。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如果能够联系上这一批人,或许能为她提供更多关于苏靳言的弱点。 甚至,找到更好的同盟。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齐知远才发来长长一段消息。 其中重点提及了三个人。 【秦褚霄,本是体育生,去年被苏靳言开车撞断了腿,却只是赔钱了事, 但他因此彻底成了一个废人,运动员的梦想也残忍破灭。】 【林佳,曾经高一的校园女神,高一时和苏靳言谈过一段恋爱后被抛弃, 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高二时,她在家中十二楼跳楼自杀。】 【傅誉青,二班的班长,因为高一阻止苏靳言欺负同学,被开展了长达三年的霸凌, 连他家里的企业都被苏家三房针对而破产,现在他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但苏靳言至今没放过他。】 苏栀予一个个看过去,只觉得叹为观止,触目惊心。 自从十四岁那年疏远苏靳言后,她便不再把这个堂兄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干出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 第四十八章 一起回家吧 看着齐知远发过来的只言片语,可见这些只是闹的比较厉害的个例。 而那些被霸凌的不那么惨烈的对象,可能都没有被看见,被关注。 也是,关注了又怎么样? 在浦市,谁能抗衡得过苏家? 在知道这些具体的事例之前,苏栀予曾经还想过,苏靳言虽然荒唐,但不至于故意害死苏祈。 最多是想把他带入歧途,间接毁了他,不料却酿成苏祈的悲剧。 可现在知道了这一桩桩一件件。 她不那么觉得了。 致人残疾、致人自杀、致人整个家庭破产。 苏靳言已经全然没有人性。 谁又能保证苏祈的死,不是他的故意设计? 苏栀予脸色越来越凝重,再次将目光投到那三个人身上。 秦褚霄残疾、林佳死亡,只剩一个看似被磋磨了失去了心气的傅誉青,有可能是昨夜捅伤苏靳言的人。 这个人……能成为她的盟友吗? 不过,既然有着深仇大恨,这三个人对于苏靳言大概都是恨之入骨的。 或许,这些人她都应该去见一见。 - 高三一班教室。 苏靳言垂眸打开眼前的外卖餐盒。 一盒蒸腾着鲜气的蟹黄汤包,一盒色泽金黄的豉汁排骨,还有一盒气味清甜的糯米鸡。 “这是苏小姐为您点的早餐,请慢慢享用。” 想到外卖员热络的口吻,少年忽然觉得东西还没进肚,胃里就莫名的泛起一股暖意。 高中课业紧,他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看到苏大小姐这份难得的心意,少年冷淡的唇角还是微不可见的勾起。 然而,正当他从包装袋中找出一次性筷子时,却意外夹带出了这餐的外卖小票。 他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上面的印刷字体却让他身形蓦然僵住。 而在那张小票抬头的地址,分明写着—— 惠顿中学高三一班,苏靳言收。 少年的目光一寸寸冷下来,再抬眼看向那一份份诱人的餐食,只觉得索然无味。 看了眼苏靳言空荡荡的位置,他嘲讽的起身,将这些早点连带着包装一起,扔进了教室前排的垃圾桶里。 苏靳言不在就扔给他? 当他是什么垃圾桶么。 当晚放学,苏栀予因为耽误了周末的绘画作业,深夜还在教室补画。 不过这倒是也恰好赶上了苏聿沉的下课时间。 她正好心情不错,直接去了苏聿沉教室外面等他放学一起回家。 教室里三三两两的高三生走出来。 这学校认识苏栀予的不少,有人见了她还热络的打了个招呼。 苏栀予微笑点头,却不时注意教室门的方向。 苏聿沉几乎是最后几个出来的。 他单手抱着一摞书,手背上青蓝色的筋络透出一种冷质的美感,苏栀予的目光立马被吸引。 真是适合画下来的一双好手。 她愉悦的背着书包走过去,甜甜的朝着少年微笑。 “聿沉哥哥,我今天刚好被留堂了,一起回家吧——” 但少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连一句嗯也没有说。 苏栀予愣了下,一头雾水,想着自己早上还给他送了早餐,怎么就这个态度……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三两步迈进他的教室。 果然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原封不动的广式早茶和订餐小票。 苏栀予:“……” 完了,这下尴尬了。 第四十九章 你的专属 回家路上,兄妹俩同座轿车后座。 气氛却静的落针可闻。 苏栀予低头翻着自己的速写本,时不时侧目瞥他一眼。 但苏聿沉戴着耳机,目视前方,根本没搭理她的小动作。 苏栀予有点沮丧的想。 早知道还不如让外卖员把东西转送她那儿去。 至少那家广式早茶是真的很好吃。 回到别墅,苏聿沉径直去了书房看书。 苏栀予有心打破尴尬的气氛,也带了画架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画画。 苏聿沉全程只抬眸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去,仿佛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苏栀予咬了咬铅笔头,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狡黠的弯了弯。 终于进入状态,拿起画笔低头作画。 铅笔在画纸上摩擦出沙沙声,苏聿沉努力让自己注意力专注。 但在他对面,少女时不时投过来的偷感极重的视线,竟然比她发出的声音存在感还强。 那道目光像一支轻软的羽毛,不时在他的额角,鼻背,唇瓣拂过。 让他脸颊周围一会儿过敏般的发热,一会儿又透出一丝丝的痒。 好几次,他忍不住抬头,目光冷冷的射向她。 苏栀予却抬起无辜的眸子,眨眨眼。 “哥哥,怎么了?” “……” “我不可以在这里画画吗?” 他便又深吸一口气,埋头继续把目光聚焦在书上。 兄妹俩就这么僵持着。 不一会儿,总算勉强磨合适应,谁也没再干扰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栀予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有些熬不住了。 她没拿走画架,只是收起几张素描作业,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哥哥,我回房间了。” “嗯。” “画架太重,待会儿你看完书,可以帮我搬回画室吗?” “嗯。” “谢谢哥哥。” 少女一身轻松的离开了,小皮鞋在地上敲出轻快的啪嗒啪嗒声。 耳边终于静了下来,脸上也不再有那道审视的目光纠缠,苏聿沉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更专注。 但思绪却莫名其妙飘远好几次。 目光像被磁铁吸引似的,几次落到沙发旁边的那个画架上。 他觉得这东西吵到他眼睛了。 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就要把那张画架拿回画室放好。 但刚单手提起画架,一张素描却从画架上脱出,轻飘飘的落到了地毯上。 苏聿沉以为是她忘收走的素描作业,下意识捡起来,却看到了一副画着他自己的素描肖像。 轮廓清冷的少年坐在书桌前,额发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少女笔触利落,将他优越的五官线条描绘的明暗分明,栩栩如生。 在他手上,翻动的书页还未完全落下,窗帘轻扬,为画面又增添了几分动态的轻盈感。 而在画面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送你一副未来大画家的作品,这次是你的专属,不要生气啦!】 【sorry!TAT ~】 苏聿沉目光落在少女俏皮的字迹上,看到这幅笔触细腻认真的素描,心绪在此刻才真的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把这张画随手放在书桌上,继续低头看书,这次进入状态却快了很多。 等他看完今天的复习点,准备回房间时,余光掠过书架,才看到防尘玻璃门上他的倒影。 轮廓锋利清冷,一如少女的画作,只是本该抿直的唇角却不知何时开始。 一直微微上扬着。 第五十章 偷来的幸福 次日,苏栀予一早就醒了,刚洗漱完就钻进画室。 她的画架已经被他好好的摆在了画室中央,上面的素描也不见踪影。 苏栀予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是看到那张画了,既然收下了,那应该是安抚好了吧? - 第一节早自习下课。 苏聿沉照常在座位上戴着耳机看书,隐约能听见教室里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苏靳言今天还是没来,不会真像传言中说的那样,被人捅了两刀吧?” “八成是了,虽然不知道捅他的是谁,但这人也太有种了,苏靳言得意了那么久,也该遭点报应了。” “只可惜啊,听说只捅破了胆囊,加上抢救及时,最多一星期就能出院了。” “我倒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 …… 苏聿沉听着这一声声的议论,脸色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他们开始讨论苏栀予。 “你们看见没有,昨晚苏大小姐来我们班门口等人呢!” “等谁?苏靳言不是住院了吗?而且听说他俩关系一直不好啊?” “你傻啊!肯定是等苏聿沉啊,这位转学生开学就被她盯上了。 苏大小姐还放话谁干扰他,就是和她苏栀予作对,我昨天亲眼看着他俩一起出校门的!” “这苏聿沉到底是什么身份啊?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苏大小姐竟然对他这么热情,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苏聿沉手里转着的笔突然脱手,顺带着连心跳都莫名落了一拍。 他立刻将目光聚焦到书页上,却不受控制的去注意身边那些压抑着兴奋的八卦声。 “算了吧,谁不知道苏栀予跟黎家那位大少爷有婚约? 她就算喜欢,应该也只是趁大学订婚前玩玩而已。” 黎家。 苏聿沉身形微僵,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苏栀予竟然跟黎淮安有婚约? 一些阴暗扭曲的记忆裹挟着屈辱袭来,苏聿沉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黎淮安那张斯文败类的脸。 他仿佛蓦然回到十岁那年。 十五岁的黎淮安带了一群混混将他的家砸的一片狼藉,甚至扒光了他母亲许雅琳的衣服。 他拿着晾衣杆拼死反抗,想要驱赶他们出去。 但黎淮安却冷笑着箍紧他的脖颈,用一种打量阴沟里的老鼠般的眼神,冷声道。 “贱人生的野种就是再狂,也不过是一条乱吠的狗, 劝劝你妈,赶紧收拾铺盖滚出浦市,否则,我不介意时不时找人,照看照看你们——” 一股寒意,从骨子里涌出来,渐渐沁入四肢百骸。 从五岁,爸爸抛弃他们母子后。 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一切幸福都是偷来的。 美满的家庭,恩爱的父母,优渥的家境。 原来妈妈的丈夫是别人的丈夫,他的爸爸是别人的爸爸。 连家,都是别人的财产购置的。 所以当黎夫人发现许雅琳的存在,立刻将他们母子从黎易行购置的别墅扫地出门。 而许雅琳走投无路,只能在一所老小区租住了一套不到三十平的房子。 让他在客厅的行军床上一直蜷缩到了成年。 一想到苏栀予有一天,也会穿上婚纱,从苏家嫁到黎家,成为黎淮安的妻子。 他的心脏忽的像被一只大手攥紧,挤出浓稠的充斥着嫉妒的血液。 第五十一章 高抬贵手吧,大小姐! 他想他是嫉妒黎淮安的。 他所渴望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他名正言顺所拥有的。 可他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私生子。 至少这一次,在苏家的一切……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轻易夺走。 身侧,同学的八卦还在继续。 “苏大小姐也未必就是喜欢苏聿沉,喏,我刚去上厕所, 还看到她把二班班长傅誉青叫到走廊上说话呢。” “傅誉青之前也算是咱们学校的校草,成绩也名列前茅, 可惜强出头得罪了苏靳言,家里都破产了,要不是学校惜才,他还能在惠顿上学?” “这你就不懂了,家境清贫的学霸男神最适合谈恋爱,说不定苏大小姐就喜欢这种的呢,哈哈哈哈……” 众人聊得起劲,丝毫没注意窗边,苏聿沉眸色越来越冷。 而在他的掌心,还攥着一只断掉的铅笔。 - 苏栀予从齐知远那得到消息后,第一个找上的人就是高三二班的傅誉青。 至于秦褚霄和林家已经不在惠顿,她吩咐了家里的保镖去打听他们的消息。 她现在对于怎么报复苏靳言还没有太多头绪。 但至少,她能接受的最坏结果,就是搜集到足够证据,用法律的手段,判苏靳言一个死刑。 傅誉青被人叫出来的时候,神色很淡。 但在看到找他的人是苏栀予后,眼底的色彩几乎瞬间凝成厌恶。 “我跟你们姓苏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嗓音沙哑低沉,像得了重感冒,可依旧不掩语调里的排斥。 苏栀予听到他几乎嘶哑的嗓音,立刻就想到周末那晚的饭局,苏靳言的朋友得意的语气。 “言哥,上次得罪你那小子被我们在水塘里浸了个半死不活,骨头那么硬,之后看见你还不是绕道走,笑死!” 难道,差点被苏靳言那伙人溺死的,就是傅誉青? 苏栀予刚想问什么,可傅誉青丢下这句话,转头就走,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嫌恶心。 苏栀予连忙小跑两步,紧紧攥住他的胳膊,“傅誉青,你不想替自己扳回一局吗?” 在抓住他手臂的一刹那。 苏栀予几乎感觉到全身涌上一股令人冷颤的寒意。 像是有一道阴暗的目光从某处射出,死死的注视着她拉住傅誉青的手。 但她转头去看,却又没有看到任何视线。 难道是苏靳言的小弟? 她心里警惕了几分。 傅誉青脚步终于顿住,冷冷的转头看向她,“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苏栀予走近他,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开口, “我的意思是,你不想让苏靳言付出代价么?” “你是他堂妹,难道会帮我对付他?”傅誉青嗤笑一声, “求你们放过我吧,行吗?不要再试探了,我和你们家大业大的苏家玩不起,高抬贵手吧!大小姐!” 苏栀予这才意识到,因为苏家人的身份,傅誉青根本不相信她。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 已经有人用同样的话引诱过他,可那人是苏靳言派来的。 傅誉青因为相信过一次,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第五十二章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走廊人多眼杂,况且她似乎始终能感受到那一缕阴冷的注视。 她不好和傅誉青在走廊大声密谋,只好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微信号塞进他手中。 “不管你信不信,我比你更想让苏靳言死,如果你不想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下—— 今天中午,在学校餐厅V8包房,我在那里等你。” 等她说完这句话,上课铃也响了。 学生陆陆续续回教室,可傅誉青仍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纸条,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苏栀予不好多说,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一直到午餐时间前,苏栀予听课都很心不在焉。 看样子,傅誉青已经被折磨得快要应激。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相信她的话,如果中午他不来…… 苏栀予咬牙。 不来就叫人把他拖来,她没时间循序渐进地博取谁的信任。 也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傅誉青能帮她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到了中午,苏栀予支开黄文菁和齐鑫叶,独自在学校餐厅V8包厢等傅誉青。 可她足足在那坐了半小时,傅誉青还是一直不见人影。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来了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了。 傅誉青一言不发,坐到她对面最远地位置,眼神仍警惕的看向她。 似乎要她为上午的话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栀予开门见山,“如果你稍稍打听,就知道我跟苏靳言关系并不好,现在更是憎恶至极,具体原因我不便透露, 但只要你能给我提供可以让苏靳言吃亏的证据,或许我们能互利共赢。” 傅誉青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间的真假。 正当他准备开口,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傅誉青几乎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目光不善地盯着苏栀予,仿佛她叫来瓮中捉鳖的帮手来了。 苏栀予也是一头雾水的抬头。 下一秒,却看到苏聿沉端着餐盘站在门口,面色淡淡。 “外面没位置了,我可以坐这里么?” 苏栀予:“……” 他不是一直在食堂吃饭,今天怎么会来餐厅? 但想到她还是想和苏聿沉打好关系,昨晚好不容易把他哄好,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起身反锁了包厢门,转头看向几欲逃走的傅誉青。 “用一个秘密,能交换你对我的信任么?” 苏栀予死死盯着他,下一秒,她直接拉起苏聿沉的手。 “这是我爸爸的继子,我的新哥哥,苏聿沉, 哪怕是为了不让苏靳言那个混蛋,继承我爸爸的财产,我也要解决掉我这个堂兄,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傅誉青仍如临大敌的盯着苏聿沉。 可对方脸上没有一丝恶意,只是周身上下弥漫着一种冷淡的压迫感。 他似乎并不清楚苏栀予在和傅誉青聊什么,但显然他非常配合,任由少女握着他的手腕。 傅誉青想到上周一,苏靳言还曾经跟眼前这个人闹到教务处。 而苏栀予出面给他撑腰的事,闹到全校皆知。 终于,傅誉青心里绷紧的弦一点点松开,对苏栀予的意图,谨慎地给予了基本的信任。 他坐回椅子上,迟疑着开口。 “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第五十三章 通天的能耐 苏栀予眼见他终于信任自己,松了口气,也松开了攥住苏聿沉的手。 微凉的触感从手腕离开,苏聿沉眸色淡了几分,和她一起坐回桌边。 苏栀予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那个问题。 “周一凌晨,在酒吧捅了苏靳言两刀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这话一出,对面两个少年的身形都僵了僵。 但苏栀予紧盯着傅誉青,丝毫没注意到身侧少年的异样。 傅誉青明显有些紧张,但那是一种怕被缠上无妄之灾的紧张。 “怎么可能是我?” 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傅誉青缓了缓,又开口。 “上周日晚上,我被苏靳言一行人带去一处水塘差点淹死,回来就高烧住了三天院,到现在感冒还没好……” 难怪他嗓音那么沙哑。 而且可以看出,因为苏靳言长达两年多的霸凌,傅誉青已经草木皆兵。 全然没有了和苏靳言对着干的心气。 “这样啊。”苏栀予遗憾地点了点头,“别说,我还真想见见那个人,太勇了。” 身侧,苏聿沉一直低头吃饭,但听到这句话,手指不自在的动了动。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勇的,”傅誉青很理智,但不掩眼底的欣赏。 “这种事没被抓住还好,被抓住了,且不说苏靳言会如何报复,要是被告个杀人未遂,这辈子也就毁了。” 苏栀予抿了抿唇,暗暗掐灭了自己买凶杀人的危险想法。 是啊,她的确可以找个仇视苏靳言的人,给对方一笔钱。 可但凡对方被抓住,她不也间接毁了对方一生? “那就只有走法律途径了。”苏栀予诚恳的看向他, “你了解苏靳言多少?他有没有什么违法乱纪,或是什么可以判重刑的危险行为?” “这种事就算他有,也不会让我们这种人知道的,”傅誉青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我身上,他无非就是威胁、恐吓、殴打,就算差点把我溺死在水塘,最终也没有真的危及我的生命。 这个办法有人试过,有人曾经报警,起诉过苏靳言,但都……” 他顿了下,脸色难看了几分,“都被你们苏家通天的能耐摆平了。” 苏栀予:“……” 不知道为什么,苏栀予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 如果说当初撞见苏靳言引诱少女,对她来说是对他厌恶的开端。 那么此刻,苏栀予对他的厌恶便到达了顶峰。 跟这种人同属一个家族,让她有种华丽裙摆上被人抹了鼻屎般的恶心。 可她偏偏又不能否认,即便替苏靳言平事的是三房。 也正是苏家的显赫,无形中成为了他们密不透风的保护伞。 “能和我聊聊你的事吗?”苏栀予沉吟片刻,开口。 接下来的半小时。 傅誉青详细地说明了他是如何因为替女同学出头而惹上苏靳言,苏靳言又如何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对他进行了霸凌。 甚至苏靳言还联合三房的势力做局,导致傅家资金链断裂而破产,欠下了近五千万的债务,傅家至今还徘徊在被债主追债的恐惧中。 可是,这不够,依然远远不够。 苏栀予在本子上记录下傅誉青的经历的重点,起身道。 “加个联系方式吧,等我想到办法,或许会再联系你。 至于你家里的情况,等我爸爸出差回来,我会帮你想办法。” 第五十四章 再给我一些糖 接下来的两天。 保镖也替她找到了秦褚霄和林佳家人的联系方式。 苏栀予找了一个课业不算重要的下午,装病请假,离开了学校。 她先找到了秦褚霄。 那个少年因为双腿残废,阴郁的窝在轮椅上,见到苏栀予时眼底的恨意,不比傅誉青少。 苏栀予依样说明了来意,总算获得了对方的信任。 秦褚霄说,撞他的不是苏靳言本人,而是苏靳言的一个朋友,屈林。 事情发生后,他的家人也报警起诉,但屈林家人的认错态度良好,还给了他们家二十万的赔偿。 他明明知道,屈林背后明明有苏靳言的授意,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苏栀予记录下证据,也加了他一个联系方式。 而林佳的母亲倒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把苏栀予也视为苏靳言的一丘之貉。 她专程到了林家的住所,在墙上看到了林佳的遗像。 那是一个漂亮灵动的女孩儿,亮亮的眼睛如弯月,笑容绽开时,好像春天拂面的风。 可惜,这样好的笑容,却只能定格在黑白色的遗照之上了。 林母声嘶力竭的的跪在她面前,红着眼眶说, “我知道你们不是一家的,大小姐,我们这种平民实在无力与苏靳言抗衡,可你不一样。 你是苏家家主的亲女儿,求求你!求求你替我女儿讨回公道吧! 她死的时候才十七啊!她跟你一样,本来有光明美好的未来啊——” 林父说,林佳本来是个品学兼优的乖孩子,又听话,学习也用功。 可直到高二的某天,他们发现女儿开始往家里带回一些值钱的物件。 有时候是名牌包包,有时候是珠宝手链。 而且,林佳开始在外厮混,每天凌晨一两点才回家,还开始经常和父母吵架。 直到有一天夜里,林佳全身湿透的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神情恍惚,回到家就一个劲儿的哭,父母怎么问也不说明缘由。 再后来,林佳开始厌学,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林父林母曾偷偷趁她睡着,看过她的手机,便翻到她多次发给苏靳言的消息。 【求求你,别不要我,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好难受,你再给我一些糖好不好?我想死,真的好想死……】 再后来,趁着林母出门买菜的功夫,林佳便跳楼自杀了。 后来林父林母多方打听才知道,林佳是拒绝了很多次苏靳言的追求的,可苏靳言死缠烂打长达一年,终于感动了林佳。 起初,林佳的确沉浸在甜蜜里,苏靳言出手也很大方,给她买了不少礼物。 后来,也经常带着林佳出入各种娱乐场所。 直到苏靳言玩腻,和林佳提了分手。 林佳想要挽回,却被苏靳言叫到KTV包厢,让人把啤酒淋在她身上,让他的朋友一起把她…… 林母哭得几欲晕厥,说到这里,还是强撑着拿出林佳的手机,指着上面一句话。 【我好难受,你再给我一些糖好不好?我想死,真的好想死……】 “苏小姐,你看到这个糖字没有!我女儿不是贱骨头,非要求着他! 这不是普通的糖,这是毒.品啊!!” 第五十五章 我可以相信你吗 从林家离开后。 苏栀予整个人的情绪状态很差,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无论如何都喘不过气来。 她是听说过苏靳言荒唐,却不知道他这么丧心病狂。 活生生把一个女孩儿逼入绝境。 还购买和贩卖毒.品! 回到家里,苏栀予把自己关进画室,几乎发泄般的在画架前涂涂画画。 等终于喘过气来,才发现自己画的是林佳的遗像。 画室的门被敲响。 她以为是孔祥,闭了闭眼,把林佳的画像和苏祈的画像一同收进一个盒子里。 “进。” 但进来的人却是苏聿沉。 他神色平静,但望着她的眼神似有询问。 “你怎么……没在学校?”苏栀予睫毛颤了颤,却隐隐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聿沉是知道她在调查苏靳言的事的。 或许是因为他的气息太平稳,眼神太冷静,反而让她生出几分依赖感。 就好像她是在海面上找不到方向的小船,而苏聿沉像一方沉稳的岸。 她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却无人可以倾诉,一种无力感涌上心间。 那一刻,她内心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眼泪从眼眶涌了出来。 “我可以相信你吗?” 少年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像是种抚慰。 苏栀予终于绷不住,扑进他怀里,低声啜泣。 她说,“曾经我觉得,哪怕苏靳言被判了无期徒刑,也算是为苏祈报仇了——” “但现在,我要他死。” “他必须死。” - 等苏栀予平静下来,她给他看了记录苏靳言罪行的笔记本。 他像什么都已经知道了,阴郁的眼神里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你想怎么做?” “我要把被苏靳言迫害的这些人联合起来,” 苏栀予目光冷静,浅透的棕眸泛着冷,“一桩罪行不能处决他,那么所有人加在一起呢?” “三房会庇佑他。”他说。 苏栀予沉吟片刻,心一点点沉下去。 或许不止三房,连奶奶可能都会庇护苏靳言这个苏家孙辈仅剩的男丁。 “那就把事情闹大,闹到三房也没办法遮掩的程度。” - 周四的时候,傅誉青给苏栀予发来了一条消息。 【苏靳言的小弟联系我,给了我一份这次月考的答案,说是绝不能让苏聿沉成为这次月考的第一名。 如果我做好了,他们从此可以放过我,但如果我做不好,他们反手就会举报我作弊。】 【你让你哥注意一点,我听到他们隐约还在讨论什么“绑起来”“丢到……”】 【我觉得,他们可能不止是想让苏聿沉得不到第一名这么简单。】 收到这条消息,苏栀予才想起,周六就要月考了。 这次月考,将是苏聿沉向爸爸证明能力的很重要的机会。 苏靳言显然不想看苏聿沉在苏家站稳脚跟,在医院里还想着怎么给他使绊子。 苏栀予目光微凝。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帮我哥得到了第一名,你却会被他们变本加厉的欺负吗?】 直到一节课后,傅誉青才再次回复她。 【我不会看那份答案,只会正常考试,如果苏聿沉自己没考过我,那么是你们自己的无能。】 【苏靳言现在再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只要你做到,那天对我说的事。】 ——除掉苏聿沉。 第五十六章 四月的月考 苏栀予握着手机,把傅誉青的消息看了很久。 如果不用答案作弊,除非傅誉青考了年级第一,否则一定会遭受苏靳言的报复。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让苏聿沉顺利考试,又不会殃及傅誉青? 手机在掌心转了又转。 她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 周五晚上十点。 夜风习习。 苏聿沉下了晚自习,走在灯光昏沉的校内。 苏家接送的车一般在校门外等着。 从教室走到校门口,还有十分钟左右的距离,而苏聿沉一向是最晚从教室出来的,因此身边几乎没什么同行的同学。 但他一直能听到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稀稀落落,两三个人的样子。 终于,在苏聿沉走入一处花坛拐角时,尾随的三个人,终于壮起胆子,拿着一块湿润的手帕,从背后捂住了少年的口鼻。 颀长的身形,在药力作用下很快瘫软。 三人将他一齐抬到学校食堂,然后将他关入了食堂冷库中。 带头的那个给苏靳言录了个把苏聿沉扔进冷库的视频,发过去。 【言哥,搞定!】 得到苏靳言回复的一个OK后,他招呼守在门口的两人, “走吧,明天还考试呢。” 其中一个人看了一眼冷库门,有些犹豫,“真就把他扔这儿啊?冻死了怎么办?” “食堂阿姨三点就要起来做包子,肯定会进冷库的,冻不死这小子。 就是让他得个重感冒,好在考试的时候发挥失常,放心吧,走了走了。” 而等这三人走远后。 一双白皙的手拧开冷库门,本该被捂晕的少年却站在门内,目光清明,没有一点意识不清的模样。 “辛苦你了,哥哥。” 苏栀予抬头看了食堂内部的监控, “还好傅誉青报信,否则把人关冷库五个小时,不冻死就怪了。” 两人从食堂出来,又去了保安室,调到食堂和校园路段的监控才一起回家。 睡前,苏栀予专门去了一趟蛇房。 这些蛇都是弟弟生前的宝贝,看着它们,她似乎感觉得到弟弟的气息就在自己的身边。 “小祈,再等一等,姐姐很快就可以替你报仇了。” 目光落到弟弟最喜欢的那条网纹蟒。 她走到冰柜,本想给它们喂食,余光却看到玻璃缸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冷峻的字迹详细的写着网纹蟒上次喂食的时间是在昨天,还在后面打了个勾。 她立刻看向身后,才发现每条蛇的恒温箱上都贴着便利贴,详细记录了每一次喂食的日期。 原来……这段时间苏聿沉一直都有好好照料弟弟的蛇房。 - 周末两天。 惠顿高三迎来四月末的月考。 考试对学渣来说是无比漫长的折磨,但对学霸来说,跟平常的做题没什么不同。 苏聿沉就是这样的学霸。 而苏栀予虽然高二,但也要月考。 考试前,她上了个卫生间,却被姚语秋抓住机会,堵在门口。 “干嘛?”苏栀予懒懒的看她一眼。 姚语秋不满的盯着她,像是抓住了她什么把柄。 “你在跟傅誉青谈恋爱?” 第五十七章 苏劭庭出差归来 惠顿的八卦怎么传的这么离谱? 苏栀予挑眉,笑了,“怎么,你现在又要让我离傅誉青远一点?” 姚语秋咬牙,“你别装,我知道你专门去找傅誉青要了微信。 既然喜欢上了别人,你就不要再纠缠苏聿沉了!” 苏栀予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学校里也只是知道她和傅誉青加了联系方式,不知道更多。 否则等苏靳言返校,可能会起疑。 她冷淡道,“关你屁事。” 说着,就要往外走。 姚语秋再次拦在她面前,“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苏栀予只想快点打发她,“怎么赌?” “就这次月考,”姚语秋扬着下巴,势在必得的样子, “如果你名次比我高,那我就再不干涉你的任何行为,但如果你比我名次低,那你就必须远离苏聿沉。” 她们俩都是学画画的艺术生,又是同班,比成绩倒是很公平。 但苏栀予没想到,竟然有人上赶着自取其辱。 考试时间快到了,她不想跟姚语秋纠缠,一口答应下来。 “好啊。”她轻轻按住姚语秋的肩膀,在她耳边轻笑, “输了可不要来我面前哭。” - 两天的考试说快也快。 周日下午考完最后一堂课,学校照例放了半天假。 最终的考试成绩,最终会在周一的家长会上公布。 而苏劭庭恰好也出差结束,在下午三点返回浦市。 六点左右,苏栀予从外面回家。 她今天又去见了两个被苏靳言欺负过的人,和对方建立了联络。 回家时,却看到苏家的车停在门口,苏聿沉站在车前,似乎在等她。 孔祥笑眯眯的,“大小姐,家主回来了,今晚要您和聿沉少爷一起回趟老宅,一家人吃个便饭。” 爸爸回来了? 苏栀予眨了眨眼,走到苏聿沉身侧时,低声开口。 “这次月考有把握吗?” 少年侧身,替她拉开车门,“放心。” 苏栀予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单手搭在车门上,黑眸低垂,气场淡然。 平静的口吻带着某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她还真的放心了下来。 兄妹俩到老宅的时候,正厅的人已经到齐了。 正厅内厨师布置了一大桌饭菜。 下首坐的是二房三房还有两个小辈,主位是家主苏劭庭,还有苏老夫人陶秀英。 苏栀予带着苏聿沉,坐到了苏劭庭身边空着的位置。 “栀予姐姐,聿沉哥哥,好久不见~” 苏棠梨率先天真的和苏栀予他们打招呼,苏栀予笑着点了点头。 彼时苏劭庭问候完苏老夫人的身体,侧头看向苏栀予,“怎么来这么晚?” 苏栀予低头乖顺道,“下午出去贪玩,不知道爸爸回来了。” 苏劭庭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这么贪玩,月考考的不好我可要罚你。” “栀予姐姐怎么会考的不好呢,”苏棠梨笑着接话, “栀予姐姐在艺术生里每次都是数一数二的成绩! 倒是我惨了,这次月考好难,题认识我,我不认识题。” 众人被她天真娇憨的言论逗得一片笑声。 这时,刚出院,脸色还稍显苍白的苏靳言看向苏聿沉,眼底是挑衅的意味。 “听说大伯的继子是出了名的品学兼优,这是来惠顿之后的第一次月考吧? 不得给大伯拿个第一名回来?” 第五十八章 苏家的孩子没有废物 等他说完这句,苏老夫人拿手帕按了按唇角,淡声道,“什么大伯的继子,这是你堂哥。” 苏靳言嬉皮笑脸的点头,“奶奶说的是,是要叫堂哥了。” 说完,他举杯对准了苏聿沉,皮笑肉不笑,“堂哥,算起来你是我们几个小辈中最大的了,这次考试可得给我们做个榜样。 我记得小祈学习就很好,大伯的孩子,一定没有废物。” 苏聿沉抬眸,平静地举杯和他碰了一下,“苏家的孩子应该都没有废物,听说棠梨妹妹从小钢琴比赛就常常获奖……” 说到这里,苏聿沉目光落到苏靳言身上,明显的顿了两秒, “总之,有几位优秀的兄弟姐妹作鞭策,我只好尽力追平大家的水准。” 一番话说完,苏老夫人和苏劭庭都露出了赞赏的目光,连二房都看着他点头微笑。 这孩子说话有水平,自己态度谦卑,还抬高了家里所有的孩子。 光是说话的格局,就比苏靳言大了很多。 只有三房的人听完这话,脸色难看。 苏聿沉看向苏靳言时的那道明显的停顿,不就是在表示苏靳言根本没有可被夸奖的地方吗? 甚至像是在暗示,他们三房的儿子就是家里晚辈中唯一的废物似的! 苏劭埙夫妻俩,当然知道苏靳言背地里要搞苏聿沉这一次的考试。 甚至这次考试的答案,都是他们找校方弄来的。 想到这里,苏劭埙也开始设法捧杀, “大哥,依我看,聿沉这孩子不会错,这样,我这个做三伯的,周末在豪庭酒店给大侄子置办一场酒席。 邀请苏家常交往的那些好友和合作伙伴,也算欢迎他成为我们苏家的一份子,怎么样?” “这事儿不用你们破费,我已经安排好了。”苏劭庭闻言抬了抬手, “等这次的成绩出来,我立刻给聿沉办一场宴会,把他正式介绍给浦市的上流圈层。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从此是我苏家的孩子。” 三房夫妻俩见状,得意的对视一眼,心怀鬼胎。 苏靳言更是生平第一次,恨不得马上开学。 等大伯知道苏聿沉是如何考试失利,丢了苏家的脸,还宴会?见鬼去吧! 苏栀予把三房幸灾乐祸的嘴脸尽收眼底,故作关切的看向苏靳言。 “靳言哥哥,你的伤好些没有?” 苏靳言笑容一僵,苏劭庭却疑惑的看过来,“什么伤?” 不等苏靳言阻止,苏栀予立刻煞有介事的开口,“听说这周一靳言哥哥在酒吧玩儿,被人捅了两刀,胆囊都捅破了,这次的考试都没能参加呢。” 苏劭庭蹙起眉头,看向苏靳言。 “都高三的人了,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做什么?遇到这样的事,难道你又得罪了什么人?” 苏靳言咬牙恨恨的看了苏栀予一眼,连忙解释, “不是的大伯,是同学生日,我们才去玩了一下,没想到遇到喝醉酒的醉汉,遭了无妄之灾。” 苏劭庭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劭埙,语气中含着责备,“虽说孩子要出国,但学业也不能荒废,毕竟读书是明礼更是磨练。 靳言闯祸也好,受伤也好,说到底,也有你们夫妻养育不当的责任在。” 面对苏劭庭,三房夫妻俩不敢顶嘴,只能连声点头说是。 第五十九章 选择比努力重要 吃完饭,长辈们留在正厅说话,小辈们就该干嘛干嘛去。 苏棠梨最近新收了几个bjd娃娃,想拉苏栀予去她房间看,半路却被苏靳言截住。 “棠妹,你自己去玩儿会儿,我跟你栀予姐姐有点事儿聊。” 苏棠梨遗憾地撅着嘴,“我在旁边等行吗?等你们说完了,栀予姐姐再到我那去。” 苏靳言不耐烦,“赶紧的。” 苏棠梨有些怕她这个堂兄,也不敢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苏棠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墙外,苏靳言点了支烟,眼神冷冷的看向苏栀予。 “刚在餐桌上,你故意的?” 苏栀予装作懵懂:“嗯?” 苏靳言嗤笑一声,夹着烟走过来,手臂揽在肩膀上,“我住院一星期,没见你发一条信息关心一下,偏偏当着大伯的面关心起来了,妹妹——” “怎么?反水了?” 苏栀予轻挣开他的手,面向他,“周内准备月考,没时间,靳言哥哥不会这么多心吧?” “没时间?”苏靳言显然还是不信,冷笑,“听说你专门去找了傅誉青,你不会不知道我和他的过节吧?” “关我什么事?”苏栀予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傅誉青是高三的校草,我十七岁了,喜欢帅哥,想谈恋爱,应该很正常吧?” 但就在这时,一股夜风吹来,她莫名打了个冷战。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回了回头。 周围只有几堵墙,还有一些花草树木,并没有别人。 苏靳言观察着苏栀予的脸色,嘲讽道,“现在的校草应该是你那个继子哥哥了吧?你不喜欢他?” “他是哥哥,不是吗?”苏栀予扬起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苏靳言眼神忽的变得暧昧不明,他目光下移。 少女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洋裙,重工的剪裁勾勒出她不堪一握的腰线。 莹白的皮肤在月光下透着淡淡的光泽。 他低头,掐起她的下巴。 “又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有什么要紧?反正只是谈谈恋爱,你以后终归要嫁给那个人的,在那之前……” “玩点刺激的,不有趣么?” 他这句话,看似是在说苏聿沉,可偏偏充满了隐晦的暗示。 仿佛,也在说他自己。 苏栀予脸色冷了下来。 她虽然假意与苏靳言周旋,可不代表他在她面前就是上位者,什么话都能说。 “我看没人有这个胆子,” 她后退一步,冷冷的注视着他,“不说黎家,真有人敢有这种心思,我爸爸会第一个打折他的腿。” 提起苏劭庭,苏靳言吊儿郎当的神态总算消失了。 他兴致缺缺地拍了拍苏栀予的肩膀,半带着威胁道,“总之,我提醒你一句,选择比努力重要,可别……站错了队。” 苏栀予看着他得意离开的背影,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选择比努力重要? 是啊,她要是真选择了一个迟早要遭报应的废物,那才是万劫不复。 - 回程的路上。 苏栀予坐到了副驾驶,苏劭庭和苏聿沉则并肩坐在后排。 看着前排若有所思的女儿,苏劭庭刻意挑起话题。 “栀予啊,最近在家乖不乖?” 第六十章 我给你的权利 苏栀予以为这不过是爸爸的例行询问,撒娇道,“我什么时候不乖过。” “是吗?我听说,你在斯遇会所冲了三百万的卡?” 苏栀予身形一僵,没说话。 苏劭庭却直接跟她明牌,“虽说靳言是你堂兄,但亲戚之间也有亲疏,你还是别和他走太近了。” 苏栀予手指攥了攥裙摆。 如果是从前,她会觉得爸爸这么说,是不想让她被苏靳言带坏。 可先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爸爸是不想她被带坏,还是……不想她知道什么? 但面上还是乖乖巧巧的点头, “我知道了。” 苏劭庭满意了,转过头,鼓励似的拍了拍苏聿沉的肩膀, “这次的事你做的很好,妹妹不懂事,你这个当哥哥的就看着点,不用怕她不服管教,这是我给你的权利。” 苏聿沉目光落在前排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上,恭敬开口。 “是。” - 周一下午。 惠顿的家长会如期举行,也到了公布成绩的时候。 苏劭庭工作繁忙,苏栀予的家长会从小都是孔祥代为参加的,但这次苏聿沉却得到了例外。 来替他参加家长会的是苏劭庭本人。 苏劭庭走进多媒体教室的那一刻,全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人不认识这位浦市的商业巨鳄,对于在座的很多家长来说,他们在社会上,根本没有见苏劭庭的资格。 没想到家长会上却见到了。 家长们统一坐在多媒体教室左边,此刻却已经有不少人离开位置,上前迎接苏劭庭,还有人积极地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苏劭庭微微一笑,保镖却拨开人群,将苏劭庭护送到教室最后一排,也是视野最高的位置。 中间竖排座位,像一道有形的鸿沟,割开了阶级与地位的分界线。 而教室右侧的学生们也是一片哗然。 “那是浦市首富苏劭庭?!我靠,听说他连苏大小姐的家长会都不去,今天怎么来我们班了?” “应该是为了苏靳言来的吧?毕竟听说他儿子没了,说不准他有意把苏靳言认养到名下,培养成新的继承人呢!” “可苏靳言不是没参加月考吗?而且我看他妈孟女士今天也来了呀?” “难道苏先生是作为学校董事,关心这一届的高三学生?” “那怎么偏偏来我们班?” …… 学生们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而此刻,坐在教室后排得苏靳言也嫉妒的红了眼眶。 大伯居然亲自来了? 据他所知,不止苏栀予,连苏祈从前的家长会他也都几乎没去过。 他就这么重视这个继子?! 苏靳言面色黑了又黑,转头看向身后两个小弟。 “你们确定,月考前把苏聿沉关进学校冷库了?” “真关了,”其中一个人信誓旦旦,“言哥,我不是给您发视频了吗?” 苏靳言终于放心下来,眼底的嫉妒转为了看好戏的得意。 他视线幽幽投向前排背脊挺直的苏聿沉,冷笑一声。 他这次可不止把考试答案给了傅誉青,而是分发给了高三的年级前十名,还特意让苏聿沉意识不清的在冷库里冻了一晚。 要是大伯专程来参加他的家长会,而苏聿沉却连年级前十都进不了。 这小子一定死的很好看。 第六十一章 年级第一 很快,一班班主任穆老师穿着高跟鞋和职业套装走进教室。 她先是说了感谢各位家长在百忙之中……之类的套话。 又讲了高三对于班上的同学是多么多么重要的人生阶段,学校又采取了多少多少措施,助力各位同学提高成绩之类。 最后,才终于把这一次的月考成绩,利用多媒体教室的大屏幕,展现在众人眼前。 成绩一出,学生们也顾不上八卦了,纷纷在那张榜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 苏靳言也将目光投到了榜单的中段,目光扫了十行,没看见苏聿沉的名字,他便又继续往下。 二十名,三十名,四十名…… 都没有苏聿沉的名字。 他终于蹙起眉头,似乎有些意外,“苏聿沉这次考这么差?前四十名都没他的名字?” 身后,两个小弟身形一抖,其中一个颤巍巍指向成绩单的最上方。 “言……言哥。” “苏聿沉好像考了全班第一。” 苏靳言脸色又是一沉,立刻抬头看去。 只见那张排行榜之上第一行,赫然写着苏聿沉的名字和分数。 只一瞬,他的脸色便黑沉的有如锅底。 他回头,目光冷冷的看向两个小弟,“你们怎么办事的?” 小弟们脸色也难看。 该做的都做了,这个苏聿沉怎么还是考了第一? 其中一个小弟看着教室前方的榜单,想到什么,极力转圜道, “言哥,这只是咱们班的成绩单,不代表苏聿沉在年纪上排名就高,不是有好几个年级前十名在别的班吗?” 苏靳言闻言脸色松缓了些。 也是,至少过去的年级第一傅誉青不就在二班吗? 傅誉青那小子已经被他狠狠磋磨了几年,想来也不敢不听他的安排。 只要苏聿沉考不到前三,一定也会让大伯失望! 刚这么想着,穆老师就调出了年级的成绩单,其中一班的学生名字在榜单上标红显示。 而在苏靳言看到年级榜单的那一刻,本就阴沉的脸色此刻彻底裂开。 台上,穆老师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和赞许,“今天我要着重表扬咱们班的苏聿沉同学,刚转学过来才两个星期。 不仅飞快地适应了惠顿的学习制度,还一举夺得了高三整个年级的第一名! 以往年纪第一都是二班的傅誉青同学,这次也算咱们整个班级的荣耀了,希望同学们都能向他学习!” 台下,掌声响起一片。 同学们对苏聿沉的探究一时达到了顶峰。 从苏聿沉转来的那一天开始,全校都沸沸扬扬猜测起了他的家世。 大多数人都觉得,苏聿沉应该家庭条件并不好,大概率是因为学习出众被惠顿挖来提高升学率的。 此刻苏聿沉得了年级第一,更应证了大家的猜测。 “好牛啊,一来就得了年级第一!” “咱们学校和普通公立学校的教材和教学方式不同吧,他怎么适应的这么快。” “长的又帅又是学霸,我的天呐,还好他家境不好,否则我真要不平衡了。” 而就在这时,穆老师温柔的嗓音再次从讲台上方传来, “按照惯例,学校将会给每次月考年级第一的同学发放三万元的奖学金奖励,请苏同学的家长上台领奖……” 第六十二章 没有让我失望 三万元,对于惠顿的大部分的学生家长来说,可能还不及他们每个月给孩子的生活费。 但对这所全都是精英富人子弟的学校来说,它更代表着一种荣耀。 是以家风家教,培养出优秀接班人的证明。 一时间,所有家长面面相觑,都想看看这位转学生的家长到底是什么人。 同学们也都瞪大了眼睛,纷纷好奇地看向左侧家长席。 然而,家长席前方轰动,却并没有人起身领奖。 反倒是最后一排的苏劭庭,派出了一个保镖,沉稳平静的走上讲台。 一时间,全场震惊了。 为什么是苏劭庭的保镖上去领奖?! 难道苏聿沉是苏劭庭保镖的孩子? 一时间,学生和家长们心思暗动,都紧盯着台上领奖的保镖,尤其是学生家长,都暗暗记住这个保镖的长相。 要知道,大人物的保镖或司机往往比一些普通的富豪更有面子。 毕竟,能时常随着大人物出行的,通常都是他的心腹。 有时候,但凡他们能透出一点口风,便能让一些家族和企业找到风口和机会,获利无数。 穆老师也很意外苏聿沉竟然和苏家有所联系。 她之前对苏聿沉有偏见,觉得这孩子太阴沉孤僻,可能家庭状况并不好,导致了一定程度的心理扭曲。 但她没想到,苏聿沉的家长竟然是苏劭庭的保镖,只不过,这保镖相较于苏聿沉的年纪……是不是太年轻了? 难道是哥哥之类的? 保镖拿了奖学金和学校颁发的勋章,此刻正冷着脸准备走下讲台,却被穆老师拉住。 “先生,作为苏同学的家长,请问您有没有什么教育理念可以和大家分享呢?” 保镖顿了顿,抬眼看向教室最后一排,手指按了按右侧的耳机。 很快,耳机中传来苏劭庭的指示。 保镖点头几次后,站在讲台上的麦克风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淡定开口。 “苏聿沉少爷是我的老板——苏劭庭先生的继子,也是苏先生有意培养的未来接班人。 在教育方面,聿沉少爷并不会让老板操心,有着较高的自我管理能力和学习主动性。 在座各位家长作为浦市各行各业的优秀企业家及社会公众人物,建议也积极培养孩子的主观能动性。 未来继承事业也好,自己开辟新的蓝图也好,相信都能做出令各位满意的出彩成绩。” 保镖面无表情地说着官方的语言,台下的学生和家长们却差点惊掉了下巴。 什么?! 苏聿沉竟然是苏劭庭的继子,未来还有可能成为苏劭庭的接班人?! 天呐,他们班对这位真正的少爷都做了什么?! 霸凌、嘲笑、孤立?! 完了,这下不是与飞黄腾达擦肩而过了吗?现在去抱少爷大腿还来不来得及? 保镖对于台下的惊诧并没有任何反应,他转身走下讲台。 此刻,苏劭庭也在保镖的随同下,从教室最后一排下来。 领奖的保镖将奖金和勋章都递给苏劭庭。 苏劭庭却只收下了勋章,却把奖学金递给了坐在第一排的苏聿沉。 他笑容和蔼,眼底透着几分满意, “孩子,你做的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第六十三章 耽误各位几分钟时间 苏聿沉依旧沉稳寡言。 他双手接过苏劭庭递过来的现金,淡声,“谢谢父亲。” 苏劭庭点点头,转头看向班上的家长席。 “各位,我还有工作还要处理,就不参与家长会全程了。 本周日下午,我将会在豪庭酒店为聿沉举办一场正式的介绍会,届时会为各位发放此次宴会的邀请函,希望各位有空一定要来参加。” 家长们闻言,震惊的脸色瞬间变为谄媚。 “苏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来!” “我也是我也是!” 毕竟,参加苏家宴会的资格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现在作为苏聿沉同学的家长,他们竟然能得到进一步与苏家建联的机会,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就是周日有天大的事,他们挤出时间也要去呀! 哪怕接触不到苏劭庭,这场宴会也一定有众多浦市豪门和名流,能搭上哪怕一条线也是有利可图的! 众人微笑谄媚的望着苏劭庭离开的背影,那眼神除了崇敬,甚至还带着几分依依不舍。 而就在保镖伸手,想要拉开多媒体教室的大门,随同苏劭庭离开时,忽然,教室门在这一刻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只奶白色的手臂,紧接着便是穿着惠顿校服短裙的纤细身影。 少女精致漂亮的面容望向苏劭庭时,没有半分胆怯,反而扬起笑容,甜甜出声,“爸爸,请稍等片刻。” 一时间,学生们面面相觑。 “苏大小姐怎么来了?她不是也该在自己的班里开家长会吗?” 苏劭庭看向自己的女儿,眉心微皱,“栀予?” 苏栀予挽上苏劭庭的手臂,把他又送回了家长席后排的位置。 路过面色冷沉的苏靳言时,她还狡黠的挑了挑眉。 苏靳言眉头紧皱,放在桌上的拳头也一寸寸捏紧。 这死丫头想做什么? 穆老师看向突然打断家长会的苏栀予,脸上也是错愕和为难。 “苏大小姐,你这是……” “抱歉,穆老师,我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就好。” 苏栀予姿态从容的走下来,随后将一份U盘插进了穆老师的电脑,才再次开口, “我想跟诸位家长以及惠顿董事苏劭庭先生,汇报一些关于学校管理不规范的情况。” 家长们愣住了。 不规范管理?还当着自己爸爸的面? 这位苏大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苏栀予却从大屏幕上调出了一份试卷,抬头赫然写着,【惠顿高中,高三级四月月考总卷】的字样。 “苏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有家长忍不住发问。 但苏靳言却一眼认出了这是什么,蹭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咬牙低斥道, “苏栀予,你有什么意见私下去找董事会反应!不要在这里耽误我们班级同学和家长的时间!” 他认出来了,苏栀予放出的,是这次月考的试卷。 也就是说,苏栀予知道了他从校董会拿到答案,意图陷害苏聿沉的事。 她要当着大伯的面揭穿他!! 苏栀予当然没有把他地威胁放在眼里,而是目光坚定的看向台下众人。 “如大家所见,屏幕上展示的,是四月惠顿高中的各科月考试卷,而我想说的是,在几天前——” 第六十四章 我决不姑息 “在几天前,这些试卷的答案,已经通过董事会,暗中流传到学生群体之中!” 苏栀予掷地有声的发言,随即在大屏幕上调出了试卷答案。 家长们愣住了,连穆老师的神色都变得凝重。 有人试探地问,“苏大小姐,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利用权力,提前拿到了这次月考的答案。 所以其实这次月考的排名,并不作数?” “没错,的确有人拿到了这次月考的答案分发给数位学生。” 苏栀予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但也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连苏劭庭的眉头都罕见地蹙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怀疑拿到答案的究竟是谁。 怀疑来怀疑去,最终纷纷把目光投到了苏聿沉脸上。 作为苏劭庭的继子,他有驱使董事会的权利。 同样作为苏劭庭的继子,他急需在月考向苏劭庭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不,苏聿沉就得了个年级第一? 但许多人猜到了却不敢说。 毕竟刚才苏劭庭还因为继子的成绩十分满意,谁敢站出来打苏劭庭的脸? 苏劭庭也猜到了这个可能,直接向苏栀予发问, “栀予,你说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苏栀予看向自己的父亲,毫不避讳道,“我可以肯定,把答案弄到手里的是苏家人,可如果我说出那人的身份,父亲会惩处他吗?” 苏劭庭脸色沉了下来。 他将目光投向教室前排,可苏聿沉背脊挺直,丝毫没有半点心虚和惧意。 其实对他来说,这个继子哪怕这次考试考的不好,他也可以容忍。 毕竟他看过他以前的成绩单,这孩子本身是没问题的。 就算考试失利,也可能只是不适应惠顿的教学模式,大不了再把他转回浦市一中去。 但苏聿沉要是特意利用权力获得答案,来故意欺骗他的话,那性质也就不同了。 他不会姑息在他面前弄虚作假的继子。 想到这里,苏劭庭面色更冷沉了几分。 “如果做出这种事的是苏家人,那么就是对全校人的不公。 你说出来,我绝不姑息,一定会给在场的各位一个交代。” 得到满意的答复,苏栀予漂亮的浅眸闪过一丝狡黠。 她目光缓缓落到教室后排,看着苏靳言,歪了歪头。 “堂兄,抱歉,那我只能出卖你了。”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这一次,苏大小姐叫的不是哥哥,而是堂兄。 那就是说偷窃答案的,并不是苏聿沉,而是苏靳言! 苏靳言脸色一时黑如锅底,倒是坐在家长席的孟龄芳突然炸毛。 “栀予,你不能因为平时跟你堂哥相处不合就故意陷害他呀! 靳言这次因为受伤,根本就无法参加月考,他弄来答案做什么?!” 大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对啊!? 一个不参加月考的人,要试卷答案做什么? 苏靳言本以为事态已经无可挽回。 听见母亲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推回了苏栀予头上,也趁势站起来。 “栀予妹妹,我知道你一直不怎么待见我,可你也不能故意买到这份答案贼喊捉贼,把脏水泼到我头上。” 第六十五章 当场打脸 苏靳言眼下很自信。 苏栀予虽然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道了他弄出月考答案的事,但她绝对拿不出任何证据。 毕竟他自信,他给出答案的那十个人,没一个人有胆子出来揭发他。 但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苏靳言想到了什么。 对啊,他手底下的人,不是说苏栀予最近联系上了傅誉青么? 难道傅誉青那小子还是不服,联系苏栀予一起来搞他?! 苏靳言咬紧了牙根。 那小子但凡敢出来作证,这高三剩下的两个月,他绝对玩死他! 家长们听完苏靳言的反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苏栀予不也是苏家人,不也拥有这样的权利吗? 难道这事儿是苏栀予亲手做的,只为了家族内斗。 看着台下三两句就被挑拨怀疑方向的众人,苏栀予并不意外。 微微一笑,看向自己的三伯母孟龄芳。 “三伯母,靳言哥哥为什么要这次月考的答案,难道你不清楚么? 不就是你亲自向学校教务处要了答案,说苏靳言想在医院自行考试,有答案好知道自己的正确率?” 孟龄芳噎住,叫骂了一句,“你胡说八道!” 苏栀予拍了拍手,下一秒。 教导主任便推开多媒体教室的门,丧眉搭眼的走进来,脸色难看。 他也知道苏家三房爱搞事,可董事问他要试卷答案又不能不给。 搅进这种事里来,对他真是无妄之灾。 “证人都在这里,”苏栀予带着甜美的笑容,左右看了看, “靳言哥哥,三伯母,你们确定还要抵赖?” 教导主任走出来,孟龄芳瞬间慌了。 毕竟教导主任会碍于三房的压力给她答案,也一定能碍于大房的压力出卖她。 但转念一想,她是直接打电话问教导主任要的答案,又没留下文字证据。 他想反咬一口也没根据! 孟龄芳硬着头皮反驳道,“谁不知道你爸爸是惠顿的董事?你要威胁他,他还不是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苏栀予早料到孟龄芳是抵死不认的,她轻笑了声。 “三伯母大概不知道,他能当上教导主任,也是有一些道理在的。 瞿主任向来做事认真,最爱工作留痕,既然您不承认,我就只好放出证据了。” 水葱一样的手指在电脑上轻点两下,多媒体大屏便播放出了一段音频。 众人一听,脸色各异。 可不就是孟龄芳找瞿主任要答案的电话录音? 而且用的理由都和苏栀予说的一模一样。 说是苏靳言在医院无法参加月考,想在病房自行考试,然后用答案自己评卷。 孟龄芳前脚否认,后脚就被打脸,此刻羞愤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倒是苏靳言冷哼了声,强行找补,“我不能参加月考,想自行答卷有什么问题? 这也不能说明我把这份答案传出去了吧?” 事态一再反转,台下的人也不好再妄下判断,只是很多学生盯着那份考试答案若有所思,发现了一点端倪。 此时,苏靳言某个小弟的家长有意讨好三房,故意质问苏栀予, “苏大小姐,你口口声声说你堂兄故意散播答案,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没好处呀!” 第六十六章 最后的证据 这位学生家长自以为自己找到了反驳的重点。 殊不知这是苏靳言母子最不敢直面的隐晦目的。 闻言,苏靳言恶狠狠得瞪了那个小弟一眼,小弟莫名其妙,但还是尴尬得缩了缩头。 “问得好,”苏栀予把握机会,立即回答,“苏靳言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不希望苏聿沉在这次考试中获得好成绩,才分发答案。 希望得到好成绩的人更多,以此动摇苏聿沉的继子地位。” 这句话没有明说三房的真正目的,但也算明说了。 毕竟谁不知道,苏劭庭的儿子去世,后继无人。 在苏聿沉的身份曝光之前,大家都以为苏靳言迟早会被苏劭庭认养在名下。 这就是赤裸裸的家族斗争了。 台下一片寂静,苏劭庭的脸色也冷沉下来。 “你胡说八道,”苏靳言终于慌了,转头看向家长席最后排的男人, “大伯,妹妹这是诛心,我和父母绝没有这种想法!” 苏劭庭面色没什么变化,却还是看向苏栀予。 “栀予,你还有什么证据么?” 苏栀予点点头, “三房觊觎您继承人的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还记得聿沉哥哥开学第一天就被人嘲笑欺负的事么? 那天挑事的人,就是苏靳言! 这件事,当时参与的人员都写了检讨,在学校广播室公开道歉,我想,在座的同学们应该都清楚吧?” 这件事,一班的学生们再清楚不过,立刻忍不住窃窃私语。 “我说苏靳言怎么突然就挑衅一个刚转来的学生呢,原来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为了利益冲突故意找茬啊!” “天呐,早知道苏聿沉是苏先生的继子,我当时说什么也得帮他一把。” “这样看来,苏靳言故意散播答案,想影响苏靳言的考试成绩,理由也很充分了!” 苏靳言此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开学那件事闹的沸沸扬扬,可他没想到,连大伯都已经知道了! 但他不可能就这么认罪,于是咬牙道,“大伯,开学那天只是因为口舌争执,我才跟苏聿沉起了矛盾。 那时候我都没见过他,您也没有对外公开,我怎么知道他就是您的继子呢!” 苏劭庭沉吟片刻。 苏聿沉到苏家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出差了,的确没机会公开苏聿沉的身份。 第二天下午栀予和聿沉虽然被叫回老宅,但苏靳言长期假期在外厮混,可能也的确没碰上。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苏聿沉倒是很懂分寸。 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公开,苏聿沉即便是在学校受欺负了,也不曾自己爆出身份换取尊重,甚至连来他面前告状诉苦也没有。 一时对苏聿沉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靳言哥哥,你不认也没关系,我还有最后一样证据。” 苏栀予笑了笑,鼠标又点了几下,放出最后一个视频。 那是苏靳言的两三个小弟,在考试前一天晚上在林荫道把苏靳言捂晕,关进学校餐厅冷库的画面。 这本来是几条不同角度的监控视频,为了方便播放苏栀予把它们剪辑到了一起。 最后苏聿沉被关,监控下,苏靳言的小弟还录了一条录像。 高清监控视角下,可以清晰看见苏靳言和他的聊天记录。 【言哥,搞定。】 第六十七章 全部开除 视频继续播放,其中一个小弟问另一个,“真就把他扔这儿啊?冻死了怎么办?” “食堂阿姨三点就要起来做包子,肯定会进冷库的,冻不死这小子。 就是让他得个重感冒,好在考试的时候发挥失常,放心吧,走了走了。” 三人走出监控画面,视频也戛然而止。 苏栀予目光上抬,视线在学生席上,一个一个锁定视频中苏靳言的小弟。 没错,这三个把苏聿沉关冷库的小弟,也都在这个班上。 而且都是在开学第一天,和苏靳言一起欺负过苏聿沉的几位。 这下,不止苏靳言和孟龄芳,连那几个小弟和他们的家长也吓得脸色苍白。 “大家都听到了吧?这三个蠢货,苏靳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栀予双手撑在讲台上,笑吟吟的看向台下众人, “把人关冷库五个小时,不冻死就怪了,要是苏聿沉真的死在冷库,对学校会有怎样的影响?谁还敢把孩子送到惠顿?” 这句话是说给苏劭庭听的。 让他意识到苏靳言这次不只是小打小闹——这可是要出人命,影响苏家声誉的事! 苏劭庭想到什么,目光终于凝重的看向了苏靳言。 苏靳言吓得冷汗不住的从背后渗出来,脱力般坐回椅子上,再不敢看苏劭庭的表情。 苏栀予继续发力,看向学生席。 “还有替苏靳言办事的几位,试想一下,假设苏聿沉真的被冻死在冷库,你们能全身而退吗?还是,成为为苏聿沉背锅的替罪羊?” 那三个小弟此刻一阵后怕,连嘴唇都吓青了。 他们只知道苏靳言看苏聿沉那小子不顺眼,却是真不知道他是苏劭庭的继子。 否则谁有这个胆子敢动他? 其中一个小弟怕极了,猛地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解释, “冻五个小时不会死人是苏靳言说的!他只说要给苏聿沉一个教训,我们也没多想,才……” “住口!”苏靳言恶狠狠的看过去,转头再看苏劭庭时,已是满脸的慌乱和恐惧, “大伯,大伯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的心,我也不知道冷库冻五个小时会死人,我只是想让他得个重感冒,考试失利……” 这条视频一出来,散布学校答案这种事都成了小事。 苏靳言现在只一心想洗脱故意杀人的嫌疑,否则,要是让大伯联想到另一件事…… 他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大伯,大伯你要相……” “住口!”苏劭庭起身,冷冷的打断了苏靳言的辩解,“做出这么荒唐狠毒的事,你还想让我相信你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下方所有惴惴不安的学生家长。 “抱歉,各位,是苏家家教不严,才教出这么个不知所谓的混账东西,为了惠顿的名誉,还有诸位学生能够安心的在这里学习,我决定——” 苏劭庭顿了顿,目光已变得严肃冷厉。 “将包括苏靳言在内的四名涉事学生,全部开除学籍,赶出惠顿。” 这话一出,几乎一班的学生们全在欢呼鼓掌。 他们忍苏靳言已经很久了,平时连跟他对视都不敢,生怕被对方找到个什么由头,就开始无尽的霸凌。 苏靳言被赶走,他们以后总算可以安安心心的学习了! 第六十八章 他毕竟只是个继子 众家长们一开始本就惶惶不安,学校里有这么胆大包天的学生,他们也不得不担心自己孩子的安危,这样一来,倒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是,还是有一位女家长壮着胆子问。 “苏先生,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仅仅是开除么?这样的惩罚会不会太轻了? 全年级那么多高三学生,因为答案泄露,成绩都白考了,学校准备怎么处理?是安排补考么?还是就这么将错就错?” 苏劭庭这次没有直面学生家长的质疑,只是走下讲台,目光沉沉的看向苏聿沉。 “聿沉,你是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苏聿沉恭敬地站起来,看了一眼对面的家长席,平静道。 “按照这四个人的行为,我希望父亲能报警处理,毕竟他们已经威胁到了我的人身安全。” 苏劭庭闻言,脸色冷了冷,“好,我答应你,阿泗,报警。” 他身侧的一个保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在阿泗跟警察简述事情经过时,苏聿沉却再次开口。 “这次的事,虽然动手的是另外三名同学,但最终仍是苏靳言的教唆,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说起来,责任依然在我们苏家。 但苏靳言毕竟是苏家人,堂弟犯了错,作为堂兄,我也不想不依不饶。 所以,在警方立案后,我会出具谅解书,几位同学不必真的面对牢狱之灾,这次的事,就当做一个警示吧。” 苏劭庭闻言,紧皱的眉头松了松,眼底倒是流露出对苏聿沉的满意。 “好,那就依你。” 苏聿沉观察着苏劭庭的脸色,内心暗暗也松了口气。 看来他没有猜错。 苏家同气连枝,即便苏靳言犯了大错,毕竟是苏劭庭的侄儿。 苏劭庭不会真的想把苏靳言送进监狱,就是苏老夫人那边也不会满意。 而且,虽说苏靳言差点把他冻死,可他毕竟眼下毫发无伤。 就是真的闹到警局,也不能给苏靳言什么重罚,反而会造成苏劭庭对他的不满。 毕竟,苏劭庭需要一个继子,是需要一个人以后能代替他护着苏家人,带领苏家越走越远。 而不是让整个苏家分崩离析。 他毕竟只是个继子。 所以,还不如先报警,给这几个人留下案底,又出具谅解书,宽了苏劭庭的心。 等苏栀予那边证据攒够了,再给苏靳言重重一击。 但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刚才质疑的那位学生家长还是不太满意。 “留案底……行吧,但是,散布答案的事又怎么说?这件事的受害者可不止你苏聿沉一个, 这可是波及到了高三全体学生!考一次试也是要耗费很大心力的! 难道就因为你苏聿沉考了年级第一,就想让这次考试糊里糊涂的过去?” 听到这句质问,苏栀予便微微一笑,从电脑上调出另一份试卷,展示在所有学生面前。 “请各位家长放心,在知道试卷答案泄露后,我立刻联系了年级主任,召集全体老师在考试当晚连夜重新出题。 所以大家这次考试用的,是一份全新的试卷,考试结果也公正无误,请各位放心。” 第六十九章 栀予,你真的长大了 这样的结果一出,学生们都嘟嘟囔囔讨论起来。 “我说呢,苏栀予调出的第一份试卷我怎么看也没看过,原来试卷已经被换过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重考一次。” “啊啊!我还宁愿重考一次呢,这次我考这么烂,回家怎么跟我爸交代啊,这个月的零用钱又得被扣了!” 最后的疑问被解决,家长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也都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孟龄芳却不能接受。 她嚎丧似的从家长席冲出来,紧紧攥住苏劭庭的袖子。 “大哥,不能让靳言留案底啊,他还准备出国留学,那边学校还在考察他呢!” “你还好意思求我?看看你们教出了个什么东西,”苏劭庭甩开她的手,怒斥道, “从今天起,我会收回你们三房在惠顿的股份,以后你们再不安分守己……就好自为之!” 苏家的所有产业都在苏劭庭名下,股份这东西,他说给就给,说收就收。 一个惠顿的股份倒还好,要是把苏家其他企业的股份也收回…… 孟龄芳脸色一白,真的不敢再纠缠了。 苏栀予看目的已经达到,把电脑上的U盘摘下来,轻快的跳下讲台,走到苏聿沉的面前。 今天苏劭庭会让苏聿沉自己决定怎么处理苏靳言等人是她没想到的。 但她并不生气苏聿沉决定给他们出具谅解书的决定。 毕竟她也知道,这次的事,不可能真的能把苏靳言怎么样。 不过是给他和三房一点小小的打击,做开胃菜而已。 “哥哥,恭喜你获得年级第一,”她把U盘塞进苏聿沉掌心,甜甜的开口, “这个U盘就给你了,待会儿记得交给警官作为证物,我先回班啦。” 看着苏靳言和孟龄芳吃瘪的样子,她心情大好,转身要走,却被苏劭庭叫住。 “爸爸,还有什么事吗?”少女眉眼灵动,一脸无辜。 苏劭庭深深看了苏栀予一眼,却意味深长的开口。 “栀予,你真的长大了。” 苏栀予心里咯噔一下。 爸爸这是生她的气了。 但她丝毫不怯,只是眨了眨眼,目光柔顺的看向苏劭庭, “爸爸,小祈已经没了,如果再保护不好继子哥哥,女儿以后要怎么办呢?” 这就是她的回答,也相信苏劭庭能听得懂。 从谋划这件事开始,她就知道爸爸不会高兴。 毕竟苏靳言是三房的人,是他的亲侄子,是奶奶唯一的孙子了。 况且苏靳言和三房丢脸,整个苏家也会跟着一起丢脸。 可她别无选择。 她不仅要闹,还刻意在家长会上把事情闹大。 让苏劭庭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转身就走,再不去看苏劭庭的神情。 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弟弟的死,爸爸愿意相信三房,想要维护这份表面的家族和谐。 她偏要把这层虚伪的遮羞布撕碎,让他亲眼看看,三房到底还能不能留。 …… 回到班上,高二这边的家长会已经开完了,孔祥早就回去了,家长们也陆陆续续离开。 而姚语秋却站在教室外,一脸扭捏凝重,像是专程在等她。 “你这什么表情?”苏栀予一脸莫名。 第七十章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苏栀予当然记得和姚语秋的赌约。 只不过今天她光想着去高三把事儿闹大,还没来得及去看这次月考她自己的成绩呢。 少女走进教室,抬头看向多媒体屏幕上的成绩单。 不出所料。 她这次美术课考试年级第一,文化课考试年级第五。 总成绩年级第二。 这段时间,因为苏靳言的事,成绩下降了些。 但也把姚语秋远远甩出一大截了。 姚语秋才年级第七。 苏栀予回头,姚语秋却仍站在她身后,轻咬着唇,手捏着裙摆,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苏栀予:? 苏栀予:“成绩单你也看到了吧?这次的赌约你输了,以后少来烦我。” 说着,苏栀予转身就要走。 但姚语秋却把她一把拉住。 “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姚语秋低着头,脸颊红红的。“原来苏聿沉是你爸爸的继子,那也就是说,你是他的妹妹了?” 苏栀予站住脚步,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消息传的倒是挺快。 苏聿沉是苏家人的消息,眼下估计已经传遍全校了。 “但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苏栀予毫不客气地反问。 “你是他妹妹,那我也愿意把你当做妹妹来看待,”姚语秋像鼓足了巨大的勇气,脸上全是娇羞和善意,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栀予,以后在学校,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原来是冲着苏聿沉来的。 苏栀予面无表情,挣开她的手,“用不着。” 对于姚语秋的示好,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烦躁。 她苏栀予在惠顿还需要别人照顾? 笑话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姚语秋含羞带怯的样子,她觉得很讨厌。 比姚语秋主动来挑衅她还讨厌。 苏栀予拍了拍被她拉过的地方,像那里沾染了灰尘似的, “我说了,少来烦我。” 但这一次,姚语秋对她的态度却并不生气,反而陷入了一种期待的狂喜。 原来苏栀予之所以和苏聿沉看起来比较亲近,是因为他们已经是兄妹。 之前她还担心,苏聿沉虽然很优秀,但家境不好,爸爸能不能同意她和苏聿沉在一起。 可现在,苏聿沉成了苏家的继子,她最担心的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她一定要和苏聿沉在一起! 如果以后她和苏聿沉结婚,苏栀予还是她小姑子呢,脾气差点就差点吧。 为了苏聿沉,她可以容忍的。 - 家长会结束后,还上了几节课,才终于放学。 苏栀予等到高三的下课时间,去了高三一班,想问他去警局之后顺不顺利。 但到了高三一班门口。 她没看到苏聿沉,反而看到一班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三五个学生,一脸倒霉相的在收拾桌洞里的书。 其中包括苏靳言。 毕竟被开除,总要把个人的东西都带走。 苏靳言当然不是自己收,他虽然这样了,但还是能威胁两个学生替自己收拾。 “tmd,动作快点!” 苏靳言不耐烦地催促,随后很暴躁的抬头瞥了一眼,便看到窗外的苏栀予。 他脸色阴沉下来,径直朝着苏栀予的方向走去。 第七十一章 长本事了啊 苏栀予就站在教室外,看到苏靳言朝她走过来时,小姑娘神色未变。 只静静的在原地等着他。 直到苏靳言的影子触及到她脚尖,苏栀予听到头顶传来阴沉的声线。 “苏栀予,长本事了啊。” 苏靳言几乎是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苏栀予今天的行为,不仅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最重要的是,被开除和留下案底,都会影响他出国的审核。 很大概率,留学的事,要因为她而泡汤,未来的前途,更是搅乱成一团。 要是苏靳言出不了国,也参加不了高考,还很快就会变成浦市上流圈的笑柄。 苏栀予扬起眸子,定定地直视着苏靳言恼羞成怒的脸,轻笑, “多谢夸奖,靳言哥哥。” 她的风轻云淡,却衬出苏靳言的恼羞成怒。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脖颈。 手指的力道一寸寸加重,几乎是立刻让苏栀予感觉到了一丝窒息感。 “你到底想做什么?先是假意靠近我,又联合苏聿沉唱了这出大戏——” 苏靳言死死盯着少女精致如瓷娃娃般的面容,阴狠地眼底满是探究。 “我记得,我没有得罪你吧?” 苏栀予被紧扼住喉咙,几乎说不出话。 她抬手,用力掰着苏靳言的手指,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哑声问。 “苏靳言,我弟弟苏祈,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一瞬,苏靳言脸色微变,触电般缩回手,又咬牙切齿道。 “你觉得是我?怎么可能是我?你就因为这么点怀疑就要搞我?” 苏栀予笑而不语,可那双浅瞳却含着冷。 默认了他的说法。 苏靳言气急,眼里疯狂闪动着慌乱,抬手就要一巴掌打下来。 但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 下一秒,少年动作没停,手臂稍稍多加了点力气,就拽着苏靳言,扔垃圾似的扔到一边。 苏靳言被扔开,背脊撞到墙,碰出一阵剧痛,几乎不受控制的,他弓下身,弯腰半跪在地上,疼得龇牙。 这小子,力气大得惊人。 苏靳言抬眼,忌惮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一只手还拿着水杯,白皙如玉的修长手指上,指节泛着微红,手上还沾着滴滴露似的水滴。 看样子是刚洗完水杯回来。 少年本就身形颀长,宽肩窄腰,被路灯照射投下来的影子漆黑,笼罩着半跪在地上的苏靳言,像是一个挣不脱的噩梦。 此刻他挡在苏栀予面前,冷淡的看向地上的苏聿沉,嗓音带着轻讽, “还嫌案底不够重?” 苏靳言还想说什么,但少年却转头,淡淡的看向了苏栀予。 少女乖巧的站在一旁,亭亭玉立。 侧辫一丝不乱的搭在肩头,英伦风校服裙被熨得平展立挺,裙摆之下的小腿笔直,之前腿上的伤也被养护的几乎看不见了。 此刻,苏栀予像一只精巧的玩偶娃娃,全身上下都透着被审慎对待的骄矜,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甜美。 让人想触碰,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怕把她碰破,弄皱。 但唯独,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偏偏留下了几道绯色的指痕。 明明白白展现着,苏靳言刚刚对她做了什么。 少年黑瞳瞬间缩紧,阴郁的眼底透出几分不悦的戾气。 他抬头看了眼监控,将苏靳言拖向角落—— 第七十二章 不就是,掐了她一把 苏栀予不解苏聿沉为什么突然把苏靳言拖走,下意识跟了上去。 “哥哥。” 苏聿沉脚步微顿,回头,眼底的戾气被敛去,只是平淡的笑了下, “你先走,我有事要和他聊。” “好。”苏栀予没有多问,只是看了一眼从地上趁机站起来的苏靳言,警告道。 “我劝你不要想轻易对我哥做什么,我爸爸现在估计还在气头上,你现在要是再犯了什么错,谁也保不住你。” 说完,苏栀予扭头就走,丝毫没看到苏靳言惊怒的表情。 他对苏聿沉做什么?! 现在明显是苏聿沉想对他做什么吧! “苏聿沉,不要以为你们这次就算赢了,” 苏靳言也下意识看了眼监控,明明很紧张,却虚张声势的警告, “我告诉你,就你和苏栀予两个货色,我有的是手段……呃!” 没说完的威胁,被苏聿沉指尖的力道死死掐紧,卡在喉咙。 苏聿沉步步向前,把苏靳言逼到墙角。 阴沉俊美的面容下,那股子云淡风轻的温和淡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让人汗毛炸起的危险意味。 “苏栀予脖子上的印记,是你掐的?” 少年淡淡开口,嗓音如酒,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 虽然他在发问,可手上的力气却一点没松。 修长手指全然盖住了苏靳言的喉咙,指节压紧气管。 别说是说话,苏靳言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苏聿沉,大脑几乎只剩一片空白。 当人极度恐惧和震惊的时候,会有片刻的失神,就像是愣住了。 失去了一切思考,只剩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一阵阵无法控制的颤栗。 苏靳言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伸手试图掰开少年的手指,抢夺一点可供呼吸的空气。 可苏聿沉虽然看着身形消瘦,一双手却像铁钳似的,他半点也掰不动。 缺氧的紧张和恐惧,让苏靳言的脸一寸寸涨红。 眼前开始不断的冒出连片的黑雾。 意识几乎撑不住时,苏靳言鬼使神差冒出一个念头。 他知道这种熟悉的震惊和恐惧感他从什么地方体会过了! 就是在夜色酒吧被捅了一刀的那晚。 那个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也给过他这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明晃晃的杀意。 苏靳言脑子嗡的一声,眼角生理性的涌出泪水。 他可以确信,如果苏聿沉继续这样下去不松手,他会死的。 他一定会死的! 不知道从哪儿迸发出的一股求生欲,苏靳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话。 “不就是……掐了她一把,你至于……” 后面的话,他再没力气开口,苏聿沉却松了手。 空气忽然汹涌地吸入胸腔,苏靳言差点没找到呼吸的节奏,被空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苏靳言刚想接着说下去,却再次被苏聿沉单手按在墙上。 下一秒,一道冰凉的触感锋利地贴上脖颈。 苏靳言低头瞥了一眼。 黑色的刀柄上,连接着一刃银色的匕首。 那一瞬,他几乎吓得想要叫骂,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生怕喉结动一动,那东西就会顺势割下去。 这一刻,欣赏着他惊恐的神情,苏聿沉低笑着开口, “苏栀予是我妹妹,妹妹受欺负,哥哥为她出气也是天经地义,你说是吧?” 话音落下,银色匕首从苏靳言脖颈的皮肤上划过。 绘出一道鲜红的血线。 第七十三章 你也不知道躲? 苏栀予等了快二十分钟,苏聿沉才拉开了黑色轿车的车门。 苏栀予看过去,疑惑,“怎么这么久?” 少年云淡风轻的坐在她身侧,却没开口。 只是放下手里的一摞书,肩微侧了侧,然后俯身向她靠了过来—— 苏栀予愣住。 眼见着那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俊脸,毫无预兆的在眼前无限放大。 一股好闻的草木香气传到鼻尖,混合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荷尔蒙气息,非常好闻。 甜润、清凉,她忍不住偷偷吸了两口。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苏栀予红了耳尖,心虚地看向他。 眼前的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苏栀予的异样,他盯着苏栀予,伸出手…… 苏栀予呼吸一凝,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但他却只是在主驾驶座位后的纸巾包里扯两张纸巾,便坐回了本来的位置。 两人身形拉开,连那股甜润的木香也跟着淡了些。 苏栀予意外地看过去,却看到苏聿沉那双建模般的手似乎是湿润的,而他拿到纸巾,慢条斯理的在手指上揩拭,眼神淡淡的看过来。 “你感冒了?怎么耳尖那么红。” 苏栀予飞快地别过头,装作若无其事道。 “没有,天太热了,我是热得。” 苏聿沉看了一眼汽车前排开着的冷气,没说什么。 苏栀予又转而问他,“你跟苏靳言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警告一下而已。” 苏栀予有点讶异。 其实这场局,更多是她和苏靳言的私人恩怨,苏聿沉能配合她,她就很满足了。 没想到他还会刻意为她,去警告苏靳言。 豪车驶离校门。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苏栀予心脏处却泛起一股不明显的酸涩暖流。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经常不回家。 家里有个专门照顾姐弟俩的恶保姆,经常凶巴巴的恐吓姐弟俩,偷他们昂贵的玩具拿回去给自己的小孙子。 那时候,她和弟弟一起想办法恶作剧捉弄那个恶保姆,最终让爸爸把她赶出了苏家。 那时候,和弟弟相视一笑时,她也曾有过这种酸涩的暖意涌上心头。 没了妈妈,爸爸的陪伴更是奢侈,但没关系啊,她有弟弟,弟弟有她。 成长的路上并不孤独,他们会彼此保护。 苏祈死后,她一度陷入抑郁。 就像两张靠在一起的纸牌,一张倒了,另一张也支撑不住。 可自从苏聿沉来了苏家后,她好像,越来越少梦到弟弟了。 看着苏聿沉眼角那颗和苏祈一模一样位置的泪痣,苏栀予鬼使神差的想。 小祈,他是你送到我身边来的吗? 此刻,苏聿沉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重新偏过头看向她。 随即,又伸出了手。 苏栀予以为这次他又想拿什么东西,毫无防备,却没料到,下一秒,他微凉的手指却轻轻落在了她纤细的脖颈。 指尖的纹理触及脖颈处娇嫩的肌肤,苏栀予身形下意识一颤,惊愕的看向他。 但少年神色未变,只是冷郁的眸底染上几分不悦。 “他要跟你动手,你也不知道躲?” 第七十四章 分明是个怪物 苏聿沉口吻随意,却带着淡淡的斥责意味。 苏栀予愣了一下,隐约觉得苏聿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种语气和神态,似乎更像一个哥哥的角度了。 莫名的,苏栀予并不觉得违和,反而还真的因为他的问询而多了几分心虚。 像做错事还被欺负的孩子,委屈道,“我也不知道他那么疯,竟然敢上手。” 苏聿沉收回手,没再说什么,只是打电话回家,叫孔祥替她备好药膏。 而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苏栀予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两声。 她低头去看,竟然是苏靳言发来的消息。 【你以为你和苏聿沉结盟是什么聪明的行为吗?他完全是个疯子!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我劝你趁早离他远一点!不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苏栀予皱眉看了下这两条消息,毫不犹豫将苏靳言拉黑。 有病。 自己那么疯,还好意思说别人是疯子,想挑拨也不是这么来的。 该不会觉得,她会相信他这个害死小祈的凶手吧? 另一边,苏靳言坐在救护车上,在护士包扎前,拍下一张自己脖颈的伤口照片,立刻就发给了苏栀予。 但刚发出去,他就看到照片前面出现了个醒目的红色的感叹号。 苏靳言气得语塞,骂了一句。 “TMD,不识好歹!” 顺手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上,苏聿沉的力道控制的很好,既划破了他脖颈的表皮,却又没有伤及气管。 只让他脖颈炸开一条血线,虽然不危及性命,但也足够触目惊心。 回想起苏聿沉划破他喉咙时那种阴鸷的眼神,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那分明是种嗜血的威胁,暗含着因鲜血而勾起的兴奋和凌虐感。 那小子刚进苏家的时候,装的一副谦恭稳重的样子。 可现在,彻底得到了苏劭庭的认可,和社会身份的坐实,终于开始一点点露出本性。 那分明是他妈的怪物! 耳边似乎又响起苏聿沉鬼魅般阴冷的警告,伴随着脖颈传来的疼痛和血腥气。 “再动她一个手指头……我就切掉你的头,懂么?” 苏靳言很有骨气,当场就吓晕过去,根本没理他! 等再醒来,还是学校的保安巡楼发现了他,给他叫了辆救护车。 苏靳言现在可以确定,酒吧那晚刺他一刀的人,肯定也是苏聿沉! 没错,就是这样! 上一次,他带苏栀予去喝了两杯酒,当晚就被捅了两刀。 今天他不过在苏栀予脖颈掐出了一个红印子,他就明晃晃在他脖颈留下一条血线。 那份威胁,不是吓唬他玩的! 他真的做得出来! 苏靳言只觉得周身发冷,不自觉颤抖起来。 要是让这么个人以后当上苏家的家主,他们三房未来还能有好日子过? 可他又偏咽不下这口气! 苏栀予和苏聿沉把他搞成这样,他绝不能善罢甘休,任人宰割。 没事儿,时间还长。 明的不行,他来暗的,都是苏家人,学校不见家里见。 他总能找到机会,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第七十五章 又帮她背锅 苏栀予兄妹俩刚回到家。 孔祥立刻带着女佣迎上来,把苏栀予按在沙发上,给她脖颈上的瘀伤涂药。 “哎哟,我的大小姐,你这是怎么搞的……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您这样待会儿怎么去见先生哟!” 孔祥心疼地把她脖颈的红痕看了又看,一脸焦虑。 “爸爸要见我?”苏栀予轻轻眨了眨眼,有些紧张。 “是,他请您和聿沉少爷待会儿一起去书房,他有事情要问。” 苏栀予心脏一提,和苏聿沉对视一眼,连忙攥住替她擦药的女佣的手。 “快,替我拿条领结过来。” 苏栀予系上领结,和苏聿沉一起上楼。 敲书房的门,她轻轻唤了声,“爸爸?” 书房门被女佣从里面打开,苏劭庭抬眼看了下兄妹俩,先吩咐女佣关门出去,目光才沉沉的落在苏栀予身上。 “这次月考,你退步了?” 苏栀予心里咯噔一下,弱弱回答,“是……文化课没能好好复习,下降了几名。” 苏劭庭沧桑的眼底透着洞察一切的明晰,“为什么没好好复习?” 苏栀予嗫嚅了下,胡扯,“最近……贪玩儿了。” 苏劭庭哼的一声,将手中的文件重重往下一拍。 “我看你是忙着设局,好让你堂兄吃瘪吧?” 苏栀予身形微颤,虽然爸爸平时很疼她,要什么给什么,可爸爸生气的时候,她还是不敢忤逆的。 可她总不能说,她是知道了弟弟的死是苏靳言间接导致,才故意报复吧? 这样爸爸一定会叫人盯着她,不准她再次动手的! 苏栀予拧着衣摆,正想找个理由应付过去,忽然,身侧却响起少年清冷的声线。 “今天的事情,都是我策划的。” 苏栀予惊讶地侧头看过去,浅淡的棕眸瞪得圆圆的。 他……竟然又帮她背锅? “喔?是你策划的,”苏劭庭脸上挂上了意味不明的审视, “你还没在苏家站稳脚跟,就想设计我的侄子,让整个苏家都跟着丢脸?” 苏聿沉却挺直了背脊,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劭庭。 “我从成为您继子的那天,就无比珍视这份机会,时刻记得自己的义务。 苏靳言有意陷害,如果我听之任之,真的考试失利,或是直接冻死在了那座冷库,同样会让您的眼光被人质疑。 我想,我是您的继子,不是整个苏家的傀儡,适当的给予一点教训,更能维系家族的稳定。” 苏劭庭深深地看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苏栀予, “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帮他?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在学校表明我继子的身份,我想学校那帮人,可不会轻易听他的指示。” 有了苏聿沉承担大头的责任,这一次,苏栀予的动机就很好解释了。 “因为他是栀予的哥哥呀,”她面不改色地回答, “起初,我的确不接受爸爸带一个继子回家,可我更不希望苏靳言这个废物成为爸爸的继子。 那么,我只能试着接受这个哥哥,有外人要设计他,做妹妹的帮点小忙,不应该吗? 我们通力合作,难道不是爸爸想要看到的吗?” 第七十六章 文盲?我吗? 苏劭庭听完兄妹俩的答案,忽然,紧绷的面容松弛下来,眼底的严肃也转为了满意。 他呵呵一笑,“好,不愧是我苏劭庭的孩子!” 苏栀予讶异,“爸爸不是要兴师问罪吗?” 怎么突然夸起来了? “今天你在讲台上咄咄逼人,的确把我气得不轻!” 苏劭庭冷哼一声,又笑了, “后来我转念一想,我的孩子,总不能任人欺负,如果聿沉这孩子小心翼翼,只为了家族一味忍让,任人宰割,我还真担心他担不起整个苏家。 三房的荒唐,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也是时候敲打敲打他们, 况且,虽是一家,但以后聿沉是你哥哥,继承了家族,我是希望他能真心地替我照顾好你,眼下你们能同心协力,我也就放心了。” 苏栀予愣愣地看着父亲,忽然觉得之前跪祠堂时心里的委屈和对爸爸的失望在这一刻忽的被冲淡了。 原来爸爸不是只知道一味维护三房的。 原来爸爸,最终没有怪她…… 莫名鼻子一酸,苏栀予扑进父亲怀里,眼泪忍不住就溢了出来。 “爸爸!你不知道苏靳言真的……很过分。” “这下他退学,又留了案底,我也收回了三房在惠顿的股份,你满意了吧?” 苏栀予顿了下,长长的眼睫微敛,掩住眼底的情绪。 满意?怎么会满意? 苏靳言做了那么多恶事,还害死了苏祈,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罢了! 但她当然不会傻到和苏劭庭全盘托出,这一次苏劭庭没怪罪都是烧高香了。 她不敢去试探爸爸的底线在哪里。 但至少她知道,在爸爸心里,家族的重要性。 她乖巧点头,把这个问题敷衍了过去。 苏劭庭也不追问,抱着女儿安慰了会儿,却又把她推开,转而看向苏聿沉。 “聿沉,我还要交代你一件事。” “父亲,您说。”少年抬眼,姿态恭敬。 “你学习好,以后尽量抽出点时间,好好给栀予补一下文化课!虽然她以后想当画家,也不能做个文盲。” “文盲??!谁?我吗?”苏栀予指着自己的鼻子。 虽然她是艺术生,文化课考试的内容会简单些,但能考到年级第五也不算文盲了吧?! 那第六名以后的都算什么? 丈育吗? “你也别不服气,至少比起你自己之前的成绩,退步就是退步,” 苏劭庭喝了口茶,淡淡道,“分数考高一点,以后也好去更高的艺术学府。” 父母对孩子的期望总是无限的,这无可指摘,苏栀予只好再次乖乖点头。 “好吧,那就麻烦哥哥替我补习了。” - 接下来的几天。 苏聿沉正式在晚上和中午的空余时间为苏栀予补课。 苏栀是文科艺术生,但避不开的数学,还有题型复杂的地理都是她的弱项。 苏聿沉计划每天给她出一套数学卷子和一套地理卷子,分别在中午和晚上放学前给她。 然后等苏栀予做完,再根据她做错的题型给出意见。 但苏栀予很多时候在学校都做不完,只能回家在苏聿沉复习的时候继续在他旁边做。 但很多时候,苏聿沉看完一个小时的书,抬眼看向一旁的苏栀予—— 小姑娘已经握着笔,趴在桌子上睡着。 晶莹的口水还滴到他出的试卷上。 苏聿沉:“……” 第七十七章 真好看的一双手 这天晚上,苏栀予放学先回家做卷子。 等听到门口有动静,估摸着是苏聿沉回来了,就开门走出去。 苏聿沉把手里一摞书递给她,“父亲叫我去一趟书房,你先过去等我,今晚在我房间复习吧。” 苏栀予点头接过,又从自己房间里拿出书和卷子,走进他的房间。 苏聿沉房间的书桌很大,足够坐下两个人。 这还是苏聿沉来苏家后她第二次进他的房间。 但似乎房间里的摆设,和第一次进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浴室和书桌放着他的私人物品,别的地方几乎都整洁干净,没有一点他个人的痕迹。 房间和他本人一样,都冷冷清清的呢。 苏栀予拖开凳子,开始继续做题。 十多分钟后,苏栀予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用对讲机叫厨房送两杯杨枝甘露上来,喝了一大口,才活过来似的长长伸了个懒腰。 “啊啊啊啊啊——” 好累。 自从爸爸叫苏聿沉给她补习功课,她感觉自己高二上出了高三的紧迫感。 爸爸不知道把苏聿沉留下说了什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转笔,又在草稿纸上画画,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十多分钟后,苏聿沉从书房回来,一眼就看到了趴在他书桌前睡觉的苏栀予。 他走到她背后,目光临摹过她的轮廓。 小姑娘一只白皙的手臂垫在脑袋下面,睡得香甜。 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他看了一会儿,坐下来,从她脑袋底下小心翼翼抽出两张试卷,开始用红笔批改备注。 房间里灯不多,卧室里一盏主灯,书桌前一盏台灯。 台灯的光被灯罩压成温柔的一小片,落在卷面上,还有苏栀予熟睡的侧脸。 意外的让人感觉到平静下来。 笔尖刷刷勾写,不一会儿就把两张卷子全部批注完。 苏聿沉把卷子夹进她带来的书页,然后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带来轻微的失重感,苏栀予在这时候迷迷糊糊的醒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苏聿沉清冷的下颌线,侧脸被灯光勾出极细的金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排安静的影子。 她才发现自己又睡着了,他应该是要把她抱回房间,毕竟这几次都是这样的。 “等等,放我下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你还没给我讲错题呢。” “错题和解题思路都给你备注在卷子上了,你明天去学校看吧。” “不行……”苏栀予有点尴尬,“我自己会懒得看,桌洞里都堆了好几套卷子没复盘,到头来该不会还是不会。” 苏聿沉:“……” 无奈把她放了下来,又说,“既然要讲,那就把欠的那几套一起拿过来。” “好!”苏栀予用力点点头,转身就跑去了自己房间,很快拿了卷子回来。 苏聿沉嗓音很好听,清凉中带着磁性,像薄荷糖,让人不自觉就想跟着他的思路沉浸进去。 苏栀予听得恍然大悟。 然后一悟又一悟。 但题这种东西,再帅的脸讲久了也会走神,听得久了,思绪就开始飘忽。 苏栀予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到他的手上, 真好看的一双手啊—— 第七十八章 竟然是他 那双手在灯下像被镀上一层冷釉,指骨修长,腕骨嶙峋,却又不显枯削。 青筋隐在薄白皮下,一路蜿蜒,像山川走势,随握笔的力道时隐时现。 尾指微屈,指甲修得短净,月弧粉白,边缘泛着一圈淡光。 每一次轻敲桌面,都发出极轻的“嗒”,像落在心口的节拍。 苏栀予盯着那指节因用力而泛起的淡绯,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被这双手揉过的画纸,会不会也颤成一朵皱巴巴的云。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用铅笔的橡皮头,轻轻戳了戳他的腕骨…… 那只握笔的手停了,少年微凉的目光透过来,嗓音耐着性子, “有什么问题吗?” 苏栀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脑子嗡的一下,意识努力搜寻了下他的声音刚在说些什么。 等回忆过来,她非常自信的假装真的有问题, “哥,这题我能不能用构造法?” 少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把笔搁在桌上,嗓音更淡了。 “可我现在在讲物理题。” 苏栀予:“……” 原来她已经走神那么久了,连刚那张数学卷子的错题都讲完了。 “算了。”苏聿沉把卷子合起来,“既然困了,那就明天再讲,你先回去睡。” 苏栀予白白浪费了他的时间,也不敢反驳,站起来手忙脚乱的帮着收拾她铺了大半张桌子的试卷。 然而,她没注意到,方才叫佣人送上来的杨枝甘露,压在了某张卷子上。 她只是一扯,杨枝甘露便顺着她的动作倾倒下来,流了一桌,还起码有半杯的量,全泼在了苏聿沉的胸前。 白衬衣瞬间洇成黄色,顺着锁骨往下滑。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对不起!” 苏栀予慌乱起身,抽了纸巾往他胸口乱擦。 苏聿沉握住她手腕,声音低哑:“别动,我我去浴室清理一下,你帮我拿件衣服过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浴室。 “好,”苏栀予慢半拍的开口,立刻转身去他的衣柜找新睡衣。 他的衣柜里也很简单整洁,虽然去惠顿上学后重新购置了一些衣服,但也仍然看着空空荡荡的。 她踮脚去够最上层叠好的睡衣,目光却掠过角落里一个黑色防尘袋。 袋口没拉严,露出一截黑色鸭舌帽的檐。 苏栀予蓦的愣住了。 这只鸭舌帽没有商标,显然只是个便宜货,但苏聿沉并不在吃穿上讲究,爸爸还没给他黑卡前,他过去的衣服也依然在穿。 可苏栀予从没见过他戴这顶帽子。 她伸手摘下这个防尘袋,打开,里面还放着一把匕首,和黑色的口罩。 口罩、鸭舌帽、匕首。 这套装备,像极了不久前在酒吧,捅了苏靳言那人的装扮。 苏栀予脑子嗡的一下,那一晚喝酒断片的记忆一瞬间全涌上来了。 “苏靳言该死!” “小祈根本就不是自己淹死的,是苏靳言带他去喝了酒!我有我的打算!可偏偏被你打乱了!” “苏靳言读完这学期就要出国了,那小祈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原来那一晚,她对苏靳言说了那么多。 原来她去找傅誉青和其他被苏靳言欺负过的人,他却从不怀疑她的动机,在后续为苏靳言设局的时候也完全配合。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那晚做了她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捅了苏靳言两刀的人—— 竟然是他? 第七十九章 怎么不叫我起来 浴室里响起水声。 苏聿沉大概在洗澡。 苏栀予手上有条不紊将那三样东西重新塞回防尘袋中,心却像被搅乱的水。 涟漪阵阵。 她忽然明白,苏靳言那天为什么对她说苏聿沉是个疯子,要她离他远一点。 这的确超出了她的预期。 也没想到苏聿沉这样一个情绪如深潭静水的一个人,竟然暗暗干了这样的大事。 把防尘袋尽量摆成原来的角度,她拿着他的睡衣走向浴室,手指微微颤抖着。 可这种颤抖,并不源于一种恐惧,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份悸动,冲断了她对于苏聿沉的最后一丝防备,甚至令她生出一丝信赖感。 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苏栀予敲响浴室门门,装作一无所知。 “哥哥,我把睡衣拿过来了。” 她软声开口,目光落在浴室磨砂玻璃上,少年模糊的影子裹了一片白在腰间,随即朝着她走来。 浴室门被打开,那只线条漂亮的手连接着肌肉紧实的手臂从门内伸出,整条手臂都蜿蜒着水痕, “给我吧。” “那,我先回去了。”苏栀予把他的睡衣放到他手心,心脏怦怦的。 “嗯。” 回到房间,苏栀予洗漱后窝回床上,脑海里却满是苏聿沉戴着黑色鸭舌帽的样子。 她明明没有见过,却仿佛能想象出来,甚至还能幻想出他那时冷寂的眼神。 这一晚,睡的不安稳。 - 在苏栀予浑水摸鱼的补习中,一个星期很快熬过去。 时间到了周日。 苏劭庭在豪庭酒店定了最好的宴会厅,为苏聿沉举办了草坪下午茶和介绍晚宴。 但苏栀予放学回家后精神不济,回家就趴在床上补觉,睡到下午茶都开场了还没起来。 办宴会主家却不到,似乎不妥当。 孔祥一早就带了些女佣跟着去酒店现场帮着安排布置,因此拜托苏聿沉到时候帮着叫一下苏栀予。 苏聿沉敲了三次门没理会,终于皱着眉头拧开了苏栀予的门。 但刚进门,就被一片白晃了眼。 因为下午要去宴会,苏栀予是直接脱了上午的校服,穿了一身白色的吊带睡裙,清凉的款式露出大片白皙如牛奶的皮肤。 更不提她此刻抱着粉色的蚕丝空调被,一只腿也搭在上面,裙摆几乎滑到了腿根。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似乎有股炙热在胸膛撞了一下,转身就走,还砰的带上了门。 这声关门声把苏栀予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紧闭的房门,疑惑地翻坐起来,又看看墙上的钟。 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她猛地坐起来,站起来在衣柜前挑了一件淡蓝色的公主裙,又用对讲机叫女佣进来帮她梳头发。 苏聿沉在门外听到她起床悉悉索索的动静,又看女佣上来了,连忙退到门边。 梳头的时候,苏栀予嘟囔了一句,“都这个点了你们怎么不叫我起来?” 女佣惊讶道,“聿沉少爷敲了您三次门,您都没听见吗?” 她们还以为苏栀予故意赖床不想起来呢。 “哥哥来叫我了?”苏栀予愣了下,终于明白刚才她听到的那声剧烈的关门声不是梦。 既然都进来了,怎么不叫她?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第八十章 公主病 佣人给苏栀予头上盘了个公主头,还别上了一只镶满碎钻的小皇冠。 整理了一下衣服,佣人站直身体。 “大小姐,已经可以了。” 苏栀予肤色均匀白皙,眉毛整齐,睫羽纤长浓密,不用化妆就足够好看。 她想了想,又稍微涂了点樱桃色的口红,就算收拾好了。 苏聿沉早在楼下客厅等着,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苏栀予时,眸色深了深。 不怪有些家境优渥的女孩子有公主病。 苏栀予这样穿着礼服,款款从楼梯上提着裙摆走下来的样子,的确像极了一位真正的公主。 苏栀予目光也落到了苏聿沉身上。 少年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宽肩窄腰,将高定西装撑出矜贵的弧度,不笑的时候,那张阴郁而帅气的面容更显出几分冷色,隐隐透着几分沉稳的压迫感。 这身装扮跟惠顿的英伦风校服表现出的气质又有所不同。 那有一种年少有为,意气风发的贵气感。 现在这样走出去,谁还会相信他曾经是一个家境贫寒,要靠替母亲摆摊才能维持生计的继子? 给不知情的人,说他是苏劭庭亲生的儿子,恐怕也有人会信吧? 不过,苏栀予注意到,少年的胸针似乎有些别歪了,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抚上他的胸膛,替他调整胸针的位置。 苏聿沉身形僵了一下,但没有拒绝,只是低头看着她。 “哥哥,你刚刚都进来了,怎么不叫醒我?”苏栀予有些埋怨地嘟囔。 待会儿爸爸看人久久不来,说不定又要批评她散漫。 苏聿沉身形却更僵,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个抱着被子的娇嫩小人,眉眼也深了几分。 但不等他回答,苏栀予已经替他别好胸针,甜甜的挽上他的胳膊,漂亮的眸子笑得弯弯的,“好了,我们走吧。” 苏聿沉强行驱走脑中那片白,也转头向前,“走吧。” 但刚走到别墅门口,兄妹俩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园丁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血来潮清洗了院子,前院的地板湿漉漉的一片。 可苏栀予今天的公主裙裙摆很长,连鞋子也是昂贵的款式,不能沾水的。 “这怎么走啊。”她娇气地皱着眉,“叫下人给我铺张地毯吧。” 趁着地毯被打湿之前走过去,应该就可以了。 但苏聿沉却皱了眉,意外地看向她。 果然,小公主就是小公主。 即便兴师动众,也不愿脏了她骄矜的鞋底。 “太麻烦了。”他略思索了一下,肯定地开口。 “可是……我这条裙子还是第一次穿,不想弄脏的。” 苏栀予倒是很好说话,只是苦恼的皱着小脸。 “而且在宴会上裙子脏污破损都是很丢脸很不得体的。” 苏聿沉想了一下,转头看向她,“我抱你或者背你过去?” 少年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想解决问题,并没作多想。 于是苏栀予认真地考虑了下这个提议。 “那还是公主抱吧,趴在背上好像个乌龟。” 少年想到她描述的画面,忽然笑了。 像春风吹皱冬天的湖面,生动的化开了那份疏离的冷意。 苏栀予看得怔了。 她还没怎么见过苏聿沉笑呢。 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第八十一章 没有让你等很久吧 苏聿沉轻轻的勾了勾唇,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纵容地俯身,将苏栀予打横抱起。 对比少年高大的身形,苏栀予落在他臂弯里,像个布偶娃娃似的。 离地太高,苏栀予有些紧张地搂着他的脖子,少年身上清润的木质香气萦绕鼻尖,苏栀予注意到家里佣人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他胸口。 毛茸茸的丸子头蹭到他锋利的下颌线,发丝拂过一丝微痒,少年托着她的绅士手紧了紧,抱着苏栀予走向门口早就等待好的豪车。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宴会现场。 酒店草坪上来来往往,经过着诸多身着华服的上流人士。 苏栀予走进会场后不久,就被自己的一群好朋友拉走,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着她,惊讶地夸奖她身上的礼服和头顶的皇冠。 笑闹一阵,黄文菁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被苏邵庭叫走的苏聿沉, “栀予,别说你哥真的好帅啊,穿上西装更有那种斯文败类的感觉了,完了,我感觉有点沦陷……”’ 一旁的齐馨叶也不甘落后,急吼吼道,“说起来,你还从来没跟我们正式介绍一下他呢, 待会儿把他叫过来给我们认识认识呗?以后有空也可以一起玩儿呀。”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她这群朋友也不是没夸过苏聿沉,但苏栀予当时倒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但今天再听到大家对他这样的盛赞,还有明显想要接近他的意愿,苏栀予内心却升起一点小小的骄傲和认同感。 但她表面却装作平淡的样子,随意道,“我爸爸在跟他说话呢,待会儿再说吧。” 苏大小姐不知道,在她和小姐妹们玩笑的时候,苏聿沉又替她背了个锅。 因为苏栀予贪睡和磨叽,苏邵庭果然还是问询了苏聿沉,兄妹俩怎么来的这么晚。 苏聿沉已经习惯,从善如流的把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 而苏栀予只和小姐妹围坐在一张桌边,开心地吃着甜品小蛋糕,只觉今天天气很好,心情也很美丽。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好一会儿,小姐妹们的说话声都停了,还互相交换眼神,看向苏栀予身后。 苏栀予疑惑地回头,便看到站在她身后的傅誉青。 傅誉青今天也穿着一件得体的西装,但款式似乎已经是两年前的,自从家里被三房搞破产,他也没什么机会再参加这种宴会场合。 好在之前的衣服没丢,傅誉青穿着这身西装过来,勉强不用在这场宴会上丢人了。 只是当他看到穿着一身公主裙,头上戴着钻石皇冠的苏栀予,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感涌上心头。 他在她身后站了好一会儿,都没能鼓起勇气打扰她,只能静静地杵在那,等她自己发现他的到来。 苏栀予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几天前特意给傅誉青发了邀请函。 毕竟她之前答应过他,等爸爸回来,帮他牵线,看能不能把傅誉青家里的生意扶持起来。 不过刚才聊的太投入,还真把这事儿忘了。 “你们先聊,我有点事。”她跟小姐妹们打过招呼,提着裙摆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傅誉青, “抱歉,没有让你等很久吧?” 第八十二章 女儿谈恋爱了? 苏栀予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又有一道凉凉的视线投了过来,但她不以为意。 毕竟在苏家办的宴会,苏靳言会来也很正常。 他和傅誉青早有矛盾,苏栀予和傅誉青说话,苏靳言在暗中观察也再正常不过。 苏栀予现在可不怕他知道什么。 刚被开除又连累的三房受罚,她不信苏靳言短期内还敢掀出什么风浪。 傅誉青听她道歉,连连摆手,“没有,我也刚到不久,是我要谢谢你,肯帮我这个忙。” 苏栀予看着傅誉青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暗暗有些惋惜。 傅誉青的家庭之前在浦市也不算特别有钱的,但家境也足够富足,再加上傅誉青本身成绩优异,从前待人接物是很大方的。 可现在却…… 说到底,还是苏家三房害他成了现在的样子。 ”不过你也不要报太大希望了,”苏栀予叹了口气,委婉道, “我只能在爸爸面前帮你引个路,说几句好话,他能帮你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你自己了。” “嗯,我明白。”傅誉青点头。 苏栀予愿意帮他这个忙,对傅家来说,已经算难得的雪中送炭了。 两人说好后,苏栀予就领着傅誉青走向正在和客人说话的苏邵庭和苏聿沉。 苏邵庭注意到女儿领着个男孩子走过来,眉头微锁。 “爸爸,我有话想和你说。”苏栀予看了一眼旁边的客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客人会意,“你们聊,你们聊。” 客人走开,苏邵庭也收起笑容,平静地看向傅誉青。 他女儿从来都是和女孩子玩儿,从没见有什么男性朋友,该不会背着他谈恋爱了吧? 苏邵庭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苏栀予哭着闹着要嫁给傅誉青,当着众人求他成全的画面。 今晚的晚宴黎家可也要来,要是这小子真的敢勾搭他女儿…… 苏邵庭脸色一黑,看向傅誉青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审视, “什么事?” 苏栀予想了想,看身边总有客人经过,便挽着苏邵庭的手臂,踮起脚尖,在他耳旁嘀嘀咕咕。 她把傅誉青怎么得罪苏靳言,又怎么被害得家里破产简略地和苏邵庭说了,这才开始拖着苏邵庭的胳膊撒娇。 “爸爸,帮帮他吧,他现在也算是我和哥哥的朋友,总归这里面也有苏家的责任在……” 听到女儿只是做好人好事,而不是要跟他公布恋情,苏邵庭大松了一口气。 又听说苏靳言竟然跋扈到这种地步,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助理,“这件事你私下跟进一下,起码把人家家里企业扶持起来,后续有什么问题再和我说。” “是。”助理恭敬地点头,又向傅誉青递上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回去请你父母准备一份傅氏公司以前的基本信息,营业范围等资料,我了解过后,我们再约时间聊投资事宜。” “好。”傅誉青眼底沉寂已久的光亮了,捏着那张名片,感激地看向苏栀予,“苏小姐,谢谢你,真的谢谢。”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苏栀予勾勾唇,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回去叫你父母准备吧。” 一旁,苏聿沉一直沉默的站在苏邵庭身侧,目光淡淡的看向苏栀予。 当看到她的手拍在傅誉青的肩膀上时,那双阴郁的眸子透出几分微凉。 第八十三章 淮安哥哥也会来吗 傅誉青没感受到那道凉凉的目光,几乎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都要转身走了,又给苏邵庭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苏先生。” 苏邵庭和气地点点头,“去吧,有什么困难就再让栀予给我说。” “嗯。”傅誉青满怀期待地走了。 等他走远,苏栀予才搂着苏邵庭,亲昵地撒娇,“谢谢爸爸,爸爸真好!” 苏邵庭无奈地勾了勾她的鼻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嘴,“刚才那个男孩子,不是你交的什么男朋友吧?” “怎么会。”苏栀予瞪大了眼睛,很诚实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他之前帮了我一个忙,这顶多算是种回馈吧,不信你问哥哥。” 说完,苏栀予求证似的看向一旁的苏聿沉。 之前她把傅誉青约到食堂聊的时候,他也是在的。 突然被苏栀予叫到,少年眸底的凉意在她看过来的瞬间淡去。 苏邵庭也好奇的看过来,“这事儿你也知道?” 苏聿沉颔首,嗓音平铺直叙, “的确是这样。” “那就好,”苏邵庭放心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顶, “你私下想恋爱,只要不影响学业,爸爸不会插手,但记得不要闹大了,毕竟你还有婚约在身,黎家的人今晚也会来的,明白吗?” 听到黎家两个字,苏聿沉瞳孔猛地缩紧,又飞快地敛下眼底的冷意。 苏栀予却是惊喜的样子,眼底忽闪忽闪的,“远安哥哥也会来吗?” “说是晚上的飞机,远安不知道会不会到,但你黎叔叔和菲菲阿姨一定会来。” “那太好了,我好久没见他们,晚上一定要好好招呼他们才行。” 苏栀予很小就知道自己和黎家的婚约了。 两家定的是娃娃亲,从苏栀予小时候,和黎淮安和黎家人见过很多次。 黎家人对苏栀予也是很和蔼可亲的。 黎淮安的母亲彭菲,每次见面都会爱不释手地把苏栀予搂进怀里,玩笑却亲昵地叫她“乖女儿”“小儿媳妇。” 苏家是浦市的首富,而黎家不仅在浦市有庞大的商业帝国,在津京甚至国外都有产业. 全部家底算下来,其实比苏家更加显赫。 黎家夫妇每次来见苏栀予,都会给她买很多贵重的礼物,苏栀予房间专门放娃娃的柜子,里面就有很多娃娃都是彭菲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限量版。 而黎淮安从小对待苏栀予也是绅士照顾的,而且他自小聪明,总能弄出许多新花样吸引苏栀予的注意,苏栀予小时候,也常追在他屁股后面叫远安哥哥, 所以,听说黎家人又回浦市了,苏栀予是发自内心地开心。 她想到什么,高兴地拉起苏聿沉的手, “哥哥,黎叔叔和菲菲阿姨都很好很慈爱的,远安哥哥虽然比你大几岁,但也很好相处。 晚上我介绍你们认识,说不定你还可以远安哥哥成为朋友呢。” 苏聿沉身形蓦的僵了,从刚才又若有似无在胸口燃烧的嫉妒与怒火,随着苏栀予期待的眼神,被煽动的愈演愈烈。 阴沉的凤眸在黎家两个字出现后,就仿佛被人殴了两拳,泛起恨意的猩红。 很好,很慈爱,好相处? 他没想到,这三个形容词,竟然有一天也会被用在黎家人身上。 第八十四章 那,妈妈呢 苏聿沉的记忆,倏然回溯到五岁那年。 许雅琳被彭菲发现,带了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赶到了黎易行为他们母子购置的别墅。 翻江倒海似的打砸,当着苏聿沉的面被按在地上扇耳光的许雅琳,还有那位贵妇人极尽刻薄的言语侮辱…… 都在苏聿沉心头留下无法磨灭的阴影。 无论许雅琳如何解释她真的不知道黎易行是有妇之夫,彭菲都完全听不进去。 甚至叫人把母子俩套了麻袋,准备丢进浦江里去。 他哭着,嘶吼着抱着母亲,但小小的身躯无法抵抗任何一个彭菲带来的打手。 好在,最后他满心期盼的父亲来了。 他多希望,黎易行能告诉那个女人,他妈妈不是什么毁人家庭的小三,但—— 黎易行只是冷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狼狈的许雅琳母子,搂住彭菲安抚。 “闹着玩儿养的小猫小狗而已,你这么大张旗鼓做什么?以后我不见他们就是了。” 那一刻,五岁的苏聿沉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晴天霹雳,痛彻心扉。 小猫小狗。 在父亲眼里,他和母亲就只是小猫小狗吗? 那天过后,许雅琳母子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一夜之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彭菲不仅收回了他们遮风避雨的家,还收回了黎易行给许雅琳的一切财物。 母子俩无家可归,在浦市的街头沿街乞讨,在两面透风的桥洞睡觉,肠胃饿得黏住又撕开的疼,甚至还遭遇了意图不轨的流浪汉。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半个月,许雅琳才终于找到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 他从此和母亲一起挤在工厂的女工宿舍,许雅琳每天打了饭,都要分成两份,偷偷送去宿舍给他,而他的那份里总是铺了满满的肉,许雅琳的那份却只剩一些青菜。 可,就这样艰难的日子,彭菲也没放过他们。 上流社会的贵人打个招呼,底层毫无退路的人便可以轻易失去工作。 这样辗转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换了多少艰难生存的路子,吃了多少苦,许雅琳终于还是供着苏聿沉读书长大了。 许雅琳总说,“妈吃再多苦都没关系,只要你在学校好好的,就值得。” 可他从没告诉母亲,在学校,黎淮安也会安排他认识的小弟和社会上的朋友,在学校内外,对苏聿沉进行无休止的霸凌和殴打。 书被他们烧毁,苏聿沉只好用最便宜的本子手抄课本。 脸上被打出了伤痕,他也只对许雅琳说加入了学校柔道社。 就这样,他咬着牙,扛下一切压力与逼迫,还是一次次的考到了年级第一,终于获得了黎易行的再次关注。 终于,黎家的豪车停在学校门口,父亲说,来接他回家。 那一瞬,仿佛长久以来的阴霾终于拨云见日,他激动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妈妈呢?”他嗓音沙哑得不成调。 但记忆中伟岸的父亲却冷静地看着他,平静道。 “你妈不能进黎家,我已经有家室了,我已经说服了我太太,只要你以后再不见雅琳,就可以做我黎家的孩子。” 那一瞬,父亲高山一般的身影,在他的心头骤然崩塌。 第八十五章 陌生的揪疼 “哥哥,你在发呆吗?” 苏栀予伸出白皙的小手,在苏聿沉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痛苦的思绪。 但他眼底那抹究极的恨意却来不及消散,明明白白的撞进苏栀予的眼中。 苏栀予吓到了,触电般缩回手。 她从没看过苏聿沉如此阴戾的眼神。 少年意识到苏栀予眼底的惊诧,注意到苏邵庭也投过来的关切目光,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已然古井无波。 “没什么,只是好像胃病犯了。”苏聿沉单手捂着腹部,脸色苍白,头上已然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装的,此刻胃部的确明明白白地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绞痛。 毕竟,胃,是情绪器官。 “你还有胃病?”苏栀予愣了下,立刻掏出手机,“我马上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苏邵庭眼底也染上几分关切。 “对,扶你哥哥去酒店房间休息一会儿,让家庭医生来开点药,下午的酒会缺席一会儿也没什么,晚上正式的晚宴一定不要缺席。” “好,” 苏栀予拨通电话,跟家庭医生说明了苏聿沉的症状后,很快就扶着苏聿沉去酒店房间休息。 进了房间,苏聿沉径直走向沙发,几乎是跌坐下去。 他的胃病已经很多年了。 根源是儿时的饥一顿饱一顿的流亡生活,后来废寝忘食的学习又为这份胃病添砖加瓦。 其实平时很多时候他都会胃痛,只是不是特别痛时,他便忍着。 今天蓦然想起黎家的往事,大概是彻底发病了。 他靠在沙发上,紧闭着眼,脸色几乎一片惨白。 苏栀予吓到了,她从没见过别人这样痛苦的样子。 哪怕是苏祈小时候生病发烧,也是女佣第一个发现,孔祥叫来家庭医生。 苏栀予能做的,也无非就是守在弟弟床前,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劝他乖乖喝药,快点好起来。 一时间,她手足无措,站在他面前结结巴巴的问。 “我……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苏聿沉这次是真的疼极了,几乎不想说话,眉头紧蹙着从齿间挤出两个字。 “热水。” “哦,好好……” 苏栀予手忙脚乱地找到电热水壶,灌满水烧上。 听着水壶低沉的嗡鸣,看着沙发上蜷缩着、脸色煞白、额头布满冷汗的苏聿沉,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清冷,只剩下一种破碎般的痛楚。 这痛楚让她忘记了刚才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骇人恨意,只剩下满心的焦急和…… 一种陌生的揪疼。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仔细询问了苏聿沉疼痛的性质、位置和既往病史,又做了简单的腹部触诊后,判断是严重的胃痉挛。 “苏少爷,你这是多年的旧病了,自己更要当心。” 医生一边从药箱里拿出几种药片,一边叮嘱, “这是解痉止痛的,先吃下去能缓解疼痛。这个是保护胃黏膜的。 还有,今天绝对不能再碰任何刺激性食物,包括酒水,最好喝点温热的米粥,让胃休息。” 苏聿沉虚弱地点点头。 接过水杯和药片,就着苏栀予赶紧递过来的温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第八十六章 她刚都做了什么?! 药效没那么快,剧烈的绞痛仍在持续。 但家庭医生在场和苏栀予紧张关切的目光,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强撑着不让自己再流露出更多失态。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先行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两人。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苏聿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压抑的闷哼。 药力似乎开始缓慢地发挥作用,那尖锐的绞痛像退潮般一点点减弱,但持续的闷痛和强烈的疲惫感席卷了他。 他靠在沙发深处,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整个人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哥哥,你好点了吗?要不要躺到床上去?” 苏栀予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聿沉没有睁眼,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低哑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苏栀予不敢再出声打扰他。 她默默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目光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看他紧蹙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一点点,惨白的唇色依旧没有恢复…… 一种混合着怜惜、心疼和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底无声地翻涌、**。 就好像小时候,小祈生病时,她也是这样的揪心和担忧。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苏聿沉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放松下来,仿佛真的睡着了。 苏栀予屏住了呼吸,静静的望着他。 眼前的少年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器。 平日里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感消失了,此刻的他,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 灯光柔和地勾勒着他深邃的轮廓,挺直的鼻梁,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想起他刚才痛得蜷缩的样子,想起他眼底偶尔流露的孤寂,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 她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一步步,极轻、极缓地靠近他。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她在他面前蹲下身,仰望着他沉睡的容颜。 距离如此之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每一根睫毛,感受到他微弱的、带着药味的温热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她静静地盯着他眼下和苏祈几乎一模一样的泪痣,几近失神。 就在这一刻失神中。 她微微倾身,带着一丝颤抖,极其轻柔地,将一个羽毛般轻盈的吻,印在了他的额角。 柔软温热的唇瓣触碰到的皮肤微凉,这个吻,短暂得如同一片雪花落在湖面,瞬间消融。 就在她的唇离开他皮肤的瞬间—— 苏聿沉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恼人的闷痛,依然顽固地盘踞在胃部深处。 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让苏聿沉无法真正沉入睡眠。 意识漂浮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 而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带着少女独有的温软和馨香,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透了胃部的钝痛,直击他昏沉却无比敏感的意识! ……她,在做什么? 苏栀予直起身,目光从一颗泪痣,放大到少年的整个睡颜。 然后,脑子嗡的一下,终于清醒过来。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 苏祈小时候发烧做噩梦,她总是会假装自己是妈妈,轻轻吻弟弟的额头,好抚慰他的恐惧。 可那时候苏祈才几岁,而且是她亲弟弟啊。 她怎么……对苏聿沉也做了这种事?! 第八十七章 把她藏起来 苏栀予的脸腾地一下从脖颈红到耳尖。 也顾不得照不照顾他了,看着苏聿沉依然安静的睡眼,她做贼心虚般的往后撤。 还好他应该睡着了。 苏栀予抿唇,像偷了东西似的,溜到门边,轻轻拧开房门。 一声锁扣啪嗒扣上的轻响。 苏聿沉知道,她走了。 沙发上的少年悄无声息的睁开眼,额角的皮肤似乎还带着少女唇瓣的温软,无法忽视。 狭长阴冷的眸底,像一潭被搅乱的深水,隐秘的翻着惊涛骇浪。 苏栀予。 他在舌尖无声地碾过这三个字,像是要将她的骨血都嚼碎了吞下去。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翻涌着某种阴戾的暗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地落到他这个便宜妹妹身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从他第一天踏进苏家大门,而她穿着华丽重工的白裙,姿态灵动骄矜,像一株精心培育的栀子花。 他伸手接过她的礼物,看到她眼底明晃晃的狡黠。 又或者是她顶撞三房被叫回老宅,纤弱的身体跪在石子路上,将腿上娇嫩的皮肤磨得伤痕累累。 却仍倔强地握紧手指,颤抖着忍耐。 还是她蓄意接近苏靳言的那晚,她站在一群妖魔鬼怪身后,白皙的皮肤透着不自然的绯色,柔弱的仿佛任人采撷? 是她在书房可怜巴巴的要他做她的依靠? 还是在她探望过许雅琳之后,明媚的示好说要和平相处? 他分不清了。 这些细枝末节,像毒一样渗进他的血脉。 一次次不经意的注视后,他的目光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 学校通往食堂的分叉路,他只要略等两三分钟,就能看到她被朋友簇拥着,笑容明媚地经过。 今天换了新发卡,粉色的,很衬她。 他教室所在的窗外,刚好可以看到她下午上美术课的艺术楼。 有时可以看到她挽着同学从走廊经过,翩飞的裙摆摇晃在白皙的大腿间。 他开始厌恶所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在二班门口找傅誉青要联系方式时,他会有种想把傅誉青推下楼的冲动。 斯遇会所里,苏靳言那些狐朋狗友对她若有若无的打量,让他想挖掉他们的眼睛。 甚至在苏靳言手指在她脖颈攥出红色的指印那晚,他是真的有过一瞬,真的想杀了他。 把她藏起来。 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时,他正把补课睡着的她抱回房间。 娇小的身躯挂在他怀里,轻软得仿佛可以随意揉捏。 她侧头靠在他的胸膛时,微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胸口,彻底勾出他隐秘的恶念。 如果把她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没有他人的目光,没有那些围绕她的追捧,她可以每天换漂亮的洋装,但只能他一个人看见。 他可以每天看着她醒来,盯着她入睡,看着她所有的神情都只为他一个人生动。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得指尖发抖,却也让他恐惧得如坠冰窟。 他只是一个继子。 这场继承有交易,有条件,有不得不为的事。 他的人生字典里不该掺入“失控“两个字,更不该对她失控。 这种阴暗的、潮湿的、像霉菌一样疯狂滋长的占有欲,让他感到一种自我厌弃的恶心。 第八十八章 聿沉,你觉得呢 他一直克制。 用更冷漠的态度,更疏离的距离,将那些翻涌的暗潮死死压在冰山之下。 他以为他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像一具精密的机器,将那个危险的开关永远锁定在“关闭“状态。 直到刚才。 那个吻,像一颗火星,落进了他干涸压抑的荒芜的内心,大火燎原。 可她却逃了。 苏聿沉慢慢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额角那片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以及她靠近时,发丝间淡淡的茉莉香气。 苏聿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是她先开始的。 美丽而骄矜的妹妹,在结婚以前,不就应该是哥哥的所有物? 胃部的闷痛还在持续,但此刻却被另一种更汹涌的快感取代。 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战栗的兴奋。 苏聿沉的舌尖抵住上颚,眼神暗得可怕。 像蜘蛛编织巨网,他会一寸一寸地收紧包围圈,直到苏栀予真的一步步踏入他的陷阱。 成为—— 他的所有物。 - 这一下午的酒会,苏栀予都有点心绪不宁。 脑子里翻来覆去重现那个吻,苏栀予尴尬地脚趾抓地,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小姐妹们催了她好几次把苏聿沉叫下来一起玩儿,都被她以他胃病犯了搪塞过去。 近晚宴时间,苏聿沉才从楼上房间下来,他首先去见了苏劭庭。 “身体好点了?”苏劭庭关切地问他,“栀予说,医生说你的情况不能碰酒精这种刺激性物体,那今晚……” “我可以喝,”苏聿沉打断他的顾虑,眉眼已经回复往日的清淡, “今天是您特意为我举办的宴会,我分得清轻重。” 苏劭庭满意地点点头,“回去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告诉家庭医生。” “是。” 恰好此时,苏劭庭的助理拿着一份文件过来, “先生,这是大小姐刚才那位同学发来的傅家以前的经营项目和营收情况,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只需要投资八千万,就可以重新把傅氏重新运营起来,不过您看,我们是否要从中也获取一定的分红?” 苏聿沉闻言淡淡将目光投过去。 苏劭庭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下,故意考他, “聿沉,你觉得呢?毕竟是栀予求到我这来的,要不,就不谈分红,权当帮那小子一个忙?” 苏聿沉脑海里闪过傅誉青看向苏栀予时那种小心翼翼又暗含爱慕的眼神,眸底冷了冷。 “没有这个必要,”他拿过文件,翻看了一会儿,递给苏劭庭, “苏家愿意投资将傅氏起死回生,已经是帮了他们决定性的忙了。 在商言商,这笔投资可以不收取利息,但苏家必须持有傅氏以后百分之二十以上的股份,否则这次的投资没有任何意义。” 苏劭庭也拿着文件看了一会儿。 傅氏经营的是海运行业,如果以后成功运营,按苏聿沉的提议,苏家以后也能获得一笔不错的利润。 苏劭庭笑了,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很不错。” 第八十九章 就按少爷说的办 让苏劭庭惊讶的是,苏聿沉还从没跟他学过做生意方面的事。 对投资的眼光和计算倒是恰到好处。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所能盈利的数字,对傅氏来说控制在了可承受的范围内,对苏氏来说也不算不值一提的蚊子肉。 可以说是双赢局面。 他点点头,将文件递给助理,“就按少爷说的办。” 这边他们谈完事,宴会也即将开始。 宾客们纷纷被引入酒店宴会厅,齐馨叶等女孩子们也簇拥着苏栀予走进来。 黄文菁飞快地搜寻到了苏聿沉的位置,恰好他此刻正一个人站在香槟塔前,和侍者低眸嘱咐着什么。 她怕苏聿沉待会儿又被别的什么事绊住,立刻催促苏栀予, “栀予,你哥在那,快,叫他过来和我们认识一下呀。” 苏栀予被轻推了下,也把目光投过去,看到苏聿沉那张克制而清冷的面孔,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下。 他应该,不知道她偷吻他的事吧。 被女孩子们催着,苏栀予也找不到逃避的理由了,提着裙子咬牙走了过去。 “哥哥。”她抬头,又飞快垂眼,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的朋友想和你认识一下。” 苏聿沉把苏栀予羞怯又尴尬的样子收入眼底,眼底飞快略过一抹笑意,但仔细看去,又分辨不出。 “好啊。”他抬手,抚上苏栀予单薄的肩膀,低头将下巴放到和她肩膀齐平的地方,侧头低问,“她们在哪儿?” 此刻少年的头离她太近,连呼吸都似乎喷薄在了她的锁骨,苏栀予颤了下,抬手指了个方向。 苏聿沉抬眼看去,那群女孩子立刻激动又害羞地看过来,其中,黄文菁还鼓起勇气,和苏聿沉笑着招了招手。 黄文菁不是第一次和苏聿沉接触。 苏栀予刻意接近苏靳言,专程去了斯遇会所的那天晚上。 孔祥焦急地告诉苏聿沉,大小姐从没这么晚回家过。 苏聿沉叫他找来苏栀予平时经常交往的朋友的联系方式。 问了好几个,问到黄文菁头上,才得知苏栀予的所在。 所以在黄文菁眼里,也算她帮过苏聿沉一个小忙,因此自觉比别的女孩子更熟悉苏聿沉。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是少女心事纤细烂漫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曾幻想过一个白马王子。 她们起初得知苏聿沉的存在的时候,也只是被他的容颜惊艳过一段时间,但久了这份悸动也就淡了。 听学校的人说,苏聿沉看着家境不太好的样子,这对她们来说,是妥妥的硬伤。 毕竟苏栀予的朋友,没一个不是家里千万资产以上的大小姐,嫁给穷小子根本是天方夜谭。 但苏聿沉如果是苏劭庭的养子,那身份就又不一样了。 无论有钱还是没钱的女孩子,都会向往能有一个各方面胜过自己的恋人,可以像个王子一样把自己捧在手心,甚至带她们阶级跃升。 对她们来说,嫁到苏家,就完全可以称作是阶级跃升。 所以,之所以催促着苏栀予介绍哥哥给她们认识,这些女孩子也是各怀心事的。 确定了苏栀予朋友的位置,苏聿沉直起身,将臂膀自然而然地伸出,递到苏栀予面前。 苏栀予愣了一下,他含笑低问,嗓音低沉如酒, “不给我介绍一下?” 第九十章 她在我眼里仍是小孩子 苏栀予反应过来,立刻把手搭进他的臂弯。 光滑的手臂贴在少年薄薄的衬衣上,似乎能感觉到他手臂上传来的体温,还有坚硬的骨骼和紧致的肌肉线条。 苏栀予白皙的小脸又微微一红。 她暗骂自己,明明是很正常的社交礼仪,她在做贼心虚什么? 兄妹俩朝着小姑娘们走过去。 恰好侍者端着香槟饮料经过,苏聿沉叫住他,选了一杯香槟和一杯葡萄汁,然后将葡萄汁自然地递进苏栀予手里。 这个举动刚好被苏栀予的小姐妹们看到,有人笑着的打趣, “苏哥哥,栀予可以喝点低度数的鸡尾酒的,你别把她当小孩子了。” 苏聿沉从善如流地端着香槟,也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语气温润, “她还未成年,在我眼里仍然是小孩子,如果今晚偷喝了酒,回去哭闹起来,很难哄的。” 这句话看似埋怨,却暗含宠溺。 小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暗暗偷笑。 苏栀予立刻联想到了在斯遇喝醉酒的那晚。 她被公主抱着,埋头在苏聿沉怀里哭的样子,只恼火他为什么要揭她的短。 像赌气似的,她伸手要去抢他手上的酒,“那你也不能喝,医生说了,你的胃病不能喝酒精这种刺激的东西。” 但她才多高?就是跳起来也摸不到他的头顶。 苏聿沉只是把酒杯轻轻扬起,就躲开了她捣乱的手。 “既然是你的朋友,那自然要喝一点酒,才显得诚心。” 这句话看似在对苏栀予说,实际却暗捧了苏栀予的小姐妹们。 小姑娘们彻底被他撩动,纷纷倒戈。 “好啦栀予,你不要管哥哥喝什么了。” “就是就是,你还没正式介绍一下我们呢。” 苏栀予反正也抢不到那杯酒,只能遗憾作罢,老老实实给苏聿沉介绍。 “这是齐馨叶,她哥哥齐知远跟你是一个班的。” 齐馨叶端着鸡尾酒,有点害羞地和他碰杯,“聿沉哥哥。” “你好。”苏聿沉温和有礼地碰了碰她的酒杯, “你哥哥很优秀,在我们班人缘也很好。” 齐馨叶看他对自己哥哥有印象,立刻找话题, “之前你被苏靳言一伙人找事,是我哥哥录了视频,发给栀予的。” 这样,是不是也算帮了他一个忙? 否则那天六七个人都统一口径,苏聿沉想翻案都难了。 “那开学我亲口谢谢他,”苏聿沉笑着点点头,又想到什么,转头问苏栀予, “你和她哥哥也有联系方式?平时有私交么?” 苏栀予瞬间想到自己加齐知远的动机—— 监视苏聿沉。 也顾不上细究苏聿沉为什么这么问了,连忙做贼心虚地摇头,“只是偶然加上,平时不怎么说话的。” 苏聿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紧接着,黄文菁不等苏栀予介绍,就立刻端起酒杯,“聿沉哥哥你好,我叫黄文菁。” 苏聿沉似乎略略思索了一下,立刻举杯,“那天的事还没谢谢你,不然万一栀予遇到什么危险,我不好和父亲交代。” 黄文菁摆摆手,“没有没有,应该的。” 苏栀予越听越不对,疑惑地凑过去,“谢什么?什么不好交代。” 第九十一章 好啊,那天是你出卖我 这下轮到黄文菁心虚了,她尴尬地别开目光,摆摆手。 “没什么啦,一点小事,哈哈……” 苏栀予思索了两秒,脑海里灵光乍现,忽然就懂了! “好啊!原来那天是你出卖我!” 那天是黄文菁告诉苏栀予,苏靳言在斯遇会所的。 于是苏栀予便带了黄文菁和她几个朋友一起去了斯遇,假装和苏靳言偶遇。 所以,告诉苏聿沉她跟苏靳言一起的,不就是黄文菁吗。 苏栀予气鼓鼓地作势要打她,黄文菁嘻笑着躲开,嘴里解释着。 “你堂哥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我也是不放心你嘛……” 苏栀予不管不顾,只一味追着她笑闹。 直到她纤腰被人忽地一揽,她便像个布偶似的,被猝不及防摆到一边。 她愣了,扬起小脸看向苏聿沉。 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宴会厅内,苏栀予就懂了他的意思。 今天客人这么多,追追打打的不矜持。 她立刻偃旗息鼓。 这时,苏聿沉才举着酒杯,再敬了黄文菁一次, “朋友不该只是一味地迎合,黄小姐那天的帮忙,才是真心为栀予考虑,我再次郑重地跟你道谢。” 黄文菁受宠若惊,立刻举杯迎合。 苏聿沉又再次开口, “既然我成了栀予的哥哥,那便有了照看她的责任,晚点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以后栀予遇到什么困难,不敢和我这个哥哥说的,还希望你们能给我透个信。 当然,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有我可以帮忙的,我也一定尽力而为。” “现在就可以加!”黄文菁当机立断,立刻掏出手机。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加了苏聿沉的微信,不就多了一种可以拉近距离的方式。 就算苏栀予没事,她也是要找点借口故意跟苏聿沉拉近距离的。 其他女孩子也是一样的想法, 也都拿起手机跃跃欲试。 “我也要加!” “也加我一个吧!” 女孩们热情主动,而苏聿沉却始终沉静绅士,不急不缓的扫上每个人的二维码,又依次备注上姓名。 加完微信,剩下的女孩子们也顺势自我介绍。 原本围着苏栀予的小姑娘们,此刻全都围在苏聿沉的身侧,绞尽脑汁地跟他制造话题,希望能在他面前留下更深刻些的印象。 苏栀予一时被冷落在一边。 看着她的朋友们一个个都围在苏聿沉身边,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滋生起来,连带着对苏聿沉都生起了一种娇气的不满。 他怎么这么快就把她的朋友都俘获了。 她们到底是她的朋友还是苏聿沉的朋友。 小姑娘撅起嘴,站在旁边生闷气。 苏聿沉很快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栀予的情绪,转身看向她。 “怎么?是不是累了?” 酒会大多没有椅子,任由大家自由活动交际。 苏栀予不好说自己是不开心她的朋友都围着他问个不停,只能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苏聿沉看着她恹恹不乐的样子,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 又唤来酒店侍者给她搬了把椅子,直接放在他身前。 接下来,他便一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另一边若无其事的继续和女孩子们谈笑风生。 小姑娘们也是有眼力见的,注意到苏栀予被冷落,又开始暗暗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不一会儿,苏栀予的脸上很快又多云转晴,和大家聊的呵呵直笑。 第九十二章 见一位贵客 不过很快,这样随意的闲聊就被人打断。 苏劭庭的助理找过来,恭敬地看向兄妹俩,“少爷,大小姐,先生说有一位贵客,要向你们引荐。”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贵客。 能让苏劭庭认为是贵客的会是什么人呢?苏栀予想了想,立刻想到了黎家人。 “可能是黎叔叔他们来了!”她快乐的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又挽上苏聿沉的手臂。 她没意识到,少年的眸底在那刻重重的暗了暗。 兄妹俩跟女孩儿们打过招呼,就转身跟着助理离开。 但让苏栀予始料不及的是。 所谓的贵客并不是黎家人,而是浦市的现任市长——姚家明。 甜点台前,苏劭庭和姚家明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而在姚家明身侧,一身粉色礼服的姚语秋乖巧地站在一边。 但从她挺直的脖颈和略显轻蔑的眼神可以看出,这位大小姐骨子里其实是非常高傲的。 苏栀予随着苏聿沉走过去,先和苏劭庭打了招呼,苏劭庭便拉过两个孩子,和气地给他们介绍。 “这位要叫姚叔叔,是浦市的市长,爸爸手里的大桥项目,很多程序上都仰仗了姚叔叔的帮忙,快打个招呼。” “姚叔。”苏聿沉沉稳得体的打了招呼。 苏栀予也跟着软声叫了声,“姚叔叔好。” 姚家明中等身材,阔额方脸,目光威风凛凛中又带着几分和气慈蔼。 颇有几分刻板印象中政界人士该有的样子。 不怒自威,但非常亲民。 苏栀予本来还纳闷,这位通常只在本市新闻上出现的大人物,没想到竟然愿意来参加她哥哥的介绍会。 但看到一双星星眼沉迷的落在苏聿沉身上的姚语秋身上,苏栀予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了。 商不如政,难怪爸爸如此看重。 姚家明显然对苏聿沉格外关注,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苏聿沉,欣赏的点点头。 “早就听我女儿说,他们学校有个学霸,不仅学习好,人也沉稳有气质,今天看来果然不错,只是没想到,聿沉竟然是苏先生的继子。” “姚小姐也认识我儿子?”苏劭庭倒真的有些意外了。 “岂止是认识?”姚家明哈哈大笑, “语秋之前和苏聿沉就是一个学校,后来听说他转到了惠顿,就哭着闹着非要转过来。 我被她扰得头疼,就依她了,对了,她和你家苏小姐,好像还是一个班的呢!” 姚家明这话看似埋怨女儿任性,话语间却满含宠溺。 如果是在体制内浸淫许久的人,便还能听出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毕竟,姚语秋为了苏聿沉都大张旗鼓地转到惠顿来,还和苏栀予是一个班。 但为什么苏家的邀请函却是苏劭庭发给姚家明的,而兄妹俩却一点都没有邀请姚语秋的意思? 这不就是种怠慢么? 苏劭庭很快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故作疑惑地看向苏栀予, “栀予,原来你和姚小姐是同班同学,怎么,平时你们不怎么接触吗?” 第九十三章 栀予,好久不见 苏栀予当然知道,哪怕她私下对姚语秋没好感,当着姚家明和爸爸的面也不能透露出半点。 于是软软地,装作不好意思的开口, “姚小姐刚转过来,我又比较慢热,的确交往不多,看来是栀予怠慢了。” 姚语秋当然知道苏栀予说的是客套话,但她却没有拆穿,亲亲热热地拉起了苏栀予的手, “栀予,其实我早就想和你做朋友了,只是不知道怎么接近你,你只要不讨厌我,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怎么会讨厌你呢。”苏栀予内心震惊,面上却强撑着体面。 只赞叹这位姚大小姐为达目的真是能屈能伸。 原本一开始对她还是互相讨厌,知道她是苏聿沉的妹妹后,不仅态度大转弯,竟然还想出这种当着双方长辈的面,让她接受她的办法。 事关爸爸的人际关系,她再不懂事,这种时候也得看在市长的面子上,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开心还来不及。”姚语秋显然是真高兴了,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眼神却控制不住的瞥向苏聿沉。 苏劭庭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神情,抬手放在苏聿沉的肩膀上。 “既然姚小姐以后就是你妹妹的好朋友了,那你这个做哥哥的,以后在学校,也多关照一下两个妹妹,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以后邀请姚小姐来我们家做客嘛。” 苏劭庭都这样说了,兄妹俩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止苏聿沉,连苏栀予也主动加上了姚语秋的联系方式。 这种长辈指定的社交,对家族来说是有益处的,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之后的十多分钟,苏劭庭都带着兄妹俩和姚市长父女俩说话。 一直到宴会正式开始,苏劭庭才带着苏聿沉上台。 苏栀予礼貌告别后,也走向了其他苏家人的所在。 这场宴会二房三房当然也来了,二伯母罗素婷还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苏老夫人。 让苏栀予格外多看了一眼的,倒反而是三伯身边一脸阴沉的苏靳言。 他脖子上不知为何缠着一圈绷带,目光和苏栀予相触时,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苏栀予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乖巧地和长辈打了招呼,苏棠梨便亲热地挽住了苏栀予的手臂。 “栀予姐姐,聿沉哥哥今天好帅好有气质呀,看起来就像真正的苏家人似的。” 苏栀予随着她的声线也将目光看向台上。 台上,苏劭庭感谢了宾客的莅临,同时十分正式地向所有人介绍了苏聿沉的身份。 台下顿时掌声如雷。 这些掌声不仅是给苏劭庭的,也是给苏家未来继承人的。 从今天起,苏聿沉的苏家人的社会身份真正奠定,苏栀予看着台上苏聿沉从容矜贵的模样,一时还有些恍惚感。 真的多了个哥哥呢。 一时失神,她便没注意到身后有道身影悄然靠近。 随即,一双温凉的大手猝然捂住了她的眉眼,苏栀予身形一僵,便听到身后温和含笑的磁性嗓音。 “栀予,好久不见。” 苏栀予立刻就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容。 她一只手抚上对方蒙住她的手背,甜声开口, “淮安哥哥——” 第九十四章 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黎淮安笑了,放下蒙住她的手。 苏栀予回头,便看到一身银灰色西装,身量颀长,面容温润俊雅的黎淮安。 在他身后,还笑吟吟的站着黎易行和彭菲。 “黎叔叔!菲菲阿姨!”苏栀予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亲昵地扑上去。 她知道今晚黎家会来,和真的见到他们,还是发自内心的惊喜和开心。 “我真的好久没见你们了!” 黎易行勾勾唇,慈爱的看向他这个准儿媳,“叔叔和你淮安哥哥把经营重心转到了津京那边的业务, 最近一两年都在那边忙,就没怎么回来见你,小栀予怎么好像又长高了?” “长高了吗?”苏栀予意外地摸了摸她的头顶,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应该已经定型了吧?” 彭菲笑着拉起她的手,“何止是长高了,还长得更漂亮了,从小美女变成大美女了。” 说着,彭菲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绒面的礼盒, “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喏,打开看看。” “谢谢菲菲阿姨,菲菲阿姨对我最好了,”苏栀予甜甜的笑着,迫不及待地就打开那个盒子。 下一秒,一条做工精美的粉钻项链就映入眼帘,那是一颗心形切割的 Fancy Vivid Pink顶级艳彩粉钻,克重在1.52克拉。 色泽浓艳如晨曦中初绽的蔷薇,纯粹而不带半点杂色调。 在宴会厅水晶吊灯的映照下,钻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团温柔的火焰,随着光线的流转,强烈的火彩从台面喷薄而出。 橙红、粉紫、明黄的细碎光芒在刻面间跳跃交织。 不是呆滞的静态颜色,而是随着每一次轻微的角度转动,都漾开一波又一波令人目眩的粉霞光晕。 “这么贵重!”苏栀予睁大了眸子,惊呼。 彭菲轻声笑道,“这是去年日内瓦佳士得的拍品,我当时就想,再没有比这更适合你的了,只要是给你,多贵重都值得!” 苏栀予捧着那盒粉钻项链,猝然间有些鼻酸。 妈妈去世的早,很多时候,彭菲对她的温柔体贴,都弥补了一小部分她内心对于母爱的缺失。 眼底含着泪,苏栀予搂住彭菲的脖子。 “菲菲阿姨,真的谢谢你。” “啊呀,咱们小公主怎么掉眼泪了?别哭别哭,阿姨只送了你一个钻石,你怎么就要还阿姨这么多钻石啊。” 这是彭菲在苏栀予小时候给她讲的童话故事,是公主的眼泪会变成钻石的故事。 苏栀予听完破涕为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 “失态,失态了。” 黎淮安见状,温柔地从西装口袋抽出丝巾,轻柔地擦拭她眼下的泪痕。 “你弟弟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抱歉没赶回来参加葬礼。” 提起弟弟,苏栀予喉咙发涩,眼眶又红了。 黎淮安无奈地笑了,又用丝巾轻柔地沾了沾她纤长的睫毛, “好了,振作一点,小祈在天上也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嗯嗯。”苏栀予吸了吸鼻子,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有些情绪,即便强行压下去,可只要一点点的关心,就会像泄了闸的洪水控制不住。 好在她已经为这份情绪哭了太多次,勉强也能将眼泪强行憋回去。 “我帮你把项链戴上?” 黎淮安轻声询问,苏栀予点点头,背对着他。 脖颈传来一丝凉意,身后的人动作轻柔,几乎没触碰到她的皮肤。 但就在这时,苏栀予忽然又觉察到一道阴冷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投射过来。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苏靳言的方向—— 第九十五章 别辜负你父亲的期待 苏靳言彼时正站在孟龄芳身侧,两人交头接耳着什么,总之并没有看她。 可那道阴冷的目光却并未消失,落在她脖颈和锁骨处,泛起丝丝凉意。 她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一圈,周围也并无落到这边的注视,倒是略略抬眼时,和台上苏聿沉的黑眸有了短暂的视线相接。 但他也只是短暂的与她对视一眼,便冷淡地转开了目光,微微点着头,回应着苏劭庭的发言。 是错觉吗? 苏栀予摸了摸脖颈,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神经质,所以才会反复出现那种莫名的被注视感。 身后,黎淮安已经替她戴好项链,转过她,带着欣赏的目光端详片刻,温和开口。 “很美。” 苏栀予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亲昵地搂住彭菲的胳膊,“是菲菲阿姨的眼光很好。” 彭菲被她哄得笑得合不拢嘴。 很快,苏劭庭发言结束,晚宴正式开始,宾客们也纷纷落座。 苏家三房人并没有坐在一处,而是分了三桌,分别招待比较重要的贵客。 于是苏劭庭、苏聿沉和苏栀予,便自然和姚市长父女还有黎家人坐到了一桌。 苏栀予先落了坐,黎淮安便理所当然地坐到了她的右手边。 苏聿沉从台上下来后,目光在苏栀予身侧落了片刻,也面不改色地坐到了她的左手边。 很快,苏劭庭也落了坐,第一件事就是将苏聿沉正式介绍给黎家人。 “这就是我的继子,聿沉,之前和易行兄提过,今天也算正式引荐给你们了。” 苏劭庭笑呵呵地介绍,“这孩子沉稳懂事,倒是个踏实的。” 黎易行先是将目光落在了苏聿沉身上许久,才扬起一个笑意,举杯看向苏聿沉,脸上的恭维和欣赏挑不出一点毛病。 “孩子,你福气不浅,不要辜负你父亲对你的期待呀。” 这句话一语双关,却只有苏聿沉和黎家人能听得懂。 苏聿沉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如待客一般亲和而疏离的态度,唇角泛起一丝嘲讽。 “谢谢黎叔叔提醒。” 彭菲看到苏聿沉的那刻,眼底的厌恶和排斥多少还是有些没忍住,便低下头,假装在回手机上的消息。 她不知道这个小野种是如何走了狗屎运,被苏家看上当继子。 但要她主动先给他敬酒,彭菲心里还是膈应。 她脸上对待苏栀予的亲昵笑意早就烟消云散,此刻淡着神情,端出不甚在意的姿态,已经是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了。 毕竟这几年,黎家明的事业越做越大,已经不是当年可以被彭家拿捏的时候,她知道他一心把这个野种认回来,彭菲不好和他硬碰硬,便咬死一个条件。 除非去母留子,让苏聿沉和许雅琳彻底断绝关系。 好在这个小野种还不算没良心,一直不肯舍弃那个女人,没有真的回来黎家给她添堵。 如今苏聿沉成了苏家的继子,未来还有可能继承苏家的财产,对于黎易行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毕竟他坚信苏聿沉总有一天要认祖归宗,如果能带着苏家的财产回到黎家,那岂不更能为黎家添砖加瓦? 第九十六章 令人绝望的灰 彭菲当然见不得丈夫的私生子有这么好的机遇。 更何况,苏聿沉要是真有一天带苏家的财产回到黎家,恐怕立刻就要压她的亲生儿子一头。 但眼下事情已成定局,又不好和苏家这个亲家挑明黎家的丑事。 毕竟苏栀予还没进门,怕苏劭庭觉得黎家家风不正,毁了这场婚约。 她也只能暂且忍气吞声,装作没事儿人一样。 总之日子还长,谁知道苏聿沉坐不坐得稳这个继承人的位置? 苏聿沉和黎易行碰完杯,苏劭庭注意到彭菲在看手机,便主动提醒苏聿沉, “聿沉,也敬你彭菲阿姨一杯,我们苏家和黎家交好几十年了,最近他们会回浦市稳定这边的生意,以后多的是熟悉的机会, 以后你慢慢学习打理企业,说不定还要多向你黎叔叔和彭菲阿姨讨教的。” 苏聿沉端着酒杯,目光落到面色冷淡的彭菲身上,苍白的指尖在杯身上压出克制的红痕。 这个女人即便到了这样的场合,还是如此高高在上。 苏聿沉看着她,脑海里便飞快地闪过她带人闯入家中,当着他的面,让手下扇许雅琳巴掌的画面。 那些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神态像蛇一样咬在他心脏最柔软的角落,一点点注入仇恨的毒液。 同样是黎易行的女人,彭菲一身高定礼服,戴着昂贵的珠宝,保养得像是只有三十多岁,是浦市乃至津京都尊贵体面的贵妇。 而他的母亲许雅琳,却早在十年前就被她逼到走投无路,半生漂泊无靠,多年艰难求生,未老先衰得像是已经五十岁。 眼下还得了肝癌,只能在医院里无休止地治疗,如果没有合适的肝源,或许随时会凄凉地结束她单薄凄凉的一生。 而这份刻骨的仇恨,早已浸透骨髓,让他恨不得将彭菲剥皮拆骨,撕碎她傲慢的面皮。 敬酒? 对他来说,不亚于是巨大的侮辱。 胃里,似乎插进了一把尖刀,放肆的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脸色发白。 苏聿沉久久未动,还是苏栀予率先发现了他脸色不对,轻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哥哥,你怎么了,爸爸让你给菲菲阿姨敬酒呢。” 这一声轻软的嗓音拉回苏聿沉的思绪,苏栀予对彭菲的亲昵,让他分明的体会到一种割裂感。 对她来说亲切如母亲的菲菲阿姨,却是他童年最畏惧见到的魔鬼,她描述中的亲切慈爱他一次也没有见过,只剩下像蝼蚁一样被上位者碾压和驱逐的屈辱。 人或许就是如此复杂的动物,在一个人眼中的好人,到了另一个人眼里,却恶毒刻薄得令人咬牙切齿。 好人,坏人? 这种定义对于很多人来说界限其实并不分明,这世上很多事情的确不是非黑即白,只有无尽的令人绝望的灰。 从答应苏家做继子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在盛大的场合和黎家人再见。 毕竟都是浦市豪门,盘根错节总有关联,为了达成他的目的,有些事情他必须学会妥协,但…… 苏聿沉指尖动了动,手腕却像有千钧重,僵硬地根本抬不动酒杯。 彭菲此刻也不能再装作一无所知了,她假装讶然的抬眼,笑盈盈看向苏聿沉,故意开口, “这孩子怎么这样看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第九十七章 少活二十年也心甘情愿 彭菲的话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但落到苏劭庭耳中,脸子却多少有些挂不住了。 他嗓音微沉,暗含不悦,“聿沉?怎么回事?” 苏聿沉深吸一口气,知道他不能再这样让场面难堪,强忍着屈辱开口。 “抱歉父亲,看到黎夫人,我仿佛就看到了我的亲生母亲,一时有些感慨,就出了神。” 说罢,他举起酒杯,笑不达眼底,“黎夫人,我敬您。” 他这句话说的也暗藏玄机。 在外人听来,似乎是赞扬彭菲像他亲生母亲一样亲切,但知道内情的黎家人,脸上的笑意却不约而同僵在脸上。 彭菲和许雅琳的长相其实是孑然不同的。 彭菲是明艳大气的长相,而许雅琳却是纤弱柔婉的,他这么说,当然是指看到彭菲,便想起了她对他母亲所做的一切。 这下轮到彭菲强颜欢笑了,她端起酒杯,明艳的笑容下仿佛淬了毒, “我要是有这么好的福气,生出你这样……能干的儿子,就是少活二十年也心甘情愿了。” 这句话显然就是讽刺许雅琳短命,得了肝癌的事。 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黎易行,也凝重地瞪了彭菲一眼。 而苏聿沉只是眸子微微一沉,没有接话,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微凉的酒液灌入食道,流进胃里,却像火焰一般一路淌下烧灼感,烫得苏聿沉脸色又是一白。 但苏劭庭显然不清楚苏聿沉与黎家的渊源。 即便感受到桌上那种奇异的尴尬感,也只当苏聿沉从前家境贫寒,没有学好待人接物的本事,更加想刻意锻炼他的交际能力。 “聿沉,彭菲阿姨身边的是淮安,大你五岁,也是栀予的未婚夫,他早两年就从国外留学回来,已经跟你黎叔叔学着打理了两年家族企业,能力和眼界都不一般呐,你可要好好向他学习才是。” “那是该好好向黎少学习。” 苏聿沉这次更快举杯,幽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黎淮安道貌岸然的脸。 他怎么会不清楚黎淮安的手段呢? 毕竟黎淮安十五岁就带人当着他的面,剥掉了许雅琳的衣服,还将他打到住院一周。 而在那之后,黎淮安更是长年累月地叫人在背后“关照”着他。 从决定成为苏家继子那一刻起。 他的目的便已经不仅仅是挽救许雅琳的生命,他更牢记着彭菲与黎淮安这些年如附骨之蛆般挣脱不掉地逼迫与欺辱。 他再等,等终有一天羽翼丰满,他会将那些肮脏的手段和痛苦,加倍奉还。 黎淮安将母亲彭菲和苏聿沉之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见状举杯对准苏聿沉,温润的眼底里含着微不可见的深沉和尖锐。 “是苏叔叔过奖了,我没什么出众的,都是父母的托举罢了。 反而是我要向你多学习,听说你从前过的很不如意,在这种情形下还能获得苏叔叔的赏识和机遇…… 想必你也是忍辱负重,有着我难以想象的城府和本事呢。” 第九十八章 甜美可爱的小蛋糕 黎淮安这句话,在苏聿沉耳朵里,跟骂他心机深沉不要脸没有区别。 毕竟作为男人,要认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作父亲,冠以他人的姓氏,其实是要承受极大的别扭和屈辱的。 黎淮安这句话,摆明了就是讽刺他出身微贱,却忍辱负重想要以攀上苏家获得巨大的利益和地位。 但苏聿沉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听完,并若无其事地与他碰杯。 这些话对比起黎淮安和彭菲曾当面斥骂他的那些语言,已经体面太多了。 苏聿沉已经全然调整好情绪,冷硬的接受对方投来的一切明刀暗箭。 多年的打压与逼迫,让他早已习惯了隐忍克制。 时机没到,但这一笔笔账,他都会好好记得。 和黎家人刀光剑影的敷衍完,话题终于从苏聿沉身上又转向了姚市长和姚语秋。 气氛慢慢回温,桌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并不会因为这种私人恩怨,在这种盛大的场合透露出一点被人诟病的话柄,于是很快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苏栀予浑然不觉桌上的暗流涌动,只是看出苏聿沉脸色越发苍白,额上也渗出细密的薄汗。 她看着苏聿沉一杯杯下肚的香槟,忽然想起苏聿沉在酒店房间痛苦的眉眼,和家庭医生的嘱咐。 刚想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身旁,黎淮安却俯身,在她耳旁温和地低问,“什么时候有假期,你不是最爱逛迪士尼,改天我带你去逛逛。” 苏栀予眼眸亮了亮,惊喜地开口,“下周末就有空,我现在高二,课业还不算太紧,每周都有半天假。” “那周末我给你电话?” “嗯嗯。” 苏栀予开心地应承下来,又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苏聿沉, “哥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你应该还没去过迪士尼吧?” 刚说完,苏栀予眸子垂了垂,又有些遗憾地样子,“啊,我忘了你课业是很紧的,你应该没时间是不是?” 苏聿沉下意识是想拒绝的,可目光落在黎淮安暗含轻蔑的眼神,他目光一沉,却猝然改口,“我有时间。” 苏栀予惊喜地扬起唇角,“那太好了,迪士尼很好玩的,虽然半天玩不完所有项目,但体验一下也好。 虽然你课业很紧,我想偶尔放松一下也没关系的。” 看着苏栀予对苏聿沉的热络,让黎淮安眸底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 他这位小未婚妻,似乎和这个野种走的很近呢。 他虽然也觉得苏栀予性子可爱,是浦市出了名的骄矜美人,但对于黎淮安来说,却不是特别喜欢这种小姑娘,他最中意的,还是国外那种明艳火辣的混血美女。 但跟苏栀予的婚约,于黎家和他自己来说都有极大益处。 因为她是他未来妻子的不二人选,黎淮安便也能收放自如地对苏栀予释放出恰到好处的宠溺和怜爱。 但此刻,发觉到苏聿沉似乎分走了他小未婚妻的注意力,黎淮安的心头却升起了一种令人不适的胜负欲。 就好像他的桌上有一份甜美可爱的小蛋糕,他虽不爱吃甜,可看到路边卑贱的小乞丐觊觎地盯着他的蛋糕,这蛋糕他反而要非吃不可了。 还要当着他的面,一口口表演出享用蛋糕的愉悦,才更有趣。 第九十九章 不如邀姚小姐同行 黎淮安故意伸手,宣誓主权般揉了揉苏栀予的头顶,嗓音含着宠溺, “好,只要你开心,带多少人都没关系。” 苏栀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吓得一愣。 虽然淮安哥哥以前也会揉她的头顶,可那已经是很久远的小时候。 自从她上中学后,黎淮安虽然和小时候一样对她温柔贴心,却一直姿态克制,不再会有太多这种亲昵的举动。 小时候她还能觉得这是哥哥对小妹妹的关心,但现在她已经快要成年,黎淮安也到了适婚年龄,再做这种阔别已久的举动,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 她微微侧身,躲开他的手,干笑两声。 黎淮安注意到她这下意识的躲避动作,眉宇间的暗色更沉了几分。 而苏劭庭从孩子们的对话中嗅到一点契机,想到什么,却忽地开口提议。 “你们都是同龄人,既然约着一起去玩儿,不如人多点热闹,聿沉,栀予有淮安陪着,你一个人大概也无聊,不如邀请姚小姐一起同行,大家做个伴不是更好?” 姚语秋早就琢磨着要如何进一步拉近和苏聿沉之间的关系,苏劭庭的提议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睁着期待的眸子,有些害羞的看向苏聿沉,小声道,“聿沉哥哥,可以吗?” 苏栀予当然看出爸爸这句询问的深意,可这是她和淮安哥哥一起约好的去玩儿。 爸爸这样不问她的意见就擅自安排,让她心里升起一点小小的抵触,本来很开心的计划,一瞬间也变得索然无味。 她看向苏聿沉,骄矜的小脸暗含着不悦,又不敢表现太多,只能轻蹙着纤细的眉头。 苏聿沉心底虽然对苏劭庭强硬地安排也泛起一丝厌烦,但他目光落到苏栀予微微抵触的小脸,思绪一转,却挂上了几分温润的笑意。 “好啊,能有姚小姐作伴,我乐意之至。” 姚语秋显然十分惊喜苏聿沉态度的转变,之前她不是没有自己刻意接近过苏聿沉,可换来的向来都是冷冰冰的疏离。 没想到今天有爸爸牵线,一切就变得如此顺利。 她毫不在意苏聿沉同意带她去玩儿的动机,对于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姚大小姐而言,强扭的瓜甜不甜,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能把瓜拧下来,她就开心了。 感情嘛,不也可以慢慢培养吗? 于是她甜甜的点头。 “那太好了,那我马上告诉家庭教师,周末不用来教我钢琴了!” 姚家明看着女儿开心不已的样子,无奈地指了指,语气中却满是纵容。 “瞧语秋这孩子被我惯的,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意,苏少愿意陪同她玩儿,看看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姚家明是政客,自然也无比清楚利弊。 自古官商都愿强强联合,如果苏聿沉还是从前那个穷小子,他或许还会觉得不妥。 可现在他是苏家继子,姚语秋喜欢,苏劭庭又乐意撮合,他倒是乐得任由两个孩子就这样发展下去。 第一百章 本事挺大啊,小野种 苏劭庭当然猜得出姚家明的意思,毕竟他自己也有同样的想法,闻言也谦虚道, “那是我家儿子的荣幸,像姚小姐这样知书达理又优秀的朋友,栀予和聿沉一定都是非常乐意结交的。” 看着长辈聊的这么投机,苏栀予跟着干笑两声,彻底垮下小脸,不说话了。 虽然她知道,对于苏聿沉而言,爸爸的意思,他的确是无法拒绝的。 可一想到要和姚语秋一起出去玩儿,她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晚宴吃完,有些人微言轻,被边缘化的宾客自觉无趣,早早告辞离场。 但许多成功结交到新人脉的客人便在苏家的安排下,被请到了酒店三楼。 苏家特意包下了一整层的茶室,供客人们打牌谈天。 苏劭庭带着黎家两位长辈连同姚市长,也去了楼上茶室。 小辈们再次可以自由活动,有些平时关系好的,已经相约去别的地方玩下一场了。 苏栀予有点闷闷不乐,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小姐妹们,商量着去哪儿再玩一会儿。 她们先是撺掇苏栀予再把苏聿沉叫来一起,苏栀予想到他说不定要按爸爸的意思主动去找姚语秋,懒懒的摇头。 黄文菁想到刚才看到黎淮安,又带着揶揄的坏笑戳了戳她,“那不如把你未婚夫叫来陪你,这总可以吧?” “什么未婚夫,”苏栀予坐直了身体,忽然有些紧张,“还没订婚呢。” 从前虽然知道两家有婚约,但苏栀予从小也就是把黎淮安当成一个邻家大哥哥看待。 可随着年岁增长,这场婚约越来越多被身边人提及,再加上黎淮安对她越发不像对待妹妹的举动,苏栀予心里莫名生出一点淡淡的排斥。 好像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她以后会是黎淮安的所有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栀予却有些不寒而栗。 以后真的就要嫁给他了吗? 她不禁想到黎淮安俊朗温润的面容,有些纠结的抠起自己的手指。 她承认淮安哥哥真的很好,长的好看,也很优秀,对她也绅士体贴。 可她总觉得,如果要结婚,他们之间总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或许是她年纪还小,还不想被婚姻束缚吧…… 苏栀予咬着下唇,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有些迷茫地想。 而在下午举办酒会的草坪。 让苏栀予烦恼的两个男人却站在某个凉亭,剑拔弩张的对视着。 夜风习习,将初夏蓬勃的花草香气裹挟到鼻尖。 黎淮安伸手掐住苏聿沉的脖颈,重重地将他撞到凉亭的柱子上。 看着眼前矜贵冷淡,和许雅琳那个婊子有五六分相似的阴郁的面庞,黎淮安的心脏便止不住涌出噬人的怒意。 “本事挺大啊,小野种。” 黎淮安一手夹着半截香烟,另一手掐着苏聿沉的脖颈,从咬紧的牙关里,森然吐出一口雾, “进不了黎家的门,你就攀上了苏家这根高枝,你还真是跟你那婊子妈一样,喜欢攀高枝呢. 但阴沟里的老鼠,穿着再华丽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下水道里腐臭的低贱穷酸气,懂么?” 第一百零一章 夺走你的一切 脖颈上传来巨大的压迫感,苏聿沉仰头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眼底却没有半分恐惧慌乱,反而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淡淡的嘲讽, “怎么,害怕了?” 怕他真的踩着苏家一步登顶,回过头来再和黎淮安母子算账。 “我怕你?”黎淮安更被激怒,抬手拳头就往他脸上招呼。 但苏聿沉却猛然躬身,一拳击在黎淮安腹部。 力道之大,让黎淮安原本凌虐猎物般高傲的面庞一瞬间扭曲成痛苦的形状。 掐着他脖颈的手也被轻而易举地挣开,黎淮安弯着腰,咬牙切齿地抬头,便看到苏聿沉冷淡而鄙夷的面容。 就好像,眼前的少年刚才根本只是任由他压制,想听他究竟想说什么。 但眼下,他没了耐心,黎淮安就再也制不住他了。 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感。 就像苏聿沉原本只是他手中绳索牵制的一条恶犬,从前他可以肆意打骂,但现在,牵制的绳索断了。 恶犬不仅不能再被轻易控制,甚至随时有可能反扑上来,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齿根颤抖着,黎淮安冷眼道,“你就不怕,我告诉苏先生你是黎家的私生子? 你隐瞒了这种重要来历,你觉得苏先生会不会怀疑你进入苏家的动机?” “是吗?那你试试好了。”苏聿沉不怒反笑,他慢条斯理走近捂着腹部的黎淮安,攥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与他对视。 “你暴露我的来历,不止我,连你们黎家的动机不也会被怀疑,到时候,你和苏栀予的婚约还能若无其事地维持么?” 黎淮安心头一惊。 他没想到,苏聿沉竟然已经看透了形势、 眼下,自己的儿子能成苏家的继承人,一定是黎易行喜闻乐见的。 可要是黎淮安毁了这一切,还破坏了苏家对黎家的信任,对整个黎家来说,都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栀予和我青梅竹马长大,苏先生更是向来把我当半个儿子看待,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黎淮安咬牙,硬撑着脸面站起来。 “是吗?但现在,我才是苏栀予的哥哥,也是苏先生名义上的亲儿子,” 苏聿沉勾了勾唇角,波澜不惊的眼底藏着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一个单亲家庭艰难长大的继子,是如何躲开了苏家的背景调查,隐瞒了黎家私生子的身份? 要说这背后没有黎家的推波助澜,谁信?” 黎淮安脸色僵了僵,目光幽深而审视地看向苏聿沉。 他的确没有想通,苏聿沉究竟是通过何种方式隐瞒了身世。 毕竟大家族选继子,本来也多是选没有根基家境贫寒的,这样才能安安心心将继子培养成自家人。 可这个继子要是别的家族的私生子,那么性质就不一样了。 自己苦心经营的家族,很有可能会反而变成他人的囊中之物,这是苏劭庭绝对不愿承担的风险。 “你背后,有人在帮你?”黎淮安猜到什么,冷声质问。 “这就与你无关了。”苏聿沉笑了笑,目光落到花园某处,又淡淡收回。 “你只需要清楚一点,从前你们以为可以掌控一切,但现在,形势不同了。” 苏聿沉一步步走近他,歪头,唇瓣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森冷的开口, “你什么都留不住,我会一步一步夺走你的一切……包括,苏栀予。” 第一百零二章 或许是我越界了 黎淮安终于被激怒,一拳回敬到了苏聿沉腹部,几乎克制不住眼底的怒火, “你痴心妄想。” 这个从前被他像狗一样踩在脚底下的私生子,现在怎么敢…… 怎么敢在他面前,如此趾高气昂的挑衅! 黎淮安动手后,苏聿沉捂着腹部,不说话了。 他低头,身形颤抖着,似乎承受着某种难以忍受的剧痛。 黎淮安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快意。 看着苏聿沉瞬间塌下来的背脊,他暗暗松了口气。 仿佛隐隐确认,苏聿沉还是那个无力反抗的野种,不会真的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但下一秒,苏聿沉缓缓抬头,那双阴郁的眸底却没有愤怒没有厌恨,只有迷茫的不解和隐忍的为难。 “黎少,我不过是告诉你,我妹妹年纪还小,就算你们有婚姻在身,也希望你不要过早地对我妹妹,做出什么越轨的事……” “你说什么!?”黎淮安瞳孔巨震,一时没反应过来苏聿沉怎么突然画风突变,用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开始示弱。 但紧接着,从他身后,便传来苏栀予不敢置信的惊呼。 “淮安哥哥!你在做什么?” 黎淮安身形一僵,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小子故意设计他! 苏栀予刚才还和她的小姐妹们在一起,无奈她们缠的厉害,非要她带苏聿沉或者黎淮安一起去玩儿。 她懒得应付,便随口答应,一个人绕到酒店花园透气,刚好远远看到了苏聿沉和黎淮安的对峙。 他们离她尚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仍旧能够感觉到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便忍不住走近。 接下来,便看到黎淮安给了苏聿沉一拳,以及,清晰的听到了苏聿沉接下来的话…… 她不敢置信地扑过去,扶起腹部中拳的苏聿沉,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心。 “哥哥,你没事吧?” 苏聿沉却苍白地摇了摇头,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我没事,只是胃病犯了。” “我刚才都看到了!”苏栀予生气地扭头,目光不悦地的看向黎淮安, “刚刚他明明打了你!” 苏聿沉今天本就犯了胃病,再挨这么一拳,该痛成什么样? “栀予……我不是……”黎淮安慌了,下意识解释。 “够了!我刚才都听到了!” 苏聿沉恳求黎淮安不要对苏栀予越轨的那句话,让她瞬间想到今天黎淮安明显暧昧的一些举动。 一时间很感激苏聿沉的敏锐保护,同时便对黎淮安没有分寸的行为更加抵触。 “淮安哥哥,你在我心里从前都是绅士有分寸的人。 我哥哥说那些,也都是为我好,就算你不能接受,也不该动手打人。” 她不想和黎淮安再无谓争执,把苏聿沉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又扶着他劲瘦的腰,嗓音温软轻柔, “哥哥,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苏聿沉半靠在她身上,垂着头,有气无力的点了点,还好声好气试图为黎淮安说话, “你别生气,今天,或许是我越界了。 只是一个继子,贸然对你们的事情指手画脚,黎少不满也是理所当然。” 苏栀予听了这话,心里的不满更加浓郁,抬眼看着黎淮安,一字一句,警告般开口。 “什么继子不继子?你就是我哥哥,是爸爸承认的苏家人。 谁也不能推翻这一点,更不能随意轻视你,否则,我和爸爸,都不能答应!” 第一百零三章 尊重我哥哥 这句话说的有些严重了,至少从前的苏栀予没有对黎淮安如此疾言厉色过。 她说完的时候自己都愣了愣,但话已出口,她也没打算收回。 扶着苏聿沉,深深地看了黎淮安一眼,两人转身离开。 黎淮安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喉结滚了滚。 “栀予——” 毕竟那么多年交情。 苏栀予最终还是顿住脚步,转头,软了语气, “淮安哥哥,今天的事我会当做没有发生过,但以后,希望你能像尊重我和爸爸一样,尊重我哥哥。” 说完,她继续扶着苏聿沉,转身离开。 下一秒,似乎觉察到他紧追不舍的目光,苏聿沉也侧过头。 他故作虚弱地将一只手搭在苏栀予肩上,扭头露出锋利的下颌和深邃的侧脸。 隔着被碎发遮挡住的阴郁眉眼,和黎淮安深深对视。 而在他的唇角,清晰地扬起了一丝苍白却得意的挑衅笑容。 黎淮安死死地盯着他胜利者般的背影,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妈的。 - 苏聿沉胃病是真犯了,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喝酒,但今晚他喝得还不少。 苏栀予提前联系司机送两人回家,客厅的沙发上,医生埋怨了几句,又开了一些药,才叹着气走了。 苏栀予端来温水,再次递到苏聿沉唇边。 “哥哥,吃药。” 苏聿沉伸手接过水杯,脖颈微仰,将医生开的药一饮而尽。 苏栀予目光落到他的脖颈,骨骼清晰的喉结上下一滚,应该已经把药咽下去了。 她又连忙伸手,接走已经空掉的水杯。 她其实有点内疚。 因为今晚苏聿沉最开始是和她的朋友先喝的。 如果他不和那群女孩子喝酒,哪怕后面晚餐时也喝了点,现在是不是多少也能好受一点? 苏聿沉侧头,看着她低头有些自责的模样,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却仍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苏栀予连忙抬眼,将手下意识按在他的腹部,“怎么了?还是很痛吗?” 苏聿沉抬眼,便撞进苏栀予那双清澈漂亮的浅瞳。 看来是真关心他。 苍白隐忍的俊颜微微一怔,苏聿沉抿了抿唇,极轻地点了点头。 苏栀予连忙起身,匆匆忙忙地钻进厨房吩咐佣人熬小米粥,又折返回来,扶起他的手臂。 “我扶你回房间休息下吧?” 苏聿沉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缓步往楼上走。 其实下午他的胃里就没怎么缓好,晚上又喝了不少酒,一整晚胃里其实都纠结拧巴地疼。 在酒店的时候似乎还能忍,但生受了黎淮安一拳,此刻回到家,那种灼热绞痛的感觉便愈演愈烈,清晰无比的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回到房间,苏聿沉有些脱力地半靠在床头,单脚支在床上,才勉强抬头重新看向苏栀予。 “我自己待会儿就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苏栀予站在他床边,犹豫踌躇了会儿,轻声开口, “我再陪你一会儿吧,小米粥还没好。” 苏聿沉不置可否,垂下头,专注的感受着胃里传来的疼痛,没力气再说什么。 苏栀予想了想,进浴室拧了张热帕子递给他擦脸,又从衣柜轻车熟路的找出一套睡衣放在他床上。 “我去看看粥好没有,你先换睡衣吧,不然晚上睡觉不舒服。” 第一百零四章 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苏聿沉目光落在她放在床尾的睡衣,原本深沉隐忍的眸底,像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 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这位上高中前,据说自己连鞋带都没系过的大小姐,此刻笨拙又细心的为了照顾他忙前忙后。 苏聿沉终于张了张口,沙哑的吐出一句, “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不仅如此,苏栀予今晚还因为他,跟黎淮安说了重话。 他不认为,他身上有利可图,值得苏大小姐这样主动体贴,甚至不惜和自己的未婚夫发生矛盾。 而且…… 他蓦然想起,下午在酒店房间,他额角落下的那枚温软的吻。 眼前的少女身形微顿,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沉默片刻后,反问他。 “在夜色酒吧,捅伤苏靳言的人,是你吗?” 苏聿沉瞳孔一缩,眼底骤然攀上几分防备,正要否认,苏栀予却再次轻声开口。 “我上次不小心,看到你放在衣柜的鸭舌帽和匕首了。”她开门见山,诚恳而单纯的看向苏聿沉错愕的脸, “你对我好,那么我也愿意对你好,这是正常兄妹本就应该做的,不是吗?” 她的眼眸太清澈,此刻没有初次见面的戏谑,没有高高在上的轻蔑,没有满怀心事的试探。 少女干净的浅瞳,就这样淡然而不加掩饰地看过来。 让苏聿沉内心仿佛瞬间爬上了几千只蚂蚁,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酥痒。 这也是第一次让他意识到,苏栀予其实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 她不认可一个人时,就是顶着全家的压力,她也要使出浑身解数斗到底。 可当她认可一个人了,便只是轻巧简单的一句。 你对我好,那么我也愿意对你好。 只是,这位天真骄矜的大小姐似乎并不明白,他的内心,却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 他对她的好,藏着更阴暗,更危险的念头,缠着不为人知的占有欲。 被苏栀予知道他做的事,他并不感到半点喜悦或是献宝般的得意,反而意外的从心脏生出几分恐慌感。 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让苏栀予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他甚至恐惧她有天会循着这些蛛丝马迹,拆穿他的阴暗,直面他的龃龉,最后…… 对他生出深入骨髓的厌恶。 他眼眸重重一沉,别开头,几乎掩饰般苍白否认,“你想多了,不是我。” 苏栀予也并不拆穿他。 毕竟这种事,无论被苏劭庭还是警察知道了都很危险,她也理解他的否认。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能不求回报为她做到这种地步的,没有几个人。 在她内心,已经全然接受了苏聿沉作为哥哥的身份,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她就按自己想做的去做就好。 苏栀予转身离开,还轻轻帮他带上了门,小米粥至少还要熬四十分钟,她便坐在楼下客厅看电视。 没过多久,苏劭庭也回来了,看到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的苏栀予,还有点惊讶。 “你没和同学去KTV玩儿?” 助理说苏栀予的几个闺蜜已经相约转战下一场,他还以为苏栀予也跟去了。 “哥哥胃疼,我陪他先回来了,”苏栀予乖巧地侧头,温温柔柔地笑了, “厨房煮了小米粥,爸爸待会儿要喝点吗?” 第一百零五章 在适当的时机表白吧 “好,爸爸待会儿喝点。” 苏劭庭讶异于苏栀予最近的懂事和老实,不禁再一次感慨,自己接回一个靠谱的继子也是也是有好处的。 他伸手把西装外套递给上来接的佣人,上楼前又吩咐一句。 “去请少爷来书房找我。” 苏栀予竖着耳朵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往身后望了望。 一方面是担心苏聿沉胃不舒服,被爸爸叫起来会不会难受。 另一方面她也有点好奇,爸爸似乎还挺喜欢单独和哥哥谈话。 他们会说什么呢? 苏栀予有点好奇,偷摸跟了上去。 很快,苏聿沉也从房间出来,推门进了家里的书房。 苏栀予看到他还是穿着白天的白衬衣,但这次衬衣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皱褶。 苏栀予严重怀疑,他本来已经换好了睡衣,听到苏劭庭要见他,又重新穿上了常服,收拾利落了才来的。 书房的门并未关严。 苏栀予弯腰从缝隙里看进去,便看到苏聿沉站在书桌前。 而苏劭庭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隔着长桌看向苏聿沉。 语气随和,但也带着几分长辈的压迫感,“今晚回来之后,有给姚小姐发消息,询问她是否安全到家吗?” 苏聿沉默了默,低头,“没有。” 苏劭庭顿了下,第一次觉得苏聿沉没按他设想的方向走。 但也没生气,而是耐着性子教导他, “姚小姐对你的喜欢相信你也看到了,今晚我观察过,姚市长对你也是很欣赏的。 咱们家虽然在浦市已经全是数一数二的家族,但很多生意上的事情,如果能拥有强有力的政界人脉,那么对于家族的稳固,还有苏家未来的利益发展,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么?” “父亲是希望我追求姚小姐?” 苏聿沉抬头,书房暖色的灯光下,他的脸色似乎还有些苍白,嗓音也沙哑着,看起来应该胃里还是不舒服。 苏栀予轻轻屏住呼吸,观察着苏劭庭的反应。 “可以以交往为前提接触,不过也未必以后就要和姚家联姻,毕竟你们现在也还小,很多事情不一定要定下来,” 苏劭庭顿了顿,嗓音中含着几分慈爱, “你是我苏劭庭未来的继承人,你的婚事我自然会综合考虑,确立一个对你的事业最有助力的妻子。 不过眼下年轻人嘛,你们谈谈恋爱也没什么。眼下市政有好几个项目,我今晚也和姚市长谈了下,如果你愿意和姚小姐接触,人家会更放心把项目交给我们苏家来做。” 话说到这个程度,苏聿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上流社会的婚姻多是利益交换的强强联合,这一点,就是苏劭庭亲生的苏栀予也不例外。 苏聿沉哑着嗓音,恭敬低头,“是,那我从现在开始,会慢慢接触姚小姐。” “不用慢慢,”苏劭庭对他的回答犹不满意, “你们下周不是就要一起去迪士尼乐园玩儿吗?在适当的时机就表白吧。 月中我看中的第一个市政项目就要开始竞标,总要让姚市长看到些诚意。” 苏聿沉身形微僵,沉默良久,垂眸,将嗓音压得更低。 “是,我知道了。” 第一百零六章 很讨厌姚语秋 苏栀予站在书房外,将父子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她大脑轰的一下,一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一片空白。 去迪士尼那天,哥哥就要和姚语秋在一起了么? 不知道为什么,苏栀予明明知道,在他们这样的家庭,这种事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亲耳听到,她的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种强烈的抵触感,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心脏上。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已嵌入掌心,留下了刺痛的月牙状印记。 书房内,苏劭庭和苏聿沉谈完事,苏劭庭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苏聿沉的肩膀。 “妹妹最近很懂事,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以前我喝醉酒,什么时候见她给我安排过小米粥?走,咱们父子俩一起下去尝尝?” 听到这句话,苏栀予连忙悄然后退,在父子俩走出来前,迈上楼梯。 不过她却没有下楼去餐厅,而是躲回了三楼的房间里。 用对讲机随便敷衍了几句厨房,她咬着唇走进浴室,将洗面奶在掌心搓出细密的泡沫,再屏住呼吸,任由水流冲掉她光滑脸颊上的泡沫。 等做完这些,她用洗脸巾沾了沾脸颊上的水珠,才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她皮肤光洁如剥了壳的鸡蛋,眼神清透,一切都很完美,但唯有一圈眼眶微红,像是被洗面奶的泡沫刺激到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生气。 不知道是生爸爸的气,还是生苏聿沉的气,总之,就是有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快就要被爸爸送给别人的感觉。 她是把苏聿沉真的视作自己的哥哥了吗? 所以才会好不容易觉得有一个可以并肩依靠的人,但很快,哥哥就要成为别的女孩子的专属。 可是,他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哥哥。 而且,这样的决定,是爸爸的意思,也并不是他的本意,她又怎么能怪他呢。 苏栀予挤出护肤品,怔怔地抹在自己的脸颊上,怅然若失地发了会儿呆。 “或许,我是真的很讨厌姚语秋,才会这样吧?” 她为自己找到了这样一个理由。 - 楼下,小米粥被端上餐桌,苏栀予却不见人了。 苏劭庭问了下厨房,佣人说, “大小姐说突然很困,所以先上楼休息了,让我们待会儿把粥送去你们房间来着。” 苏劭庭点点头,招呼苏聿沉坐下喝粥。 金黄的小米粥在白瓷的碗里透出融融的暖意。 苏聿沉安静地舀了一口送入口中,被折磨一整晚的胃痛,像是遇到了一只温柔的小手,徐徐将绞痛的胃部渐次安抚得妥帖下来。 他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但阴郁的眸子却暗了几分。 他又想起苏栀予离开他房间时认真而坦诚的神情, “你对我好,那么我也愿意对你好,这是正常兄妹本就应该做的,不是吗?” 是啊,本来就是继兄妹。 苏栀予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他知足了。 难道他还指望她把粥亲自端进他房间不成? 苏聿沉收起眼底的暗色,拿出手机,给姚语秋发出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姚语秋几乎在三秒内就欢快地回复了他的消息, 【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了,你呢~】 第一百零七章 市长女儿的示好 姚语秋对他的喜欢毫不掩饰,这一点苏聿沉在一中时就已经知道了。 他垂了垂眸,正要回复。 却下意识退出对话框,没来由的看向属于苏栀予的头像。 苏栀予的头像是个可爱的漫画风小富婆,穿着睡衣坐在华丽的金币和美元里慵懒的打着哈欠。 像极了她自己的日常。 而他们的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苏聿沉周六中午要给她地理卷子时,她问他在哪里的消息。 他想说些什么,哪怕只是谢谢她今晚的小米粥。 但字打到一半,他又逐字删除,重新切回了姚语秋的对话框。 是他忘了自己的目的,居然开始想做这种无谓的事。 既然选择来苏家,有他自己的目的。 那么他首先就不该忘记,作为苏家继子应行的义务。 苏聿沉看向姚语秋语句末尾,那个雀跃的波浪号,没什么表情的敲字。 【我也刚到。】 【今天宴会太忙,可能对你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以后在学校,你有任何问题,也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真的吗?太好了!】 姚语秋显然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一连给他发了好几句。 【其实今天能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还加上了你的联系方式,这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一天。】 【咱们以前也是同校同学,看到你能苦尽甘来,成为苏家继子,未来人生不可限量,我是真心为你高兴的!】 【……】 苏聿沉看着姚语秋蹭蹭发来的一条条消息,忽然只觉得有些聒噪和厌烦。 【谢谢,既然你安全到家,那我先睡了,明天早自习很早。】 【嗯嗯,你快睡吧!明天咱们学校见呐~】 【嗯。】 - 接下来的一周。 苏栀予的桌上每天都会出现各种不同样式的小蛋糕。 起初她的姐妹团还以为有人在追求苏栀予,但苏栀予只是微微抬眼,便对上姚语秋热情而亲和的笑容。 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来自市长女儿的示好。 她内心抵触,但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节,也回送了姚语秋一些昂贵的美术用具。 得到回馈,姚语秋更加热情,下课开始主动找苏栀予说话,表现的就像两人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苏栀予的朋友们感受到风向的变化,也渐渐开始接纳姚语秋,甚至好几个都很快和她打得火热。 毕竟市长的女儿,交个朋友也没什么坏处。 与此同时,姚语秋每天都会发消息给苏聿沉分享日常。 苏聿沉也不再毫不理会。 反而会挑拣一些选择性回复。 姚语秋十分满足,得知苏聿沉在周日的宴会上犯了胃病,还每天让家里佣人多做一份早餐,亲手送到苏聿沉的教室去。 苏栀予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姚语秋莫名其妙侵入她的生活,共享她的朋友、哥哥,甚至爸爸也时常嘱咐她,没事可以邀请姚语秋来家里玩儿。 心里的那点别扭愈演愈烈,可却没有什么发泄口。 只能强迫自己接受姚语秋的亲近。 勉强维持这种令人不适的表面关系。 与此同时,她以彼此课业加重为由,拒绝了苏聿沉再继续为她补课,兄妹俩的聊天记录,也冻结般停留在上周六。 而就这样憋着一口闷气隐忍到了周六下午,她忽然收到了黎淮安的消息。 【栀予,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第一百零八章 栀予妹妹,久等了 苏栀予看着这条消息,莫名鼻头一酸,刚打出几个字,还没发出去,黎淮安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栀予,在我心里,你是珍重而特别的,所以苏聿沉警告我不要对你越轨,与我而言反而是种侮辱。】 【也许是我误会了他的动机,才做出了冲动的行为,真的抱歉,那天让你看到我不好的一面。】 黎淮安诚恳又低姿态,苏栀予没有继续不依不饶的理由。 而且黎淮安在她的记忆中,向来是体贴而绅士的,所以她也完全相信黎淮安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越轨的事。 倒是她自己,想到那晚因为苏聿沉对他说出的重话,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是她反应过度了。 【淮安哥哥,我说了,那天的事,我会当做没有发生过,所以你也不必这么放在心上。】 【而且那天因为知道哥哥胃病犯了,又看你打了他肚子一拳,我才第一次对你说了重话,现在想来,我也应该跟你道歉才对。】 苏栀予忐忑地发出这条消息,很快,黎淮安再次回复。 【没有,是我动手时没考虑到你的立场,还没接受你突然多了个哥哥,你不生气我就很开心了,不用道歉。】 【所以栀予,周日我们的约定,还作数吗?】 看着黎淮安彬彬有礼的口吻,苏栀予忙回复。 【当然。】 打出这两个字,苏栀予情绪又有些低落。 她有些鼻酸的想。 是啊,当然作数。 不去迪士尼,苏聿沉要怎么跟姚语秋告白呢。 - 时间一晃来到周日。 苏劭庭特意吩咐苏聿沉带上家里的司机,去姚家接姚语秋。 于是苏聿沉换好衣服,转身去敲苏栀予的门。 “收拾好了吗?” 苏栀予打开门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雪公主色系的小裙子。 牛仔蓝泡泡袖的收腰上衣,搭配明黄色的A字半身长裙。 柔顺的长发被佣人烫成浪漫的大卷,头上还戴着一只红色蝴蝶结的发卡。 配上她一身被养得牛奶一样细腻的皮肤,看起来明艳又可爱,像极了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苏聿沉垂眼,目光落到她身上唯一不甚协调的存在。 是她手腕上套着的那只黑色大肠发圈,发圈上还别着一只黑色的绢花。 是苏祈葬礼上用于祭奠的那只。 “走吧。” 苏栀予几乎没将眼神落在苏聿沉身上,她转身下楼,蓬松的长卷发几乎完全挡住了她的背部。 只有发尾之下,晃着一截纤细的腰肢。 说起来,因为苏栀予拒绝了苏聿沉的补课,其实兄妹俩已经两天没怎么说话,甚至碰见都不多。 两人之间有一种诡异的冷淡,像是回到了苏聿沉刚来苏家不久的那段时间。 苏聿沉眉眼微深,抬步跟了上去。 凑出半山别墅,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苏聿沉习惯性地拉开后座的车门,看向苏栀予。 但苏栀予只是轻淡地一瞥,低头发出一条消息,然后淡声说。 “不用了,我不跟你们一起。” 苏聿沉仍旧没动,静静的看着她。 苏栀予也不在意,平静的望向公路尽头。 几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带着低低的轰鸣从山下飘逸而上,最终稳稳地停到了苏栀予的面前。 黎淮安从驾驶座下来,手捧一束淡奶油色的和音玫瑰,极尽绅士地递到苏栀予手里,笑容和煦如暖阳。 “栀予妹妹,久等了。” 第一百零九章 情侣发箍 “谢谢淮安哥哥。” 苏栀予接过和音玫瑰,轻嗅了一口,神态柔软,全然没有了刚才面对苏聿沉的冷淡。 黎淮安顺势拉开保时捷副驾驶的车门,笑吟吟的玩笑,“公主请上车。” 苏聿沉看着苏栀予提着裙摆,正要上车的动作,鬼使神差的叫住了她。 “苏栀予。” 苏栀予身形一顿,回头看向他。 少年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眉头轻蹙着,叫住她,却也半天没有下文。 她微微一笑,“哥哥,我就不做你们的电灯泡了,待会儿迪士尼门口见。” 说完,她坐进副驾驶,关上了车门。 黎淮安单手靠在车门上,抬头,朝着苏聿沉扬了扬下巴,也露出了一个得意的挑衅微笑。 随后,银色保时捷便在苏聿沉的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 迪士尼距离市中心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好在苏家半山别墅也在城边,四十分钟左右也就开到了。 苏聿沉接到姚语秋,赶到乐园门口时,黎淮安和苏栀予已经买好票,站在乐园门口谈笑着什么。 姚语秋跟在苏聿沉后面,看到苏栀予时,热情而开心地和她招手。 “栀予!你今天这条裙子好漂亮!” 苏栀予将目光投过去,发现姚语秋今天也特意穿了一套蓝色衬衫配百褶裙,头上还戴着一只朱迪的兔耳发箍,看样子是在呼应朱迪元素。 她勾了勾唇,也礼貌性地回夸,“你的发箍也很可爱。” “是吧是吧,是之前我去日本迪士尼的时候买的,我最喜欢朱迪了。”姚语秋乐呵呵地说。 苏栀予笑了笑,目光落到她几乎只到大腿根的百褶裙,转身回车上,拿了一件薄薄的红色针织防晒衫。 这是她特意带的。 因为初夏的紫外线已经有些厉害,她本来是预备太晒的时候穿的,但她此刻却把防晒衫搭在手臂上,没穿,但也没多说别的。 “下午时间不多,我们先进去吧,争取多玩儿几个项目。” “好!” 一行人走了vip通道进场,便有专门的向导陪玩以及代排队。 进门走过标志性的大花坛,从老式火车站下穿过去,几人就到了米奇大街。 这里两边都是特色商店,姚语秋看到M大街购物廊,想到什么,拉着苏聿沉就进去逛。 苏栀予没进去,下午时间本就不多,她无心购买纪念品,只想多玩几个项目,便和黎淮安在门口等着。 黎淮安看到她手上的防晒衣,想了想,问,“需要帮你拿吗?” “谢谢。”苏栀予自然地把防晒衣递过去。 不一会儿,姚语秋和苏聿沉从商店走出来,苏聿沉头顶便多了一只尼克主题的橙色狐耳发箍。 苏聿沉今天穿了一件休闲款的白衬衫,戴上这个发箍倒也不显违和,尤其是他阴郁懒倦的神态一搭配,还隐隐挺像落拓不羁的尼克。 而带着朱迪发箍的姚语秋站在他身侧,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正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 苏栀予只看了他们一眼,便眯了眯眼,像阳光很刺眼似的移开目光。 而姚语秋也一眼注意到了苏栀予的防晒衣落到了黎淮安的臂弯。 替女孩子拿东西,通常也是男朋友的职责。 她有点羡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黑色小背包,又偷偷瞥了苏聿沉一眼,小声嘟囔。 “肩膀好像有点酸,今天不该背包出来的。” 第一百一十章 我想玩旋转木马 但这句话说完,苏聿沉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径直走向黎淮安,淡淡开口。 “这件衣服我来拿吧,已经让你买了票,怎么能麻烦你再帮我妹妹拿衣服。” 黎淮安看他一眼,轻笑,“一件衣服而已,我替栀予拿也是理所应当。” 但苏聿沉闻言并没有放弃,只是静静的看着黎淮安,仿佛这件衣服他不拿到,就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了。 苏栀予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淡声道, “哥哥不如替姚小姐拿包,这件衣服我待会儿还要用的,没必要争来争去。” 姚语秋的小心思被忽视,原本还有些小失落,听到苏栀予替她说话,眼眸亮了亮,手指攥紧了包带,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吗?” 苏聿沉顿了下,伸手,“可以。” 姚语秋开开心心地把自己的包递过去。 苏聿沉拿过她的包,再抬眼,便发现苏栀予已经和黎淮安继续并肩往前走了。 向导带着四人继续往前走,来到奇想花园,向导介绍, “这里有两个经典项目,幻想旋转木马和小飞象,你们想先玩哪个?” 黎淮安侧头看向苏栀予,“你小时候最喜欢旋转木马了,我陪你去?” 苏栀予微笑点头, 姚语秋暗自想和苏聿沉单独相处,便开口建议,“我想去玩小飞象。” 苏聿沉看了她一眼,眸色微暗,淡淡道,“我想玩旋转木马。” 姚语秋一愣,唇角抽了抽。 苏聿沉这张冷得冰山似的脸面不改色的说出想玩旋转木马,让她有种不真实的错位感。 没想到苏聿沉竟然还有这样的少女心? 想了想,少年少女坐在旋转木马上互相对望,似乎也挺浪漫的,她便也很快接受。 “那听你的,我们去玩旋转木马!” 但终于排到木马前,姚语秋却犯了难。 她的裙摆太短了,稍一抬腿就容易露出裙底风光,连坐上木马都是个问题。 可是已经排到了,不玩又有点可惜,她站在木马前,有些沮丧地样子。 苏栀予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迪士尼里很多项目都是需要大动作的,所以其实穿太短的裙子来玩会束手束脚的。 这种亏她吃过一次,那天很多项目她不能玩儿,都只能眼巴巴地看,所以之后来迪士尼几乎都穿长裙或是裤子。 她今天这条长裙就几乎快长到脚踝, 苏栀予叹了口气,从黎淮安手里拿过自己的防晒衣,递给姚语秋。 “把这个系在腰上吧。” 她自认自己这个行为并不是什么好心。 而是她情绪很容易被他人影响,要是她开开心心来玩,姚语秋却全程因为裙摆问题垮着个脸,她觉得自己也不会玩得开心,所以才会特意从车里把防晒衣拿出来。 姚语秋接过她手里的防晒衣,有些不敢置信。 她其实隐隐能感觉到苏栀予并不喜欢她,不过她实在没想到苏栀予竟然会主动给她解围。 她有些犹豫地问,“这个,你不是待会儿还要穿吗?” “太晒了,不想穿了。” 苏栀予丢下这句话,便选了一匹自己喜欢的白色小马,利落地坐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害怕 姚语秋连忙把防晒衣系在腰间,立刻挡住了大片白皙大腿,走上了旋转台。 她选中了苏栀予正对面的另一只粉色小马,但爬上去才发现,苏聿沉已经坐到了苏栀予身后两三只小马的位置,离她却有十万八千里远。 她又悻悻爬下来,在苏聿沉旁边找了只最近的小马。 音乐响起,旋转木马音乐盒一般转动,姚语秋开心地转头看向苏聿沉,却发现他目光仍落在前方某处。 她也将视线投过去,却看到坐在木马上和黎淮安说笑打闹的苏栀予。 黎淮安提起苏栀予十岁左右的时候和苏祈一起坐同一匹小马,开心地叫黎淮安给她拍照。 可小姑娘动作太大,没注意到身后摇摇欲坠的弟弟,她抬手比耶,却直接给五岁的苏祈来了个肘击。 苏祈摔下马哇哇大哭,苏栀予急坏了,想下马又因为在旋转而不敢,便坐在马上看着弟弟哇哇大哭。 苏栀予眼神先是暗了暗,又很快扬着手臂作势要攻击他,不准他再提。 而两人的说笑声伴着音乐,隐约传进苏聿沉耳中。 他死死地盯着苏栀予的背影,那种难以忍受的占有欲再次藤蔓般爬满心脏。 他不喜欢她对黎淮安笑。 不喜欢黎淮安的脏手碰到她的衣服, 更不喜欢黎淮安和她拥有着,他所未曾参与的共同经历。 情绪如狰狞的恶鬼,被薄弱的理智地锁链牵制着。 在那些不能为人知的情绪挣扎汹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应当应分的。 苏栀予和黎淮安有婚约在身,而他也有苏劭庭下达的接近姚语秋的任务。 他没有任何立场,限制苏栀予。 可偏偏,她毫无防备笑闹亲近的那个人,是黎淮安。 浪漫轻快的音乐漂浮着,苏聿沉的面容却深沉如水,久久陷入阴暗的情绪中动弹不得。 直到一声小心翼翼的嗓音撞入他的耳膜,“聿沉哥哥,你好像很关心栀予哈?” 他回头,看到姚语秋小心翼翼,还有些委屈的眼神。 怔了下,收回思绪, “毕竟她现在是我妹妹,如果她掉下去受伤,在父亲那里也是我的责任。” 姚语秋本来有点不开心,苏聿沉今天的注意力好像全在苏栀予身上。 可听了他这样的解释,她又很快说服自己。 做人家的继子外表光鲜,内里却也一定有很多为难的地方。 她扯出一个笑容,好心安慰。 “既然来了迪士尼乐园,你也放轻松一点嘛,放心啦,我想黎哥哥也一定会好好照顾栀予的。” 听完这句话,苏聿沉的脸色却更黑了。 姚语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但木马一转,他脸上的阴霾又瞬间消失。 是刚刚什么东西的影子挡在了他脸上,才显得那么阴沉吧? 姚语秋愣愣的安慰自己。 坐完旋转木马,一行人便继续往明日世界的方向前行。 他们遇到的第一个项目是喷气背包飞行器,乘坐方式跟小飞象看着大差不差,还没有小飞象可爱,两个小姑娘都没有选择。 继续往前走,就到了经典项目创极速光轮。 这是苏栀予最喜欢的项目,因为很刺激,视觉效果也很好,其实在过山车里,这个项目算比较不可怕,还很有趣的一种了。 苏栀予跃跃欲试地请向导去排队,姚语秋却一把攥住了正要跟上去的苏聿沉的衣摆。 “聿沉哥哥,我……我害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家里没有电视机 苏聿沉脚步一顿。 看着苏栀予和黎淮安很快就要进场了,他沉声开口,“能克服吗?” “???” 姚语秋飞快摇头,眼泪汪汪的,“不能!我真的害怕,可你们都进去,我一个人在外面,又好无聊的。” 姚语秋没说假话,她有点怕高,也怕失重感,还怕黑。 但极速创光轮这个项目把这三样都占了。 想到自己今天的任务,苏聿沉抿了抿唇,妥协开口。 “好吧,那我陪你去玩别的。” “太好了,谢谢你!”姚语秋感动得无以言表,竟然扑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苏聿沉身形一僵,几乎立刻将她拉开,但已经晚了。 苏栀予恰好回头看到这一幕,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转身拉着黎淮安走了进去。 她本来是想叫他们跟上的,但看样子没必要了。 那两人根本没有要来的意思。 坐上摩托车似的飞轮,按工作人员的指导俯身趴在飞轮上,很快,炫目的飞轮便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暗色中,黎淮安侧过头,舒朗的嗓音在苏栀予耳边响起。 “你哥和那位姚小姐,在谈恋爱?” 苏栀予倏然握紧飞轮把手,不咸不淡的开口,“不清楚,不过看样子也快了。” “嗯,是你爸爸的意思?”黎淮安很快猜出其中的关节。 “嗯。”苏栀予盯着眼前炫丽的光景,感受着时不时传来的失重感,不置可否。 “那或许,接下来我们应该分开游玩了。” 黎淮安轻笑一声,征求意见的口吻,“给他们创造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苏栀予没有拒绝的理由,想到那两人刚才在场馆门口的拥抱,轻声说。 “好。” 另一边,姚语秋拉苏聿沉到了附近的太空对话史迪奇场馆。 大屏幕上,史迪奇坐在星际飞船里,以脱口秀的方式和下面的观众说话互动,把不少小朋友逗得咯咯直笑。 姚语秋也被逗笑了好几次。 有一种说法是,当你笑的时候,下意识看向的那个人,就是你喜欢的人。 姚语秋看了苏聿沉好几次,可他只是平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盯着屏幕上稍显幼稚的史迪奇,冷沉的眸子里甚至藏着几分不解。 她开心的心情一点点落了下去,轻声问,“你不喜欢这个场馆吗?要不我们出去玩别的……” “不,没事。”苏聿沉收回目光,淡声道,“我只是不太懂这只蓝色怪狗的有趣点在哪里,但对我来说,这座乐园的其他项目其实也大差不差。” “你不认识史迪奇?!”苏聿沉蓝色怪狗的评价让姚语秋差点惊掉下巴, “这可是小时候很火的动画片呀。” “我小时候……家里没有电视机。”苏聿沉顿了顿,平铺直叙的解释了一句。 其实不止小时候,直到苏聿沉进苏家之前,家里都是没有电视机的。 常年在温饱线上挣扎,许雅琳能把他养大已经用尽了全力,一切小孩子理所当然的娱乐,对苏聿沉来说都是奢侈的。 即便有时候他会在便利店的贴纸上认识米奇米妮或其他迪士尼角色。 对于他而言,也只是看到了一张薄薄的动漫形象,而感受不到什么童年情怀。 姚语秋噎了一下,突然有些内疚。 她怎么忘了苏聿沉以前家境不好的事呢? 目光落到苏聿沉头顶的尼克狐发箍,她心脏又是一沉。 他大概……也不知道尼克和朱迪是一对。 所以才会毫无负担地,任由她给他戴上这个发箍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是不是烦到你了 从史迪奇场馆出来,苏聿沉低头,给苏栀予发了条消息。 【你们结束了吗?我们在史迪奇场馆这边。】 但等了两分钟,苏栀予也没回复他这条消息。 姚语秋看着他不疾不徐,握着手机等待的样子,心里有点着急,便小心翼翼地提醒。 “或许他们出来找不到我们,就去了别的项目继续玩儿了呢?毕竟他们比我们还先玩一会儿,应该早就出来了才对。” 苏聿沉手指一僵,下意识就给苏栀予弹了一个微信视频。 但十多秒后,苏栀予是用语音通话的方式接通的。 此刻她和黎淮安已经逛到了玩具总动员的区域,正好撞上了花车巡游,便站在路边观看。 接通电话后,不等苏聿沉说话,苏栀予便开口道, “我们已经到别的区域了,大家想玩的项目可能都不一样,不如分开玩吧。 晚上烟花秀的时候,再在城堡那边汇合。” “好。”苏聿沉沉默片刻,挂断电话。 看完花车巡游,苏栀予和黎淮安又去玩了抱抱龙冲天赛车。 这是迪士尼据说最恐怖的项目,但其实也就是类似海盗船的玩法,苏栀予偏偏就喜欢这种刺激的项目,便和黎淮安又排队上去玩儿了一轮。 而苏聿沉在姚语秋的带领下去了梦幻世界园区,排到了热门项目小飞侠天空奇遇。 这是一个暗黑乘车游,乘坐飞船跟着彼得潘一起经历一段冒险故事。 这个游戏的节奏相对比较闲适,自从经过上一个史迪奇场馆,姚语秋便打定主意,每个项目的时候都大概和苏聿沉讲一下相应的IP。 飞船上,姚语秋喋喋不休地讲述时,苏聿沉看着前排一对依偎的情侣,不知道想到什么,眸色微沉。 他看向身侧努力想让他开心融入的姚语秋,忽地开口。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姚语秋还未说完的故事堵在喉咙里,脸上瞬间尴尬地涨红, “我……是不是烦到你了?” “不是,”苏聿沉抿了抿唇,“既然来这里玩,我想你应该把自己的开心放在第一位。 而不是时时刻刻要关注我的情绪和反应,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自己玩的开心,我也会尽力配合你。” 姚语秋盯着他认真的表情,咂摸半天,才总结出一个结论。 苏聿沉意识到她在照顾他的情绪了,但他希望她能自己更开心一点。 心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来,对于这份并不明显的关心,却也抵挡不了姚语秋一颗少女心更加激烈的悸动。 从初三开始就喜欢的男神,经过她的不懈努力,终于愿意和她一起出游,还用他的方式对她表达了关心。 换谁能不开心呢? 姚语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静静地注视着她,认真地开口, “苏聿沉,能跟你一起出来玩,我已经超级超级开心了。” 她说完这句话,苏聿沉睫羽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他的确在一中时就认识姚语秋,可哪怕在今天之前,姚语秋对他而言从来都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和其他人一般在记忆里面目并不清晰的存在。 但从这一刻起,姚语秋的形象却忽然在他的眼中,立体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不喜欢你 对苏聿沉而言,曾经他的世界,几乎只被划分为家人和敌人、和外人。 家人便是许雅琳,敌人是黎家人以及黎家派来找茬的那些人,剩余的所有人,都是外人。 对于这些外人,无论是对他暗地议论嘲笑的,还是偷偷爱慕,小心翼翼示好的,本质上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都没有费心去记住这些人的长相,更像是把他们当做生命里一个个个性扁平的NPC。 因为,他们和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姚语秋今天种种小心翼翼却炙热诚恳的表现,却让他第一次鲜明地体会到,坐在他身边的,也是一个鲜明的人。 她会敏感,会因为苏聿沉的一点点照顾和顺从而开心,会因为他打断她的说话而不安。 那也就说明,她也同样会伤心难过。 “你们下周不是就要一起去迪士尼乐园玩儿吗?在适当的时机就表白吧。” 苏劭庭的嘱咐,在苏聿沉耳边响起。 这也是苏聿沉今天的任务所在。 苏聿沉原本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无非是苏劭庭需要,苏家需要,那么作为继子,他就去做。 可现在他隐约意识到,这对于姚语秋而言,是一种利用。 他并不喜欢她,但却要利用她的喜欢,达成苏家的目的,她对他的所有真诚和炙热,在他提出在一起之后。 将会像阳光雨露全部倾注在一盆没有感情的塑料花朵上。 苏聿沉确信,他无法给她任何想要的。 这段关系到最后,于她而言,最后一定只剩辜负,和无尽的失望。 昏暗的光影下,姚语秋看着他的眼神却亮晶晶的,还带着感动。 苏聿沉确认,现在应该就是苏劭庭所说的,恰当的时机。 可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即便要达成他自己的目的,可姚语秋又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承受他的欺骗和利用。 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和当年隐瞒婚姻,骗许雅琳在一起的黎易行又有什么区别。 一瞬间,强烈的抵触和耻辱感,堵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完全无法说出半个字。 喜欢你。 在一起。 简单的三个字,在他的心脏里却像没有色彩的空洞画面,无论如何感觉不到任何认同的情绪。 但却又像有千斤重的巨石,一旦吐出,就可能会对眼前鲜活的女孩子,造成不可估量的失望和伤害。 沉默了良久,苏聿沉第一次认真地看向姚语秋的眼睛,坦诚地开口。 “一周前,父亲找到我,让我在今天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向你提出在一起。” 他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言,和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惊得姚语秋脑子嗡的一声。 一颗嘭嘭直跳的少女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猛然攥住,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所……所以你现在……”是要向我表白吗? 还是要……彻底地拒绝我? 姚语秋死死盯着他,惶恐不安的想。 “在今天以前,我一直准备好了按父亲的吩咐行动,但就在刚刚,我改变了主意。” 黑暗中,屏幕造景的光影打在苏聿沉的眉骨、鼻尖、下巴。 让他本就深刻而冷冽的轮廓,显得更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我必须向你说明,事实上,我不懂什么叫喜欢,所以,我确信,我一定不喜欢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成全你,你也成全我 “我……我知道,可是……”姚语秋脸色苍白了,几乎颤抖着想打断他的话。 再听下去,她觉得自己会哭出来的。 “我不喜欢你。”苏聿沉没有停下来,反而继续冷静地重复, “哪怕我知道和你在一起是有利的,但我无法利用你的喜欢而欺骗你,这一点……触及到了我的底线。” 姚语秋嘴唇颤抖,眼泪已经蓄满眼眶。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回忆起了苏聿沉对于苏栀予的每一个关注的眼神,有些试探地,辛酸地问。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你是不是,喜欢苏栀予?” 那个名字在耳边响起,苏聿沉明显的沉默了。 他不否认,对苏栀予有某种难以言明的占有欲和阴暗念头。 但,那是喜欢吗? 他开始回忆起记忆中的苏栀予。 她爱穿裙子,有时苏聿沉都要怀疑她的衣柜是个无底洞。 否则为什么他来苏家这么久,除了校服裙子,他从没有见苏栀予穿过同一条裙子两次以上? 她娇气爱美,他抱她去过她的房间,精致甜美的公主房里,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供使苏大小姐从小就从头发保养到了脚趾尖。 她高傲轻蔑,哪怕她平时对待佣人和朋友也是温和平静的。 但那种骨子里被豢养出来的高高在上仍然刻在了骨子里,又从每一个毛孔间无孔不入的透出来。 用亲切两个字似乎都会拉低苏大小姐的水准,更适合她的词,叫平易近人。 她从小已经习惯了处于高人一等的阶级,这种阶级造成的距离感,几乎是她生活里空气一般理所当然的存在,但在普通阶级的人眼里,这种高傲感却是令人窒息和排斥的。 她美丽、矜贵、高傲。 他喜欢她哪一点? 苏聿沉想不出来,也并不觉得这三种特质,可以催发出什么深刻的感情。 大概是人对精美收藏品的一种本能的向往?又或是,从他知道她是黎淮安未婚妻那一刻,催生的一种报复般的占有欲? 多年勉力挣扎,艰难求生,拼命地学习。 他被压在私生子的名头下,压在贫困与被压迫和驱逐的缝隙里。 几乎没有半点喘息的余地,也无力去思考关于喜欢和爱这种奢侈的议题。 苏聿沉再次确认,喜欢这种情绪,在他的字典里,应该是不存在的。 对苏栀予,大概也是一样。 波动的眸底逐渐趋于平静,他看向姚语秋的双眼,不带一丝情绪道。 “苏栀予,只是我妹妹,或者严格地来说,我大概不会喜欢任何人。 这是我的个人缺陷,并不是你的问题。” 姚语秋揪着裙摆,一瞬不瞬地看向他。 意外的,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她并没有更伤心,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不喜欢苏栀予。 他不会喜欢任何人。 这个结论,让姚语秋心里,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期冀。 那她是不是,还有机会的? “我知道了,”她倔强地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 “我不在乎你喜不喜欢别人,也不在乎你跟我在一起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知道,只要和你呆在一起,能名正言顺的看着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蛊惑般的笑意,“苏聿沉,既然你需要我爸爸的力量,我也真的很喜欢你,那我们假装在一起好不好, 我成全你的利用,你也成全我的心意,好不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晚上九点,迪士尼烟花秀的城堡前已经稀稀落落等了许多人。 苏栀予和黎淮安并肩走过去,找到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后停下来,给苏聿沉发了个微信位置共享。 十分钟后,苏聿沉带着姚语秋出现在视线中。 看着远处不疾不徐走过来的两人,黎淮安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栀予,早就料到似的。 “我说得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吧。” 苏栀予没接话,一瞬不瞬地盯着迎面走过来的两人,还有……苏聿沉臂弯上搭着的,姚语秋的手。 心脏仿佛被一根小针迅疾地扎了下,半天游玩带来的难得的好心情,在此刻像被吹散的云,只留下一片无际的空落。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姚语秋似乎也注意到苏栀予的目光,有些害羞地松开了苏聿沉的胳膊,还含羞带怯的抬头看了苏聿沉一眼。 苏聿沉隔着人群和苏栀予对视,那双眸子不带任何情绪,却直让人心头发冷。 城堡尖顶在夜色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烟花尚未升起,空气中已弥漫着焦灼的期待与某种无形的对峙。 苏栀予站在黎淮安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将明黄色裙摆攥出皱褶。 她却浑然不觉,视野里只有姚语秋看向苏聿沉怯懦而甜蜜的眼神。 “这里视野很好……”黎淮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似乎还在说什么,苏栀予却已经听不见了。 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姚语秋含羞带怯的仰望,隔着黎淮安若有若无的阻挡。 那双阴郁的眼眸在城堡昏黄的照明灯下深不可测,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 看不出情绪,看不出波澜,只倒映着她此刻强撑的体面与矜贵。 苏栀予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下颌微抬,那是苏家大小姐与生俱来的防御姿态。 可笑的是,她竟在那片冰凉的瞳底里,读出了一丝类似于审视的专注—— 仿佛他看得穿她精心维持的平静,仿佛他早就知道,她胸腔里那颗心脏此刻正以怎样紊乱的频率,撞击着肋骨。 一声巨响,第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炸裂。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瞳孔,也照亮了苏聿沉侧脸的轮廓。 姚语秋踮起脚尖,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凑近苏聿沉耳边说了句什么。 女孩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发梢几乎扫过他的下颌。 苏聿沉微微侧过头去听。 那姿态明明礼貌克制,甚至称得上冷淡,可落在苏栀予眼里,却像一把迟钝的锯子,缓慢地切割着某种她不愿承认的神经。 她猛地转开视线,恰逢黎淮安递过来一杯热可可,她伸手接过,指尖却冰冷得不像话。 “怎么在发呆?”黎淮安凑近了些,声音温柔。 “没有。”她答得飞快,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烟花很好看。”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苏聿沉的目光已然越过姚语秋的发顶,死死钉在了她那抹刻意对黎淮安展露的笑意上。 烟花在他身后层层绽放,紫的、绿的、银白的,将他眼底那片晦暗的阴霾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杯热可可碍眼极了。黎淮安凑近她说话时,距离近得逾矩,近得……令人烦躁。 苏聿沉的下颌线微绷紧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是说好了么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刚来苏家的第二天晚上,在书房里,为少女擦药时,她忍痛的眼神。 还有那双几度将他蛊惑的可怜的浅眸。 “哥哥……” “你可以做我的依靠吗?” 他忽然想起,苏栀予向来爱美,可发尾处却违和地别着那朵不合时宜的黑色绢花。 想起她明明精心呵护的皮肤,在老宅石子路上磨出大片青紫的伤痕。 想起她明明骄傲,却甘愿为了寻找证据,一个一个地降低姿态,去寻找被苏靳言霸凌的对象。 她的确是高傲骄矜的大小姐,但也是和弟弟相依为命的小姑娘。 是一旦信任他,就可以为他冲到教导处,对着七八个家长据理力争,要冒犯他的人,当着全校的面在广播室轮番道歉。 是小心翼翼想要道歉,就特地找到医院,放低成晚辈的姿态宽慰许雅琳。 是在黎淮安私下挑衅的时刻,她可以冲出来护在他面前,说你就是我哥哥,谁也不能随意轻视你。 胸口的窒闷感陌生而尖锐,苏聿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凉薄地看向夜空。 “聿沉哥哥?”姚语秋察觉到他的僵硬,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袖口,“你是不喜不喜欢我对你太亲近了?” 他垂眸,对上女孩忐忑不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卑微的喜欢,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无所遁形。 “没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夜风更凉,“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城堡顶端盛开,是梦幻的粉紫色,像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境。 光芒洒下来,照亮了苏栀予精致的侧脸,她正仰头看着天空,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美得不可方物。 苏聿沉忽然意识到,他下午对姚语秋的坦白仍然掺杂着谎言。 烟花绽开的每一秒,撒在苏栀予宁静美丽的侧影,都像是在隐隐嘲笑,他对姚语秋说的那句——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掌心里,被姚语秋触碰过的地方泛起细微的灼热感。 可他的目光,他的血液,他胸腔里那颗早已习惯冰冷的心脏,此刻全都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穿着明艳长裙、对着别人微笑的方向叛逃。 苏栀予的余光里,苏聿沉和姚语秋并肩而立,身影在烟花下被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要纠缠在一起。 她抿了一口热可可,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泛起分明的苦涩。 他们说好了……什么? 既然默许了姚语秋的亲近,那大概今天下午,他们已经顺利在一起了吧? 她在心里想着,手指将纸杯捏得微微变形。 他们都不知道,此刻彼此眼中那个与他人亲近的身影,正像这城堡上的烟花一样。 以绚烂而残酷的姿态,灼烧着他们各自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底线。 夜风卷着硝烟的气息拂过,吹散了苏栀予的裙摆,也吹乱了苏聿沉的呼吸。 他们在漫天火光的间隙里,隔着人潮,隔着谎言,隔着各自固守的傲慢与自卑。 不约而同地、狼狈地,错过了对方望向自己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本该有比烟花更滚烫的,名为嫉妒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谁欺负你了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 苏家竞标的市政大桥项目在姚家明市长的推动下顺利中标。 而姚语秋开始频繁地在学校和苏聿沉同进同出,尤其是中午和晚上的用餐时间,在全校同学的注视下,两人也依旧形影不离。 很快,苏家继子和市长千金恋爱的八卦传遍了全校。 相较之下,苏栀予的动态则显得低调很多,至少不再是惠顿学生八卦的中心。 她仿佛回归了正常生活,每天上课下课,和齐馨叶和黄文菁一起吃饭。 虽然还是会跟姚语秋来往,但在学校和苏聿沉的接触越来越少,兄妹俩的关系心照不宣的降到了一种冰点。 又一天中午,惠顿学生餐厅。 黄文菁眼神朝着苏栀予身后不远处的餐桌瞥了又瞥,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按捺已久的问题。 “你哥和姚语秋真的在一起了?” 苏栀予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姚语秋拿着菜单,愉悦的和苏聿沉说着什么。 苏聿沉嘴唇动了动,苏栀予读出他的回应。 “点你喜欢的。” 她淡淡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道,“对啊,姚语秋喜欢他很久,修成正果了。” 黄文菁齐馨叶同时露出遗憾的表情。 “唉,被人捷足先登了,我还想着做你嫂子呢。” “没办法,咱们怎么比的过市长千金。” “也是,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哪儿轮得到我们这些妖怪来反对?” “……” 从始至终,苏栀予都认真低头吃饭,谁也没理会。 她不笑的时候,精致娇媚的面容便更多了几分大小姐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让人总觉得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栀予,你最近怎么好像话都变少了?你哥到底怎么跟姚语秋在一起的,给我们透露点内部消息呗。” 苏栀予将最后两片青菜一起放进口中,细嚼慢咽后,用餐巾粘了粘唇角。 “高二了,上次月考成绩我爸很不满意,我没心情八卦这些。”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两个闺蜜因为八卦还没怎么来得及动的菜, “单我买了,你们慢慢吃。” 午餐过后,苏栀予直接回了画室。 老师布置的速写作业她早都画完了,但有时候,她需要通过画画平复心绪,同时也理清一些思绪。 苏栀予就着教室中央老师摆放的素材练习素描。 深深浅浅的线条铺陈在白纸上,铅笔尖唰唰的摩擦声轻微地响起,苏栀予也慢慢陷入专注之中。 眼里心里,都只剩下眼前散落在白色桌布上的水果和花瓶。 大概半个多小时,她的画开始收尾,就在她提笔修改阴影部分的细节时,突然,画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 “栀予姐姐!” 苏栀予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铅笔尖也猝不及防地按断,在画纸上留下了一道粗糙而尖锐的铅笔印记。 她猛然抬头,便看到苏棠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眼眶还带着几分微红,像是刚哭过。 骨子里作为姐姐的责任感让她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向苏棠梨。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晚上要做噩梦了 “不是我,是……是小祈!” 苏棠梨红着眼,把手机递给苏栀予,嘴唇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你看看这个。” 小祈?! 苏栀予大脑空白了一下,立刻接过她手里的手机,看向她点开的群聊。 惠顿是有初中部的,苏棠梨就在初中部读初三。 而学校里,其实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校园群。 有的分年级,有的分社团,有的是学校贴吧的网友一起参与的相当于校园总群的东西,而苏棠梨平时喜欢上网交朋友,就加了不少这样的群。 而此刻,在【惠顿初中部】名下的这个两千多人的聊天群里,正疯狂地流传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苏家老宅的后院,池塘边,躺着一具双眼紧闭,穿着白T,身体浮肿,面色苍白的尸体。 在看到这张照片的那一刻,苏栀予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瞬间凉透。 这张照片连她都没有见过。 她和爸爸得知小祈溺亡后,见他的最后一面已经是在殡仪馆,而这张照片,显然是小祈刚被打捞上来的时候拍下来的。 而此刻,聊天群里还在继续着关于苏祈尸体的讨论。 【天啊,溺死的人原来是这样的,好恶心。】 【这真的是苏家的那个小少爷吗,这么私密的照片,他们怎么允许流传到外界啊。】 【啧,这位苏小少爷也真是倒霉,投胎投的好有什么用?命短,天大的福气也是享不了了。】 【我晚上要做噩梦了!!啊啊!】 看着那一句句尖锐的评价,一股伴随着心痛的怒火瞬间蹿到苏栀予头顶,她红着眼,咬牙用苏棠梨的手机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 【我是高二三班苏栀予。】 【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对我弟弟评头论足,出言不逊,但你们的每一次转发和评价,我都会保留证据,追究到底。】 【今天这个群里所有参与讨论转发的人,都是在对我苏栀予宣战,你们可以掂量掂量自己家里的背景,玩不玩得起。】 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飞快地弹出一连串退群的消息提醒。 苏棠梨抹着眼泪,抽抽搭搭的开口, “没用的,栀予姐姐,我也威胁过他们了,可是这张照片已经流传到惠顿的多个群聊,控制不住了。 就算他们全退群,私下保存的,发到网上的,还有建新群的,我们根本控制不住。” 小祈……小祈…… 苏栀予的眼眶倏然一片猩红,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牙齿已经将唇瓣咬破,口中泛起一丝鲜血腥甜的气息。 她颤抖着手,死死盯着苏棠梨,嗓音沙哑的令人不安。 “小祈出事那天,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苏棠梨怔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天……家里人都在的,奶奶,我,我爸爸妈妈,还有三伯三伯母,家里的佣人、管家、打捞人员,还有靳言哥哥……” “苏靳言那天也在家?!”苏栀予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把攥住了苏棠梨的手腕。 “是……”苏棠梨被她吓到,轻轻挣扎了下, “靳言哥哥前一天晚上喝多了,一觉睡到下午,刚好看到小祈被打捞的时候。” 第一百二十章 苏靳言的报复 苏栀予紧握着苏棠梨的手机,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灌入了冰渣,激的她浑身发冷,不住的战栗。 一定是苏靳言。 因为她揭穿了他泄露学校考试答案,还差点在冷库冻死苏聿沉的事。 苏靳言被苏劭庭开除出校,留下案底,还害的三房都被学校董事会除名。 那天苏靳言看她的眼神几乎要杀人,她还刺激他,问他小祈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一切,一定是苏靳言的报复! 他分明知道苏栀予最在意什么,于是便以这种无耻的方式,在她心脏上扎下狠厉的一刀。 让苏祈连死都不得安宁。 她眼前眩晕了一下,随即拿着苏棠梨的手机,阔步走出了教室。 “栀……栀予姐姐……你去哪里啊!”苏棠梨慌慌张张的追出去。 苏栀予的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却紧咬着牙,不让眼泪从眼眶落下来。 她死死攥着掌心的手机,眸底布满了滔天的仇恨和愤怒。 “报警。” - 浦市警察局。 警官拷贝记录了苏棠梨手机上的群聊消息,把手机递还回来。 苏栀予面无表情的接了手机,却仍失神般坐在等候区,像是被人抽空了灵魂一般。 苏棠梨坐在她旁边一脸不安,想拿自己手机,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焦灼的攥着裙摆。 就在这时,身旁有一道阴影在脸上晃了一下,随即视线里多出一双惠顿的休闲皮鞋。 苏棠梨抬头,便看到苏聿沉冷沉而沉静的面容,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怔然的苏栀予。 “聿沉哥哥,你快看看栀予姐姐,我们发现……”苏棠梨担忧的站了起来。 “我都知道了。” 那张照片已经传到了学校大群,凭着苏家在浦市的知名度,很快就闹的人尽皆知。 但苏聿沉却并不是通过那些群聊知道这个消息的,而是来自姚语秋发来的微博链接。 已经有无良营销号曝光了这张照片,#浦市苏家前继承人苏祈溺亡照#的词条,很快被顶到了话题前三。 在网络上,家境不如惠顿学生,素质也参差不齐的网友们,评论的那些言语更是不堪入目。 【活该!这些有钱人吃香的喝辣的,让我们这些人月薪两三千的给他们打工,死的好!】 【都说这些有钱人没一个干净的,好好的一个儿子遭遇横祸,说不定就是苏家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遭报应了。】 【天啊,好丑,这就是传说中资本家的丑孩子吧?死了就死了!发出来占用公共资源做什么?每天死那么多平民你们怎么不报道?】 【无意刷到,不要缠上我的家人,不要缠上我,全家不沾[合十][玫瑰]】 【这些有钱的家族里乌糟的很,指不定这孩子是意外还是他杀呢,还好我跟我老公虽然没钱,但家庭和睦,家风也好,至少孩子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 苏聿沉看到这条词条,立刻就从正在上课的教室起身,跑向了对面画室。 可教室里跟本不见了苏栀予的身影,姚语秋说,她妹妹帮他跟老师请假了。 苏聿沉立刻联系苏棠梨,又同时给苏劭庭打了电话,问能不能撤下网络上的热搜,才风尘仆仆的找到警局。 他看向她,嗓音低沉,却带着眸中令人安心的镇定, “会解决的,既然有人通过网络途径传播,那么一定可以找到照片发布的源头。”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定是他 听到苏聿沉的嗓音,苏栀予凝固的眼神似乎终于有了波动。 她抬眼,那双总是盛着矜傲与锋芒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暴雨洗过的玻璃,空茫得让人心惊。 她看着苏聿沉,湿润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 下一秒,两行热泪终于从她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警局内冷气开得很足,苏聿沉没多问,他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包围在一方安全的空间里。 苏栀予终于绷不住,头靠在他的腹部,小声啜泣。 苏聿沉将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抚着,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从她后脑有序的传来安定的力量。 苏棠梨坐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看到苏栀予崩溃的啜泣,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警局大门再次被推开。 苏劭庭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西装革履的律师,还有满脸担忧的孔祥。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戾气,目光在触及苏栀予苍白的脸时,闪过一丝痛色。 “警察同志,我是苏祈的父亲。”他出示证件,声音沉得像是从冰层下传来, “关于我儿子的照片被恶意传播一事,我苏家要求追查到底,绝不和解。” 孔祥第一时间却把目光投到苏栀予身上,看到她哭红的双眼,一时也咬牙切齿的嘟囔。 “哎哟,是什么人这么缺德,这真是……大小姐,别哭了啊。” 苏栀予听到爸爸的声音,身形一僵,忽然停止了啜泣,红着两只兔子般的眼眸,猛然起身。 “爸爸,是苏靳言,一定是他!” 所有人同时向她看过去,最先反应的是一名警官。 “苏小姐,您这样的猜测有凭据吗?” 苏栀予立刻说明了两周多前,她揭穿苏靳言,导致其被开除的事情。 孔祥闻言一拍脑门,“对啊,这两天我的确也听说,因为留了案底,靳言少爷的留学申请也被驳回了,这……” 苏劭庭站在大厅里,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底的厉色越来越深。 苏祈死前,被苏靳言带去喝酒的事他是知道的。 但毕竟苏祈生前最后的监控画面显示他是自己跳进莲花池,并不是谋杀。 再加上三房夫妻俩哭着喊着求他原谅,再加上苏老夫人的庇护,还有对苏家名誉的考虑,苏劭庭最终只能克制内心的怒火,将这件事按照意外处理。 可要是,今天的一切,真的是苏靳言的手笔,那性质就不同了。 苏祈,苏劭庭爱妻何彦仪留下的遗腹子,从小聪颖善良,成绩优异,他也曾在管理苏家感到疲惫压力的时候,期待过这个小小子,长大可以替他分担,让他放心的将苏家交出去。 可偏偏,他死在了十二岁。 作为父亲,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儿子,甚至没能为他讨回任何公道。 可要是,他都已经死了,要还有人敢拿他的遗照做文章。 苏劭庭一定会动用一切势力和人脉,让对方付出惨烈的代价。 第一百二十二章 竟然有这样的事 很快,在苏劭庭的授意下,孔祥打电话让三房带着苏靳言来了警局。 警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刻意拔高的、带着殷勤的询问。 “大哥,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啊到底?” 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孟龄芳率先出现在众人视野,一双高跟鞋倒腾的飞快,却是妆面齐全,满面春风的。 在她身后,苏劭埙闲庭信步,背后还跟着一脸不耐,吊儿郎当的苏靳言。 孔祥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没告诉他们出了什么事,只说请他们一家赶紧来警局,苏劭庭和苏栀予都在这里等着。 夫妻俩先是质问了儿子最近有没有惹什么祸,得到苏靳言否定的答复后,他们便放心下来。 转而怀疑是不是苏聿沉坏了什么事,于是便很是积极地赶来凑热闹。 孟龄芳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坐在长椅上的苏栀予,眼底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抚了抚身上那套刚做的香奈儿套装,嗓音掐得又尖又柔:“哎哟,栀予怎么哭成这样?” 转头她看向一脸凝重的苏聿沉,又故作惊讶的捂着嘴, “聿沉,你居然也在这?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连累你爸爸和妹妹跑到这种地方来捞你?” 苏劭埙也慢悠悠地踱进来,双手插兜,扫视了一圈警局内部,最后落在苏劭庭阴沉的脸上,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 “大哥,孩子不懂事是该教训,但你也别太动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你说说,这小子做错了什么,我这个做三伯的,也可以替你说他几句嘛。” 苏靳言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眼神轻佻地扫过苏栀予红肿的眼眶,最后落在苏聿沉护在她身前的姿态。 嗤笑一声,什么都没说,眼底却掠过一抹计划得逞的精光。 今天发生了什么,他可再清楚不过。 “够了。” 苏劭庭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砸在地面上,瞬间冻结了孟龄芳接下来的喋喋不休。 他缓缓站起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孟龄芳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大哥……” “你们自己看。”苏劭庭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将助理在网上整理下来的关于苏祈遗照的讨论文件扔过去。 “别跟我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孟龄芳连忙接过文件,苏劭埙也把头凑过来,夫妻俩看了一会儿,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什么人干的,这不是在苏劭庭的雷点蹦迪吗?! “竟然有这样的事!”苏劭埙大惊,连忙撇清干系, “大哥,这事儿我们真是刚知道,幕后主使找到了么?竟然这样侮辱小祈的遗照,抓到了可千万不能放过。” 苏栀予已经厌倦了和三房打太极,肿着眼眶,一步步走到苏靳言面前,眼底涌动着滔天的恨意。 “苏靳言,你敢说,这件事儿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介意配合调查吧 孟龄芳闻言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苏靳言。 苏靳言也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微皱,但仍旧吊儿郎当的笑了, “栀予妹妹看来对我偏见真的很大呢,我最近被开除,连惠顿的群都没有,这事儿跟我能有什么干系?” 孟龄芳见状,也连忙帮腔,“是啊栀予,虽然你堂哥平时是荒唐了点,但你也不能平白无故污蔑他呀! 小祈说什么也是我们的亲人,靳言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就是啊大哥,你们怎么能随便怀疑自家人呢!?”苏劭庭也跟着老婆开始道德绑架起来,又扭头看向苏栀予。 “栀予,你这么说,难道是有什么证据吗?” 夫妻俩一唱一和。 苏栀予握紧了拳头,接下来的话却死死哽在喉咙里。 是啊……证据。 她刚才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坚信这件事是苏靳言的手笔,却的确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一时真的被问住了。 “没有证据啊?”苏靳言看穿了她苍白的脸色,嘲笑道, “栀予妹妹,你搞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这么讨厌我啊?该不是想利用苏祈的死,来彻底弄死我吧?” 这话一出,连苏劭庭的脸色都变了几分。 之前栀予的确因为小祈的死闹了好大一通,还怀疑过小祈的死跟三房有关。 是他给她看了小祈自己跳入莲花池的监控,栀予才乖巧安分了一段时间。 但在那之后,又闹出了学校那一档子事,当众揭发了苏靳言,让他不得不处置苏靳言和三房,给学生家长们一个交代。 难道栀予知道了什么?在背着他和苏靳言暗斗? 不,不可能! 苏劭庭的目光坚毅起来。 自己的女儿他还是清楚的,栀予从小看着小祈长大,待弟弟当半个儿子似的疼爱。 无论如何,她不会拿小祈的遗照做文章。 就在这时,苏聿沉一把推开凑近苏栀予的苏靳言,在对方骂出口之前,冷冷地开口。 “这张照片,位置在苏家老宅,看情形应该是刚把人打捞上来时拍摄,据我所知,栀予当时应该并不在场。” 苏聿沉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切入紧绷的空气。 他上前半步,将苏栀予完全挡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对方, “我妹妹因为伤心合理提出怀疑,你却全程幸灾乐祸反唇相讥,怎么,心虚?” 苏靳言嗤笑一声,耸了耸肩:“我有什么可虚的?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苏聿沉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转身面向警官,条理清晰地陈述, “根据苏棠梨之前的证词,小祈出事当天,苏家老宅内人员繁杂。 除却苏老夫人,还有二房一家三口,三房一家三口,以及十余名佣人、管家、打捞人员。 这张照片拍摄于打捞现场,角度刁钻,显然出自当时在场之人之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靳言铁青的脸上, “换言之,当天在老宅的所有人都有嫌疑。苏靳言,你不过是其中之一,既然清者自清,应该不介意配合调查吧?” “你——”苏靳言瞳孔微缩,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警局内一片死寂。 苏靳言死死盯着苏聿沉,又看了一眼旁边眼神如刀般剜着他的苏栀予,忽然笑了,那笑容阴鸷而扭曲, “有什么不敢?查就查,我苏靳言行得正坐得端,倒要看看,最后是谁自取其辱!”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果然是他 “够了!” 苏劭庭一锤定音,面色沉如水,“我苏劭庭的儿子,不能在死后还被人当作谈资,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回老宅调查个清楚。警官,麻烦你们走一趟。” - 苏家老宅里,天色已暗。 偌大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苏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嘴唇微微颤动。 二房苏劭珉与妻子罗素婷坐在左侧,苏棠梨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脸煞白。 右侧则是面色难看的三房一家。 客厅里站满了人,管家、园丁、厨师、女佣,以及当天参与打捞的两名工人,全都垂手而立,噤若寒蝉。 警方分头行动,逐一将人带入偏厅问话。 苏靳言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姿态看似悠闲,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苏栀予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苏栀予坐在苏聿沉身侧,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死死掐着掌心,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负责问话的警官走出来,与队长低声交谈几句,脸色凝重。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队长走到苏劭庭面前,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当天接触过遗体并有机会拍摄照片的人员,我们已经逐一排查。” “二房苏劭珉夫妇当日午后便外出赴宴,有不在场证明。 老夫人年事已高,且打捞尸体时身上并未带手机;而佣人们均有彼此作证,口供吻合,唯独……” 他顿了顿,看向窗边的苏靳言:“苏靳言,根据佣人的口供,当天下午你曾出现在打捞现场,还时不时在把玩手机,不能确定你当时是否拍照。 但你此前与苏栀予小姐有过激烈冲突,具备明确的报复动机,的确有重大嫌疑。” 苏栀予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抖却尖锐: “是他!果然是他!爸爸,你听到了吗?!” 苏靳言脸色终于变了些许,他把打火机揣进裤兜,刚要开口辩解—— “等一下!” 偏厅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负责搜查的警员押着一个浑身哆嗦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苏家园丁的制服,脸色惨白如纸,裤腿还在滴水,看起来像是浇水时不小心弄到了自己身上。 “警、警官……”园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我招!我全招!照片……照片是我拍的!也是我传出去的!” 客厅里一片哗然。 苏栀予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你说什么?” “是我鬼迷心窍!”园丁跪爬着转向苏劭庭,连连磕头, “先生,对不起!那天打捞的时候,我……我因为看热闹的心态偷拍了照片,想拿给我家里人看。 让老婆孩子知道我在苏家干活,也能知道一些大户人家的密辛…… 我没想到,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趁我睡着,拿了我的手机,把照片发给了他的朋友炫耀,这才,这才把照片传了出去! 我、我真的没想到会闹这么大的,先生!”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屏幕摔碎的手机,像是在自证, “这是我的手机,照片就在相册里,你们可以检查。 除了我老婆孩子,和家里其他几个关系不错的佣人,我真没给别人发过呀!”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没能保护好弟弟 警方立刻拿走了园丁手中的手机,当场用专用器械做数据分析,很快得出结论。 “3月18日下午三点,手机相册里的确拍下了苏祈被打捞上岸的第一手照片。 不过嫌疑人除了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将这张照片转发给了自己的儿子,的确没有转发过任何人。 嫌疑人口供属实,经我们研究后认为,本次遗照泄露事件,第一手照片来源的确来自于这名园丁。” 苏栀予浑身发冷,她看着那个园丁,又猛地看向苏靳言。 苏靳言倚在墙边,双手抱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胜利者的冷笑。 那眼神分明在说:抓不到我吧? “不……不可能……” 苏栀予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苏聿沉伸手扶住肩膀,她却猛地挣脱开,指着园丁嘶声道, “你撒谎,是苏靳言买通了你,是不是!他给了你多少钱?” 园丁嘴唇颤抖,“大……大小姐,我没有收钱,我没有受任何人指使,我真是无心的呀!” 苏栀予红着眼,又一把攥住苏劭庭的手臂,“爸爸,你相信我,这一定是苏靳言设的局! 园丁的儿子在小祈去世第二天就拿到了遗照,可为什么过了一个月遗照才被爆出来? 这件事还有疑点的,你再叫他们查一下呀!” “够了,栀予!”苏劭庭猛地一声低沉地呵止,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怒意。 苏栀予被震得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苏劭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对女儿的失望与对家族颜面的维护。 “警方已经调查清楚,你不能凭借对三房的偏见,就闹得苏家家宅不宁?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不依不饶,你三叔三婶完全可以告你诬陷! 你弟弟已经走了,我不想让我唯一的女儿,还被过去的仇恨缠绕着彻底疯狂,永远钻着牛角尖,去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答案,你明白吗?” “我……”苏栀予张了张嘴,眼泪决堤而下,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是啊,没有证据,园丁又自己认了罪。 这场对苏祈遗照的集体侮辱,最终也只能落得这么个荒唐的结果。 她又一次,没能保护好弟弟。 “麻烦警官,依法处理吧。” 苏劭庭疲惫地挥了挥手,不再看那个哭嚎的园丁,走出门时,却冷冷瞥了三房一眼, “老三,无论如何,希望你们管好自己的儿子,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希望,你们不会有一天让我发现,我对你们的一切维护,都是错的……” 他没有说完,但那眼神里的杀意,让孟龄芳吓得抖如筛糠。 苏劭埙忙答应着,“当……当然了大哥,我你还不放心吗?我们也就是小事荒唐,大事还是拎得清的。” 苏劭庭走了,苏聿沉扶着苏栀予,也要带她离开,可苏栀予却仍死死地瞪着苏靳言的眼睛。 苏靳言整了整衣领,施施然走到苏栀予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 “栀予妹妹,今天的事儿,我不怪你,”顿了顿,他扬眉,挑衅地看向苏聿沉, “别整天东想西想的,没事儿多跟你未婚夫约约会,什么哥哥弟弟的就是再亲,你早晚也要嫁人的,这才是你的本分呢。” 说完,他也不看兄妹俩的脸,仍然懒懒散散的单手插兜,跟着三房扬长而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处理的真干净呢 客厅里的人群渐渐散去。 苏老夫人被佣人搀扶回房,二房一家看着站在原地的苏栀予,叹了口气,凑了过来。 “栀予姐姐,你别太生气了,或许,靳言哥哥真的跟这件事无关呢?”苏棠梨小心翼翼的开解。 她倒不是想替苏靳言说话,只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苏栀予继续这样纠结下去,最终也只能让自己难受。 二伯母罗素婷倒是没说别的,只是拿了帕子不住的给苏栀予擦眼泪,轻声说,“可怜的孩子……” 苏劭珉也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却看向站在苏栀予身旁的苏聿沉,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劝劝你妹妹吧。” 苏聿沉点点头,正要开口对苏栀予说些什么。 苏栀予却垂着眼,沙哑着嗓音开口。 “谢谢二伯二伯母,我没事。” “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没看任何人,转身走进了夜幕中。 苏聿沉转身,和二房三人简短而礼貌的告了别,也立刻追了上去。 回家后,苏劭庭心情不佳,早早上楼回房。 苏聿沉和苏栀予回到客厅时,家里看起来空空荡荡的,孔祥一脸担忧的迎上来, “大小姐,还没吃晚饭吧?要不我让厨房……” “不用了。” 苏栀予转身上楼,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像是被抽干了气力。 苏聿沉还想追上去,却只听到她极轻极哑的一句。 “别跟着我。” 苏聿沉目光一沉,终究还是顿住了脚步。 - 苏栀予独自去了苏祈的蛇房。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苏栀予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园丁被逮捕,以苏家的法务实力,他一定会面临合法情形下最严厉的处罚。 爸爸的律师一定也不会放过那些转发量超过一定数字的账号,全部都会挨个发起诉讼。 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苏棠梨告诉她的那些群聊,但无一例外,全部被解散。 网络上,苏祈遗照的词条已经消失,就算仍有人在讨论,下面配着的照片也被官方平台和谐。 苏祈的遗照自此在网络蒸发,仿佛那些恶毒的揣测、那些对死者肆无忌惮的凌辱从未存在过。 就连网络上的痕迹也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将她弟弟最后一点被公众窥视的残影也彻底擦去。 一切好像都解决了。 可苏栀予内心压着的大石头却一点没有放松,反而越压越重,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手机冰冷的光映在她脸上,屏幕明明灭灭,映出她眼中那片荒芜的死寂。 “处理的真干净呢。” 苏栀予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扣着冰冷的窗沿,指甲几乎要折断。 苏靳言最后那句“本分”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膜。 是啊,在这个家里,她只是个迟早要嫁人的女儿。 她的悲痛是“牛角尖”,她的执着是“疯狂”,她的指控是“诬陷”。 她没有权力,没有资本,甚至没有证据,所以她连恨都显得那么可笑。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苏栀予捂住嘴,跌跌撞撞冲到蛇房一隅干呕起来。 痉挛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单衣。 这间曾经属于苏祈的、充满恒温箱低鸣与冷血动物冰冷注视的房间,此刻却还残存着苏祈气息似的。 成为了整个家里,唯一能让她感觉到一丝丝温暖和安全的存在。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也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她站在苏祈送给她的那只粉白玉米蛇的饲养箱前。 那只蛇正盘踞在树枝上,一双无机质的圆瞳幽幽地盯着她,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沉默的观察者。 苏栀予透过玻璃,看着倒影里那个双眼红肿、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自己。 “哭的真难看啊……姐姐。” “这条蛇很乖的,不信你摸摸?” “好啦好啦,我拿走……别哭了别哭了。” 她对着倒影,也对着空气里那个不存在的苏祈,扯出一个破碎的笑。 小祈,姐姐好没用,是不是? 苏栀予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擦掉一层皮。 眼泪是滚烫的,滑过手背却迅速变得冰冷。 她不能再这样了。 她不能再做那个等着父亲判决、等着警方调查、等着正义从天而降的苏栀予。 这一次没能抓住苏靳言的把柄,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手里还有很多别的证据。 这两周的搜寻,她手里已经有了很多苏靳言仗势欺人的罪证,现在,她就只差一步。 只要能拿到苏靳言吸食、买卖新型毒品忘忧糖的证据,她完全有把握,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着饲养箱的玻璃。那条粉白的玉米蛇受到惊扰,吐着信子游移过来,冰凉的鳞片隔着玻璃贴上她的指腹。 “忘忧糖……”苏栀予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舌尖上研磨一粒淬了毒的珍珠。 苏靳言曾用这个东西,间接地剥夺了花季少女林佳的生命,甚至苏祈的死很可能也跟忘忧糖有关。 苏栀予垂了垂眸,低头重新在手机上搜索着什么。 蛇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苏栀予没有回头,只是迅速按灭了手机屏幕,面带防备地看过去。 苏聿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碗熬得浓稠的热粥。 他没有靠近,只是将东西放在门边的矮柜上,静静地注视着她。 “不吃晚饭,会像我一样,习惯性胃疼。” “我不饿。”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哑。 “那就当是为了保存体力,”苏聿沉嗓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犀利, “为了你想做的事。” 苏栀予怔了怔,意识到苏聿沉那么聪明的人,大概已经猜透了她的下一步计划。 几乎有一个瞬间,她是想向他求助的。 想问他愿不愿意帮她,给苏祈报仇,让苏靳言付出代价。 可…… 话在舌尖绕了一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他只是苏家的继子,他名义上的哥哥。 于他而言,苏祈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字,他凭什么要陪她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更何况,他现在大概心思都在高三学业……还有姚语秋身上。 她又何必强人所难。 “我什么都不想做,”眼底的波澜逐渐平息,苏栀予把手机攥进掌心,走出蛇房,和他擦肩而过, “早点休息吧,哥哥。” 然而就在她的裙摆擦过他的指尖,带起一阵攥不住的微风时,苏聿沉忽地攥住了她的手。 “再等一等,可以吗……” 等他高考结束,彻底开始接触苏家的产业,拿到实权。 他或许就可以有能力和办法,替苏栀予复仇,让她不必再被刻骨的仇恨折磨。 可话没说完,苏栀予却轻轻挣开他的手,眼里染上了几分抵触,像只应激的猫。 “等什么?什么都不要做,等着苏靳言逍遥法外,然后让老天给他报应吗? 你也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小题大做,是不是?” 第一百二十八章 替我杀了他? “……”苏聿沉静静的看着她激动的眉眼,终是没有再说下去。 “你太激动,既然你要报复,太过情绪化会让你犯错,会让你大意,会让你反被对方抓住软肋,就像今天一样。 苏靳言这个人已经没有底线可言,继续跟他做对,你或许会陷入你想象不到的危险,你有这样的觉悟吗?” 苏栀予听到他这一连串冷静的分析,却轻笑了下。 她一步步走近他,扬着眸子,像要看透他的灵魂似的。 “哥哥,不然你替我杀了他好了?” 她伸出手,抬起苏聿沉的宽厚的手掌,眼底带着几分疯狂,“这只手,可以捅苏靳言一次,也可以捅他第二次,第三次的,是不是?” 苏聿沉垂眸,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掌心的手。 少女的手指冰凉,细长,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像是要将他的手骨捏碎,又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他缓缓合拢手指,却不是回握,而是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剥离。 “我不会杀他。” 声音很低,在寂静的蛇房里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冷硬,且没有回响。 苏栀予眼底的疯狂凝滞了一瞬,随即像是被风吹散的火星,迅速黯淡下去。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是啊,你当然不会。” 她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裙摆。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苏家大小姐的、高高在上的疏离, “那就不要多管闲事,哥哥。” 门被她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苏聿沉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被她推开的姿势,良久未动。 那只被她触碰过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 时间像被按下快进键,在惠顿高中繁忙的课业与苏家表面平静的日常中飞速流逝。 一个月的时间。 足以让苏祈遗照风波在网络上彻底偃旗息鼓,足以让园丁的审判进入司法流程,足以让苏靳言在三房的庇护下,重新出现在一些私人聚会上。 也足以让苏栀予从一个只会愤怒和流泪的受害者,蜕变成一个沉默的猎人。 这一个月里,人人都说大小姐变了。 她不再提及苏祈,不再与三房正面冲突,甚至不再对苏靳言投去仇恨的目光。 她变得异常安静,每日准时上下学,月底的月考,她的成绩也迅速回升到了年级前列。 她会在餐桌上安静地听苏劭庭讲话,会在遇到苏靳言时冷淡地点头致意。 仿佛那场警局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仿佛她真的听从了父亲的劝告,放下了关于苏祈的伤痕。 只有苏聿沉知道,她在酝酿什么。 某个周五的深夜。 浦市老城区,一家名为“迷迭香”的地下纹身店。 这里表面上做的是纹身穿孔的生意,实际上却是整个浦市灰色信息的集散地。 店的后间常年弥漫着烟草和消毒剂混合的诡异气味,灯光昏暗,人影幢幢。 老板没穿上衣,大喇喇的露着两条花臂和满背纹身,叼着烟坏笑着看过来。 “美女,打耳洞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怎么想买那玩意儿 苏栀予身上穿着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完全不符合她身份的黑色连帽卫衣和工装裤。 长发被塞进棒球帽里,脸上画着夸张的烟熏妆,遮去了大半张精致的五官。 “我……和人约好了在这里喝奶茶。”苏栀予递出一张照片,装作怯弱不安的样子。 老板接过照片看了两眼,笑了,“龟毛的朋友?行,楼上卡座请吧。” 苏栀予往店里看了一眼,一间不到二十平的纹身店里被一张红色的帘子分成两部分,帘子前面是吧台、还有一张圆桌和两把交椅。 帘子后面则是纹身区,沙发边放着一张纹身床,小推车里装着纹身设备,满墙贴着各种美女海报。 而墙边还有一扇小门,用半截印着招财猫的门帘挡着,苏栀予穿过门帘,发现这边居然是奶茶店的装潢,老板娘站在一排香精勾兑的奶茶粉面前,抬眸看了她一眼。 “喝什么?” 苏栀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价格表,点了一杯七块钱的香芋奶茶,付了钱,才沿着窄窄的楼梯上去。 楼下不少打牌的社会青年,而楼上的卡座里倒没几个人,只有一对小情侣依偎在窗边的位置啃嘴巴。 苏栀予走到角落的位置等了几分钟,老板娘端着奶茶走上来,放在她面前就走了。 苏栀予把想让她擦一下桌子的要求咽了回去。 自己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桌上不知道是奶茶还是汗渍的东西。 不一会儿,一个染着绿发的年轻男人,噔噔噔上楼,看见苏栀予,热情地笑了下。 “来啦?”他大马金刀地坐下,看了眼桌上的一杯奶茶,“就给自己点啊?小妹妹。” 这个年轻人绰号“龟毛”,是这条酒吧街有名的“包打听”,也是少数知道从谁手里能买到“忘忧糖”的人。 苏栀予把那杯香芋奶茶推到他面前。 “这杯给你。” 反正她也不敢喝这里的东西,点杯奶茶纯粹是不想遭老板娘白眼。 龟毛也不客气,握着奶茶,啪的一声插进吸管,美滋滋地嘬了一口。 “我要的东西问到了吗?”苏栀予开口。 “小妹妹,我说你看着跟乖乖女似的,怎么想买那玩意儿,”龟毛嚼着珍珠,有些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 “你知道忘忧糖是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沉寂装乖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专门雇了一个私家侦探去查过了。 那是最近在浦市富二代圈子里悄然流行的新型致幻剂。 外表像七彩的透明硬糖,闻起来有水果香,吸食后会产生强烈的愉悦感和依赖性,但长期服用会导致神经损伤。 更重要的是,这种毒品目前还未被正式列入管制名录,钻着法律的空子,在灰色地带疯狂流转。 苏靳言那种狂妄自大又极度心虚的人,越是处于压力下,就越需要这种虚幻的慰藉。 他被开除,被留案底,留学申请被拒,又被她当众羞辱……他现在服用的频率,只会比从前更频繁。 而苏栀予只要得到他上家或者下家的信息,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苏靳言贩卖忘忧糖的证据。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身侧的水桶包,掏出两叠粉色人民币放到龟毛面前。 “你只需要告诉我,在哪里能买到。” 第一百三十章 我要让他后悔 龟毛嘬奶茶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两叠粉钞上黏连了两秒,喉结滚动,把嘴里的珍珠咽下去,发出一声夸张的“咕咚”。 随即,他抬起头,那双被绿发遮去半边的眼睛里,贪婪与警惕像两条缠斗的蛇。 “小妹妹,”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烟味混着香芋奶茶的甜腻气扑面而来, “看你不像家境不好的人,这玩意儿沾上了可毁你一辈子,你该不是条子的线人吧?” 说完,龟毛又自顾自摇了摇头,往卡座沙发上一靠。 “不过看你倒是不像。” 条子找线人,一般只会找本来就在这个圈子里的人,脸熟好办事,。 种画了烟熏妆还一脸清澈的愚蠢的小姑娘,倒是很难获得信任。 苏栀予攥着卫衣的下摆,面不改色地开口,“我要让他后悔。” “什么?” “我失恋了,男友劈腿,说我跟他不是一路人,就移情别恋跟一个陪酒女在一起了。 他也吃这个东西,我要让他后悔,让他知道他毁了我。” 龟毛听得目瞪口呆。 为情所伤的乖乖女? 这么说的话倒是合理了,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被男友伤了很多都要死要活的,颓废,自我伤害,叛逆的比比皆是。 不还有什么歌叫《素颜》的么?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儿。 难怪这小姑娘身上的违和感那么强。 龟毛很快相信苏栀予的说法,并对她表达了同情,还好心劝了她两句。 “为了男人就碰这玩意儿不值当,世界上好男人也挺多的,哥就算一个……” “你到底知不知道哪里可以买。”苏栀予没了耐心,把手放在那两叠钞票上,作势要走。 龟毛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按住那两叠粉钞,掌心死死压在桌面上,指节都泛了白。 “哎哎哎,急什么呀小妹妹,”他咧着嘴,露出两颗被烟渍染黄的虎牙,另一只手还不忘把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哥这就告诉你,这就告诉你还不行吗?” 苏栀予停下脚步,没松手,也没把钱往回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穿过浓重的烟熏妆,像两把淬了冰的小锥子,扎得龟毛后脖子一凉。 “这样,下周三,”龟毛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手指在桌面上神经质地敲着拍子, “我跟蓝哥报备一下,他同意的话我就带你去见人。” 苏栀予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是苏靳言最常出没的巢穴。 “他级别够么?”她追问,声音压得更低,“我要能长期供货的,不是散货的小马仔。” 龟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刮了一圈,似乎在评估她到底是真的为情所伤要自我毁灭,还是别有所图。 最终,贪念战胜了谨慎——毕竟那两万块实实在在的厚度,比什么都要诱人。 “都找到我头上了你还不放心我啊,” 龟毛舔了舔嘴唇,凑得更近,烟臭几乎喷到苏栀予脸上, “那是真正手里有渠道的人,专做大单。但小妹妹,哥得把丑话说到前头——” 他忽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变得阴冷, “那地方搜身搜得严,手机、录音笔、哪怕是颗金属扣子,被发现有问题,轻则打断手,重则……” 他拇指在脖颈间轻轻一划,发出“嗤”的一声,“浦江底下,年年都填新土。” 第一百三十一章 怎么,不当坏女孩了 “知道了。” 苏栀予松开手,任由那两沓钱留在桌上。 龟毛立刻把钱抓起来,塞进怀里,还不忘抬头叮嘱, “行了,那周三我跟你联系,见到蓝哥姿态放低点,买家他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得罪了人,连我也要挨教训。” 楼梯被踩得吱嘎作响,龟毛走了,苏栀予也起身离开。 推开纹身店后门,雨幕夹杂着冷风瞬间灌入。 家里的车早等在另一个街角,苏栀予淋着雨走过去,头发一点点被大颗却稀疏的雨幕浸湿。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街对面,一辆漆黑的轿车隐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车窗半降,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苏聿沉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实时定位软件,刚才苏栀予和龟毛的谈话已经尽数通过定位窃听软件落入他耳中。 司机转头询问,“大少爷,还要跟吗?” “回学校吧。”他淡声开口。 - 到了约定时间的下午,苏栀予收到了龟毛发来的短信。 他说那位蓝哥答应了,今天晚上九点,就带她见人。 苏栀予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继续画画,等到了晚上八点,才装作生理痛,向老师请假回家。 “又生理期?”班主任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栀予同学,你这个月已经第二次因为生理期请假了。” “嗯,紊乱了。”苏栀予面不改色地撒谎,“老师,我真的很痛,反正离放学也没多久了,您就放我回去休息?” 老师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栀予,从这个学期开始,你请假的频率显著增高,你知道,在上课时间内,学校一般不支持学生在上课期间请假的, 毕竟如果你在这个时段出了问题,学校批假也是要承担责任的,这次我再批一次,下次你再请假,我就要告知家长报备了。” “好,谢谢老师。”苏栀予垂在裙边的手轻握了握。 今晚见了那个所谓蓝哥,希望她能获得一点有用的信息,否则真闹到爸爸那里,对她来说也是种麻烦。 很快,龟毛给她发了一个酒吧地址。 苏栀予回家拿了钱,换了一身稍显乖巧白色娃领的黑裙,稍微乔装改扮了下,带了黑色口罩,便让家里司机把自己送过去。 到了临近酒吧的另一条街,苏栀予叫司机停车,而她则提着一个黑色日系的制服包,独自朝着目标地点走过去。 龟毛早在酒吧门口等她,他蹲在酒吧门口抽烟,苏栀予走过去,龟毛只是扬着眉梢上下打量她一眼,便有些不耐烦地别开目光。 苏栀予摘下脸上的口罩,“不是要见那位蓝哥?” 龟毛愣了下,蹭的站起来,“我擦,你是那天那个女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这辈子只见过卸了妆比化妆丑的,没见过卸了妆比化妆时惊为天人的。 难怪苏栀予之前那脸夸张的烟熏妆,让他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现在小姑娘穿上正常的,甚至有点可爱的娃娃领小黑裙,提着一个黑色制服包,虽然摘下口罩可以看到脸颊密密麻麻的小疹子,但整个人整体来说也是青春可爱的,像日剧里的青春美少女。 “怎么,不当坏女孩了?”龟毛笑嘻嘻的调侃。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叫我小齐就行 “用劣质化妆品脸过敏了。”苏栀予淡声解释了句,然后重新戴上口罩。 龟毛笑了下,“我觉得挺好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 苏栀予淡淡瞥他一眼。 浅色的棕眸带着天生的矜贵感,无需多说什么,便让龟毛心里莫名其妙的生出几分心虚。 不说别的,就苏栀予随便甩两万块钱让他帮忙跟蓝哥连上线这件事儿,就可以看出这姑娘家境很好。 配不上的,他自己也知道。 口嗨一下而已嘛。 “进,进去吧。”龟毛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脑袋。 苏栀予跟在他身后,进入了这处命名为澜的酒吧。 酒吧装潢都大同小异,不过特别的是,这间酒吧还设立了不少单独的包间,类似于KTV的模式。 他把苏栀予带到一处包间门口,门外两个保安守着,手里还拿着手持金属探测器。 “把金属的东西都拿出来搁这吧。” 苏栀予先是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随即任由保安用探测仪在她的身上检测。 但奇怪的是,探测器检测到她发尾的位置时,突然滴滴的响了。 “什么东西,拿出来?”保安带上了怀疑的神色,苏栀予也有点奇怪,手下意识在发尾摸了下。 让她意外的是,在她发尾的大肠发圈,靠近黑色绢花的内部,还真让她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薄片状硬物. 而她可以确信这东西以前是没有的。 下意识的,苏栀予觉得发圈里藏着的这玩意并不简单。 她想了想,抬手在脖颈处摸了一下,摘下了胸口藏着妈妈照片的铜质项链。 项链在她的锁骨下方,靠近胸口的高度,和发尾的高度差不多,原本藏在衣领内,所以交出这个也很合理。 看她掏出来的项链,保安拿在手上检查了会儿,才半信半疑的放进了门口的托盘里。 “进去吧。” 苏栀予低头瞥了一眼,在那张托盘上还放着好几个手机,还有一些金的银的饰品。 显然,这个包间了现在还不止一个人。 很快,龟毛也把耳钉裤链等东西往那托盘里一扔,随即大喇喇推开了包间门。 苏栀予跟在他身后,便看到房间内烟雾缭绕,沙发上坐着三五个人的样子。 而坐在沙发上正中间的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成油亮的背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海鸥领短袖POLO衫。 苏栀予一眼看出,那件平平无奇的POLO衫,胸前的刺绣是阿玛尼。 他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上万的表,正神色恹恹的拿着手机回消息。 苏栀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全场唯一一个没被没收金属物品的人,看来这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蓝哥了。 “蓝哥,这就是我跟你说那小丫头。”果然,龟毛拉着苏栀予,径直走向那个男人,一脸的谄媚。 说完,他又轻轻推了一把苏栀予,“快,先给蓝哥打个招呼去。” 苏栀予踉跄了一步,抬眼看向那个男人,故作乖巧的小声淡声开口。 “蓝哥,你好,我姓……齐,叫齐素,您叫我小齐就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做你最大的分销商 “哟,这小妹妹走错房间了吧,”蓝奇宇的目光阴恻恻地从苏栀予一身乖乖女的装扮上扫过,最终落在她戴着口罩的脸上。 “见我还戴个口罩,看来你也没诚意呀。” 苏栀予抿了抿唇,正想说些什么,龟毛立刻上前一步,笑着解释, “这小姑娘化妆过敏了,不好意思见人,这才戴个口罩。” 苏栀予刚心说这两万花的挺值,龟毛还知道替她解释。 然而蓝奇宇看也没看他,神色冷了两分,“我问你了吗?” 龟毛瑟缩着头尴尬的退开。 苏栀予早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扭捏,把脸上的口罩一摘,露出了满是疹子的一张小脸。 “这样可以了吗?” 蓝齐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满意地笑了,“坐。” 苏栀予暗暗松了口气,坐到蓝齐宇身侧。 对方端起酒杯递给她,苏栀予接过酒,却只是往桌子上一放。 “不会喝。” 且不说这种地方的酒会不会被下药。 就算不下药,就她那点酒量,分分钟在这里醉成砧板上的鱼。 她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蓝奇宇愣了下,没想到她会拒绝,脸上的笑意淡了,“怎么,敢买忘忧糖,不敢喝酒?” 苏栀予抿了抿唇,强撑镇定,“我酒量不好,喝了就不能谈事了。” 蓝奇宇上下打量她一眼,倒也没生气, “行,那我看看你的诚意。” 苏栀予将制服包拉开,露出满满一包的人民币,总价应该在二十万左右, “这些,能做你最大的分销商吗?” 听到这句话,包厢里除了蓝哥的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见状露出了神色不一的神情。 这些大都是蓝哥的朋友,就算不是分销商,也要磕忘忧糖的,自然也知道些门道。 有人脸上露出惊讶,有的则是不屑。 从他们的反应,苏栀予可以看出,她这些钱,怕是当不了最大分销商了。 但苏栀予是特意只带了这么点钱过来的。 她不知道忘忧糖的售价,但也不是真的想当蓝奇宇最大的下线,只是想从他口中,大概套出苏靳言的涉案金额而已。 蓝奇宇伸出两根手指,巴拉了一下她包的边缘,抽出一摞,看了眼真假,又重新扔回苏栀予包里。 “小妹妹,你知道我最大的下线,一年走多少货?“ 其实从这一刻开始,蓝奇宇才真的对苏栀予产生点兴趣。 他手底下的分销商大多是少额多次进货,一次五万,卖完又补。 二十万的体量,看似大额,但也不过是他最大分销商一个月的货款。 但能有这样的进货资本,也足以让他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多少高看一眼。 “不知道。“苏栀予垂下眼,指尖在包带上收紧,摆出谦逊的态度, “所以我才来问蓝哥。规矩我不懂,但钱我备足了,渠道我也有——“ “二十万,“蓝奇宇打断她,向后靠进沙发里,烟灰弹在她脚边, “够买40条糖,按批发价算,我最大的下线,一个月进货也就这个数。“ 他眯起眼,像是在打量一只误入狼窝的羊羔:“你这二十万,连人家一年的零头都不够。”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姑娘挺有实力呀 苏栀予在心底飞快计算着。 按蓝奇宇的暗示,他最大的下线,一年货款至少两百万以上。 这还只是进货价,不算他卖出的忘忧糖的获利。 只是她不知道,苏靳言在蓝奇宇的下线里,属于什么水准? “蓝哥,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苏栀予准备铤而走险,直接问出苏靳言这个名字。 这一周里她已经和龟毛打听清楚了,在浦市,蓝哥就是忘忧糖最大的分销源头。 所以苏靳言不论从哪儿进货,都绕不开这个蓝哥。 她当然不会蠢到为了获取苏靳言的罪证,真的搅进这个圈子。 她毕竟只是个学生,很多事情瞒不住,也混不过去,她又不可能真的去吸食和售卖这些糖。 等她今晚交易成功,就直接拿着忘忧糖去报警,成为警方的证人。 只要蓝奇宇因为这二十万的货落网,那么为了减轻罪责,他下面的分销商一层一层洋葱般被剥开也是迟早的事。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牵连到苏靳言,甚至还可以替整个浦市,除掉一只巨大的毒瘤。 “你的分销商里,有没有苏……”靳言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包厢门忽的被一把推开。 “蓝哥,我来晚了。”苏靳言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穿着一件潮牌T恤,本就及额头的头发过两周又长了些,烫成了个潮流的锡纸烫。 看见蓝奇宇的位置,他吊儿郎当的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手提箱。 苏栀予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甚至没回头,手指已经本能地拽住口罩往上一勾。 满是疹子的脸重新藏进黑色布料里,心脏擂鼓一般的剧烈敲击起来,她死死揪着裙摆,不敢回头。 原来苏靳言真的是蓝奇宇的下线! 可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来了? 她是苏靳言的堂妹,脸上就是画再多疹子,苏靳言认出她不也是分分钟的事? “哟,苏少,“蓝奇宇抬手打了个招呼,目光却仍锁在苏栀予身上,带着玩味, “来得正好,有个小姑娘想抢你饭碗呢。“ “什么?”苏靳言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眼神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背对着他的纤细身影上。 他眯起眼,觉得那身形莫名熟悉。 “这谁啊?转过来看看。” 苏栀予低着头,声音闷在口罩里,带着刻意的沙哑。 “我的脸,蓝哥看过了就行,做这种事,难道还要大张旗鼓么?” 她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万一你哪天被抓,供出我怎么办?” “哟,还挺谨慎,”苏靳言乐了,凑得更近,酒气喷在她耳后,“但你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伸手要去拽她的口罩。 “苏少,”蓝奇宇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人家小姑娘说了,只给我一个人看,你就别招惹她了。” 苏靳言地愣了下,手僵在半空,没想到蓝奇宇竟然会维护这个小姑娘。 目光落到苏栀予身侧装钱的制服包里,扯出一个了然的笑。 “小姑娘挺有实力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吃颗糖,东西你就能带走了 他收回手,坐到蓝奇宇另一侧,眼神却仍不死心地往苏栀予身上瞟。 蓝奇宇给他倒了杯酒,他仰头灌下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蓝哥,你说她要抢我饭碗?什么意思?” “她说想做我最大的分销商,”蓝奇宇笑着用下巴点了点苏栀予,“二十万现金,挺有诚意。” “二十万?”苏靳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正好我今天也来进货的,先来个五十万的货试试。” 说完,他将手提箱拍到桌上,一脸挑衅的看向苏栀予。 “怎么样,小姑娘,加不加码?” 苏栀予没吭声,倒是蓝奇宇笑着问他,“这次这么大手笔,你平时不是五万五万的进货么?” “呵,”苏靳言想到什么,从嗓子眼里溢出一声冷笑,“之前要上学嘛,之后还打算出国留学的,做这个也就挣点零花钱。 可惜家里有个心狠手辣的妹妹,搞得我辍学留了案底,出不了国,自然就只能好好做事业了。” 苏靳言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冷冷的盯着苏栀予的背影。 即便没有回头,苏栀予也能察觉到脊背阵阵发凉,牙齿在口罩下轻轻咬住舌尖,让疼痛压制住狂跳的心脏,几乎不敢大口呼吸。 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突然,一只胳膊搭在了她的肩上,苏靳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搂着她的脖子。 “能找到渠道想卖这玩意儿……小姑娘,你跟我那心狠手辣的妹妹倒像是一路人啊。” 说着,他伸手到她耳后,眼见着就要摘她的口罩,苏栀予猛地起身,端起刚才蓝奇宇敬她的那杯酒,毫不犹豫地泼到了苏靳言的脸上。 “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陪酒的,你放尊重点。” “你他妈,”苏靳言被淋了个落汤鸡,酒瞬间醒了大半,噌地站了起来。 “苏少,息怒息怒,”蓝奇宇一把按住他,亲手扯了几张纸巾替他擦身上的酒渍,“这小姑娘奔着我来的,也算是我的客户,就当给我个面子,嗯?” 蓝奇宇算是这片城区的地头蛇,即便苏靳言正在外面横着走,也不敢真的在这造次。 毕竟能做这种生意的,都是狠人。 于是苏靳言不吭声,只忍着怒意死死地盯着苏栀予,总觉得她的身形好像在哪里见过。 “去,把货拿出来。”蓝奇宇使了个眼色,房间里的小弟很快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就拎了一大一小两个黑色塑料袋回来。 蓝奇宇笑眯眯的接过,然后把大的袋子给了苏靳言,“这是苏少要的货。” 小袋子则推给苏栀予,“这是小齐妹妹的。” 苏栀予从苏靳言进来那一刻就想走了,否则呆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此刻看到货,她伸手正要拿了走人,手腕却被蓝奇宇一把攥住。 “等等。” 苏栀予警惕地抬头,便看到蓝奇宇笑眯眯的脸庞上,泛着一丝冷意。 “我这人平时很好说话,但做生意却有一条定死了的规矩—— 买我货的人,必须自己也得沾染货物。” 他不疾不徐从袋子里拿出一包忘忧糖,拆出一颗,递给苏栀予,笑容甚至称得上是亲切。 “吃颗糖,这东西你就能带走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当买家,还是玩具? 苏栀予盯着那颗糖,七彩透明的糖块在灯光下折射出诡谲的光泽,她的脸色蓦然苍白了。 她当然知道吃下去的结果是什么。 乖巧恬静、品学兼优的少女林佳,只是被苏靳言带着吃过几次,就深深染上了瘾。 她性情大变,变得癫狂极端,哪怕任由苏靳言等人凌辱,也要卑微的祈求一颗糖吃。 而最终,因为被苏靳言彻底抛弃,她还是毒.瘾爆发、精神失常。 为了结束痛苦,林佳借着最后的清醒与绝望,从自己房间的窗户一跃而下, 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而现在,苏栀予正站在了这道深渊的尽头,静静地往下凝望。 “蓝哥,”她嗓音发紧,口罩下的唇瓣几乎被自己咬破, “我说过,我只是想做生意,不是想——“ “不想糟践自己?”蓝奇宇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手指捏着糖块在她眼前晃了晃, “放心,这玩意儿吃完很快乐的,也没有传统那些玩意儿的伤害和成瘾性。 有我在,我保证没人敢对你做什么,你会体会到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顶级快感。” 苏栀予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毒.品就是毒.品,不分什么安全不安全的,沾上了,也就只剩一条路可走。 她攥紧掌心,苍白地开口,“如果我不吃呢?” 蓝奇宇笑了,他忽然倾身,眼底藏着阴狠的寒意,“这行里,没有不沾货的中间商,你自己不尝,怎么知道货正不正?怎么知道卖出去是什么效果? 万一你拿了我的糖,转头去报警……”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我拿什么相信你?” 此刻,原本在周围自顾自说笑的几个分销商也静了下来,都一瞬不瞬地看向苏栀予的方向。 苏靳言在旁边冷眼看着,伸手从自己的袋子里拆出一颗,扔进嘴里, “蓝哥,这小姑娘心不诚啊,”他笑了笑,姿态忽然诡异的放松下来,嗓音里透着懒意,“能出现在这种局上的,要么是买家,要么……是玩具。 她要是不识好歹,不如把人扣下来,陪兄弟们乐呵乐呵?”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看向苏栀予的目光终于露出了审视和贪婪的意味。 “别的不说,这小丫头身材倒是很绝,又年轻,就算丑点,闭着眼睛那也是仙品呐!” 还有人把目光落到苏栀予唯一露出较多的手臂,感叹, “这十七八的小姑娘就是水嫩,看这双手臂的皮肤,又白又嫩,不知道让她噜一发,是什么感觉?” 一双双毫不掩饰的目光,犹如嗜血的狼群,都盯着苏栀予这块白嫩的肉,她嗓子一紧,后背的汗毛都一根根应激地立起。 她知道,自己就算现在反悔不买糖,也走不了了。 蓝奇宇看着她慌乱恐惧的神情,眼底浮现出逗弄猎物的快感。 他再次把糖往她面前递出,看似好心地下了最后通牒。 “他们说的你都听见了吧?我可不忍心你这么朵单纯柔软的小白花,被这些人给糟蹋了。 怎么说?是要当买家,还是要当玩具?” 苏栀予就是死也不想被这些毒虫碰到一根头发丝。 想到弟弟夜夜湿淋淋的出现在她的梦中,想到他浮肿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想到那些嘲讽恶意的言论,想到苏靳言得意的挑衅…… 她心里死守的底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如果是为了给苏祈报仇…… 她也没什么不可以做的。 少女轻笑了下,深吸一口气,指尖接过蓝奇宇掌心那颗包裹着绚烂糖衣的毒糖。 “我吃——”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指尖捏起药片大小的糖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栀予转过身,当着蓝奇宇的面,扯下一点口罩,把忘忧糖放入口中。 包厢昏暗旖旎的彩灯下,蓝奇宇阴鸷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就对了嘛。” 舌尖触及到外层的糖衣,甜味淡淡的在口腔化开,苏栀予刚要戴上口罩,却被蓝奇宇拉住。 “吃完再戴。” 她顿住,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种忘忧糖外面是糖,内部的夹心就是毒.品了,如果不趁机把它吐掉,那么她就难以避免要沾染上这玩意儿。 发生点什么吧。 她在内心暗暗祈祷。 发生点什么吸引走他们的注意力。 但,一秒、两秒过去,仍旧无事发生,蓝奇宇仍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苏栀予心内绝望,但已无路可走。 舌尖的糖衣淡了,她已经触及到内里涩味的本质。 某一个瞬间开始,她突然不慌了。 不再紧张、不再痛苦,脑海里空茫一片,全身的肌肉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放松,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彻底舒展开来。 耳边的谈笑声像被放大,又像被突然拉的很远。 苏栀予眨了眨那双柔和的美丽浅眸,怔怔的望着前方,一瞬间,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了苏祈。 苏祈站在她的眼前,扬着他最温和的笑容,开心地说, “姐姐,我又见到你了。” “你怎么不开心?” “笑一笑好不好?” 苏栀予眼眶红了,却感觉到从心脏深处不受控制的涌出了一种欣喜。 即便她朦胧的知道眼前的苏祈一定是假的,但她的身体却相信了,从骨头缝里涌出安稳、踏实、飘忽、快乐的感觉来。 “怎么样?没感受过这种快乐吧?” 身侧,蓝奇宇笑盈盈地声线在她的耳边响起。 苏栀予扭头看了他一眼,撑着理智,重新把口罩重新戴回了脸上。 这一次,蓝奇宇没有再阻止。 他再清楚不过这药上头时是什么样子,既然这小姑娘已经吃了,那他也就不怕她偷偷吐进口罩里了 这时,苏栀予看到苏祈也同时朝她走了过来。 他坐在她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脖子,眨着顽皮的眼睛要摘苏栀予的口罩。 “姐姐,你戴着这个不闷吗?摘下来好不好?” 苏栀予怔住了,苏祈的面容在眼前如此清晰,开朗的笑意,撒娇的神情,甚至还有他搭在她脖颈处的胳膊,一切都真实得让人不敢相信。 她含泪望着他,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消失殆尽了。 好…… 小祈要姐姐摘下来,姐姐就摘下来好了。 她岿然不动,任由他一点点的牵着她耳边的口罩带子,慢慢露出真颜,甚至脸上还带着一点宠溺的微笑。 而苏祈静静的看了她两秒,眼底的笑意却一点点冷下来,转为警惕而质问的眼神。 那张属于苏祈的五官,在瞬间像蜡烛似的融化,两秒后又重新凝结起来的,是苏靳言那张令人厌恶的面容。 “苏栀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着他冷冽的质问,苏栀予的理智终于回笼,蓦然间想起了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 但已经晚了。 苏靳言已经彻底摘下了她的口罩,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乖,吐出来 苏栀予在一瞬间心脏几乎冲到了嗓子眼,喉咙发涩不知道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包厢所有光怪陆离的灯骤然熄灭。 所有人的视线,都猝不及防地陷入了一片黑色之中。 苏栀予听到蓝奇宇一声斥骂。“怎么回事?!” 屋内七八个人瞬间陷入一种恐慌之中。 “停……停电了吧?” 然而下一秒,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包厢门被人猛地推开。 苏栀予从门外昏暗的光线中,看到十几个警察举着枪鱼贯而入。 “不许动,警察。” “全都抱头,蹲下来!” 苏栀予愣住了,只听到周围一片仓促的脚步声,啤酒瓶被撞倒的声音,还有悉悉索索的打斗声。 她下意识摸索到沙发角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努力想在黑暗中分辨清房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而下一秒,鼻尖传来一道甜润的沉香气息,一只大手捏住她的下颌。 苏栀予吓到了,下意识咬紧牙关。 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嗓音便在她的耳边,蛊惑般响起。 “乖,吐出来。” 体内的药效还在持续,面对着这道熟悉的声线,苏栀予还来不及分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就下意识乖乖张开了唇齿。 下一秒,一根食指迅捷从她的口中,勾出了那还未含化的半块糖粒。 快到苏栀予还没反应过来,包厢的灯就再次亮起。 眼前,蓝奇宇、苏靳言等人全都被警方擒拿控制住。 而在她的眼前,苏聿沉垂着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面沉如水。 “哥……哥哥……” 苏栀予抬眸,怔怔的望向他,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还是幻觉。 苏聿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带走!”带头的警官一声令下,剩下的警方便压着房间里的人陆续走出去。 而苏栀予大脑一片空白,迟钝地站起来,也想跟着走出去,却发现自己双腿软得厉害。 不知道是药效的作用,还是劫后余生的脱力。 总之,最后是苏聿沉将她抱上警车的。 数辆警车在黑夜中疾驰。 车窗将窗外城市的夜色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苏栀予蜷缩在苏聿沉的怀中,额头抵着他坚硬的胸膛,瞳孔涣散地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霓虹。 发生了什么,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又没有半点思考的力气。 只能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口,痴痴地看着窗外变换的夜景,眼底里是孩童般的好奇。 好开心呢,没来由的开心。 苏靳言被抓了,她也会被抓吗? 她也吃忘忧糖了,还拿了二十万的货款过来。 现在跟警官说她是想获得苏靳言的贩毒证据才去找蓝奇宇,他们应该也不会相信吧? 苏栀予眨了眨眼,双臂将苏聿沉的劲瘦的腰,更环紧了些。 抓就抓吧。 她好像,也无所谓了。 “苏栀予,抬头。” 苏聿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打捞上来似的。 她迟缓地抬头,便看见他手里拧开一瓶矿泉水,瓶口抵到她唇边。 “喝。“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们不抓我吗? 苏栀予就着瓶口吞咽。 水流进喉咙,只觉得寡淡无味。 喝到第三口时,她就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肯再喝。 “继续。”苏聿沉任由她抓着,但声音平稳得像一块磐石, “多喝水,才能把那东西代谢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忽然伸手去摸他的下颌,指尖带着病态的滚烫,“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聿沉握住她的手指,将矿泉水瓶重新递到她唇边, “再喝一口,我告诉你。” - 浦市警察局,深夜十二点十七分。 苏栀予被安置在一间单独的问询室里,门没锁,窗帘拉着,顶灯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女警递来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放到苏栀予面前。 她刚在车上被哄骗着喝了快两瓶矿泉水,苏聿沉也还是没告诉她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此时苏栀予看着面前的葡萄糖水,已是满脸的抗拒。 女警转头看向苏聿沉, “我们联系了市三院的毒理科,但医生说这种''忘忧糖''是新型合成致幻剂,没有特效拮抗剂,只能靠代谢。” “需要多久?“苏聿沉站在苏栀予身侧,端着那杯葡萄糖,继续递到苏栀予唇边。 “两到四小时,看剂量。”陈璐看了眼笔录本,“她吃得不多,你取出来的也及时,算轻的,但——” 她顿了顿,“这种药有后遗症,代谢完后的24小时内,可能会出现情绪反跳,抑郁、焦虑、甚至自伤倾向,需要有人盯着。” 苏聿沉没说话,喂着苏栀予又喝了小半杯葡萄糖水,才又蹲下来与她平视。 苏栀予皱眉喝完,目光落在苏聿沉眼角的泪痣,目光温柔得令人心碎。 “小祈,”她轻声说,“我不想再喝了。“ 苏聿沉的指节攥紧了,起身看向女警,“她的摄入量,会成瘾吗?” 女警皱眉看向苏栀予,“按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苏小姐只吃了半颗,生理性成瘾的可能性较低。 但她的神经系统记住了那种极致的飘忽的快乐,可能会产生心理依赖,不排除心理脆弱时产生复吸念头的可能。 所以三个月内,需要家人时刻监控陪伴,以免苏小姐重新寻求购买途径。” 苏聿沉眼眸深了深,伸手轻揉了揉苏栀予的头顶, “知道了,谢谢警官。” “是我们该谢谢你们,”市缉毒大队队长陆风推门而入,目光落在苏栀予身上,带着一点惋惜。 “我们调查忘忧糖这条线已经很久了,但蓝齐宇和他的小弟都比较谨慎,调查了三个月,我们的卧底也只揪出几条小鱼, 这次苏小姐挺身而出,带我们当场抓获了正在进行交易的蓝齐宇,这次数罪并罚,这条浦市的大鱼也总算落网,是我们要替浦市市民感谢她呀!” 苏栀予的状况时好时坏,能看见苏祈的时候,她就和他说话,看不见的时候,她就静静的听着屋内几人的对话。 听到陆风说他要谢谢她,苏栀予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开口,“你们不抓我吗?” 第一百四十章 不像是普通哥哥 陆风愣了一下,笑了,“我们抓你做什么?” “我买了二十万的忘忧糖啊,我还吃了……”苏栀予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纷乱, “我还没来得及带着那些忘忧糖报警,你们怎么就来了呢……” “你是重要的证人和线人,在这次行动中,还被迫摄入了忘忧糖,这也算是我们的过失,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及时进来解救你。” 陆风对她的反问并未产生任何质疑。 “从你第一次接触龟毛开始,你哥哥就已经联系我们,配合你的行动。 你身上安装了我们警方提供的定位和窃听器,你与龟毛和蓝奇宇等人的接触过程我们一清二楚。 我们还充分了解了你接近蓝奇宇的动机,虽然一开始我们并不支持市民自发的陷入这种危险的行动中, 但不得不承认,这次你的确帮了我们大忙。” 苏栀予垂下眼睫,呆呆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被说服了。 但其实,以她现在的清醒程度,哪怕陆风对她说因为今晚月亮很圆,所以我们决定放你一马,她也会觉得很有道理的。 苏聿沉又劝着苏栀予喝完剩下半杯葡萄糖水,才又看向陆风,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带我妹妹先回去了。” “好好,我让他们开警车送你们回去,等这次的案件彻底结案,我会向上级申请,给苏小姐提供一定的奖金……” “不必了。”苏聿沉弯腰,托着苏栀予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相信您也调查到了,我妹妹身份特殊,卷进这种事情是家里不愿见到的, 希望警方能替我妹妹保密,最好是任何人从任何渠道调查,我妹妹今晚都没有出现在澜酒吧和警局,这是我们最想要的结果。” 陆风几乎没有犹豫,“好,我答应你。” 苏聿沉点点头,抱着乖巧安静的苏栀予,阔步离开。 身后,女警看着苏聿沉高大的背影,有些八卦地戳了戳陆风的胳膊。 “陆队,我怎么觉得这个苏聿沉看他妹妹的眼神不像是普通哥哥的眼神啊。” 陆风心里认同,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去去去,这事儿跟案件有关吗?” 女警讪讪拿着资料跑了,陆风低头,看向桌上苏栀予喝完的水杯,陷入沉思。 一周前,当苏聿沉联系到陆风时,他其实真是很不赞成这兄妹俩的计划的,还严正警告了苏聿沉,让苏栀予立即停止这种危险行为。 但那个少年却对他说, “我没有权利阻止她,只能尽量保证她的安全,如果警方无法提供安全保障,那么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如果她的人身安全受到了任何侵害,我不能保证你们以后是否还能抓到活的蓝奇宇和苏靳言。”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陆风当时很生气,“你在威胁一个警察?就算是苏家的继子,杀人也是犯法的,你明白么?” “当然,”少年的目光死寂,带着一种极端的漠然, “我会接受我的行为带来的一切后果,就看你们警方是否能承受蓝奇宇死亡的结果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买一个人的命,要多少钱? 蓝奇宇,浦市忘忧糖最大的分销源头。 但在他之上,或许还有大鱼。 如果蓝奇宇就这么死了,或许很快蓝奇宇的上线又会选一个新的代理人在浦市暗暗发展,那他们这段时间的调查也将全部前功尽弃。 他能看出,苏聿沉威胁他的筹码并不是苏家,而是少年骨子里的疯狂,和对那位苏家大小姐的看重。 最终权衡后,陆风交给了苏聿沉一个带有窃听功能的定位芯片,实时监控着苏栀予的一举一动。 拿起刚才苏栀予喝过水的杯子,陆风眼神深了几分。 他突然很好奇,如果警方没有对苏栀予的行动提供后续保障—— 那个少年,能做出怎样的事呢? - 苏聿沉将苏栀予抱上了车。 待在他怀里,苏栀予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松弛,昏昏欲睡的闭着眼。 司机侧头询问,“大少爷,我们现在是回家吗?” 苏聿沉垂眸看了一眼苏栀予,沉声道, “去斯遇会所。” 司机愣了下,不敢多问,立刻驱车前往。 上次知道苏栀予在斯遇和苏靳言在一起,苏聿沉为了进去找她,也在斯遇开了个会员,之前开了会员就再没来过,但这段时间,他却成了斯遇的常客。 苏聿沉在斯遇开了个套房,将苏栀予安置在里面的房间,自己则坐在客厅静静的等着。 不一会儿,房门被拧开,一个穿着唐装,手里把玩着串珠的男人笑呵呵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 “许聿沉,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段,真是让我开眼了。” 苏聿沉侧目看去,那目光极淡,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男人愣了一下,笑了,“是我的错, 现在 是不是应该叫苏少了?” “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瞿鹏飞,”苏聿沉往沙发上一靠,抬眼,“那么现在,是你展现诚意的时候了。” 瞿鹏飞笑了下,也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恰好这时服务生送了一瓶红酒进来,瞿鹏飞便叫她开了酒,端起酒杯敬向苏聿沉。 “我这人嘛,向来利益至上,只要有利可图,仇家可以变朋友,朋友可以变仇家。 就是不知道……苏少会不会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 苏聿沉抬眼看向眼前这个镶着一颗金牙,笑得尊重客气的男人。 瞿鹏飞,浦市东区的黑社会老大。 从前收了黎家的钱,指使手下小弟,对许雅琳苏聿沉进行了常年的霸凌和欺辱。 一直到苏聿沉成为苏家继子,才彻底收敛。 而一个月前,苏祈的遗照事件被苏家平息后,苏聿沉主动找到了瞿鹏飞。 瞿鹏飞本以为苏聿沉是飞黄腾达后寻仇来的。 但那天,苏聿沉却问他,“买一个人的命,要多少钱?” 瞿鹏飞报了一个数字,是苏聿沉彼时出不起的价格,他的钱付了斯遇的会员费,又往许雅琳的账户充值了些。 彼时只剩三百多万,不及瞿鹏飞报价的三分之一。 “好,我攒够钱会再来见你。”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要走,却被瞿鹏飞叫住。 瞿鹏飞又惊讶又觉得有趣,叫住他,笑着试探, “你要杀的人,不会是我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您就是我的靠山 毕竟从前瞿鹏飞可没放过苏聿沉母子。 现在人家飞黄腾达,成了苏家继子,别说,他还真担心过苏聿沉回头报复。 但那天,苏聿沉极其平静地看着他。 “从前黎家在高处,我在低处,你不过是他们收买的一把刀,就算这活你不接,别人也会接,但现在——” 他把一张存有三百万的卡递到了瞿鹏飞面前,“现在我也到了高处,瞿爷一样也可以成为我的刀,不是吗?” 那天,瞿鹏飞没有收苏聿沉这三百万,却请苏聿沉喝了一整晚的茶。 之后,苏聿沉便多次和瞿鹏飞约在斯遇会所见面。 而苏聿沉,也给瞿鹏飞指了条路。 蓝奇宇,浦市西区的老大,从前和瞿鹏飞水火不容,手底下小弟打架争地盘的事常有,但谁也没真的除掉谁。 而这一次,苏聿沉联合瞿鹏飞,把龟毛送到了苏栀予面前。 忘忧糖——手里有渠道的从来不止蓝奇宇,还有瞿鹏飞。 只是瞿鹏飞为人谨慎,警方还没查到他头上。 今晚过后,蓝奇宇将彻底被定罪,浦市西区群龙无首,迟早变成瞿鹏飞的地盘。 苏聿沉这一局,可以说送了瞿鹏飞一个天大的好处。 眼下,也是两人最后谈判的阶段。 面对瞿鹏飞最后的试探,苏聿沉轻笑了声,缓缓抬起那双阴郁的凤眸。 “能让我耿耿于怀的,从来都是黎家,就是不知道瞿爷,舍不舍得放弃黎家这座靠山,改换门闾?” “黎家?人家现在大力发展津京的产业,早几年就不怎么搭理我这种见不得光的朋友了。”瞿鹏飞冷笑一声,又递出一张照片。 “不过黎淮安不久前确实找到我一次,给了我一千万,要买苏少你的命呢。” 苏聿沉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张照片上,画面中,黎淮安将一箱子现金推到了瞿鹏飞的面前。 少年瞳孔微微一缩,冷眼睨着他,“所以呢?瞿爷准备怎么选择?” 瞿鹏飞笑了下,拿起那张照片,欻欻撕成碎片。 “去他妈的黎家,有了新发展,就把我扔到一边,跟他们合作,没意思。” 他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苏聿沉,又放低姿态,亲手替他点燃。 “苏少给了我整个浦西,这份恩情,是黎家十年小恩小惠加起来也够不到的。 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靠山,我等着您继承苏家,护着我和兄弟们有口饭吃,求个平安。” 苏聿沉修长手指夹着烟,低头,吸了一口,旋即吐出一层缥缈的雾,姿态矜贵自然。 “靠山我现在还谈不上,交个朋友而已,但我也不希望,瞿爷有一天玩儿大了,把我一起拖下水……” “以后毒.品类的生意,不要碰了。” - 瞿鹏飞走后,苏聿沉端着红酒,走进苏栀予所在的房间。 斯遇会所把隔音做得很好,苏聿沉确信苏栀予什么都听不到。 况且她现在还在药效中,浑浑噩噩地睡着,眉头轻蹙,像是在做着什么噩梦。 他倒了一点暗红的酒液到掌心,面无表情地用手指蘸着,洒在苏栀予的身上。 苏栀予被冰凉的酒液激醒,迷茫地睁开眼,看着苏聿沉,仍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哥哥,下雨了吗……” 第一百四十三章 趁早给我滚蛋 苏聿沉俯身,看着少女润泽的唇瓣,眸色微深,将杯中剩下的酒液,喂进她的口中。 “乖,再喝点水。” 苏栀予浑身无力,被他抬起,轻靠在他的胸膛,唇舌沾染到酒液,带着丝丝甜涩的香气。 至少比白水好喝,她毫无戒备的大喝了一口,还想再喝,他却不给了。 苏聿沉将她再次抱起,苏栀予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腾空,双手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 少年身形微僵,便阔步走了出去。 上车前,苏栀予只听到头顶无甚感情的传来一句。 “记住,你今晚只是和我一起去喝了酒,别的什么都没有做。” - 凌晨三点多,黑色林肯车停在半山别墅门口。 苏聿沉抱着苏栀予走进别墅,便看到苏劭庭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的看向他。 “去哪儿了?” 苏聿沉没想到苏劭庭会突然回来,他问过苏劭庭的司机,明天早上公司有个早会,苏劭庭通常是会直接歇在公司附近的一套大平层。 将苏栀予放下来,他面不改色的开口,“同学生日,带栀予去玩儿了一会儿。” 这时,苏栀予双脚着了地,一时不适应,抬眸懵懵的看向苏劭庭。 “爸爸……爸爸你回来了。” 她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踉跄几步,扑进苏劭庭怀里,委屈巴巴的抱着他的腰。 “爸爸,你不要经常加班好不好,我和小祈两个人在家,会害怕的。” 苏劭庭刚一低头,就闻到苏栀予满身的酒味,他蹙起了眉头,冷声吩咐下人。 “来人,带大小姐上楼休息。” 两个女佣立刻迎上来,一边一个扶着苏栀予,将她拖回房间去了。 一时间,客厅只剩下苏劭庭父子和卓祥三个人。 苏劭庭起身,走到苏聿沉面前,沧桑而不怒自威的眼死盯着苏聿沉,隐隐含怒。 “我再问你一次,去哪儿了?” 苏聿沉薄唇抿了抿,淡声开口,“最近新交了一个朋友……” “啪。” 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到苏聿沉的侧脸上。 苏劭庭涨红了脸,失望地看向眼前的继子, “我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开始对我阳奉阴违,你最近在结交什么人,真当我不知道么?” 苏聿沉低头,立刻做出恭顺的姿态。 “对不起,父亲。” 苏劭庭的怒火并未因为他的服软而减少半分,他怒气冲冲地指着他, “那个瞿鹏飞是什么人?那是个没有底线的恶徒!你这段时间频繁跟他接触,怎么,是想做第二个苏靳言?” “你真觉得你这个苏家继子的位置坐稳了?你高考考完了么,就想当吃喝嫖赌的富二代? 结交这些人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竟然……竟然还敢带着我的女儿去跟那种人厮混!” “父亲,我只是想……” “住口!”苏聿沉试图开口,但苏劭庭越说越气,抬手又是一个巴掌。 “你这种做派让姚市长和语秋知道了怎么想?人家还敢让女儿跟你交往? 这个苏家人你要是不想当,就趁早给我滚蛋!有的是人想做我苏劭庭的儿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这种人,是把双刃剑 苏聿沉垂着头,侧脸上两道掌印交错,在灯光下泛着红肿。 他保持着恭顺的姿态,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初露锋芒的剑。 “父亲,”他声音低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涩然, “我只是想……为您做点什么。” 苏劭庭冷笑一声,“为我做点什么?你结交这种人,难道不是想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像苏靳言一样,获得某种仗势压人的快感?” 苏聿沉却缓缓抬起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少年人罕见的沉定。 “您从姚市长手里拿到的大桥项目,工地附近有几户钉子户,联合在一起不肯拆迁,闹得工程久久无法开工。” 他顿了顿,语速不疾不徐,“但今晚过后,他们都会乖乖搬走。” 苏劭庭的怒斥卡在喉咙里。 他盯着眼前的继子,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挖出什么谎言的痕迹。 但苏聿沉只是平静地回视,甚至微微垂下眼睑,露出三分恭顺诚恳的姿态。 “你,收买了瞿鹏飞?”苏劭庭的声音沉下去。 “是。“ “你准备让他怎么做?” “只是恐吓,不会伤人。”苏聿沉承认得干脆,随即又补上一句,“动手的是他的人,出面的也是他,即便有什么,也查不到苏家头上。” 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卓祥站在阴影里,看着这对父子对峙,大气不敢出。 他跟着苏劭庭二十年,见过太多商场上的刀光剑影,却从未见过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将“借势“二字玩得如此炉火纯青。 苏劭庭缓缓坐回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的确也有些豪门,喜欢结交这种社会上的人,” 他开口,不再是暴怒,而是某种审慎的评估,“但这种人,是把双刃剑,用不好,会割伤自己的手。” “我知道,所以儿子只用这一次。”苏聿沉目光落在茶几上,苏劭庭的茶喝了半杯,已经没有了热气。 他抬手,为苏劭庭的茶杯斟入新的热水,“以后如果再需要动用这种关系,我一定先禀明父亲,征得您的准许。” 他抬起头,眼底是恰到好处的诚恳与少年人的倔强。 “我只是想证明,我能为苏家分忧,能够有资格成为……您的儿子。” 苏劭庭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伏着为他斟茶的少年,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苏聿沉刚被接回苏家时的样子。 那时他沉稳、缄默、端正。 曾经让他还暗暗担心,这孩子怕是过刚易折,学不会商场上尔虞我诈的手段。 但现在,他不仅学业上没有让他失望,竟然还想到了主动借势,替他分忧。 哪怕挨了两巴掌,也依旧能恭恭敬敬地替他斟茶,不卑不亢地表明他的初衷,倒让苏劭庭无话可说。 这让他触动,也让他警惕。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想法。”苏劭庭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这,不是你带栀予去那种场合的理由。” 苏劭庭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 “她一个女孩子,见那种人,能学到什么好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思太重,不好掌控 “是我的错。”苏聿沉打断他,又立刻垂首, “栀予最近因为小祈遗照被传播的事,一直闷闷不乐,儿子想牵个线,让瞿鹏飞,派人教训一下学校里对小祈遗照传播的最广的几个,给妹妹出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现在想来,是儿子考虑不周,学校里的事,我应该自己去解决,不该牵扯这种人进来,更不应该让妹妹跟这种人喝酒。” 苏劭庭盯着他看了很久。 少年侧脸上的掌印已经肿起来,衬得那张恭顺的面孔愈发苍白。 他忽然想起,这个继子从进苏家第一天起,就未曾叫过一声爸爸,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叫着父亲。 这孩子,心里是有分寸,有野心,是渴望被他认可的。 只是还没把握好这个度罢了。 “……起来吧。”苏劭庭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仍带着余怒, “栀予的事,不要让这些人沾染进来,你妹妹平时虽然骄纵了些,但心地其实很善良柔软。 我只希望她这辈子开开心心的,跟这些龌龊人龌龊事打交道,只会把她带坏。” 苏聿沉垂眸,眼底的嘲意一闪而过。 虽然苏劭庭平时忙于工作,但对苏栀予却也是用心良苦。 只是跟这种人喝了酒,都生气成这个样子。 要是他知道,苏栀予今晚不仅跟这种人沾染上了,还尝了毒。 恐怕此刻站在这里挨训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是,我知道了。” “行了,”苏劭庭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去什么烦躁的情绪, “回去休息吧,不要影响你自己的正事!等高考成绩下来,我自然会慢慢带你慢慢参与公司的业务。” “是。” 苏聿沉站起身,转身向楼梯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苏劭庭才收回目光,看向卓祥,“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卓祥斟酌着开口。“大小姐确实喝了酒,身上的酒味做不得假。 至于瞿鹏飞那边……如果真能稳稳当当解决工地的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苏劭庭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倒是小看他了。“ “先生,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苏劭庭起身,走向楼梯,“去让人煮碗醒酒汤,不然栀予明天醒来,多半要头疼。”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还有,叫司机继续盯着点聿沉,这孩子……心思太深,未必是坏事,但也不好掌控。” “明白。“ - 二楼走廊尽头,苏聿沉站在苏栀予的房门外,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女佣已经替她换好了睡衣,醒酒汤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大小姐,您喝一点吧。”女佣小心翼翼地开口,但房间里却没传来苏栀予的任何回应。 他抬手,推开她的房门。 “大少爷。”女佣端着醒酒汤站直了身体,满脸写着无奈,“大小姐说什么都不肯喝醒酒汤。” “我来吧。”他伸手接过女佣手里的汤碗,“你先回去休息。”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难道不该和我说些什么 苏家的佣人虽然有二十来个,但晚上值夜的只有五六个。 平时没事的时候,值夜女佣可以在佣人房休息,主人有需求才会用对讲机把人叫起来。 今晚值夜这女佣本来已经睡了,此刻被卓祥半路叫起来熬醒酒汤,脸上还戴着迷茫的疲惫。 听到苏聿沉要接手大小姐,女佣喜不自胜地把碗递出。 “谢谢大少爷,那我先回去休息,您有需要再叫我就是。” “嗯。” 女佣兴高采烈走了,苏聿沉端着汤碗走到苏栀予床前,垂眸看向她。 少女穿着一件粉白格子的吊带睡裙靠在床头,顺滑的黑发披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几乎只有巴掌大。 玫粉色的真丝薄被一直盖到她的腰部,一双素白的双手,乖巧地搭在被子上。 而从苏聿沉进来开始,她的双眼一直放空地看着前方,像一个没有情感的布娃娃。 苏聿沉默了默,转身,将那碗醒酒汤端到阳台,毫不犹豫地把它全部倒进了阳台的一株桂花盆栽里。 那双无神的浅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不逼着我喝下去吗?”她开口,嗓音丧丧的,有气无力。 就像回家前,他拼命地哄骗她喝水代谢一样。 “本来就没有真喝酒,喝醒酒汤做什么?”少年把汤碗搁在她的床头,拖了一张椅子在她床前坐下, “好点了吗?还难不难受?” 苏栀予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忘忧糖的药效似乎已经过了,幻觉消失,小祈已经快半个小时都没出现在她的眼前。 理智一点一点回笼,她慢慢梳理清楚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种飘飘然的、极致的快乐,像蹦极一般,在药效开始时失重般的极速飙升到顶峰。 随后而来的,便是经久不散的心悸和失落感。 就像那名女警所说,药效代谢完后,她出现了情绪反跳,抑郁、焦虑的症状。 她的神经系统毫无例外的记住了那种极致的飘忽的快乐,甚至从见不到苏祈的那一刻开始,便变得极度失望和难过。 就像苏祈刚去世那些天一样的难过。 苏栀予安静地确认了好一会儿,诚实的摇了摇头。 “没有好一点。” 苏聿沉顿了顿,勾唇嗤了声,“你既然敢做这种事,得到现在这么个结果,已经是烧高香了,要是染上毒瘾……” 他顿了顿,看着苏栀予倔强的神情,没有继续说下去。 反而忽的凑近她,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苏栀予惊了一下,挣扎着想抽出手。 “为了替你遮掩,我挨了父亲两巴掌,”他看着她的眼睛,轻笑着问她, “你难道不该和我说些什么?” 苏栀予怔住了。 她到这会儿才发现,苏聿沉左侧的脸颊,果然比右侧更红肿些,还带着些许指印痕迹。 那片皮肤灼热着,烫得她手心发痒。 苏栀予从没挨过苏劭庭的巴掌,但她猜测,爸爸打人应该是很疼的。 眼底的愧疚一闪而过,苏栀予嗓音哑着,小声道歉,“对不起……哥哥。” “还有,今天……谢谢你。”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从现在起,一切听我的 看着她做错事的孩子般柔弱的神情,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松开。 “道歉就不必了。”他淡声开口,目光紧盯着苏栀予,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相信你也不想让父亲知道今晚你做的事吧?” 苏栀予愣了,猛地抬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是要用今晚的事威胁她吗? “作为哥哥,照看妹妹是我的职责,但你实在有些……令人头疼,” 苏聿沉阴郁的目光落在她提防的眼神上,眼底含着逗弄猎物般的戏谑, “我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高考,而你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都有可能因为心理依赖而再次尝试忘忧糖。 为了避免事态失控,从现在起,你要一切听我的——“ ”如果你再背着所有人做任何危险行为,那么我只好实话实说,让父亲亲自管教你了。” 苏栀予抬眸看他,浅色的瞳孔在床头灯下像两枚透明的琥珀:“我不会再……” “在毒品面前,任何人自以为是的自制力都是笑话,”他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那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警方的调查结果显示,服用忘忧糖6-24小时反跳期,你会抑郁、焦虑、失眠、对这东西再次产生渴求感。” “恢复期的1-7天,你会注意力涣散、情绪麻木、反复噩梦。” “最后的1-3个月观察期,你会因为某种情景触发,或是偶发性的渴求感再次对这东西产生欲望,随时有可能功亏一篑……” 他停下来,几乎冷漠的看着她脆弱的的眸子, “就算是曾经卧底的缉毒警,都有因为被迫沾染毒品而性情大变,毁掉一生的例子,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抵抗这一切。” 苏栀予张了张口,还想辩解,可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哪怕是现在,强烈的抑郁低落感都让她整个人沉重无力,反复的回忆着幻觉中看到小祈的那种安心和快乐。 她嗫嚅了下,最终顺从,“好,我都听哥哥的。” 苏聿沉满意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从明天起,不准再无故请假,每天早起一点,跟我一起去学校。 放学后在教室你等着,我下了课过来接你回家,周末和暑假,你也必须呆在家里,不准擅自出门,明白么?” “上学和放学也要一起?“苏栀予皱眉,迟疑地嘟囔,“你高三,起的又早放学又晚……” “你需要有人盯着,” 苏聿沉打断她,“你可以不配合,但为了你的安全,我只能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当然,这样我也乐得轻松,你自己选。” 他说得理所当然,看似给了苏栀予两个选择,但其实,她根本没得选择。 爸爸连她喝多了酒都会生气,要是知道她暗地里去接触了浦市贩毒头子,还接触了忘忧糖。 她根本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而且…… 苏栀予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脸颊上的掌印还清晰着。 在警局,那位陆队的话在此刻全都涌进她脑海。 从她接触龟毛开始,他就已经盯着她了。 在高考前这么紧张而重要的日子里,他还要分出心思时刻关注她的动向,追踪着她的行径。 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心思,才能在今晚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将她从危险的状况中拯救出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关了灯眼前的模样 在吃下忘忧糖产生幻觉后。 在警方拉闸,让一切陷入黑暗之前。 苏靳言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苏栀予的脸。 如果苏聿沉没有带警方过来实施抓捕,她这个向来跟她不对付的堂兄,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揭穿她的身份。 到那时候。 那几个在浦市可以称得上穷凶极恶的毒贩,会怎样处置她这个满口谎言的试探者,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苏栀予眨了眨眼,不敢看苏聿沉的眼睛。 她好像,已经给他添了很大的麻烦。 也,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好吧,”小姑娘终于低头,手指攥紧被角,“但你能不能……不要管我太严?” 苏聿沉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平, “只要你听话。” 苏栀予心尖颤了一下。 咬着唇,内心不受控地生出几分异样。 说起来,她好像……并不排斥被他这样管着。 和苏聿沉几乎形同陌路的这一个月,她装作若无其事,独自筹谋着对苏靳言的报复。 她几乎已经认定,她这个便宜哥哥,那时应该忙着学业,还有跟姚语秋恋爱。 根本没时间在乎她的情绪和死活。 可,他原来都知道。 他一直在看着她。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苏栀予沉重压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滋长出一点点酸涩的雀跃来。 她不是一个人。 哥哥,一直在她身后。 像是想到什么,她怀着小心思,讨价还价地开口, “那……如果我频繁的难受,你会烦吗?我如果对你提太多要求,你会突然反悔,直接把我交给爸爸吗?” “不会。”他起身,将她被子轻轻揭起,给了她个躺好的眼神, “在当前阶段,你的事我会放在第一位, 除非你在高考当天要我弃考,否则我都会尽力满足你的情绪。” 得到满意的回答,苏栀予乖乖缩进被窝。 等他重新把被子掖到她的脖颈处,怕他反悔似的,苏栀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你要记得你说的话,不能反悔,否则我再不会听你的话了!” “睡吧。”苏聿沉反手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 那粉嫩柔滑的触感,让他几乎有些掐不住,“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明天六点起床,跟我一起去学校。” “啊。” 苏栀予原本窃喜的心情像挨了一闷棍,懵了下,侧目看向墙上的钟。 现在都凌晨四点了!!! 她连忙紧闭眼睛,再不跟他说话。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少年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又忽然停住。 “苏栀予。” “嗯?” “晚安。” “嗯……” 门轻轻关上,留下一室寂静。 苏栀予在夜色中睁开眼,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开心地扬起了唇角。 但没多会儿,唇角那点笑意,又被胸腔反扑的情绪,雾一样吹散了。 灯一关,房间死一样寂静着。 小祈在幻觉中重现的音容笑貌,再次在她脑海浮现,哪怕闭上眼也无法驱散。 吃糖时那种忘掉一切的快乐,在此刻遥远的让人心惊。 空荡的房间和跌入谷底的情绪,反复的提醒着她一个残忍的事实。 小祈,已经死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失眠夜 这个念头,其实曾反复被她刻意忘记。 但此刻有了药物作用下的刻意对比。 小祈已死的感触,在绝望中,清晰得仿佛刻进了骨头里。 死亡,究竟是什么? 人会有灵魂吗? 会有来世吗? 小祈的灵魂,此刻会在头顶看着她吗? 还是真的连灵魂也消散,什么都不剩…… 苏栀予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怔然地想着。 直到眼角发痒,她伸手揉了揉,才沾到脸上一片冰凉水渍。 警方的调查果然不会作假。 24小时反跳期,情绪反扑,她真的失眠了。 当她意识到,这世界上真的湮灭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且那个人曾如此真诚地和她相互依靠后。 被抛弃在人世的念头,舍不得的念头,就像附骨之疽,深深将她缠绕起来。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怀念起苏祈。 今晚的记忆不够了,便开始怀念过去,怀念那些真实发生的、相依为命的记忆。 那么好的一个小孩。 上天怎么真的忍心,让恶人得逞。 将他的笑眼,他的声音,他的整个存在,不留余地地全部抹杀? 自虐般的,苏栀予伸手从枕下取出手机,点开了那段,她曾反复观看的监控视频。 小小的少年独自走入夜色,沉入水中,在水池里绝望地挣扎着。 在溺亡前,他声声叫着姐姐。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弟弟一点点沉入水底,看着莲花池重归平静,不剩波澜一丝。 她哭到喘不过气,痛苦压抑着胸腔里的呜咽。 小祈也像她今晚一样,吃了忘忧糖吗? 在幻觉中,看到姐姐了吗? 寂静的黑夜中,蝉鸣阵阵。 少女无声颤抖着,身体中绝望的爱,被滋长的痛苦反复凌迟。 酝酿出极致的恨意来。 …… 两个小时后,女佣来敲门。 “大小姐,少爷请您一起去上学。” 苏栀予本就没睡,闻言迟钝地揭开被子,面无表情地换上了校服,等一切收拾好,苏聿沉已经在楼下车子上等她。 苏栀予背着书包,钻进后座。 苏聿沉带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本书,大概在听英语听力。 见苏栀予上车,他伸手,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苏栀予接过,才看到纸袋里装着热腾腾的培根牛油果三明治,还有一瓶热的草莓牛奶。 她愣了下,“给我的?” “让佣人专门做的,”少年将膝盖上的英语书翻过一页, “听说你上学前有吃早餐的习惯,今天太早,只能做这种方便携带的。” 苏栀予心尖儿一暖,“你怎么不顺便也带一份?” “语秋会给我带。”他语气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姚语秋的照顾。 苏栀予情绪莫名低落下去,把那个纸袋放到一边。 “没人陪我吃,我就不想吃了。” 她这句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从小就胃口小,对食物没什么欲望。 以前她吃早饭都要苏祈陪着,看着他吃饭很香的样子,才能多些食欲,在学校,她也是要和朋友一起吃才能多吃点。 苏祈不在后,她在家吃早餐也会叫煮早餐的厨娘一起。 但今天早上,她不想吃饭的原因却很复杂了。 但她隐约知道,是从听到姚语秋的名字起,才没了胃口的。 第一百五十章 还记得答应我什么? 苏聿沉对她这种矫情的习惯早就习以为常。 毕竟上次宴会,花园的地湿了出门不便,苏大小姐的第一反应是铺层地毯以后。 她再有什么娇气的反应,他都不奇怪了。 少年摘下一边耳机,拿过她身侧那只纸袋。 灵活修长的手指将三明治的包装纸慢条斯理地拆开,折成好拿的形状,又重新递给了苏栀予。 “昨晚回家太晚,不方便跟姚语秋说,从明天起,我让她不要给我带早餐了,我们上学的路上一起吃。” 看着眼前被细心折好的三明治包装纸,苏大小姐的心情悄然多云转晴。 但她不动声色,仍然装作有点为难的样子,勉强地接过那只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夏天的天亮的很早。 刚出门时天空还是浓墨一般的深蓝,等到了学校,已经褪成了明度更高的浅蓝。 两人一起在静谧的蓝色天空下走向教学楼。 看着她红肿困倦的眉眼,他默了默,开口,“一夜没睡?” “嗯。”吃完三明治后,苏栀予原本清明的意识便汹涌地泛起一股困劲儿。 浑身没了力气,连走路也都慢吞吞的。 “今天心情如何?”他继续问。 苏栀予认真想了下,意外的觉得自己的状态还不错。 至少是平静的,没有晚上那么想死了。 她实话实说,“挺好的。” “好,中午在教室门口等我,一起去吃午餐。” 苏聿沉揉了揉她的头顶,大发慈悲似的开口,“实在太困,就在课上睡一会儿。” 苏栀予非常听话,和他分道扬镳后就回了自己的教室。 这个点教室都没什么人,她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也不太踏实,偶尔能听到同学嘈杂的说话声,或是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 意识沉沦在半梦半醒之间,倒也没有真的被吵醒。 她不常在课上睡觉,见她睡得昏天黑地,大概是真的很困,所以老师和同学都很有眼色,没有故意吵她。 等她真正被人推醒,已经是中午吃饭时间。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苏栀予睡眼惺忪地抬头,便看到姚语秋热情洋溢的脸。 “栀予,聿沉哥哥说你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快走吧。”姚语秋拉着她的手腕,试图让她起来。 她愣了下,看到姚语秋的脸,突然没什么胃口,有点抗拒地抽回手腕, “我不想吃了,你们自己去吧。” 说完,她就把手臂枕在桌上,重新趴了下去, 姚语秋有些尴尬地看了苏聿沉一眼,门口的少年直接走进教室,站在苏栀予的书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苏栀予,起来。” 苏栀予当然还没睡着,但就是莫名的不想应他,趴在桌子上装死。 下一秒,他便拎小鸡似的拎起她的脖领。 苏栀予被迫抬头,和那双冷淡的凤眸对视。 “还记得答应我什么吗?嗯?”少年静静的看着她,语气并不严厉,却让苏栀予瞬间清醒了大半。 要听他的话,否则,就把昨晚的事告诉爸爸…… “我知道了!”苏栀予心不甘情不愿地拨开他的手, “我自己会走。”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她并不在乎 惠顿餐厅。 三人随便坐到大厅靠窗的一个卡座,很快有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递给苏聿沉。 “请问三位吃点什么?” 苏聿沉接过菜单,自然的往苏栀予面前一推,“点你喜欢的。” 姚语秋坐在苏聿沉身侧,看到他下意识的动作,笑容凝滞了片刻。 而苏栀予撑着下巴,兴致缺缺的翻到菜单某页,嘟囔, “有点想吃牛排,但又懒得切。” 苏聿沉目光落到她翻到的那页,直接忽略她后面的话,指尖在图片上点了点,看向服务员, “一份菲力牛排配意面。” 都说了牛排懒得切了! 苏栀予瞪他一眼,但少年神色云淡风轻,根本没看她不满的眼神,将菜单又递给姚语秋。 “想吃什么?” 苏栀予不好打断他们两个说话,暗自撇了撇嘴。 姚语秋抿了抿唇,矜持的选了一份鹅肝佐奶油蘑菇汤,心下安慰自己。 苏栀予毕竟是他妹妹,多照顾一些也理所当然。 等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苏聿沉不也先照顾着她吗? 但这个念头刚落,苏聿沉又翻到刚才苏栀予选过的那份牛排套餐, “再要一份一样的。” 姚语秋安慰自己的念头,蓦然堵在了心窝处。 等上了菜,姚语秋都已经开吃了,苏栀予还在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手,一副吃饭很麻烦的表情。 而苏聿沉从始至终都在切着牛排,没多看她一眼。 姚语秋努力压下心里的异样,含着笑看向苏栀予,招呼她, “栀予,这里的牛排煎得还不错,你趁热吃两口,说不定就能有胃口了。” “嗯呐。”苏栀予维持礼貌,淡淡回以一个微笑。 但刚拿起刀叉,面前的餐盘就被对面整个端走。 她愣了下,诧异的看向苏聿沉。 下一秒,苏聿沉将他自己面前那份餐盘换给了她, “现在不难切了,可以吃了。” 苏栀予低头一看,一整块牛排一口没动,只全部切成了适合入口的小块,换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瞬,倒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只是说牛排难切,但他点都点了,她是打算自己切的。 “……谢谢。” 苏栀予嗓音没什么起伏的道谢后,低头默默吃起了自己的意面。 她隐隐觉得,姚语秋或许会因为苏聿沉照顾她的举动不开心。 但,她也并不在乎。 她现在,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就已经很不错了。 甚至再阴暗点去想。 她本来就不喜欢姚语秋跟苏聿沉在一起。 如果姚语秋不开心,要闹,那正好。 两个人早点分手,少在她面前晃悠。 而在她斜对面。 姚语秋的视线,的确刚从苏栀予的餐盘上收回。 说实话,看着苏栀予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苏聿沉的照顾,她心里的确有点不舒服。 但等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少年背脊挺直,安静的低头切牛排。 他气质矜贵沉静,雕塑般线条流畅的手拿着刀叉的样子,更是好看的要命。 这张凌厉清冷的侧脸,也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让人小鹿乱撞啊…… 姚语秋微微出神。 注意到她的目光,苏聿沉动作微顿,淡漠地回头, “怎么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闹的越大越好 “没事,只是觉得你是个很无微不至的哥哥。” 姚语秋扬唇笑了笑,神色变得平和轻快起来。 她和苏聿沉,本来就只是假装在一起。 她帮他应付长辈,让爸爸可以放心和苏先生合作交际。 而他,成全她的喜欢和靠近。 虽然,在得到了苏聿沉女朋友这个名分后,她已经开始想要更多。 想要他更多的关注,想要他的偏爱,想要成为他真正的女朋友。 但,莫名其妙吃他妹妹的飞醋—— 并不是能让她打动他,将这段关系彻底弄假成真的好办法。 三人坐在窗边,风平浪静的一起吃着午餐。 偶尔在姚语秋故意挑起的话题下,也能说笑几句。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苏栀予开始感觉到身边有许多若有似无的视线投过来,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听说是昨晚当场抓获的,跟着一起抓的还有一个大毒枭……” “从前在学校就横行霸道,没想到骨子里已经烂成这样。” “你们说苏家会不会也暗中做着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 “那还用说,苏家有钱成这样,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龌龊事,就算不是,那也是苏靳言的保护伞!” 这些窸窸窣窣的目光和议论愈演愈烈,已经毫不避讳到连姚语秋都听出发生了什么的程度。 姚语秋其实性子也骄傲强势,温柔热情也只对苏聿沉身边人而已。 听到有人说苏家坏话,闻言扬着眉梢向离他们最近的那桌瞪过去。 “说什么呢你们!” 那桌人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低头吃饭,装作无事发生。 姚语秋白了他们一眼,忍着脾气低头吃饭,但没过一会儿,又有讨论声飘过来。 “光想到苏靳言有苏家这个保护伞,都快忘了苏家还有市长这个保护伞呢。” “一丘之貉哈哈哈,别说了,惹不起惹不起。” “你们!”姚语秋蹭的站起来,气得彻底没了胃口。 “算了语秋。”苏栀予扯了扯姚语秋的袖子,唇角却含着笑意, “我堂哥名声本来就不好,没必要为了他跟那些人置气。” 姚语秋有点不可思议的看向她,“你不生气吗?都开始抹黑你们家了!” 她没想到,最先安抚她的人竟然是苏栀予。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意识到苏栀予和她一样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而且极为护短。 就说上次苏祈遗照的事件,苏栀予较起真来,逼得学校好几个传播者退了学。 现在苏靳言的事还真假未知呢,就说的那么难听,她居然能容忍别人这么说自己家? 闹大了影响到苏家商业上的风评怎么办?不怕跌股票吗! 但苏栀予浅眸微微动了动,却给姚语秋 递了个眼色。 “我哥哥就快高考了,没必要为这些口舌让他分心。” 姚语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身旁不动如山,仿佛置身事外的苏聿沉,立刻偃旗息鼓。 “也是,什么事情都不该耽误聿沉哥哥的学习,我们不理他们。” 看着这么好糊弄的姚语秋,苏栀予勾了勾唇,有时候又觉得她其实也有点可爱。 这位被市长保护的极好的大小姐又怎么会知道—— 她要的,就是这件事闹大。 舆论说的越严重越好,真影响到了苏家的股票,她反而要拍手叫好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是苏栀予陷害我! 如苏栀予所预料。 苏靳言昨晚被警方抓获的消息很快在学校传播得人尽皆知。 这事儿还真不是她的手笔。 惠顿这么大,总有几个家里有警察的学生。 要是别的学生,或许也没这么大的影响力,被惠顿开除后,还能引起同学们的关注。 但偏偏这人是苏靳言。 他在惠顿树敌无数,以欺负人为乐,路边看到条狗都要上去踢一脚。 学校里看不惯他的学生太多了,或憎恨或忌惮,或厌恶。 听说他可能沾染了毒品,还被抓了,大家当然拍手叫好,觉得恶有恶报,没有不口口相传的道理。 但在学校的舆论场里身败名裂,对苏靳言来说,连皮毛都伤不到。 苏栀予看中的,是那些学生背后的家族,是社会舆论。 这一次,她要苏靳言再也无法翻身! 不出所料。 上了一下午的课,在学校又吃过一顿晚餐后,苏栀予和苏聿沉便被苏劭庭打了招呼,提前接出学校。 家里的保姆车一路飙到市警局。 为了触及苏家核心利益的舆论,这一晚,苏家众人再次齐聚这里。 但,局势却彻底反转了。 上一次,是苏栀予被舆论伤害,三房过来看笑话。 但这一次,在警局会议室里痛哭流涕的却是三房一家,看热闹的成了苏栀予。 苏家子弟犯了事,把人调出来问问苏劭庭还是办得到的。 苏栀予和苏聿沉刚进警局,本来还不知道是在哪个会议室,但一听到三伯母孟龄芳痛哭流涕的哭声,两人不用问就找到了方向。 一进门,苏栀予便看到苏靳言被铐在一张问询椅上,苏老夫人坐在轮椅上,还温言细语的安慰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儿。 二房坐在会议桌角落,但二伯二伯母不发一言,只是看着坐在主位的苏劭庭。 苏棠梨见到苏栀予,立刻上前,有些担忧地攥住苏栀予的手臂。 “栀予姐姐……” “没事,看看什么情况吧。” 苏栀予找了个位置坐下,也看向自己的父亲。 苏劭庭身旁还站着两个律师,正在和警方交涉。 苏栀予一眼认出,接待的警官里,便有昨晚实施抓捕行动的陆风警官。 而三伯三伯母此刻哭得涕泪横流,缠着苏劭庭哭诉。 “大哥,你要相信你侄子啊!他一定是被人陷害了,您不能不管他啊!” “是啊是啊!靳言虽然从小就不懂事,可也是有分寸的,怎么会做这种事给苏家抹黑呢?!” “够了!”苏劭庭被他们夫妻俩缠的烦不胜烦,一拍桌子, “他给苏家抹黑还少了?他有个什么分寸!” 苏靳言被这声怒喝吓得颤抖了下,原本低着的头倏地抬起,生怕苏劭庭真不管他了。 “大伯……”他刚一开口,正想求饶,却刚好看到坐在苏劭庭不远处的苏栀予和苏聿沉。 想到什么似的,他突然猛地站起,晃得手腕上的手铐乒乓作响。 “是她!是苏栀予!是她和苏聿沉陷害我!” 苏靳言死死盯着苏栀予,一双眼在瞬间涨得通红,看向苏栀予的眼神里布满了恨意。 苏老夫人闻言眉头一皱,也跟着看向苏栀予, “栀予,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教的好女儿! 被苏靳言这么一指认,屋内众人皆齐齐看了过来。 想到昨晚苏靳言的确看到了她的脸,苏栀予不免心惊了下。 但与此同时,会议桌下一只大手不动声色地伸过来,轻柔而有力地捏了捏苏栀予冰冷的手指。 她侧头看向身侧,便对上苏聿沉沉静而阴郁的风眸。 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轻柔地托起了她惴惴不安的心脏,抚平了心里的不安。 苏栀予抬眼,再看向苏老夫人时,便换上了平静而疏懒的神色。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苏老夫人噎了下,转头看向苏靳言。 苏靳言比刚才更加激动,抬手指着苏栀予, “昨晚,是苏栀予先去了那个酒吧包厢,和那个大毒枭接触的! 我得到消息,怕……怕妹妹有危险,才过去找她,谁知道,现在我却成了进行毒品交易的犯人,她却一点事儿也没有,这不是苏栀予故意害我是什么?” 苏老夫人闻言,下意识拍响了桌子,连向苏栀予求证的意思都没有,便兴师问罪的看向苏劭庭。 “你教的好女儿!” 苏劭庭想到昨晚苏栀予回来时意识不清的样子,沧桑深沉的眼眸里便多了几分怀疑,但他不动声色维护。 “昨晚栀予一直和聿沉在一起,靳言要指认他妹妹,也要拿出证据。” “证据?!我这个人亲眼看到她了还不算证据?”苏靳言癫狂了,激动的口水乱喷, “不信你们去查澜酒吧的监控,看她到底去没去那个包厢!” 三房夫妻俩听到儿子这么说,原本在苏劭庭面前低三下四的姿态突然就扭转了,气势汹汹的指着苏栀予。 “你堂哥究竟怎么得罪你了!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他?!” “就是啊大哥,栀予和靳言不对付您是知道的,你不能为了包庇自己的女儿,而害苦了我的儿子啊!” 苏靳言如此义正言辞的样子,看得苏老夫人心疼不已,见状,也拉着他的衣摆连声安抚, “靳言不怕,奶奶在呢,奶奶护着你!” 说完,本就身体不好的苏老夫人颤巍巍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苏劭庭。 “你要还认我这个母亲,就给我孙子一个公道,要是靳言有个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 苏栀予看着奶奶舐犊情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深刻的嘲意。 真是感人呐。 为了救苏靳言,她前些日子还脑梗的奶奶,现在都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她的呼唤振聋发聩,将道德绑架发挥到了极致,可却只让苏栀予全身上下的血液都结冰般的冷。 不说她苏栀予。 同样是她孙子的苏祈死的时候,奶奶可有这样,拼了老命也要为他讨一个公道? 小祈的遗照被人传播上网侮辱调侃的时候,她又有没有为他心疼的掉过一滴眼泪? 她不懂,真的不懂。 哪怕从小已经习惯了奶奶的重男轻女,可小祈一样是她的孙子。 还别提,小祈是因为奶奶脑梗,被接回老宅床前尽孝,才被苏靳言缠上,最终孤独的溺死在老宅的池塘的! 为什么奶奶还是独独只偏爱三房,为什么她永远只知道心疼苏靳言?! 从小到大日积月累的失望,在此刻倏然堆积到了顶峰。 苏栀予冷漠地看着眼前看似凄凉脆弱的奶奶,眼底藏满了无尽的厌恶和憎恨。 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而不死是为妖 “奶奶要什么公道?”苏栀予冷嗤一声,忽的拔高了嗓音, “怎么?不然把我关进去,把苏靳言放出来?” 苏老夫人当然不会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到,双手撑着桌子,眼底满是怨毒, “你这是要置你堂哥于死地!小小年纪就这么重的心机,关你一辈子也是活该! 我不管别的,总之,必须把靳言给我放出来,他已经说了,他是无辜的!” “哈,什么时候我爸爸成了皇帝,您成了皇太后?这警局竟然是苏家做主了,奶奶说放人就放人?” 心底的不甘和憎恨火苗一样烧起来,苏栀予也蹭的站起来,死死地盯着苏靳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你自己的孙子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清楚吗? 凡事都要讲证据,他拿得出一星半点是我陷害他的证据吗?如果他拿不出来,你就请等着你孙子判死刑吧!” 苏栀予是泪失禁体质。 说完这番话,眼眶已经控制不住地涌出眼泪,可她咬着下唇,死死地忍耐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她绝对不能哭,不能让这苏靳言和这个根本不在乎她和弟弟死活的奶奶,看到一星半点她的脆弱。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这是要气死我!” 苏老夫人也被气得够呛,一口气没上来,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那双布满皱纹的老手,还颤巍巍地指着苏栀予。 苏栀予没有半点怜悯,发了疯似的继续刺激, “慈爱公正的老人,会被晚辈自发的被当成老祖宗捧着。 但像您这样偏心可恶的老年人,叫老而不死是为妖!” 这句话太过严重,已经到了大逆不道的地步。 苏劭庭终于忍无可忍,怒喝,“苏栀予!你说的什么话!给我坐下!” 苏栀予红着眼眶,看着呵斥她的爸爸,倔强地挺直了背脊,就是不肯低头。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苏靳言犯了什么错,只要有苏栀予或者苏祈在,奶奶都会想方设法地变成她和苏祈的错。 这时候只要她敢顶嘴,奶奶再装出一副被气到身体发病的样子,爸爸就会毫不犹豫地护奶奶而呵斥她。 可她做错了什么? 她也只是想为小祈,讨一个公道。 如果她真的不孝,真的大逆不道,老天就一道天雷劈死她好了,她宁愿用自己的死换弟弟活过来! 苏栀予红着眼,分毫不让的与苏劭庭对峙。 爸爸曾是她和弟弟的天,为他们遮风避雨,她多希望,这一次,他也能护着她,护着小祈。 可很遗憾,作为家主,爸爸也是整个苏家的天,并不会无条件站在她身后。 被女儿第二次当众忤逆,苏劭庭明知道她此刻是委屈的,可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纵容。 见她还强硬着,苏劭庭咬牙,吩咐身后的保镖,“来人,把大小姐……” “父亲。”忽的,一直不发一言,冷眼看着这一切的苏聿沉站起起身,将苏栀予轻柔地按回座位上。 他目光淡淡略过这会议室里的众人,嗓音平和,却带着某种镇得住场的气势。 “无论是栀予还是苏靳言,说的都是一面之词,但现在我们在警局,还怕一切没有证据吗? 事情究竟是怎么样,不如听警方的结论?” 第一百五十六章 苏少是不是太天真了点? 从苏家人争执吵起来开始,缉毒大队队长陆风便一直抱臂,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其实苏靳言被拘留后,家属和律师要求和犯人见面这种小事他是不必出席的。 他之所以来,只是想观察这次的案件,是苏靳言个人参与了贩毒,还是整个苏家。 经过这么一遭的观察,他倒觉得苏家三房暂且不提,大房和二房至少应该是不知情的。 而且,他也终于明白了,这位苏大小姐,为什么得知堂兄沾染毒品,第一反应不是告诉家人或是报警。 家里有个包庇孙子,重男轻女的苏老夫人,别说是直接告诉家人了,就算是报了警,在没有人赃并获前,恐怕苏老夫人和三房都会想方设法地给苏靳言脱罪。 不得不说,苏栀予这次以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角色接近蓝正宇,的确帮了他们警方一个大忙。 所以苏聿沉昨晚给他提的要求,他当然会全力配合。 “警官,昨晚的事,到底是怎样的情况,靳言究竟是参与贩毒还是被人骗了?我女儿究竟有没有参与?” 得了苏聿沉的提醒,苏劭庭很快将目光投向陆风。 陆风耸耸肩,冷眼看了苏靳言一眼,公事公办的语气, “昨晚我们行动时,将苏靳言和蓝正宇在交易现场当场抓获,苏少可是拿了五十万出来买这种忘忧糖。 并且在后续的尿检中,我们也在苏靳言的尿液中检测到了毒品成分,按剂量来看,他服用这种新型毒品至少两年以上。” 说完这些,他撩了撩眼皮,看了眼苏栀予,嗓音没什么起伏。 “至于这位苏小姐,并不在现场。” 陆风说完,苏劭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苏靳言的情绪却越发激动。 “你撒谎,我昨晚明明亲眼看见了苏栀予和苏聿沉!他们怎么可能不在?!” 他质疑的目光毒蛇般在苏栀予和陆风之间来回穿梭,忽的想到什么似的,几乎是暴怒。 “我知道了!昨晚只有我被抓,他们两个也在现场却没有…… 你在包庇他们是不是!你们根本是一伙的,是不是?!我要求调昨晚酒吧的监控!我不相信你!” “监控?”陆风忽的笑了下,“你认为这种毒枭在交易的日子里,会开监控给警方留下他的犯案证据?苏少是不是太天真了点?” 苏老夫人看着局势明显不利于自己孙儿,也急了。 “既然没有监控,你怎么解释我孙子昨晚看到了苏栀予?没有切实证据,谁知道你是不是被我孙女收买了!故意诬陷我孙子?” “苏老夫人,”陆风拿着一个证物袋,闲庭信步地踱步到她面前,抽出一叠照片摊在她面前, “这是你孙子昨晚交易的照片,桌上那一手提箱的钱和他的尿检报告还不算证据啊?况且……” 陆风双手撑在苏老夫人轮椅把手上,侧头反问苏靳言, “据调查,这种毒品在服用后,会产生非常真实的幻觉。 而幻觉的内容,是由吸食者当时的潜意识随机决定的。 你又怎么确定,你昨晚看到的苏大小姐,不是你的幻觉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无期或死刑 “幻觉……”苏靳言被问的一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忽的想起,这的确不是他第一次在吸毒后看见苏栀予。 尤其是这几个月,好几次吃了忘忧糖后,他都会把陪同的女公关看成苏栀予,然后拖到酒店去翻云覆雨。 可是……他隐隐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但这几年吃忘忧糖太多,他的记忆力和思维能力明显下降,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于是被陆风这么一吻,他只能嘴唇苍白,嗫嚅地站在原地。 看到这一幕,苏劭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沉着脸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几乎是失望的看向三房夫妻俩。 “既然证据确凿,你们叫我来又有什么用?苏靳言这次犯的是重罪,不是以前跟同学那种小打小闹。 现在外面苏家子弟吸毒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你们咬死不认,还想把脏水泼我女儿身上,现在还要求我救他,我怎么救?难道我苏劭庭还能修改法律?”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苏劭埙和孟龄芳夫妻俩彻底慌了,一把攥住苏劭庭的衣袖。 “大哥,大哥你救救靳言啊,你不能见死不救,他是你亲侄子,是苏家唯一的男丁啊!” “是啊,靳言也是……也是出了幻觉才会冤枉栀予的,您想想办法,就算不能帮他脱罪,能减刑也是好的啊!” 这头,三房夫妻俩拖着苏劭庭,而苏老夫人想到什么,忽然重重咳嗽了两声。 这下,苏劭庭原本要走的步伐也不得不停住。 “妈——” 几房儿子儿媳全部看过去,二房夫妻俩更是第一时间就凑到苏老夫人身侧,递水的递水,顺背的顺背。 等苏老夫人缓过气,却是对着苏劭庭,失望地开口, “让他走!连骨肉亲情都不认的人,你们求他干什么! 我老婆子还有点积蓄,他不救靳言,我救!早知今日,我当初就是死,也不该听你爸的,让你当了苏家的家主!” “妈。”苏劭庭无奈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他四五十岁的人了,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却因为陶秀英一句话,露出了受伤委屈的神情, “你自己说,我这些年替老三他们擦屁股的事还少吗?” “我不跟你说!”苏老夫人直接耍赖,颤巍巍伸出手,一把抓住陆风, “陆警官,我知道你在这件案子里是说得上话的,你跟我透个底,我孙子这桩案子,真闹到法庭上,会怎么判?” 陆风看着眼前沧桑脆弱又不讲道理的苏老夫人,只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两年吸毒加参与贩毒数罪并罚,量刑在十五年以上。” 他疏冷而公式化的嗓音像一块冰,砸在会议室凝滞的空气里, “如果查清他这两年的具体分销金额,无期或死刑,都有可能。” 苏老夫人颤抖着手,听着他一字一句,针扎般的刺进心脏,想说点什么,却白眼一翻。 “嘎巴”晕倒在了轮椅上。 这下,苏家几房子弟是真的慌了,连苏靳言都慌乱地抓着苏老夫人的手。 “奶奶!奶奶你醒醒!”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人物一句话的事 苏老夫人的突然晕厥,猝不及防打断了苏家众人的节奏。 老人家本就有脑梗,此刻苏靳言的事再大,也只能撂在一边,一行人急急忙忙将老夫人送去医院。 这种病拖着,轻则瘫痪,重则死亡。 毕竟是苏家三房男丁共同的母亲,谁都不敢拿苏老夫人的命开玩笑。 到了医院,医生紧急做了检查,发现苏老夫人果然是脑梗发作,立刻便采取了抢救措施。 等苏老夫人脱离危险,被安置到普通病房后,三房人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便又开始提起方才的事。 虽然苏老夫人的三个儿子都很孝顺,但最怕苏老夫人出事的,还属三房的苏劭埙了。 毕竟陶秀英一生最溺爱这个小儿子,苏劭埙借着母亲的事,可在苏劭庭那里捞了不少好处。 此刻见母亲脱离危险,苏劭埙指着苏栀予就开始发作。 “都怪你这个不孝女,明知道你奶奶身体不好,咬死了要置你堂哥于死地! 今天要是你奶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非要替我大哥好好教训教训你!” 苏栀予也被苏老夫人的昏厥吓到了。 但此刻苏老夫人脱离危险,她情绪镇定下来,也并不示弱,反问道,“三叔教的好儿子,吸毒贩毒被抓了,眼看保不住,气晕了奶奶,现在倒把锅甩到我头上。 要不是你们从小纵容溺爱,苏靳言能走到今天的地步?” 苏栀予虽然怨怪奶奶偏心,但奶奶和她也有过温情的时候,亲情总是割不断的,她当然不是有意去气老人家。 她今天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是一时上头,此刻虽然有点后悔,但也不会轻易被三房绕进去,因此扬着下巴,仍是不服输的姿态。 “闭嘴!” 苏劭庭自然不会纵容苏栀予屡次顶撞长辈,一声呵斥, “就凭你今天对你奶奶说的话,就足够我罚你到祠堂跪到你奶奶康复,你还不知悔改,怎么,苏家没有人管的了你么?!” 苏栀予本就有点理亏,被爸爸训斥,多少也知道了轻重。 暗暗白了苏劭埙一眼,不说话了。 此刻,孟龄芳抓住机会,又开始给苏劭庭说软话, “大哥,靳言虽然犯了大错,可你也知道,他是我们苏家唯一的男丁了, 不说他是妈的心头肉,他也是你的亲外甥啊! 这次你要是不救他,他就只有无期和死刑两条路了,你真能忍心,眼睁睁看着靳言去死吗?” 苏劭埙也开口求情,“大哥!你最近不是和市长关系好么? 说起来,保不保得住一个人,也就是那些大人物一句话的事,您想救靳言,那是绝对办得到的啊!” 苏劭庭沉着脸不说话,但其实心里已经非常动摇了。 他当年能被苏老爷子选为继承人,就是因为苏老爷子看他最孝顺,又有责任心,担得起整个苏家的担子。 所以在苏老夫人晕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想替苏靳言脱罪的办法了。 姚市长那里,的确是一条路,但…… “姚市长之所以和我交际,全靠他女儿喜欢聿沉,两个人现在在交往而已。 可贩毒不是小事,聿沉说穿了也只是他女儿的男朋友,人家一步步好不容易爬到浦市市长的位置,多少政敌看着,凭什么要为我们苏家,冒这么大的风险?” 第一百五十九章 愿意和姚小姐订婚么? “那这还不好说吗?!” 苏劭埙听完没觉得麻烦,反而喜不自胜, “反正两个孩子都在谈恋爱,不如就把聿沉和姚小姐的婚事敲定下来,市长的女儿,也配得上我们苏家。 等聿沉成了他的准女婿,这事儿姚市长不是不帮也得帮么?” 孟龄芳也连声附和,“就是,既然聿沉成了大哥你的继子,那也就是我们苏家人,靳言也就是他的堂兄弟了! 如果连为自己家人一点小牺牲都不愿意做,他有什么资格成为苏家的继承人?” 苏栀予听着三房厚颜无耻的就把苏聿沉的婚事安排了,心脏莫名像针扎了似的,手指不自觉蜷进掌心。 三房的自私自利真是刻进了骨子里,什么家主什么亲人,都不过是他们为自己牟利的工具罢了。 为了救苏靳言这么个渣滓,要别人搭进去一生,真是可笑至极。 可……刚已经被爸爸警告过,她不好开口反驳。 况且,她也只不过是苏聿沉的继妹,她又能说什么呢? 但这次,苏劭庭倒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反而以询问的姿态看向苏聿沉。 “聿沉,如果我去和姚市长提让你和姚小姐订婚,你,愿意么?” 虽然让苏聿沉跟姚语秋在一起是苏劭庭的意思,但他能看出来,这孩子对姚语秋并没多少感情。 而他,他也不觉得姚家就是苏家继承人联姻对象的最好人选。 况且终究不是亲父子,且这孩子比他想象的心思要重,手段也狠。 今天早上助理跟他汇报,大桥那边阻碍开工的几家钉子户,昨晚真的连夜搬走了,连屋里的家具都没有要。 可见这孩子心里是有些谋算的。。 他也怕今天为了苏靳言,逼着苏聿沉和姚语秋订了婚,反而伤了父子感情。 等以后他老了,这孩子真掌了权,对苏家几房便没有恩情,只有怨怼了。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在面子上,他也要问一问苏聿沉自己的意见。 此刻,苏聿沉站在苏栀予身后,病房的冷光打在他深刻挺拔的轮廓,映得少年神色更加疏冷。 他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平铺直叙地开口,“我尊重父亲的安排。” 即便知道,苏聿沉在苏家的处境,其实根本没得选。 但苏栀予听到这句话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了坠。 得到苏聿沉的肯定,三房也收起了针锋相对的嘴脸,连连笑着夸这孩子懂事。 二房夫妻俩却一脸担忧地看着苏聿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三房催着苏劭庭明天就去找姚市长把事情谈定时,苏老夫人醒了。 苏劭庭立刻俯身下去,恭敬地问,“母亲,您感觉好点没有?” 苏老夫人戴着呼吸机,虚弱地招了招手,苏劭庭立刻伏得更近些。 耳畔,随即便传来苏老夫人沙哑的嘱咐声。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是让靳言坐个几年牢也好。 但绝不能让他走到死刑那一步,就是无期也不行! 要是靳言真被这事儿判了死刑,我也没必要活了……我……我跟他一起死!” 第一百六十章 二苏旧局 苏老夫人躺在病床上,浑浊的双眼早已通红。 她说话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的。 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濡湿了一片,看起来脆弱的仿佛一个孩子。 这样用心良苦,一心为了后辈的模样,任谁都会觉得这画面令人感触鼻酸。 多么感人的亲情啊。 苏栀予冷眼看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一点一点冷透了。 这种情形下,苏劭庭还顾得上什么道理不道理的,顺从,配合,是他唯一能够尽到孝心的方式。 “妈,今晚是儿子做错了,儿子在警局只是一时气话。”苏劭庭看着苏老夫人,一双眼也红了, “我和老三都商量好了,咱们还有姚市长这一条路可以走,我明天就联系姚市长,给聿沉和姚语秋订婚,只要姚市长打声招呼,靳言一定就能平安无事。” 苏老夫人眼泪流得更凶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今晚又在死亡线上徘徊了一遭,苏老夫人此刻内心也是一片柔软感触。 她伸出枯槁的右手,朝着苏聿沉的方向。 “孩子……过来。” 苏聿沉恭敬地走过去,俯身,“奶奶,我听着。” “你读书好,应该知道,在宋朝,有苏轼苏辙两兄弟,四十余年仕途,聚少离多,却仍书信不绝,相互扶持。 乌台诗案,苏轼因为诗文被指讥讽朝政,被贬黜下狱,却极力为苏辙开脱。 而他弟弟苏辙当时仕途正顺,却愿意用自己的官职,换兄长一命。 他们兄弟俩一生同气连枝,兄长扶持弟弟,弟弟护佑哥哥,才能留下千古美谈。 我们苏家祖上,其实就是苏轼兄弟的旁支,作为苏家子弟,更要继承这种对亲人的责任和羁绊,紧紧拧成一股绳,家族才能强盛,才能走得更远!” 苏老夫人攥住他的手,泪水涟涟的,感触中也带了几分真心, “今天这件事,我知道是委屈了你,好在你是个好孩子,不枉我把你推荐给你父亲,让你来做长房继子…… 我那屋里,有一盒古香,还有一道香方,叫二苏旧局,那就是后人为赞颂苏家兄弟感情专门研制的,我今天就把那盒古香和香方,都一并送给你。 你心不静的时候,想不通的时候,就点一支,闻着那香味儿,才好时时刻刻都记得,我今天告诉你的话。 只要你一生记住这个道理,所有苏家人,就能心服口服地,拥护你来继承这偌大的家业,你明白么?” 苏栀予听着奶奶情真意切的嘱咐,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二苏旧局,她记得的。 小时候,她和小祈也曾在老宅,在奶奶面前承欢膝下。 那时候,闻到奶奶屋里有股清新甜润的香气,她喜欢的不得了,问奶奶是什么味道。 奶奶便把她抱在膝盖上,讲了苏轼苏辙两兄弟的故事。 的确,亲人之间,互相扶持,同气连枝,是苏家最重要的家训之一. 几乎所有苏家的小孩子,在小时候都要被教导这个故事。 幼小的心里被种下这样一颗种子,她对弟弟的感情也就更深厚,更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作为姐姐的责任。 而苏祈,对她也是一样的珍重孺慕。 那时候,才五六岁的苏祈听完这个故事,还软软的抱着她的胳膊,甜甜的说。 “姐姐,等以后你被警察叔叔抓走了,我也会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去,去把你换回来哒。”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那时候,她还拧着小家伙的脸,气鼓鼓地说:“你才被警察叔叔抓走呢。” 可现在想起来,能愿意用苏家整个家产换她平安无事的,除了苏祈,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当初,小祈是为了照顾陪伴脑梗的奶奶,才遭了无妄之灾。 可小祈死的时候,奶奶是怎么说的? “小祈的死,我心里也难受,可咱们偌大个苏家还要过下去,总不能为了个孩子,闹得整个家族鸡犬不宁吧!” 可现在,身陷囹圄的换成了苏靳言。 奶奶却能说出他要是被判了死刑,就跟他一起去死的话。 逼爸爸背负着违法的风险,和市长做这种龌龊的交易,把整个苏家都搅进风险之中。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肉也有厚薄之分。 那么亲人的定义,是不是也有亲疏之分? 她的视线,一个一个,在现场所有名为亲人的面孔上扫过。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做家主的人不是爸爸,而是二伯或三伯。 如果换成他们大房出事,她或小祈陷入了和苏靳言一样的境遇,他们,会愿意做到什么地步? 会用自己孩子的婚约,承担贿赂勾结的风险,赌上苏家家族的名誉,换她或者小祈平安无事么? 她很清楚,答案并非如此。 苏家祖上的确是苏轼家的旁支,但苏轼苏辙本就是亲兄弟。 也没见谁家对旁支也这样掏心掏肺,倾囊相助。 小时候,深信不疑的教诲,到了今天,她已经不完全盲从了。 这世上的确有一个人,值得她不顾一切地去保护,可那个人已经死了。 是苏靳言害死了他。 所以,无论是谁想护着苏靳言,她都不会让步。 为了给弟弟报仇,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要整个苏家都跟着震荡,哪怕让奶奶和爸爸失望至极,哪怕不做这个苏家大小姐了…… 她都要达成这个目的。 为了亲人做到这样的地步,应该也算,不辜负奶奶当初的教诲了,不是么? 苏栀予目光冷下来,也有些不耐烦看这病房里假惺惺的祖孙情深的一幕。 她低头,给备注为X的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 【东西准备好,我想,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 苏老夫人住院的第二天晚上。 苏劭庭约上了姚市长,带着苏聿沉和姚语秋,组了一个饭局。 饭局上,苏劭庭先试探性地提出了苏靳言的事,姚市长叹着气说事情难办,对他来说有风险,安慰他这都是自我选择,苏劭庭一个做大伯的,也别操那么多心了。 苏劭庭明白他这是推脱,单刀直入,提起了两个孩子订婚的意愿。 他承诺订婚宴当天,先给姚语秋三千万的聘礼。 等两个人上完大学,正式结婚,苏家再给出的彩礼,只会是这个数字的十倍以上。 姚家明佯装为难,苏劭庭又用苏老夫人的病情卖惨给台阶,姚家明才终于端起酒杯,感叹着敬向苏劭庭。 “这事儿原则上是不可以的,但我家这丫头实在是喜欢你儿子。 再加上这件事儿,让我看到了你们苏家对亲人的情深义重,想来我女儿嫁到你们家,也是不会受委屈的。 为了这份情谊,这个忙,我就冒险帮了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会让苏靳言挡了你的路 当晚,苏劭庭和姚家明觥筹交错,相谈甚欢,两个人都喝得有些醉了。 姚家明说不敢保证让苏靳言无罪释放,但起码死刑和无期可以避免,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姚家明也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订婚的事,起码要拖到苏聿沉高考成绩放榜后。 毕竟,他只有这一个女儿,要确认了苏聿沉的确是可造之材,才敢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姚语秋原本以为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场饭局,但亲耳听到爸爸和苏先生敲定了两人的婚事,她幸福开心得几乎有些飘飘然了。 从初中开始喜欢了三年的少年,很快或许就能成为她的未婚夫,姚语秋开心之余,却生出一丝丝的不安来。 她借着喝多了酒,身体不舒服的名义,请苏聿沉陪她去一下洗手间。 苏聿沉扶着她出来,她却没走向洗手间,而是把他带到了酒店空旷的露台。 她问他,“你是真心愿意娶我,还是因为你爸爸要救你堂兄,所以不得已要娶我?” 苏聿沉站在星辉温柔的夜色中,闻着夜色中不知何处飘来的一缕淡淡的栀子香气。 那张锋锐冷淡却过分好看的俊颜,竟然也染上了几分柔和。 “语秋,你知不知道苏靳言,是我名义上的堂兄弟,也是苏家在血缘上,唯一的男丁?” 姚语秋没想到他会反问这个,迟疑地点点头。 “我知道,而且他名声一直不好,所以我才很疑惑。 你也不算真正的苏家人,应该也不愿意,为了这么一个人,勉强和我结婚的,是不是?” “是,我和你结婚,并不是为了苏靳言。”他淡声开口,俯身靠近姚语秋,撩起她肩上的一缕发丝。 冷沉的黑眸,染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事实上,苏靳言对我来说,反而是我成为苏家继子最大的阻碍。 只要有他在,我这个继承人的位置,永远也坐不稳,你明白么?” 他靠得很近,姚语秋和他假装情侣这么久以来,他几乎是第一次主动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 她屏住呼吸,一颗心悸动又害羞的狂跳着,眼前是他放大的温柔的俊脸,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你……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他把玩着她发尾的手,忽然拢住她后脑, 侧头,呼吸落在她耳边,循循善诱, “就算我们订婚,我希望你爸爸,也不要……真的帮苏靳言脱罪。 只有我未来安稳坐上苏家家主的位置,你的幸福,才能有真正的保障,不是吗?” 他的嗓音,带着少年的锋利,又藏着低哑的磁性。 带着气息落到她的耳垂,不一会儿,她的双耳连同着脸颊就火烧一般的红透。 她怔怔地看向他,脑海里瞬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是真的愿意娶她的。 但苏靳言对他而言,是一个阻碍,所以为了他们未来的幸福,她不能让苏靳言就这么轻松地逃脱。 巨大的害羞和幸福,让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她扑进他怀里,郑重地,颤声开口。 “你放心,我会和爸爸说明白的,我不会让苏靳言……挡了你的路。” 第一百六十三章 苏家的家主不好当 安静的露台,年轻的情侣相拥着。 少女脸上带着甜蜜幸福的笑容,头靠在少年的胸膛上,小心翼翼地承诺。 她看不到,在她身后,苏聿沉冷峻的面容,平淡阴郁,眼底不含一丝的爱意。 他身上染着一缕清澈甜润的香气。 这香味来自昨晚从医院回来后,老宅的管家送来的那盒二苏旧局。 他独自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一支线香的时间。 再起身时,做好了一个决定。 来苏家做继子,是为了母亲许雅琳。 所以他不会拒绝苏劭庭的期盼,更自知他的意愿无力与苏家人的利益抗衡。 答应和姚语秋订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他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想起苏栀予在苏老夫人病床前微红的双眼,倔强的神情。 想起苏栀予发尾那朵黑色的绢花。 想起她为了抓住苏靳言的把柄,吃下忘忧糖后,迷茫而又难过的眼神。 在不得已之外,他忽然,还想再做点什么。 也许,用和姚语秋的婚约做筹码,反而能间接达成苏栀予的目的。 让苏靳言虽然保住一条命,但却也永远逃不掉牢狱之灾。 眼前,姚语秋的爱恋和信任,清晰地倒映出他内心的龃龉。 胸膛浮起一丝自厌的情绪,他恍然间发现,他终究还是走了和生父黎易行一样的路。 骗了一个女人的真心。 想到许雅琳得知黎易行早有家室那天的绝望和痛苦,他反复提醒自己。 既然骗了,就一直骗下去。 和姚语秋结婚生子,自此共度一生。 永远,不要像黎易行一样,骗到中途,又把人一脚踢开。 …… 当晚,姚家明很高兴,拉着苏聿沉,两个人喝了一整瓶红酒。 苏聿沉也不过是个高三学生,从前并没有太多喝酒的场合,难免也有些头脑发沉。 但他多少还是比苏劭庭清醒一点。 在门口目送姚家父女被司机接走后,苏聿沉把苏劭庭扶上车。 车窗外夜景飞速地后退,苏劭庭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神有些颓然。 苏聿沉从车载冰箱取出一瓶依云,拧开递给苏劭庭。 “父亲,喝点水吧。” 苏劭庭愣了一下,伸出手,却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膝盖,嗤一声笑了。 “都说我苏劭庭是苏家首富,在浦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该低头的时候,还不是要低头? 聿沉啊,这苏家的家主,不好当啊……” 这是苏劭庭作为苏聿沉名义上的父亲,第一次放下威严和架子,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和苏聿沉推心置腹。 少年的眼眸暗了暗,从五岁那年起,他就没了父亲。 这种沉重而不可忤逆的关系,并不含多少实际的感情,让他对苏劭庭突如其来的感慨,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于是他谦卑低头,宽慰他, “能力越大,责任越重,您对苏家的付出,相信三伯和奶奶,是能够看见的。” “呵,你奶奶说的没错,做了家主,就必须顾念骨肉亲情,顾念整个苏家,可是,人都有私心啊,” 苏劭庭低头,那双锐利而威严的眼眸,在酒精的作用下卸下了伪装。 透出了一个普通中年人的悲痛和疲惫来,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栀予为什么那么厌恶苏靳言?你以为我看不出她心里的委屈么?” “小祈……是我的亲儿子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事,不能做的太绝 “如果不是苏靳言带着小祈去那些酒局,他怎么会淹死在老宅的祠堂? 我比谁都想打死苏靳言那个混账!我他妈受够了一辈子给三房擦屁股!可是……” 苏劭庭嗓音变了调,眼白布满了血丝,嗓音也跟着哑了, “我是苏家的家长,家族传出丑闻,会让整个苏家成为浦市的笑柄。 更何况,你奶奶把那苏靳言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像昨天一样以死相逼,我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母亲去死么?” “父亲……”苏聿沉看着苏劭庭颓然的模样,嗓音沉了几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进入苏家的那一刻开始,苏劭庭在他眼里,就是高高在上,山一般威严稳重的存在。 可夹在丧子之痛,和对母亲的孝道之间,他也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父亲而已。 苏劭庭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什么。 “所以,我选了你,明明家里有个现成的侄子,我偏要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可靠的孩子做我的继子! 那苏靳言想做苏家的继承人,做梦!” 说到这里,苏劭庭拔高了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凄凉的狠劲儿, “这世上没有别人杀了我儿子,还要我把他当亲生儿子养的道理!” 苏聿沉心头一震,看向苏劭庭的目光也复杂了起来。 “那父亲您这次……”明明可以阳奉阴违,对苏老夫人说,对苏靳言的事无能为力,不是么? 苏聿沉没有说下去,但苏劭庭看懂了他的意思。 “三房荒唐,二房怯懦,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两房仗着我在活着,所以我本来不用向任何人妥协的?是不是?” 苏劭庭缓缓摇了摇头, “作为家主,虽然我养着另外两房,但他们也占着苏家的股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终有一天会退位,也许不知道哪天就和栀予的妈妈一样猝然离世,可,我还有一个女儿啊。” 苏劭庭脸色冷下来,幽幽叹气, “古往今来,多少一家之主死了,那些所谓的兄弟叔伯,扭头盯着他的遗孀、争家产,吃绝户,欺负孤儿寡母的?” “我只剩栀予一个女儿了,我总想着,我厚待他们一些,以后万一哪天我去和栀予妈妈团聚了…… 看在我护着二房三房那么多年,他们不要为难我唯一的女儿。” “所以,事……不能做的太绝。” 苏劭庭说完这句话,便靠在座椅上,痛苦地闭上了眼。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剩苏劭庭粗重的呼吸声。 苏聿沉沉默着,心头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触动。 这些日子,当他看着苏栀予为了给弟弟报仇,哪怕孤身一人和全家作对,倔强挣扎,据理力争的时候,也曾疑惑过。 难道在苏劭庭心里,自己的儿女,真的没有整个家族的利益重要,做了家主,就伟大到不再有任何私心了么? 但,苏劭庭今天的酒后吐露,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更令人触动的可能。 苏劭庭对苏祈和苏栀予的感情,远远比他人想象的更深,更重。 但因为肩上的重担,这份父爱只能埋在心底,像一条沉默却激昂的地下河流,无声汹涌,暗暗将养分,注入到地面之上,向阳而生的花朵。 在黎易行身上从未见过的父爱,却在苏劭庭身上看到了具象化的表达。 苏聿沉目光落在苏劭庭难得狼狈的面容,却第一次,从瞳孔深处,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要订婚了吗 “儿子,”苏劭庭缓缓睁开眼,今晚这场掏心掏肺的吐露,让他眼底的疲惫愈发深重, “以后,这个苏家,我终究会交给你。 我不求你把我当成亲生父亲一样敬爱,但我这偌大的家产以后都将托付给你,向你再多提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苏聿沉垂眸,“您想要我做什么。” 苏劭庭喉咙哽了一下,话还没出口,眼圈却更红了。 他把手搭在苏聿沉肩膀上,重重捏了捏,憋着眼底的眼泪,艰难地开口。 “要是有一天,你做了苏家的家主,千万——替我照顾好栀予。” “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别让她受一点委屈,行吗?” 苏聿沉瞳孔深了深,嗓音也多了几分郑重。 “是,我答应您。” “好,好,”苏劭庭笑了下,抹了把眼泪,像是终于松了一大口气,紧紧捏住苏聿沉肩膀的手,也一寸寸放松了。 他闭上眼睛,酒劲儿和困意在一瞬间摄走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垂下头,好久都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苏聿沉注视了他许久,收回目光,将他没喝的那瓶依云又重新拧好。 他看向窗外,脑海里被这种陌生而沉重的父爱震撼着。 对黎易行的失望和恨意,让他唇角勾起了一抹自嘲。 原来一个父亲,即便是有不得已,有难处,也依然是可以为孩子做些什么的。 但黎易行却从未有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劭庭动了动,睡梦中,说出一句模糊不清的呢喃。 “其……我原本…以后…让栀……你的。” 这句话嗓音很低,且模糊不清,不凑近根本听不清苏劭庭在说什么。 可他还是听清了。 少年的背脊在那一刻骤然僵住,指尖泛起惊愕的凉意。 阴郁黑沉的眸底,如汹涌的海水一般,在无声之间,卷起惊涛骇浪般的暗涌。 - 回到苏家。 苏聿沉陪着苏劭庭喝完解酒汤,亲手把他扶回房间躺好,才下楼,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苏聿沉抬眸看了一眼苏栀予的房门,那扇门紧闭着,苏栀予大概早就睡下。 他收回目光,拧开了自己房门把手。 屋里没有开灯。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摸向开关。 但下一秒,他顿住了。 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香气。 清新的茉莉香,混合着属于少女干净而甜软的体香,淡淡萦绕在他的周围,在漆黑的房间内,清晰地刺激着他的感官。 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产生了幻觉,但下一秒,身体便被一个柔软的拥抱紧紧环住。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他低头,隐约看到少女毛绒绒的发顶,耳旁,是她颤抖的,试探的声线。 “哥哥,我很不开心。” 像是一根轻软的羽毛拂过心间,带起一丝微痒。 他下意识想开灯,却被少女握住了指尖。 苏栀予抬头,那双睫毛纤长,清澈通透如琉璃的眸子,在夜色中,安静地凝望着他。 “哥哥,你要和姚语秋订婚了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少女的嗓音很轻,像稀薄的月光,投在山涧冷硬的山石上,带着一些若有似无的脆弱感。 微醺状态下,少女轻软的嗓音,轻而易举地拨动了他绷紧的神经。 某种隐秘的欲念,随着她刻意的靠近,在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他极力克制着,阴郁的目光,落在少女泛着水色的唇瓣,喉结轻滚, “嗯。” 苏栀予环着他腰肢的手更紧了。 微凉的皮肤隔着单薄的白衬衣,和他劲瘦的腰肢紧紧相贴。 她抬眼,轻软的嗓音染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不要和她订婚,好不好?” 少年沉默了,阴郁的目光落在她楚楚可怜的脸庞,反握住她攥着他的手。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她,”苏栀予侧着头,靠在他肌肉紧实有力的胸口,鼻尖是二苏旧局甜润的淡雅香气。 听着他鼓点一般有力的心跳声,她自己的心跳也像是被打乱了节奏,凌乱的跳动着。 “你也不喜欢她的,不是吗?” 少女的嗓音,柔软中带着几分试探和蛊惑,像是最诱人的毒药,在他本就薄弱的理智上欲拒还迎的撩拨。 苏聿沉闭了闭眼,呼吸加重了几分。 倏忽间,他理智回笼。 一把将她环住他的手拉开。 下一秒,毫不犹豫按开了卧室的主灯。 灯光乍亮,苏栀予被刺得眯了眯眼。 在明亮灼眼的灯光下。 方才那种隐匿在黑暗氛围中旖旎的危险氛围,随着灯光的亮起,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垂眸,看到少女穿了一件纯白的真丝吊带裙。 那裙摆很短,将将盖住大腿根,少女纤细修长的双腿像被白玉雕成似的,泛着温润的牛奶色泽。 苏聿沉被晃了眼,下意识别开目光,嗓音也有意地冷硬下来, “这是父亲的意思。” 这样的回答,已经暗含了拒绝的意味。 可少女并没有因此偃旗息鼓。 她今晚既然敢出现在这里,就是想清楚了后果,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少年冷静沉寂的眸子,走向他,带着几分强势的攻击性。 “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姚语秋讨厌你,只要是她主动拒绝婚约,你就不算忤逆爸爸了,不是吗?” 她越靠越近,纤细玲珑的躯体在卧室主灯的映照下暴露无遗。 直到那股少女的馨香再次萦绕鼻尖时,他只要再低头,便可以看到她领口之下若有似无的勾人曲线。 苏聿沉眸色微深。 压抑在心底深处的占有欲和危险念头,野火燎原般的烧了起来,被仅剩的一丝理智死死弹压着。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嗓音发沉,面容像被覆上一层冰霜。 苏栀予似乎早料到他不会被轻易说动。 她没有被他的冷脸吓退,反而更靠近一步,素手轻抬,搭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处,指尖绕着那颗圆圆的白色纽扣,轻轻画圈。 “因为……我也喜欢你啊,哥哥。” 她隐忍着胸口狂跳的不安,大胆地和他对视。 明明是个不谙人事的小白兔,却硬撑出了几分运筹帷幄的猎手的气势。 啪嗒。 第纽扣在她灵巧的指尖下被轻巧地解开,少女直视着他的眼底,试图在他眼底捕捉一切不同寻常的波动。 但下一秒,他攥住了她胡来的手,非但没有被引诱,反而冷着脸,嗓音发沉,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 “我当然知道。”苏栀予挣开他的手,忽然拔高了嗓音。 她嘴唇颤抖着,潋滟的眸红得像小兔子, “每当我看到你和姚语秋站在一起,就烦躁不高兴,只要一想到你们很快就要订婚,我就喘不过气!” “你不喜欢她,我看的出来,你不要想骗我!” 少女的突然崩溃,让苏聿沉明显地顿了顿。 下一秒,他语气软了几分,却仍是强硬地,“我是你哥哥。” “那又怎么样?” 苏栀予执拗地看向他,“你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有什么不可以?” 少年没有接话。 房间内猝不及防的静了下来,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苏栀予的身体有点发冷。 她含着泪,再次走近他,双手试探性地扶在他的肩膀上,颤巍巍地踮起脚尖—— 蜻蜓点水般的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哥哥,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为了她乔装去酒吧捅了苏靳言两刀? 为什么时刻注意她的行踪,在她陷入蓝正宇的酒吧,差点就要被发现时,突然带着警方来救她。 为什么只一句她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就毫不犹豫地拒绝姚语秋给他继续送早餐,只为了陪她?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他妹妹? 可她又不是他亲妹妹。 苏聿沉身形一震,似乎没想到苏栀予会有这么大胆的举动。 那个吻来的太快,打得他措手不及。 唇瓣相触的瞬间只有短暂的一瞬,但却在她离开后,持续而漫长的泛起一股酥麻。 在他错愕的间隙,苏栀予像受到了某种鼓励似的,再次壮着胆子吻了上去。 如果说,刚才那个吻只是试探。 那么现在这个吻,便是苏栀予真正的攻势,是引诱、是哀求、是蛊惑。 少女的嘴唇柔软得不像话,轻轻贴在他的唇上,带着某种清甜的果香。 像是一颗熟透的蜜桃,诱人采撷。 但同时,她的吻又很生涩,毫无章法地舔吻他的唇瓣,笨拙得让他心乱如麻。 理智,在某一刻终于崩塌。 原本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松了力道,转而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抵在身后的墙壁上。 冰凉的墙纸贴上她裸露的脊背,激得她轻轻颤了一下。 却没有躲,反而仰起脸,乖乖迎合着他的侵略。 唇齿纠缠,带着令人沉沦的甜美,苏聿沉眸色幽深,闷哼一声,脑海中的理智终于彻底崩裂。 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而是带着掠夺性的、几乎凶狠的侵占。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勾缠着她柔软的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呼吸乱了,手指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料,将他拉得更近。 二苏旧局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甜润的茉莉混合着沉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缠绕其中。 苏栀予在这从未体会过的眩晕中,暗暗浮起一丝快乐的窃喜。 她赌对了。 他果然,也不是对她毫无感觉的,不是吗? 这个永远冷静自持、阴郁冷沉,仿佛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所动摇的继兄。 终究是被她轻而易举的,像猎物一样捕获。 第一百六十八章 哪个哥哥会对妹妹做这样的事? 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他后颈凸起的骨节,冰凉的皮肤,一节一节撩拨般的轻触。 而他反手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扣在头顶,用单手禁锢住。 “不要乱动。” 他嗓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哥哥……”她在他换气的间隙轻唤他的名字,带着一丝丝撩拨的狡黠, “你和姚语秋,这样接过吻吗?” 她是故意的。 从她这几次跟苏聿沉和姚语秋一起吃饭看来。 姚语秋连想牵他的手都要小心翼翼,两个人明明是情侣,却透着某种客气的疏离感。 他们应该,还没有接过吻吧? 但随着她这句轻佻的询问,苏聿沉的动作却蓦然顿住。 像有根针,骤然刺破了旖旎的泡沫。 苏聿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通透的浅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 却让他蓦地想起,今晚在天台,姚语秋小心翼翼看向他的眼神。 用婚约,换他想要的结果。 今晚,他已经和姚语秋达成了共识,那么,他就不该像黎易行一样,轻易做出承诺,却毫不犹豫地背弃。 喜不喜欢她,都不行。 况且很多事,看似有选择,其实没得选。 苏栀予想要走的那条路,是行不通的。 他一双眸被欲色染得通红,却还是克制地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 “抱歉,我今晚喝多了。” 苏栀予愣了一下,眼底的迷离还未散去,就被他拉开了距离。 反应过来他的态度,就像被人迎面扇了个巴掌似的,她气得发抖,羞窘而不甘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和姚语秋解除婚约。” 他哑着嗓音开口,眼底的失控褪去,只留下阴郁而冷沉的色泽,他克制地看向她,“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苏栀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刚刚明明……可一听到姚语秋的名字,就清醒了? 难道他真的跟姚语秋培养出感情来了。 “那我们刚刚的吻算什么。”她冷冷的看向他, “刚才……不止我一个人在主动吧?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喜欢吗?” “我只是,把你当妹妹看待。”苏聿沉理智回笼后,也理清了思绪, “刚才的事是我的错,你可以打我两巴掌出气,但,不要对我们的关系有任何期待。” 苏栀予含着眼泪,却被他这段渣男言论气笑了。 “妹妹?哪个哥哥会对妹妹做这样的事?” 苏聿沉静静的望着她,她颤抖的质问,像细细的针扎进他的胸口,让他痛得几乎说不出半个不字。 但…… “你今晚来这里,真的就是因为喜欢我么?” 苏聿沉向前踱了两步,直到两人间又重新回到那种危险的距离,他轻而坚定地攥起了她的手腕, “引诱我,然后让我拒绝婚约,从而阻止姚市长帮苏靳言脱罪,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吗?” 苏栀予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 的确,她今晚之所以不顾一切地做出这样自毁般的举动,就是为了破坏苏聿沉和姚家的联系,彻底断了苏靳言的后路。 但她此刻的心跳,此刻的眩晕,此刻想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渴望……也是真的。 但,带有目的的喜欢,说出来都会觉得自取其辱。 她真的喜欢他又怎么样? 如果不是为了彻底踩死苏靳言,她或许永远都不会迈出这一步。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什么是喜欢? 今晚的旖旎,不过是暗藏的私心。 终归她的主要目的,还是替小祈报仇。 “是。”她咬牙,认下了他的揣测, “可我得到我想要的,哥哥也得到你想要的,不好吗?你难道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 他低头,睨着她倔强而骄傲的眼眸。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些日子关于她的种种。 是啊,天生高傲矜贵的苏大小姐,怎么会主动接近一个人。 从他刚来苏家开始,苏栀予的一切反常行动,都围绕着苏祈这个名字而展开。 为了苏祈,她愿意接近厌恶至极的苏靳言,置身于她并不擅长的酒局。 愿意频频请假,去接触被苏靳言伤害过的受害者,搜集证据。 愿意孤身一人前往鱼龙混杂的老城区接触社会底层的小混混。 甚至愿意,为了苏祈而碰毒。 现在,她为了苏祈,穿着这样裸露的睡衣守在他房间里……勾引他? 恶劣的念头,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脏,啃噬着方才的温存。 苏聿沉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如此嫉妒一个死人。 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他眼底的柔和彻底被冷芒取代。 “好啊,那我们试试好了——” 他俯身,惩罚般咬在她的肩膀,坚硬的牙齿抵在少女柔软纤薄的肩头,噬出刻骨的钝痛。 苏栀予吃痛地嘤咛一声,反勾起他眼底占有欲的火。 想把她扔进卧室,如她所愿,让她知道她今晚的决定有多么错误。 想看她哭,看她求饶,看她后悔。 苏栀予忍着疼,一声不发,指尖忍不住扣进他的后背,隔着衬衣,拉出几条长长的抓痕。 少年闷哼一声,抬头,雕塑般流畅的侧脸,哼出一声轻笑。 他唇角还带着她肩膀上的血迹,映得这个笑容阴郁而邪气,“怎么?不敢继续了?” 苏栀予痛出了眼泪,可还是咬着牙,执拗地开口,“没什么不敢的。” 说着,她再次迎上去,主动去吻他的唇瓣。 可这一次,他却冷冷将她推开。 “够了。”他打断她,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面具,“回去睡觉。” “苏聿沉!“苏栀予急了,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你明明也喜欢我,你为什么要——” “什么是喜欢?”他一把反握住她,潮湿的眼底染着几分讥讽, “没拒绝你的吻就是喜欢?还是……睡了你,就叫喜欢?” 苏栀予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脸色红了又白。 可他并没有停下,反而讥诮地打量着她过短的裙摆。 “哪个男人会拒绝免费的投怀送抱?我今晚睡了你,后面照常和姚语秋订婚,你又能怎么样呢?” 尖锐的话语如巴掌,让苏栀予的脸颊骤然烧起一片滚烫。 她死死的盯着他,被咬破了伤口时都没哭,此刻却羞辱地滚出了眼泪。 她死咬着牙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如果你不喜欢我,你之前为什么要专程去酒吧,捅了……” “苏栀予,如果随便一个男人对你好一点,你就觉得可以以此要挟,觉得投怀送抱就能拿捏对方,那你就蠢得透顶了。” 他嗤笑一声,眼底是她读不懂的悲凉。 第一百七十章 晚安,妹妹 “我是苏家的继子,我需要讨好苏家的每一个人,才能站稳脚跟,包括你,明白吗?” 凉薄而赤裸的现实,比巴掌更具侮辱性。 苏栀予睫毛颤了颤,终于安静下来。 她浑身发抖着,用一种极度陌生的眼光死死盯着他。 她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丝心软,但他只是平静地回视,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她看不穿。 “你走吧。”苏聿沉垂下头,避开她的视线。 咬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重重鼓了鼓,嗓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刚才我喝多了,神志不清。现在酒醒了,你也该醒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房间中倏然响起。 苏栀予转身就走,留下少年脸上刺痛的掌印。 门被重重摔上,像带着她委屈的怨气,也隔绝出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苏聿沉抬起头,确定她离开,才颓然地坐到地毯上,仰头看着头顶复古的吊灯,重重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如果她继续呆在这里,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继续克制住身体里阴暗的欲念。 少女受伤的眼神反复在他的脑海盘旋。 那双阴郁的凤眸,更是沉得要滴出墨来。 她太疯狂了,可疯狂得太天真。 如果不狠狠羞辱她一次,她或许会无节制地失控下去。 今天觉得他可以达成她的目的,就可以钻进他的房间。 可要是下一次,黎淮安能达成她的目的呢? 她该是不容玷污的娇骨,应当爱惜羽毛。 他必须,绝了她这种为达目的,不惜献祭自己的思维路径。 苏聿沉闭上眼睛,回想着她今晚美丽而脆弱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晚安,妹妹。” - 苏栀予回到房间,将自己整个蜷缩进被子里,麻木的看向天花板。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脸颊滚落,但却不是因为被苏聿沉拒绝,而来源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些日子,她的确太过寄希望于苏聿沉,以为,她终于有了一个新的,可以依靠的人。 但事实证明,这只是一个愚蠢的念头。 在苏家巨大的利益面前,在市长千金铺就的青云路面前。 没有人会蠢到永远义无反顾的站在她的身边。 偌大的华丽别墅,像是一座神圣而诡谲的殿堂,住在这里的人,用金钱与珠宝铸就骨骼与血肉,但渐渐也会丧失真实的情感与信任。 心里的天平,无论一端放着什么。 另一端,都只会用相应的利益作为砝码来衡量。 不只是苏聿沉,苏家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她自己也一样。 只有小祈,或许是还未真正长大,留在了最天真和赤诚的年纪,曾真实地给了她别人无法替代的温暖。 只有他,才是她血脉相连的依靠。 而他死了,她苏栀予,就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了。 她不该对任何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盼。 可是现在……她真的好想再见见小祈,哪怕就一会儿也好。 苏栀予躺在床上,身边摆满娃娃的粉色公主房,像一间精致的玩具屋。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架子上那些洋娃娃也没有任何区别。 她要他放弃婚约,可她自己不也一样,背负着和黎家的婚约。 她不怪任何人,在苏家,谁的路都难走。 那接下来的路,她一个人走就好了。 她一个人,也可以为小祈报仇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哥哥还是别管的太宽了 接下来的一周。 苏聿沉的时间,被繁重的复习填满。 压力层层叠加,他每天几乎只睡四个小时,只为了给苏家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苏栀予比他想象的乖巧很多。 至少在所有人面前,她没哭没闹,上下学和吃饭时间,也依然履行约定,乖乖地呆在他身边。 只是神色愈发缄默麻木。 他意识到,苏栀予越是乖巧,内心可能越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 也,更容易做出些不受控的举动来。 他暗暗计划着,等苏栀予月底的期末考结束,他就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就这样一直挨到了高考的期限,苏聿沉顺利完成考试,放了暑假。 苏栀予才上高二,还有大约一星期才期末考试,苏聿沉依然在上下学时间亲自接送她。 至于上课期间,便托付姚语秋帮忙看着苏栀予,一旦苏栀予请假逃课,他立刻就能知道。 直到苏栀予彻底完成期末考,苏聿沉也即将迎来高考出成绩的日子。 出成绩那天,苏聿沉坐在电脑前,隐隐有些不安。 等这次高考成绩出来,不出意外的话,苏姚两家就要正式安排订婚宴了。 他甚至都有想过,苏栀予会不会故意影响他的考试,来达成毁掉这次婚约的目的。 但当他输入个人信息,看到查询页面的一片空白,心底的大石便放下了几分。 这是一项高分屏蔽生政策,只有全省前二十名的考生才会进入屏蔽名单,以免各大高校恶意竞争。 得知消息,姚家明立刻联系了苏劭庭,定酒店,拟宾客名单,正式为苏聿沉和姚语秋订婚。 而订婚诸多事项,苏聿沉都不必操心,他等苏栀予放了假,就第一时间敲响了她的房门。 苏栀予打开了门,但手还扶着门把手,警惕地看向他。 他观察着她的脸色,开口,“你最近状态怎么样。” 苏栀予知道他是在说忘忧糖后遗症的事,没什么表情的开口,“很好。” 说完,她便要关门。 苏聿沉一把把手伸进她合拢的门缝,阻止了她。 “以防万一,我给你约了个心理医生,换身衣服跟我走。” 他力气实在是大,苏栀予眼见门拉不上了,彻底松手,冷冷地看向他。 “苏聿沉,你只是我的继兄而已,能不要装得好像很关心我的样子?” 她语气中带着嘲讽,“既然有些事都说破了,你讨不讨好我的,还有意义吗?” 她这是还在记恨他那晚说的话。 苏聿沉眸色深了深,淡声开口, “即便不为了讨好你,不让你出事,也是我的义务。” “用不着,”苏栀予掰开他扶着门的手,“上学我可能会逃课,你盯着我我不说什么,但现在放暑假了,只要我不出门,哥哥还是别管得太宽了。” 说完,她彻底关上房门,还反锁了。 任苏聿沉再怎么敲,终究还是没有再打开过。 苏聿沉看她放了假就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虽然担心,但想到这样她也没办法自己去找忘忧糖吃,也就由着她了。 很快,苏聿沉被屏蔽的成绩出来了。 626分,全市第一。 这个成绩,足够上国内第一的津华大学。 但为了让苏聿沉在大学期间,可以跟着苏劭庭学习打理公司。 他便被苏家安排进了浦市本地的高校,复旦大学。 第一百七十二章 沉默中爆发 这场政商联合的订婚宴,被安排在苏聿沉出成绩后的第三天。 这三天,浦市所有下人都忙得人仰马翻。 孔祥安排着订婚宴当天的各项细节,连带着下面的下人,也各自准备着订婚宴当天需要的鲜花,请柬,还有给宾客的伴手礼等等。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苏聿沉这个寒门贵子身上。 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门的大小姐,倒没什么人在意了。 但,变故就这样出现在苏聿沉订婚宴的前一天。 从当天凌晨开始。 各大平台,便开始出现了铺天盖地关于苏家三房少爷苏靳言的秘闻爆料。 涉及吸毒、校园霸凌、故意伤害、以及诱骗未成年少女、过失致人死亡等罪名,其中涉及的受害者高达十余人。 且在事件发酵后,情节没那么严重,但同样遭受过、见证过苏靳言荒唐行径的网友,实名或匿名的接力举报更是不计其数。 其中还不乏有人证实,苏家三房一直以金钱权势,勾结当地警方,为苏靳言屡次脱罪。 眼下,知情人透露苏靳言因为吸毒贩毒入狱,紧接着苏家继子就和市长女儿联姻,不少人猜测,苏家这是找到了更大的保护伞,要把苏靳言捞出来。 一时间,网络掀起了大范围讨论和声讨,苏家股市大跌,一夜蒸发三亿市值,市长热线同样被义愤填膺的市民打爆。 苏劭庭是在凌晨四点得知消息的。 他在睡梦中被姚家明的电话叫醒,对方态度大变,只留下一句取消婚约就怒气冲冲的挂断了电话。 苏劭庭一头雾水,马上打给助理,才知道了网络上掀起的滔天巨浪。 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夜。 浦市官方机构在第一时间下场辟谣。 【@平安浦市:针对市长千金与苏家联姻的消息,纯属无稽之谈,市长女儿今年才上高二,并无早恋行为。 关于网传苏某的一切违法犯罪行为,浦市警方已成立专案组,一旦查实各项罪行,绝不姑息。】 而苏家这夜也乱成了一锅粥。 得知消息的苏家三房,连夜将大病初愈的苏老夫人以及二房全都带到了大房的山中别墅,声泪涕下求苏劭庭想办法。 彼时苏栀予当然没睡,她今夜一直在看手机。 在她的聊天界面,一个人数三十余人的群聊正聊天聊得火热。 【这口气憋了两年,终于出出来了,看到全网都在声讨苏靳言,我真的死而无憾了。】 【我这边关于苏靳言的证据已经发出去了,下一个是谁?】 【是我是我,我现在就发!】 【还是苏大小姐有办法,咱们就这样一个接一个,隔一段时间爆一个料,我看这官方封不封得过来。】 【@苏栀予:各位放心,我花钱买了热搜,还联系了营销号和水军,只要你们的证据发出,就算官方封禁,营销号和网友也会层出不穷的保存证据接力转发,这一次,苏靳言的罪名,不要想那么容易压下去。】 三十余名受害者,有组织有计划地发布了关于苏靳言的罪证。 再加上苏栀予的推波助澜,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苏靳言这个名字顶到了各大平台的热搜第一。 而就在一切都尘埃落定时,孔祥敲响了苏栀予的门。 “大小姐!家里出大事了,您快醒醒!先生请您和大少爷下楼一趟!”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滩浑水 “知道了。”苏栀予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唇角笑意一闪而过。 等她换好得体的睡衣走出来时,苏聿沉刚好从对面房间走出来。 兄妹俩在走廊上默契地对视一眼,并肩下楼。 “是你做的。” 他平淡开口,却是笃定的口吻。 苏栀予笑了下,没有否认,“搅了哥哥的婚约,抱歉了。” 说完,她加快脚步,先一步走下楼梯。 楼下,孟龄芳的哭声惊天动地。 “大哥,您要救救靳言呐,您再想想办法,这桩事一出来,他还有命活吗!” 苏劭庭沉着脸拍桌子,雷霆震怒, “你自己看看网上那么多东西!拿什么救?! 姚市长都解除了婚姻,现在谁敢沾染我们苏家,谁敢搅进这滩浑水?” 苏劭埙跪在苏老妇人面前,闻言转头, “大不了就是苏家在网上挨几句骂,大哥,现在哪怕判无期徒刑我也认了! 不能让靳言死啊!难道苏家的声誉,比你侄儿的命还重要吗?” 苏栀予下楼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脸上麻木,却在内心轻轻附和—— 是啊,难道苏家的声誉,比苏祈的命还重要吗? “这还是声誉的问题吗?!你们看看苏家的股市,就这么短短几个小时,蒸发了三个亿!” 苏劭庭气得不轻,一个茶杯砸过去,“如果是天灾要亡我苏家我都认了!可这是人祸!是你们纵容着那个混蛋惹出来的人祸!” 三房夫妻俩被骂得哑口无言,只一味跪在苏老夫人面前哭, “妈呀!要是靳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俩也不想活了!” 二房夫人罗素婷皱眉看着夫妻俩,忍不住开口,“三弟,弟媳,妈这病还刚好,你们就别刺激她了……” 孟龄芳一个白眼翻过去,“感情要判死刑的不是你的孩子!” 二房夫妻俩平时是最和善宽厚的,可见三房这样,也压不住心中的怒气了。 二爷苏劭珉冷笑一声,“别说我们,苏家上下,也只有你们养出了这样的混球! 无论是栀予、小祈还是我家棠梨,谁像苏靳言一样无法无天,走到今天这个结局,你们怪的了别人吗?” “够了!”轮椅上,苏老夫人带着病,满脸的疲惫,可那双看透一切的沧桑眼眸,却还是精准而犀利地落到了苏栀予的脸上。 “栀予,这件事你怎么看?” 苏栀予本来朝着苏棠梨走过去,闻言顿住脚步,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的和苏老夫人对视着。 良久,她笑了下,“奶奶确定要问我?您不知道,我向来跟苏靳言合不来?” “对,我就是问你。”苏老夫人重复一句,便重重的咳了几声,等顺过气来,又缓缓开口, “现在这个局面,你觉得怎样处置,才是最好的结果?” 苏栀予没有理会苏老夫人眼底隐忍未发的怒意,收起脸上的笑容,直接摊牌。 “苏靳言犯下这么多错事,足够枪毙好几次了,我认为,没有继续为他脱罪的必要。 市长都已经明哲保身,我们还在等什么?等苏氏有朝一日股市跌停,全家都给苏靳言那个蠢货陪葬?”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从没有分家的先例 “你做梦!”苏劭埙从苏老夫人膝前爬起来,指着苏栀予鼻子骂, “你当然盼着你堂兄死了!说不定,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背后设计的,你就是想让我儿子去死!” “噢?”苏栀予不怒反笑,“那我倒是想问问三伯,苏靳言跟我并没有深仇大恨,我干嘛要想他死?” 苏劭埙脸色一变,噎住了。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敢提,是苏靳言带着苏祈喝酒害他溺死,苏栀予才怀恨在心的。 真说出口,大哥恐怕更不会救他儿子了。 “那谁知道你!”他恼羞成怒,“恐怕你就是嫉妒你堂兄是儿子,怕他以后继承你爸爸的产业!” 苏栀予故作疑惑,“那怪了,我不想自己亲堂兄继承苏家, 却愿意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继承,苏靳言做了什么值得我这么恨他?” 苏劭埙又是一噎,脸都被苏栀予气得涨红。 他怎么感觉,苏栀予像是刻意引导他,非要逼着他认下害死苏祈的罪不可? “都住口!”苏老夫人没什么力气的拍了拍轮椅,再次阴沉沉地看着苏栀予。 “你继续说下去。” 苏栀予蹙了蹙眉,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却还是继续开口, “眼下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苏家官方下场,像姚市长一样发布声明。 第一,苏氏集团对苏靳言的所作所为表示痛心,并说明一切包庇行为都是三房个人行为。 第二,从此之后,苏家与三房彻底分家,划清界限,尊重法律对苏靳言的一切处置。 第三,苏氏集团在产业经营上从未涉及违法行为,兢兢业业服务大众,经此事之后,将会更加严格内部人员管理,欢迎社会各界监督。” 说完,苏栀予停下来,理直气壮地回视苏老夫人,等待着她的回应。 “你疯了!”还是苏劭埙先动了怒,他又惊又怕,颤抖着斥骂, “你不救你堂兄就算了,连我们也要赶出苏家,大哥怎么养出你这样六亲不认的东西!?” 孟龄芳也急得咬牙切齿,“就是!苏家上百年传承!从没有分家的先例!你要坏了规矩不成!” 苏栀予对三房夫妻俩的破防毫不意外。 甚至她都能猜到,接下来,奶奶大概也会顺着三房的话,狠狠怒斥她的不孝。 这些年他们这些招数,她早就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连委屈不甘都没有了,只有内心无尽的麻木。 但这一次,苏老夫人却一反常态没有斥骂她,只是意味深长道, “你倒是想得很清楚。” 苏栀予摸不清她是什么路数,冷着脸没接话。 便见苏老夫人看着她,眼底的失望纤毫毕现, “你处心积虑算计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吧?” 这话一出口,整个客厅都诡异得静了两秒。 苏劭庭脸色白了白,“妈,这事儿怎么会是栀……”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苏老夫人打断他, “网上最初那些舆论,大多来自惠顿中学的学生。 而他们早不揭发,晚不揭发,偏偏在靳言身陷囹圄的时候一个接一个地揭发。 这背后说没有人组织,谁信?而整个苏家,不说聿沉,谁是最容易接触到那些学生的人?” 第一百七十五章 让尸体自己来说 苏栀予没想到,她自以为暗中操盘,做的天衣无缝,却被奶奶轻而易举地看透。 也是,苏家上一辈的家主夫人,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苏劭庭听完苏老夫人的分析,血压飙升,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栀予。 “栀予,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 苏栀予仍是那句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你恨!”苏老夫人终于动了怒,重重地拍着轮椅把手, “你恨靳言带小祈去喝酒,害他溺死在老宅池塘!你恨我们这一大家子包庇他,全都瞒着你! 你恨你父亲都没有为你弟弟做主!所以……你就策划了这一切!要整个苏家都为苏祈的死付出代价。” 苏栀予听着苏老夫人终于说出了她一直想要听到的回答,轻笑一声,终于不再和他们绕弯子。 “是啊,奶奶,也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们才肯承认真相,承认你们所有人对小祈的亏欠,不是吗?” 苏劭庭终于忍不住,一个巴掌,重重扇在苏栀予的脸上。 “混账!你把整个苏家当什么?把事情闹这么大,苏家垮了,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苏栀予白皙娇嫩的脸硬生生挨下这重重一巴掌,唇角都破了皮,却还是倔强的看着苏劭庭, “可是爸爸,为自己的弟弟报仇,需要理由吗?难道你,一点不在乎小祈的死活吗?” 苏劭庭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震惊而又失望的指着苏栀予。 他不敢相信自己虽然骄纵却本性明媚的女儿,竟然能策划出这样疯狂而极端的局。 把整个苏家都拉下了水。 “小祈终究是自己跳进那方池塘的,这件事充其量只是意外, 你就是去报警,也是同样的结果,你就算是要报仇,怎么可以拿整个苏家的名誉来做赌注?” “爸爸真觉得这是意外吗?” 苏栀予惨淡的笑了一下,抬了抬手,平时照顾她最多的女佣,便递上了一份文件。 “苏靳言因为贩毒被逮捕后,我就加了警方的联系方式,把小祈的意外死亡报了过去, 这是小祈的尸检结果,爸爸不如先看看?” 苏劭庭脑子嗡的一下,嘴唇颤抖,“你是最疼小祈的,你竟然忍心他的遗体被破坏?” “我本不愿走到这一步,”苏栀予含着泪,“可是,我也不想冤枉任何一个人,所以,小祈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早有预谋,就让他的尸体自己来说吧。” 苏劭庭红着眼眶,一时有些不敢去接。 这时,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苏聿沉代替他接过那份尸检报告。 少年翻看片刻后,冷静地开口。 “从尸检结果看来,小祈的体内,检测出了新型毒品,忘忧糖的成分,也就是……苏靳言贩卖吸食的那种。” 苏劭庭如遭雷击,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爸爸!” “家主!” “大哥!” 一时间,客厅众人全都乱了阵脚,全都将苏劭庭团团围住。 孔祥立刻掏出速效救心丸,由苏栀予喂他喝下去。 只有苏劭埙和孟龄芳全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茫然地喃喃着。 “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靳言不可能喂小祈吃这种东西的!” “不是的,不会的,我儿子不是害死小祈的凶手!” 第一百七十六章 撵走我自己的女儿? 苏栀予冷眼看过去。 正想开口争辩,苏劭庭却幽幽转醒,攥住了她的手。 他大口呼吸着,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苏老夫人, “妈……聿沉刚才说的话,您听到了吗?” 苏老夫人沉着脸,一言不发。 苏劭庭笑了,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从小教导我们,苏家是一个整体,谁当了家主,都要护着其他兄弟姊妹。 我觉得您说的很对,所以哪怕我儿子死了,也替苏靳言找补,可现在呢?我护着他们,他们却谋算着杀我儿子!” 苏劭庭被孔祥扶着,整个人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几岁似的, “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您教教我,怎么护着整个苏家。” 苏老夫人被他质问,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良久,才深呼吸几口气,闭了闭眼。 “靳言可以不管了,但分家不可能,一家人,怎么能分家?一家人就应该……” “妈,” 苏劭庭打断了苏老夫人接下来的话,一张脸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决绝。 “你总说一家人,一家人,可说到底,你不过是护着您的小儿子。” “现在,我也要护着我的小儿子了。” 说完,苏劭庭再也不看苏老夫人,拿出电话,打给了助理。 “让官方账号,发布声明……”他心烦意乱样子,顿了顿,又抬头看了一眼苏栀予, “具体发布内容,按大小姐说的发。” “是。” 苏劭庭把电话交给苏栀予。 为了清楚沟通,苏栀予拿着电话走到了一旁,按她刚才对苏家众人的说法,一字一句地给助理交代。 而这头,苏劭庭坐到了沙发上,冷眼看着三房夫妻俩, “靳言的事,不必再说了,公司股份,我会折算成钱退给你们,还有老三自己在打理的两个公司,都给你们。 都走吧,明天上午到公司签合同就是,以后我们大房和你们三房,再无瓜葛。” 苏劭埙脸都青了,可架不住苏劭庭心意已决,再待下去,苏劭庭怕是要找保安来撵人了。 “好,好啊,儿子大了,管不住了,”苏老夫人坐在轮椅上,忽的凄凉地笑起来, “你苏家家主我们得罪不起,好好,既然要分家,那就把我这个老太婆一起分出去! 还有你那个女儿,今夜网络上那些舆论,虽然是因靳言而起,但归根究底,是苏栀予捅出来的。 要分,就不要厚此薄彼,欺负你三弟一家,包庇你自己的女儿!” “把栀予分出去?”苏劭庭气得怔住,不敢置信地看向苏老夫人, “我女儿做错了什么?他们已经让我失去了一个儿子,您现在还要我撵走自己的女儿,您把我们大房当什么?” 苏老夫人已经全然失去了理智,“你当家主的要问责,那就每个人都问问! 是我老婆子默许靳言带小祈出去玩儿的,你该怎么处置就这么处置就是。 但苏栀予,你也不能姑息!否则,我今天就死在你这屋里,看你怎么面对逼死自己母亲的舆论!” 苏劭庭被气得太阳穴狂跳,正要继续争论,忽然,一道清冷的嗓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奶奶的要求,我答应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是我 苏栀予打完电话,神色麻木地走过来,将手搭在了苏老夫人的轮椅上, “明天我就打包东西离开苏家,只要能为我弟弟报仇,这个苏家大小姐,我不当了,这样,您满意了吗?” 苏老夫人抬头看她,神色可以称得上是怨毒。 她死死地攥住了苏栀予的手腕,几乎竭力的嘶哑质问,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啊?你弟弟死了,你要靳言偿命还不够,还要赶走你三伯一家!苏家怎么生出你这么歹毒的女儿?” 苏栀予冷冷低头看着她,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送奶奶出去。” 说完,她推着苏老夫人的轮椅就往外走。 苏老夫人还没达成目的,当然不肯走,她死死攥着苏栀予的手腕,挣扎道, “我不走!你们谁也别想撵我走!” “放开我,你放开我!” 苏栀予充耳未闻,一言不发推着苏老夫人往外走,但脸色却一点点变得苍白起来。 就在这时,苏聿沉忽然上前,拉过苏栀予被苏老夫人攥紧的那只手,猝然打断了苏栀予的动作。 苏老夫人大大的松了口气,看向苏聿沉的眼里都带着几分感动, “好孩子,不枉我把你介绍给劭庭当继子,这个家里,还算有你一个明白人。” 苏栀予闻言,看向苏聿沉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和冷意。 他想做什么? 难道是要帮着奶奶,破坏她最后的计划吗? 但下一秒,苏聿沉却高高举起苏栀予的手腕,冷沉开口, “奶奶,您看看您都做了什么?这个家里,难道只有苏靳言是您的血脉,栀予都成这样了,您看不见吗?” 众人闻声,下意识看过去。 苏栀予今晚穿了一件白色吊带裙,配了一件酒红色的针织防晒衫。 原本红色的长袖,因为苏聿沉骤然抬起,滑落往下,露出了一截光洁白皙的手臂,还有—— 一段血肉模糊的手腕。 苏老夫人愣住了,一低头,才看到自己的手指和掌心,不知何时全染上了鲜红的血液。 她吓到了,呢喃着摇头,“不是我,我没那么大的力气,不是我……” “的确不是您,”苏栀予抽回手,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这些,是我想起苏祈的时候,一刀一刀割出来的,您只是抠破了我的伤口而已。 有时候我常常会想,如果能让小祈活过来,我宁愿拿我的生命去换,可惜,人死了就回不来了。” “奶奶,您还能威胁到谁呢?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苏劭庭看得满眼痛心,他急切地冲过来,心疼地捧着苏栀予的手腕,泪眼朦胧。 “要抠坏这些疤,也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力气!” 他娇养捧大的女儿啊,从小破了点油皮就都要哭好半天,这样一刀一刀割在自己身上,她该有多绝望,多疼? 是他不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错! 他一心为着苏家,却没保护好自己的儿子,也没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苏劭庭痛心不已,再抬头,几乎是用狠绝的眼神看向苏老夫人。 “来人,老夫人疯了,以后……就送去养老院安养天年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是你的犯人吗 这一夜,三房被驱逐。 老夫人被连夜送往浦市最好的养老院。 苏氏集团官方,也发布了和苏家三房割席的声明。 虽然仍有损失,但好歹阻止了事态继续恶性发展。 三天后,浦市公安发布公告。 经调查,网传苏靳言的种种恶行人证物证齐备,苏靳言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从上级法院长签发执行命令,到下级法院执行,需要七天的时间。 但由于苏劭埙夫妻俩提出上诉,虽然二审大概率也是维持原判,但真正到执行死刑的那天,至少也要拖延数月。 苏栀予当然没被逐出苏家。 自从那晚被发现她出现自残行为后,苏聿沉拆掉了她房间的门锁,并且叫佣人收走了她房间一切尖锐物品。 苏栀予反抗过。 但苏劭庭都默认了苏聿沉对妹妹的管束,她反抗也没用。 这天清晨,苏栀予又是一夜没睡,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手腕上还缠着一截绷带。 佣人将早餐送进房间,“大小姐,吃饭了。” “滚出去。” 苏栀予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气无力。 但随即而来的,是少年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她受刺激似的,将被子一把拢到了头顶,死死地按紧。 她听到他把早餐放到床头柜,又听到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 苏栀予不吭声。 苏聿沉也不惯着她,直接俯身,将她连人带被子打横抱起。 苏栀予像个蚕茧似的,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只露出一个略显凌乱的脑袋,气鼓鼓地瞪着他。 “苏聿沉,我是你的犯人是吗?门不让我锁,来我房间搜刮一通,连修眉刀都给我拿走了,现在我吃不吃饭你也要管?” 少年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樱桃色的唇瓣,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起那晚她极为主动的一个吻,眸色深了深。 “不吃也可以,我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正好空腹做血检。” 说完,他不顾她的抗议,抱着怀里的蚕茧就阔步往外走。 苏栀予抵抗不了,裹着个空调被就被他带到了医院。 在外面不比家里,苏大小姐也是要面子的,她裹着空调被去医院实在奇葩,但又不能把被子扔了,因为她只穿了件睡裙,这样去看医生依然很不得体。 于是她只能全程埋头,老老实实缩在苏聿沉怀里,任由他带她血检,做心理测试题等等。 最后医生看着检测结果,作出最后诊断—— 根据苏栀予的种种情况来看,应该是亲人离世导致的重度抑郁,于是给她开了药,还耐心地开解了她一番。 苏栀予觉得这个医生医术也不怎么样。 她只是每到晚上的时候情绪低落,白天其实也还好,不至于那么严重,还重度抑郁。 而且电视上那些看了心理医生的人听完医生的开解,要么痛哭流涕,要么豁然开朗。 但她却并没什么情绪被释放的感觉,只麻木地盯着那个医生,盯得医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随后,医生要求和苏聿沉单独聊聊。 苏聿沉便把她放在门口等候的长椅上,由同行来的女佣陪着。 “苏小姐的防备心很重,好像不相信任何人似的,也不认可我说的任何话。” 房间内,医生看着苏聿沉叹了口气,“在患者极端抵触的情况下,医生也不能强行让她打开心扉。 接下来可能就需要你们做家人的家人多加陪伴关心,时刻注意她的情绪变化,总之,先吃一个月药试试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从医院回来后,因为苏栀予第一次吃药时把药偷偷扔了,苏聿沉开始每天监督她吃药。 巨大的体型差让苏栀予毫无还手之力,拒绝吃药就被他捏着下巴硬塞,苦不堪言。 但当她发现吃了药,脑子好像被放空,变得迟钝而平静,晚上的睡眠也得到了改善,于是渐渐的也懒得抵抗。 虽然放暑假了,但苏聿沉并没有放松下来。 高考成绩出来不久后,苏聿沉去了趟医院,本想让许雅琳放心。 但去了医院他才得知,许雅琳近段时间的治疗效果都不理想,只是怕影响他考试,也一直都瞒着他。 苏聿沉很是自责,于是这些天白天几乎都在医院陪着许雅琳,午餐和晚餐时间才回家,盯着苏栀予吃药。 - 与此同时,苏靳言也终于从看守所被移交到了监狱。 进监区的第一天,苏靳言就被人故意打翻了餐盘,还被人寻衅殴打了一顿。 到了晚上,号长直接逼着他替监室的每个人洗脚,洗完了还不准他睡觉,让他面对着房间内的厕所靠墙睡觉。 一旦苏靳言稍微表现出半点不服气,就又会遭遇更变本加厉的“处罚”。 就这样痛苦的煎熬到第三天,苏劭埙夫妻俩终于来探望自己这个儿子。 隔着防弹玻璃,苏靳言拿着电话听筒声泪俱下。 “妈!我现在过的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你们快叫大伯救救我啊!我到底还要在这个监狱里待多久?” 看着儿子沧桑憔悴的模样,孟龄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站在旁边捂着嘴一个劲儿的哭。 苏劭埙恶狠狠道, “别提你那个没良心的大伯了,侄子出点事就六亲不认,尤其是那个苏栀予! 本来都说好了要救你,她却故意把事情闹大,搞得市长都不敢插手。 你大伯也发布了官方声明,不只是你,连我们三房都一起被割席,从今以后,我们三房……就不是苏家的人了!” “什么?!”苏靳言目眦欲裂,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晴天霹雳, “那就是说,大伯不愿意管我了?!那你们呢?你们分到多少钱,够不够救我?” 苏劭埙明显噎了噎,一双肥腻的脸也露出哀伤的神色,不知道怎么开口。 孟龄芳一把抢过电话听筒,哭骂道, “苏家拢共就给我们分了八千万的资产,可现在就是有钱也救不了你,一审判决已经下来了,你被判了……死刑! 不过儿子你放心,爸妈还在继续上诉,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救你的,你再忍忍,再忍忍啊!” “死刑?”苏靳言脑子嗡的一下,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 “二审还要多久?我现在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他们都欺负我,我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爸、妈!你们再去求求奶奶,救救我吧!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现在连你奶奶都被送去养老院了!”苏劭埙接过话筒,悲愤道, “儿子,你放心,爸妈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叫人在监狱里关照关照你,你等着我们,再坚持坚持!” 第一百八十章 别恨错了人 那天之后,苏劭埙夫妻俩便四处托关系打点,意图让苏靳言在监狱的日子好过一点。 但他们无论联系了多少从前那些各个部门的朋友,效果都不甚理想。 知道他们求的是什么事,那些人全都不敢沾手,大多闭门谢客,少部分人就算见了夫妻俩,也是摇头叹气,劝他们想开点,趁着年轻再要一个。 只有一个政府那边的朋友知道了这个消息,又收了三十万的贿赂,才终于肯给夫妻俩说了实话。 “你儿子的死刑,怕是没得救了,但监狱管理一向严格,是坚决杜绝这种霸凌现象的,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你儿子天天挨欺负?” “难道是,我大哥找人托关系欺负他?”苏劭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苏劭庭,毕竟现在大房和三房撕破了脸,保不齐是苏劭庭为了给他儿子出气,才故意磋磨苏靳言。 但那人却摇了摇头。 “交代这件事的,是市长千金!” 苏劭埙夫妻俩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 “她……她为什么啊!我儿子跟她无冤无仇,她凭什么……就算她想,她也不过是一个学生而已,还能掺和监狱的事?” “你懂什么?市长千金从小在各种显贵的叔叔伯伯的看顾下长大,那监狱的监狱长是她舅舅!” 那人嗤笑一声,“因为你儿子的事毁坏了苏家名誉,也导致市长和苏家的婚约作废。 可偏偏那位姚小姐喜欢你大伯那个继子喜欢的不得了,在家里又哭又闹,绝食了好几天,都挽回不了这场婚约。 她当然就恨上了你儿子,早早的就给她那舅舅打了招呼,在保证不死的前提下,要把你那儿子往死里弄!” 苏劭埙夫妻俩又气又怒,立刻又去监狱,哭着告诉苏靳言这个消息。 苏靳言愣了好久,又求他父母,“你们想办法让我和姚语秋见一面,只要她愿意见我,这件事就还有转机!” 苏劭埙夫妻俩半信半疑,“她连自己的婚约都挽回不了,还能救你?” 但苏靳言被逼急了,斩钉截铁道。 “你们还想不想要我活了?!这事儿我有把握,只要你们把姚语秋请来见我,我知道怎么说服她!” 夫妻俩没办法,又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总算在姚语秋出门上钢琴课的时候拦下了她家的车。 见到苏劭埙夫妻俩,姚语秋没一点好脸色,“怎么,苏三爷复仇来了?我警告你们,我爸爸可是……” “姚小姐!”苏劭埙舔着脸,扒着她的车窗, “求求您了,您心里有气我知道,可这件事并不完全是我儿子的错,您别恨错了人啊!我只求您见我儿子一面,听他辩解辩解,如果见了这一面,您还是没改变心意,我们绝不再叨扰您!” 不知道怎的,那天下午,姚语秋还真改变了心意,跟着这夫妻俩去了监狱。 市长千金是不一样,会见的时候,还把苏靳言专门提到了一间会见室。 苏劭埙夫妻俩激动地握着苏靳言的手,看了又看,心疼了好半天。 姚语秋坐在椅子上,不耐烦地一拍桌子. “如果你们叫我来就是让我看你们父子情深的,那我不奉陪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没有特殊关系,谁信啊 说完,姚语秋起身要走。 夫妻俩慌了,连忙松开苏靳言的手,又把姚语秋重新按回椅子上。 “姚小姐别生气,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苏劭埙拉着孟龄芳走出去,一时间,监狱会见室里只剩下姚语秋和苏靳言两个人。 姚语秋高傲的扬着脖颈,“如果你是要我放过你那就免谈,毕竟你做的那些事,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苏靳言阴沉沉看着她,“姚小姐真的是因为我犯的罪才这样折腾我么?难道不是觉得我毁了你的婚约才拿我出气?” 姚语秋不悦地盯着他,“是,所以呢?我收拾你就收拾你了,你有什么资本可以跟我谈?” “我要是说……毁了你婚约的,另有其人呢?”苏靳言冷眼看着她, “你拿我出气我无话可说,可就这么放过罪魁祸首,你真的甘心?” 姚语秋纤细的眉头皱起,“你什么意思?” 苏靳言嗤笑了下,“你一心嫁给苏聿沉,但你不知道,苏栀予跟他,关系并不一般吧? 可如果,毁掉你婚约的人根本是苏栀予呢?” 姚语秋的眼眸无声震颤了下,内心一直不愿触碰的地方此刻忽如其来的揪起,但还是嘴硬道, “你胡说什么,栀予只是聿沉哥哥的妹妹,我也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你少挑拨离间!” 苏靳言似乎早猜到她这样说,抬起下巴,露出他脖颈上已经愈合的刀伤,指了指。 “看见了么,这道伤,就是苏聿沉为了苏栀予出气,亲手割的,只因为……我掐了苏栀予的脖子。” 姚语秋目光落在他指着的位置,手指不自觉在桌下攥起裙摆。 虽然苏靳言的疤已经脱落,但仍可以看到一条粉白色的痕迹,在小麦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割喉? 她完全无法把这种行为和缄默疏冷的苏聿沉联系到一起。 “且不说寻常兄妹能不能做到这个地步,苏聿沉成为苏栀予的哥哥不过才三个多月,没有特殊的关系,谁信啊。” 苏靳言冷哼一声,“是我做的,我认,但你的婚约被毁的主导者却不是我,这事儿,我不认。” 姚语秋不禁想到,苏聿沉还未被苏家承认之前,她曾以为苏栀予和她一样是他的追求者,所以两人开始结下了梁子。 那一次,苏聿沉便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的喜欢对他来说是一种困扰,可对苏栀予,他却是非同一般的亲近。 她喜欢苏聿沉那么久,还没见他对别的女孩子那么亲近过,当然越看苏栀予越不顺眼。 但后来,知道苏栀予是苏聿沉的继妹后,她毫不犹豫地就替他找到了理由,并且说服自己,他对苏栀予再好,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异样感,在此刻猝不及防被苏靳言戳破,她不禁想到了更多更多。 在迪士尼乐园,只要苏栀予在场,他的眼神总会深刻地落在她的身上。 高考前,苏栀予出现情绪问题,他毫不犹豫拒绝了她继续给他带早餐。 还拉着她和苏栀予一起吃午餐和晚餐,并且在餐桌上,他永远先照顾苏栀予的需求,再考虑她…… 虽然他从来对她一向绅士温和,但那种好,是克制的、是冷静的。 可一旦涉及到苏栀予,他的冷静会被打破,他的克制会失控,据她所知,苏聿沉为了苏栀予而逃课都不止一次了。 可从前在浦市一中,他从没有逃课过。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除掉苏栀予! 看穿姚语秋眼底的动摇。 苏靳言继续加码,“我身上还不止这一处伤,还有肚子上! 就因为我带苏栀予喝了点酒,苏聿沉深夜伪装到酒吧,给我肚子来了几刀,因为这个,我这辈子都没有胆囊了! 你觉得,一个正常的哥哥,会为了妹妹,做出这么过激的举动?苏聿沉他根本是个变态!” “你胡说!”姚语秋被他激怒,“那是你自己活该,你自己不是人,他保护妹妹有什么错? 你说的这些,不过只能证明他们兄妹俩感情好而已,除此之外还能证明什么? 我真是脑子进水才会来听你说这些!” 姚语秋逃避似的,又要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苏靳言戴着手铐的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这就受不了了?”他紧咬着牙, “你也不想想,我本来因为贩毒早被抓了,可为什么偏偏在你们订婚前夕,才爆出那么多以前我做过的事? 我爸妈已经调查清楚了,都是苏栀予搜集了那些证据,组织受害者在网络上掀起舆论的! 否则,就算我进了监狱,对你爸爸来说,替我脱罪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吧?你难道敢说,苏栀予不是要阻止我被脱罪,才故意毁了你和苏聿沉的婚约!” 姚语秋彻底僵住,不敢置信地看向苏靳言,嘴唇颤抖着,“那也是你,是你……” “我承认我有错,但我的错并不能直接影响你的婚约!苏栀予就是故意利用你和苏聿沉对付我,为此不惜把一切拉下水!” 苏靳言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被爆出的事收不了场,且不说苏家会遭受多大的损失,你爸爸要是沾上包庇罪,他的仕途会怎样? 你别说和苏聿沉在一起了,你怕是转眼间,就要从高高在上的市长千金,变成阶下囚的女儿了!” 姚语秋沉默着,单薄的身影此刻微微颤抖,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作。 她很想否认,很想痛骂苏靳言一顿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可是……她已经说服不了自己了。 苏靳言说的没错,他虽然犯了那么多罪,可本身只要不被爆出来,是有转圜余地的。 如果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就是苏栀予把所有人拉下了水,直接导致了她和苏聿沉的婚约化为泡影。 想到她那么努力讨好苏栀予的种种,姚语秋睫毛被眼泪濡湿,眼前一片模糊。 她明明努力地接纳苏栀予的存在了。 她并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有任何异性,可她也逼着自己接受了苏栀予的存在,甚至她真的想要把苏栀予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但她却这样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姚小姐,”苏靳言看着她彻底破防,将手搭在她的背上,循循善诱,“我就算犯再多罪,也没得罪过你不是?既然苏栀予把我们害成这样,难道我们不应该联合起来,一起复仇?” 姚语秋含泪瞪他,“你一个阶下囚,拿什么跟我合作?” “这就要请姚小姐想办法了,”苏靳言笑了下, “就算是死刑犯,在行刑前生了病,也是可以申请保外就医的。 只要你到时候打点好,帮我逃狱,我就替你……除掉苏栀予!”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再没有阻碍 “你想杀人?”姚语秋显然被吓到了,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苏靳言。 “你不希望她死吗?”苏靳言本就落拓的脸上略过一抹狠意, “她把我害成这样,我死也要让她付出代价,又不用你动手,你怕什么?” 苏靳言一步步靠近她,“你想想,只要苏栀予死了,你和苏聿沉之间还能有什么阻碍? 等过一两年年大众把我的那些事全都忘了,作为市长千金,你难道还不能和苏聿沉再续前缘?” 姚语秋唇瓣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和苏聿沉之间,再没有任何阻碍…… 这句话魔力太大。 一旦在唇间咀嚼一遍,就足够将她的理智彻底蚕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姚语秋的眼神,从畏惧,一点点磨成坚定。 终于。 仅有两人的会见室里,苏靳言听到少女的嗓音,坚定的响起。 “我答应你。” - 盛夏的沧澜山,夜色浓郁。 苏栀予吃过晚餐,一个人在苏祈的蛇房,将那些各式各样的宠物蛇,一只一只拿在手上逗弄把玩。 她柔软的黑发松散地束在耳侧,依然别着那只黑色绢花的发圈。 苏靳言还没有执行死刑,她还不算真正报仇成功。 不过,很快了。 苏栀予将黑王蛇缠在手腕,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呆呆的蛇头, “小祈,很快,姐姐就用苏靳言的命,给你陪葬。” 这些天,苏劭庭都不在半山别墅。 黎家告诉他津京有个非常好的投资项目,于是苏劭庭至少要出差大半个月过去考察。 但虽然放暑假了,爸爸也不在家,苏栀予却依然没多大的人身自由。 苏聿沉怕她又去找忘忧糖的路子,干脆把她软禁在家里,就算她朋友实在要约她出去玩儿,也必须有他的陪同。 随手点开一片安静的手机,聊天页面没有一条新消息。 苏栀予笑了下,熄了屏幕,矜贵的浅棕色瞳眸染上几分嘲意。 他真是多虑了。 因为苏靳言闹出的那些丑闻,就算平时玩的好的那几个女孩子,也在有意无意地回避跟苏家扯上联系。 毕竟沾上这种犯众怒的案件,苏家家大业大的没被搞垮,他们那些普通企业就不一定了,还是避嫌更加稳妥。 当然,能在上流社会交际,多少也是有点情商的,不会真的立刻翻脸。 不过是苏栀予主动发消息过去,齐馨叶说最近要进个封闭式绘画训练营,黄文菁说去日本旅行了没法回来陪她而已。 苏栀予转身,看向身后的网纹蟒。 小祈离世前,说它有4.32米,可她总觉得这些日子,这条蛇好像又长粗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又长长了。 这些天,她之所以天天来蛇房,就是因为蛇是冷血动物。 长时间不让它们熟悉你的气味,久而久之就会反咬主人,所以时常上手玩玩儿,可以和这些小东西混个脸熟。 但唯独那条网纹蟒,因为个头太大,苏栀予一直不太习惯亲近,只是有些时候让佣人把她不穿的衣服丢进去,让蛇熟悉气味。 可今天,她突然心血来潮,想试着接近一下这条网纹蟒。 于是她从玻璃缸侧面取下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扇,可容一人进入清理的小玻璃门。 第一百八十四章 苏栀予,别乱动 苏栀予不是要找死。 只是能养蟒类的,多少也会带着能够和这些大型危险动物亲近的念头,很酷,也会很有成就感。 她不想把这条蛇养的越来越生疏,如果它真的不亲人了,以后出现攻击性行为,就只能人道主义处置。 那样的话,弟弟大概在天上也会难过的。 打开玻璃小门,苏栀予小心翼翼地探头。 然而,等她刚踏进玻璃缸,突然,随着一声爆响,眼前的一切在刹那间陷入黑暗。 停电了。 苏栀予瞬间失去方向感,下意识尖叫一声。 她原本就怕黑,更何况她现在身处最危险的网纹蟒观赏缸。 一种仓皇无措感连带着对未知危险的恐惧,让她的心脏被狠狠攥紧,几乎停跳。 她下意识后退,远离那条网纹蟒,这条网纹蟒连成年男子都可以吞下,更别说娇小的苏栀予了。 这么久没亲近它,她也不知道,在这条蛇眼里,她此刻是主人……还是猎物。 视线仍是一片漆黑,空气中,蛇类冰冷的嘶嘶声在耳旁无限放大。 她听到观赏缸里草叶被压过的细碎声响,大脑本就绷紧的那条弦彻底断裂。 它,过来了。 先是冰冷而有力的鳞片擦过她的脚踝,苏栀予屏住呼吸,大脑一片放空,全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涌上头顶,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了眼泪。 “小……小祈。” 夜色中,眼睛一点点适应了眼前的光线,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蛇房,苏栀予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那条网纹蟒已经彻底地缠上了她的脚踝,正顺着她的大腿和腰肢往上爬。 她不敢动弹,怕激怒了这条不甚亲密的蟒蛇,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恐惧感让她几乎从心脏深处生出几分绝望。 要死了吗? “救……救我……小祈。”苏栀予颤抖着,小声啜泣起来,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抑郁最严重的时候,她也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她预计的死亡方式,多是割腕服毒之类更加安静而体面的死法。 被这种巨大的冷血动物活吞,是她哪怕心如死灰,也绝对不会想要的死亡方式。 但,这条网纹蟒并没有嗅出她的恐惧,反而继续试探着,一点点爬上她的肩头,冰凉的吻部几乎触及到了她的脸颊。 苏栀予握紧拳头,几乎不再抱半点期望。 恐惧和无助裹挟着她,让她的求生欲从未如此强烈和旺盛。 苏栀予缓缓抬手,试图用自己的手臂吸引蛇头的注意力,一边轻动脚踝,想要从蛇身中挣脱。 可蛇头顺着她的手臂爬下去,却并没放松,反而绕着她的身体又缠了一圈,缠的更紧了。 苏栀予小心翼翼地呼吸,几近绝望。 谁能来救救她? 是谁都好! 就当她这样绝望的想着时,突然,蛇房的门被砰的推开。 一束手电筒的光照进室内,如同上天的指引似的,瞬间照亮了她的绝望和无助。 她缓缓看向蛇房的方向,手电光晃了眼,含泪的浅眸依稀捕捉到少年高大的身型。 他举着手电向她走开,空气中响起他冷沉镇定的嗓音。 “苏栀予,别乱动。” 第一百八十五章 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苏聿沉把电筒随手放在一旁的饲养箱上,勉强照亮了苏栀予周围的半边蛇缸。 苏聿沉来后,苏栀予原本紧张的情绪像是被一双大手温柔抚开,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缓步来到她身侧,少年身上淡淡的香料气息冲淡了蛇房冰冷的危险的气氛,他用长夹子从一旁专门储存蛇类饲料的冰柜里夹出一只冷冻过的兔子,在网纹蟒面前晃悠了几下,随即将兔子扔到蛇缸最远处。 网纹蟒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苏聿沉也不着急,又夹出一只兔子,重复刚才的动作。 这次网纹蟒终于又反应了,探着蛇头一点点从苏栀予身上挪动下来,朝着角落的兔肉缓慢地游动过去。 网纹蟒从肩上下来的那一刻,苏栀予只觉得麻木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回血,肩膀也泛起一种酸胀感。 苏祈养的这条网纹蟒是雌性,四米长,体重有七十二斤,半个身子刚刚挂在她肩上,亏的没把她压趴下。 等蛇一离开,苏聿沉就立刻拉起她的手,转身拉出了蛇缸。 可苏栀予在极度的紧张下早已脱力,踉跄两步,竟然直接向前扑倒。 一阵凌乱的撞击声,饲养箱上的手电筒骨碌碌滚到地上,照射着四目相对的两人的脸。 苏栀予趴在苏聿沉身上,轻喘着气,可大概是有他垫在下面,身体一点也不疼,只是…… 少年此刻躺在地上,闭着眼,吃痛的皱着眉,大概是摔到了某处。 苏栀予有点小愧疚,一时不敢说话,很快便听到少年咬牙切齿的声线。 “你就那么想死?” 苏栀予又慌又窘,连连摇头,“不是……我只是怕那条蛇太久不亲人会养出野性,谁知道停电了……” 苏聿沉默了默,睁开眼,对上少女惊慌又柔软的眸子,叹了口气。 “你还要在我身上压多久?” “对,对不起。” 苏栀予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还拉了他一把,小声道,“谢……谢谢哥哥。” 苏聿沉单手撑地,低头捡起手电筒,将蛇缸的门重新锁好。 苏栀予还是腿软,扶着墙勉强借着月光看着他,一动不动地,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她还是怕黑的,因为太小就没有了妈妈,只能一个人睡在偌大的公主房,不开一盏小夜灯她都不敢闭眼。 此刻停了电,整个别墅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苏聿沉的出现,就像是溺水者拼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走过来时,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 苏聿沉在月光下静静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读懂了她的想法。 “佣人把蜡烛都点好了,我带你回房间休息。” 苏栀予格外乖巧的点了点头。 走出蛇房,果然,走廊沿途的烛台上都被点上了蜡烛,因为苏家的别墅修在半山腰,夏季暴雨等问题的确容易造成电路问题,这一点她自己也知道。 但此刻,她清楚地明白她回归的安全感不来自于这些蜡烛,而是走在她身前,背影高大的这个人。 他把她带回房间,房间里的各个角落也被点起了蜡烛,看起来温馨中仍然带着几分孤寂。 “孔祥已经叫电工抢修了,大概三点左右会来电。” 说完,他转身要走。 苏栀予急了,纤细的手滑入他的掌心,紧紧与他十指相扣,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拉得更紧。 “哥哥,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好不好?” 第一百八十六章 藏刀 苏聿沉抿唇,注视了她两秒,却还是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苏栀予的手僵在空中,无力地握了握,看着他开门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有点怅然若失。 果然,他并不会满足她所有无理的的要求。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苏聿沉依然没有回来的迹象。 她只好慢吞吞地拿起一只蜡烛,走进卫生间。 在漆黑的卫生间里点着蜡烛照镜子,简直是恐怖片级别的画面。 她飞快低头,闭着眼潦草地洗漱了一下,便蹭的缩到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有些事,越想就会越陷入那种氛围里,她想起小时候家里停电,她会和苏祈紧紧的依偎在被子里,有对方互相壮胆打气,这样可怖的时间也能消磨得快一点。 可现在没有了苏祈,她该学着适应的事太多太多。 眼前不受控制的出现各种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怖画面。 听过的鬼故事,看过的恐怖电影…… 这些平时死也不会想起的画面,总会在停电后幻灯片似的,交替在眼底浮现。 床下伸出的惨白的手、衣柜里表情狰狞的尸体、浴室镜子里血肉模糊的红衣女人。三楼窗外笑呵呵和她打招呼的老婆婆、还有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盯着她的长发女鬼…… 想到的越多,越让她手脚蜷紧,身体紧张,明明呼吸已经不顺畅,但还是不敢露头在被子外面哪怕透半口气。 因为紧张和害怕渗出的细汗一点点地沾湿她的睡裙,苏栀予大脑紧绷,几乎没有半点睡意。 她的耳朵敏感地听着周围一切的响动,一点不符合常理的声音,都足以让她的心脏剧烈的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卧室门缓缓打开了。 柔软的地毯上却听不见太多脚步声,但她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离她越来越近了。 苏栀予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内心迫切地期盼进来的会是苏聿沉,或是哪怕是一个普通佣人。 但她没半点胆子探出头看一眼。 就在她屏息等待的时候,被子被人拉了拉,极度的恐惧让苏栀予颤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声。 “啊!!!!” 但下一秒,蒙在头顶的被子被人猛地揭开,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蒙住了苏栀予的口鼻,制止了她的大惊小怪。 “就这么害怕?”少年笑了,冷淡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苏栀予慢慢回神,看清他的样子,眼泪都要吓出来了,委屈的瘪着嘴, “你不是……不陪我吗?” 苏聿沉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递到她手心。 苏栀予低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把匕首。 但不是苏聿沉用来捅苏靳言的那一把,而是一把通体金色的刀具。 这把刀约有她半个小臂长,刀鞘由黄金铸成,繁复的花纹上还镶嵌着大块的蜜蜡、松石和珊瑚,看起来精美无比。 她眨巴眨巴眼,撑着身子坐起来,有些赞叹地拉开这把刀的刀鞘。 “好漂亮的匕首……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不是匕首,是藏刀,而且是开过光的藏刀,”少年懒洋洋地解释, “是父亲的合作商送的,听说随身佩戴,可以辟邪,你担心的那些牛鬼蛇神都不敢近身。”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她是我的 避邪的藏刀? 苏栀予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一个藏族商人的模样。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应该见过那个人的,健硕的身材,满脸的大胡子,是藏传佛教的信徒。 爸爸曾带她去那人家里做客,那个藏族商人还给她看了他收藏的嘎巴拉。 而当她知道嘎巴拉究竟是什么东西制成的时候,她就再不敢见那个藏族商人了。 如果是他给的东西,那应该还是有点用的吧。 苏栀予抬眸,看了眼床边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把那把藏刀塞到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谢谢哥哥。” 苏栀予嗓音软糯,意外乖巧的道谢。 自从苏靳言被判死刑后,她内心的偏执一点点放下,对苏聿沉的敌意也慢慢淡了许多。 尤其是今晚,他将她从网纹蟒的身躯下救下,还给了她这把藏刀,对苏栀予而言,他此刻跟救命恩人也无异了。 心里的恐惧被驱散了不少,连她自己也摸不清究竟是因为有了这把藏刀,还是因为苏聿沉在这个房间里。 为了以防万一,她更加放轻了语气,小心翼翼地祈求。 “可以留在这里陪我吗?我很快就会睡着的!或者等电路修好了你再走……可以吗?” 少女穿着棉质的白色睡裙,温婉的发丝披在背后,姿态像一只黏人可怜的小猫。 苏聿沉眸色深了深,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这把刀给你后,如果我再在你身上发现任何伤口……” “不……我不会再随便伤害自己的身体了!”苏栀予攥住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恳求,“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苏聿沉薄唇微抿,目光落在苏栀予祈求的眼神上。 她刚好想到什么,身子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让出宽宽的位置。 “或者你也可以靠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可以吗?” 柔软的淡粉色床单被让出位置,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少女诱人的体香,苏聿沉眉头轻蹙,脸色瞬间冷沉下来。 如果睡在她的床上,他可不能保证今晚会发生什么。 苏栀予看他脸色变了,以为他不愿意,有点失落地低下头,揪着被子,逼迫自己坚强体面一点。 “如果实在为难的话,你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我应该……应该多熬一会儿就能睡着的。” 头顶传来少年无奈的轻笑,紧接着便是他离开床边的脚步声。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走向房间另一侧,在她床边不远处的粉色皮沙发上,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睡吧,我看着你睡着。” 苏栀予愣了下,眼眶微微发红的眸子意外的看着他,在烛火的照映下显得亮晶晶的。 心脏处涌上一股酸涩的甜蜜感。 她立刻乖乖躺好,像个孩子似的蜷缩着,面对着他的方向。 怀里还抱着她从小抱到大的一只大白兔子,安安心心的闭上了眼。 长长的睫羽安静的覆盖在眼睑处,投下温柔的暗影。 精巧的如同洋娃娃似的面容此刻总算不再仓皇失措,唇间勾勒出安详甜美的笑意来。 苏聿沉视线落在少女美好的睡颜上,眸光幽深,确认她不会睁眼后,眼底一点一点浮出几分贪婪的意味。 ——她是我的。 会是我的。 脑海里,这样的念头愈演愈烈。 第一百八十八章 苏靳言逃狱 苏栀予这一觉足足睡到了快中午。 等她从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便下意识看向床边的沙发。 沙发上已经没有人,连折皱都仿佛被抹平,让她几乎错觉昨晚苏聿沉的陪伴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下意识去摸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放在床头充好电。 无疑是他的手笔。 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苏栀予点开手机,正想给苏聿沉发一句谢谢。 但点开微信,率先跳出来的却是陆风警官给她发来的消息。 【苏靳言逃狱了,你那边有没有消息?】 苏栀予所剩不多的瞌睡被骤然驱散,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当即给陆风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对面接通,陆风的声线显然多了几分沉重。 “喂?苏小姐……” “陆警官,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靳言好好的在监狱里,怎么可能逃狱呢?” 苏栀予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苏靳言判了死刑,如果让苏靳言逃了狱,那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将会全部付诸东流。 “苏靳言昨晚凌晨三点在监狱里吞食了一枚刀片被紧急送医,” 电话那头,陆风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严肃,“他洗完胃,趁着一名狱警上卫生间,打伤了另一名狱警逃跑了。 我们查了医院附近的监控,发现他被一辆无牌照的面包车接走,初步判定应该是有预谋有接应的越狱。 他最后的踪迹在一段没有监控的老城区路段彻底消失,我给你发消息,也是想看看苏靳言昨晚有没有来找你。” “找我?”苏栀予下意识皱眉,“您难道觉得我会帮他逃狱吗?” 陆风早在抓捕苏靳言那天就知道了苏栀予和苏靳言的过节,当然不会这样认为。 “苏靳言被判死刑,人生已是毫无指望,他既然策划逃狱,那么他的第一个动机,一定是想活下去的。 我们猜测他可能会联系苏劭埙夫妻俩,配合帮他安排偷渡出国,所以我们在苏劭埙夫妻俩现在居住的别墅外布下了警力埋伏,但是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苏靳言很有可能在出国前,对你展开报复,” 说到这里,陆风放缓了语气,“毕竟在苏靳言眼里,他之所以走到这条死路,是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的。 你让他从光鲜富饶的苏家少爷变成死刑犯,很难说他会不会在彻底逃出去前再来找你复仇。 但我们目前手里案子很多,无法部署警力过来保护你,所以我想说先跟你联系,一发现任何不对劲,一定要立刻联系我。” “好,”苏栀予咬牙,攥紧被子,“我现在立刻让管家在家里和山上进行排查,家里有保安,如果他敢来找我,家里保安就能制住他,到时候我会立刻和您联系。” “好,那你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苏栀予立刻用对讲机把孔祥叫上楼,让他叫齐家里所有的佣人,先把整个别墅排查一遍。 孔祥听完如临大敌,立刻集合所有佣人照做。 苏聿沉从医院看望许雅琳回来后,便看到十数名佣人,上上下下在别墅里四处检查。 而苏栀予却安然坐在餐桌边,神色平和地等他。 “哥哥,你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他直觉不对,深邃的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再见许雅琳 苏栀予没打算隐瞒,直接在餐桌上把苏靳言逃狱的事全部告诉了苏聿沉。 苏聿沉听完默了默,几乎不容拒绝的开口,“今天我留在家里陪你。” 苏栀予微怔了下,想到他今天回家时脸色不好,反问, “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 苏聿沉一噎,淡声道,“状况不太好,下午还要做透析,医生说最好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栀予多少也能猜到。 她想了想,“其实家里有这么多人,我没事的,你还是陪着你妈妈比较要紧。” 失去过弟弟,她太懂家人的重要性,虽然苏靳言逃狱她心里也有点打鼓,但也不想强迫他非要在这种时候陪在她身边。 如果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肾源……那么苏聿沉和许雅琳便是见一面就少一面。 “那苏靳言过来找你怎么办?”苏聿沉也很担心许雅琳的病情,但他同样放心不下苏栀予。 苏栀予拿起餐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家里养这么多安保总不是吃白饭的吧,况且苏靳言逃狱也不知道多久能抓到。 要是一直都抓不到,难道你要一直放着你妈妈不管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吗?” 苏聿沉这段时间被许雅琳的病也消耗得精疲力尽,但他之所以来苏家做继子,就是为了许雅琳,他当然也无法轻易放下自己的母亲。 思索良久后,他有些愧疚地开口。 “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苏栀予经过了昨晚,对苏聿沉的意见也没那么大了,还好脾气的安慰他。 “没关系呀,我一个人在家挺好的,你不用管……” “不,”他放下餐刀,打断她,“你先吃饭,下午和我一起去医院,在苏靳言被抓到之前,你都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 苏栀予:“???” 她其实真觉得不至于,家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就算苏靳言潜入半山别墅,只要她拿对讲机呼救一声,那么多人还制服不了一个苏靳言? 但苏聿沉却告诉她,家里的佣人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才在苏家工作。 真遇到危险,遇到需要搏命的时候,谁会真的为了苏栀予跟苏靳言拼命? 苏栀予被他说服,只好乖巧地点点头, “好吧,那我下午和你一起去。” 兄妹俩吃完饭,孔祥便安排了车子,准备送他们俩去医院。 出发前,苏聿沉嘱咐孔祥下午派人再在山上搜索排查一下,孔祥很恭敬地应承了下来,立刻就去安排。 这是苏栀予第二次要和许雅琳见面,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有些紧张,于是专门在衣柜里挑了一件乖巧的娃娃领白裙,背了一个黑色小斜挎包,还把上次许雅琳送她的那只戴着红色斗篷的小兔子挂在了包上。 到了医院,当苏栀予时隔三个多月再见到许雅琳,着实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上次见许雅琳,她虽然看着虚弱,但也还算正常,还因为五官柔婉,皮肤惨白,显出几分凄凉的美感来,也算一个十足的病美人。 但这一次再见许雅琳,她已经瘦得快要皮包骨,整张脸凹陷得好似骷髅,头发也因为治疗而剃光了。 见苏栀予进门,许雅琳抬起枯骨一般的手,受宠若惊地开口。 “怎么好让大小姐来看我!” 第一百九十章 不是你的错 苏栀予实在没想到许雅琳的状况已经这么差了。 一想到这段时间,苏聿沉在医院里为许雅琳操劳担心,回家还要分心来监督她吃药,让她对自己这段时间无病呻吟的状态都感到有些羞愧。 她在儿时,曾亲眼看到了自己母亲是如何离世的。 此刻看到憔悴枯瘦的许雅琳,那些最不愿记起的痛苦一瞬间涌了上来,不受控制的因为共情而红了眼眶。 “阿姨,您快躺好,”她快步走到病床前,强撑着握紧许雅琳的手, “聿沉哥哥平时很照顾我,您也是我的长辈,来看您本来就是应该的,是我来的太晚了,你不生我的气才好。” “怎么会,怎么会……”许雅琳重新在病床上躺好,脸上还戴着呼吸机,却强撑着露出一个热情的笑意, “聿沉说你最近不开心,阿姨理解的,阿姨就是怕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的。”苏栀予乖巧地摇摇头,又重重地握了握许雅琳的手, “您要安心养病,千万不要担心钱的事,我爸爸现在已经彻底认可了聿沉哥哥,您以后还有很好很好的日子要过的,一定要加油,度过这个难关……” 苏栀予这些安慰的话都是真心实意。 她对许雅琳的印象很好,觉得她温柔又坚韧,再加上联想到自己的母亲,内心就真的对许雅琳生出更多的怜惜来。 安慰许雅琳一阵后,又开始热情的给她削水果,故意讲一些趣事逗许雅琳开心。 许雅琳最近被病痛折磨,脸上长时间都只有麻木凄苦的神情,被苏栀予这么一宽慰,倒是露出了好几次真心的笑意。 而与此同时,苏聿沉就站在她们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目光落在苏栀予拉着许雅琳的手,眼底也泛起了几分温柔。 下午两点,医生走进病房,提醒许雅琳要做透析了。 等许雅琳被护士推进透析室,苏栀予和苏聿沉便在外面的等候区坐下。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浓烈,苏栀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苏聿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这段时间,他怕是都没怎么睡过一个好觉。 苏栀予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吃点东西吧,你脸色好差。” 苏聿沉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块包装精美的黑巧克力上,伸手掰了一块,送进口中。 柔滑的巧克力带着些微甜味滑进口腔,连带着焦虑的心绪都缓解了不少。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少年闭眼靠在墙上,喉结滚了滚,吐出一句。 “谢谢。” “是我要谢谢你。”苏栀予揪着裙摆,有点难以启齿的开口,“这段时间,我给你添麻烦了。” 他妈妈都病成这样,她还得让他分心照顾,实在是…… 但苏聿沉却忽的睁开眼,阴郁的眸落在她愧疚的小脸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不怪你。” 苏栀予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到,没听清,“啊?” “我说,你自己也陷在抑郁情绪里,不是你的错。” 听清这句话,苏栀予的心脏某处忽然好似塌陷了一块。 泛起了隐隐的酸涩。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合适的肝源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她这个便宜哥哥,其实好像还挺靠得住的。 虽然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将她从危险的悬崖边拉回来。 这些日子,她的抑郁情绪也不是装出来的,因为弟弟的死和忘忧糖的后续作用,她的的确确好像整个人都吊着一口气,行尸走肉般活着。 可今天看到许雅琳的样子,她忽然好像被人闷头敲醒似的。 她或许,是不是太矫情了? 弟弟的死虽然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但终归她也算是为他惩治了凶手。 且不说她的人生起点已经比很多很多人都要幸福了。 光是看到许雅琳,就足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自暴自弃有多可耻。 医生说,自我厌弃也是抑郁的一部分,所以当这些念头出现在脑海的时候,她只是在努力地分析,努力地跟自己讲道理,没有进一步的攻击自己。 但或许,也多亏了他那一句。 “不是你的错。” 她低着头,一个人想了好多好多,良久,才嗓音闷闷地开口, “总之,这段时间,我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的。” 许雅琳的透析做了四个小时。 期间苏栀予去楼下买了一袋子吃的,和苏聿沉在等候区吃完。 六点多,许雅琳终于被推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 但她精神倒还好,看到苏栀予还笑着问她饿不饿。 苏栀予连忙摇头,帮着护士一起把许雅琳送回病房。 安顿好后,苏聿沉去医生办公室询问肾源匹配的情况,苏栀予则留在病房里陪许雅琳说话。 “大小姐,”许雅琳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聿沉他……在苏家过得好吗?” 苏栀予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 “很好的,哥哥很争气,考到了浦市第一的成绩,爸爸很器重他,家里的佣人也都很尊敬他。“ “那就好……”许雅琳的眼眶微微泛红,“只要他过得好,我就算就这么走了,也放心了。” “不会的阿姨,”苏栀予握住她枯瘦的手,连忙安慰, “现在的医疗很发达,肝源也一定能很快找到的,您不要这么想,您哪怕为了他,也要把这个坎挺过去呀。” 许雅琳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感动和欣慰, “大小姐,你是个好孩子,聿沉他……从小就过得不容易,能遇到你们苏家,遇到你这么好的妹妹,是他的福气。“ 苏栀予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开口谦虚一下,病房的门却突然被推开。 苏聿沉从门外走进来,眼神说不出的深邃。 “怎么了?“苏栀予站起身。 “医生说,有合适的肝源了,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苏聿沉目光沉沉的看向苏栀予,又很快掩下眼底的暗涌,“只是要和捐赠者再沟通沟通。 孔祥刚打电话过来了,说下午在后山没发现什么不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苏栀予闻言大大松了口气, “也是,苏靳言现在怎么说也算个逃犯,赶紧出国保命才是上策,他来找我报仇,只会死的更快。” 说完,她又转过头去,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意,甜甜的拉起许雅琳的手, “阿姨,您刚听见了吧?找到合适的肝源了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被人发现就完了 许雅琳听到这句,灰败的脸上出现光亮,眼里都不敢置信地渗出了泪花,连连点头, “好,好,只要有肝源,阿姨一定好好治疗……” 苏栀予笑了,又给她擦眼泪又安慰的陪了好一会儿,一直说这是好事儿要她别哭。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苏聿沉的眸底阴沉,像翻涌着暗潮。 - 从医院出来后。 苏聿沉带着苏栀予回了家。 孔祥说家里山上都搜查过了,没有可疑的痕迹,要兄妹俩放心。 吃完晚餐,苏栀予又给陆风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自己这边没有发现苏靳言的踪迹。 陆风在电话那头的语气也显得有把握了很多。 “我知道,我们发现苏劭埙暗中请人包下了一艘明晚前往日本的货船。 估计苏靳言现在已经被他们秘密接到了什么地方藏起来,准备明晚偷渡出去,我们明晚会派人蹲守在那艘货船附近,一旦苏靳言出现,就立刻实施抓捕。” 听到陆风这样说,苏栀予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她不怕警方找不到苏靳言,就怕没有一点线索。 眼下有线索,苏靳言就插翅难飞,弟弟总有大仇得报的一天。 挂断电话,她难得的想要泡个澡,便叫女佣准备好牛奶浴,高高兴兴的把自己泡了进去。 牛奶的香甜气味伴随着热水的温度和浮力,让她近段时间紧绷的神经也一点点松懈下来。 苏栀予一般要泡半个小时,在此期间,女佣就会替她准备好玫瑰红枣茶和水果,补充气血和流失的水分。 此刻已经晚上八点多,两位小主人都吃过饭,厨娘和别的下人该下班休息的也就下班休息了。 整个宅子里还在活动的,也只剩值班照顾苏栀予的这个女佣,和别墅大门外的安保。 半山别墅安静了下来。 女佣走进厨房,将红枣玫瑰和红糖投入养生壶,又从冰箱拿出哈密瓜和草莓,仔细地洗干净切好。 而就在这时,一双大手从身后绕过她的腰肢,将她亲昵地搂进怀里。 女佣吓了一跳,惊恐地看向身后的男人,“三少,您怎么出来了,万一被人发现就完了!” 苏靳言满不在意的撩起她一丝头发,笑道,“你把我藏那么好,怎么可能被发现?” 这个小女佣三年前就和苏靳言认识了。 那时候大年夜,苏劭庭在家请二房三房的人过来团年,喝醉了直接安排在客房休息。 那一晚,照顾苏靳言的,便是这个小女佣。 苏靳言半醉不醉间,和小女佣发生了实质性关系,事后小女佣哭得厉害,苏靳言直接给她扔了十万息事宁人。 在那之后,苏靳言但凡需要来半山别墅,这个小女佣都会主动上来照料,两人关系暧昧不明。 而昨晚,苏靳言故意破坏了半山别墅的电路,趁着停电潜入,直接摸进了这个小女佣的卧房。 之后,女佣一直把他藏在她的房间里,孔祥只让佣人自检房间,她就咬死房间没人就是。 白天,苏靳言就藏在她的床底,晚上趁着其他佣人休息了,女佣才敢偷偷给他送吃的。 “三少,您要不还是快逃吧?”小女佣这次收了三十万,情真意切的开始劝阻, “您现在出国还有一线生机,可大小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您就再也逃不了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三少,你带我走吧! “你放心,”苏靳言的手指暧昧地划过她的脖颈, “等我把事情办完,自然有人接应,去日本,去东南亚,哪儿都行,就是你,自己知道怎么摆脱嫌疑么?” 女佣太清楚苏靳言这次是做什么来了。 大小姐这段时间,可以说是让苏靳言身败名裂,不仅被判了死刑,连三房都被逐出了苏家。 苏靳言恨之入骨,这次根本是复仇来的。 她本来也不想收留苏靳言,但他已经摸到了她的房间,如果她不假意迎合,说不定苏靳言立刻就要拿她开刀。 仔细想想,如果苏靳言真的杀了大小姐,她这个值夜的女佣难辞其咎,就是先生也不肯放过自己的。 她从前不敢奢想能从苏靳言这里要到什么名分,可现在,他又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三少了,她身子颤了颤,心里既害怕,又升起一丝病态的期待。 她在这别墅里做了三年下人,看着苏栀予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说不羡慕是假的。 要是这次帮了苏靳言这个大忙,也算与他患难与共,以后如果可以跟他一起逃亡国外,就三房接济的钱,也够她直接过上另一种想都不敢想的富足生活。 想到这里,女佣打定主意,一把攥住了苏靳言的胳膊,“三少,你带我走吧!” 她努力使自己的姿态变得楚楚可怜,笃定地看向他。 “我当然也见不惯大小姐这么害你,可这次如果我帮了你,我也是在苏家呆不下去了的,更严重的话,说不准还会遭遇牢狱之灾。 您带我走好不好,到了那边,我照料您的饮食起居,无论如何都陪在您身边!” 苏靳言看着女佣眼底掩藏不住的欲望,扯唇笑了,捏起她的下巴。 “那就要看你今晚的表现如何了。” 女佣一听有戏,又喜又忧,“可是,大小姐离聿沉少爷的房间那么近,我怕……” “所以才要你帮忙啊,”苏靳言从裤子包里掏出一袋粉末状的东西,塞到女佣手里。 “我肯定等深夜所有人都睡了才会动手,至于苏聿沉,你只要把这东西下到他的茶水里,其他的事我就有把握了。” 女佣瞳孔骤缩,“这……这是什么?” “放心,不是毒药,”苏靳言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只是让他们睡得更沉一点的东西,苏栀予把我害到现在这个地步,苏聿沉也少不了暗中帮忙,没要他命已经算我仁慈了,你说是不是?” 女佣接过纸包,手抖得厉害,她虽然想要过上更富足的生活,但真要害人,心里还是发怵。 “快点,”苏靳言掐了一把她的腰,“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女佣咬咬牙,将粉末倒进玫瑰红枣茶里,看着那白色颗粒在琥珀色的茶汤中迅速溶解,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苏栀予还有一会儿才洗完澡,她把茶分成两份,第一份先端到了苏聿沉的门前。 苏聿沉的房门没关严,暑假过后总是如此,因为苏栀予的情绪问题,他开着门,能时刻听见苏栀予的动静。 “叩叩。” 女佣敲了敲门,没等苏聿沉回应,就径直将门推开。 第一百九十四章 危险逼近 女佣端着托盘走进房间,屋子里没有人,但依稀能听到苏聿沉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声音。 她依稀听到什么肝源、尽快之类的词汇,便走过去,敲响了阳台的玻璃落地窗。 阳台上,苏聿沉靠着罗马柱栏杆,夜风中,他俊美的下颌显出几分不羁的疏冷。 他回头一瞥,看到女佣恭敬的神色,低头对电话听筒开口。 “你们的提议我不能答应,这是之前就说好了的,如果您要为难我,那这件事也不必再谈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看向端着茶盘的女佣。 “什么事?”少年冷淡开口,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的不悦。 女佣努力让自己的模样看起来亲和自然,笑道, “大小姐说少爷您最近医院家里两头跑,太辛苦了,让我熬了点养生茶,分您一份,补气血的。” 听到是苏栀予的授意,苏聿沉警惕的神色淡了几分,目光落到那壶养生茶上,淡声道,“放桌上吧。” “是。” 女佣匆匆放下茶盘离开,临出门前不放心,还扭头补充了一句, “这东西趁热喝效果才好,聿沉少爷可别忘了。” - 给苏聿沉送了茶,女佣又到楼下端了另一份,送到苏栀予的房间里。 浴室里水汽氤氲,苏栀予正闭着眼睛靠在浴缸边缘,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最近太累了,神经一松懈下来,竟有些昏昏欲睡。 “大小姐,茶好了。”女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苏栀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女佣推门而入,将托盘放在浴缸边的矮几上。 她不敢看苏栀予的眼睛,低着头说,“大小姐,茶要趁热喝,我、我先出去了,有什么吩咐的话,随时从对讲机叫我。” “嗯,”苏栀予随口应着,伸手端起那杯玫瑰红枣茶,凑到唇边…… 今晚意识有点昏沉,但牛奶浴本来就有助眠的功效,所以苏栀予也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 洗完澡换了睡衣,苏栀予只留了一盏小夜灯,便钻进被窝。 指尖摸着苏聿沉送她的那把藏刀,不一会儿就清浅地沉入了梦乡。 她睡的不是很踏实。 明明脑袋很困,可意识总是半梦半醒的,有时还能清晰地听到夜晚山间猫头鹰“咕——咕——”的叫声。 房间里空调温度一直保持在二十四度,但苏栀予总觉得后背有些隐隐发凉,裹紧被子,她才感觉好一些,呼吸也一点一点变得均匀起来。 变故发生在凌晨一点半左右。 苏栀予睡得正熟,却清晰地听到了卧室极轻的推开的声音。 意识瞬间清醒,可身体却沉重的仿佛灌了铅,她动弹不得,努力分辨着刚刚听到的究竟是梦境还是幻觉。 虽然她房门的锁被苏聿沉拆了, 但这样的深夜,谁会没事进她房间呢?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想着,可那种强烈的不安和阴冷感还是不受控制地将她裹挟。 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冷血动物趁着夜色溜进房间,正用阴冷的目光死死地注视着她,让苏栀予蹙紧了眉,后背渗出一层凉凉的细汗。 我有藏刀,鬼神不侵。 苏栀予迷迷糊糊这样安慰着自己,试图驱散心底的那抹异样。 但下一秒—— 一只大手瞬间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第一百九十五章 从没想过要杀了他 脖颈处,凶狠的钳制力道,猝不及防地阻断苏栀予的呼吸。 她猛地睁开眼,惊惶的瞳孔在夜色中,倒映出那人狰狞的脸。 苏靳言隔着被子压坐在苏栀予身上,原本还有三分痞帅的脸,此刻因为监狱多日非人的折磨,透出一种颓废麻木的瘦削。 他极近的凑在苏栀予面前,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咧唇笑着,牙根却咬得死紧,像极了一只透着阴戾诅咒的恶鬼面具。 苏栀予双手下意识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艰难而干涩的从喉间挤出一句:“苏靳言,你……” 苏靳言冷笑一声,手指只微微用力,就将苏栀予没说完的话彻底遏制在喉间。 少女苍白的脸色在一瞬间涨红,因为呼吸困难而痛苦的闭紧了眼睛。 苏靳言欣赏地看着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堂妹,没有一点反抗之力的狼狈模样,眼底露出嗜血的得意。 “妹妹,没想到会再见到我吧?你费尽心思想搞死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苏栀予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苏靳言小人得志的模样,漂亮的浅眸里满是憎恨和厌恶。 不知道为什么,她眼下明明醒了,身体却没有一点力气,想要呼救,却连喊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用虚弱而倔强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手指死命地掰着他的手指,勉强而沙哑地挤出一句, “你以为……杀了我,还逃得掉吗?” 苏靳言目光倏然冷了,他阴沉地看向苏栀予,咬牙低声道, “这事儿就不必你操心了,毕竟……你也活不过今晚了。” 可苏栀予毫不理会他的低声恐吓,她感觉苏靳言钳制她的手松了些许,立刻死死掰着他的手,冷声道, “我告诉你,你计划逃出国的货船已经被包围,只要我一死,陆警官立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你,苏靳言,你害死了我弟弟,做了那么多十恶不赦的事,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报应,怪不了任何人!” 苏靳言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他双手再次攥紧苏栀予的脖颈,发了疯似的死命摇她,“他妈的苏祈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就是带他喝了点酒,是他自己摔进池子里淹死的!你他妈凭什么疯狗一样咬着老子不放!” 苏栀予再次被扼住呼吸,被他晃得像一块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紧紧皱眉,被动地承受着苏靳言突如其来的恼羞成怒。 似乎是非要跟她争出个对错似的,苏靳言发泄完松开了她的脖子,却单手恶狠狠的掐着她的下巴,“你他妈说啊!” 苏栀予虚弱地抬眼,看着他满脸的委屈不服,矜冷的眼底透出几分嘲讽,“警方都在我弟弟的尸体里检测出忘忧糖的成分了,你现在狡辩还有意义么?” 苏靳言先是一愣,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意外,很快,那抹意外又燃成了被栽赃陷害后的盛怒。 他低吼着,红着眼死盯着苏栀予, “不可能,老子没给他吃忘忧糖!老子只不过是想养成他酗酒的习惯,把他养废而已,我他妈从来没想过要杀了他!”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在我面前演无辜有什么用?” 苏靳言一激动,掐着她的手指就格外用力,苏栀予忍着下巴上的剧痛,冷笑道,“难道我被你骗过去,警方就会放过你吗? 你做了那么多恶事,伤害了那么多人,死刑都便宜了你,苏靳言,我就是要让你死,你逃不掉的。” 少女的嗓音沙哑而坚定,起初她看苏靳言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恐惧,但现在,想清楚苏靳言的结局,她忽然觉得没什么可怕了。 她本来就做好了觉悟,为只要能给小祈报仇,她无所谓自己的生命。 看着苏栀予视死如归的模样,苏靳言彻底恼羞成怒。 身体里的气血在那瞬间全往头顶上涌,他抬起手臂,重重甩了她一个巴掌。 “他妈的,老子的一辈子都被你毁了,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让你死?” 说完这句,苏靳言仍不解气,又抬起手,左右开弓扬起了好几个巴掌。 每一巴掌都带着全身的力道和刻骨的恨意,又重又响的落在苏栀予脸上。 苏栀予招架不住,痛苦的闭上眼,连脑仁似乎都随着他的动作开始隐隐震荡。 她死死咬紧牙关,告诉自己。 只是几个巴掌而已。 忍耐一下。 苏靳言急着逃命,绝对不会在这里呆到天亮。 到时候,无论她是死是活,都能够解脱了。 月光下,苏靳言发狠地扇着苏栀予的脸,直到他的力道越来越缓,动作越来越慢。 他停下来,喘息着看着苏栀予红肿的脸颊,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少女的脸已经被他扇出了血痕,唇角也破了皮,可却一声不吭,安静地承受着他的怒火。 记忆中那张骄矜美丽的小脸此刻肿胀着,闭着眼,似乎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她不和他争执,也不向他求饶。 诡异的沉默里,却处处透着极致的厌恶和冷淡。 苏靳言忽然就觉得很委屈,很无力,从心脏深处涌出深刻的难过和不甘。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苏栀予曾经也拉着他的衣角,甜甜的叫着靳言哥哥。 想起她想吃老宅树上的青枣,他便爬上枣树给她摘,下来时不慎脚滑,还曾摔断了小腿。 想起苏栀予摔坏了爷爷的茶盏,他挡在她面前顶罪,被爷爷第一次祠堂罚跪,然后可爱的小姑娘委屈又担心的悄悄给他送药膏。 他和苏栀予,曾经也是很好很好的兄妹啊。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栀予却开始故意躲着他,用冷淡疏离的眼神看着他,莫名其妙的不理他。 可是凭什么? 就算对苏祈因为竞争而动用了一些手段,可他从来都没做过什么伤害苏栀予的事! 就连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苏栀予,也他妈的只是吃了忘忧糖,拿别的女人代替她,也他妈不敢也不忍心真的哄她碰她! 他要是想,怎么可能哄不到碰不到? 苏栀予不久前故意接近他的那次,他就完全可以在她喝的酒里下药! 可他没有啊!虽然忌惮大伯也是一方面,可他知道自己内心是害怕的,他怕他真的动了苏栀予,她清醒过来时会更厌恶他恨他! 可她这个没有心的东西!竟然一次一次存了心要他死,现在宁愿挨那么多巴掌,眼看着小命也不保了,却还是铁了心的要他给苏祈陪葬! “苏栀予,你他妈的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们的关系就清白了? 苏靳言哽咽了,从喉咙深处沙哑地挤出这句话。 这一次他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静静的盯着苏栀予,良久都没有任何动作。 苏栀予一直皱着眉,等待着苏靳言的爆发,等着他恨意达到顶峰,彻底杀了她。 可他不仅没有再打她,反而突然抬手,将身上黑色的T恤从头顶上一把扯下来。 苏栀予闭着眼,没看到他的动作,却仅凭声音和动作,隐约猜到了他在做什么。 她倏然睁开了眸子,警惕的看向苏靳言,浅眸因为震惊和恶心而微微颤抖着。 “你想做什么?” 苏靳言没吭声,只一瞬不瞬地看向她,眼底汹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情欲。 夜色里,苏栀予虽然被扇红了脸颊,可丝毫没有消减半分她本身的美丽。 甚至因为脸上的红肿,她更显得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人从心底深处,涌出狠狠蹂躏的念头。 猝不及防的,苏靳言低头,扣着苏栀予的下巴,野兽般忘情啃咬着。 苏栀予身体一颤,被苏靳言碰到的那刻,一股巨大的恶心和屈辱感从心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一瞬间她几乎懂了什么叫吃屎一样的恶心。 她眼底渗出眼泪,用残存的意志奋力挣扎着,抬手挥打着,想要制止他这种令人作呕的动作。 但苏靳言毕竟是男人,力气本来就比她大,更何况她身体软得厉害,大概率是被下了药,根本推不动他半分。 脑海里回忆起泡完澡女佣送来的那壶养生茶,苏栀予心猛地一沉,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照顾她快五年的女佣,竟然是今晚苏靳言的内应。 难怪孔祥明明排查了周边,苏靳言还是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似的潜进她的房间,难怪她今晚明明没吃抑郁药,身体却昏沉无力的厉害。 原来早就被人出卖了。 这瞬间,或许是出于愤怒,或许是绝望下的奋力一搏,苏栀予推着苏靳言的胸口,紧闭的唇瓣张开,下一秒,却狠狠得咬在了苏靳言的下唇上。 这一口,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狠要把苏靳言的肉直接撕扯下来似的。 对方终于从汹涌的杀意中吃痛的清醒过来。 抬手,重重的一拳砸在苏栀予的太阳穴上,砸的她眼前蓦地黑了一下,勉强松了口。 下一秒,苏靳言已经捉住她两只手腕反扣在她头顶,恶狠狠的道, “他妈的不要命你就尽管闹!把我害成这样,你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你给我乖一点,安分一点,说不定老子爽了,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呸!”苏栀予厌恶的瞪着他,唇角还带着他的血迹,眼底全是被狗舔了一口似的恶心。 “畜生,人渣!你要是个人就直接杀了我!别他妈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我猪狗不如?那你和苏聿沉算什么?你们的关系就清白了?” 苏栀予的咒骂和挣扎,此刻在苏靳言的眼里全是助燃欲望的兴奋剂。 他知道自己这个堂妹骨子里骄傲,可她越傲他越他妈觉得带劲。 嘴巴毒的像含着刀子似的,身体却绵软无力,只能任由他钳制着。 好像引诱着他,无所顾忌的去发泄和享受。 第一百九十八章 行,满足你 苏靳言知道,苏栀予压根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没开苞的少女对男人来说本就具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更何况苏栀予早就是苏靳言青春期就隐秘意淫的欲望对象。 今夜他妈的他就要如愿! 只要今晚上了她,明天他被枪毙也他妈值了! “苏聿沉在名义上不也是你哥,你们俩暧昧苟且的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你毁了苏聿沉和姚语秋的婚约,你敢说完全都是为了害我? 难道不是嫉妒姚语秋能嫁给你的聿沉哥哥?” 苏靳言一边骂着,一边伸手,死死地拽着苏栀予睡衣的领口。 发了狠似的,在她棉质的衣领上瞬间撕开一道裂痕,白皙的大片皮肤在瞬间一晃而过。 苏栀予死死用空调被把胸前挡住,恐惧地挣扎着骂他踢他打他,可身体的绵软让她的一切挣扎都显得虚弱可笑。 于是她不停地骂他畜生人渣,嘶吼着叫他滚。 当然,因为药效的作用,她的嘶吼也微弱得猫叫似的。 苏靳言一巴掌打过去,“妈的,一个贱货,现在知道伦理知道羞辱了?苏聿沉可以老子就不行?!” 他一把扯开她紧紧护在胸前的空调被,眼底泛着失去理智的猩红。 “今天我他妈非得睡了你,看你还有什么资本清故作清高!” 衣衫不整的身体骤然暴露在空调的冷气中,苏栀予死死地拉扯着被子,慌乱地掩盖着自己被露出的部分。 这一瞬的屈辱与绝望,让她几乎理智全失,恨不得立刻死了,也不叫苏靳言这个渣滓占到一点便宜。 心如死灰间,她迸发出了巨大的力气,朝着苏靳言身后绝望地嘶喊。 “哥哥——” 苏靳言身形一僵,差点真以为苏聿沉来了,但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他才嘲讽地掐住苏栀予的下颌,气笑了。 “哥哥?哪个哥哥?我他妈才是你哥哥!” “还想着苏聿沉来救你是吧?他早被老子下了药,现在恐怕睡得跟死猪一样了,你还指望他救你呢?” 苏栀予怔住,心脏踩空般狠狠一坠。 是啊,她都被下了药,苏聿沉的房间离她只有一墙之隔,怎么可能不被下药? 难道她今晚真的要被这个恶心的蛆虫玷污吗? 大概是过于绝望害怕,苏栀予鼻头一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苏靳言得意地笑了,俯身再次想要亲吻苏栀予,可她仍然无力地闪躲着,推拒着,哭哑了嗓子要他滚。 苏靳言一直不得配合,很快也没了耐心,再次抢走她身上的被子,狠狠往床下一扔。 苏栀予这下彻底没有了遮挡,只能死死用手攥紧睡裙领口被撕开的两片布料,半趴在床上紧紧地压着胸口。 月光下,少女纤细玲珑的身形,在月光下诱人的不得了。 尤其是她趴着的姿势,玲珑圆润的屁股曲线在睡裙下起伏着,看得苏靳言喉结滚了又滚。 “喜欢后入是吧,行,满足你!” 他狞笑一声,低头开始解自己牛仔裤的皮带。 苏栀予慌了,下意识想往床边爬,却被他拖住脚踝,一把拉了回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她不挣扎了 巨大的力量悬殊让苏栀予像砧板上的鱼肉,他再次低头强吻着她的脖颈,手还不安分地下探,试图拉下她裙底的内裤。 苏栀予这次是彻底慌了。 她期盼着现在有一个人能发现不对,冲进来神兵天降般地救她,可她也再清楚不过。 这是不可能的。 哥哥和她一样被下了药,全家的佣人大概都睡了,唯一值夜的女佣还是苏靳言的帮凶。 况且苏家别墅的隔音做的很好,至少如果不是就站在她的门外,哪怕她在房间里K歌也没人会听见什么。 内裤被扯下来的一瞬间,苏栀予的大脑中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砰的一声断了。 绝望和无力感潮水一样拢住她的四肢百骸,让苏栀予眼神前所未有的空洞和麻木。 她不动了,不挣扎了。 一片空白的脑海中,缓缓浮出了一个念头。 她平静的流着眼泪,任由着苏靳言啃着她的脖颈,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死尸。 注意到身下的苏栀予终于老实下来,苏靳言总算满意,内心涌上一种驯服了猎物的得意感。 “这就对了嘛?说不定哥舍不得你,把你带去日本,今晚你也不必死了,你说是不是?” 他眼神温柔下来,迷恋地看着苏栀予破碎的带着泪痕的脸,轻轻拨开她脸颊上被泪水粘连的碎发, “你也别那么抵触,古代结婚的堂兄妹比比皆是,我们只是生错了时代而已。” 说着,苏靳言试探地,再次吻上苏栀予的唇瓣。 刚才苏栀予咬的那一下太狠,他内心本能的还是警惕,可这一次,他却发现苏栀予不仅没有反抗,甚至牙关都没有再咬紧了。 像是认命了似的。 他内心狂跳,舌尖压抑着情欲贪婪的掠夺,手也不安分的开始扯他自己的内裤,完全确认今晚苏栀予他已经势在必得。 然而,他没有发现,在他忘情亲吻苏栀予的同时,少女的手臂缓缓插进了枕头底下,麻木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然的神色。 就在苏靳言用腿抵开她的膝盖那一刻,苏栀予眼底的坚定忽的凝为了实质。 趁他情乱之时,她高高扬起藏刀。从他的脖颈处狠狠地插了进去。 这一击,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如此的顺利。 藏刀锋利的刀尖从苏靳言后颈通入,又从他的喉结前侧穿出,血液喷射状地溅了苏栀予一脸,一片血色中,她看到苏靳言瞪大了眼睛,惊恐而震撼地眼神。 血液水龙头般不受控制地从苏靳言脖颈的创口涌出,滴答滴答淋湿了苏栀予的整个胸脯,苏靳言喉咙嗡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却因为喉咙和气管的破损,只发出了不成调的呜咽声。 呼吸间,苏靳言抬起手,似乎想去摸脖颈后那把藏刀的把手。 但下一秒,他便瞪大了双眼,直挺挺的倒在了苏栀予的身上。 他死了—— 沉重的尸体压在苏栀予身上,她颤抖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脸侧那把藏刀的把手,恍惚了好一会儿。 过了好久,她终于反应过来,艰难地把苏靳言的尸体推到一边。 然后起身,眼神麻木地爬到了床尾,抱着膝盖,死死地盯着苏靳言看了好一会儿。 像是怕他还会醒过来似的。 第二百章 好像全完了 苏栀予裹着染血的空调被,蜷缩在床的角落,大脑很久都是一片空白。 良久,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已经凌晨两点二十六分。 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虽然她对苏靳言怀着刻骨的仇恨,做梦都想他死。 可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亲手杀了他。 一个鲜活的生命,哪怕他恶劣卑贱,可终究也是一条生命。 亲手将一个人变成尸体,这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冲击,足够苏栀予的余生都笼罩在今晚的阴影之下。 她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 想到苏靳言扭曲的笑脸,想到他对她皮肤的每一次触碰,想到他口腔令人作呕的触感,想到他扯下自己的内裤,压在身上的粗暴,想到他的血喷溅在脸上身上的温热,还有他最后惊恐又憎恨的眼神…… 苏栀予终于忍不住,跌下床,剧烈地呕吐起来。 起初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一边哭一边呕,但很快,剧烈的抽泣和呕吐动作让她将今晚吃下的晚餐毫无保留地都吐了出来。 但这并不是结束。 她满脸泪水,身体痉挛般呕吐着,吐到最后,流出来的只有黄色的酸涩胆汁。 可她还是一直呕吐个不停,干呕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活活窒息在这里时,她终于没了力气,瘫软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她的睡裙早已残破不堪。 身上的血液、冷汗、泪水,还有呕吐物的气息,恶鬼般狼狈地缠绕着她。 从来干净整洁,不沾一丝人间烟火的苏家小公主,此刻浑身沾满污浊,和一具尸体共处一室,眼前的一切,荒诞的仿佛一场血腥猎奇的恐怖电影。 躺在地板上,苏栀予望着头顶繁美的水晶灯,几乎有些麻木的想。 她这一生,应该从今晚开始,就要彻底烂掉了吧。 好像全完了。 哪怕苏靳言是逃犯,哪怕是他先入室意图实施猥亵,可她终究不是在他动手杀人时还手,甚至她是在他的猥亵还没有成功之前,就对他下了死手。 就算爸爸用尽一切关系替她将事情判定成防卫过当,她是不是也要进监狱坐牢了? 等她入狱的消息传出去,苏家是不是又要遭受震荡,爸爸是不是又要被她卷入风口浪尖之中? 为了把苏靳言搞成死刑,她了解过相关的流程。 进入监狱的罪犯要浑身脱到一丝不挂,经过狱警的检查,确定没有携带任何违禁物才能正式入狱。 她或许会和好几个女犯住在同一个监室,在和她的浴室一般大的监室里睡大通铺,或许还要睡在满是恶臭的蹲厕旁边。 不要想什么干净的裙子,可口的饭菜,天热天冷时空调都没有,也许会成为其他狱友霸凌的对象也说不定。 没有人权、没有尊严,没有自由。 这些对普通人来说都不忍失去的东西,对苏栀予而言,更是比生命还重要。 她是苏栀予呀,是从小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 怎么可能去受那样的屈辱? 看着从阳台撒进来的月光,苏栀予的精神开始有点恍惚。 她本就被下了药,能挣扎着杀了苏靳言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此刻一切尘埃落定,她心里久久憋着的一股气儿,也跟着消散了。 与其活得毫无尊严,不如死的干脆一点? 只要她和苏靳言都死了,无论是警察还是舆论,应该都无话可说了吧? 第二百零一章 你来的太晚了 苏栀予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床尾站了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悄无声息的苏靳言,她闭了闭眼,光脚走向阳台。 苏靳言杀了小祈,给小祈偿命。 她杀了苏靳言,给苏靳言偿命。 这样算来,似乎也算公平。 她轻轻眨了眨眼,推开了露台边的玻璃门,爬坐到露台的罗马柱栏杆上。 盛夏的夜风裹挟着山林令人松弛的草木香气,扬起她脸旁的发丝,也吹散了她身上恼人的血腥气。 苏栀予晃着脚丫,听着山间此起彼伏的虫鸣,忽然觉得其实活着真的很美好。 她生来含着金汤匙,一出生吃穿用度,都是这世上最好的,是常人艳羡而不可触及的存在。 但其实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一切,却免费而平等的分给了每一个人。 阳光、空气、水源、亲人和爱。 春日的花,夏日的虫鸣,秋日的果实,冬日的雪。 这一切的一切,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尊贵或低贱、善良或罪恶,就吝啬展现自己的美好。 苏栀予在做出从三楼跳下去的决定后,才发现自己最舍不得的,并不是什么华服珠宝,而是这纯粹而又美好的一切。 她很想等到日出的时候再走。 但那个时间家里的女佣都会开始工作,想死就不那么容易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她缓缓闭上眼,轻声告诉自己。 没关系。 跳下去,就能见到小祈了。 白皙的手臂撑在身体两侧,苏栀予的身体刚泛起一丝轻微的失重感,与此同时,阳台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撞出砰的一声。 下一秒,一只大手从头顶的视线中伸出,在苏栀予彻底坠落下阳台之前,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小臂。 一股巨大的拉力让苏栀予觉得自己手肘似乎都要脱臼,可她依然扬起麻木的眸子,满含热泪地,看向头顶那张阴冷却让人感到温暖踏实的脸。 “哥哥……” 她听见自己沙哑哽咽的嗓音。 阳台上方,苏聿沉紧紧攥住她的小臂,目光冷冽地仿佛要冻成冰,少年低沉的嗓音像隔着水面在耳边响起,嗓音带着压抑的怒吼。 “你疯了?” 苏栀予委屈地瘪瘪嘴,不敢说话,怕他再凶一句,自己就会哭出来。 她从没有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送他蛇恶作剧的时候没有,和苏靳言一起喝酒的时候没有,甚至连她吃忘忧糖的时候也没有。 他看起来太生气,让苏栀予因为杀了人而万念俱灰的情绪都被猛地驱散,只能心虚又无助地蜷了蜷手指。 苏聿沉双手用力,咬牙将小姑娘从阳台拉了上来,苏栀予最后的勇气都已经用完,一屁股坐到地上,喘息着,颤抖着,泣不成声。 “太晚了……”她悲伤地抽泣着,嘴唇翕动,两行眼泪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 “你来地太晚了……” 如果他再早一点,在苏靳言潜入她房间的时候就冲进来,或许他们可以一起制服他,交给陆警官。 或是在苏靳言把她压在身下时闯进来,或许也可以阻止她杀了苏靳言。 可是他来得太晚了。 她杀了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用最简单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他才姗姗来迟的阻止,她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一切,也没有再跳一次楼的勇气了。 第二百零二章 别怕,我替你处理 苏栀予顾不上自己的逻辑是否对苏聿沉不太公平,因为她潜意识里早就习惯,他是会来的。 每次遇到危险,濒临崩溃的时候,他明明都会来的。 她委屈的哭着,后怕的抽噎着,像是要把这一段时间所有的悲伤委屈和压抑都通通发泄出来。 苏聿沉本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看到少女无助的抽泣,还有狼狈的满身是血的模样,他的心脏就像插进了一把钝刀,闷闷的搅着疼。 他走进房间,从沙发上拿了一条干净的羊绒毯子,裹在她身上,然后才慢慢地蹲下来,将她拥进怀里,从头顶到背脊,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 “对不起,是我不好。” “是我来晚了。” 少年嗓音清朗如酒,带着让人镇静的力量,苏栀予伏在他怀里抽泣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安静下来。 苏聿沉今晚其实早已经睡了,而且也喝了女佣送来的养生茶。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蛇房里那条网纹蟒钻进了苏栀予的房间,将她紧紧地缠绕着绞杀,然后一点点吞吃入腹。 他从睡梦中惊醒,想下床倒杯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厉害,头脑也格外的昏沉。 其实这种感觉跟人很困的状态没多大区别,但大概是因为那个梦,苏聿沉总觉得有一种冰冷的不安感,正死死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强撑着身体的疲惫,决定去看苏栀予一眼。 只要看到她安然地睡在床上,他就能安心了。 但等他走近苏栀予的房门,鼻尖却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他几乎在电光火石间立刻推开门,视线便刚好落到阳台,看到了正准备往下跳的苏栀予。 此刻,苏聿沉把苏栀予紧紧搂在怀里,目光却分心看向床上苏靳言僵直的尸体,还有尸体后颈那把熟悉的藏刀。 结合苏栀予狼狈的模样,他几乎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苏聿沉将苏栀予强行从怀里剥离开,双手冷静地搭在她的双肩上。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别哭了,好吗?” 少年嗓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冷静感,让苏栀予下意识地收声,漂亮的棕眸还含着泪珠,可怜又无助的望着他,颤抖着开口。 “你……你这么快就要把我送到警察局了吗?” 一句话说完,苏栀予的委屈劲儿又涌上来,她死死攥住苏聿沉的衣领,眼圈又是一红,“我可不可以待到天亮再走?” 苏聿沉顺势将她扶起,听到她可怜巴巴的请求,显然一愣。 “我不送你走。” 苏栀予愣住了,结结巴巴的,看向床上那句给她带来巨大心理阴影的尸体。 “可是……我杀了他。” 但下一秒,那只温暖的大手,顺着她的目光,极轻、极冷静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别怕,我替你处理。” 苏栀予吓懵了,嘴里有点着急的喃喃,“可是他死了……已经死了……” 已经杀了人,要怎么处理呢? 第二百零三章 我会永远做噩梦的 脑海里飞快地闪过那些杀人分尸的案件。 虽然她已经杀了人,可分尸这样的画面对她来说还是太血腥变态了,苏栀予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苏聿沉皱眉一把托住她的手肘,将少女稳住了身形,又侧目看了一眼床上苏靳言的尸体,然后蒙着她的眼,将苏栀予缓缓带到她的浴室。 苏栀予吓坏了,以为他要她一起在浴室跟他一起分尸。 她双手死死拉住浴室门,颤抖着开口,“还是报警吧……分尸真的不行的……我会永远做噩梦的!” 苏聿沉又无奈又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不是要你分尸。” 他按开浴室灯,把苏栀予推了进去,又去衣柜找了一套新的睡衣,伸手递给她,“乖,把身上的血迹洗干净,等你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了。” 苏栀予颤抖地攥着他递出睡衣的手腕,像攥着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怎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苏栀予知道自己浑身是血,应该很脏很臭,可她就是一刻也不想让苏聿沉离开她的视线,不敢松开他的手。 “哥哥……不要丢下我。”她沙哑着嗓音,带着点哭腔。 苏聿沉默了默,走进浴室,双手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苏栀予愣住,迟疑而可怜地缓缓点头。 就是因为相信,才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啊。 她一个人在浴室洗澡,不知道自己会多在意房间里的那具尸体。 “那就听话,乖,去洗澡。”苏聿沉伸手把苏栀予推进浴室,打开花洒,然后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浴室的门。 在他关门的一刹那,苏栀予的心猛地空了一下,下意识想追出去。 但想到苏聿沉看向她时,那种笃定而冷静的眼神,她咬牙闭紧了双眼,一点点褪下身上带血的残破睡裙,走进了水雾中。 …… 房间里。 苏聿沉听到浴室传来不规律的洗澡声,才走到窗边,目光阴冷而厌恶地盯着床上的苏靳言。 他头侧着,露出惊恐的神情,藏刀贯穿整个脖子,浑身一丝不挂,趴在苏栀予的床上,身下蔓延出一大片红色的血迹。 他眯了眯眼,眼底透露出刻骨的厌恶和憎恨。 只要一想到这个肮脏的躯体可能对苏栀予做了什么,内心忍抑的恶魔便不受控制地主导了他的大脑,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出那把藏刀,将苏靳言一块块剁碎。 但……这样太费时间了。 苏聿沉眸底深沉如墨,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转身走出房间,去自己的房间拿了一个行李箱过来。 他戴上手套,将苏靳言从床上拖下来,因为死亡时间不长,苏靳言的肢体还带着一定的柔软度,只是表皮几乎没有了温度,被空调冷风吹的沁凉。 苏靳言的行李箱是他刚来苏家时装行李用的,因为书多,他行李箱买的最大号,因此轻而易举地便将苏靳言塞了进去。 做这一切时,他全程面无表情,只有偶尔碰到苏靳言的皮肤时,才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但动作的冷静和熟练度,倒像是把这个流程在脑中预演了上百遍似的。 第二百零四章 想活就闭嘴 拉上行李箱拉链,苏聿沉拖着行李箱,脚步缓慢而慎重地走出房间。 但他却并没有把苏靳言的尸体连夜带出苏宅,而是拖着行李箱,来到二楼的蛇房。 他关上蛇房的门,没有开灯,借着月光将苏靳言从行李箱中拖出。 月光下,网纹蟒盘踞在观赏缸的一截木桩上,注意到缸外的动静,他微微扬起头,冷森森的吐着信子。 苏聿沉拿钥匙打开了网纹蟒观赏缸的小门,干净利落的将苏靳言扔了进去。 网纹蟒绞杀一个成年男子只需要3~5分钟,完全吞入腹中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但因为是宠物蛇,这条网纹蟒之前也从未有过喂养大型动物的先例,其实苏聿沉也不是很有把握,网纹蟒会不会吃这么个脏东西。 但好在,嗜血的基因向来镌刻在冷血动物的骨子里。 血腥味很快调动起了网纹蟒的感官,且苏靳言虽然表皮凉了,但内里还有温度,而蛇类对温度也异常敏感,兴奋地异动起来。 寻找血腥味和热度,网纹蟒爬上尸体,一点一点地将苏靳言缠绕了起来,哪怕他已经死了,这条敬业的杀手依然没有放弃应有的绞杀流程。 三分钟后,确定苏靳言已经完全不会挣扎,网纹蟒张开血盆大口,从苏靳言的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地进行吞咽。 从始至终,苏聿沉都冷静而阴郁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恐惧,没有怜悯。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平静而理智地监督着苏靳言,被执行最后的判决。 三十多分钟后,苏靳言已经被吞噬到腰部。 苏聿沉多少觉得有些无聊,点了支烟。 火光在指尖明灭,苏聿沉随意地扭头看了一眼窗外,便突然蹙起眉头。 电光火石间,他一把拉开蛇房的门,攥住什么东西一把拖了进来。 他是从玻璃窗的倒影,看到这个从门缝窥探的女佣的。 此刻被猝然拖进房间,女佣下意识想尖叫,却被苏聿沉一把捂住了口鼻。 “想活就闭嘴。” 女佣吓得冷汗直流,却也不敢再叫,连忙顺服地点点头。 苏聿沉松开她,女佣跌坐在地上,满脸仓皇失措地看着他。 “大少爷,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您……您放过我吧!” 经过今晚的事,苏聿沉当然猜到,苏靳言之所以能潜进来,这个值夜的女佣恐怕在背后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他将手里的烟抽完,扔在脚下捻灭,然后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女佣坐在地上,吓得连连蠕动后退,但下一秒,还是被苏聿沉攥住了头发。 “是你放他进来的?” 少年嗓音平铺直叙,是笃定的口吻。 头皮传来毫无怜惜的钝痛,女佣被迫抬头看向苏聿沉,心底一惊。 苏聿沉来苏家不过几个月,但向来缄默温和,底下的佣人没一个不夸少爷好脾气好相处的。 可此刻,她却从这位向来温润的少爷眼底,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阴郁和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第二百零五章 一个字都不能撒谎 这种冰冷的注视,和蛇房里众多冷血动物的目光汇聚到一起,却让人莫名觉得—— 眼前这个少年,恐怕比那观赏缸里的网纹蟒,更加可怖。 她连连摇头,“不……不是我,我只是想看少爷和大小姐有没有什么需要,才起床出来转转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身侧,网纹蟒仍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着苏靳言的尸体。 女佣脸上被吓得毫无血色,浑身的血液都因这可怖残忍的一幕震慑的凉了下来。 她和苏靳言约定好,等苏靳言报完仇,她还要接应他离开的,可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苏靳言那边却毫无动静。 她本来想上去看看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帮忙,走到二楼却听到蛇房有动静,她下意识察觉不对,悄悄推开了门往里面看了一眼,便看到了这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她吓傻了,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再偷偷报警。 可还没来得及迈动步子,就被苏聿沉拖了进来。 第一次,死亡的恐惧逼近了这个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女佣。 生命的威胁前,她只想竭力撇清关系,警也不想报了,甚至想要连夜辞职离开苏家。 “不说实话?” 苏聿沉听完她的回答,极轻的冷笑了下。 下一秒,他拖着女佣的头发,反手拉开了蛇缸的小门,作势要推她进去。 这女佣吓坏了,屁滚尿流的抱住苏聿沉的大腿,死活不敢松开。 “少爷,少爷我错了,你不要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苏聿沉动作停了,他俯身看向女佣极度恐惧慌乱的眼眸,勾了勾唇。 极温柔却冷血的语调,“那你要记得,一个字都不要再撒谎。 否则……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其实,苏聿沉并没有打算真的把这个女佣推进去喂蛇,只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且不说这条蟒蛇虽大,一次也就吃得下一个成年男性,且消化可能都要消化几个星期。 只说苏靳言现在是逃犯身份,就算突然消失了,警方也只会认为他是逃窜到某处去了。 但这个女佣是有正常家庭和社会关系的,且在苏家工作。 如果她失踪了,倒反而比苏靳言麻烦。 但女佣当然不清楚他内心的盘算。 她只觉得如获大赦,一五一十地就告诉了苏聿沉,她和苏靳言的关系,怎么把苏靳言带进来,怎么藏起来,以及今晚苏靳言是如何打算的,她都说得事无巨细,一个字也不敢遗漏。 听完这一切,苏聿沉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着女佣的衣领,将她怼到观赏的玻璃缸前,再次让她直面蟒蛇吞人的恐惧。 “听好了,”没有情绪的少年嗓音,在夜色中泛着寒意, “你跟苏靳言毫无关系,今晚你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苏靳言更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今晚你正常值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明白吗?” 女佣吓得泪失禁,却不敢哭出声,狼狈地连连点头。 “如果警方过来调查,你说错一个字,或许故意泄露什么……” 少年顿了顿,眼底露出慈悲怜悯的色泽, “那眼前的这一幕,也是你最后的下场。” 第二百零六章 不会给您添麻烦 此刻,网纹蟒已经将苏靳言吞到膝盖,看着几小时前还活生生跟她调情的人,此刻转眼就成了蟒蛇的腹中餐,女佣怕得魂都飞了,哆嗦哽咽道。 “是,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给您和大小姐添麻烦的。” “很好。”苏聿沉满意地松开了攥着她的手,将目光淡淡投进蛇缸, “既然来了,就送他一程吧,把你自己收拾干净,待会儿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女佣巴不得现在就离开苏家远走高飞,可她不敢对苏聿沉有半点忤逆,只能强迫自己,亲眼看着苏靳言被彻底吞下。 “对了,”苏聿沉笑着提醒道,“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就不要再想逃走或是辞职了。 留在苏家,你还能好好活着,要是跑了……就没人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了。” 女佣脸色一白,彻底心灰意冷。 “是。” 十分钟后,苏靳言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苏聿沉整了整衣服,转身离开蛇房。 彼时,苏栀予早就洗完澡了,但她仍旧躲在浴室,不敢出去。 她知道苏聿沉出去了,大概率是去处置尸体,可他不回来,她依旧不敢去面对外面的大片的血迹和凶案现场。 不知道蹲在墙角蜷缩着等了多久,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苏栀予才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浴室门。 苏栀予心脏狠狠一提,做贼心虚的冒出了很多恐怖的念头。 如果是家里的女佣怎么办?看到她满是血的床单,事情是不是就瞒不住了。 或者是警察?!他们是不是查到了苏靳言其实是潜入了苏家,所以来抓人的? 但下一秒,苏聿沉拧开浴室门,目光平和地走了进来。 “处理好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一直躲在浴室不出来,只是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这个房间脏了,今晚在我房间将就一晚,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好吗?” 苏栀予抬眼,怔怔地看着他。 少年语气温和,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却让她内心一点一点,生出安稳踏实的力量来。 他抱她走出浴室,苏栀予看到苏靳言的尸体已经不在床上了,只是染血的床单,地上的呕吐物,还有一切凌乱仓皇的痕迹,都明明白白的昭示着在这个房间曾发生了什么。 苏栀予攥紧他的胸口,从未感觉自己如此脆弱和无力,只想深深地,深深地依靠着他。 “哥哥……苏靳言呢?”她忍不住问。 但苏聿沉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顶,轻声开口,“你不需要知道,并且……苏靳言从没有来过这里,明白么?” 苏栀予嘴唇颤了颤,点点头,不再问了。 她最终还是不愿意一个人去他房间,宁愿和他一起呆在这个凶案现场。 苏聿沉知道她此刻一定是非常无助才这么黏人,于是把她放到沙发上,发消息把刚才的那个女佣找了进来。 女佣推门进来的那刻,苏栀予身形下意识颤抖了下,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形呈现出一种防御抵抗的姿态。 女佣已经擦干了眼泪,梳好了头发,有些尴尬而讨好地走到苏栀予面前,“大小姐……” “啪!” 苏栀予倏地红了眼,一巴掌甩在这女佣脸上。 第二百零七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对于苏聿沉而言,这座别墅里的佣人,仅仅只是佣人而已。 可对苏栀予而言,这里的很多人,对她来讲和半个亲人也没区别了。 有很多老佣人,都是从小看她长大的。 眼前的这个小女佣,也算是照顾了她五年,苏栀予平时都是叫她姐姐。 可偏偏她利用了她的信任,将苏靳言引狼入室。 对她而言,这就是一种背叛。 女佣面露尴尬,捂着脸不敢说话。 苏聿沉目睹了这一幕,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蹲下,轻柔地揉了揉苏栀予打过女佣的手, “我已经和她聊清楚了,接下来的事,还需要她帮忙,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好吗?” 确认了这个女佣是苏聿沉叫进来的,苏栀予只好配合,可仍别过头,不愿意再看那个女佣一眼。 苏聿沉很快吩咐女佣,将床上所有染血的物品全部打包收拾进行李箱,清扫地上的呕吐物,将弄乱的细碎物品整理归位。 又叫女佣在家政房找到新的床单被套,给苏栀予换上。 清理完现场,苏栀予温馨的粉色房间已经焕然一新,找不到半点苏靳言死在这里的痕迹,苏聿沉才再次走到沙发边,温柔地摸了摸苏栀予的头顶。 “现在大体从外观上,看不出来这个房间死过人了,但是一旦警方过来调查,用专业的仪器检测,依然能检测到血液的反应。 所以,今晚你要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还要演一出戏。” 苏栀予还是有些不安,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劲瘦的腰。 “哥哥,我害怕,我不想待在这里……” 苏栀予重新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的披在肩膀上,像一个吓坏了的小鹌鹑。 苏聿沉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脊, “好,那就去我房间睡,不过六点之前,你必须起来,回这个房间,因为……” 接下来,苏聿沉详细地教了苏栀予明天应该怎么做,后续应该怎么应对。 苏栀予起初还认真听着,可靠在他怀里实在是太安心太舒服,没过多久,她竟然靠在他肩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苏聿沉叹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 经过那名女佣时,他沉着眸,冷声吩咐,“现在你也是参与掩盖苏靳言死亡事实的帮凶了,我想你知道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女佣立刻低下头,颤着声,“是。” 次日清晨六点半,苏家的佣人都陆陆续续起床工作。 值夜女佣将早餐送进苏栀予房间时,苏栀予闹起了脾气,不肯吃。 女佣无奈,只好叫来了苏聿沉。 但这一次,苏栀予并没有乖乖被苏聿沉说服,反而还发了好大的一场脾气,将房间里的各种贵重物品全都砸了个稀烂。 “你们到底搞不搞的清楚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是不是我说的话没人听,你们现在都只认苏聿沉这一个主人了是不是,都要用他来压我是不是?” 因为开着门,他们吵架的内容很多佣人都隐隐约约听见了。 大小姐歇斯底里,言语尖锐地对着聿沉少爷破口大骂。 “苏聿沉,你不过是个卑贱的继子而已,真当你是我哥了? 处处管我,你配吗?没有苏家,你现在不过也就是个穷学生而已,读再好的大学,一个月撑死也就能挣几万块,连我的一双鞋子都买不起! 你没有自知之明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二百零八章 等她认错为止 这一次,向来好脾气的大少爷也难得地生气了 他阴沉着脸叫了几个佣人把苏栀予带到同一层楼的另一间客房锁了起来。 又叫了几个佣人把苏栀予砸坏的东西,连同被吊灯碎片划破的床垫一起找垃圾站收走。 最后,大少爷吩咐孔祥,明令禁止任何人给苏栀予送饭或开门。 他说,要等她认错为止。 大小姐和少爷的争执,很快闹得半山别墅人尽皆知。 除了孔祥劝了苏聿沉几句,希望他能够多担待苏栀予的脾气以外,没有别的佣人敢置喙任何。 像苏家这样的豪门,其实也像一个小型社会。 聿沉和苏栀予是名义上的兄妹,苏栀予是家主亲生的女儿,而苏聿沉又有可能是苏家未来的家主。 佣人们谁都不敢得罪,也没人愿意多事跑去客房,触苏栀予或苏聿沉的眉头。 而此时,三楼客房。 苏栀予坐在装潢典雅的客房的沙发上,低头在手机上发出一句消息。 “哥哥,对不起。” 她很抱歉给他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 苏聿沉回过来的是一通电话。 “今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吵得越真,扔掉那张床垫的行为才更顺理成章。 就算警官找上门,我们闹成这样,他们随便找哪一个佣人问,佣人都会记得你今天跟我说的话,这样反而可以侧面减轻我们合作杀害苏聿沉的嫌疑。” 苏栀予听完这些话,有点不是滋味,弱弱道, “苏聿沉是我杀的……其实你根本不用搅进来的。” “如果不是我叫人拆了你的门锁,你也不会那么轻易就陷入这种危险,” 苏聿沉打断她,“况且父亲不在,保护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昨晚发生那样的事,是我的失职。” 听到苏聿沉说失职二字,苏栀予心里更难受了。 她想起他和姚语秋准备订婚前,他极尽刻薄,告诉她,对她的好不过是作为继子的责任。 那么昨晚也是那样吗? 是责任吗? 她垂下眼帘,嗓音闷闷的,“我知道了,但还是……谢谢你。” “嗯,你昨晚只睡了一两个小时,趁着现在是白天,好好睡一觉吧。”少年放缓了语气,“我让孔祥监督你吃药,遇到这样的事,我不想你病情反复,好吗?” 苏栀予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才又出声,“好……” 电话挂断,苏栀予慢吞吞地爬到客卧的床上,一时间有些恍惚,感觉像梦一样。 天光大亮,阳光爬满阳台,照得这间屋子暖融融的,一片静好的模样。 昨晚,苏靳言真的有来过吗? 她真的……杀了他吗? 脑子里雾蒙蒙的一片,苏栀予内心很清楚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可她偏就有一种不真实感。 昨夜她本就一夜没睡好,好在换了新的房间,再加上她刻意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关于昨晚的事。 身体稍微放松一些,便涌上巨大的疲惫感。 苏栀予攥着枕头的一角,不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到中午,孔祥听苏聿沉的吩咐给苏栀予送药,顺便就偷偷过来给她送了一些午餐。 苏栀予其实真的有点饿了,但为了把戏继续演下去,她装作赌气的样子。 “我不吃,你拿走,我看他苏聿沉能不能把我饿死!” 第二百零九章 还要瞒着我? 孔祥无奈,劝慰道,“我的大小姐,大少爷早上请您吃饭也是好心,您说您,脾气上来怎么不听劝呢。” 苏栀予没说话。 她不想对孔祥说太尖锐的话,孔祥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从今天的事也能看出来,他是真心关心苏栀予的。 她抿了抿唇,顺势摊开手,“把药给我吧,饭放那里,吃不吃看我心情。” 孔祥大大松了口气,立刻递上药包和白水,看着苏栀予吃了下去。 等苏栀予吃完饭,孔祥正打算把东西收走,突然,苏栀予手机响了,是苏劭庭打来的。 “爸爸?”苏栀予有点意外,“您怎么打电话回来了?” 平常苏劭庭出差忙起来是根本顾不上她的。 电话那头,传来苏劭庭沧桑而慈爱的嗓音,“爸爸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小时候在院子里玩滑冰鞋摔坏了膝盖,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哭。 爸爸心疼得不得了,今天中午正好和合作商吃完饭,就打电话来问问你,最近在家乖吗?有没有和哥哥闹脾气?” 听到苏劭庭温和的询问,苏栀予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都说母女连心,爸爸突然梦见她,是不是也感应到了什么? 她猝然鼻酸,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我很好,也很乖,没有吵架。” 苏劭庭呵呵笑了几句,口风一转,“那我怎么听说你今天上午就和聿沉大闹了一场?” 苏栀予倏然瞪大了眼睛,“哪儿来的告状狗!” 一旁,孔祥心虚地摸了摸鼻头,苏栀予就懂了。 “小打小闹而已。”她有些弱弱地开口。 “你啊,”苏劭庭又笑了,“你哥哥很好,也没做错什么,不准随便发小孩子脾气,另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爸爸?” 苏栀予听到这句咯噔一下。 下意识就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难道爸爸通过什么渠道又知道了?可是不可能啊,昨晚的事,除了苏聿沉和女佣,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她和苏聿沉都不可能说的,那个女佣更不可能。 要是让爸爸知道苏靳言进门是那个女佣偷偷带进来的,爸爸第一个处置的就是她。 “没……没有啊。”苏栀予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 “还要瞒着我?” 电话那头,苏劭庭嗓音染上了几分沉重,“苏靳言逃狱的事爸爸已经知道了,他这个人心眼小做事极端,也是被你奶奶宠坏了。 我怕他报复你,告诉孔祥,增强别墅警戒,让保安队日夜轮班,这段时间他们的工资通通翻倍。” 原来爸爸说的是这件事,苏栀予暗暗松了口气。 孔祥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连声答应。 “是,先生,我立刻去办。” “嗯,”苏劭庭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又想到什么, “聿沉在家么?把电话给他,我顺便跟他说两句吧?” 苏栀予想到自己还在假装跟苏聿沉吵架,故意撅嘴,“爸爸,我还在跟他闹别扭呢!” “乖,这么点小事你还想闹多久,你哥哥暑假除了照顾你,还要学习公司的事,已经很辛苦了,你别再给他添麻烦。” 苏栀予咬唇,不知道怎么回应。 孔祥太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气,无论跟谁闹矛盾,大小姐都是等着被哄的那一方,怎么会主动找少爷破冰? 于是好心替她解围,“先生,少爷不在家,去医院了。” 第二百一十章 少爷会恨您的 “医院?”苏劭庭怔了下。 孔祥点头,“是的,听说是许女士状况不太好,如果匹配不到合适的肝源,恐怕……活不过一年。” 苏栀予在旁边听得心惊,又稍稍放下心来。 还好,昨天她去看了许阿姨,哥哥说已经找到合适的肝源了,她对许雅琳很有好感,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快点把病治好。 “好,我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那头,苏劭庭嗓音忽的发沉,但转头嘱咐苏栀予乖乖听话时,又放轻了语气,“爸爸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你在家乖一点,别胡闹,知道吗?” “好吧。”电话挂断,苏栀予瘪着嘴,装作不得已的走到孔祥端进来的午餐前,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但其实她早饿了。 孔祥见状放心下来,笑眯眯的走客房,很快按苏劭庭的要求布置安保去了。 而另一边,津京一家五星级酒店套房。 苏劭庭挂断电话,看向身旁的助理。 “少爷最近总是去医院么?” 助理颔首,老实回答,“医院那边的护工说……几乎天天都去。” “我不是让他这个暑假好好在公司学东西,他就是这样阳奉阴违的?”苏劭庭眉头紧蹙,显然很不满意。 “许女士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少爷其实每天也会抽两三个小时去公司的。 但担忧母亲身体,也是人之常情,这也是孝顺的表现。” 助理跟苏聿沉也打过几次交道,个人对他还是很欣赏的,于是特意为他解释了下。 但苏劭庭闻言,眸色却越发深沉。 “我就怕他太有孝心了,事事都把自己的母亲放在第一位,那苏家对他来说算什么? 他进了苏家,就是我苏劭庭的儿子,他的心还是向着自己生母,要我以后怎么能放心把苏家和栀予交给他?” 助理从苏劭庭这些话里察觉到什么,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苏劭庭也沉默了,指尖点燃一只雪茄,抽了两口,也心烦意乱的抽不下去,一把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 “跟医院那边打个招呼,许雅琳的病……不用治的那么尽心。” “先生……”助理震惊抬头,“少爷要是事后知道了,会恨您的!” “他能知道什么,许雅琳自己身体本来就那样了,他找得到肝源吗?”苏劭庭眼底透出几分无奈, “继子就是这一点不好,如果不彻底切断他和过去的联系,谁知道我百年之后,这偌大的产业,是姓苏,还是姓许?” 助理深吸一口气,低头,“那我现在就联系医院。” …… 当晚,苏聿沉在晚餐时间回来。 苏栀予为了维持还在和苏聿沉闹别扭的人设,还是没下楼吃饭,苏聿沉也没叫人给苏栀予送饭。 佣人们私下都偷偷讨论。 之前大小姐闹着不吃药,少爷都是亲自去她房间掰着嘴喂下去的,眼下大小姐一天没吃饭了,少爷也不闻不问,恐怕大小姐今天那些话,是真的伤到少爷的心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 等夜深人静,大部分佣人都陆陆续续回房间休息后。 苏栀予抱着一只枕头,偷偷摸摸地拧开了苏聿沉的房门。 第二百一十一章 永远和他在一起 彼时,苏聿沉已经坐在了床上,手里还拿着许雅琳的病历,一脸凝重的看着。 见她推门进来,随手把病历放到一边。 “怎么了?” 苏栀予扭扭捏捏抱着枕头走到他床前,有点不好意思。 “哥哥,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我今晚在你这里睡好不好。” 苏栀予知道这样不是很妥当,可她也实在纠结了很久。 白天在客房还好,可晚上万籁俱寂,一切安静下来,在陌生的房间里,她又有些认床,内心的不安全感不可抑制地增长,她真的睡不好。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时不时想起苏靳言死前那怨毒不甘的眼神。 哪怕不关灯,只要快睡着时,就总会感觉有人趁机推开房门,一步一步走到她的床前,阴冷的注视着她。 苏聿沉默了默,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 苏栀予再次可怜巴巴地争取, “给我打个地铺就好,我只是想身边有个人在啊。” 理智上,苏聿沉知道这样是危险的。 苏栀予在他房间留宿,一旦被任何人知道,不仅会撼动他在苏家的局势,也会对苏栀予的名誉造成伤害。 但情感上,他渴望她留下来,想听她的呼吸在这个房间安静而均匀的响起,想看她恬静美好的睡颜。 他的犹豫,不过是为了克制自己不要答应的太快而已。 “不用,我睡地铺。” 苏聿沉说完下床,从衣柜里抱出两床被子,铺在床边,又把自己的枕头扔下去。 苏栀予眼眸一亮,欢快地抱着自己的枕头,钻到了他的床上,悄声乖巧道, “我早上6点前就走,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苏聿沉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小小星光,眼眸闪了闪,别开目光,顺势躺到地铺上。 “睡吧。” 他侧头,甚至是背对着苏栀予睡下。 苏栀予看着他的后脑勺,其实很想问问他要不要上来睡,床很大,一人一边正好。 可……又怕他理解成别的意思。 她这次真没有别的意思,要是让他会错意,又把她赶出去,她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苏聿沉的床垫比起她之前睡的那张偏硬一些,可被窝和空气中弥漫的二苏旧局的香气,就像他身上的味道,让她逐渐感觉到安全和放松。 卧室仍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她知道他没有开灯睡觉的习惯,那盏小夜灯是他给她留的。 苏栀予闭着眼,模模糊糊的趁着困意,小声开口,“哥哥……谢谢你。” 无论是为了义务还是喜欢。 在苏聿沉从她跳下阳台时拉住了她的手臂时,在她濒临崩溃时蒙住她的眼那一刻。 苏聿沉在她的心里的定义,已经彻底孑然不同。 那一晚,他以身入局,成为她的共犯。 从此之后,再不会有更好的人,将他的光芒掩盖。 鼻尖闻着苏聿沉的气息,苏栀予偷偷勾起唇角。 从昨晚开始,她与苏聿沉已经命运相连。 彼此藏着足以让对方身败名裂的罪证,无法再彼此割舍背叛。 他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其实根本不重要了。 她想永远和苏聿沉在一起。 第二百一十二章 陆风的试探 次日早上八点多。 苏栀予是被陆风的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听到陆风凝重的嗓音,“我们昨晚的抓捕行动失败了,苏靳言没有上那艘船,甚至没有一点踪迹。” “啊?”苏栀予刚睡醒还是懵懵的,等反应过来后,一时也不敢说话。 电话那头,陆风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你确定苏靳言这段时间没有来找过你吗?” 苏栀予心头咯噔一下。 不愧是做警察的,直觉就是敏锐。 也是,苏靳言费尽心机逃狱出来,正常来讲他的动机,除了活命,也就只剩报仇了。 苏劭埙夫妻俩包船让他走他都没出现,如果放弃了逃命,那就不得不考虑复仇这个选项。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埋伏在我身边,”苏栀予坐起身,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迷茫而真诚,“但我最近真没发生什么异样。” 大概是她伪装的还过得去,陆风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 “我们已经把苏劭埙夫妻俩请到警局了,不知道能不能问出他真正的下落。 总之这段时间你和苏聿沉也要小心,他很可能会来找你们复仇,一旦有任何消息,记得及时给我消息。” “好,我明白的。”苏栀予故作镇定地挂断电话,缓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叹了口气。 真的,瞒得住吗? 她下意识想告诉苏聿沉,陆风联系她的事。 可一转头,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在他的房间,而是在昨天安顿她的客房。 应该是他早上趁着佣人还没起,亲自把她抱回客房的。 为了丢一张床垫,苏栀予几乎砸烂了房间里一切可以砸的东西。 连她珍藏许久的洋娃娃柜子,都被亲手掀翻,洋娃娃因此散了一地。 不过因为没有破损,那些洋娃娃还是没扔,佣人把柜子扶起来后,又重新把她们一个个摆了上去。 但终究有很多东西要重新添置,在房间重新布置好之前,她只能睡在这个客房了。 但说真的,她并不期盼房间被归置好。 从苏靳言死在那里面开始,温馨的粉色的房间,也变成了她心里的地狱。 她不想回去。 可正巧在苏靳言消失的这段时间,她莫名其妙地换了自己的房间,恐怕也会惹人怀疑。 到时候房间归置好,她也就不得不回去住了。 因为有苏聿沉昨天的告诫,佣人也不敢给她送饭了。 苏栀予想了一会儿,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从昨晚起就没吃东西,此刻摸着肚子深觉这样也不是办法。 她拿起对讲机,依然是刁蛮任性的口吻。 “给我房间送一份早餐上来。” 对讲机那头,厨娘有些犹豫的语气,“可是少爷吩咐了……” “他是这里的主人难道我就不是吗?”苏栀予态度强硬,“把我饿生病了你们谁可以向我爸爸交代?” 如果说在苏栀予和苏聿沉之间佣人无法抉择,那么搬出苏劭庭,一切就简单得多了。 厨娘吓得连连应承,“好,好,我这就做些早餐给您送上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想挨着哥哥睡 仗着苏劭庭的势,苏栀予总算维持住了和苏聿沉水火不容的人设,还正常地吃上了饭。 在佣人眼里,大小姐和大少爷还是针锋相对,两人还是不同桌吃饭,甚至因为苏聿沉每天还要去医院和公司,两人连面也不会见。 所以,也没人会猜到,明明和大少爷针锋相对的大小姐,其实每晚都会抱着她自己的小枕头,偷偷溜进苏聿沉的房间。 起初两天,苏栀予在他房间倒也还是老实,但从第三天开始,苏栀予就开始不安分了。 好几次,她都在苏聿沉睡着后,假意睡觉不踏实,在床上乱滚,然后超不经意的,扑通落到苏聿沉的地铺上。 就这样还不够,她会一点点揭开被子,小手状似无意的搭在他劲瘦的腰上,一把搂紧,然后脸埋在他的背上,心满意足的勾唇。 苏聿沉这些天睡眠很浅,苏栀予的这些小动作,即使闭着眼,他也再清楚不过。 所以往往苏栀予得逞不过两秒,他就会冷血无情的坐起来,将苏栀予从地上一把捞起,重新塞回床上去。 苏栀予也不气馁,等半个小时,听着苏聿沉的呼吸均匀了,又再次故技重施,一次一次往他的地铺上跌。 乐此不疲。 直到苏聿沉忍无可忍,揉着眉心问她,“你究竟想做什么?” 被拆穿了,苏栀予也不心虚,可怜巴巴的搅着睡衣的系带。 “我想挨着你,不然床太空了,还是有点害怕。” 苏栀予这话也没完全撒谎,经历了那晚的事,她总是做噩梦。 即便是和苏聿沉共处一室,她还是好几次因为梦到杀了苏靳言而从睡梦中哭醒。 目光落在苏聿沉黑色丝绸家居服下宽阔的肩膀,颇有力量感的胸膛,她有点委屈的想。 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挨着哥哥睡而已…… 他这么高大强壮,抱着睡应该会很有安全感吧? 苏聿沉沉默许久,还是被她可怜兮兮的眼神打败。 无奈收了地铺,躺到床的左侧。 “我就睡这里,但你手脚安分一点,否则我立刻把你赶回客房去。” 少年身上甜润的中式香薰气息,伴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荷尔蒙气味,更直观的涌入苏栀予的鼻腔。 总算有了一点小进展,苏栀予把自己半张脸都藏进被子里,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红着脸说,“好……我尽量。” 关灯后,苏栀予感受着身侧人平稳的呼吸,鼻尖闻着令她安心的气息,不安分的念头也渐渐偃旗息鼓。 就这样,也很好了。 她闭上眼,甜甜的想。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点小小的得逞,对苏聿沉来说,反而是一种更大的煎熬。 这下,换他睡不着了。 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娇小的身体此刻和他裹着同一床被子,安静的在他身侧,毫无防备的睡着。 原本他睡在地上的时候都还好,可真当他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一些不受控制的欲,就恶劣的出现在他的脑海。 像一块诱人而美好的小蛋糕,什么都不做,只是摆在那里,就引诱着人控制不住的想要品尝。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定是苏栀予害了我儿子 想把她拥进怀里,想按着她的头亲吻,想把她深深揉进骨头里。 苏聿沉呼吸越发深重,眸色在夜色中深得要滴出水来。 却又闭上眼,强行克制着自己内心纷乱的念头。 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良久,当少女在睡梦中开始无意识地嘤咛。 少年在黑夜中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浴室。 …… 就这样维系着某种诡异的平衡,两人一直平平稳稳的这样相处到了苏靳言死后的第七天。 终于,这份平静还是被猝然打破。 苏栀予这天在画室画画,孔祥突然敲门进来。 “大小姐,大门口来了几位警官,说要见您。” 苏栀予手里的红茶差点撒到裙摆上。 她匆忙站起身,走到画室的落地窗前,正好看到大门口停了一辆警车。 四名警察站在大门口,和保安交涉着什么,为首的陆风出示了警官证,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苏栀予的幻觉,她总觉得陆风扬起眸子,朝她所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让他进来吧。” 苏栀予手指攥住自己的裙摆,努力使自己的反应看起来更平常。 但话音刚落,保安就已经打开了大门,将几人请了进来。 显然,这并不是因为听从了她的授意。 苏栀予疑惑地转头看向孔祥。 孔祥猜测道,“可能是聿沉少爷吩咐的吧?” “哥……”苏栀予皱眉,飞快改变了称呼,“他也在家?” 孔祥点点头,“上午少爷接了个电话,就没出门,想来可能是跟这位警官约好了。” 苏栀予漂亮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突然造访,还特意把苏聿沉留在家里。 难道,陆风已经查到了什么? - “好久不见,你和你妹妹最近过得如何?” 苏栀予下楼时,便听到陆风这样问苏聿沉。 因为和兄妹俩多少打过交道,陆风的开场白显得十分亲近。 但这反而让苏栀予察觉到一丝危险。 他们虽然认识陆风,但也没有关系好到专门上门寒暄的程度。 他这次来,一定是为了试探。 楼下,苏聿沉坐在沙发主位,缓缓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女佣。 女佣会意,立刻转身去给四人斟茶。 “苏大小姐十七了还在叛逆期,便宜哥哥不好当,在人家屋檐下低头过日子而已。” 苏聿沉的口吻凉薄,脸色也不是很好,倒让陆风有点意外。 他印象中,这对兄妹的关系似乎很不错,难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经过这一个星期的调查,陆风之所以亲自来到苏家,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危险的猜测。 这些天,他们派人严密监控了苏少勋夫妻俩的一切动向。 但发现这对夫妻俩不像苏靳言刚逃狱时的从容谨慎,他们开始频繁拨打一个陌生号码,但一直了无音讯。 甚至这两天,他们已经找到警局,几次在民警面前崩溃大哭。 夫妻俩承认,他们的确有把苏靳言偷渡出国的想法,可是那一晚苏靳言明明和他们约定好了,会按时出现在码头。 可他不仅没出现,反而自此杳无音讯,再没有任何消息。 苏少勋夫妻俩严重怀疑自己的儿子出了意外,否则凭他自己,怎么可能逃得出华国? 于是这对夫妻俩,再次将矛头指向了苏栀予。 “警官,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是苏栀予!一定是苏栀予设计害了我儿子。” 第二百一十五章 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苏栀予对我儿子恨之入骨,早就想让他死了,这次听说靳言逃狱,她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一定是她找人杀了我儿子!” 不得不说,苏劭埙夫妻俩的猜测并不是没有道理。 苏静言逃狱时身上并没有带多少钱,虽然找苏劭埙夫妻俩取了一些现金,可是那些现金根本用不了多久。 既然苏静言没有出国,大概率是找了苏栀予意图复仇。 可苏栀予这边给他的消息,一直都是没有见过苏靳言。 可没找苏栀予,也没逃出国,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可能忽然就人间蒸发了? 难道苏靳言真的已经被杀了? 但苏栀予终究只是一个女孩子,不具备杀人的能力。 苏家的佣人也不太可能协助她完成这种事。 毕竟出来当佣人不过是一份工作,他们没必要搅入这种人命官司。 那么,苏栀予唯一可能的帮凶,就是苏聿沉了。 陆风和这兄妹俩都打过交道,也亲眼看到苏聿沉为了保护苏栀予付出的心血。 尤其是他看苏栀予那不清白的眼神,让陆风更加怀疑这种猜测的可能性。 但事情已经过去一周,就算他们杀了苏靳言,恐怕也已经湮灭了一切证据。 但无论如何,陆风还是想来苏家调查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便宜哥哥不好当,你大可以跟爸爸说,不要当这苏家的继子。” 一道高傲骄矜的嗓音,骤然打断陆风的思绪,苏栀予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冷冷的落在苏聿沉身上,一副不悦的姿态。 “一边想要继承苏家的家业,一边嫌我这个亲生女儿碍事,这世上所有的好处,是不是都要被你占了才算好?” 陆风讶异地愣住,有点不明白这对兄妹俩怎么互相说话都像吃了火药。 苏栀予扬着下巴,走到苏聿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才勉强克制住情绪,转头看向陆风,“陆警官,您怎么有空过来。” 苏栀予从小被人捧着长大,自然也被捧出了几分上位者的气质。 陆风讶异于自己刚刚居然真的被这个小姑娘身上的气势震慑到,无奈的勾唇笑了笑,开门见山的开口。 “这一个星期都没有苏靳言的消息,我只好再找你们兄妹俩了解了解情况,另外,我今天可能需要对你们家的别墅,进行一个简单的搜查,希望两位能够配合。” “搜查?怎么会搜到我这里来?” 苏栀予明知故问,“难道我们还会帮苏靳言藏起来不成?” 面对苏栀予的质问,陆风缓缓收起笑容,认真的看向她, “经过我们一星期的调查走访,怀疑苏靳言有很大可能已经被害,而他生前最有可能来复仇的,就是苏小姐你了。 所以,警方合理怀疑,是不是苏靳言复仇不成,被苏小姐反杀了?” 苏栀予心脏狠狠一沉,没想到陆风会这么直接,她别过头,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那随便陆警官好了。”说完,她起身,“我的画还没画完,就不奉陪了。” 但下一秒,陆风也跟着起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小姐稍等。”陆风勾唇笑笑, “再耽误你半小时时间,关于这几天您的行动轨迹,也麻烦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例行检查 陆风虽然是笑着说完这句话,但眼底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苏栀予没有办法,只得冷冷地回答,“在哪里做口供?” 陆风转头,看向身后,一位年轻的警官立刻上前,笑道,“麻烦苏小姐,带我去一个单独的房间吧。” 苏栀予想了想,转身朝楼梯走去。 “那就去露台吧,在室内,好像我是被审问的犯人似的。” 苏栀予同警官离开后,陆风笑眯眯地走向苏聿沉。 “苏少也需要配合一下。” 苏聿沉目不斜视,一副冷清的姿态,“是你亲自给我做口供?” 陆风笑笑,“没那么严肃,我同事例行公事问问。” 说完,另一名警官便随即上前。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清冷矜贵的苏靳言,这年轻警官还有点发怵。 他干笑了声,“啊,苏少,麻烦也带我单独去一个房间吧,噢对了,不能跟苏小姐在一处,以免你们互相串供。” 陆风脸上的亲和僵了一瞬。 扶额,突然很想给自己这个愣头青同事来一拳。 苏聿沉轻笑一声,眼底带着轻讽,“好,那跟我来。” 苏聿沉直接带这位警官去了后花园。 那里有专门用于喝茶谈天的户外桌椅,也暗暗符合了苏栀予所说的,密闭空间让人感觉像犯人的设定。 至此,兄妹俩被两名警官带离分别询问。 这时陆风便走到孔祥面前,笑了笑,“麻烦把这个家里所有的佣人、保安、园丁……总之只要是苏家的人,也通通召集到一个房间,我的同事需要向他们分别了解情况。” 孔祥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问,“大小姐和聿沉少爷怎么可能联合起来杀三少呢? 这几天大少爷天天往医院跑,大小姐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个人还在吵架呢,警官,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是不是弄错,要先问了才知道,”陆风缓缓收起笑容,“麻烦请配合。” 孔祥没办法了。 叫人去后花园请示过苏聿沉后,便用对讲机召集了家里所有的下人。 这时陆风带来的第三个警官也派上了用场。 这位警官把人带到了苏家的茶室,一个接一个排队问询。 而陆风就守在门外,观察着苏家的每一个下人,防止他们互相串供。 苏栀予和苏聿沉的口供都做了差不多个半小时。 警官要求他们把从苏靳言逃狱开始,一直到今天,每一天的行动轨迹都仔仔细细回忆起来,并做了详细笔录。 这几天,苏栀予每晚都和苏聿沉睡在一个房间里,两人已经就口供的事情讨论过。 于是按照约定好的说法,两人将他们的调查应付了过去。 苏栀予做完口供下楼时,苏聿沉刚好也从后花园回来。 陆风和给他们做口供的那两个警官低声交流了几句,又笑眯眯地走到了苏聿沉跟前。 “那我这两位同事就要开始例行搜查了,苏家没有什么去不得的禁地吧?” 这句话是玩笑,也是试探。 毕竟像苏家这样的大家族,难免有个什么污点秘密的,但也可能苏聿沉刻意不让去的地方,就藏着苏靳言来过的证据。 苏聿沉抬起眼帘,冷郁的风眸没有一丝温度,“三楼的书房里有许多我父亲的商业资料,希望各位不要翻乱,其他的……没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要那么大人脉做什么 “好嘞,”陆风抬手,搂着两个警官带到一旁,低声吩咐,“搜仔细一点,尤其是要检查血迹反应,有任何发现不要声张,给我发消息。” “好的陆队。” 苏栀予冷眼看着这一切,垂在裙摆边的手指握了握。 要搜查了……他们,会发现什么证据吗? 苏靳言死后一切的收尾工作都是苏聿沉做的,她连苏靳言的尸体埋在哪里都不知道,可那晚他回来的很快,难道……埋在后山? 内心惊涛骇浪,但面上却要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苏栀予站了会儿发现没她的事了,扭头心事重重地上楼回了画室。 此时苏聿沉抬手看了眼表,走向陆风, “公司今天下午有个会,我不想缺席,如果没有别的需要我配合的地方,那我先走了。” 但陆风仍旧把他拦住,“搜查要不了多久,耽误你一两个小时,会议能推迟就推迟吧?” 他笑了下,故作尴尬地摸了摸鼻头,玩笑道,“万一真在你家里发现什么,你却跑了,我这儿也不好交代,是不是?” 苏聿沉冷淡地看向陆风,没有接下他的插科打诨。 “我以为上次替陆队抓住了浦市最大的毒枭,现在我们多少也应该算是半个朋友了。” 顿了顿,他放缓了语气,声线却更加冷漠疏离,“不过苏靳言失踪,我们兄妹被您怀疑的确无可厚非,但希望这件事情还是不要闹得太大。 苏家的声誉牵扯甚广,要是影响了家里的名声,父亲回来是要责骂的。” 陆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听出苏聿沉暗暗的威胁。 大家族的名誉和经济利益挂钩,如果他们这次什么都没搜到,还闹出些不好的传言,就算苏家不报复,恐怕下次也不会再配合调查了。 他苦笑了下。 要不是为了查这件事,有跟浦市第一家族苏家的继子的交情,多少也算个人脉。 但经过今天这事儿,他这人脉算是毁了。 从苏聿沉这话就能听出,跟他说话的,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请他帮忙的线人,而是苏家未来的继承人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这个小警察,要那么大的人脉做什么? “是,苏少放心,”陆风笑意淡了,也换成油滑而公事公办的口吻, “在没发现任何证据之前,我们一定保密搜查,绝不外传。” - 搜查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两个警官在苏家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完,苏家所有的佣人也全都配合做完了口供。 陆风推门,走进茶室,问那个给苏家下人做口供的警官,“怎么说?,问到有用的消息了么?” 警官立刻起身,拿起一份份口供,给陆风翻看,“口供基本一致。” 陆风挑眉,“这些佣人有的在主宅工作,有的在外面花园,甚至是山上巡逻,这样口供也能一致?” 那不是反倒有提前对口供的嫌疑。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警官叹了口气, “但真没什么问题,主宅有不少佣人亲眼看到,或是亲耳听到了苏家兄妹发生了剧烈争吵。 后来互相又传来传去的,不少外面工作的佣人也都说明了自己是听说的。” “争吵?”陆风放下口供,“怎么回事?什么时候?” 第二百一十八章 什么也查不到了 “就苏靳言爸妈包下货船,疑似要把他偷渡走的那天上午,” 警官找出一份最详细的口供,边看边说,“听说是苏栀予厌倦了苏聿沉的管教,对他破口大骂,砸烂了好多东西。” 警官将这份口供递给陆风,“陆队您看,骂的内容还挺难听,看来这有钱人家的继子也不好当啊。 苏大小姐看着那么娇气漂亮的一个人,说起话来那是真毒。 是个男人也受不了这个窝囊气啊,难怪苏聿沉也不惯着她了。” 小警官感叹着,陆风却皱起眉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你说他们在苏靳言意图逃出国的那天上午吵了架?” “是啊,佣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小警官推测道,“看今天两人说话那态度,估计都还没和好呢。” 陆风眉头紧锁,低头看着口供。 知道苏劭埙夫妻俩包了货船,意思要送苏靳言出国的前一天下午,他给苏栀予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她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这兄妹俩就吵架了。 而当天晚上,苏靳言就彻底失去消息了。 他总感觉这几件事冥冥之中好像有联系,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 所谓的吵架……真的是巧合吗? 可如果是苏家兄妹俩演给他看的,那么多佣人盯着,他们也完全没有作案和销毁证据的时间呀。 那么多口供,没一份有破绽。 难不成这兄妹俩,还买通了满屋子的佣人不成? 心里抱着怀疑,但却苦于没有证据。 陆风转身走出去,又找到在陆家搜查的那另外两位警官,“发现什么没有?” 两位警官摇摇头,“都挺正常的,每个房间都没有血液反应,只不过我们发现一处奇怪的地方。” “哪里奇怪?”陆风提起了兴趣。 “苏栀予明明有自己的房间,最近却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而是睡在了客房。” “她的房间里少了很多东西,听说正在添置,重新装修,这不正是杀完人,清理现场会做的事吗?” “我亲自去看看。”陆风闻言,立刻就要上苏栀予的房间重新亲自搜查。 可是为佣人做笔录的那名警官却拦住了他,“这事儿那些佣人都解释过了,是苏栀予和苏聿沉吵架那天,在房间里发脾气,大肆打砸搞的。 听说摔坏了不少东西,苏聿沉才叫人把那些东西全拖出去扔了,这两天在重新归置,就把苏栀予安置在客房了,扔东西的时候许多佣人都去帮忙了,没发现任何血迹。” 陆风闻言,立刻重新检查苏家下人的口供报告。 但看了十来分钟,他心里越来越沉。 所有人的口径都大同小异,即使有细微差别,因为每个人的记忆和表述能力不同,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良久,他把佣人口供全部看完,语气沉沉道,“回去吧,今天什么也查不到了。” 不只是因为苏家毫无破绽。 更因为,苏靳言失踪已经过去了快一周。 就算苏靳言是死在苏栀予的房间,人家都大肆换了东西,想找到证据恐怕也难如登天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要再查了 陆风没办法,带着另外三名警官无奈地来到客厅向苏聿沉告别。 “感谢苏少和苏大小姐的配合,我们的调查结束了,”虽然有点尴尬,但陆风还是保持着客气的微笑,“那我们就先走了,如果两位发现了苏靳言的任何踪迹,依然可以第一时间汇报给我哈。” “各位辛苦了。”苏聿沉仍然端着苏家继承人得体的姿态,“孔管家,送一下几位警官。” “是。” 孔祥笑着将陆风等人客客气气请出去,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他就说嘛,自家大小姐和少爷怎么会杀人呢。 在他眼里,他俩都还是孩子呢。 - 警车转过几个山道,重新驶上了通往城市的公路。 道路两旁密密匝匝的树林,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暗中蛰伏的动物,开车的警官想到什么,忽然感叹道,“别说,我搜到其中一个房间的时候,还真吓了一跳! 苏家兄妹俩竟然养了一屋子的蛇,其中还有一条大蟒蛇,吓死我了。 我这辈子啥也不怕,最怕的就是蛇了。” 陆风满脑子都是苏家兄妹面对调查时的态度,倒不是发现了什么,正因为他们表现的没什么异样,反而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也没细想这位警官的感慨,愁得直揉眉心, “有钱人多的是怪癖,这算什么?只不过养了几条异宠而已,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找到苏靳言。” 后座,一个年轻警官拍他的肩膀,安慰,“陆队,咱们是缉毒的又不是刑侦的,那么上心干什么?要我说,苏靳言死了也算为民除害了。 这样的混账,活着也是给人民添麻烦,死了总比真出国逃脱法律制裁的好。” “我看你小子就是想省事儿,”陆风白他一眼,又叹了口气,“这个案子要是再过三天查不出来,就只有交还给刑侦了。 他们那伙人手里案子堆积如山,等再查到这个案子来,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 众人沉默了下,也有点沮丧。 警车又行驶了一阵,绵延的公路如同一条盘旋的巨蟒,陆风本来靠着副驾座椅出神,忽然想到身旁警官方才的感慨,一把攥住了他扶着方向盘的手。 “等等……蟒蛇?!”陆风眉头紧蹙,语气忽的急促起来,“掉头回去,那条蛇说不定有问题!” 一般杀人过后,很多犯罪者都会选择分尸抛尸。 他们在来苏家调查之前,其实已经暗中排查过这片山了,但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现,所以才只能直接去苏家和那兄妹俩当面硬刚。 但如果苏家人养了一条蟒蛇,那是不是—— 蟒蛇也会是处理尸体的一种方式? 车上,三名警官都立刻明白了陆风的意思,开车的警官立刻掉头,一行人本来沮丧的情绪都一瞬间被调动起来。 或许这次,真的能发现什么有用的证据。 但,就当警车从公路返回到苏家半山别墅的盘山道,忽然,陆风的手机响了。 是市警察厅厅长打来的。 陆风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略显严肃的嗓音。 “小陆,苏靳言那件事,你不要再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