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运奇书》 第1章 不该算命 王晓亮真不该算命。 他其实是被逼的。 他刚在校园北门的小公园里站定,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力气很大,像把铁钳。 攥住他的是个道士。 一身蓝布道袍洗得发白,山羊胡稀稀拉拉。 眼神却像两把锥子,扎得王晓亮心里发毛。 “小哥,留步。” 王晓亮的目标还没出现。 那个他看了四年的身影,他的白月光,魏子衿。 他不太会拒绝人,便由着这道士捏着自己的手。 道士只瞥了一眼,就松开了。 “你身陷囹圄,死期将至。” 声音不高,却让王晓亮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就按这书上说的做。” 道士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直接塞进王晓亮手里。 封皮暗黄,只有两个古朴的篆字。 命书。 “骗子。” 王晓亮心里骂了一句,花样翻新的卖书套路。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魏子衿。 今天穿了白色的运动套装,在阳光下很晃眼。 王晓亮的视线立刻被黏住了。 手里的书,有点碍事。 他想还给道士,一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石凳上,仿佛从未有人坐过。 只有手里的书,触感真实得诡异。 王晓亮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魏子衿身上。 毕业在即,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他的白月光,终将成为别人的枕边人。 而他,连走上前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王晓亮把那本《命书》随手塞进口袋,像个在公园里散步的闲人,远远缀着。 直到两小时后,那抹白色身影彻底消失。 他晃回了404寝室。 门一推开,一股馊掉的外卖盒的酸腐气直冲天灵盖,恶心却又熟悉。 墙角的外卖盒堆成了山,眼看就要侵占桌下的领地。 开学半个月,寝室就没有打扫过,关键是没人丢垃圾。 这里住着四个即将毕业的废物。 挂科是标配,家庭背景是白板,一份实习都找不到的lOSer。 “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对面淋浴房传来老三五音不全的歌声。 王晓亮皱了皱眉。 全寝最不爱干净的老三,今天居然破天荒洗澡了? 怪事。 他没多想,一屁股坐回电脑前,戴上耳机。 游戏里的厮杀声淹没了一切。 这个由数据和代码构成的世界,是他唯一的避难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蒙蒙亮起。 又是一个通宵。 王晓亮摘下耳机,脖子一转,发出“咯咯”的轻响。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窗台。 是老三。 瘦弱矮小,却很笨拙,动作像一具提线木偶。 身体躬着,面朝窗外。 王晓亮的心脏,猛地一停。 “老三!”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你他妈干什么!”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扑了过去。 晚了。 老三已经探出身子。 他回过头,对着王晓亮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这破游戏,老子不玩了。” “老二,下辈子见吧!。” 话音落下。 他纵身一跃。 王晓亮和另外两个被惊醒的室友,疯了一样扑到窗边。 没有慢动作。 声音比画面滞后。 四楼之下,是坚硬的水泥地。 老三趴在那里,身体扭曲成一个走了形的“人”字。 红色和白色,从他身下迅速爬开,染红了清晨的灰色地面。 老大捂着嘴冲出寝室。 楼道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老四却突然爆发出尖利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笑着,哭着。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老四的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吓傻了。 或许也可以说他疯了。 一死,一疯。 王晓亮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身陷囹圄,死无葬身之地。 道士的话,此刻如同一道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跳跃。 警笛由远及近。 老三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抬走。 一直呆笑的老四被另一辆救护车拉走。 王晓亮和老大,被带进了派出所。 做笔录,签字,按手印。 他像个零件,被嵌在这台冰冷的机器里,机械地运转。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大亮。 他和老大被保卫处安排住进了一家快捷宾馆。 他没脱外衣,把自己扔在床上,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老三跳下去前的那个笑。 那个眼神。 那句话。 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伴随的是老四诡异的笑声。 他很害怕。 可一种更恐怖的情绪,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滋生了出来。 那竟然是羡慕。 他在羡慕老三。 羡慕他的一了百了。 死了,就解脱了。 不用再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不用再当一匹任人宰割的牛马。 这个念头,比老三的死更让他感到可怕。 原来,对一个绝望的人来说,死亡不是惩罚。 是奖励。 活着,才是无期徒刑。 我怎么可以……羡慕一个自杀的人? 他越想越怕,浑身开始发抖。 手脚冰凉。 他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想去寻找那一丝温暖。 指尖,却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棱角。 他猛地坐起身,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本书。 线装本,暗黄的封皮因为挤压而卷了边。 昏暗的房间里,封面上那两个古朴的篆字,竟然看得清清楚楚。 命书。 王晓亮颤抖着,打开了扉页。 正中央,竖着一列墨字。 “道恒,命由天禀。欲易其命,惟道是从。” 道是永恒,命是天定。想改命,只能顺从道。 他读懂了。 又好像没完全懂。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呜呼!是书可易命数,然必信之乃验。若疑,则切勿启卷;纵信,亦不可尽览。当循序而观,每得一页,必掩卷冥思,待有所悟,方可复启下文。 这句话,王晓亮也看明白了,这是在提醒他,这本书可以改命,但读它的人必须相信它,如果不信就不要看了,即使信了,也不要一口气看完,要每看一页,去思考,如果有感悟,方可看下一页。 他原本是不信的,但老三的死让他也有了一了百了的想法,结合道士的忠告,这他还能不信吗。 他深吸一口气,翻向下一页。 还是一句话。 “易命第一术:洒扫庭除,使身不近秽;肃洁仪容,使秽不附身。勿卧于污秽熏天、杂然无序之所,勿寝于阴暗潮湿之地。”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打扫卫生。 洗干净自己。 别睡在垃圾堆里。 “我靠!” 他低吼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这不就是写的我现在身处地环境吗? 404寝室。 那堆成山的外卖盒、饮料瓶,满屋的烟尘。 那股馊掉的酸腐气。 那不就是个垃圾堆吗? 还有……全寝室最不爱干净,却在自杀前,破天荒洗了个澡的老三。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第2章 致命一刀 王晓亮其实还想继续翻下一页,但想起了前一页的忠告。 他停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是有所悟了,但这够吗? 正在犹豫之际。 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从隔壁床传来。 是老大李军。 他蜷缩在床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好怕……” 李军的哭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一闭上眼,就是老三……就是他掉下去的样子……还有老四那个笑声……”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二,我好怕啊……” 王晓亮把书塞进枕头底下,坐起身,拍了拍老大的后背。老大的身体僵硬,肌肉绷得像石头。 “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句话说出来,王晓亮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过去了吗? 根本过不去。 “过不去!”老大猛地坐了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王晓亮,“怎么过去!死了一个,疯了一个!我他妈早就快疯了。” 王晓亮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老大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却毫不在意。 “我毕不了业了……我拿不到毕业证,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就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每天睁开眼睛,不是刷短视频,就是打游戏,混吃等死!每个月就等着我爸妈把钱打过来!我他妈的就是个吸血鬼!” “这种日子就剩下几个月了……我他妈连毕业证都可能拿不到……我能干什么?我出去能干什么?” “我这个废物,我该怎么办啊?” 李军的每一句嘶吼,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晓亮的心口。 因为他骂的,又何尝不是自己。 王晓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 想了很久,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别想那么多了。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就去打工,送外卖,端盘子,总能养活自己吧?” “养活自己?”老大惨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书,考上大学,到头来,就是为了去跟那些初中毕业的人抢饭碗?去送外卖?去当苦力?就算我想通了,我爸妈也想不通吧?” “当初折腾个什么劲儿?我不如就在我们十八线城市待着!当个小职员,做个小买卖,也比现在强!” 王晓亮无法反驳。 是啊,何必呢?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房间里,只剩下老大粗重的喘息声。他的抽噎渐渐停止了,一脸的呆滞。 两人相对无言,被一种名为绝望的巨大阴影笼罩着。 许久。 “晓亮。”老大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嗯?” “你知道……老三为什么那么想不开吗?” 王晓亮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是因为……和他女朋友分手吗?”王晓亮觉得老三始终是走不出失恋的阴影。 这件事,全寝室都知道。老三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是他的同乡,两个人从高中就在一起了,感情一直很好。 前段时间,女孩儿提出了分手。 老三为此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两天,整个人都脱了相。还是他们几个兄弟硬拖着他去食堂,灌了两碗粥,他才慢慢缓过来。 可那不是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吗? “是,也不是。”老大摇了摇头,他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盒,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憔悴的脸。 “分手是第一刀。” “他被学校开除了,这才是致命的一刀。” “你昨天不在,辅导员来寝室找他谈的话。开除通知,昨天下午就下来了。” 开除? 为什么? 对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两个字,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它意味着四年青春付诸东流。 意味着所有努力化为泡影。 意味着从此背上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污点,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原来,让老三决绝的原因,是这个。 那个曾经爱笑,爱开玩笑的兄弟,能让寝室一直不断电的能人,在被彻底剥夺了未来之后,选择了用最惨烈的方式,终结现在。 “咚咚咚!” 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打断了房间里的死寂。 王晓亮和老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惧。 老大下意识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王晓亮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保卫处的干事,一脸严肃。旁边一个是教务处的老师,戴着眼镜,微笑着。最后面,是他们的辅导员,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老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三自杀的事情,此时脸显得特别的白。 “王晓亮,李军。”保卫处干事开门见山,“跟我们走一趟。” 教务处的老师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补充道:“有几件事情,需要跟你们交代一下。” 王晓亮和李军默默地穿上鞋,跟在他们身后。 宾馆的走廊很长,铺着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型会议室里,几位老师示意他们坐下。 “叫你们来,主要是三件事。”教务处的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第一,关于周涛(老三)同学被开除的事情。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和对逝者的尊重,学校研究决定,撤销对周涛同学的开除处分。这件事,希望你们不要再对外扩散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王晓亮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 人死了,处分就撤销了? 这是何等的讽刺。 “第二,周涛同学和赵伟强(老四)同学的家长,今天下午会到学校。你们作为他们的室友,等会儿回宿舍,把他们的个人物品、行李,都收拾一下,打包好,送到教务处来。” “第三,”老师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人,“见到家长,安慰几句就行了。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明白吗?” 什么是不该说的话? 关于开除的事? 关于老三死前最后的绝望? 关于这个冰冷无情的学校? 辅导员看着他们俩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忍,补充了一句:“你们也节哀。学校会尽力做好善后工作的。” 善后工作。 说得真好听。 就在几位老师准备带他们离开的时候,王晓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老师,赵伟强怎么样了。” “他已经确诊为精神分裂了。” 恐惧更上心头,为老四担心,更加确定了404寝室真是个不祥之地。 “那,我们……我们能换个宿舍吗?” 教务处的老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客气而公式化的微笑。 “王同学,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现在临近毕业,宿舍资源非常紧张,调整起来难度很大。你们先克服一下,学校会考虑的。” 会考虑的。 就是拒绝了。 王晓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会议室出来,几位老师很快就离开了,留下他和老大站在办公楼的走廊里。 大厅的角落里,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王晓亮无意中一瞥,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胡子拉碴,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宽大的外衣也皱巴巴的。 整个人,颓废,肮脏,狼狈不堪。 他突然想起了《命书》上的那句话。 “洒扫庭除,使身不近秽;肃洁仪容,使秽不附身。” 秽。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就是“秽”的最好诠释吗? 都说幸运是女神。 如果幸运真的是一位女性,看到自己这副尊容,恐怕连多待一秒钟的念头都不会有吧。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厌恶,从心底升起。 “走吧,回宿舍。”老大在一旁催促道。 他在哭过之后,情绪好像好了不少。 “嗯。” 老大走在他身边,低声咒骂:“妈的,这帮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人死了,就把开除决定撤了,早干嘛去了?现在让我们去收拾东西,不就是想把责任撇干净吗?” 王晓亮脑中灵光一闪。 “老大,学校这样做,无非是让家长觉得,老三的死,是他自己的个人原因,跟学校没关系。比如失恋了,找不到工作什么的。” “对啊!到时候他爸妈来了,学校就把这些‘证据’一摆,再给点抚恤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老大愤愤不平。 “老三这个逼,真他妈不仗义!就这么跳下去了,一了百了!他解脱了,不就是失恋吗?不就是开除吗?多大的事!我操!” “还有学校,莫名其妙就给个开除!他妈的,不就是挂了几科吗?至于吗?每年挂科的那么多,怎么就非要弄他?” “这个世界真他妈不公平!凭什么?凭什么有些人还没毕业,家里就给安排好了工作,留校当老师,进国企,当公务员?我们呢?我们就像狗一样,毕业就失业!” 他的抱怨,从老三,到学校,再到整个世界。 最后,他把矛头指向了老三的女朋友。 “还有梁燕妮!真不是个东西!当初老三对她多好?省吃俭用,给她买手机,买化妆品!结果呢?来了大城市,见了花花世界,就把人给踹了!嫌我们老三穷,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这种女人,真他妈贱!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了!” 王晓亮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李军需要发泄。 他也需要。 只是,他把所有的怨与恨,都压在了心底,压在那本诡异的《命书》之下。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那栋住了快四年的建筑,此刻在王晓亮眼中,却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嘴。 水泥地上,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留下了与周围水泥地不一样的亮色。 老大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四楼那个空洞的窗口,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王晓亮也抬起头。 那个窗口,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初春的风,阵阵袭来,让两个年轻人一起打了个寒颤。 第3章 怎么挪? 宿舍的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绝望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老大骂骂咧咧地走了进去,一脚踢开地上的一个空酒瓶。 “操!” 酒瓶滚到墙角,发出空洞的响声,然后静止了。 宿舍里只剩没有生命般的寂静。 两张床铺空着,床板光秃秃的,被褥和杂物已经被学校派来的人先行清理了一部分,只剩下一些私人物品,胡乱地堆在角落。 老三的床,老四的床。 曾经挤满了四个人的狭小空间,此刻显得空旷得令人心慌。 王晓亮和李军谁也没有说话,默默地开始动手。一个负责老三的,一个负责老四的。 衣服,书本,洗漱用品。 一件件,一摞摞。 这些东西曾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现在却只剩下冰冷的死气。 李军一边收拾,一边还在低声嘟囔,但声音小了很多,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 王晓亮从老三的枕头下,摸出了一只小小的毛绒挂件,是一只歪着脑袋的兔子,耳朵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污渍。他记得,这是老三排了很久的队,从快餐店里换来的,就为了送给他的女朋友。 他把兔子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收拾着。 下午,辅导员打来电话,说老三的父母到了,让他们去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对中年夫妻局促地坐在沙发上,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但看得出是穿了多年的旧款式。男人的脸上布满了沟壑,双手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女人的头发已经花白,从见到他们开始,眼泪就没停过,只是无声地往下流,用袖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他们就是老三的父母。 辅导员和一位系领导陪在一旁,说着一些官话。 “学校对发生这样的事,也感到非常痛心……” “我们会尽力做好善后工作,请二位节哀……” 老三的父亲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用沙哑的方言问:“他……他为啥啊?” 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系领导和辅导员交换了一个眼色。 李军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领导投来的警告的余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晓亮只是简单地复述了那天早上发现老三跳楼的过程,实话实说,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他看着那两个茫然无助的老人,他们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巨大的悲痛。他们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供养出来的大学生儿子,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决绝地离开他们。 王晓亮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想到了远在老家的父母。如果躺在那里的,是自己…… 不,自己绝不会自寻短见。 他的父母经不起这么一出。 没过多久,老四的父亲也来了。 和老三父母的卑微淳朴截然不同,这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他一个人来的,从头到尾,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嫌弃。 他没有问太多,只是在确认了老四发疯前后经过后,便要求去寝室看看。 到了寝室,他径直走到老四的桌前,拿起那台价值不菲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检查了一下,装进包里。 “剩下的这些东西,你们处理掉吧。”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床铺,仿佛那不是他儿子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地方,而是一堆需要尽快清理的垃圾。 李军盯着他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直到那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有这样的老子,老四不疯才怪!” “亏我还羡慕老四的家里有钱,从不为钱发愁。” 在确定了老三的后事,全部由学校负责后。 老三的父母也离开了,去了学校安排的宾馆。 寝室里,又没了生气。 两个空荡荡的铁架床,两个呆呆傻傻的年轻人。 身陷囹圄? 王晓亮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坐立不安。 他觉得这间宿舍的空气里,每一个分子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压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逃离这里。 立刻,马上。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输入了58同城的网址。 租房信息一条条地跳出来,单间,合租,一室一厅…… 然而,当他看到那些动辄上千的月租时,心里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想到自己的微信余额,里面剩下可怜的数字,那是他下半个月的生活费。 搬走?拿什么搬? 绝望和烦躁再次涌上心头。 人挪活,树挪死。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 既然身体无法从这个“秽”地挪走,那么……把这里的“秽”挪走,是不是也算一种“挪”? 让这个肮脏、颓废、充满死气的环境,活过来。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王晓亮猛地站起身。 “干活!” 李军被他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王晓亮没有解释,直接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垃圾。酒瓶,烟头,零食袋……他扫得又快又用力,仿佛要把心里的所有烦闷和怨气,都随着这些垃圾一起扫出去。 李军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愣了一会,也默默地拿起另一把拖把,加入了进来。 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有打扫的声音。 他们把所有垃圾都装进袋子,又把床底积攒了多年的灰尘、杂物,全都掏了出来。墙角的蜘蛛网被捅掉,蒙尘的桌面被擦得能映出人影。 最后,轮到了窗户。 就是老三跳下去的那扇窗户。 王晓亮踩上窗台,手里拿着湿抹布,一点一点擦拭着玻璃。 当他向下看去时,那个水泥地上颜色稍浅的印记,清晰地映入他的视线。 就是这里。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从这里跳下去,是什么感觉? 失重,风声,然后……砰! 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腿肚子突然开始抽筋,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晓亮!” 一只胳膊猛地从后面箍住了他的腰,把他死死地拉了回来。 是李军。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 “兄弟,你他妈不会也想不开了吗?” 王晓亮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经过一下午的奋战,整个宿舍焕然一新。 王晓亮甚至跑去超市,买了一瓶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里里外外喷了个遍。 刺鼻的烟味和汗酸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香气。地面一尘不染,桌椅床铺整整齐齐,窗户明亮得晃眼。 站在这片被自己亲手改造过的空间里,王晓亮感觉胸口的郁结之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脱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拿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走到了宿舍对面的水房。 这里是水房,也是浴室。一排光秃秃的水龙头,地面永远是湿漉漉的。 他拧开一个水龙头,冰凉的水当头浇下,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一边搓着身上的污垢,脚下踩着那件散发着异味的衣服。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看到了水房那个空洞洞的门框。 没有门。 这个水房,正对着他们的寝室门。 水房里终年不断的流水声,弥漫不散的湿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向他们的寝室。 《命书》上的话,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卧不近秽,居不近湿。” 睡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会沾染秽气,损耗阳气。 这个没有门的水房,不就是寝室潮湿和阴气的最大来源吗? 不行。 必须给这个水房,装上一扇门。 第4章 这个也算门 装上一扇门。 这个念头升起后,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但现实的困境,紧随其后。 这个老式宿舍楼的水房门框,异常宽大,单扇门根本封不住,必须是那种对开的门。 王晓亮打开购物平台查了。 对扇门。 价格,从八百到两千不等。 他点开一个相对便宜的,销量最高的对扇门,价格显示着一千二百八十八。 一千二百八十八。 这也太贵了了。 如果他真有这一千多块,他早就用来搬出这个鬼地方,去校外租个房子了。 怎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做什么事,都有一道道坎拦在面前? 人挪活,树挪死。 可他没钱挪。 想把“秽”挪走,也没钱。 死局。 这他妈就是一个死局。 李军同样洗完澡,看到王晓亮这副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晓亮,又怎么了?刚不还好好的吗?” 王晓亮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黑洞洞的水房门框。 那里,仿佛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正不断吞噬着这个宿舍的生气,也吞噬着他的希望。 他的视线在宿舍里漫无目的地扫视,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性。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在宿舍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用编织袋和纸箱封好的行李。 那是老四的行李。 王晓亮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个半开的纸箱上,里面露出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的一角。 蓝白相间的条纹。 一个想法,毫无征兆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床单。 用床单,做成一个门帘。 虽然不是真正的门,但至少能起到一个隔断的作用,能挡住那源源不绝的湿气和阴气。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兴奋异常。 他猛地站起身。 李军被他再次吓了一跳,“你……你又干嘛?” “自救。” 王晓亮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不再犹豫,走到角落,打开了老四的纸箱,将那床蓝白条纹的床单抽了出来。入手是纯棉的质感,很厚实。 “哎,晓亮,你动他干嘛?”李军有些不安。 “用一下,老四他爸不是说了这些东西给我们了?。” 他找来一把剪刀,又从自己的书桌里翻出一卷很久没用过的软尺。 “老大,帮忙,量一下门框的尺寸。” 李军看着王晓亮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愣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过去帮他拉住了软尺的另一头。 “你今天真是古里古怪的,你不会也被吓傻了吧!”他嘴里嘟囔着,但手上的动作却很配合。 测量结果出来了,门框的宽度和高度,都超出了这片床单的尺寸。 “不够大。”李军说。 王晓亮盯着床单和尺寸,脑子飞速运转。 “那就裁成两半,做成对开的帘子。” “那高度也不够啊,底下会空一大截。” “先不管了,能挡多少是多少!” 王晓亮不再废话,拿起剪刀,沿着床单的中线,用力地剪了下去。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裁剪完成,他找来针线笨拙的给两片布锁边,两片简陋的“门帘”诞生了。 但是上面还残留着老四的汗臭味。 王晓亮拿着这两片布,冲向水房。他拧开水龙头,倒上自己所有的洗衣粉,用力地搓洗着。那股执拗的劲头,仿佛不是在洗布,而是在洗刷自己的命运。 洗干净后,他看着湿漉漉的布帘,内心无比迫切。 他等不及它自然风干了。 他需要立刻,马上,就把它挂上去。 他跑到宿舍楼下的公共洗衣房,看着那台收费的烘干机,犹豫了一秒。 扫码,支付,五块钱。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种“奢侈”的设备。 伴随着烘干机轰隆隆的转动声,王晓亮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他拿着带着热气和洗衣粉清香的布帘,又跑去学校的小卖部,花两块钱买了几根最粗的水泥钉。 回到宿舍,他踩上凳子,李军在下面帮他扶着。 “噹!噹!噹!” 他用不知从哪捡来的一块板砖,将钉子一根根砸进了坚硬的门框上沿。 他将两片布帘顶端的布边,小心翼翼地挂在了钉子上。 一个简陋的、蓝白相间的门帘,终于挂在了水房的门框上。 虽然底部还空着大约四十厘米的距离,但它终究是挡住了那个空洞洞的入口。 王晓亮从凳子上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蓝白相间的布,光秃秃的,显得有些单薄,没有“镇”住那股秽气的感觉。 必须再加点东西。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回自己的书桌,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毛笔,一方砚台,还有一小块墨锭。 这是他上大学前,父亲硬塞给他的。王晓亮从小就在父亲的监督下练习书法,一手毛笔字写得相当不错。只是上了大学后,环境浮躁,他再也没碰过这些东西。 今天,他却觉得,它们有了用武之地。 他把笔墨砚台摆在桌上,倒了点清水,开始缓缓地磨墨。 李军好奇地凑了过来,“行啊你,还会这个?” 王晓亮没说话,只是感受着墨锭在砚台上旋转的触感,他那颗烦躁不安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墨磨好了,散发出一股清幽的香气。 他提起笔,饱蘸墨汁,对李军说:“老大,给咱们这个水房起个名字吧,你觉得叫什么好听,文雅一点?” 李军一撇嘴:“一个洗澡,洗衣,洗鸡鸡的地方,怎么文雅得起来?” 这句话,反而点醒了王晓亮。 洗澡,洗衣…… 三沐。 他眼睛一亮:“叫‘三沐阁’怎么样?” “三沐阁?”李军咂咂嘴,“太他妈酸了,一股子书呆子味儿。不如叫‘猛男专用’,霸气!” 王晓亮看着李军,又看了看手里的笔,突然笑了。 “好。” 他说了一声好。 然后,他走到门帘前,提起笔,在左边那片布帘上,以一手漂亮的行楷,写下了三个大字: 三沐阁。 笔走龙蛇,气韵十足。 接着,他又转向右边那片布帘,换了一种更加粗犷豪放的字体,写下了另外四个大字: 猛男专用。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就这么被并排挂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和谐的统一。 做完这一切,王晓亮感觉身体松了。 不知是干净整洁的环境,还是对面那副奇怪的门帘给了他心理安慰,又或者是连续两天没睡好,加上一下午的忙碌,让他实在撑不住了。晚上十点刚过,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 午夜。 今天是周末,不限电,是寝室楼管理最松懈的时候。 整栋男生宿舍楼,还处在喧闹之中。游戏里的厮杀声,直播的怪叫声,走廊里的嬉笑打闹声,混杂在一起。 突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都给我动起来!快!一组去五楼,二组四楼,三组三楼!挨个查!一个都别放过!” 第5章 一枝独秀 一个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主管学生的副校长,罕见的出现在学生宿舍。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突击检查!” “妈的,副校长亲自带队?” “快快快,把牌收起来!” “我靠,别看小电影了,快关电脑。” 一时间,关门声,藏东西的声音,慌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和以往学生会组织的例行检查不同,这一次,检查组的成员,全部都是校领导和各系的辅导员。他们手里拿着小本本,表情严肃,雷厉风行。 副校长脸色阴沉,亲自坐镇四楼。 “砰!” 一间宿舍的门被推开。 满地都是外卖盒子和泡面桶,几台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画面,刺鼻的烟味和酸臭味扑面而来,床上躺着的人在呼呼大睡。 这不知是多久没睡了。 这么大的声音都没有吵醒他们。 副校长的脸黑了下来:“乱七八糟!这哪里是学生宿舍,简直就是个垃圾堆!记下来!全院通报批评!” “砰!” 又一间宿舍门被推开。 里面空无一人。 “夜不归宿!记下来!” “砰!” 第三间宿舍。 经核查。 里面居然坐着一个外校的男生,正在喝酒吹牛。 “好啊!把寝室当旅馆了是吧?记下来!” 更离谱的是,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寝室里,检查的老师居然只发现了一对正在卿卿我我的情侣。 副校长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顶点。他一路走,一路骂。 “现在的大学生,还有没有一点大学生的样子!纪律涣散!不思进取!简直令人痛心!” 骂声越来越近。 终于,他停在了404宿舍的门口。 他看了一眼门牌号,正准备像之前一样推门而入,手下的一位辅导员却抢先一步,礼貌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谁啊?”里面传来李军睡意惺忪的声音。 门开了。 预想中的怒斥,卡在了副校长的喉咙里。 他停住了。 所有跟着他的老师,也都停住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和之前那些“垃圾堆”比起来,404宿舍就是最干净的学生寝室。 地面一尘不染,干净得能反光。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上面没有任何杂物。墙面也刻意的被清扫过,窗户上的玻璃在夜色中反光。 空气中没有一丝异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 整个宿舍,窗明几净,井然有序。 副校长脸上的怒气,不自觉地消散了许多。 他的视线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被宿舍对面那个奇特的布帘吸引了。 蓝白相间的布,上面还有墨迹。 他走了过去,停在布帘前,下意识地念出了左边那三个字。 “三沐阁……” 他转过头,看向开门的李军,又看了看刚刚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懂的王晓亮。 “这是谁写的?” 李军下意识地指了指王晓亮:“他……王晓亮写的。我们一起挂的。” 副校长又端详了一番那三个字,点了点头:“这字写得不错,有点功底。这‘三沐阁’,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说,是洗澡,洗衣,洗鸡鸡的地方吧? 李军脑子一转,几乎是脱口而出,胡编道:“报告老师,三沐,指的是洗身,洗衣,洗心。意思是,我们不仅要洗净身体的污垢,也要洗净衣物的尘埃,更要时常洗涤自己的灵魂,保持精神的纯洁。” 洗身,洗衣,洗心。 副校长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他笑了笑:“有点意思。说得好!那么……” 他的手指,指向了右边那片布帘。 “这个‘猛男专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李军继续抢着开了口,他挺起胸膛,大声说:“报告老师!猛男专用是说,我们希望从我们大学走出去的每一个男生,都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为对社会有用的猛男!” 这话一出,连副校长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说得好!有志气!” 他拍了拍李军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王晓亮,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们这个宿舍,很好!要继续保持!” 王晓亮发现,突击检查学生寝室的重点在高楼层,每个寝室的窗户都被格外的关照,副校长甚至亲自打开又关上每一扇窗户。 王晓亮的观察并没有出错。 天刚亮,一队校工就出现在高层寝室。 他们给三层以上的每个寝室的窗户安装了一个特殊的装置。 这个装置可以控制开窗的大小。 404安装好后,王晓亮开窗试了一下。 发现窗户只能开一条缝。 现在要从这里跳下去, 要么打碎玻璃, 要么会缩骨术。 这还没完, 通往天台的天井。 也上了锁。 王晓亮明白。 这次突击检查学生寝室, 其实就是针对404寝室一死一疯的应急预案。 检查其实只是一个由头。 …… 第二天下午,学校召开了全院学生紧急大会。 会上,副校长先是声色俱厉,痛心疾首地通报了昨夜突击检查的结果,点名批评了一大批脏乱差的宿舍和违纪的学生,整个会场气氛压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议要在一片沉重中结束时,副校长话锋一转。 “但是!在昨晚的检查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个闪光点!一个值得全院所有同学学习的榜样!” “404宿舍!王晓亮同学!李军同学!” “他们在没有人要求,没有人监督的情况下,自觉将宿舍环境整理得焕然一新,不仅干净整洁,还体现出了积极向上、富有创意的精神面貌!” “经学校研究决定,特授予王晓亮同学、李军同学‘环境卫生先进个人’荣誉称号!并给予每人五百元的现金奖励!” 王晓亮彻底懵了。 他只是想给自己改改运,挡一挡煞气,怎么就成了先进个人,还发了五百块钱奖金? 周围的掌声雷动,李军激动地站起来准备上台领奖。 王晓亮恍恍惚惚地站起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我这是……改运了? 第6章 礼物 这命书……这么灵的吗? 他捏了捏信封的厚度,那真实不虚的触感让他混乱的脑子有了一丝清明。 这似乎……真的是好运。 “晓亮!五百块!我们一起搓一顿!”李军兴奋得满面红光,搂着他的肩膀,口水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走走走,回锅肉,红烧肉,烤鱼走起!整点儿,这两天真太憋屈了。”李军拉着他就往外走,迫不及待。 王晓亮却想着赶紧回寝室。 那本神秘的命书,他才刚刚翻开一页, 就有这样的效果。 他应该算悟了吧,可以看下一页了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辅导员的电话。 王晓亮十分诧异,他这个大学混了几年,见辅导员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没什么好事,不是挂科警告,就是通报批评的威胁。 “冯老师好。” “别客气。”辅导员笑了笑,“祝贺你和李军同学啊,今天在大会上可是给咱们专业长脸了。这样,你们现在有空吗?李军跟你在一起吧?” “在的。”李军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那正好,你们来一趟鸿宾楼,我请你们吃饭,庆祝一下。” 鸿宾楼? 王晓亮愣住了。 那可是学校里最高档的餐厅,据说里面的厨子都是外面五星级酒店挖来的,一顿饭能吃掉普通学生半个月的生活费。别说学生,就连普通老师都很少去。那里,是校领导们的小食堂。 “老师,这……太破费了吧?”王晓亮有些迟疑。 “应该的,你们是榜样嘛,必须得奖励!别推辞了,我已经在鸿宾楼二楼等你们了,赶紧过来。” 说完,辅导员便挂了电话。 李军在一旁早就听得两眼放光:“卧槽!鸿宾楼!辅导员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王晓亮却高兴不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饭,怕是不好吃。 可辅导员的邀请,他一个学生,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鸿宾楼确实气派,红木桌椅,雕梁画栋,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个个身姿挺拔。王晓亮和李军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站在这富丽堂皇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辅导员冯远站起身,朝他们招了招手。 “这里!” 冯远,其实就比他们大四岁,毕业即留校,此时的脸色已经没有昨天的煞白,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快坐快坐。”冯远热情地招呼他们,“别拘束,咱们私下里和朋友差不多。” 李军立马点头哈腰地坐下,嘴里说着“谢谢老师”。 王晓亮默不作声地坐在了另一边。 冯远没有看菜单,直接对服务员说:“清蒸石斑、鸿宾烤鸭、松鼠鳜鱼、东坡肘子,两个清炒素菜,再来个菌菇汤。先上这些吧。” 全是硬菜。 “两位同学喝点什么?啤酒还是白酒?”冯远笑眯眯地问。 “老师您定,我们都行!”李军抢着回答。 “那就来点啤酒吧,不容易醉。” 酒菜很快上齐,冯远亲自给两人倒上酒,举起杯:“来,第一杯,祝贺你们获得荣誉,也欢迎你们随时来找我,生活上、学习上,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跟我说。” 三人碰了一下杯,李军一饮而尽,说了声过瘾,满脸舒爽。 王晓亮只是抿了一口。 冯远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烤鸭放进李军碗里:“李军,我看过你的资料,很活跃,没从事学生工作,可惜了,不过将来会有大用。” “谢谢老师!”李军受宠若惊,腰板挺得更直了。 冯远又转向王晓亮,态度同样和煦:“晓亮同学,寝室出了那样的事,谁都难受。但人要往前看,对不对?” 王晓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挂科的事情。”冯远话锋一转,“这个你们别担心,我已经跟几位教授打过招呼了,回头我把他们的课堂笔记要过来给你们复印一份,让他们勾画上重点,补考肯定没问题。” 这话一出,李军的眼睛瞬间亮得骇人。 挂科,这可是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块大石,直接关系到毕业证和学位证。现在辅导员一句话,就给解决了? “真的吗老师?太谢谢您了!您就是及时雨宋江大哥呀!”李军激动地站起来,又要敬酒。 “坐下坐下,多大点事。”冯远摆摆手,示意他冷静,“你们是我的学生,我帮你们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聊起了更远的事情:“最近来学校招聘的企业很多,有几个相当不错。你们今天立了功,我准备做个重点推荐。只要你们毕业前别再出什么岔子,进这些企业,问题不大。” 画饼。 一个接一个的画饼。 从解决挂科,到推荐工作,每一个都精准地打在了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的要害上。 李军已经彻底被这一个接一个的巨大惊喜砸晕了,他端着酒杯,嘴里除了“谢谢老师”,已经说不出别的话。 王晓亮却越听,心越往下沉。 他碗里的菜一口没动。 酒桌上的气氛热烈,但都只是冯远和李军在互动。 王晓亮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 他知道,正戏迟早会来的。 果然,在李军第三次举杯表忠心之后,冯远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唉,其实今天请你们来,除了恭喜你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换上了一副沉重又惋惜的表情。 “是关于你们宿舍周涛的事情。” 来了。 王晓亮拿起来的筷子又放下了。 李军的酒意也醒了三分,他愣愣地看着冯远。 “周涛的家长,把学校给告了。” “告学校?为什么?学校没有给补偿费吗?”李军失声叫道。 “给了,但他们不满意。”冯远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校方已经通过内部渠道得到了通知。传票虽然还没正式送到,但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在“内部渠道”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这是在强调学校的实力和手腕。 王晓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老师,这……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李军有些慌了。 “当然有关系。”冯远看着他们两人,“开庭的时候,你们两个,可能要作为校方的证人,出庭。” 证人。 这两个字,王晓亮知道这两个字的份量。 前面所有的关心和许诺,在这一刻都有了清晰的指向。 那不是饭,是诱饵。 那不是饼,是价码。 “老师,我们……我们要说什么?”李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说什么?当然是说实话。”冯远微微一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学校相信你们都是诚实的人。只要你们配合学校,把你们知道的情况,‘实事求是’地说出来。那么,你们挂科不是事,找工作,更没有问题。” 他特意加重了“实事求是”四个字。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所谓的“实事求是”,就是说出校方想听的“事实”。 那就是,周涛的死,和老四的疯,都是他们自身的原因,和校方没有任何关系。 李军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顿饭的全部意义。 他看了一眼满桌的美味佳肴,又想了想辅导员许诺的美好前程,最后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师,我明白了!”李军猛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这件事本来就跟学校没有责任!老三……周涛他,就是因为女朋友跟他分手,受不了打击,才一时想不开,自己跳下去的!” 冯远赞许地点了点头,但他的视线,落在了始终沉默的王晓亮身上。 “晓亮,你觉得呢?” 李军也紧张地看着王晓亮。 王晓亮能感觉到,辅导员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要将他里里外外都看个通透。 只要点一下头。 只要说一句“是”。 挂科的问题,毕业的问题,工作的问题,所有压在他心头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他将得到一条由学校铺好的康庄大道。 代价呢? 代价,就是将周涛的死,彻底钉死在一场失恋上。 代价,就是对那对老实巴交的夫妻,再捅一刀。 李军说的是事实吗? 是。 周涛的确是因为失恋而痛苦。 但那不是全部的事实。 压垮周涛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张冰冷的、盖着学校公章的开除通知! 王晓亮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了酒杯,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 他下决心要质问一下学校为什么要开除老三。 “老师!”李军抢着开口,“晓亮他跟我一样!我们都坚决站在学校这边,坚决实事求是地说明情况!对吧,晓亮?”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子底下用脚使劲地踢了踢王晓亮。 冯远没有理会李军,他的眼睛,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王晓亮。 “王晓亮,我还是想亲耳听听你的想法。” 王晓亮慢慢地放下了酒杯。 他忽然站了起来。 这个突兀的动作,让冯远和李军都愣住了。 “晓亮,你干什么?”李军慌张地低喝。 王晓亮没有看他,也没有看辅导员。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另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旁,坐着一对年轻男女,正在低声说笑,看起来很甜蜜。 王晓亮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冯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全场的注视下,王晓亮走到了那对男女的桌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毛绒兔子玩偶,有一点难以洗净的暗色污渍。 他将那只兔子,轻轻地放在了那个女孩的面前。 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惊愕地抬起头,看着这王晓亮。 “梁燕妮,这是周涛送给你最后的的礼物。” 第7章 君子之运,发于唇齿 那只毛绒兔子,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它身上那块洗不掉的暗色污渍,在餐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梁燕妮的脸瞬间白了。 她对面的男人皱起了眉头,站起身,脸上明显带着气。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王晓亮没有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梁燕妮。 他在等一个回答。 等一句忏悔,或者,哪怕只是一丝悲伤。 作为兄弟,他觉得自己这是能为老三做的唯一的后事。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梁燕妮避开了他的注视,她将那只兔子推了回来,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我早就跟他分手了。”她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任何情绪,“这礼物,我不能收。” 王晓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过会是这样彻底的冷漠。 “你就不内疚吗?”他往前踏了一步,胸中的那团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周涛的死,难道不是因为你跟他分手造成的?” 这句话,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梁燕妮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躲闪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尖锐的光。 “王晓亮,请你不要道德绑架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委屈和愤怒,“我幸亏和周涛分手了!我庆幸!你听到了吗?” 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冯远的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 李军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前拉住王晓亮,却又不敢。 “连这点打击都受不了的人,一个因为失恋就要死要活的懦夫,我要是真嫁给了他,岂不是太对不起我自己了!”梁燕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王晓亮被她吼得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和控诉,在这一刻,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懦夫? 这个词,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竟然觉得,梁燕妮说的……有道理。 是啊,失恋而已,天底下那么多人失恋,为什么偏偏老三就走上了绝路? 他一直以为,是梁燕妮的绝情压垮了周涛。 可现在,他突然不确定了。 那张盖着学校公章的开除通知,和梁燕妮的一句分手,到底哪个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者,两者都是? 或者,两者都不是? 或者,只是因为老三自己的软弱。 王晓亮的愤怒,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无力反驳。 “你……你至少也应该伤心吧!”他只能强词夺理,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弱。 梁燕妮不说话了。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王晓亮,看着这个用正义和友情作为武器,来审判她的男人。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充满愤怒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擦拭,就那么任由眼泪划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那无声的眼泪,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具杀伤力。 王晓亮彻底不知所措了。 他像一个打错了人的行刑者,尴尬地、羞愤地站在原地。 “晓亮!快回来!”李军终于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拖回自己的餐桌。 “对不起,对不起,他喝多了……最近情绪有点不好,对不起呀”李军一边拖,一边向梁燕妮和她男友,以及周围看热闹的人连连道歉。 王晓亮终于知道恼羞成怒的意思。 他不是在为周涛讨公道吗?为什么最后看起来,自己才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他猛地挣脱了李军的拉扯。 他没有再看梁燕妮,也没有去看辅导员冯远那张难看的脸。 连一句招呼都没打,王晓亮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鸿宾楼。 晚风很凉,吹在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烦躁和屈辱。 回到寝室。 王晓亮迫不及待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古旧的线装书。 他需要一个答案。 或者说,他需要一点超自然的力量,来抚平现实带给他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页。 命书的第三页。 【易命第二术:应时而兴,应时而食,应时而作,应时而息。四时有序,心神乃一。】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句话的意思,无非是让他该起床的时候起床,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不要打乱生活的节奏。 就这? 就这,就能改命? 他原本因为第一术而变得无比相信这本书的心,又开始剧烈地动摇了。 这听起来,更像是老掉牙的养生之道,而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神术。 难道这书,终究是个骗局? 为了坚定信心,他迫不及待的又翻了一页。 【易命第三术:言讷而实,语善而真。不泄恶语,不传妄言,不涉谤讥。君子之运,发于唇齿。】 当看到这行字时,王晓亮浑身一震。 这句话,好像比上一句要深刻得多。 意思是,说话要诚实,要说善意真实的话。不口出恶言去伤害别人,不传播虚假的言论,更不要参与毁谤和讥讽。一个人的好运,是从他怎么说话开始的。 “君子之运,发于唇齿……” 王晓亮喃喃自语,心里翻江倒海。 这……这也太神奇了吧! 今天在鸿宾楼,辅导员冯远威逼利诱,不就是不让自己说实话吗? 而自己,刚刚是不是也说了中伤梁燕妮的话?用自以为是的正义,去“谤讥”一个同样痛苦的女孩? 这本书,仿佛有一双眼睛,洞悉了他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这神奇的感觉,让他对这本古旧的命书,瞬间肃然起敬。 他想继续翻下去,看看后面还有什么惊人的秘术。 但想起了首页的忠告,他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把书小心的放进枕头下面。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李军的人还没到,他带着酒气和怒气的声音先到了。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王晓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李军走到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晓亮,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所有事!冯老师的脸都绿了!” 王晓亮依旧没有回应。 李军见他不说话,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恨恨地骂道:“不过话说回来,梁燕妮那个婊子也真他妈无情!老三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她!要不是冯远站在旁边,老子扇不死她。” 听到这句话,王晓亮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老大,别这样说她。” 李军惊讶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一样。“我不这样说她?晓亮,你是不是糊涂了?她把老三害死了,你还帮她说话?” “我没有帮她说话。”王晓亮摇了摇头,脑子里回想着梁燕妮流泪的样子,和命书上的第三术,“我觉得,她说的没错。男女恋爱,分手是很正常的事情。老三受不了打击,是他自己过于脆弱了。” “我们……我们一直站在兄弟的角度,所以很自然地把她当成了仇人。这不应该。” 李军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晓亮。 “你……你这几天出奇的不对劲啊,晓亮。”李军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他,“你是不是也受了刺激?脑子坏掉了?” “我可以理解你,真的。”李军的声调软了下来,“我昨晚还梦到老三和老四了,他们俩在寝室里打游戏,跟以前一模一样……醒来的时候我枕头都湿了。” 他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来,别想了,玩几局游戏,你我都需要放松。” 王晓亮摇了摇头。 “洗洗睡吧,老大。” 他想起了易命第二术:应时而息。 该睡觉的时候,就应该睡觉。 李军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不解,有担忧,还有一丝失望。他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打开电脑按下了开机键。 寝室里有了枪声和谩骂,还有对面水房哗哗的水流声。 王晓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李军一局结束,嘴里骂着这帮菜逼,王晓亮忽然开口了。 “老大,我就不出庭作证了。” 李军的动作停住了。 王晓亮的声音很平静,继续说道:“学校要开除老三这件事,我是从你嘴里知道的,我不是直接证人。” 他看着满脸错愕的李军,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去吧。” 第8章 人情世故 第二天,本来想早起的王晓亮,是被一阵刺耳的音乐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这音乐声来自对面的床铺。 是李军的手机闹钟。 这太稀奇了,大学四年,李军向来是那个需要被全寝室合力才能从床上弄起来的人。 王晓亮坐起身,看到李军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床边看着他。 “起来,吃饭去。” 李军的声调很平,听不出喜怒,昨天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 王晓亮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穿上衣服。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晨光熹微,校园里已经有不少人,他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这感觉很怪。 这或许是他们大三以后,为数不多的共进早餐,更是唯一一次,两人主动走到食堂里来吃。 食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包子和豆浆的热气。 两人各自刷了饭卡,找了个角落坐下。 胃口还没从清晨的睡意中苏醒,王晓亮只是机械地喝着粥。 “待会儿跟我去找一趟冯远。”李军先开了口,他埋头对付着盘子里的油条,像是随口一提。 “先把笔记搞来。这事儿得趁热打铁,免得夜长梦多。” 王晓亮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他看着李军,昨晚在心里做下的决定,此刻无比清晰。 “你去吧。” 还是那三个字。 李军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王晓亮。“你什么意思?王晓亮,你跟我玩这套清高的把戏?” “我没有玩什么。”王晓亮的平静让李军的火气像打在了棉花上,“我说的是事实。找冯老师的是你,答应出庭作证的也是你。这个功劳,理应是你的。” “功劳?”李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是为了我们自己!你现在跟我讲功劳?” “我不会出庭。”王晓亮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立场。 “行,你行!”李军猛地把筷子拍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王晓亮牛逼!你清高!老子自己去!” 他豁然起身,端着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晓亮坐在原地,慢慢地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粥。 李军走后留下的空位,很快被周围嘈杂的人声填满。他心里并没有愧疚,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空旷感。 他回到了寝室。 那本古旧的命书还安安静靜地躺在枕头底下。 他需要那些复习笔记,毕业证对他同样重要。既然不能再指望李军,那就只能靠自己。 他拿出手机,翻开了那个几乎从不联系的班级通讯录。 班里的学霸,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视力不好的家伙。 电话拨了过去。 “喂?晓亮?什么事?”对方的背景音很嘈杂。 “那个……你专业课的笔记,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下?” “啊?笔记啊……我现在人在深圳实习呢,东西都还在寝室,寝室也锁了,不好意思啊。” 王晓亮挂了电话,又拨给另一个成绩不错的同学。 “喂,晓亮啊,我回老家准备考公了,书和笔记早都卖废品了,帮不上你啊。” “……” 他一连打了五六个电话,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不是已经在外地实习,就是已经找到了工作,或者是在家全力备考。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孤立感,瞬间将王晓亮淹没。 原来,在他和李军他们沉浸在兄弟情义和网络游戏的虚幻中时,班上其他同学,早已奔向了各自的前程。 他们,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这才是现实。 命书能洞悉人心,能指引方向,却不能凭空变出知识和人脉。 他颓然地将手机扔在床上,心里一阵气馁。 就在这时,寝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军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种打了胜仗的兴奋,手里赫然拿着两叠厚厚的、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A4纸。 “给你。” 其中一摞纸被他扔到了王晓亮的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挂科的所有重点,全在这儿了。绝对保过。” 王晓亮看着桌上那叠沉甸甸的笔记,又看看李军。 脑海里,命书的第三术悄然浮现:言善语。 就是说好话。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比看懂那些专业课本还要难。他习惯了和兄弟们之间的插科打诨,习惯了用嘲讽和吐槽来表达亲近。 “老大……”他开口,感觉自己的声带有些僵硬。 “谢了。” 李军正在整理自己的那份笔记,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王晓亮知道,这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真够意思。这事儿……办得漂亮。” 李军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打量着王晓亮。“你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没有。”王晓亮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实话实说。仗义。” 李军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行了行了,别他妈恶心我了。图书馆走起!有了这个,补考要是再不过,咱俩就真成废物了!” 去图书馆。这又是大学生涯里屈指可数的共同项目。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书香和咖啡的味道。 他们摊开笔记和教材,一页一页地对照着看。 太难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佶屈聱牙的理论,简直就是天书。 “操,这他妈是人学的东西吗?”过了许久,李军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嗓子抱怨,“一个字都看不懂,全靠硬背。” 王晓亮也有同感。 他的脑子像一团浆糊,这些知识根本不往里进。 可是,为什么呢? 同样的教材,同样的老师,班上却有人能考优秀,能拿奖学金。 是他们比自己聪明太多? 还是说,在他们挑灯夜读的时候,自己在网吧里酣战通宵?在他们泡图书馆的时候,自己在寝室里幻想着有的没的东西。 命书没有赐予他超凡的智慧,却让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问题,不在书本,不在老师。 在自己。 一整天的死记硬背,总算是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收获。 傍晚,李军收拾着东西,提议道:“走,晚上请冯远吃个饭,好好感谢一下,顺便再探探口风,看看学校对老三那事的最终处理意见。” 王晓亮收拾书本的动作停了下来。 选择题,又一次摆在了面前。 “我就不去了,老大。” “又不去?”李军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笔记都给你拿来了,让你去吃顿饭联络下感情,你又不去?这是人情世故,懂不懂!” “我不想去作证,所以也不想去讨好他。”王晓亮说得很直接,“而且,我晚上还有别的事。” “别的事?”李军的音量都高了些,“现在还有什么事比毕业更重要?” “我想去学校后门的小公园转转。” 李军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王晓亮,像在看一个疯子。“小公园?你去那儿干嘛?找大爷大妈学跳广场舞吗?” 王晓亮没有解释那个神秘的道士。 “你去吧。”他背上包,站了起来。 李军没有再劝,只是看着他。 王晓亮独自走出了图书馆。 他穿过操场,走向学校后门那个不大的公园。 今年的春天气温升的很快,此时公园里很热闹。 下棋的老人,跳广场舞的大妈,牵手散步的情侣,还有几个卖小吃的流动摊贩,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人间烟火图。 他仔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寻找那个穿着旧的发白道袍、长得普普通通的道士。 没有。 他绕着公园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还是没有。 就在他准备放弃离开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公园角落的一棵大榕树下,摆着一个算命的小摊。 一张小桌,一张小凳,一面写着“算命看相”四字的布幡。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老式发黄的白衬衣,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换做以前,王晓亮绝不会多看这种江湖骗子一眼。 可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了枕头下的那本命书。 他有些犹豫,在那个小摊前几米远的地方,来回踱步。 过去问问?太傻了。 直接走掉?心有不甘。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决定离开的时候,那个一直垂着头的算命先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调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过了广场舞的音乐和周围的嘈杂,准确无误地钻进了王晓亮的耳朵里。 “小伙子,别走了。” “看你印堂发黑,马上就会有血光之灾。” 第9章 算命三种人 血光之灾。 让王晓亮浑身一僵。 给他命书的道士也说自己身陷囹圄,死无葬身之地。 他走不了。 算命先生向他招了招手。 王晓亮一步,一步,有些吃力的走到了那个小摊前。 他拉过另一张小马扎,在算命先生的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算?” 算命先生这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而平平无奇的脸,只有那撮山羊胡,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滑稽。 “你想算什么?”他的声线很平,听不出喜怒。 王晓亮沉默了。 算什么? 算自己能不能毕业?算自己的工作能不能解决?还是算这本从天而降的命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问不出口。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多少钱?” 算命先生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 “不要钱。” 他慢悠悠地开口,“你我今日在此相遇,是缘分。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只想点拨一下有缘人。” “小伙子,你心里很乱。你最近遇到了一件大事,这事不是因你而起,你却被牵扯其中,左右为难。” 王晓亮的身体微微一顿。 出庭作证的事情,确实不是因他而起,但诚实和自己的前途,确实让自己左右为难。 “你觉得很对不起朋友,但又不想把自己搭进去。你讲义气,却又害怕承担后果。” 算命先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在王晓亮的心坎上。 这些话,说得太准了。 虽然在命书的指引下,他选择了诚实,但放弃机会,自己一直有些许的后悔。 “你很迷茫,感觉前路一片黑暗,不知道该往哪走。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过去所学的一切。” “你身上,还藏着一个秘密。” 算命先生压低了声调,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秘密,你谁也没告诉。” 轰的一声。 王晓亮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彻底绷断了。 命书! 他说的就是命书! 这个秘密,除了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的能看穿人心? 一瞬间,王晓亮感觉自己在这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面前,被剥得干干净净,从里到外,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他甚至开始相信,对方开头说的那句“血光之灾”,或许并不是危言耸听。 “先生……”他的称呼都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该怎么办?” 算命先生的山羊胡微微一翘,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的灾,不在你自己,而在外物。想要化解,也不难……” 说完他从地下放的一个皮包中摸索。 就在此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王晓亮!” 王晓亮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公园小路旁,站着一个穿着白色中式练功服的老者,手里还提着一柄未出鞘的宝剑。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是副校长,周毅。 王晓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我一个大学生算命,还被主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抓了个现行。 这比在课堂上睡觉被抓还要尴尬一百倍。 他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他几乎是弹射而起,慌乱地从那张小马扎上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跑向副校长。 “校……校长好。” 身后,那个算命先生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哎,小伙子,你还没付钱呢!” 这一声喊,让王晓亮的窘迫达到了顶点。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不是说,不要钱吗?” 副校长周毅并没有看那个算命先生,也没有提算命的事,只是平静地看着一脸通红的王晓亮。 “陪我走走。” “啊?哦,好。” 王晓亮亦步亦趋地跟在副校长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两人一前一后,在公园的石子路上慢慢走着。周围广场舞的音乐渐渐远去,只剩下夏夜的蝉鸣和两人的脚步声。 沉默。 压抑的沉默。 王晓亮感觉这几分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校长会怎么处理自己?通报批评?记过?会不会影响毕业? 走了大概几分钟,周毅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低着头的王晓亮。 “王晓亮,你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他的口气很平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 “要去算命?” 王晓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说自己得到了一本神奇的命书?校长不把他当疯子才怪。 “我……我就是觉得很迷茫,再加上舍友的……。”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答案。 这句话,也不算撒谎。他现在确实很迷茫。 确实因为老三的意外而感到痛苦。 周毅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会算命的,大概有三种人。” 他忽然开口,说出了一句让王晓亮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第一种,就是你刚才遇到的那种。”周毅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懂一点皮毛,会一点心理战术,靠着察言观色,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骗人钱财。他们就是混口饭吃,不必当真。” 王晓亮愣住了。 校长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他说的很多话……都很准。”王晓亮忍不住小声辩解。 “是吗?”周毅反问,“他说你心里有事,左右为难。这个年纪的大学生,谁心里没点事?毕业、工作、感情,哪一样不让人为难?他说你迷茫,看不清前路。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才是常态,不迷茫的才是少数。他说你有个不能说的秘密,谁还没有点自己的小秘密?” 一番话说得王晓亮哑口无言。 是啊,仔细想想,那算命先生的话,虽然听起来句句戳心,但似乎套在任何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身上,都八九不离十。 这就是所谓的心理战术吗? “那第二种呢?”王晓亮下意识地追问。 “第二种,是看了些书,会算的。”周毅的目光投向远方,显得有些深邃,“我们的老祖宗留下了很多智慧,比如《易经》。那是一本讲天地万物变化规律的书,你看懂了,你也能根据书中的卦象道理,推演一二。这不叫迷信,叫哲学。” 王晓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第三种呢?” “第三种,”周毅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是真正的高人。有些人,或许是天生的。有些人,是修行到了一定境界,心中清澈如镜,能映照万物。他们,就是传说中开了天眼的人。” 开了天眼?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王晓亮的认知范围。 “有一本书,叫《了凡四训》,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周毅继续说,“书中就记载了这么一位云谷禅师,他看穿了袁了凡的整个未来,一分一毫都不差。但是,了凡先生并没有认命,他通过自己的努力,积德行善,坚持不懈,最终逆天改命,活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逆天改命!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王晓亮心中的所有迷雾。 命书上说道恒,命由天禀。欲易其命,惟道是从。 那意思很明显,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了凡先生可以,自己也可以?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 只要符合道。 王晓亮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副校长。 “校长,您……您也相信这些?”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在大学里担任领导职务的人,竟然会跟他讨论“开天眼”和“逆天改命”? 周毅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 “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如果连命运都不相信,那我这几十年,岂不是白活了?” 他笑完,收敛了笑容,定定地看着王晓亮。 “什么事情都可以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晓亮一直以为,相信命运是懦弱和迷信的表现。 可从这位可敬的老者口中说出,却充满了人生的智慧与豁达。 良久,他才对着周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校长。” “刚才……要不是您,我可能真的就上当了。” 周毅坦然受了他这一躬,然后停下脚步,看了王晓亮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小伙子,悟性不错。”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多言,转身提着剑,朝着不远处的学校家属区走去。 背影挺拔,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王晓亮没有跟过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副校长的身影消失在楼宇之间,久久没有动弹。 悟性不错? 怎么个意思? 夜风吹来,吹散了空气中的闷热,也吹散了王晓亮心头的迷茫。 他不再去找那个神秘的道士,也不再纠结于算命先生的话。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看书! 不管那本命书上写了什么,理智分析后,做或者不做! 他大步流星地往寝室走去,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 推开寝室的门。 李军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桌上的台灯开着,散发着昏黄的光。 王晓亮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时间点,李军不去看电影或者打游戏,居然在看书? 他轻轻带上门,走了过去。 “老大,你没去……”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看清李军手中之物时,骤然收缩。 李军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教科书,也不是什么小说。 而是一本线装的、书页泛黄的古朴册子。 那熟悉的封面,那熟悉的质感…… 正是他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本……命书! 第10章 命中注定 王晓亮直勾勾地盯着李军,又看了看李军手中那本熟悉的、泛黄的线装册子。 那是他的命书! 这本书,压在枕头最底下。 他是怎么找到的? 怒火,混杂着隐私被侵犯的羞耻,瞬间从心底涌起。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李军却先开口了。 李军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他只是随手将那本命书“啪”的一声扔在书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神神叨叨的,”李军扯了扯嘴角,“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挂那个破门帘,搞得跟要出嫁的大姑娘一样。” “原来是为这本破书啊。”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命书。 “冯远那事儿,你不出庭作证,也是因为这玩意儿吧?”李军的质问直击要害,“你真的相信这些?王晓亮,我们可是大学生。” “你凭什么翻我东西!”王晓亮压抑着怒火,低吼道。 “我翻你东西?”李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枕头都快掉地上了,这书掉出来半截,我帮你塞回去,不小心看到了而已。怎么,做了什么亏心事,怕人看?”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王晓亮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王晓亮气得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李军争论谁翻了谁的东西已经没有意义,关键是,他知道了。 “你难道不信命?”王晓亮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一个他自己也一直在怀疑的问题。 “我当然信。” 这个回答,让王晓亮有些意外。 “我信命,但我从来不相信,命能改。” “命,是注定的。” “我的高中同学赵伟,你记得吧?高考全省状元,轻轻松松上了清华。他爸是市教育局的领导,他妈是省重点高中的特级教师。他从出生那一刻起,脚下的路就是通往名校的康庄大道。那是他的命。” “而我拼命的学,考到省重点高中,才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隔壁寝室的李小满,上学的时候,毕业后的工作就有了着落。为什么?他全家上下,爷爷、爸爸、叔叔、姑姑,全都是烟草系统的员工。他这辈子,就是吃这碗饭的。这也是他的命。” 李军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是他们身边活生生的例子。 王晓亮无法辩驳。 李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还有老三……” 老三。 其实这两天两人都有意避开这个名字。 “老三从小就是他们全家全村的骄傲,”李军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也是县里的骄傲。” “可是到了大学,他成了什么?他成了笑柄。” “他的成绩在这里只能垫底,他的见识更是让他自己感到卑微,他的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拼了命地学,可成绩还是拿不出手。他见识没有,眼界没有,除了那股子蛮劲,他什么都没有。” “他全心全意地讨好的女朋友,把自己的生活费省下来给她买包、买化妆品,买手机,结果呢?人家转头和别人好了。” “毕业季,我们都在找出路。他想留在大城市,可现在的好工作多难找?他不甘心去工地、去工厂,去送外卖,用辛辛苦苦读了四年大学换来的知识,再去干体力活。他更不甘心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县城。” 李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老三是个好人,对谁都好,热心肠。可有什么用?”李軍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他就是命不好!” “这就是命!”李军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王晓亮。 “你!我!我们的父母都是普通人,马上就要退休了,拿着那点微薄的退休金。我们的未来,他们帮不上一点忙!所有的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去拼,去抢!这也是命!” “现在,你告诉我,怎么改?啊?你给我说,老三的命,你我的命,要怎么改?!” “老三是能活着再躺在那张床上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向王晓亮。 王晓亮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毅副校长说的“逆天改命”,《了凡四训》里的故事,在李军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遥远,那么虚无缥缈。 是啊……怎么改? 老三那么努力,最后换来了什么? 自己和李军,难道不努力吗?从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上挤过来,考上这所还算不错的大学,可未来呢?依然是一片迷茫。 看着被问得哑口无言的王晓亮,李军眼中的激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讥诮。 “说到改命,”李军的声调降了下来,却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冯远那边,第一步已经做了,补考绝对没问题了。现在就差我们这第二步,只要我们去法庭上作证,工作的事情,就是板上钉钉。” “一个正式编制,一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这不就是改命吗?这不比你信这本破书来得实际?” 李军的话,像魔鬼的低语,在王晓亮的耳边盘旋。 一个铁饭碗。 这四个字,对于即将毕业、前途未卜的他们来说,有着怎样巨大的吸引力。 有了它,就不用像老三那样,在绝望中挣扎。 有了它,就能让操劳了一辈子的父母,安享晚年。 这……不就是改变命运吗? 王晓亮的心,剧烈地动摇了。 或许……李军说的是对的。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哪怕是良心。 就在他即将被说服的瞬间,那句“惟道是从”,又猛地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什么是道? 昧着良心说谎,用一个谎言帮学校去对付老三的父母吗?这是道吗? 靠着这种手段换来的工作,真的是“改命”吗? 王晓亮混乱的思绪中,仿佛出现了一丝清明。 他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去了。” 李军脸上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他盯着王晓亮看了足足有十秒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爱去不去。”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王晓亮一眼,重重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戴上耳机,打开游戏界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叫做“决裂”的气息。 王晓亮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他和李军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但他不后悔。 既然李军已经知道了这本书的存在,再藏着掖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将那本被李军扔在桌上的命书,重新拿到了自己面前。 李军的质问依然言犹在耳。 “怎么改?” 是啊,怎么改? 王晓亮深吸一口气,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不是周校长那种高屋建瓴的哲学道理,而是一个具体的,可以操作的方法。 他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翻开了书页。 他的手指,停留在新的一页上。 几行遒劲有力的毛笔字映入眼帘。 【易命第四术: 以见利之明处世,财可求也。 以侵害之心得财,悖逆天道,必遭反报:非数倍偿赎,即气运消减,身心俱伤。】 短短几行字,却让王晓亮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以见利之明处世,财可求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眼光敏锐,洞察先机,财富是可以追求的。 这…… 这本神神秘秘的命书,竟然没有说钱财是身外之物,反而承认了追求财富的合理性? 更让他震惊的是后面那句。 以侵害之心得财,悖逆天道,必遭反报! 通过侵害别人的利益来获得财富,是违背天道的,必然会遭到反噬和报应! 这不正是说的出庭作证这件事吗? 用这种方式换来的工作,就是“以侵害之心得财”! 而后果是——“非数倍偿赎,即气运消减,身心俱伤”! 王晓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本书……这本命书,竟然连怎么赚钱,以及赚钱的原则和禁忌都写得明明白白! 它正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回答李军刚才那句振聋发聩的质问。 改命,可以。 求财,也可以。 但,必须符合“道”。 而违背原则,走歪门邪道,只会让你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第11章 财在哪里? 王晓亮看着命书上的文字, 陷入沉思。 他将这句“以见利之明处世,财可求也”在心中默念了数十遍,越念越觉得其中蕴含着无穷的智慧。 这不就是让他换一种思维方式去看待世界吗? 把抱怨和迷茫,换成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去学习,去生活,去观察,去思考,只要不违背良心和道德,任何能够创造价值、带来收益的事情,都可以去尝试。 什么钱都可以赚,只要它干净。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王晓亮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力量,一种源于内心的笃定。 他觉得自己悟了,懂了。 他很渴望继续看下去。 他激动地搓了搓手,怀着更加浓厚的期待,将书页又往后翻了一页。 新的字迹再次映入眼帘。 易命第五术:旧过过,未未到。事有先后,逐一面之,戒之在贪。 王晓亮愣住了。 短短的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旧过过…… 是说,过去的就过去吧?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自己挂科的成绩单,闪过了在游戏里虚度的无数个日夜,闪过了父母失望的叹息,尤其是老三的笑脸,和他决绝的一跃而下。 这些过往,让他纠结在心,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未未到…… 是说,未来还没有到来吗? 这又是什么意思?人难道不应该规划未来吗? 可他仔细一想,自己前段时间的状态,不正是因为对未来的过度忧虑和恐惧造成的吗? 害怕找不到工作,害怕被社会淘汰,害怕辜负父母的期望……这些对未来的“迎接”,非但没有给他带来动力,反而让他彻底陷入了思虑的泥潭,动弹不得,只能靠游戏来麻痹自己。 如果不是老三的死,给了他一记当头棒喝,他恐怕现在还在宿舍的椅子上,在虚拟的世界里纠结、逃避,不敢面对现实。 事有先后,逐一面之。 这句话,他懂了。 事情要分轻重缓急,一件一件地去解决。 戒之在贪。 最后的四个字,是警告。 千万不要贪心,妄图一口吃成个胖子,把所有事情都同时做好。 王晓亮将这几句话连在一起,反复地咀嚼,反复地品味。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形成。 过往的失败和错误,已经发生,无法改变,那就不要再为此恐惧和内耗。 未来的挑战和不确定性,还没有到来,那就不要为此过分焦虑和瞎想。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看清楚眼前的问题,分清主次,然后集中精力,一个一个地去解决掉。 不能贪多,不能冒进。 这……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行动指南吗!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挂科!是拿不到毕业证! 至于就业,那是拿到毕业证之后才应该考虑的事情。 先补考,再就业! 这就是“事有先后”。 而他之前,就是犯了“贪”的毛病,既想顺利毕业,又想一步到位找到好工作,结果被巨大的压力压垮,什么都没做成。 想通了! 王晓亮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就这么办! 一件事一件事地做。 先通过补考,如期拿到毕业证。 至于找工作的事情,等毕业证到手再说。哪怕比别人晚,也认了。晚了,总比因为拿不到证而彻底失去机会要好。 第二天,天刚亮,王晓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碰电脑,简单洗漱之后,拿上专业书和复习资料,吃过早餐,直奔图书馆。 初春的校园里,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但阳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洒满了每一条林荫道。 马上就要临近期末考试,图书馆里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 王晓亮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小半的人。 他快步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放下自己的书占住一个座位,然后又在旁边的空位上,放了一本从书包里拿出的旧课本。 这个座位,是给李军占的。 虽然昨天两人闹得很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决裂,但在王晓亮心里,那份从大一延续至今的兄弟情谊,始终都在。 为他留了一个位置,完全是下意识的。 坐下来,摊开书本,王晓亮强迫自己进入学习状态。 然而,决心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边的座位渐渐被填满,连走廊里都开始有人搬着小马扎在背书。 可李军,始终没有出现。 王晓亮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知道,李军不会来了。 昨天的争吵,可能真的就是他们友谊的终点。 一丝失落和烦躁,悄悄爬上心头,让他无法再集中精神看书。 更要命的是,命书上那句“以见利之明处世”的话,总是不合时宜地从脑海里冒出来,像个调皮的精灵,不断地撩拨着他的思绪。 他看着这间坐得满满当当,甚至连个落脚地都快没有的自习室,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既然要“逐一面之”,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可是…… 命书也说了,要“以见利之明处世”。 我现在身处的这个环境,这个图书馆里,有怎样的“利”可以“见”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王晓亮索性合上了书本。 就当是……课间休息,锻炼一下自己的商业思维。 对,就是这样。 他为自己的分神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然后便心安理得地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间巨大的自习室里,至少坐着三四百人。 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当然也有一部分明显是找个阴凉约会的好地方。 商机在哪里? 王晓亮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帮人占座! 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现在一座难求,每天早上都有无数人为了一个座位而早起狂奔。如果能提供代占座服务,收取一点服务费,肯定有市场。 但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行。 占少了,赚不到几个钱。 占多了,目标太大,就算管理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没占到座位的学生也会群起而攻之,说不定还会闹到学校那里去,得不偿失。 这是“以侵害之心得财”,虽然侵害的不是具体某个人的巨大利益,但却破坏了公共秩序和公平性,与“道”不符。 排除了这个选项。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许多同学桌上的瓶瓶罐罐上。 咖啡,奶茶,功能性饮料……几乎人手一杯。 天气越来越热,复习又耗费脑力,大家对这些提神醒脑的饮品需求量极大。 在图书馆里卖饮料?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心动。 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不行。 先不说图书馆允不允许摆摊贩卖,就算可以,他也毫无优势。 现在外卖服务这么发达,美团饿了么的骑手可以直接把咖啡饮料送到图书馆楼下,学生们动动手指就能下单,为什么要买他的? 他没有制作场地,没有经验,更不可能有价格优势。 这条路,也走不通。 王晓亮有些泄气。 看来,这“见利之明”也不是那么容易拥有的。 他胡思乱想着,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自习室里游荡,最终落在了自己身边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那本占座用的旧课本,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显得有些多余。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把书收起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王晓亮下意识地抬头。 只一眼,他就呆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白色的套装,长发披肩,素面朝天,却明艳照人。 是魏子衿。 他暗恋了四年的女神。 王晓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 他木讷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他手忙脚乱地伸出手,将那本给李军占座的书收回自己的书包里,嘴里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他……他没来,你坐吧。” 他这番前言不搭后语,行为举止又无比僵硬的反应,引得他对面一个正在复习的女生投来一个深深的白眼,那神态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王晓亮窘迫得脸颊发烫。 魏子衿却没有在意他的失态,只是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便拉开椅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一阵清新的女人香,随着她的动作,飘进了王晓亮的鼻腔。 王晓亮的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身,假装把注意力放回到面前摊开的书本上,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身边的人。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在迅速升温。 就在他心猿意马,胡思乱想之际,身边的人忽然凑近了一些,一个极低,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再次钻入他的耳朵。 “我知道你。” 魏子衿小声说。 “王晓亮。” 第12章 说实话说好话 魏子衿认识自己。 这个念头在王晓亮的大脑里炸开,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他所有的窘迫,所有的心猿意马,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为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自己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学生,淹没在几万人的大学校园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而她,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是无数人仰望的明星。 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怎么会突然有了交点? 既然魏子衿也是自己大学四年的一件心事,一个藏在心底的人,也要逐一面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紊乱的呼吸逐渐平复。 “你怎么……知道我的?” 他的嗓子有些干涩,但总算把一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我其实,也知道你,魏子衿。” 话说出口,王晓亮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奇怪的见面方式了。 两个都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在图书馆里,进行第一次交谈。 这感觉,像是两个早已听闻对方大名的明星,在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初次相见。 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明星。 而魏子衿,在这所大学里,绝对是。 魏子衿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认识我,这不奇怪。” 她的言语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却不让人反感,反而多了一份独特的魅力。 是啊,不奇怪。 学校的各种晚会,她是主持人,是歌手;各种奖学金的名单上,她名列前茅;就连学校的宣传片里,都有她的身影。 想不认识她,都难。 王晓亮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就在这时,他对面那个一直埋头苦读的女生,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对着他们俩,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魏子衿俏皮地伸了伸舌头,做了一个抱歉的鬼脸。 王晓亮的心,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可爱击中,心中荡漾。 美人在旁,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他再也无法将心思集中在书本上。 那些枯燥的专业知识,此刻变得更加陌生。 他索性放弃了思考,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之前整理好的重点笔记。 这是他静下心来的老办法。 也是从小父亲对他的教诲,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通过专注地书写,可以暂时屏蔽掉外界的干扰和内心的杂念。 周围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王晓亮沉浸在抄写的世界里,渐渐忘记了刚才的紧张和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张小小的纸条,从旁边悄无声息地推了过来。 王晓亮停下笔,疑惑地看了一眼。 纸条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你的字写得真漂亮。” 被心中的白月光夸奖,这感觉比考了满分还要让人愉悦。 王晓亮的心情瞬间飞扬起来,但他又犯了难,该如何回应? 直接说谢谢?太普通了。 也夸她一句?又显得刻意。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命书上的那句话。 言讷而实,语善而真。 说话要朴实,要说实话;言语要友善,但要发自真心。 说实话,说好话。 实话…… 什么是实话?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张白皙绝美的侧脸,又看了看纸条上那句夸赞。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拿起笔,在纸条的下方写道。 “可惜,没有你长得漂亮。” 写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话,是不是太轻浮了? 他有些后悔,但纸条已经推了过去。 魏子衿拿起纸条,垂眸看去。 几秒后,她的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似乎在笑。 她拿起笔,很快在下面写了什么,又把纸条推了回来。 王晓亮忐忑地拿过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 “油嘴滑舌。” 王晓亮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搞砸了。 自己明明说的是发自肺腑的实话,怎么就成了油嘴滑舌? 这“言讷而实”,看来也不是那么好掌握的。 他感到一阵挫败,不甘心地拿起笔,又写了一句。 “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把纸条推过去,带着一点为自己辩解的急切。 这一次,魏子衿看了之后,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再把纸条传过来。 她将那张小纸条,小心地夹进了自己的书里。 王晓亮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生气了?还是懒得理会自己了? 他猜不透,只能重新拿起笔,继续抄写着笔记,只是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无法再集中精神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王晓亮以为今天的交流已经到此为止时,一个手机,忽然横在了他的眼前。 屏幕上亮着,是一个二维码的界面。 王晓亮愣了半秒,随即迅速反应过来。 这是……微信好友邀请! 巨大的惊喜,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赶忙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因为动作太过慌乱,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笔。 “啪嗒。” 那支黑色的中性笔,应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对面的女生,第三次抬起了头,投来一个混合着无语和鄙夷的白眼。 王晓亮窘迫得露出尴尬的笑脸。 他身边的魏子衿,却被他这笨拙的样子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很快就捂住了嘴,但那弯弯的眼角,还是暴露了她的笑意。 王晓亮手忙脚乱地捡起笔,拿出手机,扫了那个二维码。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就通过了验证。 “再见,我先走了。” 加完微信,魏子衿便开始收拾东西,她压低了声音,轻声告别。 “好。” 王晓亮应了一声。 他很想说“我跟你一起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样太刻意了,目的性太强,恐怕会引起反感。 他看着魏子衿背上双肩包,拿着几本书,悄然离去,那道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外。 她留下的,只有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和王晓亮那颗依旧狂跳不止的心。 又在座位上呆坐了几分钟,王晓亮也觉得到了午饭时间,腹中传来一阵空虚感。 他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也起身离开。 图书馆楼下,人来人往。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或者校门口。 王晓亮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着,下意识地想找到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然而,他没有找到魏子衿。 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走向食堂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呼声,猛地从不远处传来。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随而至。 王晓亮的心猛地一紧,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黄色的外卖电瓶车倒在地上,一个外卖小哥狼狈地摔在一旁,而在他车前不远处,一个女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个女生,也穿着一身白色衣服。 王晓亮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朝着事故发生的地方狂奔了过去。 第13章 车祸发生之后 人群的尖叫声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王晓亮的耳膜。他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让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烁。 歪倒的黄色电瓶车,散落一地的外卖餐盒。 和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孩。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他挤到了最前面,终于看清了那个女孩的脸。 不是魏子衿。 这个念头闪过,王晓亮紧绷到极点的身体瞬间一松。 巨大的庆幸感之后,是另一种更为清晰的刺痛。 女孩的额角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很快就在她身下的柏油路上积起了一小滩。她的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这一幕,瞬间和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画面重合了。 老三从宿舍楼顶跳下来的那天,也是这样。人群,惊呼,还有地上那片迅速扩大的血泊。那时的他,和周围所有人一样,除了呆滞和腿软,什么也做不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天呐,这血流得……” “那外卖车也太快了,在学校里还敢开这么快。” “快拍下来发抖音,肯定能火。” 更多的人,只是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地上的女孩和那片血迹。 王晓亮看了一眼那些高高举起的手机,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没有理会那些人,而是蹲下身,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纯白的T恤。 他将T恤叠成厚厚的方块,小心翼翼地绕过女孩头部的伤口,轻轻托起她的后颈,然后将T恤垫在伤口下方,用力按住。他记得急救常识里说过,对于这种外伤,压迫止血是第一要务。 温热的液体,迅速渗透了棉质的T恤,沾满了他的手指。那黏腻的触感,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不适,手上没有放松分毫。 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手指因为之前的狂奔还在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精准地按下了“120”三个数字。 “喂,是急救中心吗?江城大学校东湖路,图书馆门前,发生了一起车祸,有个女生头部受伤严重,流血不止,已经昏迷了!”他用最快的语速,清晰地报出了地址和伤情。 “同学,你这样不行吧?万一……”旁边一个好心的女生小声提醒。 “已经打了120了。”王晓亮头也不抬,只吐出这么一句。 他的冷静和果断,似乎影响了周围的人。 又有两个男生跑了过来,一个帮忙维持秩序,疏散过于靠近的围观人群,另一个则跑去查看那个外卖小哥的情况。 外卖小哥瘫坐在几米外,抱着腿,身体一直在发抖。他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痕,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冲出来的……” 很快,学校的保安和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师也赶了过来,看到现场的情况,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先是安抚了一下众人,然后走到王晓亮身边,蹲下来。 “同学,谢谢你。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做得很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呜哇呜哇”的鸣笛声。一辆白色的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驶入校门,停在了人群外。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看到专业人士抵达,王晓亮才终于松开了手。那件原本洁白的T恤,此刻已经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沉甸甸的。 医护人员迅速接手,检查伤势,止血,上颈托,抬上担架,动作一气呵成。老师跟着上了救护车,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对王晓亮说了一句:“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院的?” “我……”王晓亮刚想回答,救护车的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呼啸而去。 他赤着上身,站在原地,身上和手上都沾着别人的血。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保安在处理现场。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发烫,他却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决定先回宿舍。 赤裸的上身,沾着大片血迹的皮肤,让他一路上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各种猜测和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极为不自在。 回到寝室,他走进卫生间,清洗完双手的血迹。 他脱下沾血的裤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拿着饭盒去了食堂。 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但他没什么胃口,胡乱扒拉了几口饭,便回了寝室。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上午的心动,中午的惊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一刻也无法安宁。 他干脆坐了起来,决定还是去图书馆。学习或许能让他平静下来。 走到宿舍楼下,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公告栏。 一张用最大号字体打印的A3纸通知,被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关于加强校园安全管理,禁止外卖车辆入校的紧急通知】” 白纸黑字,措辞严厉,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从即日起,为了保障广大师生的人身安全,杜绝交通隐患,严禁一切外卖平台及校外餐饮的配送车辆进入校园。违者将严肃处理。 落款是学校保卫处,日期就是今天。 王晓亮站在通知前,愣了片刻。 这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中午才出的事,下午通知就全校张贴了。看来那个女生的伤势,确实引起了校方的高度重视。 他继续往图书馆走去,心里却掀起了波澜。禁止外卖入校,这意味着…… 图书馆楼下,往日里总停着三五辆黄色蓝色电瓶车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那台孤零零立在角落的自助售卖机,每个商品格子下面都亮着红色的“售罄”字样。 王晓亮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 里面的人,比上午更多了。原本还算宽敞的过道,现在也挤满了找座位的人。他扫视了一圈,发现几乎所有的桌子上,饮料瓶少了很多。 以往,这个时间点的自习室,桌上总是摆满了各种冰红茶、可乐、奶茶,咖啡的瓶子,五颜六色,蔚为壮观。可现在,只有零星几个。 没有了外卖小哥随叫随到的“后勤补给”,整个图书馆仿佛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能源危机”。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猛地在王晓亮脑中炸开。 早晨那个模糊的、想要赚钱的计划,在这一刻,拥有了无比清晰的轮廓和绝佳的土壤! 他的心,又一次狂跳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女孩,而是因为一个呼之欲出的机会。 他没有再往里走,而是转身,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他的目标很明确——学校小公园后面,那个毫不起眼的门面。大一的时候,他为了省钱买耐克,曾经和室友去那里批发过方便面。那是一家藏在深巷里的“宝藏”店铺,价格比超市便宜不少。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了过去。店铺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老板!”王晓亮喘着气。 老板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买东西?” “老板,你这里饮料怎么批发的?” “你要多少?”老板来了点兴趣。 “红牛、冰红茶、脉动,可乐这四种,先……先各来一箱吧。”王晓亮盘算着自己口袋里的钱。 老板报了价,王晓亮迅速心算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学校发的奖金差不多,可自己的生活费早已透支。四箱饮料的批发价,已经是他的最高预算。 “那个……老板,能不能……把你的三轮车借给我用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留三百押金。”老板依然躺着扇扇子。 “别!”王晓亮急了,“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把身份证押你这儿,我住学校宿舍,跑不了!一个小时之内我就把车子给你还回来!” 老板重新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他一脸的真诚和急切,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是哪个学校的?” “江城大学。” “行吧。”老板点了点头,“身份证拿来,我给你开个单子。车在那边,自己去拉,对了,先加个微信吧。” “谢谢老板!太谢谢您了!” 他费力地把那辆小三轮拖了出来,四箱沉甸甸的饮料搬上车。 从批发店到宿舍,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王晓亮却骑得满头大汗。三轮车的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他的两条腿也像是灌了铅,一个小上坡,一个破旧的三轮车。 回到宿舍,他把四箱饮料整齐的码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水。 他把自己的双肩包清空,然后小心地从箱子里取出红牛、冰红茶和脉动,可乐,每样四瓶,整整齐齐地码在宽大的双肩背包里。这是他每次回家装行李用的,容量特别大,但十六瓶饮料,勉强装下,背包也格外的沉。 然后,他饮料包装的硬纸壳,裁成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 他拿起黑色的中性笔,在卡片上写下了几行字。 “需要饮料吗?” “可乐:2.5元” “红牛:4.5元” “冰红茶:2.5元” “脉动:5元” 这个价格,比校内超市的价格还便宜,比图书馆楼下的自助售卖机更是便宜多了,可乐4元,冰红茶要卖到5元,红牛和脉动更是高达七块。 一切准备就绪。王晓亮看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和那张写着价目表的小卡片,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将那张小小的纸壳卡片,郑重地放进了背包的外侧口袋里。 要卖出第一瓶,把卡片让第一个学生看,真的很难。 第14章 第一次赚钱 王晓亮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他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很轻,生怕里面瓶瓶罐罐的碰撞声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心脏还在不争气地狂跳。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周围的同学。那张写着价目表的小卡片,就像一块烙铁,在他的口袋里烫得他坐立不安。 现在还太早了。 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才八点多,大家刚开始学习,谁会想喝饮料呢?对,再等等,等到中午,等到大家又渴又乏的时候。 他假装拿出一本专业书,翻开,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扫视着一排排的座位。 预判着他第一个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再也找不到一个空位。 王晓亮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今天来图书馆的很多人,桌上都放着自己的水杯或者拧开的饮料瓶。 保温杯里泡着枸杞的帅哥,小巧水壶里装着花茶的学妹,还有直接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的男生。 他们都有准备。 再不出手,自己床底下那四箱饮料,可能真的要成为他接下来半个月的主食了。一想到那个后果,胃里就一阵抽搐。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空气仿佛带着巨大的压力,沉沉地压进胸腔。他把那张硬纸壳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旁边座位的女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又飞快地坐了下去。 不行,太丢人了。 可是,生活费…… 一想到那个干瘪的数字,一股莫名的力量从脚底升起。他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 他决定从第一排开始。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戴着耳机,正在聚精会神地刷着题,最关键的是,他的桌上空空如也,没有水杯,也没有饮料。 王晓亮走到他身边,弯下腰,轻轻地,把那张小卡片放在了男生的书本旁边。 男生做题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王晓亮,然后目光落在了那张卡片上。 他拿起了卡片。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男生看完了卡片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王晓亮,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平静地把卡片还给了他,然后摇了摇头。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 拒绝得干脆利落。 王晓亮接过卡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虽然被拒绝了,但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原来,也没那么可怕。 他没有被当成骗子,也没有被呵斥。对方只是简单地表达了自己不需要。 这个拒绝却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他走向第二个目标,一个正在疯狂打字的女生。她的桌上同样没有水。 王晓亮等她停歇的间隙,重复了刚才的动作,把卡片递了过去。 女生只是瞥了一眼卡片,甚至没有拿起来,就直接对他摇了摇头,然后立刻疯狂输出,仿佛他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再次被拒绝。 王晓亮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懊恼,反而彻底放开了。他不再去想会不会被拒绝,会不会丢人。他的目标变得异常清晰:只找那些桌上没有水杯或者饮料的人。 第三个,摇头。 第四个,摆了摆手。 第五个,看了一眼卡片,又看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背包,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当他走到第六个学生面前时,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微胖的男生,正烦躁地抓着头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 王晓亮把卡片放在了他的键盘旁边。 男生拿起卡片,念出了声:“可乐,两块五?”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自习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周围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王晓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对。”他用气声回答。 “比楼下便宜一块五啊。”男生嘀咕了一句,抬头问他,“真的假的?” “来一瓶。”男生不等王晓亮的回答。 王晓亮赶紧蹲下身,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摸出一瓶可乐。 男生晃了晃手机。 王晓亮赶忙掏出手机,把二维收款码递到他面前。 第一瓶! 卖出去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冲垮了之前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虽然只赚了不到一块钱,但他高兴得差点笑出声。 他挺直了腰板,继续往前走。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在他递上卡片后,小声问他:“同学,有奶茶吗?” 王晓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哦,好吧。”女生有些失望。 王晓亮把这个小插曲记在心里,继续走向下一个目标。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面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 “我要一瓶脉动。” “红牛还有吗?来一瓶。” “同学,给我拿瓶冰红茶。” 图书馆一楼还没走完,他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居然就空了。十六瓶饮料,一瓶不剩。 他默算收入和成本,净赚了二十多块。 二十多块! 王晓亮激动得两手发抖,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图书馆,一路狂奔回了宿舍。 他把空包扔在床上,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立刻打开饮料箱,又装了满满一包。 这一次,他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回到图书馆,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之前买过他饮料的那个微胖男生,看到他回来,直接朝他招了招手。 “哥们,再来一瓶可乐!加个微信,好找你。” 他旁边的一个同学也探过头来:“卖饮料的?都有什么?” “你看看。”王晓亮把卡片递过去。 “卧槽,这价格可以啊!给我来瓶红牛!” 很多人主动加了他的微信,方便以后随时“下单”。 第二包饮料,卖空的速度比第一包快了一倍不止。 他不知疲倦地在宿舍和图书馆之间来回跑。 第三趟。 第四趟。 几个来回,床底下的四箱饮料,已经全部卖完。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微信里的余额。 除去本金。 一共赚了一百五十一块五。 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到的钱。 一百多块,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激动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甚至想冲到走廊上大喊几声。 他再次小跑着冲出宿舍,目的地还是那家巷子深处的批发店。 “老板!” 他冲进店里,老板正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老板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老板,再给我来四箱!不,红牛、冰红茶、脉动、可乐各来一箱!再加一箱雀巢咖啡!”王晓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老板这回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重新打量了他一番:“行啊小子,卖完了?” “卖完了!” “行,我给你算算。”老板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车子还要用?” “用!用!” “去拉吧。”老板摆了摆手,“这次不用押身份证了。” “谢谢老板!” 王晓亮再次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拖了出来,吭哧吭哧地把五箱饮料搬上车。这一次,他骑得比上一次还要卖力,链条的“嘎吱”声,在他听来都像是凯旋的乐曲。 回到宿舍楼下,他先把一箱搬了上去。 宿舍里,室友李军正戴着耳机,激烈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他看见王晓亮搬着饮料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又转头继续厮杀。 王晓亮没打扰他,放下饮料,又转身下了楼。 当他满头大汗地搬着第二箱饮料走进宿舍时,李军摘下了耳机。 “还有没有?” 王晓亮一愣:“有。” “走,一起。”李军站起身,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两人一前一后,把饮料都搬了上来。宿舍的角落里,五箱饮料码得整整齐齐。 等王晓亮气喘吁吁地还完三轮车回来,李军正靠在椅子上,指着那堆饮料。 “这也是那本破书上说的?” 李军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关心。 “你小子,可别走火入魔了。” 王晓亮知道李军是好心。他嘿嘿一笑,撕开一箱红牛,拿出一罐扔了过去。 “没,就是想自己学着赚点钱。” 李军接住红牛,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了两下,隔壁402的刘新宇探进一个脑袋。 “哟,晓亮,李军,干嘛呢?我刚才看见你们一箱一箱地搬饮料,这是准备创业啊?” 刘新宇平日里和他们关系不错,是个自来熟。 “卖不卖?突然想喝可乐了,懒得下楼。” 王晓亮还没说话,就从可乐箱里抽出一瓶递过去:“拿去喝吧,说啥钱。” “哎,你这可不行。”刘新宇却把可乐推了回来,“做生意就得有做生意的规矩,多少钱一瓶?兄弟给你开个张。” 王晓亮拗不过他,只好说:“两块五。” “两块五?”刘新宇眼睛一亮,“这个价格够仁义的啊!比超市还便宜!” 他立刻摸出手机,给王晓亮发了一个红包。 “行了,我回去了,你们忙。”刘新宇拿着可乐,吹着口哨地走了。 不到五分钟,宿舍门又被推开。 是402宿舍的另一个人,他一进来就嚷嚷:“晓亮,听说你这儿有便宜可乐卖?” 紧接着,403的、405的……一波又一波的人涌进了404宿舍。 “我要两瓶冰红茶!” “脉动怎么卖?” “晓亮,给我来罐红牛提提神!” 小小的宿舍瞬间变成了临时小卖部,热闹非凡。王晓亮手忙脚乱地收钱、拿饮料,李军也被这阵仗惊动,主动过来帮忙拿饮料。 不一会儿,刚搬上来的五箱饮料,就已经空了一箱半。 王晓亮完全不知道刘新宇是怎么在外面给他宣传的,只是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小子,真够义气。 终于,宿舍门口不再有人进来,喧嚣退去,只剩下王晓亮和李军。 王晓亮洗漱完毕,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这个时间应该开始复习功课了。 然而,他的手却不自觉地伸向了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本改变了他命运的古朴书籍。 他翻开了书。 新的一页上,熟悉的,好看的毛笔字迹映入眼帘。 【易命第六术:天时至,气运生,体察而顺应之。若能与道偕行,则如顺水行舟,无往不利。】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品味着这句话。 天时已到,运气来了,要感觉到运气的存在,并且顺势而为。如果能符合“道”的规律,那么就会一帆风顺,做什么都顺利。 他放下书,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自己的运气,真的来了。 第15章 不择手段的赚钱 自从宿舍小卖部开张,王晓亮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白天,他是奔波在宿舍楼和批发小店之间的“老板”。 中午和晚上他又是埋头苦读的学生。 生活被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为了生存,一半为了未来。但奇妙的是,这两者非但没有冲突,反而相得益彰。 卖货的间隙,他会去看一会书。复习的疲惫,也会在看着增加的微信余额时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对前途感到迷茫的少年。 每一天都目标明确,步履不停。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本古书带来的不仅仅是运气。复习功课时,他发现自己的效率出奇的高。 他不再仅仅是复习资料中划出的重点,而是有余力将所有的知识点都过了几遍。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理论,现在看来也变得通透起来。 这天晚上,王晓亮刚清点完今天的收入,李军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酒气。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玩游戏,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很久,一言不发。 “怎么了?”王晓亮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今天开庭了。” 李军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闷。 王晓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知道李军说的是什么。 “结果怎么样?” 李军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又猛地咳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李军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学校多给老三的父母赔了百分之五十。” “那……挺好的。”王晓亮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老三的父母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李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之前一直想不通,老三的父母那么老实巴交的一对农村夫妻,怎么会有胆子去起诉学校这种庞然大物。今天我才弄明白。” 他顿了顿,将烟灰弹在桌上的一个空可乐罐里。 “我看见老四的爸了。” 王晓亮心里一动。 “他一直在给老三的父母交代着什么,像个军师。”李军的叙述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波涛,“我猜,学校赔的那笔钱里,肯定有他的一份。是他怂恿老三父母去告的,也是他教他们怎么去闹,怎么去谈。” 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清冷如水。 “他们说我做伪证!”李军闭着眼睛,表情痛苦。 “你没有呀!你只是没有说完整而已。”王晓亮非常惊讶,不自觉的替李军辩护。 “老三的手机,被解锁了。上面有他给父母的遗言,其中有一句话,学校当着我室友的面,宣布开除我,我真是丢死人了。” “之后呢?”王晓亮没想到反转来的这么快。 “法庭警告了我,之后双方接受了法院的调解。达成了现在的结果。” “老二啊。”李军忽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王晓亮,“你是对的。人就得想方设法地去赚钱,甚至……要不择手段地去赚钱!” “你看看老四他爸,这样的机会都被他抓住了,这多出来的赔偿,肯定有他的一份。” “这世道,钱才是最有用的‘办法’!” 李军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剩下的半截摁灭在可乐罐里。 “你这卖饮料,不行,赚不了几个钱。要学老四他爸抓住机会,赚就赚大的。” 王晓亮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本书上的六个字。 【与道偕行】。 不择手段地赚钱,肯定是不行的。那违背了“道”。 之前,李军出庭说出有利于校方的证言,也是与道违背的。 他的做法,对不起真相,也对不起老三。 所以注定他的失败。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能感觉到李军此刻的失落和痛苦。在这场人情世故的官司里,他给学校帮了倒忙,那冯远的许诺或许也就无法实现。 李军就业的希望应该就破灭了。 而王晓亮的饮料事业,却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轨道上,飞速发展。 不到半个月,他靠着一瓶瓶两块五、三块钱的饮料,净利润竟然突破了两千块。 两千块! 这已经超过了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让他每天都精气十足。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精打细算的学生,在大学校园里永远是大多数。能便宜五毛钱,还不用自己下楼,对于很多“懒人”和“穷学生”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知不觉间一套完美的销售流程自然形成。 每天中午和傍晚,图书馆里人最多的时候,总会有人会微信预定。 “晓亮老板,预定两瓶冰红茶,五点半送到三楼阅览室B区。” “咖啡还有吗?我在四楼。” 王晓亮发现,每天光是图书馆的预定量,就足够他从宿舍到批发市场跑上两个来回。 而宿舍楼里的生意,则大多集中在晚上七点以后,游戏党和追剧党们需要“能量补给”的时候。 时间完美错开,让他一个人也能完全顾及到。 这天下午,他刚给图书馆预定的几个学生送完饮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新的订单,拿出来一看。 点开,只有一句话。 “我要一瓶咖啡。” 是魏子衿。 王晓亮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快速回复:“你在哪?” 很快,那边回了一个位置信息:图书馆,四楼,社科区,H3排书架旁的座位。 王晓亮快步走向四楼。 图书馆的四楼比下面几层要安静许多,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矗立着,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油墨的混合气息。 他按照位置信息,很快找到了H3排书架。 书架的尽头,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黄色T恤的女生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侧颜在午后阳光的映衬下,美好得不真实。 正是魏子衿。 她的面前,除了摊开的书本和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空着的位置,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词典,显然是用来占座的。 王晓亮走了过去,将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瓶咖啡。 “你的咖啡。” 魏子衿抬起头,看到是他,便把那本占座的词典拿开,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坐。” 王晓亮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他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馨香传来,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 魏子衿合上了书,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清澈,也很直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让王晓亮感觉有些不自在。 “后天晚上,你有没有时间?”她问。 王晓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日程表”。每天晚上,应该是宿舍楼的销售高峰期。 但他鬼使神差地回答:“有。” 魏子衿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她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而直接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你扮演我男朋友,我请你吃大餐。” 第16章 约会 扮演我男朋友? 魏子衿的声音很小,王晓亮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他的大脑有点宕机,这算什么?最新型的饮料搭售服务吗?买咖啡送男朋友体验卡? 魏子衿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疑问。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王晓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路,忍不住吐槽。 他瞥了一眼她身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亮着,播放的画面古香古色,几个穿着华丽戏服的男女正在拉拉扯扯。果然是一部时下流行的古装偶像剧。 这种“契约情侣”的桥段,不是偶像剧里用烂的梗吗? 魏子衿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吐槽,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让你帮忙,你可以选择帮,或者不帮。”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让你分析原因。” 这话说得直接又噎人,让王晓亮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就在这时,王晓亮旁边空着的座位有人坐了下来。 图书馆不适合交谈。 尤其是不适合谈这种假扮情侣的事情。 魏子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从笔记本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把手里的笔放在上面,然后推到王晓亮面前。 王晓亮拿起笔,写了三个字。 “为什么?” 魏子衿拿过纸笔,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男朋友。” 王晓亮看着这行字,有点想笑,但又觉得场合不对。这回答,还挺实诚。 没等他有什么反应,魏子衿又刷刷地写了起来,这一次写得有点长。她把笔记本合上,将纸张整个铺开在桌面上。 “我们寝室四个女孩,大一入学第一天晚上聚餐,大家喝了点酒,就定下了一个约定。” “毕业前最后一顿散伙饭,每个人都要带着自己的男朋友参加。” “算是一种仪式感,也是对大学四年感情生活的一个交代。” 王晓亮一字一句地读着,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种小女生之间的约定,听起来有点幼稚,但身处其中的人,大概会觉得无比重要。 魏子衿又写道。 “昨天之前,我还不知道,那三个丫头,竟然都偷偷摸摸地找到了男朋友。就剩下我一个。” “这两天,她们都在讨论要穿什么衣服,要带男朋友去哪里做头发,气氛热烈得不行。” “然后她们问我,子衿,你的呢?准备好了吗?” “我能说什么?我总不能说我没有吧?我真是很没面子。” “当时我脑子一热,就说没问题。” 王晓亮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备受瞩目的校花,在宿舍姐妹面前,发现自己成了唯一的“单身狗”,为了面子,硬着头皮打肿脸充胖子。 这反差,有点可爱。 魏子衿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写下最后几句。 “明天我论文答辩,答辩完就正式毕业了。后天晚上,就是我们的聚餐日。” “时间太紧了,我只能找人扮演一下。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有力,但传递出的信息却带着一丝窘迫和无奈。高高在上的校花,原来也有自己的烦恼。 王晓亮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你在学校这么有名,想找个大帅哥来扮演你男朋友,勾勾手指不就有一大堆人排队吗?怎么会想到我?” 这个问题似乎早在魏子衿的预料之中。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写下回复。 “因为你人品好,善良。” “你不会把这件事当成炫耀的资本到处乱说,不会借此揭穿我让我难堪。” “最重要的是,事后你不会纠缠不清。” 王晓亮看着这几条理由,心里觉得有些荒谬。 人品好?善良?不纠缠? 骂的真脏。 他拿起笔,再次写道。 “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这么了解我?凭什么这么断定我不会?” 这一次,魏子衿没有再动笔。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点了几下,然后将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把手机推到了王晓亮的面前。 王晓亮疑惑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背景音嘈杂。镜头的中央,一个女生倒在地上,头上鲜血淋漓,旁边一个男生正半跪在她身边。 那个男生脱掉了自己的上衣,赤着上身,用手里的白色T恤紧紧按压在女生的伤口上,一边按,一边还在对着旁边大喊着什么。 “让开点空间,发现120来了,告诉在这里!” 视频里的那个男生,正是王晓亮。 他没想到,当时竟然有人拍了视频,还发到了网上。 更没想到,魏子衿会看到,并且因此……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他把手机推了回去,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地写了两个字。 “时间。” 然后又加了两个字。 “地点。” 魏子衿看到他写的字,一直紧绷的嘴角,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重新拿起笔,写得很认真。 “鸿宾楼。” “桃李芬芳包厢。” “后天,周六,下午五点。” 写完,她又补充了一句。 “那天下午四点四十,你到我们三号女生宿舍楼下等我,可以吗?” 他没有把这些顾虑写出来,只是干脆利落地回了三个字。 “没问题。”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王晓亮收回了那张写满字的草稿纸,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他站起身,提起地上还剩下几瓶饮料的背包,顺手把魏子衿喝完的那个空咖啡瓶也一起装了进去。 “那我先走了。”他小声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社科区。 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王晓亮的心情却比这阳光还要炽热。 扮演校花的男朋友,去高档酒店吃大餐。 这种只会在小说和电视剧里出现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涌了上来。 他不能穿成这样去。 绝对不能。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改变了回宿舍的路线,朝着学校外的商业街走去。 商业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品牌的专卖店琳琅满目。王晓亮径直走过那些装修华丽、价格高昂的潮牌店,连门口都没停一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在一家装修气派的男装店门口,他看到模特身上的一件休闲衬衫,标价899。他默默地把这个数字和他卖一瓶饮料能赚的利润换算了一下,然后果断地转身离开。 太贵了,买一件衣服,他得卖几百瓶饮料。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挂着巨大红色打折横幅的店面前。 鸿星尔克。 “全场服饰,一件八折,两件七折,三件六折!” 店门口的喇叭循环播放着促销广告,充满了朴实而热烈的气息。 王晓亮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和他差不多的学生。他很快就投入到了挑选之中。他没有什么审美概念,挑选的标准只有一个:看起来干净、得体,不能太学生气,也不能太老气。 他给自己选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又看到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也挺顺眼,索性一起拿了。 三件东西,打完六折,总共花了五百八十八块。 接下来的两天,王晓亮过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边忙着给宿舍楼和图书馆送饮料,一边在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后天可能会发生的场景。 要怎么跟她的室友们打招呼? 她们会问什么问题? 自己应该怎么回答?毕业计划?就说还在找工作?家庭情况?就说普通家庭。 他甚至上网搜索了“第一次见女朋友室友注意事项”,把那些高赞回答看了好几遍。 在期盼和担忧的交织中,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 王晓亮特意提前回到宿舍,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 他换上两天前新买的全套衣服和鞋子,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镜子里的男生,干净,清爽,虽然算不上多帅气,但也精神利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信心都多了几分。 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十五分。 他拿起手机,走出了宿舍。 下午四点二十,王晓亮准时出现在了三号女生宿舍楼下。 楼下来来往往都是女生,偶尔有几个等女朋友的男生,也都成双成对地腻在一起。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棵大树下,显得有些突兀。 他强迫自己装出很随意的样子,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踢踢脚下的石子,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宿舍门口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点半了。 魏子衿还没下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怎么聊过的微信对话框,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到了,在楼下。” 发完,他就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开始有点悬了起来。 或许……是论文答辩结束得晚,还在忙?或者是在化妆,女生出门总是要很久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 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 四点四十了。 这已经是她们约定的时间。 宿舍门口人来人往,他甚至看到了几个脸熟的同系女生,对方都好奇地看了他几眼。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 他再次拿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那个孤零零的聊天界面,他发出的那条消息下面,空空如也。 他又发了一条。 “你好了吗?已经四点四十了。” 这一次,他没有把手机放回口袋,而是紧紧地攥在手里,死死地盯着屏幕。 秒针在屏幕上方无声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小锤,敲在他的心上。 一阵巨大的不安和羞耻感,从心底深处猛地蹿了上来。 自己该不会……真的被这个全校闻名的校花,当成猴子一样耍了吧?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恶作剧。她和她的室友们打了个赌,赌能不能随便找个老实人,让他穿上新衣服,傻乎乎地在楼下白等一场。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滋生。 第17章 最原始的方式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是真的被耍了,他也要弄个明白。 王晓亮攥了攥拳头,心底那点不甘心压过了所有的羞耻和胆怯。 直接朝着女生宿舍的大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各种洗发水、沐浴露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比外面更热闹些。 他一眼就看到,在宿舍管理员的小窗口前,正堵着几个男生。 他们一个个神情焦急,手里要么捧着花,要么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盒。 王晓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定,默默观察。 只听见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把一瓶饮料递了进去,赔着笑脸对里面的舍管阿姨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大厅顶上的老式喇叭突然“滋滋”响了两声,接着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女声响彻整个空间。 “303寝室,陈小英,楼下有人找!” 喊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老旧年代特有的粗粝感。 小平头男生立刻紧张地搓着手,不停地朝楼梯口张望。 王晓亮心里纳闷。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广播喊人的老土方法? 手机是摆设吗?用来喘气的? 可他转念又想,看看这几个男生手里的礼物,再看看他们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心上人的手机号。 又或者,是手机联系不上,才出此下策。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精心打扮的漂亮女生“噔噔噔”跑了下来。 拿着礼盒的帅哥,随即露出歉意的笑容。 “哎呀不好意思,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都没发现。” 帅哥摇摇头,两人牵着手,甜甜蜜蜜地走出了宿舍楼。 王晓亮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紧接着,又一个男生凑到窗口。 喇叭再次响起。 “215寝室,刘红艳,楼下有人找!” 这次下来的女生,看到楼下的男生后,一句话没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直接转身,又“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留下那个男生,抱着一束花,尴尬地愣在原地,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不知是闹别扭的小情侣,还是单相思的舔狗。 王晓亮看明白了。 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他心里那点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有样学样。 他也鼓起勇气,走到了那个小窗口前。 窗口里坐着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着毛衣,一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王晓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阿姨,麻烦您,能帮我叫个同学吗?” 女人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话。 “姓名,房号。” “魏子衿。”王晓亮轻声说,“房间号……我不知道。” 听到“魏子衿”这个名字,胖女人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小眼睛在王晓亮身上打量了一圈。 他的新衣服,新鞋子,还有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都落入了她的眼中。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没多问,拿起旁边的话筒,对着话筒喊道。 “303室的魏子衿,楼下有人找。” 303室。 和刚才那个被拒绝的男生要找的陈小英,是同一个寝室。 王晓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喊声落下,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王晓亮退到一旁,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仿佛这样能给他一些支撑。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唯一的楼梯口。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分分秒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楼梯口人来人往,不断有女生上楼下楼,但没有一个是他等待的身影。 每下来一个不相干的人,他心里的石头就往下沉一分。 每过去一分钟,王晓亮就愈发确定一分自己被耍了的可能性。 那个恶作剧的念头,再次疯狂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或许,魏子衿和她的室友,此刻正在303的寝室里,正在谈论他这个傻子,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甚至可能在打赌。 “你信不信,那个傻大个还在等?” “肯定在啊,你看他那样子,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哈哈哈哈,要不要下去告诉他,我们家子衿今天不想见他?”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让他几乎想要立刻转身逃离这个地方。 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还在等。 等一个最终的宣判。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接受这堪称耻辱的结局时,楼梯口的光线似乎晃动了一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的转角处。 是她。 魏子衿。 她穿着一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比平时在课堂上看到的样子,更多了几分成熟的美丽。 她一边下楼,一边朝他这个方向望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 整个世界,所有的嘈杂,所有来往的人群,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只有她,从光影里走来,一步一步,清晰地踩在他的心跳上。 “不好意思,刚才在化妆,室友在睡觉,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歪着头,声音清甜。 “让你久等了,对不起呀。” 王晓亮呆呆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前几分钟还在脑海里疯狂叫嚣的那些羞辱、愤怒、不甘,在这一刻,被她一个微笑,一句话,烟消云散。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朝着校门口的鸿宾楼走去。 傍晚的校园,光线柔和,微风不燥。 可王晓亮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路无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像一层尴尬的薄膜。 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局面。 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魏子衿,她的侧脸在夕阳下美得像一幅画。 王晓亮脑子一热,一句最俗套的话脱口而出。 “你今天……真漂亮。” 说完,他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算什么开场白?太尴尬了,太老土了。 魏子衿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谢谢。” 她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晓亮。 “你今天也很帅。”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化解了王晓亮所有的尴尬。 他感觉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开了个玩笑。 “那要不,我们今晚就别聊别的了,就这样互相夸着对方,也挺好的。” 魏子衿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他。 “我就说你油嘴滑舌吧,上次还不承认。” 鸿宾楼的金色招牌遥遥在望。 越是靠近,王晓亮的心跳就越快。 那里面,坐着她的三个室友,那将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战场”。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 走进鸿宾楼旋转门的那一刻,他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忽然牵住了他冰凉的手。 是魏子衿。 她牵住了他的手。 她仰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微笑。 “别紧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演戏嘛,演全套。” 王晓亮呆呆地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 可就在他点头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魏子衿牵着他的那只手里,也满是细密的汗珠。 原来,她也很紧张。 第18章 打破铁律 魏子衿牵着他的手,温热柔软,掌心却和他一样,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反而找到了一丝诡异的慰藉。 原来,她也怕。 鸿宾楼三楼的包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交谈和笑声。魏子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内的景象瞬间攫住了王晓亮的全部注意力。 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男人,正和一个女孩凑在一起,低头研究着一个崭新的手机包装盒。 那个女孩,正是王晓亮刚才在宿舍楼下遇到的陈小英。 而那个包装盒,王晓亮只用一眼就认了出来,纯白色的简约设计,中间是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听到开门声,陈小英抬起头,看到魏子衿和她身后牵着手的王晓亮,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热情的笑容所取代。 “子衿,你们来啦!”她站起身,很自然地迎了过来。 她的视线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她身旁的男人。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赵胜凯。” 她拉过那个男人,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胜凯,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闺蜜,魏子衿。”陈小英的介绍别有深意,“想必你早就听过她的大名了,被你们男生奉为女神校花的魏子衿。” 赵胜凯站起身,他很高,也很帅气,一身名牌休闲装衬得他气质出众。他朝魏子衿伸出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好,久仰大名。” 魏子衿松开王晓亮的手,与他轻轻一握,然后落落大方地侧过身,将身后的王晓亮完全展露在两人面前。 “这是我男朋友,王晓亮。” 她的介绍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然后她又对王晓亮说:“这是我的室友,陈小英。” 王晓亮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和赵胜凯打了个招呼。在对方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还没发育完全的高中生,无论是身高、长相还是穿着,都被全方位地碾压了。 众人落座,陈小英特意拉着魏子衿坐在自己身边。她拿起桌上那个崭新的苹果手机,凑到魏子衿耳边,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整个包厢都能听清的音量说。 “我男朋友送我的毕业礼物,刚出的最新款,好看吧?” 王晓亮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炫耀。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炫耀。 他现在的经济状况,别说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就是买个国产旗舰机也买不起。这种巨大的现实差距,让他心中的自卑感,再次汹涌了上来。 五点半之前,包厢门又被推开了两次。 两对情侣先后走了进来。 先进来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孩,她叫王芬。她的男朋友叫欧阳海,相貌平平,和王晓亮属于同一个类型。 后进来的一对,反差感就更强了。女孩身材高挑,五官秀美,是校排球女队的绝对主力李兰香。而她的男朋友周强,却比她矮了半个头,长相也憨憨的,可以说是有点丑,这种反差,看着有点喜感。 在几个女生大方爽朗的互相介绍下,包厢里的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王晓亮默默地观察着。 他发现,303寝室的这四个女生,颜值都非常高。即便是看起来最普通的陈小英,放在人群里,也绝对能算得上是个美女。 更何况,除了陈小英,另外三个在学校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魏子衿自不必说,从入校开始,就是各种晚会雷打不动的女主持人,校花榜上永远的第一。 李兰香,校排球队的王牌主攻手,带领球队拿过好几次冠军。 王芬,今年校园十大歌手比赛最火的选手之一,嗓音独特,人气极高。 而她们的男朋友呢? 除了陈小英那个帅气多金的赵胜凯,剩下的欧阳海、周强,再加上自己这个冒牌货,全都是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人。 王晓亮还发现,赵胜凯和欧阳海是熟人。 这种奇异的组合,让王晓亮感到一种莫名的荒诞。 毕业,是这个饭局上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话题。 “胜凯和我都会进入安扬集团中国本部,以后总算能自己挣钱了。” 王晓亮知道安扬集团是知名的世界五百强外企。 陈小英夹了一筷子菜,看似不经意地说着,但言语间那种隐秘的优越感,却怎么也藏不住。 王晓亮的心又沉了一下。世界五百强,这对他来说,只能是个幻想。 王芬推了一下眼镜笑着接话,“我跟小海商量好了,一起考公,进体制,安安稳稳的也挺好。” 她的言外之意好像他们已经成为了公务员的一份子。 李兰香喝了口饮料,爽快地说,“我已经被国家电网特招了,也算有了着落。”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提周强的未来。 看来是没有拿出来炫耀的必要。 陈小英看着王晓亮说:“子衿现在不就在省电视台实习嘛,转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魏子衿只是微笑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于是,所有人的未来都有了着落。 除了周强,就还剩下王晓亮。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错误答案。 强烈的自卑感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他不敢插话,生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的窘迫。 可有时候,你越是想躲,麻烦就越是会找上你。 “王晓亮,你呢?” 陈小英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向他最脆弱的地方。 “你有什么打算?” 一瞬间,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王晓亮的大脑一片空白。 说谎吗?编一个体面的工作,一个光鲜的未来? 不行。 他的脑海里,【命书】那冰冷的规则无声地盘旋。 说实话是原则。 既然能让自己改命,那就必须遵守。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了几个干涩的字。 “我……还没什么想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人接话,气氛有点冷。 几秒钟之后,才有人干笑着打圆场。 王晓亮自卑感涌上心头。 菜上齐了,酒也倒满了。 “哎呀,光说这些没劲的干嘛!喝酒喝酒!” 李兰香大概是看出了气氛不对,举起了酒杯。 “今天我们303宿舍的姐妹们高兴,也是我们四个大学的最后一场聚会,都喝点白的怎么样?今天我们喝五粮液。” 李兰香边说边从椅子后,拿着一个袋子,那里面应该就是白酒。 这个提议让几个男生都愣了一下。 王晓亮虽然不知道五粮液多少钱,但他知道很贵。 “你们女生喝白酒?”赵胜凯看着魏子衿问。 “怎么,看不起我们?”陈小英挑了挑眉。 最终,女生都要喝白酒。男生这边,除了周强以开车为由拒绝了,赵胜凯、欧阳海,以及被架到那里的王晓亮,都硬着头皮倒上了。 王晓亮却捕捉到了新的信息,周强都有车了,而自己的驾照都有四年了,可惜驾考完还一次车都没碰过。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胃里一阵火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精的作用下,气氛总算又热烈了一些。话题的主导权,始终在女生们的手中。 “哎,你们听说了吗?肖楠和她男朋友,前两天分手了。”陈小英忽然爆出一个八卦。 “真的假的?他们不是著名的神仙眷侣吗?” “嗨,这有什么稀奇的。”陈小英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异地分手是必然的结果,毕业季就是分手季,这可是大学生的铁律。” 她说完,忽然话锋一转,得意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室友。 “不过呢,这个铁律,就要被我们303宿舍给打破了!” 她靠在赵胜凯的身上,幸福地宣布:“我和胜凯已经商量好了,等工作稳定一年,我们就结婚。” “哇哦!” “我们也有这个打算,”王芬也挽住了欧阳海的胳膊,“等我们考上公务员,也就差不多了。” 李兰香更是语出惊人。 “这算什么,我跟周强,上个月就已经见过双方家长了。” 一时间,包厢里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三个女生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然后,那根最尖锐的矛头,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对准了王晓亮。 陈小英笑吟吟地看着他,问题却比之前更加刁钻,更加致命。 “王晓亮,你们呢?” “你们俩,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计划?他们根本就是假的! 王晓亮不能说谎,却更不能说实话。说实话了,魏子衿该有多丢人。 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怎么办? 该怎么回答? 就在他快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魏子衿。 她也正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可王晓亮却从她的眼神深处,读出了一丝和他同样的紧张。 “我啊……” 他顿了顿,然后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听我们家子衿的。” 一句话,把所有的问题都推了回去。 包厢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哟哟哟,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妻管严!” “子衿,你调教得可以啊!” 女生们笑得花枝乱颤,连几个男生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一场针对他的危机,就这么被轻飘飘地化解了。 王晓亮暗自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桌子底下,自己放在腿上的那只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捏了一下。 是魏子衿。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 王晓亮的心猛地一跳,他有些不解地侧过头。 魏子衿没有看他,正端起酒杯,笑着应对室友们的调侃,侧脸在包厢温暖的灯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那个意味不明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手上,让他完全猜不透她的意思。 第19章 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那个意味不明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手上,让他完全猜不透她的意思。是鼓励?是赞许?还是某种警告?王晓亮马上就理解了魏子衿找他假扮男朋友的原因。 如果魏子衿一个人来参加这所谓的最后的聚会,那她会多么的尴尬。 包厢里的哄笑声还在继续,陈小英她们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子衿,快说说,你是怎么把我们王晓亮同志调教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就是就是,分享一下御夫之道嘛!” 魏子衿举起酒杯,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从容地应对着室友们的调侃。“哪有什么调教,晓亮那是懂得尊重我。” 她的话语轻柔,却巧妙地将王晓亮那句“妻管严”的玩笑话,升华到了“互相尊重”的高度。 几个女生又是一阵“哇”的起哄,但火力明显减弱了许多。 王晓亮在一旁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魏子衿处理这种场面的能力,比他高了不止一个段位。她总能用最温柔的方式,化解最尖锐的问题。 就在这时,赵胜凯举起了酒杯,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声音也大了起来。“来来来,光说有什么意思,喝酒喝酒!今天高兴,必须不醉不归!” 他身边的陈小英立刻附和:“对,喝酒!” 带来的两瓶五粮液很快见了底。赵胜凯大手一挥,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瓶一模一样的。 “今晚必须尽兴!”他环视一圈,意气风发地宣布,“喝完酒,下半场,KTV走起,我请客!” 酒是个温柔的杀手,能不动声色地剥掉人们伪装的外衣。 随着第三瓶白酒的开启,包厢里的温度仿佛又升高了几度。 王晓亮平时不怎么喝白酒,但他的酒量其实不算差,尤其喝啤酒,一箱九瓶不在话下。所以在三个喝酒的男人里,他还算是最清醒的那个。 反观赵胜凯和欧阳海,都已经或多或少地显出了酒态。 赵胜凯的脸红得发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欧阳海也有些舌头打结,但依旧牢牢地挽着王芬。 女生们则进入了另一种亢奋状态。 “不行不行,光喝酒没意思,得有节目!”陈小英拍着桌子提议。 “对!表演节目!”李兰香也跟着起哄。 “芬达,你唱歌那么好听,来一个!”陈小英把矛头指向了王芬。 “你唱完,子衿接着,今天每个人都要露一手。” 王芬起初有些推辞,但在众人的怂恿下,还是站了起来。她没有用包厢里的点歌系统,而是清唱。 “快乐当然有一点,不过寂寞更强烈,难过时候不流泪,流泪也不算伤悲……” 她唱的是一首王晓亮听过的歌,叫《第三人称》。 歌声很动听,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和感伤,但在今天这个本该喜庆的场合,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王晓亮注意到,随着歌声的流淌,王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溺的哀伤。 “……他想 那就好了吧 那就好了吧或许 没那么不好吧 没那么不好。” 当唱到最后一句时,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歌声戛然而止。 包厢里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芬达,你……你怎么了?”陈小英最先反应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欧阳海的脸色也变了,他连忙抽了几张纸巾,笨拙地去给王芬擦眼泪。“芬芬,别哭啊,怎么了这是?” 王芬摇了摇头,接过纸巾,自己胡乱地擦着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就是……就是这首歌太感人了。” 这个解释太过牵强,谁都看得出她情绪不对。 刚刚还充满粉红色泡泡的氛围,此刻被尴尬替代。 陈小英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她显然觉得王芬的突然崩溃扫了大家的兴。她眼珠一转,试图强行把气氛再扭转回来。 “哎呀,多大点事儿,毕业多愁善感嘛,正常的。”她摆了摆手,然后又用那种八卦的口吻说,“我看啊,就是我们平时交流太少了!今天必须坦白局!姐们几个,一个个都藏得那么严实,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追到手的,都给我从实招来!” 她这是打算用更劲爆的话题,来覆盖刚才的尴尬。 可经历过刚才那一出,大家哪还有什么心情聊这些。 周强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这时他忽然站了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他对着李兰香低声说了一句,便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包厢。 王晓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逃离欲望。 陈小英的逼问还在继续,但没人接话。 他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一下。” 魏子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晓亮走出包厢,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走廊里的冷气让他滚烫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出来一是透透气,二是寝室要饮料的微信,不停的想起。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洗手台的镜子明晃晃的,映出他自己那张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 周强并不在这里。 王晓亮有些奇怪,自己进了一个隔间。 锁门,没脱裤子,蹲了下来,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憋得太久了,他想安静一会,顺便把这波钱赚了,要饮料的微信来了后,他一一回复,到自己的寝室自己拿。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脚步踉跄的人走了进来,伴随着一阵压不住的谈笑声。 从声音不难分辨,是赵胜凯和欧阳海。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显然是两人正在小便。 他们的嘴也没闲着。 “胜凯,你今天可真能喝。”欧阳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 “嗨,高兴嘛。”赵胜凯打了个酒嗝,声音里满是得意,“不过说真的,这年头,真是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王晓亮的心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只听赵胜凯继续说道:“就那个周强,一个矮冬瓜,闷葫芦似的,居然能把李兰香给拿下了,真是他妈的稀奇。你说李兰香看上他什么了?图他不喝酒?还是图他会省钱?”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欧阳海附和地笑了两声。“人家说不定有咱们不知道的优点呢。” “屁的优点!”赵胜凯的声音更大了,“要我说,最可恨的,还不是周强。是魏子衿!你说我女神那眼光,是真他妈不行啊!”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听见赵胜凯用一种极尽嘲讽的口吻说道:“她那个男朋友,土得掉渣!你看见他穿那一身没?鸿星尔克!我操,都什么年代了,还穿这玩意儿来参加全是美女的聚会,他怎么好意思的?” “跟我的女神谈恋爱,就他!” “纯纯一个土逼男波丸!” 恶毒的词语,一句句狠狠地扎进了王晓亮的耳朵里。 他蹲在隔间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特意为今天聚会买的新衣服,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件烙铁,烫得他皮肤生疼。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笑话。 一个穿着鸿星尔克的土包子,一个配不上魏子衿的穷酸货。 欧阳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魏子衿再好那也是别人的了。你把陈小英哄好就行,陈家的女婿,可不是谁都能当上的。” “我知道,我知道。”赵胜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清醒,“这不都得感谢你吗,小海,当初要不是你……” 他的话没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转移了话题。 “对了,刚才王芬怎么了?怎么唱着唱着还哭了?不是吧,哥们,她不会还在想她那个前男友吧?” 欧阳海长长地叹了口气,放水声停了,应该是两人走到了洗手台前。 “兄弟,”赵胜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为什么就非得是她?我知道你喜欢她,可她这……” “我没办法。” “我就喜欢她,还能怎么办?哥们追了她整整四年,从大一追到大四,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真他妈不容易啊。” 原来,这对看似甜蜜的情侣,背后是这样的故事。四年的追求,换来的却可能只是一个忘不掉前男友的女人的点头。 王晓亮蹲在地上,听着外面两人的对话,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先是为周强和自己感到愤怒,紧接着,又为欧阳海感到一丝同情。 但这点同情,很快就被再次燃起的怒火所吞噬。 因为赵胜凯又开口了。 “行吧,你自己的事,自己拎得清就行。反正那个姓王的土鳖,我是真看不上。等会儿KTV,我们轮流灌他,让他出个大糗,也让魏子衿看看,她找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哈哈哈,你可别太过分了,好歹是魏子衿的男朋友。”欧阳海笑着说。 “男朋友?假的吧!你信吗?反正我不信。就他那穷酸样,魏子衿能看上他?肯定是找来当挡箭牌的!” “少爷我阅女无数,无论什么样的女人,虚荣心都是一样的。” 赵胜凯一锤定音。 最讽刺的是。 他猜对了。 他们就是假的。 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从王晓亮的胸腔里猛地炸开。 他真想一脚踹开隔间的门,冲出去,揪住赵胜凯的领子,狠狠地给他一拳。 告诉他,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 凭什么这么评价别人! 凭什么这么羞辱我! 外面传来了两人离去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第20章 天蓬元帅 卫生间厚重的门板锁住了王晓亮胸腔里那头横冲直撞的野兽。 他蹲在狭小的隔间里,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直到那扇门“咔哒”一声关上,才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蹲姿而发麻,一阵阵针刺般的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冲出去揍赵胜凯一顿? 然后呢? 让魏子衿在同学面前彻底抬不起头?让她精心维持的场面,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找的“男朋友”,就是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 不。 他不能这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直到脸上的皮肤冷却下来,才关掉了水龙头。 他抽出几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干了脸和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再次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 他转身,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外的灯光有些刺眼,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厅沙发区的周强。 周强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人似乎正聊着什么。中年男人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恭敬的姿态,而周强笑脸相迎。 王晓亮没有过去打扰,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回了包厢。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酒气和菜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间房的空调显然工作不够努力。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热烈,欧阳海正在讲笑话,逗得王芬和陈小英咯咯直笑。赵胜凯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附和着。 王晓亮的出现,让这笑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晓亮,你没事吧?” 赵胜凯关心的问,如果不是刚才的一幕,王晓亮真会信了。 魏子衿凑了过来,小声地问,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她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不对劲的气场。 王晓亮看着她关切的样子,心头那股冰冷的怒火,被一股暖流轻轻包裹。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而为难。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刚才喝得有点急,这酒后劲有点大。” 这个理由很蹩脚,但却是此刻最好的解释。 魏子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但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那你喝点茶,缓缓。” “嗯。” 王晓亮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的光亮起,他低着头,开始漫无目的地滑动屏幕,认真回复着要饮料同学的信息。 他已经不想加入他们的任何话题。 没过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周强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赵胜凯就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强哥回来了!”他招呼着,然后举起一个啤酒瓶,“白的喝得差不多了,咱们开几瓶啤的漱漱口,解解酒!完了下半场,去KTV,我安排!” 周强坐下,淡淡地开了口:“我就不去了,一会儿还有点事。” 赵胜凯脸上的热情瞬间凝固。 他大概没想到周强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别啊,强哥,这都几点了,还有什么事啊?”赵胜凯的劝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再说了,就算你不给我面子,也得给兰香面子吧?人家闺蜜之间的约会,你这下半场直接撂挑子,不合适吧?” 他把李兰香抬了出来,话里话外都在施加压力。 李兰香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笑意。 “我也不去了。” 一个平静的,但同样坚决的回答,从桌子的另一角传来。 是王晓亮。 他甚至没有抬头,依旧盯着手机屏幕。 “我也有事。” 赵胜凯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周强不给他面子,他或许还能忍,毕竟周强看起来就不太好惹。 但王晓亮算什么东西?一个穿着鸿星尔克的土包子,一个靠着魏子衿才能坐在这里的穷酸货,也敢当众拂他的面子?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到了魏子衿投过来的警告般的注视。 赵胜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想得罪魏子衿。 “行行行,你们都是大忙人,那就不勉强了。” 他转而看向魏子衿和李兰香,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子衿,兰香,那咱们去?让他们两个大忙人自己忙去。”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笃笃”地敲了两下,随后,一个服务员推开门,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地中海发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一进门,目光就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当看到魏子衿时,脸上的笑容更甚。 “哎呀,小魏,你也在啊!同学聚会?” 魏子衿立刻站了起来,态度恭敬:“张主任。” 王晓亮心里一动。系主任? 他看到那个被称为张主任的男人,和魏子衿寒暄了一句后,目光就迫不及待地转向了另一个人。 周强。 张主任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满满一杯白酒,走到了周强的面前。 “周总,感谢你对学校做出的贡献!”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我代表我们系,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这一幕,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赵胜凯和欧阳海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大学的系主任,为什么要对周强这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人,用上“您”这个字,还摆出如此恭敬的姿态。 周强甚至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张主任客气了。我不喝酒,晚上要加班。” 被当众拒绝,张主任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还顺带捧了一句。 “哎呀,周总您真是太令人敬佩了!这么大的老板,晚上还要亲自加班!” 他的话语里看着就是那么的真诚,没有半点虚伪。 “这样,周总,您以茶代酒,我干了,以表敬意!” 说完,他脖子一仰,一杯至少二两的白酒,就这么一口气灌了下去,一滴没剩。 喝完,他哈出一口酒气,脸不红心不跳。 周强见状,也不好再推辞,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各位雅兴了。”张主任放下酒杯,又环视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定格在魏子衿身上。 “小魏,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魏子衿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张主任走了出去。 包厢的门关上,里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胜凯脸上的红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疑惑和难堪的青白色。 他再也没有提一句去KTV的事。 当魏子衿再次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她的神态明显有些不对劲。 王晓亮看了她一眼,没有问。 在迷惑中,陈小英提议结束今天的聚会。 赵胜凯抢着去结账,没想到吧台的服务员说已经有人结过了。 不用问,肯定是周强。 一行人走出鸿宾楼,晚上的凉风一吹,李兰香似乎有些站不稳,身子晃了晃。 “子衿,你扶着她一下。”周强说了一句,然后对众人道,“我去开车。” 说完,他便走向了停车场。 魏子衿连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兰香。 赵胜凯和欧阳海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车灯亮起,一辆体型庞大的黑色SUV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众人面前,稳稳停下。 那流畅的车身线条,巨大的进气格栅,以及立在车头那个尊贵无比的标志,无一不在彰显着它不凡的身份。 “我操……迈巴赫?” 赵胜凯发出一声怪叫,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车门打开,周强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他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有些迷糊的李兰香扶进了宽敞的后座。 然后,他关上车门,转向还愣在原地的众人,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们有在校外住的吗?我可以送你们。” 都在摇头,让他们先走。 王晓亮清晰地看到,赵胜凯和欧阳海两个人,看着周强的样子,已经完全变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和不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撼。 迈巴赫。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传说中的顶级豪车。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一个独立的品牌,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它是奔驰旗下的。 一辆奔驰GLS SUV,贴上了迈巴赫的标,就意味着它的价值,足以在他家乡的小城市买下一套黄金地段的大平层。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拒绝了周强的提议。 周强也不勉强,开车平稳而去。 三对男女,六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分开了。 赵胜凯和欧阳海带着各自的女友,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魏子衿却没有动。 她等到那四个人走远,才伸出手,拉住了王晓亮的手腕,朝着与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心有些凉。 走了几十米,王晓亮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 魏子衿被他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王晓亮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他看着魏子衿,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当一只猪,从一辆迈巴赫上走下来的时候,围观的人不会觉得那是猪,他们会惊叹,哇,天蓬元帅来了。” 魏子衿怔住了。 然后跟着一起笑。 第21章 魏子衿的往事 两个人的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魏子衿的笑声先停了下来,她擦了擦眼角因为大笑而沁出的泪花,看着王晓亮。 “你这个笑话,是在说周强是猪吗?” “这样……不太好吧。” 王晓亮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不是在笑话周强。” “我是在笑赵胜凯和欧阳海。” 魏子衿有些不解。 王晓亮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无端嘲讽别人,更不想让她因为这件事对他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 “刚才在饭店,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听到了点东西。” 他刻意隐去了赵胜凯他们对魏子衿和自己的评价。 “我听见赵胜凯和欧阳海在厕所里聊天。他们说周强是矮冬瓜,配不上英姿飒爽的李兰香。” “说我更配不上你,一会去唱歌,要狠灌我酒,让我出丑。” “所以,当周强从那辆迈巴赫上走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赵胜凯和欧阳海那两张脸。” “两个自以为是的富二代,处心积虑地想嘲笑一个他眼里的穷小子,结果现实反手就给了他们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你不觉得这很戏剧性吗?” “我只是一个读者,一个旁观者,看到这么精彩的反转,忍不住就笑了。跟周强本人无关,我笑的是这个故事。” 听完王晓亮的解释,魏子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王晓亮。 “他不是猪。” 她的吐字清晰,带着一种莫名的郑重。 “他是真正的天蓬元帅。” 王晓亮愣住了,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魏子衿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说:“刚才张主任找我,就是让我在周强面前帮他一下。” “张主任告诉我,周强,是我们学校前两届的创业明星。” “他在大学的时候,就利用学校提供的创业孵化条件,做了一个项目,后来项目被大公司收购,拿到了第一桶金。毕业之后,他一直在做跨境电商,生意做得非常大。” “这次他回母校,是为了报答。他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一栋楼?”王晓亮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畴。 “对,一栋实验楼。”魏子衿的确认让这个事实变得更加坚实。 “而且,因为他的业务主要面向北美市场,他这次还专门设立了一个基金,用来资助一百个优秀学生,去美国常青藤联盟的学校进行为期半年的考察学习,所有费用他全包。” 一百个名额。 常青藤。 费用全包。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让王晓亮的大脑有些宕机。 “张主任今天对周强那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谄媚,就是想从这一百个名额里,为我们系多争取几个。” 王晓亮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之前觉得,周强开一辆迈巴赫,顶多算是个有钱的富二代。 可现在听来,这哪里是富二代,这简直是网文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王者归来报效母校的传奇大佬。 “这……这比爽文还要爽文。”王晓亮喃喃自语。 那赵胜凯和欧阳海岂不是就是两个笑话。 他们嘲笑的,是一个他们需要仰望,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的,真正的大人物。 两个人沿着街道默默地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刚才那份轻松的笑意,已经被沉甸甸的现实感所取代。 他们走到了东湖边。 夜晚的东湖比白天更加迷人,湖边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带,情侣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椅上,或依偎,或说笑,也有压抑着哭声的争吵。 毕业季,离别是最后的必修课。 魏子衿找了一条空的长椅坐下。 晚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也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酒意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涌了上来,她的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王晓亮。”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在我爸还在的时候,我就是个公主。” 她的声音很轻,飘散在风里。 “我家境很好,我学习也好,长得也……还算可以。从小到大,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夸我,我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听过。” “我以为,那个世界就是现实。” 王晓亮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觉到,她要说的,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可惜,我爸突然就走了。” “他一走,天就塌了。什么都变了。” “一夜之间,冒出来好多所谓的债主,拿着借条上门要钱。我妈没办法,只能卖房子,卖车,把所有能变现的东西都变现了去还债。” “但更可笑的是,那些以前真正欠着我爸钱的人,那些管我爸叫‘哥’,天天围着他转的人,全都玩起了失踪。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我爸一死,那些债,也就跟着死了。” “我和我妈,从大房子里搬出来,住进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二十平米,又暗又潮。” “那段时间,我妈整个人都垮了,她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每天就是发呆,流泪。可我那时候还不懂事,我只知道哭,只知道抱怨。” “好在我学习还不错,在学校里,老师们都很关照我。” “直到我高考结束,我妈……终于撑不住了,她倒下了。在医院里没待多久,就跟着我爸去了。” 王晓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有些透不过气。 “从那个时候起,我才不得不开始懂事。” “上大学没有学费,生活费也没有着落。我想起一个以前跟我爸关系很好的叔叔,他还欠着我们家二十万。我鼓起所有勇气,去找他。” “我求他,哪怕先还我一部分,让我交了学费就行。” 魏子衿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嘲讽。 “你猜他怎么说?” 王晓亮没有回答,他不敢猜,他脑子里已经有了最坏的设想。 “他把我让进他那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让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他看着我,就那么赤裸裸地说了出来。” “他说,‘子衿啊,你长得这么漂亮。只要你陪我一夜,别说二十万,我给你四十万。’” 王晓亮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无法想象,一个女孩,在刚刚失去双亲,走投无路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是怎样一种绝望。 “我把那杯水泼在了他脸上,冲了出来。” “我当时真的想死。我觉得这个世界太脏了,太恶心了。” “我就在街上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后来,我走到了我高中班主任的家楼下。” “是她救了我。” “她把我带回家,给我做了一碗热汤面。她告诉我,这个世界上,坏人很多,但好人也很多。她还告诉我,有助学贷款这种东西。” “她说,‘子衿,这是上天在考验你,只要你挺过去,你的未来,无可限量。’” “她帮我跑前跑后,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她还做了我的担保人。” “开学前,还有几个远房亲戚,知道我的情况后,凑了些钱给我。不多,但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所以,我是自己一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来到这个学校报到的。” “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 “所以,迎新晚会,我主动报名去参与组织工作,我自告奋勇去当主持人,去当歌手。我小时候,我爸妈给我报过演讲班,声乐班,我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全部用上。”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某种剧烈的情绪。 “但是,节目开始之前,我出了一个重大的失误。” 第22章 甜蜜的秘密 “我当时负责迎新晚会的横幅,那是一条巨大的,红底金字的横幅,‘热烈欢迎XXX级新生’。” “我盯着打印社的人弄了好久,确保每一个字都完美无瑕。晚会开始前几个小时,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后台的桌子上,准备待会儿挂起来。” “可就在我准备去换主持人礼服的时候,再回到后台,我整个人都傻了。” 魏子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瞬间。 “不知道是谁,把一杯加了冰的可乐,完完整整地泼在了横幅上。那金色的字,被深褐色的液体浸染,变得模糊不清,皱成一团,恶心极了。”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所有的领导、老师、新生都会在台下看着。现在重新去打印,时间根本来不及。” “我急得团团转,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拼命忍着,我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只能找到我们的辅导员,声音发抖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我以为他会狠狠地骂我一顿,毕竟这是我的失职。” “但他没有。” “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别急,你先去换衣服,准备上台。这里我来处理。’” “我当时已经六神无主了,只能听他的话,浑浑噩噩地去了换衣间。” “等我换好衣服,补好妆,重新回到后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至今记忆犹新的画面。” “我看见一个男生,一个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的男生,就那么趴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面前铺开了一长条洁白的纸,旁边放着一个墨盘。” “他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字。” “后台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昏暗的工作灯照着他。他的头埋得很低,非常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我走近了些,才看清他在写什么。” “热烈欢迎……。” “他的字……写得真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毛笔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了我的心上。” 王晓亮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个男生…… 那个趴在地上写字的男生…… 是他! 就是他! 他怎么会忘?大一开学,迎新晚会那天下午,有个老师急匆匆地跑到他们寝室,挨个问:“谁会写毛笔字?谁的字写得好?” 室友们面面相觑。 王晓亮从小被他爸逼着练字,虽然算不上什么书法家,但一手毛笔字确实拿得出手。 于是他举了手。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大礼堂的后台。 一个老师指着一堆纸和墨,语速飞快地告诉他,原来的横幅出了意外,现在需要他立刻写一条新的出来,时间很紧,让他快一点。 他当时什么都没想,只觉得是为班级争光的机会。 也是为自己长脸的机会。 他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就趴在了地上,开始挥毫泼墨。 他只记得当时后台人来人往,非常混乱,他全神贯注地写着字,生怕写错一个。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已经累出了一身汗。 老师们对他千恩万谢,给他送了一瓶矿泉水,安排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他之后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更没有发现,就在他埋头写字的时候,有一个穿着主持人礼服的女孩,就站在离他不到几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原来…… 原来她说认识自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王晓亮的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甜蜜,瞬间包裹了他。 我何尝不是在那一天,真正认识并记住了她。 当晚会开始,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着白色长裙,光芒万丈的女孩一开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王晓亮的暗恋,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他以为那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以为,他只是台下无数仰望她的人之一。 却没想到,在他看到她之前,她已经先看到了他。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男生简直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魏子衿的声音将王晓亮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解决了我的天大的麻烦,拯救了我的第一次主持,甚至可能拯救了我整个大学的开端。” “晚会结束后,我到处找他,想当面谢谢他。可是后台人太多了,我没找到。” “后来,我悄悄地跟辅导员打听,才知道了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 魏子衿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从那以后,我就总是有意无意地关注他。” “我发现他不太合群,总是独来独往。上课坐在角落,下课了也不和同学一起走,吃饭也是一个人。” “他很喜欢安静。” “有一天,我在校外的一个小公园里,偶然见到了他。他就坐在长椅上,戴着耳机,看着远处发呆。” “从那以后,每周六下午,我都会给自己放半天假,去那个小公园。” “我发现,他每次都在。” “我就找一个离他不远的椅子坐下,看书,或者也学着他发呆。我不敢去打扰他,我觉得他身上的那种孤独感,让我不敢闯进他的世界。” 王晓亮彻底呆住了。 那个小公园,他就去了那一次,就遇到了她。 之后每周六下午,他都会去那里,他就是想远远的看着她。 这段默契的约会,竟然维持了四年。 “再后来……我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不好的传闻。” 魏子衿的声线低了下去。 “他们说,他每天都待在宿舍里打游戏,挂了很多科,彻底荒废了学业。” “我当时……挺难过的。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总觉得,那个能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写出那么漂亮字的男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替他可惜,也替他着急。” “直到前段时间,在图书馆再次遇到他。” “我看到他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着书,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真的在认真读书。” “那一刻,我真的……很高兴。” “你知道吗,王晓亮,”魏子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的青春期,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在经历懵懂、悸动、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在经历家破人亡,在为了学费和生活费发愁。”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但大学迎新晚会的那一天,他的影子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天在图书馆,看着认真读书的你,我突然觉得,是时候了。” “是时候,给这份我小心翼翼藏了四年的感情,一个交代了。” “于是,我鼓起勇气,走到你面前,主动和你认识。” 王晓亮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梦。 原来……自己偷偷喜欢了四年的她,对自己也有着同样,甚至更深的感觉。 他脑中闪过那本凭空出现的,泛黄的命书。 要不是那本命书的出现,他现在应该还躺在那个脏乱差的寝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打着毫无意义的游戏。 他不会心血来潮去打扫寝室卫生。 他不会心血来潮去制作那个“三沐阁”的门帘。 他不会因此被学校通报表。 他不会下决心去补考。 他更不会,踏进那个他三年都未曾涉足的图书馆。 如果没有去图书馆,就不会有魏子衿的主动搭话。 就不会有今天这场假扮情侣。 更不会听到这个,甜蜜的秘密。 他很确定,自己的命运,从拿到命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自己心中那个遥不可及,光芒万丈的女神,竟然从大一开始,就对自己情有独钟。 蝴蝶效应,莫过于此。 王晓亮看着魏子衿,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的,那个傻傻的自己。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 所有的情绪,震惊、狂喜、感动、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子衿看着他呆滞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这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 “被吓到了?” 王晓亮猛地回过神,他看着她脸上促狭的笑意,那双美丽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有些干涩。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他该说什么? 说我也喜欢了你四年? 说我们去的其实是同一个公园? 说那天晚上我也在台下看着你,觉得你像仙女下凡? 不,这些都不够。 远远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狂跳的心脏,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魏子衿。”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 但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第23章 五年够不够 “那天的迎新晚会,我坐在前排。” 王晓亮终于找到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我本来没资格去前排的,只是因为帮学生会的老师写了几个毛笔字,被他临时安排在了第二排观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你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舞台中央,主持的时候自然又大方,声音那么好听,响亮里带着温柔。” “我当时就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生。” “晚会最后,你唱了一首歌,叫《父亲》。” “你说,上了大学,离家远了,更要记得父母的养育之恩。” “你唱着唱着,自己就哭了。” “那一刻,你唱哭了自己,我心疼着你。” “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后来有一个周末,我被室友骗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公园,那天是愚人节。” “我在那里,又看见了你。” “你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看书,阳光洒在你身上,特别好看。” “我不敢过去打扰你,就只能远远地看着你,欣赏你。” “从那以后,我每个周末都去那个公园,每个周末,都能看到你。” “我是一个特别普通的人,没有特别突出的优点,家境也一般,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份喜欢,我只能藏在心里。” “直到前几天,你突然找到我,让我假扮你的男朋友。” 王晓亮自嘲地笑了笑。 “我当时对自己说,这也许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厚爱了。” “就算只能做你一天的男朋友,也算是给我这四年的暗恋,一个完美的交代了。” 一番话说完,再次陷入了安静。 这次,轮到魏子衿惊呆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在对方那里,竟然有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版本。 原来,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偷偷地爱着对方。 原来,每个周末的公园里,他们在互相关注。 这算什么? 心有灵犀吗? 魏子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震惊,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苦涩。 “我今天……本来不打算把这些说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飘忽。 “因为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王晓亮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升腾到顶点的狂喜,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下。 不想谈恋爱? 这是什么意思? “晓亮,你知道吗?”魏子衿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望向远处昏暗的夜色,“我要出人头地,这样才能告慰我父母的在天之灵。” “我以前觉得,只要在学校里足够优秀,拿到最高的奖学金,参加各种能锻炼自己的活动,毕业后就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我承认,这些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多机会,包括这次能进电视台实习。” “但真的去了之后,我才发现,一切都和我想的不一样。”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那里不光是人才济济,而且关系盘根错节,复杂得超乎我的想象。我想要做出一个属于自己的节目,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还得拼,我必须比所有人都更努力,抓住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我真的……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顾及其他的问题。”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当然,我也不排除,为了走捷径,去找一个‘金龟婿’的可能性。”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金龟婿…… 这三个字,像三根尖锐的钉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有些失落,更有些不甘。 他听出了魏子衿话里的意思。 这段刚刚才互相坦白,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始的恋爱,就要在下一刻,宣告结束。 他想要争取一下。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你确定,你的父母在天上,希望看到的是一个不辞辛苦,身心俱备的你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他们难道不是更希望看到一个平安、健康、幸福的你吗?” 魏子衿的身体微微一顿。 王晓亮的话,显然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沉默了片刻,转回头,重新看着他。 “你确定,你能给我幸福吗?” 一句话,问得王晓亮哑口无言。 幸福? 他能给她什么幸福? 他现在只是一个需要补考才能拿到毕业证的学渣,一个月只有1500元生活费的穷学生。 看着他无法回答的窘迫样子,魏子衿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凄美和释然。 “你看,你回答不了。” “陈小英、王芬、李兰香,她们的感情,在我看来,都是一场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我们虽然要结束了,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掺杂。对于这一点,我们的感情是纯粹的。” “所以,我们已经胜过她们了。” 说完,她站了起来。 王晓亮也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魏子衿没有再看他,而是走上前,轻轻地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淡淡的馨香。 王晓亮全身僵硬,不知所措。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对着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再见了,王晓亮。” 然后,她微微抬头,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王晓亮的心尖上。 “我可以!” 就在她的背影即将融入夜色时,王晓亮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魏子衿,我喜欢你,我可以让你幸福!但你要给我时间!” 魏子衿的脚步,停了下来。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味道。 “五年,够不够?” 不等王晓亮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再过五年,我就老了。” “也许……那个时候我都已经嫁人了。” “我也不敢保证。” 第24章 轻安自得 五年。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像一个沉重的枷锁。 对于一个穷学生来说,五年时间,能改变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五年后能不能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一个安身之所。 而她,魏子衿,五年后,或许真的已经为人妻,为人母。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刚刚才品尝到的爱情的甜美,另一半是现实无情的冰冷。 过山车。 他的人生,在今天晚上,经历了一场最刺激的过山车。 从被女神表白的云端,到瞬间坠入被现实否定的深渊。 这一切,快得让人窒息。 他理解魏子衿。 从她讲述的那些经历里,他能拼凑出一个独立、坚强、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女孩形象。 她没有错。 她只是比任何人看得都更清楚。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只有爱情就够了。 他甚至有点可怜她。 一个女孩的理智和成熟,是用惨痛的经历和代价换来的。 王晓亮不禁在想,如果自己现在不是一个穷学生,而是一个事业有成,或者哪怕只是有一份稳定体面工作的男人,今晚的结局,会不会完全不同? 他认为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他有钱,如果他有底气,魏子衿那句“你确定,你能给我幸福吗?”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能!” 而不是无力的争取时间。 钱。 归根结底,还是钱。 这个认知,像一把锋利的刀,再一次狠狠地戳伤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想起了魏子衿最后那几句话。 “我们虽然要结束了,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掺杂。对于这一点,我们的感情是纯粹的。” “所以,我们已经胜过她们了。” 她口中的“她们”,是陈小英,是王芬,是李兰香。 是那些把感情当成利益交换筹码的人。 可笑的是,她们成功了,而他和魏子衿这纯粹的感情,却在开始之前就宣告了死亡。 这纯粹,又有什么用? 这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失败者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王晓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强烈的不甘和屈辱,从心底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想再因为没钱而失去任何东西。 尤其是他喜欢的人。 改变。 我必须改变这一切! 这个念头,不再是模糊的期盼,而是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决心。 它像一颗种子,在今晚这片混杂着屈辱、不甘和心痛的土壤里,破土而出,并且在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回到寝室。 李军不在。 今天是周六,那个家伙八成又去网吧包夜,通宵打游戏去了。 也好。 一个人,更清静。 迫不及待。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书桌前,取出了那本可以改变了他命运的线装古书。 命书。 这本书可以改变他的命运。 对于这一点,此刻他深信不疑。 他郑重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几行遒劲有力的毛笔字映入眼帘。 【易命第六术:今人多趋捷径,然未察其径塞途拥,而康庄之衢,阒其无人。若行事觉轻安自得者,此即汝之坦途也。】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他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这段话的意思。 今天的人们,大多都喜欢走捷径。 但是他们却没有发现,所谓的捷径,因为走的人太多,已经变得拥挤不堪,甚至堵塞不通了。 反而宽阔平坦的康庄大道,却空空荡荡,没什么人走。 如果你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感觉特别轻松,特别享受,得心应手,那么这件事,就是属于你的那条康庄大道。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无比贴近现实,一针见血的论述。 经历了好几次命书的指引,王晓亮对此已经不再感到特别的惊讶,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信服。 他开始认真地思索这句话。 “今人多趋捷径”。 这句话,让他立刻就想到了今晚的人和事。 王芬,为了能够留在这个繁华的大城市,毫不犹豫地踹掉了谈了多年的男友,转而投向了“备胎”的怀抱。 这就是捷径。 她用自己的青春和感情,去交换一个确定的未来。 李兰香,选择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周强。 多半是因为周强的实力和背景,所以才做出了这个选择。 这也是捷径。 她用自己的眼光和判断,为自己筛选了一个潜力股。 还有那个英俊帅气而又多金的,赵胜凯。 以他的条件,追求校花级别的女生也并非难事。 但他偏偏看中了家世背景强大的陈小英。 这更是捷径中的捷径。 他用自己的外貌和能力,去攀附一个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的阶层。 王晓亮得出结论,选择走捷径的人,真的不少。 他们聪明,现实,目标明确。 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会用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去获取。 那么,魏子衿呢? 她独立,坚强,理智。 她拒绝了走捷径的可能性,她说她要靠自己走出一片天地。 这难道就是她的“康庄之衢”吗? 王晓亮皱起了眉。 不对。 他感觉自己的理解似乎出了点偏差。 因为魏子衿走得并不轻松。 从她的叙述中,他能感受到那种辛苦和疲惫。 她为了学费和生活费,要去兼职做家教,要去参加各种商演活动。 她身心俱疲。 她进入电视台,却发现那里比学校复杂的多。 这和命书里说的“轻安自得”完全不符。 那问题出在哪里? 王晓亮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命书的后半句话上。 “若行事觉轻安自得者,此即汝之坦途也。” 行事…… 这里的“行事”,指的到底是什么? 是指人生的道路选择,还是指具体做某一件事情? 王晓亮脑中灵光一闪。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这个“行事”,指的可能不是宏观的人生方向,而是具体的职业或者技能! 他想起了迎新晚会上的魏子衿。 那是她第一次担任学校大型晚会的主持人。 可是,站在台上的她,从容不迫,光彩照人,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紧张和生涩。 那种自信和掌控力,是装不出来的。 对他来说,当众说几句话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 而对魏子衿来说,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却是一种享受。 这就是“轻安自得”! 还有她的歌声。 一首父亲,唱哭了多少人。 唱歌对她来说,也一定是轻松而享受的。 主持,唱歌。 这就是她的技能,是她的天赋! 她靠着这个天赋,去做兼职,去做商演,赚取学费和生活费。 她没有去求任何人,就靠着自己的这项技能,完成了学业,养活了自己。 这条路虽然辛苦,但在这条路上,她所使用的核心工具,是她最擅长、最享受的东西。 所以,这才是她的“康庄大道”! 这条大道上或许布满荆棘,但她手里握着最锋利的宝剑。 想通了这一点,王晓亮只觉得豁然开朗。 魏子衿是一个找到了自己“坦途”并且已经走在上面的人,她的成功几乎是必然的。 她必然会走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那么…… 我的呢? 王晓亮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我的“坦途”又在哪里? 我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能够感觉到那种“轻安自得”,那种驾轻就熟,甚至享受其中的感觉? 而且最关键的是,还能把钱赚到手里? 他开始疯狂地在脑海里搜索自己二十年来的人生经历。 从小到大,他好像一直都是个平庸的人。 他到底擅长什么? 卖饮料吗? 王晓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最近在做的事情。 靠着命书的指引,卖饮料确实很顺利,也赚到了一些钱。 但是,这感觉“轻安自得”吗? 并不。 每天顶着大太阳去进货,搬上四楼,再一背包一背包的背到图书馆。 很累,很辛苦。 更重要的是,王晓亮很清楚,这算不上一项“技能”。 这只是一个投机取巧的生意,是学校禁止外卖进场和天气的炎热共同造就的结果。 一旦天气转凉,或者学校放外卖小哥进来,他的生意立刻就会完蛋。 这不是他的“坦途”。 这最多只能算是在“坦途”出现之前,让他不至于饿死的一条临时小路。 必须找到那个核心的,能让他感觉“轻安自得”的技能。 第25章 算一卦多少钱 王晓亮辗转反侧,脑子里像是开了锅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各种念头。 他把自己二十年的人生翻来覆去地想,像是在一个旧货市场里翻找宝贝,结果只找到一堆平庸的破烂。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 奇怪的是,他自己的路一点头绪都没有,魏子衿未来的路,却被他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个完整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清晰得仿佛是照着剧本念。 魏子衿想有自己的节目,想在电视台里出人头地。 可电视台是什么地方?萝卜一个坑,老人不走,新人哪有机会?她一个刚进去的实习生,想在短时间内拥有自己的镜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这个时代,给了所有人一个绕过规则的机会。 王晓亮越想越兴奋,他觉得这个想法简直是为魏子衿量身定做的。 他没有把自己的路想明白,却把魏子衿的路想了个通透。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晓亮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找到魏子衿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发出去之后,他才觉得有些唐突。 果然,过了十几分钟,魏子衿才回复:“不好意思啊,上午要去看房子,下午还要去台里学习剪辑,可能没时间。” 王晓亮看着回复,并不意外。 她这是不想跟自己再有过多的交集,何况她确实忙。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字:“很重要的事情,我给你指条明路。” 这话说得有点大,甚至有点狂妄。 一个前途未卜的毕业生,要给一个已经确定进电视台的未来之星指明路? 但王晓亮有这个自信。 这次,魏子衿的回复快了很多,只有一个字,带着一个俏皮的表情符号。 “好。” 两人约在了电视台附近。 王晓亮提前到了,在附近转了转。这一带写字楼林立,消费水平明显比学校附近高出一大截。 他想自己能请的起魏子衿吃些什么? 等魏子衿到了,她很自然地领着王晓亮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 巷子里藏着一家麻辣烫店。 店面不大,但窗明几净,地面上没有油腻腻的污渍,空气里弥漫着麻辣鲜香,却没有呛人的油烟味。 “这家味道不错,还干净。”魏子衿笑着说。 王晓亮心里一暖。 他知道,这是魏子衿在体谅他的经济状况。 两人各自拿了菜,魏子衿选的都是些素菜和豆制品,王晓亮则悄悄给她多夹了几串牛肉和虾滑。 两份加肉版的麻辣烫,两碗米饭,总共也没花多少钱。 小店的生意很好,饭点时间,人声鼎沸,说话基本靠喊。 “快点吃。”王晓亮把烫好的牛肉夹到魏子衿碗里,“吃完我再请你喝杯咖啡。”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显然不适合聊什么“明路”。 魏子衿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安静地吃着。 从麻辣烫店出来,拐角就是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里很安静,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和外面嘈杂的世界隔绝开来。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魏子衿点了一杯美式,王晓亮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服务员走后,魏子衿拿出手机,低头看着租房信息,似乎还在为住处发愁。 王晓亮也不再故弄玄虚,直接开门见山。 “你应该试一下自媒体。” 魏子衿闻言,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失望。 “我以为你给我憋了什么高招呢?”她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这个我也想过,但是没什么头绪。” “没头绪是因为没有内容,不知道方向是什么,对吗?”王晓亮问。 魏子衿点了点头。 “我给你指明方向。”王晓亮说得斩钉截铁。 魏子衿听完,忽然笑了。 她放下手机,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晓亮。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一个算命先生。” “嗯?”王晓亮有点懵。 “手里拿着一块‘指点迷津’的幡子,专门给迷惘的痴男怨女指明方向的大师。”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伸出一只手,做出要递过来的样子。 “大师,给小女子算一卦呗?您这卦,收多少钱呀?” 王晓亮彻底愣住了。 算命先生? 他猛地想起了在小公园里遇到的那个神神叨叨的道士,那个塞给他命书的家伙。 “像吗?”他下意识地问。 “像。”魏子衿笑得更开心了,用力地点头,“我看见过你在小公园找道士算过,不知道准不准。” 王晓亮知道他和道士之间的拉扯,被魏子衿看到了。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跟她是说不清楚的。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特长是主持。你在舞台上的时候,非常轻松,非常自如,甚至很享受。这是天赋。” 看到王晓亮严肃起来,魏子衿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态,认真地听着。 “你现在刚到电视台,论资排辈,想有自己的节目,想有更多的镜头,短时间内根本没有机会。这是现实,对吧?” 魏子衿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现实。她虽然优秀,但在人才济济的电视台,她还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新手,需要时间打磨和等待机会。 “但自媒体不一样,它没有门槛,唯一的门槛就是内容。”王晓亮继续说,“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内容是什么?” “是什么?”魏子衿顺着他的话问。 “是采访。”王晓亮一字一顿地说。 “你主持过学校的迎新晚会,主持过辩论赛,为了赚钱,你还客串过夜场的主持人,甚至接过婚礼司仪的活。” “但你唯独没有做过一类主持人,那就是访谈类的主持人。” “你可以自己做一个系列访谈节目。”王晓亮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自信。 “比如《一百个平凡的人》。” “或者《一百个有趣的人》。” “或者更直接一点,每天随机在街上找一个陌生人,问他一个问题,听他讲一个故事。” “形式不重要,套路都是一样的。你的内容,就是被你采访的那些人的人生,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活琐事。” “以你在江大的资源,找一千个采访对象都不难。” 王晓亮越说越顺畅,脑中的蓝图也越来越清晰。 “这个节目的主角不是你,而是那些普通人。你的任务,就是引导他们,让他们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你不需要华丽的舞台,不需要专业的摄像团队,一部手机,一个麦克风,就足够了。” “如果你做成功了,那你就不再仅仅是一个电视台的实习生,你是一个拥有自己代表作的,至少是网红级别的主持人。这对你在电视台的发展,有巨大的帮助。” “就算,我是说就算,你失败了,这个节目没火。那你失去了什么?你什么也没失去。你在这个过程中,锻炼了自己采访和临场应变的能力,开拓了你作为主持人的边界。这对你来说,同样是宝贵的财富。” “当然,”王晓亮最后补充道,“你要为此投入一定的金钱成本,比如买设备的钱。更重要的是,你要投入你最宝贵的,时间成本。” 咖啡厅里很安静。 王晓亮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柠檬水,感觉口干舌燥。 魏子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信息,就是觉得非常好看。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真是个大师。” 这句“大师”,和刚才那句玩笑话,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那……大师,”她身体微微前倾,“做这个节目,有没有什么原则?” 王晓亮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思了很久。 这不是一个商业问题,这是一个关于价值观的问题。 他想起了命书,想起了那句“惟道是从”。 “有。”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不要为了流量,去做有失道义的事情。不要刻意制造冲突,不要恶意剪辑,不要为了博眼球而去消费别人的痛苦。”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试图去教育任何人。” 王晓亮看着魏子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任务是呈现,不是评判。原原本本地,把被访谈者的生活呈现出来,就足够了。至于观众能从中看到什么,领悟到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只是一个忠实的记录者和引导者。” 说完这两点,王晓亮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给魏子衿的建议,更像是在给自己确立某种行事的准则。 魏子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站了起来,对着王晓亮,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王晓亮有些不明所以,也下意识地站起身。 “王大师。”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眼神真诚得让王晓亮无法回避。 “能做我这个节目的第一位采访对象吗?” 第26章 子衿是你叫的吗? 王晓亮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回答。可能是犹豫,可能是拒绝,也可能是需要时间考虑。 但他从没想过,魏子衿会用这种方式,如此迅速,如此直接地,将他刚刚画出的大饼,狠狠地拍回到他自己脸上。 做她的第一个采访对象? 这简直是……顺理成章,又出人意料。 他看着她伸出的手,白皙,修长,在咖啡厅柔和的灯光下,柔软中分明带着力量。 王晓亮下意识地,也伸出手,与她相握。 她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好。” 一个字,从王晓亮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呢?自己吹的牛,含着泪也要圆回来。况且,魏子衿,同样需要一个足够有内容,又绝对安全的“陌生人”。 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魏子衿的脸上终于绽放出毫无保留的笑容,那笑容让整个咖啡厅都明亮了几分。 “谢谢你,王晓亮。” 她松开手,坐回原位,仿佛刚才那个郑重其事的人不是她。 “那么,明天早上八点,在你寝室楼下,可以吗?” “没问题。”王晓亮答应得很快,“不过,我明天上午有事,可能需要到处跑。” “正好。”魏子衿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我需要的就是记录你的日常。你做什么,我拍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是在不打扰你的前提下。” 第二天早上,王晓亮准时出现在寝室楼下。 他没有刻意打扮,依旧是那身鸿星尔克。 骑着三轮车,车上放着十箱饮料。 刚走出宿舍楼门洞,就看到了刘新宇。 “晓亮,你这是去进货了?”刘新宇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搬起了一箱,“有事叫我呀。” “不想打搅你做梦娶媳妇……” 王晓亮话没说完,刘新宇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王晓亮,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王晓亮回头。 魏子衿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套装,长发披肩。她手里举着一部手机,手机上还架着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小型稳定器。镜头,正对着他们。 刘新宇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他当然认识魏子衿。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在拍王晓亮? “那个……?”刘新宇的舌头有点打结。 王晓亮觉得有些好笑,他侧过身,大大方方地介绍起来。 “新宇,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友,魏子衿。” 然后,他转向魏子衿,同样介绍道:“子衿,这是我的好友,刘新宇。” 刘新宇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好友? 魏子衿? 成了你王晓亮的好友? 他看看一脸坦然的王晓亮,又看看镜头后面面带微笑的魏子衿,感觉这个世界充满了魔幻。 魏子衿很礼貌地冲刘新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她的拍摄,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刘新宇彻底懵了,他凑到王晓亮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问:“兄弟,什么情况?子衿是你叫的吗?” 王晓亮哭笑不得,只能含糊道:“朋友,普通朋友。” 他不再理会还在风中凌乱的刘新宇,抱着,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寝室。 魏子衿默默地跟在后面。 寝室里很整洁。 窗明几净,地面上没有一丝杂物。王晓亮的床铺更是收拾得一丝不苟,被子叠的很整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魏子衿的镜头在寝室里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王晓亮那张干净的书桌上。 电脑,书籍,没有一点灰尘。 王晓亮已经慢慢习惯了她的拍摄,没有刚见面的不自然。 他把塑料袋和背包里的饮料全部倒在地上,开始重新分装。 他拿出一个更大的旅行包,将饮料整齐地码了进去,拉上拉链,背在身上。 整个过程,他动作麻利,没有一句废话。 魏子衿也一言不发,只是调整着角度,将这一切忠实地记录下来。 两人出了宿舍,直奔图书馆。 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王晓亮熟练地找到一个不碍事的位置,从包里拿出饮料,开始了他的生意。 前两包饮料,都是预定的。 全程基本不说话。 魏子衿时而离得很远,从人群的缝隙中拍摄他忙碌的身影;时而又走得很近,将镜头对准他收钱的二维码,和他递出饮料的手。 她只是一个最忠实的观察者,存在感极低,却又无处不在。 前两包饮料很快送完。 王晓亮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寝室,装上一包,再次返回图书馆。 这一次,他主动出击,把小卡片放在同学的面前。 一瓶瓶饮料卖的很快。 中午,两人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了顿饭。 又卖了一波饮料后。 他们来到校园咖啡厅。 “好了,王晓亮同学,”她调侃了一句,“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正式采访了。” 采访比王晓亮想象的要深入。 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魏子衿问了很多,关于他的过去,他的家庭,他对未来的规划。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知道你书法了得,我马上要搬家了,想请你……帮我写一副字。” 王晓亮有些意外。 我希望你能允许我,把这个过程拍摄下来,作为第一期视频的结尾。” 王晓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你想要写什么?” “随便,看你想写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王晓亮再也没有见过魏子衿。 他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每天按部就班地卖饮料,赚钱,然后把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复习,准备即将到来的补考。 他不知道魏子衿的视频做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发出去。他也不好意思去问,总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太在意了。而且很像一个监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几周过去。 补考的日子到了。 周四,周五两个下午。 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卷子上的题目并不算难,幸好王晓亮没有偷懒,把所有知识点都复习得非常全面,冯远的重点并不很全。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王晓亮心里很确定,这两门课,他都过了。 旁边的李军却是一脸沮丧,整个人都蔫了。 “完了,晓亮,今天考的,可能还是没过。”他哭丧着脸,“冯远给的资料不全。” 王晓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这就是现实。机会给到你面前,抓不住,就只能自认倒霉。 周六,王晓亮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屏幕上,一条微信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魏子衿发来的。 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个视频的转发链接。 视频的封面,是他在图书馆门口卖饮料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标题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凡人歌》。 副标题, 采访一百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王晓亮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点开了那个链接。 视频不短,时长显示着:11分23秒。 第27章 凡人歌 一张美丽而熟悉的脸出现在了视频中央。 是魏子衿。 她坐在一个看起来很温馨的房间里,背后是暖黄色的灯光和一排书架。她化了淡妆,对着镜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沉静而真诚的力量。 “我想在即将毕业之际,采访100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记录下他们最真实的故事和想法。” 她的声音清晰又柔和,通过手机的扬声器传出来,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大家好,我是小魏。今天,我们采访的对象,是我的大学同学,王晓亮。” “为什么他能作为我的第一个采访对象呢?我的答案在视频的结尾。” 画面切换。 清晨的微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费力地搬着什么。 镜头拉近,是一箱箱的饮料,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然后,一箱接着一箱,三轮车很快被装满。 一个画外音响起,是王晓亮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叫王晓亮,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这是他在咖啡馆里,对手机镜头说的第一句话。 视频的剪辑节奏很快。 镜头语言极具冲击力。 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在做着最辛苦的体力活。这是视频告诉所有观众的第一个强烈反差。 画面跟随着他,把饮料运回寝室楼下。刘新宇的身影一闪而过,帮他把饮料搬上楼。 然后,镜头对准了他的双肩包。 一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黑色背包,饮料被一瓶瓶塞进去,直到再也装不下一瓶。 他背起那个沉重的包,走向图书馆。 视频里的他,背影显得有些孤单,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送到预定的同学手中,再把小卡片递给那些在埋头复习的人。 有人接过饮料,扫码付款。 有人摆摆手,不礼貌地拒绝。 镜头捕捉着这一切,真实感十足。 忙碌的间隙,他会靠在图书馆外的墙边,拿出书本,争分夺秒地看上几页。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专注而认真。 然后,画面一转,又回到了咖啡厅的采访现场。 魏子衿的话外音适时响起。 “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选择在毕业前夕,用这种方式去赚钱?” 视频里的王晓亮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第一个原因,就是马上要毕业了,我觉得一个成年人,不好意思再心安理得地伸手跟家里要钱了。” “还有一个……就是赚钱可以让我有种安全感,虽然赚得不多,但很踏实。” 魏子衿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 “安全感?”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意思是,你之前很没有安全感?” 这个问题,让王晓亮的心又是一紧。 屏幕上的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镜头,看向了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转回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的。” “首先是就业焦虑。每天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都拿到了Offer,说不焦虑是假的。” “其次,是在回老家,还是留在这个城市之间徘徊。家里希望我回去,考个公务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但我……我不太想。” “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魏子衿继续追问:“那你现在,找到自己的就业方向了吗?” 视频里的王晓亮,缓缓地摇了摇头。 “还没有。” 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坦然的微笑。 “但是,我现在知道,无论将来走到哪里,我应该都饿不死了。” 一个多小时的采访素材,被魏子衿巧妙地剪辑成了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很多琐碎的对话都被删除了,留下的紧凑的内容,完全是一个平凡大学生的故事。 视频的节奏在这里放缓。 画面再次切回咖啡馆。 是采访结束时的场景。 魏子衿看着他,笑着说:“我知道你书法了得,我马上要搬家了,能请你……帮我写一副字吗?” 视频里的王晓亮,脸上写满了意外。 “当然。” 下一个镜头,是在一间宽敞的书法活动室。 王晓亮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手持毛笔,蘸满了墨。 他整个人的气质,在拿起毛笔的那一刻,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图书馆门口略显局促的饮料小贩,也不是那个在镜头前有些紧张的毕业生。 他沉静,专注,手臂稳定。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行云流水。 镜头给了特写,每一个笔画的起承转合都清晰可见。 那字迹,刚劲有力,却又在收笔的细节处,透着一股难言的温柔。 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毛笔提起时,镜头缓缓拉远,将整幅字完整地呈现在画面中。 青青子衿。 画面突然一转,切换到了魏子衿的寝室。 她依然坐在镜头前,但这次,她的表情比之前要严肃一些。 “视频看到这里,大家可能会觉得,我之所以选择王晓亮作为第一个采访对象,最重要的原因,是接下来的这个视频。” 她的话音刚落,屏幕瞬间被一段手机拍摄的、画面剧烈抖动的视频所占据。 嘈杂的人声,刺耳的刹车声,女人的尖叫声,瞬间充满了王晓亮的耳朵。 这是一个车祸现场。 一辆电瓶车倒在地上,旁边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的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鲜血从她的额头不断涌出。 周围围满了人,但大多数人只是在围观,或者拿出手机拍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挤进了人群。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身上的T恤,迅速地蹲下,用衣服紧紧按住女孩流血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专业,一边按压,一边单手拿起电话拨号:“急救中心吗?我这里发生了严重的车祸,地点是……” 他甚至还抽空安慰那个疼得快要昏过去的女孩:“别怕,放松,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不会有事的。” 视频的拍摄者离得很近,将他脸上专注的神情,和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都拍得一清二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医护人员赶到,接手了伤员。 他默默地站起身,退到了一边。 救护车呼啸而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镜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赤着上半身,手里拿着那件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白色T恤,有些茫然地站在路边。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再次变黑,只剩下舒缓的钢琴曲,在静静地流淌。 《凡人歌》三个大字,作为视频的结尾。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天车祸现场,她竟然就在人群之中。 而且,她还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作者头像。 她的名字叫“小魏访谈”。 头像,就是魏子衿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账号里,只有两个视频。 最新的一个,就是刚刚发布的《凡人歌》。 而另一个视频,发布日期显示在几周之前。 视频的封面,正是他赤着上身,拿着血衣站在路灯下的那个背影。 标题是:《我们身边的英雄:一场车祸,一次挺身而出》。 视频的时长很短,只有一分多钟,内容就是刚刚《凡人歌》结尾的那一段。 第28章 三期视频 评论区像是瞬间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前排!小魏学姐的第一个视频,必须支持!” “我的天,这个书法也太绝了吧!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我们学校真是藏龙卧虎呀!为学姐和师兄点赞。” 王晓亮很高兴,为魏子衿的视频受到欢迎而高兴,也为有人欣赏他的字而感到一丝窃喜。 他继续向下滑动。 “魏子衿还是那么美,不愧是江大女神,拍的视频都这么有深度。” “这个救人的小哥哥好帅啊!王晓亮我粉你了!” “小魏学姐,我宣布,我的女神。” 赞美声中,王晓亮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然而,网络的世界从来不是只有一种声音。很快,一些刺眼的评论就跳了出来。 “切,一个访谈节目搞得这么矫情。又是写字又是救人的,这套路,这剧本?” “呵呵,这个魏子衿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吗?想当网红想疯了?” “那个男的谁啊?是给了魏子衿好处才上视频的吧!。” 更有甚者,一些污言秽语毫无遮拦地对准了魏子衿。那些肮脏的字眼,让王晓亮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他想反驳,想用最激烈的话语去捍卫那个女孩,可打了几个字,又觉得苍白无力,最后只能愤愤地删掉。 就在这时,两条被顶到最前面的高赞评论,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第一条的点赞数已经破千。 “卧槽,本来是冲着江大女神的名头,想看一个正经的访谈,没想到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盖起了高楼。 “什么意思?几分几秒?我怎么没看到?快指路!” 发评论的人很快回复:“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博主叫魏子衿,你品,你细品。” 这条回复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靠!靠!靠!对呀!细节里全是糖啊!” “破案了!所以这第一期根本不是什么凡人歌,是献给男朋友的情歌啊!” “我不能接受!我的女神有男朋友了?她是我的!!!”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心碎。” 这条“鲜花牛粪”的评论,获得了惊人的点赞,下面附和的人最多。 王晓亮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牛粪……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而,就在这片哀嚎和嫉妒中,一个ID为“英英子”的账号回复道:“本人确定,他们就是情侣。我们家子衿的眼光好着呢。” 这条回复更是火上浇油,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 “楼上那些说牛粪的积点口德吧,没看到小哥哥后面救人了吗?首先人品过硬。” “小哥哥那一笔书法,那藏在字里行间的小心思,够你们这些直男得学一辈子。” “美人配英雄,天经地义!我站这对CP!” “这才是神仙爱情好吗?有才华,有担当,有颜值,有深度!锁死!钥匙我吞了!” 王晓亮看着这些争论,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有被人误解的愤怒,有被人维护的感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他和魏子衿,是情侣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另一条高赞评论,内容非常直白,甚至有些简单粗暴。 “请问视频里写字的王晓亮在不在?我马上也要搬新家,想请你帮忙写一副字,付费的那种,价格好商量。”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竟然也不少,下面跟着一堆“同求”的回复。 “小哥哥的字真的绝了,我也想要!” “开个价吧,我新店开业,正缺一副镇店的墨宝!” “这是要火的节奏啊,快留下联系方式!” 王晓亮有些发懵。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字,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被人需要,甚至……可以换钱。 魏子衿在江城大学的影响力远超他的想象。视频发布后,几乎是以病毒式的速度在整个校园内传播开来。江大学子们的点赞、转发和评论,为视频的推广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短短三天,播放量就突破了三十万。 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新人账号来说,而且是个长视频,这无疑是一个堪称惊艳的成绩。 而魏子衿,也确实如她所说,严格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三天后,第二个视频准时发布。 视频的封面,是一个女孩抱着吉他,泪流满面的侧脸。 王晓亮当然认识,是魏子衿的室友,那个叫王芬的女孩。 视频的开头,就是王芬在宿舍里,弹唱着一首《第三人称》,唱到情深处,歌声哽咽,泪水滑落。魏子衿没有打断她,镜头只是静静地记录着。 之后,画面切换。魏子衿用她那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引导着王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她从小就有一个歌手梦,但父母认为那是“不务正业”,强迫她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个安稳的工作。唱歌,只能是业余爱好。视频里,穿插着王芬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她偷偷录下的一段段唱歌的音频。 视频的最后,场景又回到了宿舍。王芬擦干眼泪,对着镜头,重新完整地、坚定地唱完了那首《第三人称》。这一次,她没有再哭。 虽然没有哭,但那首歌依旧动听。 王晓亮看完,心中感慨万千。 他很确定,王芬对她的前男友有着深厚的感情。 又过了三天,第三期视频发布。 主角是另一个室友,李兰香。 视频的开场,是排球场上激烈拼杀的场面。李兰香高高跃起,奋力扣杀,汗水浸透了她的球衣,手臂上满是护具和若隐若现的伤痕。 紧接着,是她作为一名体育特长生,在大学里的生活点滴。她坦然地聊着自己不算优秀的文化课成绩,聊着毕业后的就业规划,甚至大方地分享了自己和男朋友毕业就要结婚的消息。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一种健康而自信的光芒。 王晓亮彻底服了。 他佩服魏子衿的执行力。这个女孩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事,就一定会竭尽全力,把它做到最好。她的视频,没有哗众取宠的噱头,也没有刻意制造的冲突,只是在认真地讲述着一个个普通人的故事。 但就是这种真实,才最能打动人心。 这样的女孩,想不成功都难。 关键是她太适合在镜头前了,美丽,自然,轻松,亲和力满满,王晓亮不禁又想起命书上说的,行事觉轻安自得者。 魏子衿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不知不觉间,每天闲暇之余,去“小魏访谈”的主页逛一圈,看看她的新视频,再饶有兴致地翻一翻评论区,成了王晓亮的一个新爱好。他喜欢看那些夸赞魏子衿的评论,也喜欢看那些因为视频内容而引发的各种讨论。 这一天,傍晚的阳光将图书馆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晓亮像往常一样,背着装满了冰镇饮料的背包,熟门熟路地朝图书馆走去。这是他众多兼职中的一项,给那些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的考研学长学姐们送去“续命水”。 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正准备侧身进去。 “同学,你等一下。” 一个有些严肃的声音叫住了他。 第29章 图书馆的阵地没了 图书管理员的脸板得像块石膏,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用下巴朝一个方向点了点。 “跟我来。” 王晓亮心里咯噔一下。他默默地跟在管理员身后,背包里的饮料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管理员没有带他去办公室,而是径直穿过大厅,走出了图书馆,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王晓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会断了他的财路吗?图书馆送水虽然赚得不多,但胜在稳定,客户群体优质,完全不需要多说几句话。 每天跑一趟,一天的饭钱就出来了。这要是被禁了,对他来说损失不小。 学生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孙老师。”图书管理员敲了敲门。 那个被称为孙老师的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到管理员和他身后的王晓亮,便放下了手机。 “张师傅,怎么了?” 管理员指着王晓亮,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有人举报,这个叫王晓亮的同学,长期在图书馆里贩卖饮料,严重扰乱了图书馆的阅览秩序。我把他带来了,交给你们学生处处理。” 说完,张师傅转身就走,留下王晓亮一个人面对审判。 王晓亮心中把那个举报的“傻逼”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孙老师的目光落在王晓亮身上,带着审视和不悦。 “王晓亮是吧?哪个学院的?” 王晓亮老实回答。 孙老师拿起笔,在一张表格上开始记录,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批评起来。 “胆子不小啊。把图书馆当成什么地方了?你家开的小卖部吗?” 王晓亮低着头,试图辩解:“老师,我真没影响到别人。我都是提前在微信上接单,然后直接送到座位上,前后不超过一分钟,很安静的。” 孙老师停下笔,冷笑了一声。 “没影响到别人?这是影响别人的问题吗?这是性质问题!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不是给你做生意的地方。要是每个学生都像你一样,今天你卖饮料,明天他卖零食,后天再来个卖煎饼果子的,那图书馆还叫图书馆吗?干脆改成菜市场算了!” 一连串的排比句,砸得王晓亮抬不起头。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在规则面前,你所谓的“人性化”和“变通”一文不值。 关键是这些规则都在人的手上掌控。 “说吧。”孙老师的笔尖在桌上点了点,“从开始到现在,总共赚了多少钱?” 来了。 王晓亮的心猛地一抽。这才是关键问题。一旦说了具体数额,下一步很可能就是“非法所得,全部上缴”。那他这几个月的辛苦可就全打了水漂。 绝对不能说。 王晓亮选择了沉默。他把头埋得更低,一副“我错了,我认罚,但别跟我提钱”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的沉默显然激怒了孙老师。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我告诉你王晓亮,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违纪,往大了说就是扰乱公共秩序!给你记个过,都是轻的!” 孙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大,办公室里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王晓亮依旧不吭声。他现在唯一的策略就是耗。只要不承认具体金额,对方就拿他没办法。最多就是写个检讨,通报批评。要是承认了,那可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空气都快要凝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女老师走了进来。她看到办公室里的情形,特别是孙老师那张气得发红的脸,有些讶异。 “小孙,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发这么大火。” 孙老师看到来人,火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没好气地指着王晓亮:“你问问他!在图书馆里卖东西,还死不悔改!” 女老师的目光顺着孙老师的手指,落在了王晓亮的身上。 她仔细地打量了王晓亮两眼,原本随意的神态忽然变了,透出一丝惊讶和恍然。 “哎呀!”她轻轻喊了一声,“我可算找到你了!” 王晓亮和孙老师都愣住了。 女老师快步走到王晓亮面前,脸上带着欣喜。 “你就是那天在图书馆门口救人的那个同学吧?对不对?就是你!” 王晓亮也认出了她。 她就是那天陪着那个被撞伤的女孩,一起上了救护车的老师。 “老师,您是……” “我姓郑。”郑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孙老师,“小孙,这孩子犯什么错了?” 孙老师显然还没从这戏剧性的转变中回过神来,他把王晓亮在图书馆卖饮料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郑老师听完,摆了摆手,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哎呀,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多大点事儿啊。” 她转向王晓亮,态度温和了许多:“同学,来,给孙老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别再去图书馆卖饮料就行了,啊?” 这峰回路转的剧情,让王晓亮的大脑一时有些短路。他下意识地按照郑老师的指示,对着孙老师鞠了一躬。 “孙老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孙老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发作,但郑老师在这里,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毕竟,人家刚刚才表扬了这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学生”。他再揪着不放,就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了。 他只能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明天交过来!” “哎,不用写了。”郑老师直接替他挡了回去,“孩子知道错了就行。教育的目的达到了嘛。小孙,给我个面子。” 孙老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郑老师笑着把王晓亮带到她的工位。 她让王晓亮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别紧张。”郑老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勤工俭学是好事,我支持你。” 就这么一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了王晓亮的心里。 其实温暖他人不需要雪中送炭,就只要一句话而已。 郑老师继续说道:“那天你真的很冷静,处理得非常好。为她按压止血,叫救护车也很及时。医生说,幸亏处理得早,不然失血过多就麻烦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个受伤女孩的家长,来头不小。虽然他们明面上没有怪学校的管理,但学校还是压力很大,当天就取消了所有外卖和校外人员进出校园的许可。” 王晓亮这才明白,为什么不允许外卖进校园,而且当时学校的效率高的出奇。 原来根源在这里。 “幸好女孩没事,恢复得很好。所以啊,家长那边特别感激你,一直托我们找你,想当面谢谢你。” 王晓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学校平时安全教育做得好,教我们遇到突发情况要怎么处理。” 命书让他说好话,此刻又在脑中闪烁。 要放在从前,他是绝对说不出这么圆滑又得体的话的。最多就是一句“没事,应该的”。 果然,郑老师听完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来,把你电话给我。我得跟学生家长那边有个交代。” 王晓亮报上了自己的手机号。 郑老师记下后,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王晓亮受宠若惊地加上了郑老师的微信。看着那个通过验证的提示,他感觉今天这场危机,非但没有造成损失,反而成了他的一个机遇。 从行政楼出来,王晓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刚才看到有未读的信息。 有要饮料的,还有魏子衿的。 【在吗?】 王晓亮回复:【刚才有点事,没法看手机】 魏子衿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谢谢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过多的客套和寒暄。 王晓亮反而觉得很舒服。 【谢我什么?】 【我的视频流量不错。你给我指的路方向没错。】 【是你自己做得好。】 魏子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发来了另一段话。 【有很多人在我的视频下面留言,还有很多人私信我,都在问一件事。】 【他们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他们就一个目的,想请你为他们写字。】 【如果你愿意,我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们。】 写字? 王晓亮愣住了。 一个念头,如同漆黑旷野里骤然亮起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照亮了一条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道路。 他苦思冥想的,那个可以“轻安自得”地赚钱的方法…… 或许,有了突破口。 第30章 悟性真差 当夜,王晓亮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 寝室里,李军键盘敲击声与鼠标点击声,间或夹杂着几句对队友的嘶吼。 这一切,王晓亮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魏子衿发来的那几行字。 【他们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他们就一个目的,想请你为他们写字。】 写字。 卖字。 他从床上坐起,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有些刺眼。直接打开了短视频平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书法。 没等他反应,书法的后面就跟了无数个类目。 书法字帖、书法教学、书法点评、书法博主怎么赚钱…… 其中书法博主怎么赚钱,最吸引他。 他点了进去。 一个个视频浏览下去。 很多写字视频的博主,粉丝数量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流量看起来相当不错。 他耐着性子研究了十几个账号,基本摸清了他们的套路。 无一例外,都是通过一个个几十秒的短视频来展示书法技艺,然后在后台开通个人橱窗。 橱窗里卖的东西大同小异,无非是笔、墨、纸、砚这些文房四宝,还有一些入门的字帖。 流量更好,粉丝更多的头部博主,甚至开始卖茶叶、茶具,乃至一些生活用品。 王晓亮看着那些拍摄精良的视频,心里有点发虚。 他对拍摄的门道一窍不通。 那些运镜、剪辑、配乐,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每天都刷短视频,但从没有想过,别人是怎么拍摄的。 《命书》中说:以见利之明处世,财可求也。 自己天天刷短视频,却没有发现,自己也可以用它来赚钱。 而且,这其实是一把赚钱的利器。 他尝试着在脑中构思自己的视频,却发现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再次打开搜索软件,这次的关键词是:如何拍摄短视频。 信息铺天盖地而来。 各种教程、干货分享看得他眼花缭乱。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置顶的广告上——“199元,从小白到百万博主,短视频速成培训班”。 199元。 有点肉疼。 可一想到那条可能通往“轻安自得”的道路,他咬了咬牙,点了支付。 和客服聊了几句,客服发来一个压缩包。 之后把他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没了!!! 压缩包里面是几十个录制好的视频文件,标题从《认识你的手机摄像头》到《一分钟学会爆款剪辑》。 一股被骗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就是所谓的培训班?连个互动都没有? 他不甘心。钱都花了,总不能打水漂。 他戴上耳机,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哈喽大家好,今天我们来学习如何利用自然光……” 讲课老师的声音平淡无奇,内容也都是些最基础的常识。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一个视频一个视频地看了下去,甚至拿出了笔记本,把一些他认为的要点记了下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视频里的老师用一种说教的口吻念叨着。 王晓亮默默地暂停了视频,打开了购物软件。 按照视频里的推荐,他在一家店里下单了最便宜的手机支架和一款小小的圆形补光灯。 做完这一切,已经接近凌晨。 他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可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干一件全新的事情的兴奋,和对未知的焦虑交织在一起,让他毫无睡意。 他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想到了那本命书。 缓缓翻开新的一页。 【易命第八术:业之道,旧业勿轻弃。虽利薄,然根基之所系,存身之本也。若新业既成,根基稳固,方可择之而从。若二者得兼,善之善者也。】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心头巨震。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在新的事业没有成功稳定之前,千万不要轻易丢掉旧的事业。哪怕它利润微薄,那也是你赖以生存的根本。等到新的事业做成了,根基也稳了,才可以有所选择。如果两样都能兼顾,那就是最好中的最好。 这命书也太神奇了。 他刚刚还在盘算着,一旦卖字能赚钱,就把卖饮料这个又累又不体面的活儿给停了。 结果,这第八术,就如此恰如其分地出现了。 它像一个严厉的师长,在他即将头脑发热、孤注一掷的时候,当头泼下了一盆冷水。 王晓亮躺回床上,重新思考起来。 卖饮料的活儿,不能丢。 至少,现在不能丢。 可是,新的问题来了。图书馆那个最重要的销售渠道被彻底堵死了。 那里贡献了他三分之二以上的销售额。 光靠宿舍楼里零零散散的单子,连跑腿费都赚不回来。 更关键的是,那些之前在图书馆加了他微信的熟客怎么办?如果他们还想喝饮料,自己总不能说“不好意思,学校不让送了”吧? 这可都是潜在的客户,是命书里说的“根基”。 直接推掉?不行,太可惜了。 找人帮忙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觉得可行。 可找谁呢? 李军? 王晓亮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李军眼高于顶,让他去干这种“跑腿”的活儿,他肯定一百个不愿意,说不定还要嘲讽自己几句。 那么……刘新宇? 刘新宇脾气好,人也热心,平时喊他帮忙带个饭什么的,从不拒绝。 这事儿找他,有门儿。 下一个问题,利润怎么分? 一瓶饮料的利润也就一块多钱,就算五五分,一趟下来也赚不了几块,辛苦得很。刘新宇未必愿意为了这点小钱跑腿。 要不……把利润都给他? 自己只负责接单和提供货源,刘新宇负责最后的配送环节,赚的钱全归他。这样一来,自己虽然不赚钱,但稳住了图书馆的客户群体,也把自己的时间解放了出来,可以专心研究卖字的事情。 这个想法让他豁然开朗。 他立刻拿起手机,给刘新宇发了条微信。 【新宇,睡了没?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没呢,刚打完一局。啥事啊?】 王晓亮斟酌着词句,把自己的想法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重点强调:【……你只需要送到图书馆的座位上就行,赚的钱都归你,我一分不要。】 他觉得这个条件,刘新宇没理由拒绝。 然而,刘新宇那边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王晓亮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消息才弹了出来。 【亮哥,帮你送可以。】 王晓亮心头一喜。 【不过,我只负责送你发给我的订单,不主动去推销。】 【还有,利润不用都给我,咱们五五开就行。】 王晓亮看着这两条消息,愣了一下。 不主动推销,那销量肯定会比以前少很多。而且还要分一半利润给自己。 这和他的设想有些出入,但总比彻底失去图书馆市场要好。 【行,就按你说的办。】他回复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王晓亮研究短视频拍摄。刘新宇则成了他的“图书馆专线配送员”。 情况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没有了主动的推销,图书馆的订单量锐减。 下午,王晓亮又去校外的批发店提货。 店里那个胖老板正坐在一箱啤酒旁边,就着花生米,自斟自饮,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哟,来了?坐下来陪我喝点。”胖老板眯着眼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就提这么点儿?” 王晓亮苦笑了一下:“我还有事,就不喝了。最近生意不好做。” “怎么了?”胖老板来了兴趣,又灌了一口啤酒,“你小子不是挺能卖的吗?” 王晓亮便把学校出了事,现在不让进图书馆,自己只能找同学帮忙往图书馆送货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胖老板听完,打了个酒嗝,伸出油腻腻的手指,指着王晓亮。 “你啊,悟性真差!” 王晓亮一怔。 “我这儿,给你们学生供货的不止你一个。有几个小子,比你机灵多了。”胖老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凑近了些,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他们什么都送!外卖、零食、水果……甚至还有人让我帮他进避孕套!你倒好,还傻乎乎地只送水?” 王晓亮被他说得有点懵。 胖老板看他那不开窍的样子,更来劲了。 “你以为你的卖场是图书馆?错了!”他一拍大腿,“你的卖场是你的微信!是你的朋友圈!” “你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在图书馆加了那么多人,他们才是你真正的顾客!稳定的顾客!懂不懂?” “图书馆不让进了,他们就不喝水了?他们就不吃零食了?他们就不需要人跑腿了?他们就不需要便宜货了?” “你的朋友圈,才是你的柜台!你得让他们知道,你不只卖水!你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送!” 胖老板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晓亮脸上了。 “孩子,格局要打开!别死盯着那一亩三分地!去加微信,去发朋友圈!那些人,才是你的财富!”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王晓亮呆立在原地。 胖老板那粗俗却又充满市井智慧的话语。 微信……朋友圈……柜台……财富…… 第31章 第一单交易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一直都想错了。 他辛辛苦苦在图书馆建立的优势,不是那个物理空间,而是他微信里那几百个好友。 那些人才是他真正的顾客,是他移动的、活生生的市场。 图书馆不让进了,只是物理上的阻隔,但需求不会消失。 他们依然要喝水,要吃零食,需要便宜的正牌货。 而自己,就是那个可以满足他们需求的人。 格局。 对,就是格局! 回到寝室,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李军的电脑屏幕亮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 王晓亮没有打扰他,洗漱完毕后,他坐下来开始思考。 胖老板为他打开了一扇门,但路要怎么走,还得靠他自己。 朋友圈不能乱发,那会像微商一样被人屏蔽。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自然地向所有人展示自己“新业务”的契机。 就在他思绪翻涌的时候,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了一个通知。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是通过好友魏子衿推荐的。 王晓亮立刻点了通过。 对方的头像是经典动漫人物,昵称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字母“S”。 刚通过好友,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我想请你帮我写几个字,付费的。】 对方的风格非常直接,开门见山。 付费? 现在,居然真的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要花钱买。 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我没卖过,不知道怎么收费。】他老老实实地回复。 【四个字,四百块,怎么样?】 四百! 王晓亮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三个字,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个字一百?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尽量让自己的回复显得平静一些。 【可以。】 【行,那麻烦你了。】对方回复得也很快,【竖着写,我爱潇潇。】 我爱潇潇。 四个很直白的字。 看来又是一个陷入热恋的痴情男子。 【写好后怎么给你?】王晓亮问。 【写好了你跟我说,我去找你拿。】 【好。】 简单的对话结束,王晓亮却拿着手机,久久无法平静。 四百块。 就这么轻松地到手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为短视频拍什么内容而发愁。 这不就是现成的内容吗? 正好练练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了。 不行。 “我爱潇潇”,这内容太私人了,涉及到别人的隐私。 还是算了吧。 他立刻下楼去了学校附近的文具店。 他没有买那种很贵的宣纸,只是买了一卷最便宜的练习用宣纸,一大卷才十几块钱。 回到寝室,他看了看自己的书桌,太小了,根本铺不开。 他干脆心一横,找来抹布,把寝室中央的地板仔仔细细擦了三遍,直到用手摸上去都感觉不到一丝灰尘。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宣纸铺在干净的地板上,用墨碟镇住四个角。 这是他第一次靠写字赚钱,心情和之前给魏子衿写的时候完全不同。 紧张,又带着一丝神圣的仪式感。 他深吸一口气,饱蘸浓墨,笔尖悬于纸上。 “我”。 第一个字下笔,他就感觉手腕有点僵。 太紧张了。 写出来的字,形有了,神却散了。 不行,这完全不值一百块。 王晓亮毫不犹豫地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 再来。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第二幅。 比第一幅好了一些,但还是感觉笔画之间衔接得不够流畅,欠了点一气呵成的感觉。 还是不行。 揉掉。 第三幅,第四幅……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 直到第五幅,当他写完最后一个“潇”字,收笔提气的瞬间,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感觉! 这幅字,笔力沉稳,行气流畅,四个字从上到下,仿佛浑然一体。 他自己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这四百块,值了。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从上到下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谁是潇潇?” 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王晓亮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到李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正低头看着地上的字。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认识。” 李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当我傻吗”。 王晓亮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军也不追问,只是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桌,戴上耳机,重新进入游戏。 王晓亮能感觉到,李军在生气。 他觉得自己在敷衍他。 王晓亮叹了口气,也没再解释。 他小心翼翼地等墨迹干透,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的字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给买家发了过去。 玩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游戏,李军突然又取下了耳机,椅子转向王晓亮这边。 “晓亮,我真不想说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王晓亮抬起头。 “人家大一开始谈恋爱,卿卿我我,现在临近毕业,都忙着分手,找工作,奔前程。” 李军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 “你倒好,整个大学没见你追过哪个女生,现在快滚蛋了,你开窍了?” “你是身体发育晚,还是脑子发育慢?” 王晓亮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无语。 他很想直接把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甩到李军脸上,告诉他这是生意。 但他忍住了。 李军的嫉妒心太重了。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写几个字就轻松赚了四百块,指不定要怎么阴阳怪气,甚至可能在外面乱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真不认识,你信不信都行。”王晓亮只能再次重复。 听到这个回答,李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似乎觉得王晓亮把他当傻子一样糊弄,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编。 “随便你吧。” 他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过身去,重新戴上耳机,把背影留给了王晓亮。 王晓亮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照片给那个买家“S”发了过去。 【写好了,你看一下可以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可以,非常棒!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紧接着,一个微信转账的通知就弹了出来。 【转账400元】 王晓亮迅速点了收款。 钱到账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拿。】对方又发来消息。 王晓亮报了自己宿舍楼的地址。 【对了,兄弟,能再请你帮个小忙吗?等下见面说。】 还有事? 王晓亮虽然有些疑惑,但刚收了人家四百块,也不好拒绝。 【行。】 他小心地将宣纸卷好,用一根皮筋轻轻套住,然后下了楼。 在宿舍楼下等了没几分钟,一个清爽帅气的男生小跑着过来了。 一身名牌运动服,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是王晓亮学长吧?我是S,我也是本校的,今年大二。” “你好。”王晓亮把手里的纸卷递给他。 学弟没有立刻接,而是先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瓶冰镇的脉动,递了过来。 “学长,辛苦了,天热,喝瓶水。” 王晓亮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这学弟,挺会来事。 学弟接过纸卷,迫不及待地解开皮筋,将宣纸展开。 “哇!太帅了!”他发自内心地赞叹,眼睛都在放光。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王晓亮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把那幅“我爱潇潇”的字举在自己的身旁,然后把手机递给王晓亮。 “学长,这就是我想请你帮的小忙。能帮我拍几张照片吗?再录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就行。” 王晓亮这才明白过来。 他接过手机,对着学弟和那幅字,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学弟笑得灿烂又带点羞涩,身旁的四个大字张扬而热烈。 接着,王晓亮又帮他录了一段视频。 学弟拿着字,对着镜头,认真地说:“潇潇,我爱你。” 录完后,他拿过手机检查了一遍,满意得不得了。 “谢谢学长!太感谢了!”他把宣纸小心翼翼地卷好,收进背包里。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对王晓亮说,“我女朋友之前看到魏子衿学姐朋友圈发的照片,羡慕得不得了,说那字写得真有感觉。这下好了,她也有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学长,以后要是有写字的需要,我还找你!我先走了。” 王晓亮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瓶冰凉的脉动。 他看着学弟远去的背影,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不仅是因为轻松赚了四百块,更是因为他佩服这个学弟的创意。 原来,这幅字不仅仅是一幅字,更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浪漫道具。 他卖出的,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 这件事,让王晓亮对“卖东西”这件事,又有了新的认识。 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加了他的微信。 无一例外,都是魏子衿推荐过来的。 这让王晓亮不得不感叹,美女学霸的影响力就是大。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不再怯场。 但当对方问起价格时,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开价。 索性,他就沿用了第一次的成功案例。 一个字,一百块。 童叟无欺。 然而,这个价格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太贵了吧?就写两个字就要二百?” “学长,便宜点呗,我也是学生,没多少钱。” “一百一个字?你怎么不去抢?” 大部分人在听到报价后,都打了退堂鼓。 最终,只有一个人谈成了一单。 对方要写“傻瓜”两个字。 王晓亮收了两百块,认真写好,送了过去。 看来,书法这个生意,能做,但市场不大,而且价格敏感。 不能把它当成主要收入来源。 他的重心,还是要回到胖老板说的那条路上。 朋友圈。 他需要把他的朋友圈,打造成一个什么都能买到的“线上杂货铺”。 正当他思考着第一条朋友圈该发什么内容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个好友申请。 王晓亮习惯性地点开。 这一次, 推荐人不是魏子衿,而是买水的客户。 王晓亮没有多想,点了通过。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资料。 头像是一头猪。 而那个微信昵称,更是让他怔在原地。 一个废材。 第32章 竟然是他 一个废材。 这微信昵称,让王晓亮愣了好几秒。 他见过各种奇葩的网名,但用这四个字做昵称的,还是头一次见。自嘲?还是真的就这么认为自己? 推荐人是买水的客户,不是魏子衿。说明这人应该也是个普通学生。 也需要自己的便宜饮料。 王晓亮没多想,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消息,简单直接。 “你好,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王晓亮回了个问号。 “想跟你当面聊一下。” 当面聊?王晓亮有点意外。买个水至于吗? “聊什么?” “一个合作。” 合作?王晓亮更摸不着头脑了。自己一个卖水写字的穷学生,能有什么合作好谈的。 不过,他还是答应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在哪儿见?” “你方便就行,我在校内。” “那就五分钟后,4号宿舍楼下吧。”王晓亮回复。 “好。” 放下手机,王晓亮穿上外套,趿拉着拖鞋就下了楼。 四号楼下人来人往,大多是刚下课准备去吃饭的学生。王晓亮站在花坛边,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留意着周围。 他猜想着这个“一个废材”会是什么样子。一个看起来很丧的男生?或者是个恶作剧的家伙? “你在花坛玩手机?”信息来了。 “对。你到了?” “王晓亮,又见面了。” 周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居然是周强! 那个开着迈巴赫,追走了排球女将李兰香、被誉为“创业明星”的校园风云人物。 王晓亮无法把眼前这个光芒四射的家伙,和微信里那个叫“一个废材”的头像联系在一起。 周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微信上那个‘一个废材’就是我。” 真的是他! 开迈巴赫的校园明星,微信名叫“一个废材”?这算什么?凡尔赛的新高度吗? 他愣愣地伸出手,和周强握了一下。 “学长好。”王晓亮挤出一句。 “别客气。”周强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开门见山,“我找你,是想跟你谈一下收饮料瓶的事情。” 饮料瓶…… 王晓亮彻底懵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周强?开着迈巴赫的周强?找自己谈收饮料瓶? 这是什么离谱的剧情?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强似乎看出了他的错愕,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王晓亮猛点头。 “我听说你在卖饮料,销量还很不错?”周强问道。 “还……还行。” “那你每天应该能收集不少空的饮料瓶和废纸箱,”周强接着说,“我想把这些瓶子从你这里回收。” 王晓亮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他总算明白对方为什么加他了。推荐他的人是那个买水的客户,周强应该是从那个客户那里得知,自己是校园里的“移动小卖部”。 可问题是,你一个开迈巴赫的大佬,跟我这儿计较几个饮料瓶?一个瓶子一毛钱,一百个才十块。你这车的油钱都不够吧? 王晓亮的世界观正在被疯狂冲击。 “正好到饭点了,”周强看了一眼手表,“走吧,找个地方边吃边聊。我请客。” 王晓亮更懵了。 一个饮料瓶几分钱的生意,还要去饭店谈合作? 这排场也太大了。 正是这份强烈到极致的好奇心,让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行。” 他倒要看看,这个周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王晓亮本以为周强会带他去学校附近哪个高档餐厅,结果,周强领着他,穿过人声鼎沸的商业街,拐进了一条窄小、油腻的后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川菜馆。门口的红色塑料帘子又旧又脏,里面传来阵阵呛人的油烟味和喧笑声。 王晓亮知道这家馆子。 404寝室的四个兄弟,以前也来这里聚过几次。 这里环境简陋,卫生条件堪忧,桌子擦完都还是黏糊糊的。但它有两个巨大的优点:价格便宜,味道够劲。 对于没什么钱的学生来说,一份重口味的毛血旺或者回锅肉,配上两碗米饭,就是无上的美味。 只是,王晓亮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地方和周强,以及他那辆迈巴赫联系在一起。 周强轻车熟路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老板,老样子!”他冲着灶台后那个满头大汗的胖师傅喊道。 “好嘞!” 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三桌。周强带着王晓亮在角落里唯一一张空桌坐下。 “这里的红烧肉和回锅肉是一绝,等下你尝尝。”周强拿起桌上油腻的茶壶,给王晓亮倒了一杯颜色可疑的茶水。 王晓亮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很快,胖老板端上来两盘菜,一盘红烧肉,油光锃亮,颤颤巍巍。一盘回锅肉,青椒和肉片在酱汁的包裹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来,吃。”周强递给王晓亮一双筷子。 王晓亮夹起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 嗯,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咸香下饭。 “说正事吧。”周强也夹了一筷子菜,吃得津津有味,“你以后卖水产生的废纸箱,还有能收集到的所有饮料瓶,都卖给我,怎么样?” 王晓亮咽下嘴里的饭,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半天的问题。 “为什么啊?” 周强以为他是在问价格,立刻切换到了商人模式:“因为我给的价格高,服务还好。宿管阿姨收,一个瓶子最多给你一毛,纸箱五毛一斤。我给你瓶子一毛五,纸箱八毛。而且你不用自己送,攒够了微信叫我,我随时上门来收,不让你费一点事。” 王晓亮摇了摇头。 “学长,我不是问这个。”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周强,“我是想问,你一个开迈巴赫的大老板,为什么……要亲自来收废品?” 周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带着一种神秘的笑意。 “这也是我的业务之一啊。” 王晓亮一脸不信。 “就靠这个,能买迈巴赫,能追到李兰香?” “对啊。”周强一本正经地点头。 王晓亮惊讶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周强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他摆了摆手,“收废品确实是我的业务,而且,这项业务可以说是我事业的起点。它不仅帮我度过了最难的难关,还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方向。” 他的神态变得严肃而真诚,不再是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 王晓亮感觉到,对方不是在吹牛。 周强这个人,很实在。 这种实在,和他的豪车、他的名气,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反而让王晓亮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信任感。 “学长……能给我说说吗?”王晓亮试探了问一句。 他太好奇了。一个收废品的,如何能和创业明星挂上钩。 周强看着他渴求的眼神,笑了笑,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跟你不一样,我考上大学,是靠自己。” “我没有父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当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没人能供我上学。” “开学前那两个月,我在建筑工地上当小工,搬砖、和水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两个月,我赚够了第一年的学费。但交完学费,我兜里就只剩下几百块钱了。” 周强的叙述很平淡,但王晓亮却听得心头一紧。 “那时候,我给自己定了标准,每天的生活费,不能超过两块钱。我就去食堂,跟打饭的阿姨说,给我打两块钱的纯米饭。一天就吃这么一顿。” 王晓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天两块钱,只吃一顿白米饭?那怎么活下来的? “有一天,我饿得实在受不了,在宿舍楼道里晃悠。我看见打扫卫生的阿姨,在垃圾桶里把一个个饮料瓶捡出来,放进一个大袋子里。我当时脑子里就叮的一声。” “我发现,学校里喝饮料的人太多了,这简直就是一座金矿啊。而且,做这个事,没门槛,没成本,只要豁得出去脸皮就行。” “于是,我开始了。” “我挨个宿舍去敲门。我拿着我的学生证。见到人我就鞠躬,告诉他们,我叫周强,我很穷,我需要钱吃饭,希望学长学弟们能把喝完的饮料瓶和不要的废纸箱留给我。求求你们了。” 王晓亮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个新生,为了生存,挨家挨户地去乞求别人把垃圾留给他。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又要承受多少白眼和嘲讽。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着卡片在图书馆推销的心情。 想必他对着第一个同学说话时,应该更艰难。 “去食堂吃饭,我也带着一个大编织袋。我不是去吃饭的,我是去收瓶子的。我帮着食堂的叔叔阿姨们收餐盘,擦桌子,他们看我勤快,也就默许我把学生们喝剩的饮料瓶都收走。” “晚上,等大家都上自习,我就拎着袋子,在整个校园里地毯式搜索。每个垃圾桶都要翻一遍。有时候会碰到学校保卫处的人,他们就盘问我。我就把学生证掏出来给他们看,我说老师,这是我们学院布置的环保主题作业,要求我们收集废品,进行分类回收实践。” “他们一看我戴着校徽,说话也挺诚恳,也就不再管我了。” “一个月后,我一结算,你猜我赚了多少?”周强看着王晓亮。 王晓亮摇摇头。 “除去饭钱,我净赚了八百多块!” 周强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脸上洋溢着一种无法掩饰的自豪。 “我发现,学校的废品产量大得惊人,但干这个的人却很少。学生们拉不下脸,外面的废品贩子想进来,都会被保安赶出去。我一个有学生身份的人来干,简直就是独家垄断!” “当我赚够了生活费,手里有了余钱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这里。”周强指了指周围的环境。 “我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回锅肉,还有三碗米饭。那是我上大学以来,吃得最奢侈的一顿。” 他笑着,继续说:“你猜怎么着?” 王晓亮被他的故事深深吸引,自然地问:“怎么了?” “我拉了两天肚子。”周强自己都乐了,“菜太油了,我那饿了几个月的肠胃里,一点油水都没有,根本受不了,滑肠了。” 王晓亮听着,觉得这故事里充满了心酸。 可周强在讲述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悲戚或是不堪,反而满是骄傲。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自己过往的认可和自豪,让王晓亮感到一阵莫名的震撼。 这个人,太强了。 王晓亮拿起桌上的水杯,把那杯可疑的茶水一饮而尽。 “老板!来两瓶啤酒!”他冲着门口喊道。 他觉得,只有酒,才能配得上此刻的故事和心情。 啤酒很快拿了上来,王晓亮给周强和自己各倒了一满杯。 他端起杯子,郑重地对周强说:“周哥,我敬你。” 周强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胸膛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看着眼前这个传奇一般的人物,问出了那个最终极,也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周哥,收废品能让你活下来,我相信。但是……那迈巴赫,又是怎么来的?” 第33章 知恩图报 周强脸上的笑容在小饭馆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那杯王晓亮刚给他倒满的啤酒,又喝了一大口。 “晓亮,你现在也算半个生意人,所以有些话,我说出来,你应该能理解。” 王晓亮点头,准备聆听一个价值一辆迈巴赫的秘密。 周强把酒杯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我怎么活下来的,那是故事。至于后来怎么发的财,晓亮,那是商业秘密。” 他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 “不能说。” 王晓亮多少有些失望,但他可以理解,毕竟是别人致富的法门。 “没事,周哥,我懂。这本来就是我不该问的。”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 为了不让气氛尴尬,他主动换了个话题。 “以后我们寝室的纸箱子,我会帮你收拾好。同学喝完的瓶子,我也帮你攒着。你三天过来拿一次就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时间再长了不行,寝室里太小,放不下。不过……也干不了多久了,马上就要毕业放假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酸。 人家在聊迈巴赫的生意,自己却只能想到攒瓶子和纸箱子。 这就是差距。 周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王晓亮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的时候,周强忽然笑了。 “晓亮,你这人,真是个实在人。” 王晓亮一愣。 “行吧,”周强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要是真想听,我就告诉你。” 王晓亮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不过,我有个条件。”周强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条件?周哥你说!” 周强指了指王晓亮,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我们学校那朵最难摘的高岭之花,给追到手的?” 王晓亮万万没想到,周强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他根本没有追上魏子衿。 他不想也不能说谎。 “那周哥,我还是不听了。” 他重新拿起酒瓶,给周强的杯子续满。 “来,喝酒,喝酒。” 周强看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饭馆里回荡。 “晓亮啊晓亮,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脸皮,太薄了。” 王晓亮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你得学会争取。”周强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脸皮要厚一点。机会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 “就比如刚才,我拒绝你一次,你就放弃了。我给你机会,提个条件,你又放弃了。” “你但凡多争取一句,多问一句‘周哥,能不能换个条件’,或者干脆耍赖说‘周哥你先说,说完我再说’,这事儿不就成了吗?” “多说一句话,你又没什么损失。可万一就成了呢?你看看你,错过了吧?” 周强的话,让他想起了周强说的,为了生存,挨个寝室去乞求别人把垃圾留给他。 是啊。 跟周哥当年的经历比起来,自己这点所谓的“面子”,算个屁啊。 争取,才有可能。 不争取,就什么都没有。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直视着周强的眼睛。 “我懂了,谢谢!不过我不想骗你。” 犹豫了一会,他又说。 “那周哥,能不能把你的创业故事,给我说完?” 周强看着他,点点头。 “这才对嘛。” 他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故事终于接上了之前断掉的地方。 “收废品能让我活下来,但真正让我赚到第一桶金的,是毕业季。” “我发现,除了瓶子和纸箱,学校里还有一种更值钱的‘废品’,那就是毕业生不要的东西。” 他们的书籍、笔记、台灯、风扇等等,对他们来说都是累赘,带不走,扔了又可惜。” “我还发现,有专门收购这些东西的人,他们很专业。” “但谁有我穷呀,没想到穷成为了我的优势。” “我就成了那个‘收破烂’的最佳人选。他们知道我穷,需要这些。很多人干脆就直接送给我,说学弟你拿去用吧。” 周强笑了笑,“他们善良的心,也成就了一个穷小子改命的奇迹。” “一本八成新的专业书,收来可能就是几毛钱,甚至不要钱,转手就能卖十块。一个小风扇,清理干净了,也能卖个二三十。钱,就这么来了,比捡瓶子容易多了。” 王晓亮听得入了迷,这简直是发现了新大陆。 “再后来,我发现网上二手交易平台。”周强的叙述节奏开始加快。 “我把那些收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拍好照片,发到网上去,我有了自己的第一家网店。” “价格一下子就起来了。因为我的客户被网络扩大。而且信息对称了,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通过平台,我的货,能卖到全国去,价格还高。” “再后来,我无意中发现,有些我们这儿很普通的电子产品,或者一些有中国特色的小商品,在国外的网站上,价格能翻好几倍。” “于是,我做起了跨境电商。” 周强说得越来越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就这样,我从一个一天只能吃一顿两块钱饭的穷小子,靠着倒腾这些别人不要的‘废品’,成了一个日进斗金的……一个废材。” 他说完,自己又乐了,仿佛在嘲笑自己这个奇怪的称呼。 王晓亮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感觉到,周强在讲述后面这些真正让他发家致富的经历时,远没有之前讲述捡瓶子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 那些关于跨境电商、关于资本运作的部分,他都一笔带过。仿佛那些真正精彩的商业搏杀,在他看来,反而不如当初在垃圾桶里翻出一个易拉罐来得纯粹。 王晓亮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周哥,我听说……你给学校,捐了一幢楼?这是真的吗?” 周强端起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很平静。 “嗯。” 王晓亮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一幢楼!那得是多少钱? 周强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泡沫,淡淡地说:“没有当初学校这个环境,让我能垄断收废品这个生意,我早就饿死或者退学了,根本没有现在。” “所以,这不是我报恩。” “这是学校应得的。” “学校让我署名,把最新的实验楼,叫周强实验基地,我拒绝了,因为这是很多学子共同的功劳。” 不是报恩。 是学校应得的。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绝大多数成功人士,在回馈母校时,都会标榜自己“知恩图报”、“饮水思源”。这是一种美德,也是一种姿态。 可周强不是。 他把这件事,当成了一笔账。 学校无意中提供了一个封闭的、无竞争的、资源丰富的商业环境。 他利用这个环境,赚到了第一桶金,乃至后续所有财富的起点。 所以,他拿出利润的一部分,返还给这个“商业环境”的提供者。 在他看来,这不是情分,而是本分。 这是一种何等清醒、何等公平,又何等强大的逻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格局大了。 这是一种已经超脱了普通人情世故的商业思维和人生准则。 王晓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任何华丽的辞藻,在“这是学校应得的”这句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过了许久,他才由衷地吐出一句话。 “周哥,你这个格局……真的,难怪你能做这么大的生意。” 周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没啥大不大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第34章 太邪门了 王晓亮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周强,脑海里却浮现出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个在酒桌上,不说一句话,其貌不扬的男人。 和现在这个,谈笑间将亿万财富说成“倒腾废品”,将捐赠一幢楼说成“学校应得的”男人。 两个身影,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叠、分离。 “周哥,咱们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的印象,和今天的感觉,判若两人。”王晓亮终于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周强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却没有立刻接这个话题。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王晓亮,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就是……你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你就是会觉得不舒服,浑身别扭。” 王晓亮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周强自顾自地继续说:“或者反过来,见到另一个人,也是陌生人,你就会觉得很放松,很愿意跟他待在一起,心里话不由自主的就说了出来。” 他没有等王晓亮回答,直接点了出来。 “我对那个赵胜凯,就是第一种感觉。有点不舒服。” “对你,就是第二种感觉。很放松。” 王晓亮有点惊讶。 他说的意思,王晓亮懂。 但他无法理解这种感觉。 对于陌生人,王晓亮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防备。他需要通过长时间的接触和观察,才能慢慢判断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才能决定自己是放松还是紧张,是接近还是远离。 像周强这样,凭第一感觉就给人定性,这是一种他无法掌握的能力。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能力,而是一种直觉。 男人靠逻辑,女人才喜欢凭直觉。 “我……我不太懂这种感觉。”王晓亮诚实地回答,“我比较慢热,得处久了才知道。” 周强笑了笑,没再深入这个话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王晓亮心里就越是在意。 一人三瓶啤酒,周强的酒量其实也不差。 王晓亮把话题又绕了回去,绕到了那个最初、也是最根本的疑问上。 “周哥,我还是想问……你现在做这么大的生意,为什么……还要亲自收废品?”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一次。 上一次,周强没有回答。 但这一次,周强没有回避。 他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我不想丢。” “也不能丢。” “收废品的时候,我心里就特别踏实。” 踏实。 这个词,从一个身家亿万的富豪口中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魔力。 王晓亮咀嚼着这个词。 不是为了情怀,不是为了作秀,也不是为了忆苦思甜。 只是为了“踏实”。 为了在那瞬息万变的资本世界里,在那动辄千万上亿的数字游戏中,有一个东西,能把他牢牢地拉回地面。 让他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让他记得,一个易拉罐能换五分钱,一个啤酒瓶能换一毛钱。 这才是他商业帝国的原点,是他一切财富的基石。 王晓亮彻底沉默了。 他所有的好奇,所有的疑问,在“踏实”这两个字面前,都得到了最完美的解答。 这比“不忘初心”更高一个层次。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 回到寝室, 角落里,堆着十几个没有压扁的饮料纸箱。 这是他今天卖饮料剩下的。 以往,他都是第二天早上再匆匆忙忙地处理掉。 但今天,他看着这些纸箱,心里多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他蹲下身,开始动手。 把每一个纸箱都拆开,压得扁扁的,然后整齐地码好。 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个空着的塑料袋,走出了寝室。 他要去那些今天买过他饮料的寝室,把空瓶子收回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都是认识的同学,这么晚了去敲门要瓶子,总觉得有点拉不下脸。 可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周强说过的画面。 那个曾经像乞丐一样的少年,敲开一间又一间陌生的寝室门,只为了收几个能换钱的瓶子。 周强当初面对的,是完全的陌生和可能的白眼。 而自己要去敲门的,都是认识的同学,是他的“客户”。 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个念头一升起,他心里的那点扭捏和羞赧,瞬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在想,明天开始,他要去别的楼层,别的寝室,主动推销自己的饮料。 顺便问问有没有不要的废品,毕业生的废品最多。 把周强当年的路,用自己的方式,再走一遍。 ……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王晓亮却毫无睡意。 他和周强的对话,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易命第八术,又加深了一层。 易命第八术:业之道,旧业勿轻弃。虽利薄,然根基之所系,存身之本也。若新业既成,根基稳固,方可择之而从。若二者得兼,善之善者也。 旧业勿轻弃。 根基之所系。 存身之本。 这几个字,在今晚之前,只是结合自身的理解。 对于卖饮料和卖字之间的选择。 可现在,结合周强的经历,这几句话仿佛活了过来! 周强的“旧业”,就是收废品。虽然利润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那是他的“根基”,是他“存身之本”。 他的跨境电商,他的资本运作,是他的“新业”。 当“新业”已经大到无法想象的时候,他依然没有放弃“旧业”。 他做到了“二者得兼”。 书上说,这是“善之善者也”——最好中的最好。 原来如此! 王晓亮感觉一道电光劈开了脑海里的迷雾。 这本书记载的,不是什么空洞的大道理,而是真正可以实践,并且已经被最顶尖的人实践过的成功法则! 他怀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决定继续看下一页。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泛黄的书页。 易命第九术: “初遇生人,若生厌憎,心神不安,速避之。” “见使君怡然者,可近而交,然须慎察其行。” “必试其信义,此乃立世之本。” “若察其信劣,急避如避刃矢。”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揣摩着字里行间的意思。 意思是说,第一次见到陌生人,如果你本能地感到讨厌、不舒服,那就要赶紧远离。 如果见到对方让你觉得很放松、很舒服,那可以接近交往,但必须谨慎观察他的行为。 一定要测试他的信用,因为这是立身处世的根本。 如果发现对方信用不好,要像躲避刀箭一样立刻躲开。 这似乎是在讲一种识人的直觉。 他正准备细细品味其中的深意,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等等! 初遇生人……厌憎……心神不安…… 怡然……可近而交…… 这…… 这不就是周强说过的话吗?! “我对那个赵胜凯,就是第一种感觉。有点不舒服。” “对你,就是第二种感觉。很放松。” 这书太神奇了吧!!! 今天晚上,就在一个小时前,周强亲口说出的那番关于直觉的话,竟然和这本古书上记载的第九术,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字一个字,精准地对应上了!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了。 这书…… 这书简直是太邪门了! 第35章 他就说一个司机 拍摄短视频。 开始行动了。 王晓亮认认真真地拍每个镜头。 最开始的视频,仪式感很足。 研墨,铺开宣纸,用精致的镇纸压住两端。 饱蘸墨汁的毛笔悬于纸上,他气定神闲,而后笔走龙蛇。 整个过程,他都拍了下来。 结果,流量惨淡。 几十,几百的播放量。 粉丝列表里孤零零的几个,还是从通讯录好友里转化来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谁是谁。 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开始反思。 视频太长了,节奏太慢了。现在的人,哪有耐心看你磨磨蹭蹭地准备半天? 他改了。 拍摄过程被他大刀阔斧地砍掉,索性就只拍摄写字的过程,并且加速剪辑。 写的内容也改了。 唐诗宋词,意境是高,但曲高和寡。 什么“大鹏展翅”、“老骥伏枥”,更是烂大街的成功学背景墙专用词,毫无新意。 他开始追逐热点。 直接写网络上的热词,或者干脆就写今天热搜榜前几名的标题。 视频的标题,和写字的内容,保持绝对一致。 “震惊!伤心女子欲跳河……” “笑不活了,亲妈让孩子叫她姐……” “奇闻,男子和三个女人同时恋爱,还住在同一个小区……” 这些奇奇怪怪的句子,用苍劲有力的书法写出来,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写一幅字,就是一个视频。 视频的数量,快速多了起来。 效果慢慢好了起来。 一个视频的播放量,很快就突破了五千。 然后是一万,五万。 粉丝数量也开始快速增加,从个位数,变成了三位数,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评论区也热闹非-凡。 “卧槽,用写《兰亭集序》的笔,写‘笑不活了’,UP主你是懂反差的。” “这字绝了,没十年功力下不来吧?竟然在写网络烂梗,暴殄天物啊!” “有点意思,关注了,想看主播下次写什么。” 王晓亮看着这些评论,信心大增。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流量做起来的。 他只是做了稍微的调整。 也许这就是运气吧。 连续两周,周强都没有来。 电话里,他总是说忙。 王晓亮的寝室,快要被废品淹没了。 饮料瓶、饮料纸箱,还有捡回来的快递纸箱,堆积如山。 它们不仅占满了王晓亮的床下和桌角,还开始侵占老三和老四的床铺。 李军的抱怨声一天比一天大。 “晓亮,我说你是不是想赚钱想疯了?连这点破烂都不放过?” “你看看这寝室,都快成垃圾中转站了!” “一股子味儿,宿管阿姨要是来查寝,我们都得跟着你挨处分!” 好在王晓亮把所有的废品都码放得极其整齐。 纸箱子被他拆开、压平,叠的方方正正。 饮料瓶也都清洗过,码放的像一个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虽然拥挤,但并不显得特别脏乱。 可地方终究是有限的。 眼看着连走路都快没地方下脚,王晓亮终于扛不住了。 他拍了一组照片,给周强发了过去。 照片里,他摆出一个夸张的、快要被“废品山”压倒的姿势。 后面配上文字:“强哥,救命!我要被这些宝贝给淹没了!” 这次,周强的回复很快。 “等着,下午到。” 下午两点,周强准时出现在寝室门口。 他还是那副打扮,简单的T恤,工装裤,有种说不出的利落。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废品,什么也没说,直接动手。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利落地将王晓亮捆好的纸箱子再次加固,堆在门口。 然后拿出自己带来的超大号黑色塑料袋,将那些饮料瓶哗啦啦地倒进去,封口,称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废话。 清点完数量,周强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很快算出了一个数字。 “一共七十八块五,给你凑个整,八十。” 他说的价格,比之前承诺的还要高一点。 微信红包转给王晓亮。 王晓亮帮着他把一捆捆的纸箱往楼下搬。 “强哥我跟你一起去。” 周强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 王晓亮笑着说:“我帮你把这些送过去,反正下午也没事。完了我请你吃饭。” 周强没多问,爽快地答应了。 “行。” 两人来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楼下。 楼下停着一辆半旧的电动三轮车。 车斗里,已经堆放了不少东西,有半人高的旧书,有看起来还能用的台灯,还有一把半新不旧的吉他。 这大概就是周强说的,毕业季的“商机”吧。 王晓亮心里默默想着。 他和周强合力,把纸箱和几大袋瓶子都搬上车,码放整齐。 车斗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坐稳了。” 周强跨上驾驶座,回头叮嘱了一句。 王晓亮在车斗旁边的沿上坐下,一手扶着旁边的纸箱。 三轮车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缓缓启动,向着学校西门的方向驶去。 午后的阳光穿过林荫道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微风拂面,带着一丝夏日的燥热。 王晓亮坐在颠簸的车斗上,看着周强并不宽大的背影,心里却异常的平静和踏实。 这种感觉,很奇妙。 书上的文字,现实中的经历,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 三轮车不快,慢悠悠地在校园主路上行驶着。 就在三轮车即将驶出西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了四个人。 两男两女,正是有说有笑。 赵胜凯,正意气风发地牵着周小英的手。 他旁边,是笑意满满的欧阳海,同样牵着王芬。 四个人,正好与颠簸的三轮车,正面相遇。 赵胜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小英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看着坐在废品堆旁边的王晓亮,又看了看前面骑车的周强,神色复杂。 欧阳海和赵胜凯的反应最大,两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满脸都是诧异。 他们的目光,在王晓亮和那堆积如山的废品之间来回扫视。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鄙夷,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四个人,穿着光鲜亮丽。 两个人,坐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满载着废品。 王晓亮能清晰地看到欧阳海张大的嘴,能看到赵胜凯那不加掩饰的笑,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要是换做以前,他恐怕早已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他对着那四张表情各异的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驾车的周强,没有看到那几人一样,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继续面无表情地骑着车。 两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三轮车,就这么从四人面前,缓缓驶过。 交错而过。 身后,传来了赵胜凯带着明显不屑的嗤笑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午后,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了王晓亮的耳朵里。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就说他顶多是个司机吧!没想到还能做兼职,真够努力的。”欧阳海兴奋的回应道。 三轮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驶着。 周强的背影,稳如泰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王晓亮知道他肯定也听见了。 脸上的笑容更加浓了。 第36章 即将毕业的人生 魏子衿的访谈系列一直在持续更新。 这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魏子衿的每个视频,他至少会看上两三遍。 那个采访王芬的视频,赫然挂在置顶的位置,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六十万,是她所有视频里数据最好的一个。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最多的是夸魏子衿长得漂亮的,还有夸王芬的歌唱的真好。 王晓亮划过,没什么兴趣。 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另一个视频上。 封面是赵胜凯和陈小英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合照,两人都笑得春风得意。 这个视频,王晓亮只看过一遍。 因为实在有些倒胃口。 他不知道是魏子衿有意安排,还是这对情侣主动要求,想在毕业季这个特殊的节点,向更多人炫耀他们的“成功”和“爱情”。 点开视频,赵胜凯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就占满了屏幕。 “我和小英的未来?我们当然早就规划好了。” 一眼能看出的洋洋自得。 “我已经拿到了世界五百强企业的Offer,前景非常好。等我们转正,稳定下来,我们就会结婚。” 镜头转向陈小英,她满是爱慕地看着赵胜凯,补充道。 “胜凯一直都很优秀,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我也会努力。” 接下来的内容,几乎成了两人的个人秀。 赵胜凯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如何过五关斩六将,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拿到这个宝贵的Offer。 陈小英则不断地夸赞着赵胜凯的才华、努力和对她的体贴。 都不需要魏子衿刻意引导,两人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炫耀着他们光明的未来。 王晓亮划着进度条,看到他们谈论婚后生活的片段。 “我们打算先在市中心买一套大平层,视野要好。” “嗯,我喜欢带落地窗的。” “车子嘛,先买一辆宝马五系代步,以后再换更好的。” 看着两人脸上那种对未来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王晓亮觉得有点膈应。 他想起了下午赵胜凯看到他时,那种一闪而过的轻蔑。 也想起了命书上的若生厌憎,心神不安,速避之。 远离他们,才是正道。 不过自己和他们真的也不会有太多见面的机会。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也许是出于嫉妒。 他点开了最新一期视频。 视频的开头,画面有些晃动,传来的是魏子衿带着颤抖的问话。 “你……还有多久?” 一个清脆女声传来,语气却异常平静。 “三个月吧,医生是这么说的。” 画面稳定下来,镜头对准了一个女孩。 她很瘦,非常瘦,坐在病床上,宽大的病号服衬得她更加娇小。 脸色很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但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大家好,我叫诺诺,一个即将毕业,也即将告别人生的普通女大学生。” 她的开场白,让整个屏幕前的气氛瞬间凝固。 她爱笑,也爱闹,仿佛自带笑点,讲起自己的故事,却让人只想哭。 “我高三的时候,特别拼,一天只睡四个小时,脑子里除了做题就是考试。那时候我觉得,考上一个好大学,人生就圆满了。” 她笑着,眼睛里闪着光。 “那时候,我还有个暗恋的同桌,他篮球打得很好,笑起来有小虎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和他考到同一所大学,然后跟他表白。” “后来,我考上了,他没考上。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 “上了大学,没人管了,我就彻底放纵了。特别是大一,天天胡吃海喝,熬夜刷各种经典剧集,弥补着高考时期的遗憾,半年时间,我从九十斤胖到了快一百四十斤。” 视频里,她放出了一张当时的照片,圆滚滚的,笑得没心没肺。 “后来,当然是减肥了。女孩子嘛,都爱美。更想谈恋爱。我用的方法很极端,节食,吃减肥药,催吐……什么都试过。效果很好,我又瘦回去了,甚至比以前更瘦。” 她指了指自己现在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 “再后来,身体就出问题了。一开始只是胃疼,后来……就查出来了。” 她没有说是什么病,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她平静地讲述着这一切,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段时间,我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我看到同学们都在朋友圈里发毕业照,发散伙饭,发找到工作的Offer。” “他们大多在抱怨,不愿意回老家,工作不好找,工作地点太远,薪水不够高,要和大学的恋人异地了,毕业就要分手……各种各样的烦恼。”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亮晶晶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真的好羡慕他们啊。” “我羡慕他们还有烦恼的资格。” “他们只是从一个起点,走向了另一个新的起点。而我,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人生的终点。” 王晓亮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面前桌上,还放着晚上没吃完的半碗泡面。 此刻,那碗泡面显得格外刺眼。 视频里,诺诺深吸了一口气,又露出了笑容。 “不过呢,我也想开了。反正就这么点时间了,哭哭啼啼也没用,不如开心点。” “人生中最喜欢的是什么。”魏子衿小心翼翼的问。 “我喜欢夏天傍晚的風,喜欢刚烤出来的蛋挞,喜欢喝第一口冰可乐的感觉,喜欢我家楼下那只叫大橘的肥猫。” “我喜欢我的朋友们,她们为了逗我开心,轮流给我讲笑话,结果一个个都讲哭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我还喜欢……我的爸爸妈妈……” 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个一直坚强微笑的女孩,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崩溃,哭声里充满了不舍、愧疚和绝望。 “我对不起他们……他们养我这么大……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为他们做……” 镜头有些抖,只能听到轻微的抽泣声。 王晓亮心疼着这个女孩,更心疼镜头背面的魏子衿。 她一定也在哭。 几秒后,视频又回到诺诺的脸上。 诺诺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失态了。” “不过,全部说出来,感觉爽多了。” 她对着镜头,真诚地说。 “谢谢子衿,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谢谢你答应让我上你的节目。” 魏子衿的身影出现在镜头边缘,她摇了摇头,递过去一张纸巾。 “你还有什么……最遗憾的事情吗?”魏子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诺诺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了起来。 “第一,就是刚刚说的,没有时间好好回报我爸妈了。这是最大的遗憾。” “第二呢,就是没有正儿八经地谈一段恋爱。你看,我暗恋的没成,后来胖了没人追,瘦下来了……又病了。我还没体验过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呢。” 她说到这里,竟然还调皮地吐了下舌头。 “第三嘛……” 她凑近镜头,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又促狭的笑。 “就是……想和真正喜欢的人,来一场成年人该有的运动。” 这个带着悲伤和死亡气息的视频,在这里突然拐了个弯,透出了一股属于年轻女孩的,最原始、最鲜活的生命力。 视频的最后,是诺诺对着镜头,灿烂地挥着手。 “如果看到这个视频的你,正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别烦啦。只要还能呼吸,还能吃饭,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替我,好好地活下去吧。” 视频结束了。 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王晓亮有些发怔的脸。 他点开视频下方的评论区。 仅仅发布不到几个小时,评论和点赞已经彻底爆炸了。 评论区,已经哭成了一片海洋。 “小姐姐,我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在宿舍里哭得像个傻逼。” “我正在因为考研失败难受,看完视频,我决定明天就去找工作。你说得对,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刚刚和男朋友因为一点小事吵架,现在我只想马上去抱抱他。” “诺诺,加油!一定会有奇迹的!” “我已经下单了回家的机票,我不想再等了,我现在就要去见他们。” 魏子衿的粉丝数,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一万,而且涨势凶猛。 这个视频,火了。 王晓亮默默地给视频点了个赞,又按下了转发。 他看着评论区里那些温暖的、悲伤的、充满力量的文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最后,他在评论框里,一字一句地敲下了一行字。 “诺诺,向你喜欢的人表白吧!也许他也在喜欢着你。” 第37章 谁是陪酒的 接下来的几天,王晓亮真的开始在学校周围转悠,寻找合适的出租房。 要保留卖饮料的旧业,他就不能离学校太远。 可学校附近的房租,真的不便宜。 毕业季,大量的学生选择留在城市,学校周边的房源变得异常抢手。 那些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单间,动辄就要两千往上。 王晓亮把目标锁定在了校方的家属区。 这里都是几十年的老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皮剥落,空气中总有一股陈旧的味道。 典型的老破小。 但因为离学校近,租客大多是学生,价格依然坚挺。 他跟着一个中介,看了好几间。 不是太小,就是太潮。 最后,他看中了五楼的一间朝南的屋子。 房间不大,大概只有十几个平方,放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没什么空间了。 但好在,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小的阳台。 阳光可以照进来。 “怎么样?这间算是这里最好的了,前面那个租客刚走。”中介是个精明的年轻人,嘴皮子很溜。 “多少钱一个月?” “一千五,押一付三。” 一千五。 他有点肉疼。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还有十几天就要举行毕业典礼,之后办理完离校手续,拿到毕业证,他就必须从宿舍搬出来。 “行,就这间吧。”他咬了咬牙。 他没有时间再找了。 在忙着租房的同时,学校也进入了最后的疯狂。 毕业季,除了离愁别绪,最实际的就是找工作。 学校组织了好几场大型的校园招聘会。 “快快快!晓亮!今天有好几家大公司来!打扮一下,我们去冲一波!” 李军这几天有点奇怪。 王晓亮被他拉着,来到了人山人海的体育馆。 到处都是穿着廉价西装、一脸紧张和期盼的年轻面孔。 肉眼可见的热。 李军像一只勤劳的蜜蜂,穿梭在各个展台之间,热情洋溢地递上自己的简历,然后收获一个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王晓亮跟在后面,只觉得格格不入。 他们的情况很尴尬。 能看上的企业,比如那些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和国企,简历筛选的第一关就把他们刷掉了,绩点和实习经历都不够看。 而那些热情地招呼他们,恨不得当场签约的企业,大多是些不知名的小公司,或者销售岗,画着天大的饼,却给着微薄的底薪。 一个下午下来,两人都是扫兴而归。 李军有些垂头丧气,“妈的,现在找个工作怎么这么难。” 王晓亮背着双肩包,满满的饮料已经卖完,他特意留了两瓶矿泉水。 他递给李军一瓶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对了,老大,你不是还有一门专业课挂了吗?补考有把握?” 李军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那都不是事儿,山人自有妙计。” 他神秘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王晓亮看着他,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毕业季最多的,恐怕就是各种名目的聚会。 系里的散伙饭,班级的告别宴,同乡会的联络感情,还有最亲密的寝室狂欢。 王晓亮这个在大学里活得像个透明人一样的存在,居然也收到了不少邀约。 他都以“有事”为由,一一推脱了。 他实在不擅长,也不喜欢那种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场合。 这天傍晚,他刚从新租的房子打扫归来,刘新宇在宿舍门口堵住了他。 “晓亮,正找你呢。” “晚上有空吗?我请客,叫上李军,咱们仨聚一下,算是提前告个别。” 面对刘新宇真诚的邀请,王晓亮无法拒绝。 而且,他心里觉得,自己欠刘新宇一顿饭。 无论是之前热心帮忙,还是为人处事,刘新宇都对他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自己在这方面,确实太迟钝了。 “好,应该我请你的。”王晓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刘新宇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些就见外了,晚上七点,学校南门那家‘食客居’,我订好位置了。” 王晓亮本来以为,刘新宇说的“咱们仨聚一下”,可能只是个客气的说法,到了地方,或许还有刘新宇的其他关系好的同学。 毕竟刘新宇是出了名的好人缘。 但当他和李军走进小包厢时,才发现里面真的只有刘新宇一个人。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旁边放着两箱啤酒。 三个人,一个小包厢。 李军是个藏不住话的,一坐下就嚷嚷开了。 “新宇,请客怎么不多叫几个人?不就多几双筷子的事情,也多不了几个钱嘛,人多热闹啊!” 刘新宇给两人分别打开一瓶啤酒,笑着说:“人太多喝不好,也太闹了。今天就咱们仨,清净。”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热络起来。 一半的啤酒下去,刘新宇的脸有些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带着一丝醉意说:“说到请客,我老爹从小就告诉我,你要是想办成事,请客就专门请一个人,最多再带一两个陪酒的活跃气氛。不然你请一大桌子人,谁都觉得你不是专门请他的,人家吃完喝完嘴一抹就走了,屁用没有,白花钱。” 刘新宇的这番话,让王晓亮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观念很新奇,很功利,但仔细一想,却又确实很有道理。 他端起酒杯,开玩笑地说:“那今天我和老大,谁是陪酒的?” 刘新宇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摆手,舌头都有些大了。 “不不不,今天没有陪酒的!今天我就想请你们俩!你们俩都仗义,够朋友,而且咱们能玩到一块去!” 他一口喝干杯里的酒,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大学四年,说真的,没学到什么东西。我的毕业论文,大部分都是网上抄的。”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我觉得,也值了。认识了你们这帮朋友,而且,见到了很多人的成长。” “你们想想,咱们现在,跟大一刚来的时候,差别有多大。” 王晓亮看着他。 这一刻,他觉得刘新宇不光是情商高,还是一个特别善于观察的人。 聊到毕业后的打算,李军唉声叹气,抱怨工作难找,虽然被几家企业看中,但距离自己的标准太远了。 “我啊,先回家,帮家里的忙。” 刘新宇的话里,却丝毫没有对工作发愁。 他给自己又满上一杯酒,眼神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感慨。 “其实,我特别想创业,像我老爹一样,白手起家,干一番自己的事业。” “帮家里的忙?”李军好奇地问,“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刘新宇喝了口酒,很随意地说:“也没什么,就是点小生意。” 王晓亮好像捕捉到话里的信息。 这些词,和他之前对刘新宇的认知,完全联系不起来。 他一直以为刘新宇和他一样,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刘新宇,应该是个富二代。 这个认知,让王晓亮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面色泛红、满嘴醉话的同学。 他不像赵胜凯那样张扬,不像欧阳海那样谄媚。他待人真诚,做事周到,甚至会为了自己论文抄袭而感到一丝羞愧。 王晓亮拿起自己的酒瓶,给刘新宇空了的杯子满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看着刘新宇那张因为酒精和激动而涨红的脸,清晰地听到他说着“白手起家”时的那种向往。 王晓亮举起自己的酒杯。 “敬白手起家。” 刘新宇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也重重地举起杯子。 “对!敬白手起家!” “砰”的一声。 两个玻璃杯在空中清脆地相撞,溅出几滴酒液。 第38章 借你吉言 酒杯碰撞的余音还在包厢里回荡,刘新宇重重地叹了口气,酒意上涌,让他原本就有些泛红的脸颊更添了几分醉态。 “唉,说真的,真想和咱们兄弟几个合伙干点啥。”他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和王晓亮的杯子都续上,“真不乐意回家里帮忙,没劲。” 一直闷头喝酒的李军突然嗤笑一声,他的醉意比刘新宇更浓,说话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但意思却很尖锐。 “你他妈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李军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刘新宇,“回家?你有家可回,有钱可以赚,你还想干啥?我们呢?毕业就是失业!” 李军的话,让刘新宇觉得自己的感慨有些不合时宜,讪讪地没接话。 李军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肆无忌惮地吐槽。 “这个世界,就是他妈给作弊的人,给走捷径的人准备的!我们这种老老实实的人,有个屁用!?” 王晓亮皱了皱眉。“你说的有点太绝对了吧。” “绝对?”李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拿这次补考来说!你,王晓亮,你复习了多久?我,李军,我又复习了多久?你断定我肯定过不了!是吧?”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但那股子怨气却更加浓烈。 “可惜你错了,哥们我过了。” “我去威胁冯远了。” “我告诉他,如果他不帮我,我就去上级部门告他!告他在老三那件事上让我做伪证!” “你疯了!”刘新宇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包厢门关紧。 王晓亮看着刘新宇的动作,也紧张了起来。 他没想到李军竟然会做出这种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犯罪。 刘新宇转过身,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他快步走回桌边,压低声音对李军说:“你他妈不要命了?这种事你也敢说出来!” 他大概是想转移这个过于敏感和危险的话题,一把抓起酒杯,强行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哎呀,不说这些了!真他妈的太可惜了,大学四年就正经谈了一次恋爱,现在想想真亏!” 他挤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现在看到校园里那些水灵灵的学妹们,就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不好意思发动进攻了!” 王晓亮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刘新宇是在转移话题,李军说的话太要命了,隔墙有耳,万一传出去,李军就完了。 可李军根本不领情,他被自己的怨气和酒精裹挟着,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 “亏个屁!”他一把抢过刘新宇手里的酒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谈恋爱?谈恋爱他妈的太贵了!” “出去找个小妹,两百块搞定!一个月去他妈四次,也才八百,一千块钱顶天了!” “谈恋爱呢?两千块够吗?”他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情人节、她生日、圣诞节、跨年、周年纪念日……各种他妈的节日,各种他妈的理由,各种他妈的礼物!老子一个月生活费就两千!全他妈搭进去都不够!” 刘新宇和王晓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怜悯,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李军见没有人回应他,那股子邪火似乎烧得更旺了。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晓亮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你喝多了,再坐会儿,我们一起走。” “滚开!” 李军一把甩开王晓亮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甚至没有再看两人一眼,就那么摇摇晃晃地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KTV走廊里嘈杂的音乐和人声瞬间涌了进来。 刘新宇叹了口气,起身把门关好,整个世界又重新安静下来。 “算了,让他回去睡一觉吧。”刘新宇坐回到位置上,给自己点了根烟,“明天早上起来,他估计就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王晓亮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给两人空了的杯子又倒满。 李军的这番话,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理解李军的绝望和不甘,但完全不认同他的做法。 “你呢?”刘新宇抽了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毕业有什么打算?” 王晓亮沉默了一会儿,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我这人……有点迟钝,总是后知后觉,赶不上趟。”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现在倒是有一个打算。” 他看着刘新宇。 “我已经在学校的家属院租了个单间。我想留在江城,先不回老家了。” 这个决定让刘新宇有些意外。“工作有方向了?” 王晓亮摇摇头。 “没有。”他实话实说,“但是留在学校附近,我还可以继续卖饮料,还能收废品。这样起码饿不死,不用再问家里要钱。找工作的事,就可以不用那么着急,慢慢来。” 刘新宇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还可以在网上卖字,对吧?” 王晓亮的心跳了一下。 他不是刻意想瞒着这件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既然刘新宇提到了,他也没再藏着。 “嗯,也做着。不过现在还没太大的成效,赚不了几个钱,所以先不指望这个。” 刘新宇直勾勾的看着他,笑了。 “晓亮,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别介意。” 刘新宇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醉意,显得异常清醒和认真。 “其实,我以前……挺瞧不上你们寝室的所有人的。” 王晓亮拿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当然,也包括你。”刘新宇补充道。 王晓亮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很意外,他静静地等着刘新宇的下文。 “这跟人品无关。”刘新宇很快解释道,“我知道你们寝室的人都不错,尤其你和周涛,人品是最好的。我说的瞧不上,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是觉得……你们好像对未来没什么想法,过一天算一天。上课,打游戏,睡觉,拿着父母辛苦赚来的生活费,四年就这么混过去了。我看着都替你们着急。” 王晓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无法反驳。 因为刘新宇说的,就是事实。至少,是几个月前的他,和他的室友们的真实写照。 “但是,”刘新宇话锋一转,“你,在毕业前这最后的几个月里,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他看着王晓亮,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不解和欣赏的复杂情绪。 “从卖饮料,到拍视频,再到在网上卖字,现在居然连收废品这种事都干上了。” 刘新宇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太让我感到惊讶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一些。 “我知道,老三的死,对你冲击很大。” 刘新宇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晓亮的眼睛。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晓亮有点没反应过来,刘新宇一直在观察他,在思考他的行为。 告诉他,自己得到了一本能改变命运的奇书?告诉他,自己所有的行动,都是在命书的指引下,顺势而为? “以前觉得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以后都是坦途,高中时期,有家长和老师监督,到大学时还以为也是如此,没想到如果自己不学,不努力,完全没人管,说白了,我就是后知后觉,等到明白了,已经过了两年。” “老三的死,确实让我开始思考很多问题。以前觉得死亡离我们很远,但那件事之后,才发现人生很短,也很脆弱。” “我开始想,我到底想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我清楚的知道,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正好那段时间,学校禁止外卖,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就行动起来了。” “至于收废品,还有卖字……都是赶巧了,觉得能做,就去做了。没想那么多。” 这是真实情况的一部分。 王晓亮隐去了命书的存在,但保留了那份因为直面死亡而产生的紧迫感和行动力。 刘新宇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王晓亮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异常笃定的口吻说道: “晓亮,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你的好运气来了。” 王晓亮愣住了。 刘新宇继续说道:“不管你将来具体干什么,你现在做的这些事,这段经历,都将是你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这种从零开始,放下身段去赚钱的经历。” 听到这番话,王晓亮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被人肯定,感觉确实很好。 但随即,他又觉得有点搞笑。 你跟我一样,都是二十出头的同龄人,是睡在隔壁寝室的同学,你凭什么用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做出这样神棍一样的判断? 仿佛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这份荒诞感,冲淡了刚刚升起的感动。 他忽然很想笑。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一个隐藏的富二代,在对他这个靠着“外挂”求生的穷小子,大谈好运的降临。 王晓亮拿起酒瓶,又给刘新宇的杯子满上。 “借你吉言。” 第39章 半夜铃声 王晓亮的不信任,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刘新宇看出来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家三代经商。” 他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王晓亮愣住了。 “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倒腾粮票布票,到我爸这辈,开厂子,做外贸。我从小满眼满脑袋里,装的全是生意。” 刘新宇的语速不快,满是自信,和他平时判若两人。 “你要信我。我在生意上的直觉,比你们在图书馆里看一百本书都准。” “我在学校不做生意,是因为我爸不让。”他自嘲地笑了笑,“他的一个梦想,就是我们刘家能出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最好是能做官的。光宗耀耀祖。” 王晓亮默默地听着。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刘新宇平时那么低调,怎么也看不出这是富二代。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你回家帮忙?”王晓亮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可能他感觉自己老了吧。”刘新宇的感慨不像是装出来的,“今年他突然改了口,态度很坚决,让我毕业就回家里帮忙,其他什么考研、考公,都不让我再考虑了。” 说完,刘新宇再次把视线聚焦在王晓亮身上。 这一次,他的神情变得郑重。 “晓亮,你要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可以来我这儿。” “只要你保持现在这股劲头,我保证你衣食无忧,肯定比咱们绝大多数同学混得好。”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一个已经验证过商业能力的富二代,亲自开口邀请。 这对任何一个即将毕业,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大学生来说,都是一份无法拒绝的厚礼。 王晓亮的心,确实动了一下。 但几乎是瞬间,他就想到了自己的那本命书。 命书上的提示很模糊,却又很关键。 它指引自己开启了卖饮料、收废品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业”。 命书的逻辑是顺势而为,是让已经创立的“业”不断生长。 随意的离开,去给别人打工,等于放弃了自己业。 虽然这些根基现在看起来很不稳定,甚至有些可笑,但它们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这种掌控感,能给他带来金钱无法替代的安全感。 王晓亮思考了几秒钟,做出了决定。 “谢谢你,新宇。真的。”他很诚恳,“不过,我还是想先靠自己闯一闯。就在这学校里,或者就在这座城市。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过上一年半载的,如果我真的混不下去了,我再去投奔你,到时候你别嫌弃我。” 刘新宇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意外或不快。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王晓亮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 “你一定能混得很好。”刘新宇篤定地说,“或许,我们将来还可以合作。” 饭店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客气地提醒他们要打烊了。 刘新宇站起身,走出包厢结账。 王晓亮则弯下腰,熟练地将桌子底下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瓶,一个个捡起来,小心地放进墙角的啤酒箱子里。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非常自然,没有丝毫的难为情。 当刘新宇结完账回来时,正好看到王晓亮把最后一个瓶子放进箱子,然后准备抱起箱子。 刘新宇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嘲讽,没有笑话,甚至没有流露出一点惊讶。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对着王晓亮,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两人一人抱了一个箱子走出了饭店。 晚风吹在脸上,酒意上头,脚步都有点飘。 寝室里,李军的床上还是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大概是去通宵上网了吧。 王晓亮没有多想,将酒瓶箱子塞到自己的床底下,然后拿着洗漱用品去了水房。 洗漱完毕,他几乎是倒在床上的。 酒劲加速了困意。 他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从沉睡中惊醒。 王晓亮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眼睛都睁不开。 “喂?” “是王晓亮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男声。 “是我,您是?” “我是学校保卫处的。你现在立刻穿好衣服下楼,我开车过来接你。” 保卫处? 王晓亮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自己卖个饮料,收个废品,也不至于惊动保卫处吧? 就算他们要管,也不至于深更半夜,还开车来接? 这阵仗,不对劲。 “老师,请问是什么事啊?”他压低了声音问。 “你下来就知道了。快点。”对方的口吻不容置疑,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晓亮心里充满了纳闷和一丝不安,但他还是迅速地爬起来,胡乱地套上衣服。 他快步走下楼。 原本应该紧锁的宿舍楼大门,此刻竟然开着一条缝。 值班的宿管大爷正探头探脑地朝外看。 门口的路灯下,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王晓亮推开门走出去,车窗摇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人,正是上次处理老三后事的那个保卫干事。 算是个熟人。 “上车。”干事朝他偏了偏头。 王晓亮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车子立刻启动,没有半句废话。 “老师,到底出什么事了?”王晓亮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干事没有看他,直视着前方,把车开得又快又稳。 “李军,嫖娼被抓了。” 李军?嫖娼? 他说的一次200,一个月八百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我们去派出所领他回来。”干事继续说道。 王晓亮彻底懵了:“我去干嘛?” “我代表学校。”干事解释道,“李军指名让你去的。另外……”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王晓亮一眼。 “你身上有没有现金?需要交罚款。” “多少?” “两千。” 干事说完,又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口吻补充道:“你要记住两件事。第一,这件事,从派出所出来,到回学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李军知。绝对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第二,这几天,你看好李军,千万别让他想不开,干出什么傻事。”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 他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就到了一个派出所门口。 深夜的派出所,只有值班室的灯亮着。 保卫干事熟门熟路地带着王晓亮走了进去。 一进去王晓亮就明白了。 派出所和学校之间,应该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协议。 学生犯事,只要不涉及刑事,就内部处理。罚款可以,但案底和处分,都会被压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非要深更半夜,火速处理这件事的原因。 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他看到了李军。 李军的酒应该已经醒了大半,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缩在一个椅子上,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整个人一动不动。 一个年轻的警官接待了他们。 手续办得很快。 罚款两千。 李军抬起头看了看王晓亮,眼神里满是祈求。 王晓亮没有犹豫,上前把罚款交了。 交完房租,再交了这个罚款,他的余额也所剩不多。 “谢谢……谢谢你,晓亮……”李军看着他,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手续办完,警官象征性地又教育了李军几句,然后对保卫干事说:“行了,老张,人你们带走吧。改天一起吃饭。” 从始至终,对方的态度都很好,没有一丝的刁难。 回去的车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军坐在后座的另一边,靠着车窗,依旧是埋着头。 保卫干事一边开车,一边开口了,是对李军说的。 “李军,学校这边,你主动申请退学吧。毕业是不可能了,学位证也拿不到了。” 李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求情,只是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谢谢……谢谢老师……” “别谢我。”干事叹了口气,“你要感谢,就感谢宋副校长吧。是他让我这么做的,不要声张,速办速决。他说,不能因为一次犯错,就影响了孩子的一生。” 王晓亮也跟着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谢谢宋校长。” 车子回到了寝室楼下。 宿管大爷还没睡,看到他们回来,对着李军就是一句抱怨:“现在的年轻人,干点什么不好,非学人家打架!看看,闹到派出所里去了吧!以后多想想你们的爸妈吧!” 王晓亮瞬间明白,这是保卫干事提前为李军想好的说辞。 心中对保卫干事再生好感。 回到寝室,王晓亮反手把门锁上。 他看着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李军,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说出了一句:“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李军很听话,默默地脱掉衣服,爬上床,用被子蒙住了头。 不久就看到了被子的颤抖。 李军在哭。 王晓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轮廓。 他知道,寝室的窗户都装了特殊装置,跳不下去。 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决定,今晚不睡了,就这么守着李军。 可是今天喝了太多酒,又跟着跑了一大趟派出所,精神高度紧张之后,是松懈下来的疲倦。 他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 没坚持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阵莫名的心悸,让王晓亮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对面的床铺。 李军的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第40章 钱途无量 一阵莫名的心悸,让王晓亮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床铺。 李军的床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李军从未有过的样子。 王晓亮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赶忙看向窗边。 窗户只开了一条极窄的缝,由于限位器的原因,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胖一点的猫也钻不出去。 他松了半口气,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烈。 他转身抓起桌上的手机,找到李军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冰冷而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王晓亮挂断电话,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结果依旧。 他此时才注意到屏幕顶端有一个未读的短信图标。 是李军发来的。 时间是凌晨五点。 “亲爱的兄弟,晓亮,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昨晚在派出所,当那个警官说要交两千块罚款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谢谢你,没有丝毫犹豫地帮我。” “刘新宇有句话说得真对,他说我们大学四年,能真正得到的,或许只有那么一两个值得信赖的兄弟情谊,其他的一切都是虚的。现在我信了。我这一辈子,能交到你这样的兄弟,值了。” “我走了。我实在是没脸再待在学校里了。毕业证没了,学位证也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我的父母。而且,我总觉得我的事情,早晚会被人知道的,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异样的眼光。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再见了,我的好兄弟。我欠你的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的。保重。” 王晓亮拿着手机,他看着空荡荡的寝室,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404寝室。 一死一疯一个逃跑。 这个寝室,简直像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 王晓亮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自己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个奇迹。要不是有那本神秘的命书在手,或许自己的下场,并不会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他甚至开始进行一种可怕的假设。 他还记得,大一刚开学不久,寝室的四个人第一次周末聚餐。那晚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老四提议去网吧包夜打游戏,所有人都高声响应,没有人犹豫。 如果……如果之前自己和李军没有因为一些琐事产生隔阂,关系一直亲密无间。那么昨晚,如果李军醉醺醺地搂着他的肩膀,说“晓亮,走,哥带你去找小妹去”的时候,自己这个没有女朋友、正值壮年的正常男人,会断然拒绝吗? 他没有那么高尚。 他也渴望女人的身体。 他不敢想。 他真的不敢往下想。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分一秒都不能。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他脑中形成:搬家!立刻!马上! 他给周强发了条信息:“强哥,寝室里还有些废品,你今天有空过来拉走吧。” 接着拨通了刘新宇的电话。 “喂,新宇,忙吗?想请你帮个忙。” “不忙,啥事?” “我想搬家,东西有点多,一个人搞不定。” 电话那头的刘新宇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答应:“行啊,你在寝室等我,我马上到。” 王晓亮去批发店借来三轮车,他和刘新宇两个人,一次就把所有的东西搬了出来。 “跟李军又吵架了?” 王晓亮搬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避开刘新宇的视线,含糊地应付道:“他家里出了点急事,回家了。我一个人住寝室也挺没意思的,反正下周就开始算房租了,干脆搬出来。” “哦,这样啊。”刘新宇没有怀疑,只是随口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们又闹矛盾了呢。” 王晓亮没有接他的话。 东西进屋,留着他自己慢慢收拾。 “新宇,谢了。走,请你吃饭。”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余额。 交完房租,又替李军交了两千块罚款,现在只剩下不到三百块了。 他有些窘迫,但还是诚实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只能请你吃个川菜小炒了。” 刘新宇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嗨,说这个干嘛。小炒就小炒,我最爱吃的就是川菜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你请客,我付钱也行啊。” “那绝对不行!”王晓亮立刻拒绝。 这是原则问题。 还是周强最爱去的那家苍蝇馆子。 王晓亮点了四个炒菜,一个水煮肉片,一个回锅肉,一个鱼香肉丝,还有一个干煸豆角。又要了两碗米饭,两瓶冰镇啤酒。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店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老板娘很快就把菜端了上来,分量很足,香气扑鼻。 “来,新宇,喝一个。”王晓亮举起酒瓶。 “来,祝你乔迁快乐。”刘新宇也举起酒瓶,和他的碰了一下。 冰凉的啤酒下肚,驱散了不少暑气和疲惫。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愉快。 “别说,这家店的炒菜味道是真不错,量也给得足。”刘新宇夹了一大筷子水煮肉片,吃得满嘴是油。 他话锋一转,开始吐槽:“就是这米饭太差了,米太糟,没有劲度,一点香味都没有。比咱们学校任何一个食堂的米饭都差。” “我真是搞不明白,”刘新宇又喝了一口啤酒,像是来了兴致,“很多川菜馆子都是这样,菜做得再好吃,米饭永远拉胯。你说他们老板自己吃不出来吗?还是说,这玩意儿就是他们故意留出来的利润点?” 王晓亮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想起命书上以见利之明处世,财可求也。 观察他人如何赚钱的,是不是对自己也有帮助。 刘新宇说他满脑子都是生意。 现在王晓亮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刘新宇是做到了以见利之明处世,财可求也。 从这点王晓亮推断,刘新宇将来钱途无量。 王晓亮为自己能够预判刘新宇的未来而感到高兴。 他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算命了?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刘新宇似乎也察觉到了王晓亮的出神,他停下筷子,看着王晓亮。 “晓亮。” “嗯?” “我发现,你大学快四年了,从来没见过你谈恋爱。你是不是……有暗恋的人啊?” 第41章 你是不是童男 刘新宇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王晓亮没反应过来。 “没错。” “我喜欢魏子衿。” “从大一开学不久,一直到现在,还是很喜欢。”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解释:“我这人心眼小,装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没谈过恋爱。” “哈哈哈!” 他突然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筷子都给扔了。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刘新宇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你小子想吃天鹅肉呀?” 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店里回响,显得格外响亮。 王晓亮没有恼怒刘新宇说他是癞蛤蟆,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啤酒。 刘新宇凑近了些,压低了原本就洪亮的嗓门: “晓亮,说真的,你别生气啊。我就是好奇……你是不是……还是童男?”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直接,也更加私密。 王晓亮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酒意还是窘迫。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初中高中,他像所有一心想考个好大学的学生一样,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偶尔萌生的青春期欲望,也是通过最原始的方式自行解决。那时候,时间是奢侈品,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隙去想这些。 等到了大学,环境宽松了,时间自由了,他却在开学后不久,就一头撞进了名为“魏子衿”的迷雾里。 从此,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直到现在。 看到王晓亮点头确认,刘新宇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又乐不可支,指着王晓亮,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晓亮哥,我真是……我真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潇洒帅气,才气逼人的晓亮哥,竟然是个活的稀有古董!” “去你的!”王晓亮被他这夸张的说法逗乐了,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我?”刘新宇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脸得意,“我可真不是。我初三那年就不是了。” 王晓亮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调调上下打量着他。 “哦……怪不得呢?”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我说你怎么一米七五之后就没再长过个儿呢?原来是真气泄得太早了。” “滚蛋!”刘新宇笑骂着,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你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他灌了一大口啤酒,谈性正浓,继续说道:“不过说真的,刚上大学那会儿,我也是憋坏了。高中三年压抑得太狠,生理上心理上都有问题。所以,我很快就谈了几个,算是解决问题吧。” 刘新宇的坦诚让王晓亮有些意外。 “但是,”刘新宇的话锋又是一转,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多了几分认真和怅然,“到后来,问题解决了,就想正儿八经地谈一段感情,那种能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是一直到现在,快毕业了,都没遇到一个合适的。大学四年,要说有什么可惜的,我觉得这就是最可惜的一件事。” 他的坦白让王晓亮感到好奇。 以刘新宇的性格和条件,开朗、大方、会来事,长得也不差,在女生中应该很受欢迎才对。 “为什么没遇见呢?你要求太高了?”王晓亮问。 “高吗?我也不知道。”刘新宇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干煸豆角,慢慢地嚼着,“谈了几个,感觉目的性都太强了。有的图我能帮她在学生会里弄个职位,有的上来就打听我的家境,想毕业后在江城留个依靠。还有的……更直接,就是搭个伴,解决一下寂寞。” 他叹了口气,把酒瓶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在这个世道,想要阳春白雪,太难了。大家都很现实。” 刘新宇让王晓亮想到了魏子衿。 她那么努力,那么现实,为了出人头地,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感情。 她不就是刘新宇口中那个“现实”的人吗? 可王晓亮却一点也讨厌不起来。他甚至觉得,这才是魏子衿最吸引他的地方。那种清醒的、坚韧的、为了目标不顾一切的拼搏劲头,像一团火焰。 他强烈地认同刘新宇的观点,但这份认同里,却夹杂着一丝苦涩的自我辩护。 “是啊,太难了。”他轻声附和。 也许,魏子衿的现实,正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缩影。而自己这种固守着一份单恋不放的人,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古董”。 “不说这个了,没劲。”刘新宇摆了摆手,把话题从沉重中拉了出来,“反正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一回家就得过苦日子了,没有了大把的学妹了。” “还是大一的学妹好呀,刚来的时候,只是渴望得到一份纯粹的爱情。” 他给王晓亮空了的酒瓶满上,也给自己满上。 “对了,你呢?决定留在江城,你爸妈是什么意思?他们同意吗?” 父母。 他还没有跟他们说自己的最终决定。 父亲很少对他露出笑脸,很少和他谈心。 母亲爱啰嗦,想让他回到身边,她早早就托人给他物色工作了。 他们虽然没说,但他能感觉到。 他们更希望他能回到家乡那个小城市,凭着名牌大学的文凭,考个公务员或者进个事业单位,安安稳稳,离家也近。 可王晓亮不想回去。 那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让他感到窒息。 “还没……还没正式说。”王晓亮含糊地回答,“打算等这几天都安顿好了,再跟他们好好谈谈。” 刘新宇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必说得太透。 “行,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这顿饭吃到很晚。 结账的时候,王晓亮抢着付了钱,一百七十八块。看着微信余额变成两位数,他心里一阵发虚,但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一个人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 关上门的瞬间,外面城市的喧嚣和热闹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屋里只有他自己,和他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酒精带来的亢奋感渐渐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孤独。 这里就是他未来几年要生活的地方,是他在这个巨大城市里的一个小小据点。 可这个据点,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陌生和冰冷。 他想起刚才和刘新宇的对话,想起魏子衿,想起还不知道自己打算的父母,想起自己那两位数的余额,迷茫和压力涌上心头。 他真的能在这里立足吗?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王晓亮站起身,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他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把书一本本码在书桌上,把洗漱用品摆在卫生间的架子上。 有条不紊的整理,能让他安静下来。 当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这个小小的单间开始熟悉起来。 已经是深夜了。 王晓亮冲了个澡,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最终,他还是从背包最里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古朴的线装书。 命书。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新的一页。 之前的内容已经烂熟于心,而新的一页上,墨迹仿佛刚刚凝固,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易命第十术: 父母者,天授贵人也;困厄中施以援手者,贵人也;指迷津于惘途者,贵人也;甘苦与共之友,贵人也;生死相托之夫妻,互为贵人也。 然贵人非固守一世,乃如云水流转不息。当明眸察周遭之贵气,承其瑞意,则如握机缘之枢机。 贵人…… 到底谁是我的贵人? 第42章 天授贵人 贵人…… 王晓亮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里一片混沌。 命书上的话玄之又玄,却又好像直指人心。 易命第九术:父母者,天授贵人也。 第一句就让他有些想不通。天授的贵人?绝大多数父母对子女自然是倾尽所有,可社会新闻里,那些对子女如仇寇的父母,甚至有的父亲会对亲生女儿下手,这难道也算贵人吗? 然贵人非固守一世,乃如云水流转不息。 原来是这样。 王晓亮心中豁然开朗。贵人不是永恒不变的,他们会来,也会走。父母给予了生命,这便是天底下最大的恩情,是最初、最根本的贵人。至于之后,若是他们对子女不好,那份“贵气”便也随之流散,不再是贵人了。 命书,果然不是死板的教条。 他继续往下看。 当明眸察周遭之贵气,承其瑞意,则如握机缘之枢机。 这句说的是方法论。要用眼睛去发现身边的贵人,用心去感受,承接他们带来的祥瑞之意,这才是抓住机会的关键。 可问题是,谁是我的贵人? 王晓亮开始在脑海里盘点。 父母,给了自己生命,把自己养大,嘘寒问暖,尽力满足自己的需求,这毋庸置疑,他们是。 然后呢? 身边能接触到的人…… 宋毅。那个总是一脸严肃,却在关键时刻指点过自己,还出手保护了李军的副校长。他肯定是。 还有那个批发店的老板。他的一句话就点在经营的要害上。他也肯定是。 周强。那个不忘本的大佬,是他让自己每个月多了几百块的稳定收入,让自己确定旧业不可轻易放弃的成功创业者。他也必须是。 还有刘新宇。在自己工作还没着落,最迷茫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橄榄枝。他也必须是。 至于魏子衿…… 命书上说,生死相托之夫妻,互为贵人。 她还不是自己的妻子。 应该还不算是吧!? 王晓亮自嘲地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是呢?还是把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海。 那么,该如何“承其瑞意”呢? 他反复琢磨着这四个字。承接祥瑞之意。说白了,不就是对他们好吗?别人帮了你,你得记在心里,并且用行动去回报。这不就是最朴素的道理吗? 这份瑞意才可能在身边久远一些。 想通了这一点,王晓亮感觉有了一个清晰的行动方向。 那就从父母开始。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悬停了很久,最终落在了“父亲”两个字上。 他史无前例地,主动给父亲打去了电话。 从小到大,他都有些怕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到了青春期,更是对他那种居高临下的说教感到极度厌烦。上了大学后,他甚至在心里埋怨过父亲的平庸,觉得是父亲的无能,才让家里一直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就业他也丝毫帮不上忙。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喂?”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意外。 “爸,是我。”王晓亮攥着手机,手心有点冒汗。 “嗯,有事?” “爸,我……我决定了,毕业了就留在江城,先不回去了。”王晓亮鼓起勇气,把话说得很快,“我想在这边先闯一闯,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要是……要实在不行,我再回家。” 他得留有余地。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顿说教,甚至争吵的准备。 然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传来的却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可以。” 只有一个词。 王晓亮愣住了。 “我和你妈,尊重你的选择。”父亲的声线很平,“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 “我……”王晓亮感觉喉咙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样吧,我们再给你打一年的生活费,每个月还是按原来的标准。这一年里,你不用担心吃住的问题,专心去干你想做的事。” “爸,不用,我能……” “你听我说完。”父亲打断了他,“这一年之后,就全靠你自己了。以前,是我和你妈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光顾着让你学习,忘了教你怎么生活,这是我们的失误。” 父亲竟然在……反思自己? “你现在选择一个人在外面闯一闯,我其实很高兴。”父亲继续说道,“你的选择是对的。年轻人就该出去碰碰壁,吃点苦。你放手去干吧,不用担心家里。” “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什么时候混不下去了,随时都可以回家。我跟你妈,还能养得起你。” 最后几句话,像是重锤一样,一记一记砸在王晓亮的心上。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原来,那个他一直以为平庸、固执的父亲,是如此的睿智和深沉。他不是不懂,他只是太爱自己的儿子,爱到有些笨拙。 “知道了,爸。”他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嗯,钱我明天让你妈给你打过去。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断了。 王晓亮再也绷不住,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他一直都有退路,父母者,天授贵人也。 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往前冲了。 第二天,王晓亮的微信收到了母亲转来的两千块钱。 还有母亲无微不至的唠叨。 他没有矫情地退回去。他知道,这是父母能给他的,最坚实的支持。 他决定把这钱存起来,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 父亲的电话仿佛一剂强心针,彻底点燃了王晓亮心里的那团火。他开始了毕业前最后几天的疯狂冲刺。 白天,他把之前批发剩下的所有饮料都搬了出来,用一个巨大的双肩包装着,在整个校区的男生宿舍楼里穿梭。 天气越来越热,毕业生们忙着打包行李,懒得下楼,冰镇饮料成了硬通货。 他出租房里有个老旧的冰箱,虽然老,但制冷效果很不错。 “同学,要饮料吗?冰的。” “红牛、可乐、冰红茶,都比超市便宜。” 为了争取陌生学生的信任,他想了个办法。他复印了自己的学生证,在背面用黑色的水笔工工整整地写上了价目单和自己的微信号。 “同学,加个微信吧,以后需要直接微信上叫我,送货上门。” 这个方法出奇地有效。学生证的复印件给了他一层天然的信任背书,大多数人都不需要多说,扫码、付钱、拿走饮料,一气呵成。 王晓亮那惨不忍睹的微信余额,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丰盈起来。 一百……两百……五百…… 他太喜欢这种数字跳动的感觉了。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的汗水和脑力换来的,踏实,滚烫。 到了晚上,宿舍楼安静下来后,他就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开始另一项事业。 写字,拍视频。 把手机固定在书桌上,镜头对准铺开的宣纸。 打开补光灯。 提气运笔,把今天的热点浓缩在几个字里。 他把写字的过程剪辑成一个个十几秒的短视频,配上音乐排行榜的歌曲,发布在短视频平台上。他的账号名字很简单,就叫“悠悠子”。 一天,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您好,请问您的字卖吗?” 王晓亮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回复:“卖的。”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我在青岛,你在哪里?可以快递吗?” “我在江城,可以快递。” 两人互相加了微信。对方是个爽快人,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想求一副字,‘道法自然’四个字,不知道您方便写吗?” “可以。” “价格怎么算?” 王晓亮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纸墨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是自己的功夫。他第一次卖字,也不知道行情,干脆报了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数字。 “一个字五十,可以吗?” “没问题!”对方答应得非常干脆,“四个字两百,我先付钱。您写好了拍个照给我看看,满意了就帮我寄过来,邮费到付。” 很快,微信提示音响起,一个两百块的红包发了过来。 王晓亮点了接收。 看着余额又往上涨了一截,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立刻铺开宣纸,研好墨,调整了一下呼吸。 写了两遍,他选了自己最满意的一幅拍了照发过去。 对方几乎是秒回。 “好字!就这幅了!” “太满意了!麻烦您落个款吧。有印章吗?” 落款?印章? 王晓亮想了想,提笔在字幅的角落,写下了自己的短视频平台名字。 悠悠子,某年某月某日。 给对方解释了自己还没有印章。 “可以,麻烦您了,把地址给我吧。”对方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 王晓亮记下地址,小心翼翼地把宣纸卷好,准备明天就去寄掉。 第一笔生意,顺利得超乎想象。 就在他心情大好,准备关灯睡觉时,那个买家的微信又弹了出来。 “悠悠子老师,我有个朋友也特别喜欢书法,我把您的作品给他看了,他也想求一幅。” 还有生意? 王晓亮精神一振:“可以啊,他想写什么?” 第43章 佳人有约 “悠悠子老师,我有个朋友也特别喜欢书法,我把您的作品给他看了,他也想求一幅。” 还有生意? 王晓亮精神一振:“可以啊,他想写什么?”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文档,里面是几句古诗,关于感恩和遇见。 “我这位朋友想谢谢一位长辈的提携,您看写哪句比较合适?” 王晓亮看着文档,心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宋毅副校长。 他回复了那个青岛买家,推荐了一句“投木桃报琼瑶”,并解释了其中的寓意。对方非常满意,又是一个爽快的三百块红包。 收下钱,王晓亮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他从一堆写好的字幅里,抽出了那张“道法自然”。 这是他为青岛客户写废掉的一张,但也是他自己最喜欢的一张。笔力雄浑,气韵天成,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他觉得,这四个字,和宋毅副校长的气质很配。 卷好字幅,外面用报纸小心地包了一层,再套上一个塑料袋。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宋校长的办公室,这个时间应该有人。 他拿着那卷并不贵重,却承载着他满心诚意的“礼物”,走向了行政楼。 …… “咚咚咚。” 他敲响了宋毅副校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王晓亮推开门,宋毅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桌上批改着什么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王晓亮,有些意外。 但那份意外很快被一种职业性的热情所取代。 “是王晓亮同学啊,快坐,快坐。” 宋毅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亲自拿起暖水瓶,给王晓亮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热情周到,却让王晓亮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太客套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宋毅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倾听的姿态。 王晓亮的心沉了一下。 这个姿态他太熟悉了。这是领导准备听取下属汇报,或者解决学生问题的标准姿态。 宋毅以为自己是来求他办事的。 是来为自己毕业后的出路,求他这个副校长动用最后一点关系和能量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涌上脸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准备了礼物,却被当成上门乞讨的乞丐。 他赶忙站起身,把手里的纸卷递了过去。 “宋校长,我……我是来送这个给您的。” 宋毅没有接,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他。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王晓亮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王晓亮,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吧。” 宋毅的口吻很平淡。 “我一个马上就要退休的老头子,在学院里也没什么话语权了,帮不上你任何忙。你们年轻人,未来的路要靠自己走。” 话里没有一个脏字。 甚至听起来还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勉励。 但王晓亮觉得,这比指着鼻子骂人还要难受。 这是把他的一片真心,当成了肮脏的交易和廉价的钻营。 他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握着纸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宋校长!您误会了!” 王晓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我不是来求您办事的!我是来……我是来感谢您的!” “感谢您之前对我的指点,也感谢您,为了李军的事情,保护了他。” 他把纸卷放在茶几上,往宋毅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我自己写的字,不值一分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就转身想走。 “是吗?” 宋毅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了那个纸卷。 “那就打开看看。” 王晓亮赶紧上前,两人一起将宣纸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缓缓展开。 “道法自然”。 四个大字,笔走龙蛇,墨色淋漓,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苍劲和洒脱。 宋毅的目光定格在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好!” 良久,宋毅吐出一个字。 “好字!” 他转过头,看着王晓亮,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实而温和。 “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王晓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宋毅用手指轻轻拂过字迹的边缘,似乎在感受那墨迹干透后留下的凹凸感。 “你知道‘道法自然’这四个字,出自哪里吗?” 王晓亮一愣。 他还真不知道。 他只是听到过。 这四个字是青岛那个客户定制的,他只是觉得写出来气势不凡,又感觉和宋毅清静无为的气质很搭,就借花献佛了。 他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我就是觉得,这四个字和您的气质很配。” “哈哈哈!” 宋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你这个小子,真是会拍马屁!都拍到老子头上去了!” 王晓亮更不好意思了,脸颊发烫。 宋毅笑够了,才指着那幅字,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句话出自老子的《道德经》。” “意思是,人要效法大地,大地要效法上天,上天要效法‘道’,而‘道’的运行法则是自然而然,不加任何人为干涉。” “这是宇宙万物运行的最高法则,是终极的规律。我和它配?哈哈哈,你这顶高帽子给我戴的,我可戴不起。” 宋毅话语里带着调侃,听的王晓亮十分的尴尬。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小丑,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一股羞愧感从心底升起。 “小子,字确实不错,有筋骨,有气韵。”宋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要写好字,光有技巧还不够,得明白字里头的意思。” “就比如这‘道法自然’,你若是心里想着要把它写得多用力,多有气势,反而就落了下乘,失了‘自然’的本意。” “用力,反而不好了。” 最后这六个字,轻轻地敲在王晓亮的心上。 他豁然开朗。 是啊,无论是写字,还是做人,有时候越是刻意追求,越是会失去本真。 这位即将退休的贵人,又教了他一招。 …… 还有一天,就是毕业典礼了。 大学四年的时光,即将画上一个句号。 晚上,王晓亮刚洗完澡,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 是魏子衿发来的微信。 “明天晚上有事吗?” 王晓亮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立刻回道:“没有。”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方的回复就来了。 “我请你吃饭,庆祝我们顺利毕业。” “好。” 一个简单的“好”字,王晓亮却翻来覆去地输入了好几遍,终究想不到其他的词,点了发送。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高兴得想吹一声口哨。 这算是约会吗? 应该算吧。 就在他心里乐开了花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魏子衿又发来了什么,满心欢喜地拿起来一看, 周强。 “晓亮,明天晚上有事吗?毕业了,我请你吃饭。” 王晓亮几乎没有思考。 “有事,没时间。” 五个字,打得干脆利落,直接点了发送。 他甚至能想象到周强看到这条信息时错愕的表情。 一个千万富豪的饭局,就这么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感觉……还有点爽。 刚放下手机没多久,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魏子衿。 “那个……计划有变,多加两个人,你介意吗?” 王晓亮看着信息,笑了。 只要有你在,多少人又有什么关系。 “我没问题。”他回道。 可事情的发展,总是超乎他的预料。 魏子衿那边刚回了一个“OK”的表情,周强的微信又弹了出来。 “明晚吃饭,我约了你们两口子,魏子衿已经答应了。” 两口子? 这个词让他有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感。 他瞬间把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 魏子衿说的“朋友”,是李兰香。 加的两个人是李兰香和周强! 这两人他都很喜欢,当即回了个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刘新宇。 “明晚请你吃饭啊!大学最后一顿!” 王晓亮看着这条信息,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怎么都赶在明天了? “有约了,后天吧。”他无奈地回复。 刘新宇的消息秒回。 “别啊,跟谁约了?可以带上我吗?” 第44章 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终究还是来了。 礼堂里人声鼎沸,热闹而又俗套,但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沉浸在这份最后的仪式感里。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伤感,也涌动着对未来的憧憬,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酿成了青春的最后一杯酒。 校长在台上讲着千篇一律的祝词,台下的毕业生们大多心不在焉。王晓亮坐在人群中,目光在主席台上逡巡,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颁发毕业证和学位证的环节漫长而庄重,学生们穿着学士服,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拨穗,微笑,鞠躬,下台。每一个流程都一丝不苟,仿佛在为这四年的青春,盖上一个郑重的印章。 就在王晓亮觉得有些昏昏欲睡时,礼堂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的侧通道。 音乐声缓缓响起,一个穿着学士服的身影,拿着话筒,亭亭玉立地走了出来。 是魏子衿。 她依然是今天的主持人。 几首感恩师长、怀念同窗的歌曲,毕业典礼其实内容并不多。 最后一首歌,前奏响起时,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是张震岳的《再见》。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魏子衿只唱了第一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一秒,歌声从一个角落响起,然后迅速蔓延开来,汇成了一片巨大的声浪。 “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全场大合唱。 数千名毕业生,用尽全力,唱着同一首歌。歌声里有不舍,有迷茫,有祝福,也有对过去的告别。学士帽下的脸庞,有的在笑,有的在哭,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 王晓亮也跟着唱,唱着唱着,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大学四年,真的就在这首歌里,落下了帷幕。 歌声结束,灯光大亮。 毕业典礼的官方流程结束了,接下来是属于毕业生们自己的狂欢。 “拍照了拍照了!” “来来来,我们宿舍合个影!” “老师,跟我们一起拍一张吧!” 整个礼堂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人们三五成群,互相拉扯着,用手机、用相机,定格下这最后的校园时光。你和他,他和他,她和他,无数的排列组合,构成了青春散场前最热闹的画面。 王晓亮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像一只无头苍蝇。 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魏子衿,和她合一张影。 就一张。 这可能是第一次,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可魏子衿太受欢迎了,她的身边总是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他根本挤不进去。他有些焦急,又有些失落,在人群边缘徘徊着,进退两难。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王晓亮!”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魏子衿正站在主席台的边缘,那个比地面高出几级台阶的地方。她居高临下,一眼就看见了在人群中不知所措的他。 她正向他招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那一瞬间,周围鼎沸的人声仿佛被瞬间抽离,所有攒动的人头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王晓亮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高处,向他招手的身影,和她身后明亮的舞台灯光。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迈开脚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人群似乎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路。他穿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笑脸,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而又虔诚。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仰头看着她。 “过来呀。”魏子衿笑着,向他伸出手。 他握住那只微凉的手,稍一用力,便站上了主席台,与她并肩而立。 “我还以为你找不到我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会。”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小英,帮我们拍一张。”魏子衿回头陈小英说道。 “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哦,保证把你们拍得美美的。”陈小英很兴奋,“靠近一点嘛,你们俩隔着一条银河呢。” 王晓亮下意识地往魏子衿身边挪了挪。他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洗发水香味,清爽好闻。他的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 他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僵硬。 “笑一笑呀,王晓亮同学,毕业了还不开心吗?”魏子衿偏过头,轻声说。 他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有种感觉,她今天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不由自主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或许有些傻气的笑容。 “咔嚓。” 陈小英按下了快门,定格了这一瞬间。 毕业典礼的喧嚣渐渐散去,夜色温柔地笼罩了整个城市。 王晓亮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东湖公园。 这是他和魏子衿第一次敞开心扉聊天的地方,对他而言,这里有着特殊的意义。晚风拂过湖面,带来阵阵凉意,也吹散了他心中的一丝燥热。 他正靠着栏杆看湖景,身后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他回头。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魏子衿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精致的浅色高跟鞋,脸上化着恰到好处的妆容。她手里提着一个雅致的小包,长发微卷,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今天的她,已经完全褪去了大学生的青涩,像一个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美丽白领,自信而又优雅。 “等很久了?”她走到他身边,笑着问。 “没有,我也刚到。”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才朝着鸿宾楼走去。 鸿宾楼里人声鼎沸,大厅里挤满了庆祝毕业的学生和家人,几乎一位难求。 上了三楼,环境果然安静了不少。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一个名为“听涛阁”的包厢前,推开了门。 “两位请进。” 王晓亮和魏子衿走了进去,却发现包厢里已经有人了。 不是周强,也不是李兰香。 是刘新宇。 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旁边还有几瓶饮料。桌上的茶壶正冒着热气,显然是提前让服务员泡好的。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请客。 看到王晓亮和魏子衿一起走进来,刘新宇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来啦!晓亮!快坐快坐!”他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又看向魏子衿,“这位美女是?” 他们明明见过。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魏子衿。 王晓亮有些哭笑不得。他确实跟周强提过,想带个朋友,周强很爽快地回了句“来呀!”,可他没想到,被带来的刘新宇居然是第一个到的,还反客为主了。 “你好。”没等王晓亮介绍,魏子衿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刘新宇,我叫魏子衿,正式认识一下。” “你好你好!魏子衿,我叫刘新宇,很高兴,很高兴在大学的最后一天,能正式认识你!” 真诚又恳切。 “来来来,坐,别客气,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强牵着李兰香的手,笑着走了进来。 “哟,都到啦?我们没迟到吧?” 王晓亮正想把刘新宇介绍给两人认识。 却发现刘新宇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刚进门的周强。 那副模样,比刚才看到魏子衿时,还要惊讶十倍。 他显然是认识周强的。 第45章 最幸运的人 “周总!” 刘新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甚至有些颤抖。 这一声称呼,让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他看向刘新宇,又把询问的视线投向了王晓亮。 王晓亮赶紧介绍:“强哥,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刘新宇。” “学长!我知道你!”没等王晓亮说完,刘新宇已经激动地接过了话头,他看着周强的样子,简直就是粉丝见到了偶像。“您上过《财经青年》的专栏,我看了那篇报道!因为我们是校友,我特地把那篇报道仔仔细细读了好几遍!从那个时候起,您就是我的偶像!” 周强恍然大悟,脸上的诧异化为热情的笑容。他主动伸出手,和刘新宇握在了一起。“你好你好。” “强哥您好!”刘新宇握着手,称呼顺便改了称呼。 “别客气,快坐,都是自己人。”周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小小的插曲,瞬间冲散了初次见面的那点疏离感。 几人落座。 周强看了一眼桌上摆好的水果拼盘和饮料,笑着对王晓亮说:“晓亮,你这可以啊,想得真周到。” 王晓亮有点尴尬的解释:“强哥,这是新宇准备的。” “哦?”周强赞许地冲着刘新宇再次点头,“有心了。” 他随即又补充道:“下次如果还是我们几个吃饭,谁先到,谁就把菜给点上。今天这种日子,鸿宾楼上菜尤其慢。” “兰香她,受不了饿。” 王晓亮的心里微微一动。 他清楚地记得,上次的聚会,周强几乎全程都是一个安静的陪伴者,话不多,或者安静地吃。那时的他,连个配角都算不上,更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可今天,周强的话很多,而且主动在秀恩爱。 王晓亮再去看李兰香,发现她正和魏子衿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两人不时发出会心的低笑。 那亲密的模样,王晓亮觉得她们俩才是真正的闺蜜。 那同寝室住了四年的陈小英和王芬,只是表面装出来的。 女人的心思,真是难懂。 不喜欢不要在一起玩耍呀!没必要非要假扮成为闺蜜的样子。 这边,刘新宇已经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成了三个男人中的主聊。 他满脸好奇地看着王晓亮和周强:“晓亮,你跟强哥是怎么认识的?感觉你们很熟的样子啊。” 刘新宇的印象里,王晓亮一直是个有点宅,甚至有些内向的人。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闷头在宿舍里捣鼓游戏的兄弟,在校的人际关系,居然比他还要广。 王晓亮笑了笑,简单地解释:“我们是通过子衿和兰香认识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后来,我们之间有点小合作。” “合作?”刘新宇的兴趣更浓了,“什么合作?晓亮你瞒得够深的啊,还跟强哥有合作?” 王晓亮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说,毕竟收废品这事,听上去总归不太体面。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强,征求他的意见。 周强正端起茶杯喝茶,见状,他把茶杯放下,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口吻,对着满脸好奇的刘新宇说: “我就是个收废品的。” “晓亮,是我持续、稳定、而又非常值得尊敬的客户。” 周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扭捏和不好意思,坦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最惊讶的人,莫过于刘新宇。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显然没能把眼前这个风云人物,和“收废品”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就连一直和李兰香低声聊天的魏子衿,也停下了她们的私房话。她先是看了一眼周强,然后,她那双明亮的眼睛,转向了身边的李兰香,似乎在寻求某种确认。 李兰香接收到她的探讯,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坦然地对所有人说:“对啊,我跟强哥,就是我找他卖废品的时候认识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 “强哥很了不起的,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靠收废品起家,而觉得自卑过。” 周强摆了摆手,对着李兰香笑道:“行了啊,夸我的话,回家关上门再说。” 刘新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对着周强,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强哥,我真的太佩服您了!您居然现在还在收废品!” “别。”周强摇了摇头,“我也想当个富二代,官二代,或者星二代。要是有那个条件,谁又真的愿意从零开始,白手起家呢?有个普普通通的家更好。” 他看着刘新宇,很认真地说:“我其实没什么本事,就是运气好,一路上遇到的贵人多罢了。” “强哥您太谦虚了。” 王晓亮发现刘新宇已经非常自然地,把称呼从“周总”换成了“强哥”。 “不是谦虚,都是自己人,我没必要藏着掖着。”周强坚持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是运气好。有时候,运气来了,它会牵着你的鼻子走,根本由不得你。” 刘新宇见周强说得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便没有再反驳,但他的神态,显然还是有些不信。 周强看出了他的想法。 他笑了笑,把手指向身边的李兰香。 “你要是不信,就让运气最好的兰香告诉你,运气这东西,到底有多么重要。” 李兰香和周强对视了一眼,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开口。 “其实,我学习很差。”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不是不聪明,就是不太用心。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我妈一个人带着我。从小我就得帮她干活,帮她在小摊子上做买卖。” “我妈特别希望我能读书,走出那个小地方,所以我就上了高中。但家里的活不能停,我的时间被分成了两半,学习成绩自然就跟不上。” “就在我以为自己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的时候,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找到了我。” “他让我去练排球。” “我其实从小就帮我妈搬东西,干体力活,力气比一般女孩子大很多,但从来没正经练过体育。” “教练说,练好了,也许能靠体育特长生的身份上大学。” “我回家跟我妈商量,我妈二话没说,就把家里的小摊子收了,出去打零工。她说,你什么都别管,专心练球。” “后来,我真的就靠着那可怜的文化课成绩,加上排球特长,考上了江大。” 她的叙述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上了大学之后,虽然球队每个月都有补贴,但我妈病倒了,没法再出去打工,更不可能给我生活费和学费了。” “就在我走投无路,想着要不要休学的时候,我的运气又来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周强。 “我遇到了强哥。我把宿舍攒的废品卖给他,想换点钱。最后,他看我实在困难,就让我帮他干活,他给我开工资。” “我那时候万万没想到,收废品居然那么赚钱。强哥给我的工资很高,高到不仅足够我应付学费和生活费,甚至每个月还能给我妈寄回去一点。” “就这样,我安安稳稳地读到了大四。顺便养了我妈。临近毕业,大家都在为工作发愁的时候,有一天,我球队的一个队友接了个私活,替一个企业打联赛,有奖金。但比赛那天她突然不舒服,就让我替她去,说好了奖金我们一人一半。” “我其实就是抹不开面子,带着帮忙的心去的,去了之后才知道,那场比赛,我是替国家电网队打的。” “结果,我们拿了冠军。” “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地被领导看中,签了合同,成了国家电网的正式员工。还没毕业,我已经领了第一个月的工资。” 李兰香说完,摊了摊手。 “你们看,我这一路走来,是不是特别顺利?” “所以强哥总说,我是他见过最幸运的人。” “我觉得,也是。” “来,为了我们顺利毕业,也为了我们能够好运不断,干杯。” 李兰香举起了面前的酒杯,依旧是白酒,但这次是茅台。 王晓亮听完了李兰香的故事,却没有羡慕她的幸运。 在他的视角里,这个说明运气的故事,都离不开贵人。 她的幸运之中,清清楚楚地站着三个人的身影。 一直鼓励她放弃生意去练球的母亲。 父母者,天授贵人也 在一众学生中发现她体能,运动天赋的体育老师。 指迷津于惘途者,贵人也 以及在她最困难时,名为“帮忙”,实则给了她一份尊严和生计的周强。 困厄中施以援手者,贵人也。 三个贵人,让她成为幸运的人。 这三个贵人,也逃不过《命书》的下的定论。 第46章 社交能力 尽管李兰香的故事说得生动有趣,刘新宇却摇了摇头,显然有不同的看法。 他端着酒杯,看向李兰香,开口说道:“兰香队长的英姿,我在球场上是亲眼见过的。你的运气确实很好,这一点我不否认。但这份运气,离不开你的天赋和汗水。”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而且,你的美貌,也是你运气很重要的一部分。” 刘新宇顿了顿:“不好意思,我实话实说。” 这话说得相当直接,尤其还是当着人家男朋友周强的面,毫不避讳地夸赞李兰香的美貌,话里话外的意思,直指那些所谓的贵人相助,或多或少都掺杂了她外貌出众的因素。 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因为他这番“实话”而感到不快或尴尬。周强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李兰香本人更是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 大家反而觉得,刘新宇这个人,很真诚。 王晓亮当然知道刘新宇的情商很高,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他的差距,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同样是实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效果天差地别。或许,这就是那些出身大富之家的孩子,与生俱来的社交天赋吧。他们懂得如何用最真诚的姿态,去说看着是得罪人的话,但实则是夸奖人的话,并且还能让人欣然接受。 王晓亮觉得这才是说好话的高级境界。 李兰香果然很受用刘新宇的夸奖,她甜甜地笑了一下,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 “你这么夸我,我很高兴。”她大方承认,“要说外貌有没有帮助,肯定会有一点吧。但至少对我家强哥来说,作用不大。” 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周强,满眼都是可见的桃花。 “你们知道吗?其实是我追的他。” 这个爆料让桌上除了周强之外的所有人都提起了兴趣。 “我追了他整整两年。”李兰香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企业,更不知道他那么有钱。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一直在我们学校收废品来做兼职的学长,比我们大几届而已。” “我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特别踏实,心里特别安稳。” “后来我们确定恋爱关系了,我还傻乎乎地问他,当初为什么要帮我。他说,因为从我身上,看到了他曾经的影子。” 李兰香说完,刘新宇立刻把矛头转向了周强,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强哥,我就直白地问一句,你当初就真的一点没因为我们兰香队长的美貌,而生出怜香惜玉、出手相助的心思?” 周强笑的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李兰香,然后才对刘新宇说:“刚开始真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在大家以为他要继续解释的时候,他却话锋一转。 “后来有了见色起意之心。”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连一直安静的魏子衿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个回答,既坦诚又风趣,而且增加了周强的亲和力。 王晓亮再次对刘新宇感到佩服。简简单单几句话,一个玩笑,就迅速拉近了和周强的关系,而且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半点刻意讨好或虚伪的痕迹。 这份功力,自己拍马也赶不上。 刘新宇笑着举起酒杯,这次他面向了王晓亮。 “来,晓亮,这杯酒必须敬你。感谢你今天带我参加这个局,让我们大家能认识。说真的,毕业前的最后一天能认识你们这几位朋友,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他再次感叹道:“晓亮,你真是深藏不露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社交能力这么强,认识这么多风云人物。” 众人碰杯,一饮而尽。 或许是茅台的后劲上来了,也或许是心里真的高兴,李兰香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小嘴就没停过。 她接过刘新宇的话头,摆了摆手说:“我们算什么风云人物啊。” “就在前几天,我亲眼看见的。王晓亮提着礼物,敲开了宋毅副校长的办公室的门。” “宋毅副校长?”魏子衿的兴趣都被提了起来。 “对。”李兰香肯定地点头,“我当时正好在教务处帮忙整理毕业证书,那几个年轻老师看见了,还私下里开了个盘,打赌王晓亮会在几分钟内被赶出来。” “还有人赌,他带的礼物,是会被宋校长本人扔出办公室,还是会直接从窗户给扔下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王晓亮身上。 王晓亮被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李兰香继续说道:“结果,他们所有人都输了。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宋校长不仅收下了王晓亮的礼物,而且,是亲自把王晓亮送到门口的,脸上还带着笑。” “当时教务处那几个老师的下巴都快惊掉了,全都凑在一起打听,这个学生到底是谁,有什么背景,居然和宋校长那么亲近。” 听着李兰香绘声绘色的描述,周强和刘新宇都不时地观察着王晓亮的反应。 王晓亮自己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的,于是他大致说了来龙去脉。 在他看来,这件事再正常不过。自己遇到了迷津,宋校长作为师长,给自己指点了方向。自己心怀感激,送一份小小的礼物表达谢意,合情合理。 “礼物也不值钱,就是我自己写的几个字而已。” 周强听完,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光明正大地去送礼,说明心里不虚,是出于感谢,而不是有所求。宋校长那样的人物,什么没见过,他能收下,说明他认可你这份心意。” “至于亲自送出门,”周强看了王晓亮一眼,“可以看作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也可以看作是忘年交之间的礼数。但不管怎么说,都说明了一点,能让宋校长都看重的人,品行上,是绝对不会差的。” 周强的话,无疑是给了王晓亮极高的评价。 王晓亮却更加纳闷了,他看向李兰香:“怎么了?这有什么很不妥当的地方吗?” “不妥当?何止是不妥当!”李兰香的音量都高了一些,“你是不知道!我听那几位老师说,宋校长当年还在实权位置上的时候,脾气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曾经好几次,把那些找他办事的人送来的贵重礼物,当着人的面,直接从办公室给扔了出去!” 周强点头,跟着说。 “有一次,是直接从五楼的窗户扔下去的!那件事当年在学校都传遍了!” “我觉得当时他就是故意的,给想送礼找他办事的人,望而却步。” 王晓亮愣住了。 “在这个学校里,宋毅是我特别佩服的人之一。” 王晓亮听出来,周强和宋毅是认识的。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温文尔雅,眼神温和,说话平易近人的老人,怎么也无法和“脾气又臭又硬”联系在一起。 “不会吧,”他喃喃自语,“宋校长……很平和的呀。” 李兰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因为,他是你的贵人呀!贵人指点你,你看他,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 她说着,幸福地挽住了周强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就像我看我家强哥,也是怎么看怎么好。外面好多人都说我一朵鲜花插在了那什么上面,我却觉得,是我配不上强哥。” 周强转头看了看肩膀上的李兰香:“给你说了,夸我的话回家再说。” 三位听众笑了起来,接受了他们不断的秀恩爱。 魏子衿忽然凑到了王晓亮的耳朵旁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果然是天蓬元帅。” 第47章 我是她的贵人吗? 魏子衿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那三个字轻轻落下,王晓亮先是一怔,随即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给她讲的笑话,猪从迈巴赫上下来,他就是天蓬元帅。 “噗……” 笑出了声。 “怎么了晓亮?”刘新宇离他最近,关切地问道,“什么高兴的事,笑成这样?说出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王晓亮拼命摆手,这要是让周强听见了,多不好。 “没什么,没什么。”他连忙拿起酒杯,试图转移话题,“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个笑话。来来来,咱们继续喝,我敬大家一杯。” 然而,李兰香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看王晓亮这副模样,又瞟了一眼旁边一脸无辜、正小口喝着果汁的魏子衿,立刻就明白了这俩人之间的话题和他们有关。 她的手快速伸到魏子衿的肋下。 “告诉我。” 魏子衿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一个笑话。” “我才不信!”李兰香不依不饶,开始挠痒痒。“快说快说!” 魏子衿只能求饶,脸上泛起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凑过去,在李兰香的耳边,将笑话的始终讲了一遍。 “哈哈哈哈……哎哟……天蓬……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快倒在了周强的怀里,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王晓亮。 “好啊你,王晓亮!”李兰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看你老老实实的,像个闷葫芦,没想到这么坏!” 周强被自己女朋友这突如其来的爆笑弄得一头雾水。 刘新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只能端起酒杯,和同样不明所以的周强碰了一下,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状况外”。 王晓亮被李兰香这么一“指控”,脸上有些发烫,但心里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和在座的人亲近了几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局的气氛从一开始的热烈,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醇厚熟稔的融洽。 刘新宇和周强找到了共同话题,两人从江城的经济形势聊到未来的商业风口,时而激烈争论,时而又相视一笑,颇有几分英雄所见略同的意味。 而另一边,魏子衿和李兰香两个闺蜜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叽叽喳喳,笑声不断。 王晓亮成了那个看似没有聊天对象的人。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被冷落。 恰恰相反,他心里无比的高兴,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通透和敞亮。 听着耳边两拨人不同的交谈声,心里却始终思考着一件事。 李兰香说她遇到的贵人多,她运气好,遇到了。 但这种运气,是后知后觉的。 可自己不同。 自己有《命书》。 他通过命书的指引,可以提前圈定那些生命中至关重要的“贵人”,然后主动出击,及时回馈,牢牢抓住每一个机会。 这种主动掌握命运的感觉,是不是要比李兰香那种被动的幸运,要好上百倍? 思路一旦打开,便豁然开朗。 王晓亮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想。自己是通过魏子衿才认识的周强,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推断,魏子衿……毫无疑问,也是自己的贵人。 想到“魏子衿是他的贵人”这一点,他的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 【生死相托之夫妻,互为贵人也。】 夫妻……互为贵人……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魏子衿。 她正侧着头,认真地听着李兰香说话,柔和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美好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而她也正在看着自己。 那个眼神明显带着温柔。 这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都已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在脑海中不断回响的话,和眼前这个安静美好的女孩。 想到自己如果和她互为贵人,那该有多好。 但他是不是魏子衿的贵人呢?他又能帮到她什么呢? 一种无力感升起。 就在这时,刘新宇站了起来,拍了拍肚子:“不行了,喝得有点多,我去趟洗手间。” 他一离开,原本热火朝天的商业讨论组便暂时解散了。 周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王晓亮。 “晓亮,你接下来,具体有什么打算?” 魏子衿和李兰香的悄悄话戛然而止,几乎是立刻就转过头,看向王晓亮。 “强哥,我已经……在江城大学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打算先不回老家了。” “我想试试看。”他迎着周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离开我爸妈,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看看自己一个人,到底能不能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 周强听完,点了点头。 “需要帮忙,你就说话。” 而魏子衿,她安静地看着王晓亮的侧脸,也在思考着什么。 热闹的酒席终有结束的时候。 当一行人走出饭店时,江城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行了,你们聊,我先撤了。”刘新宇很是知趣,他重重地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我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你小子送送我。” 周强主动加了刘新宇的微信,说多联系。 “好说,强哥,保持联系。” 他拿着手机,又转向魏子衿。 ”来,弟妹,也加一个呗!需要找人骂晓亮的时候告诉我,我们一起骂他。” 王晓亮觉得这称呼极为不妥。 想制止。却见魏子衿忙着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好像并不介意。 对呀,不过是一句玩笑。 刘新宇走后。 周强则牵起李兰香的手,对王晓亮和魏子衿说:“那我们也先走了,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他明显的话里有话。 李兰香还冲他们俏皮地眨了眨眼。 转眼间,路边就只剩下了王晓亮和魏子衿两个人。 晚风吹起魏子衿的长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和沉默。 还是魏子衿先开了口。 “我们……走走吧?” 她的提议让王晓亮心里一动。 “好。” 她似乎早已想好了去处,轻声补充了一句:“还是去东湖边吧。” 夜色下的东湖,比白天更多了几分静谧和深邃。两人并肩走在湖边的林荫小道上,一路无话,但彼此都能听到对方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沉默却不尴尬。 他们很自然地走到了那张他们曾经坐过的长椅前,坐了下来。 湖水在远处路灯的映照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很久。 最终,魏子衿转过头,看向王晓亮,她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晓亮,”她开口,打破了宁静,“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第48章 接下来的计划 “我的节目,”魏子衿的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让她整个人光彩照人“我的那个短视频系列访谈,被台里看中了。”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味这个巨大的惊喜。 “台里决定收购我的节目,把它变成电视台旗下的官方短视频系列。这是我们江城电视台,第一次正式向短视频平台进军!” 王晓亮整个人都听得有些发懵。 收购?官方?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重得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所以,我现在不光有了自己的独立节目,”魏子衿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炫耀,“我还是这个节目的制作人,兼策划人。台里给我配了专门的团队,有摄像,有灯光,还有一个助理。以后拍出来的素材,都会交给台里最专业的剪辑师去处理。” 她说到这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梦想成真的满足和激动。 “之后的视频,会有一个质的飞跃。我只用了十五个视频,就向他们证明了自己。” 王晓亮安静地听着,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他为她感到高兴,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纯粹的喜悦。 她成功了,她不仅成为了电视台专业的主持人,还有了自己的节目。 “太好了,子衿,你太厉害了。” “不,”魏子衿却摇了摇头,她转过身,完全面向他,夜色里,她的轮廓清晰而坚定,“厉害的不是我。” “今天晚上请你吃饭,主要就是想当面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而且,我最想做的,是谢谢你。” 她的神态无比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 “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真的,晓亮,就是因为你给我指了这条明路,我才能这么快就达到自己的目标。你果真是个大师,是不是你除了书法以外,还能掐会算?” 王晓亮张了张嘴,想说些谦虚的话,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原本的计划是,用三年的时间,争取成为台里的外景主持人。再用五年的时间,奢望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节目。” “可是,我听了你的建议,去拍短视频……我竟然在短短一个多月,就做到了这一切。甚至比我最大胆的想象,还要好。” 这一刻,王晓亮之前脑海里盘旋的那个问题,忽然有了答案。 他是不是她的贵人? 是的。 他就是。 这种认知带来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几乎让他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能帮助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并且亲眼见证她走向成功,这种感觉,有种中了彩票的感觉。 就在他心里乐开了花的时候,魏子衿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送给你。” 王晓亮一愣,低头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这是什么?” “给你的谢礼,也算是毕业礼物。”魏子衿的动作不容拒绝。 王晓亮接了过来,盒子入手微沉,带着一种扎实的质感。 他迟疑了一下,抬头问她:“我现在……能打开吗?” 魏子衿含笑点头。 王晓亮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打开了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是一部崭新的,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金属色的机身在夜色下泛着低调而高级的光泽。 “这……这太贵重了,”他几乎是立刻就把盒子盖上,想要还给她,“子衿,我不能收。这……我还不起。”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可以坦然接受如此贵重礼物的地步。这会让他感到亏欠,感到不安。 “这是你应得的。”魏子衿的态度却很坚决,她没有去接那个盒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台里给我一笔奖金,大奖。算是变相收购节目的费用。我就不告诉你具体数字了,总之,很多。” “我看到你最近也在拍视频,你那个手机,真的太老了,像素太差,拍出来的视频效果并不好。你用这个吧,我保证,你的视频流量至少翻一倍。” 她把理由说得如此实际,如此为他着想,让王晓亮拒绝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看到他还在犹豫,魏子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不是也送我礼物了吗?” 她说的是青青子衿那幅字。 “你的那份礼物,对我来说,是这手机完全配不上的贵重。它代表的意义,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王晓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不想拒绝了。 一点也不想。 这是他喜欢的女孩,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意义非凡。 他重新打开盒子,将那部崭新的手机拿在手里,反复地端详着。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皮肤,却让他感觉到了一阵阵暖意。 他能感觉到,魏子衿一直在安静地看着他,这让他有些不自在,却又有些窃喜。 “我跟兰香,今天才算是真正成为了闺蜜。” 魏子衿话题的跳跃让王晓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魏子衿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她和周强,是真爱。” “上次我说他们是交易,是我判断错了。” “你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吗?” 王晓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当然不可能知道。 “结婚?”他猜测道。 魏子衿再次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却让王晓亮大吃一惊。 “他们已经领证了。” 已经……领证了? “那他们……” “他们接下来,就是备孕,生孩子。”魏子衿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王晓亮的耳朵里。 “所以,今天这顿饭,是兰香和强哥在正式备孕前,最后一次喝酒。” 王晓亮彻底沉默了。 他消化着这个信息,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强怎么干什么都能快人一步。 没出校园就财富自由。 接着结婚,生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节奏也太快了。 王晓亮知道周强的身世。 他渴望一个家,会比其他人更强烈。 他的人生进度条也太快了。 这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冲击,仿佛自己的人生进度条,被别人狠狠地甩开了一大截。 但他更不明白的是,魏子衿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这跟他们现在的话题,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没有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魏子衿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夜风吹动着她的长发。 “我今天下午,跟兰香聊了很久。她说,她觉得很幸福,因为她找到了可以和她一起承担这一切的周强。她说,选择一条路,不管是事业,还是家庭,最重要的不是那条路本身通向哪里,而是你选择和谁一起走。” 王晓亮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好像……有点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兰香选择了她的路,一条安稳、幸福、充满烟火气的路。而且,她有强哥陪着她。” 魏子衿转回头,重新看向王晓亮。 她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光和湖光。 “而我呢?”她轻声自问,又像是在问他。 “因为你,我走上了和我预期完全不同的路,是捷径,五年的计划,一个多月就完成了。” 她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期待。 “这条路,是你推着我走上来的。”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握着那部新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能感觉到,今晚的终极问题,马上就要来了。 湖边的风,带着水汽,拂过他们的脸颊。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魏子衿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王晓亮几乎以为这又是一次沉默的对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 “兰香说,最重要的,是选择和谁一起走。” “最近我采访了一个叫诺诺的女孩,她的处境让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晓亮。” 第49章 刘新宇的礼物 “晓亮。” 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液流速的加快。 魏子衿没有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我不想让自己留遗憾。” “王晓亮,我喜欢你,喜欢你四年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想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王晓亮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都化为了虚无。只剩下魏子衿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和她刚刚说出的那句话,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或者说,他连奢望都不敢奢望的,就是这句话。 在魏子衿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还没彻底消散在夜风里时,王晓亮动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臂,一把将身前的女孩拉进了怀里。 动作有些粗鲁,甚至带着一丝不管不顾的冲动。 魏子衿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整个人都撞进了他胸膛。 王晓亮没有停下。 他低下头,寻找着那片让他心神不宁的柔软,然后笨拙地吻了上去。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 只是最原始的冲动,最直接的表达。 他的唇和她的唇,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贴在了一起。 魏子衿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她和他一样笨拙,甚至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这是两个人的初吻。 生涩,慌乱,却又带着一种足以点燃整个夜空的炙热。 王晓亮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他自己的心跳声更是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都在大口地喘着气,谁也不敢看谁。 王晓亮的脸颊滚烫,他敢肯定,自己的脸也红得能滴出血来。 魏子衿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缩进他的怀里。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滚烫的暧昧气息。 “我……”王晓亮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反倒是魏子衿,先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 “兰香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王晓亮一愣,话题怎么又回到了李兰香身上? “她说……她对周强,是生理性喜欢。” 生理性喜欢? 这是什么词? 王晓亮完全无法理解,这五个字组合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生理性喜欢?”他下意识地问出口。 魏子衿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或者是在害羞。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继续说道:“她说……他们以前一起去收废品,夏天,天很热,周强身上全是汗……那个汗味,她觉得……很好闻。” 说完这句话,魏子衿的脸彻底埋进了王晓亮的胸膛,再也不肯抬起来。 轰! 王晓亮瞬间明白了。 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什么是“生理性喜欢”。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魏子衿会说,她和李兰香今天才算是真正成为了闺蜜。 这种私密的话题,这种完全发自本能的感受,只有最亲密无间的人才能分享。 两个闺蜜之间最坦诚的交流。 生理性喜欢,就是爱一个人最本能的样子。 那她的意思是不是也喜欢自己身上的汗味。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像鸵鸟一样不敢见人的女孩,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滚烫的情绪填满。 他凑到她耳边,用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 “那我……汗味好闻吗?”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然后猛地抬起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力道很轻,更像是撒娇。 “臭死啦!”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羞意,却让王晓亮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洗发水的清香,混杂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体香。 “你真香。” 他用手捧起了魏子衿的脸,强迫她抬起头来。 女孩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看得他心神一荡。 他没有再说话,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从容了许多,也温柔了许多。 …… 这一夜,王晓亮彻底失眠了。 他躺在自己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着湖边的每一个画面。 她的告白,她的害羞,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她嘴唇的柔软触感。 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却又那么清晰。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那份巨大的幸福感,嘴角咧开就没合拢过。 在送魏子衿的路上,魏子衿跟他“约法三章”。 第一,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两人不得随意打电话、发信息,不要打断对方的工作。 第二,一周最多只能见一次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两人都要为了未来而努力奋斗,不能因为谈恋爱就懈怠了各自的事业。 这三条规矩,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王晓亮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安心。 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冲动恋爱,而是一个成年人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她把他规划进了她的未来里。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让他感到踏实。 这也让他对自己那本神秘的命书,更加信赖了。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剧本上演,而且比他想象中还要精彩。 他对自己的人生,第一次充满了如此强大的信心。 第二天一早,王晓亮顶着两个黑眼圈,却精神百倍地起了床。 他要去送刘新宇。 在机场,看着即将登机的好友,王晓亮的心里有些感慨。 “回到家里,好好干。” 刘新宇笑了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塞到王晓亮手里。 “拿着。” 王晓亮一看,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连忙推了回去:“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昨天子衿已经送我一部了。” 王晓亮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可以呀,定情信物?这是确定关系了?”见王晓亮点头,刘新宇重重的的拍在了王晓亮的肩头。 “不声不响的就把校花办了,真有你的。这个你拿着,就当你破处的红包,随你留着也好,卖了变现也好。” “说什么呢?没有。” “嘿!这是没得手呀!告诉你,赶紧同居,夜长梦多,电视台那种地方藏龙卧虎,别让别人给抢了。” “切,子衿不是那种人。” “你小子,就听劝吧。” 见王晓亮还有些犹豫,刘新宇拍了拍他的胳膊,认真地说:“晓亮,咱们是兄弟,别跟我见外。以后常联系,有什么困难就开口,别一个人扛着。要是这边混得不顺心,就直接来找我,我那儿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王晓亮心里一热,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两部新手机,他决定一部也不卖。 他试着拍了一段视频,画面的清晰度和色彩的饱满度,比他之前那个旧手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学校放假,卖饮料的工作,不得不停了下来。 工作重点,自然的转到拍视频之中。 因为设备升级,他的视频质量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更新的频率也大大增加。 效果是显著的。 他的视频播放量开始稳定增长,粉丝数量也以一个喜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这天晚上,他照例在剪辑完视频后,打开自己的主页查看数据。 就在这时,平台发来的一条官方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好奇地点开了那条推送。 屏幕上,一个制作精美的宣传页面弹了出来,上面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金牌创作者扶持计划: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自媒体博主免费培训班。” 免费培训班? 王晓亮仔细地阅读着页面上的介绍。 这是平台为了扶持新人创作者,特地举办的线上培训课程,专业的运营导师,从内容策划、拍摄剪辑、账号运营到流量变现,进行全方位的免费教学。 这对目前正处于新手期的王晓亮来说,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毫不犹豫地将页面拉到最下方。 手指按在立即报名的按钮上面。 第50章 第一次直播 “金牌创作者扶持计划”,这几个字仿佛带着魔力,让王晓亮一晚上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他几乎是贪婪地吸收着课程里的每一个知识点。 专业的导师将一个自媒体博主的成长之路,掰开揉碎了呈现在他面前。 如何确定账号定位,如何打造个人IP,如何制作吸引人的“黄金三秒”开头,如何选择热门的背景音乐,如何踩中平台的流量分发逻辑…… 每一条内容,都让他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他将学到的技巧运用到实践中。 他不再随意地拍摄自己写字的过程,而是开始设计“脚本”。先用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成品字做开头,配上卡点的热门音乐,再倒放整个书写过程。 视频的时长被严格控制在一分钟以内,标题也开始学习那些爆款视频,变得更加引人注目。 “一支笔,一张纸,写出让强迫症极度舒适的瞬间。” “据说能看完这个视频的人,都有一颗平静的心。” 效果立竿见影。 新发布的视频,数据增长曲线比以往任何一条都陡峭。 更让他惊喜的是,当他学到“流量变现”这一章节时,他发现自己的后台多了一个“创作激励”的选项。 按照导师的指引,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平台的官方变现活动。 第二天,他就发现账户里出现了第一笔收益。 零点零一元。 虽然只是一分钱,但王晓亮已经看到了那个数字在疯涨。 意义非凡。 随着视频播放量的增加,后台的私信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小哥,字写得真好,可以有偿求一副字吗?” “博主你好,我们是XX文具品牌,对您的内容很感兴趣,有商务合作的意向,可以聊聊吗?” “你好,我是MCN机构的星探,看好你的潜力,想签你做独家达人。” 各种各样的信息涌了进来,带着一丝诱惑。 王晓亮的心有些火热,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等把所有规则都摸清楚再说。 当课程进展到“直播带货”的板块时,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想要在直播间挂上商品链接,也就是“小黄车”,必须拥有一个个体工商户或者企业的营业执照。 他立刻上网查询,又硬着头皮给当地的市场监督管理局打了个电话咨询。 得到的结果让他喜出望外。 办理一个个体户营业执照,流程非常简单,只需要提供身份证和经营场所的证明,而且几乎没有任何费用。 经营场所,他现在租的这个小单间就可以。 事不宜迟。 第二天,王晓亮就带着自己的身份证和租房合同,直奔行政服务中心。 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当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营业执照时,一种奇妙的创业实感油然而生。 执照上的名称,他填写的是“悠悠子个人工作室”。 经营范围主要是文具、工艺品、办公用品的销售。 万事俱备。 按照教学视频里的内容,他注册了平台的小店,将自己的营业执照信息上传认证,然后小心翼翼地创建了第一个商品。 【手写定制毛笔字(非印刷品)】 定价:50元/字。 这个价格是他反复斟酌过的,既不会高得吓跑人,也对得起自己的笔墨和精力。 当晚,他开启了自己的第一次直播。 没有露脸出镜。 新手机的镜头被他固定在画架上,垂直向下,清晰地对准了桌上铺开的一张雪白宣纸。 直播间的名字很简单:“想写什么你就说话”。 背景音乐是高山流水。 刚开播,在线人数是尴尬的“0”。 王晓亮也不在意,他研好墨,拿起笔,自顾自地开始写字。 他写的是最近网络上很火的一些热梗和段子,用一手漂亮的楷书写出来,有种奇妙的反差感。 “你不对劲。” “年轻人不讲武德。” “耗子尾汁。” 慢慢的,直播间里开始有零星的观众飘了进来。 1。 5。 12。 弹幕也终于不再是空白。 “哟,主播这手字可以啊。” “写的什么破玩意儿?有点意思。” 王晓亮心里一喜,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的麦克风,有些生涩地开口。 “欢迎来到直播间,大家有想写的内容吗?可以打在公屏上。” 他有节奏的重复着这句话,手里的笔不停。 写完一个网络热梗,他就抬头看一眼留言。 回应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都是看个热闹,来了又走。 就在他心里开始有点打鼓的时候,屏幕上突然绽放开一个绚丽的动画。 一个巨大的热气球缓缓升空,特效占据了半个屏幕。 【“爱吃鱼的猫”送出棒棒糖X1】 王晓亮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过别的直播,知道这礼物就是钱,等于现金。但他不知道具体是多少钱,只觉得这一下很提气。 他连忙放下笔,对着麦克风感谢。 “谢谢!谢谢‘爱吃猫的鱼’送的棒棒糖!非常感谢!” 那位打赏的观众发来一条弹幕。 “主播,能帮我写几个字吗?” “当然可以!您想写什么?”王晓亮立刻回应。 “你等一下,等我说开始你再写,我要录屏。” “明白。” 过了十几秒,对方的弹幕再次出现。 “好了,可以开始了。你就写:张宇翔,生日快乐。” “好的。” 王晓亮凝神静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一气呵成地写下了那七个字。 笔锋流转,力道十足。 “哇,还能这么玩?” “这比送电子贺卡有排面多了。” 直播间里的人似乎被这种新奇的互动吸引了,人数开始缓慢上涨。 这时,又一条弹幕跳了出来。 “主播,帮我写一个‘赵辛曼是个王八蛋’!” 王晓亮愣了一下。 他立刻想起了培训课里讲到的直播违禁内容,辱骂、人身攻击都属于高压线,一旦被系统检测到,轻则警告,重则直接封禁直播间。 “抱歉这位朋友,不能写骂人的话。”他耐心地解释,“直播间只能写一些祝福、鼓励或者美好的话语。” 那人似乎来劲了。 “你写!我给你刷个火箭!” 火箭!那可是平台最贵的礼物之一了。 直播间里一阵骚动,不少人开始起哄。 王晓亮却很坚定。 “大哥,心意我领了,火箭真不用。我免费给您写一幅别的,您想写点啥好听的,我都给您写。”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拒绝了无理的要求,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那个ID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加上王晓亮态度很好,便发了条新的弹幕。 “行吧,那你给我爸妈写一幅,就写‘平安康健’。” “好嘞。” 王晓亮爽快地应下,换了张新纸,认真地写下了这四个充满祝福的字。 字体端正,结构稳健,透着一股安稳祥和的气息。 “写得真好。”那人留言道,“这个能给我邮寄到家吗?” “可以的,您后台拍四个字就行。” 这个小插曲,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 直播间里的气氛彻底活跃了起来。 “主播,帮我写个‘我爱刘菲菲’!我要去表白!” “主播,给我写‘逢考必过’,刷个气球如何!” “主播,我失恋了,给我写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 “主播,帮我写一幅丁勇强是个情圣,可否,气球已刷!” 这明显是骂这个丁勇强是个渣男的。 要求五花八门,有刷礼物的,也有白嫖的,有真情实感的,也有纯属恶作剧的。 只要不是触犯底线的辱骂,哪怕是文雅一点的“阴阳怪气”,王晓亮也来者不拒,权当是练笔。 气氛越来越热烈,两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手腕都有些酸了,嗓子也微微发干。 他看了一眼时间,决定下播。 “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就到这儿了,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关掉直播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这活不轻松呀,关键是自己有点手忙脚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后台,查看今晚的战果。 礼物收益:一百六十四元。 按照平台五五分成的规则,他能拿到八十七元。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点开了小店的后台。 订单数量那一栏,一个鲜红的数字赫然在目。 “20”。 总共一千元! 两项收入加起来,一千零八十七元! 就这么两个小时,自己动动笔,说了几句话,就赚到了一千零八十七元!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不真实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这是不是太幸运了! 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收入冲昏头脑。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认真地处理这些订单。 他把五个客户的要求一一列出,然后庄重地铺开宣纸,像是对待一件艺术品一样,为每个人书写。 每写完一幅,他就用手机拍下清晰的照片,发给对应的客户确认。 “您看这样可以吗?有没有哪里不满意?” 大部分客户都非常满意,只有一个要求写“前程似锦”的客户,觉得“锦”字的最后一笔不够舒展。 王晓亮二话不说,立刻换了张新纸,重新为他写了一幅,直到对方满意为止。 全部搞定后,他又跑到附近的文具店,买了专门用来包装字画的硬纸筒和防震的气泡膜。 他小心翼翼地将每一幅作品卷好,装进纸筒,封上胶带,然后工工整整地在外面贴上快递单。 确认完所有地址和联系方式后,他抱着一捆画筒,找到了最近的快递点,将它们一一寄出。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小老板,充实而又满足。 就在他哼着小曲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微信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那个批发店的胖老板发来的消息。 “小子,有空没?来我店里一趟。” 王晓亮本来就打算这两天专门去感谢一下老板,没想到老板先联系他了。 胖老板其实也是他圈定的贵人之一。 他立刻回复:“有空有空!老板您稍等,我马上就过去!” 王晓亮想起胖老板平时总爱在店里喝两口。 他心思一动,转身就近找了一家有名的卤菜店,要了一份猪头肉,又称了些卤花生和豆干。 然后,他提着东西,拐进一家烟酒专卖店,买了两瓶胖老板喜欢喝的玻璃瓶汾酒。 第51章 吃了没文化的亏 “老板,我来了!” 胖老板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对着手机屏幕戳戳点点,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眯缝着眼看过来。 当他看到王晓亮手上提的汾酒和卤菜时,那张胖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花,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你这小子,搞什么名堂?发财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了王晓亮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 “就是想感谢您近几个月的帮助。”王晓亮有些不好意思。 “算你小子有良心。”胖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别站着了,坐。”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张小马扎。 王晓亮这才注意到,桌子中间清出了一小块空地,上面摆着几个外卖盒子。 胖老板走过去,麻利地将盒子一个个打开,是几个炒菜,香气一下子就散开了。 “本来就想着喊你过来边吃边聊的,菜都点好了。” 说着,他又从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纸袋和一个大杯可乐,推到王晓亮面前。 “看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吃这个,给你点的汉堡。” 王晓亮心里一暖。 这胖老板看着粗犷,心思倒是挺细。 “谢谢老板。” “客气啥。”胖老板摆摆手,直接拧开一瓶汾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茶杯,又给王晓亮面前的杯子也倒了小半杯,“能喝点不?” “能喝点。”王晓亮点头。 “那就行。” 胖老板将王晓亮买来的猪头肉和卤花生拆开,摆在菜中间,整个小桌子顿时琳琅满目。 他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酒,发出一声满足的哈气。 “嗯,美得嘞。” 他咂了咂嘴,这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回王晓亮身上。 “小子,可以啊你。” 王晓亮啃着汉堡,听到这话有点不明所以。 胖老板又喝了口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真的,在我这拿货,在学校里卖东西的学生,今年总共有七个。” “我本来以为,你小子是这里头最笨的一个。” 王晓亮:“……” 这话也太直接了。 “你看你,就会卖点饮料,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赚个三瓜俩枣。你看看别人,多机灵。”胖老板用筷子点着桌子,“人家都摸透了同学需要什么,就卖什么。零食、泡面、充电宝,甚至……”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市侩的笑容。 “甚至连避孕套都从网上批发了去赚差价,一个能赚好几块。” “可我没想到啊,”胖老板话锋一转,一拍大腿,“他们几个都是小打小闹,就你小子,不声不响的,搞了个最大的。” 王晓亮更糊涂了。 自己不就是卖字吗?这能算最大? 胖老板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嘿嘿一笑,放下了酒杯,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递了过来。 “这个人,是你吧?” 王晓亮凑过去一看,手机屏幕播放着自己的短视频。 “我昨晚没事干,刷视频呢,就刷到了你的直播。”胖老板收回手机,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好家伙,你还会写毛笔字?” 他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王晓亮,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我今天喊你过来,除了吃饭,主要就是想请教请教你。”胖老板的姿态放得很低,“这个直播,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就能在上面卖东西?” 原来是这样。 “老板,这不难,后台都有教程的。” “哎哟,你可拉倒吧!”胖老板一脸的嫌弃,“我看了,那些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不知道是啥意思了。什么流量池,什么用户画像,什么垂直领域……听得我脑仁疼。我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哪搞得懂这些?” 他把手机往王晓亮面前一推。 “你,现在就教我,一步一步来。” 王晓亮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只好放下手里还剩一半的汉堡。 “行,老板,您想注册个账号是吧?” “对!我也要直播卖货!” “您有营业执照吧?用个体执照注册,权限高一些。” “有有有!” 胖老板立刻来了精神,起身走到后面一个铁皮柜子前,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自己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王晓亮就成了临时的手机操作培训师。 “老板,您点这个‘我的’,对,右下角这个。” “然后看到这个‘创作者中心’没有?点进去。” “实名认证……把您的身份证放平,对,光线好一点,别反光。” 胖老板笨拙地拿着手机,身体拧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努力想把身份证拍清楚。他那双习惯了搬货点钱的粗大手指,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显得格外不协调,经常点错地方。 “哎,又点到广告了!这玩意儿怎么关?” “我看看……点右上角这个小叉。” “哦哦……” 折腾了半天,总算把账号用他的执照注册好了。 胖老板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好像是清楚了……但好像又不太清楚。”他抬起头,一脸纠结地看着王晓亮,“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 王晓亮笑了。 “老板,这东西光听没用,得您自己上手操作几次,播上两回,就什么都明白了。” 胖老板长叹一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又端起了酒杯,一口闷干。 “唉,真是老了,脑子跟不上了。” “不怕你笑话,在这个城市,你随便指一个超市,我在附近走个半天,就能大概判断出它一个月是赚是赔,大概能赚多少。” 他顿了顿,指了指手机。 “但是这个玩意儿,我是真看不懂。可我又感觉,这里面有大钱赚。如果我能把直播卖货这套技术掌握了,那我就能如鱼得水!” “说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老板,您别急。”王晓亮安慰道,“这东西跟您看店面一个道理,都是熟能生巧。您比我懂生意,懂货物,这才是根本。技术只是个工具,慢慢学就会了。” 胖老板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来,不说这个了,喝酒,吃菜!” 两人又喝了几杯,王晓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直播的时间了。 “老板,我得先回去了,晚上还要直播。”他站起身。 “行,正事要紧。”胖老板也没挽留,只是叮嘱道,“以后我有什么搞不懂的,我随时打电话问你!” “没问题老板。” 告别了胖老板,王晓亮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和胖老板的对话。 一个在传统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放弃面子愿意放下身段去学习。 这点就值得尊敬。 自己这点小小的成功,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快步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房,熟练地架好手机,调整好灯光,铺开宣纸。 晚上七点半,直播准时开始。 或许是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的他明显从容了许多。面对直播间里涌入的观众,他不再手忙脚乱,甚至能一边写字,一边游刃有余地回答问题,偶尔还能开几句玩笑。 “‘厚德载物’?没问题,安排!” “想看狂草?别急,等我再练练,现在写出来像稻草。” “主播手腕上的红绳是求姻缘的吗?不是,这是我妈怕我走丢给我系的。” 直播间的气氛比昨天更加热烈,打赏的礼物和弹幕几乎没有停过。 两个小时后,他准时下播。 熟练地关掉设备,他立刻点开了后台数据。 礼物收益:二百二十元! 扣除平台分成,他能拿到一百一十元。 他又点开小店后台。 订单数量:60! 一千二百元! 两项收入加起来,一千三百一十元! 比昨天还多出了一些! 一股比昨天更加踏实的喜悦涌上心头。如果说第一次是侥幸,那么第二次成功,就证明这条路是真的走得通! 他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然后大字型地躺着,望着斑驳的天花板,最近几天的经历像是电影快放一样在脑中闪过。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自那本神奇的古书。 他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本线装的《命书》。 书还是那副古朴的样子,但王晓亮觉得它现在重逾千斤。 他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轻轻翻开了书页。 书页停在了新的一页上。 易命十一术:吾观处世之道,事未成勿泄于未预者,利既获勿宣于不知者。倘炫其功,恐招非议而损其益。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几乎是瞬间,他就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在事情没有成功之前,不要告诉没有参与这件事的任何人。 在获得了巨大的利益之后,不要向不知道这件事的人宣扬。 如果到处炫耀自己的功劳和成就,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注意,非议和麻烦,从而损害自己已经获得的利益。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他想到了今天下午,在胖老板的批发店里,自己几乎是倾囊相授,把直播带货的入门方法一步步教给了他。 自己刚刚获得了利益,转头就告诉了不知道此事的人。 自己当时确实有炫耀的优越感。 虽然胖老板是自己的“贵人”,对自己有帮助,但命书的警告,却像是一记警钟,在他亢奋的头脑中猛然敲响。 倘炫其功,恐招非议而损其益。 命书又在一个关键时期,为自己敲响了警钟。 第52章 第一次约会 命书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王晓亮心中刚刚燃起的狂热。他躺在床上,反复咀嚼着那句“倘炫其功,恐招非议而损其益”,后背的凉意久久未散。财富来得太快,成功也太突然,确实容易让人头脑发昏,忘乎所以。 他告诫自己,必须冷静,必须低调。 第二天是周六。 和魏子衿正式交往后的第一个周末。 王晓亮起了个大早,将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对着镜子,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还是选了最简单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 约会的地点是魏子衿定的,只发来一个地址,让他中午两点到。 约会的地址是市中心医院的住院部大楼。 王晓亮彻底懵了。 第一次约会,在医院? 走进住院部大厅,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魏子衿。她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安静地站在人群中,自成一道风景。 “子衿。”王晓亮快步走过去。 魏子衿看到他,露出了羞怯的笑容。 这是俩人在东湖边拥吻后的首次见面。 王晓亮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水果篮。 “走,我们一起去看诺诺。” 诺诺? 王晓亮想起来那个视频中的受访者。 病房在七楼,一间双人病房。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女孩很瘦,瘦得有些脱相,脸颊凹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她的面色是一种久病之下的暗黄,嘴唇干裂,了无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被抽干了生命力,只剩下一个脆弱的躯壳。 这比视频里憔悴了太多。 看见魏子衿进来,女孩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魏子衿赶紧放下水果,上前扶住她,又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子衿,你来啦。”女孩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 “嗯,今天周末,来看看你。”魏子衿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然后侧过身,介绍道,“诺诺,这是我男朋友,王晓亮。” 女孩的目光立刻投向了王晓亮,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哦?这就是那个你喜欢了四年的男生?” 魏子衿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女孩却没理会,对着王晓亮咧开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吃力。“你好,我是秦一诺。你可真有福气,能被子衿看中。” 这话里藏着针,意思再明显不过:你配不上魏子衿。 王晓亮非但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面对这样一个病人,他最怕的就是沉重和尴尬,对方这种带着攻击性的活泼,反倒让他觉得放松起来。 他赶忙点头,把手里的康乃馨递过去,一脸诚恳。 “就是,就是。我一直都说,子衿的视力可能有点问题。虽然她长得特别漂亮,但审美这块儿,确实有点瑕疵。” 秦一诺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牵动了身体,让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魏子衿赶忙帮她顺气。 秦一诺摆摆手,缓过来后,重新打量着王晓亮,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不光有自知之明,还挺有风度。行吧,算你勉强过关了。” 三人聊了一会儿,大多是魏子衿和秦一诺在说,王晓亮在旁边听着。他能感觉到,她们很亲近,那种默契和亲昵,很自然。 只是,秦一诺的身体状况确实不乐观,说了没几句话,就显出疲态。 又坐了十几分钟,魏子衿便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关上门,隔绝了里面的世界。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王晓亮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 “胃癌,晚期。”魏子衿的声音很低,“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周一她就会被父母接回老家。” 王晓亮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并肩走着,沉默地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出住院大楼。 直到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驱散了那股附着在皮肤上的阴冷,魏子衿才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诺诺是我的受访者之一。”魏子衿的思绪飘远了,“她是在网上看到我的视频后,主动私信我的。她说,她想把自己的故事,还有最后的影像留下来。” 王晓亮的心被触动了一下。 “一开始,我其实很犹豫。”魏子衿坦诚道,“我怕……我怕自己是在利用一个垂危的生命,去博取流量和关注。这不符合当初咱们俩定的初衷。” “那后来为什么又答应了?” “是诺诺说服了我。”魏子衿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她给我发了很长很长的信息,她说,她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她活过,爱过,恨过,她想留下一点痕迹,证明自己来过这个世界。她求了我很多次。” “为了达到更好的采访效果,我需要和受访者建立信任,所以我会跟她们聊很多,像朋友一样。有一次,我们聊到了爱情。” 魏子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诺诺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在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了自己的同桌。她暗恋了整整三年,直到毕业,都没敢说出口。后来上了大学,各奔东西,就再也没了联系。她说,如果当初能勇敢一点,哪怕被拒绝,也比现在这样,把一份说不出口的喜欢带进坟墓要好。” “她说完之后,就问我,‘子衿姐,你呢?你有遗憾吗?’”魏子衿转过头,看着王晓亮,“我当时……就想到了你。” “我也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却一直不敢开口的人。我害怕自己也会像诺诺一样,带着这份遗憾过一辈子。” “所以……” “所以,在诺诺最后的生命里,是她给了我勇气。”魏子衿的眼眶有些湿润,“毕业那天晚上,我约你吃饭,就是下定了决心,不想再给自己留遗憾了。” 原来是这样。 王晓亮这才明白了魏子衿对自己的转变。 是秦一诺,那个躺在病床上,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女孩,用她自己的遗憾,推了魏子衿一把,也间接成全了自己。 这完全是一念之差的运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子衿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谢谢你。”王晓亮认真地说,“也替我,谢谢她。” 魏子衿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去吃了饭,又去看了场电影。 是一部口碑很好的科幻大片,特效炫目,情节紧凑。王晓亮看得很投入,直到他感觉肩膀微微一沉。 他转过头,看到魏子衿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竟然睡着了。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银幕上的光影变幻,在她安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流光。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王晓亮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他就这么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电影后面演了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肩膀上的那份重量和耳边清浅的呼吸声上。 一场电影,两个小时。他却觉得,比自己直播两个小时还要累。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魏子衿也悠悠转醒。她迷茫地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王晓亮,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啊……我,我睡着了?”她立刻坐直身体,脸上满是窘迫。 “没事。”王晓亮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肩膀,“看你睡得挺香的。” 从电影院出来,王晓亮送魏子衿回家。 夜风习习,吹散了白天的暑热。 “对不起啊,”魏子衿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我其实……瞌睡特别多,尤其是周末。最近我每周六下午都用来补觉的。” 王晓亮听着她的解释,心里一动,脱口而出。 “那以后约会,你就继续补觉。” 魏子衿不解地看他。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去你家。” 一句话,让魏子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停下脚步,有些慌乱地别开视线,不敢看他。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吐出一个词。 “不行。” “诺诺,还有一个心愿你为什么不说。” 第53章 我想跟你合作 周末之后,魏子衿没有再主动联系王晓亮,王晓亮也没有去打扰她。 但他太期待下个周末的到来,因为魏子衿答应了他周末去她家。 新的一周开始了。 王晓亮的生活被一种高速运转的节奏填满。 白天,拍视频,苍劲有力的书法,写的却是网络热点,这种反差让他的视频一直流量很好。 好的视频流量,是直播间引流的利器。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两个小时的直播,他已经知道如何让直播间的气氛好起来。 下播后,他就开始根据订单,仔细的写客户需要的内容。 等他忙完所有订单,已经是凌晨。 周一,一千一百块。 周二,一千三百块。 周三,一千一百五十块。 周四,一千五百块。 收入挺稳定,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周五的凌晨,王晓亮处理完最后一笔订单,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打开了自己绑定提现的银行卡APP。 一串数字,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余额:11845.6元。 一万多块。 除了母亲给他转来的2000以外,他赚了将近一万元。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凭自己的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赚到的一笔“巨款”。 这笔钱,不仅仅是数字,更是底气。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那串数字仿佛还在他眼前跳动。 怎么花? 第一个念头,就是给爸妈。 他想给他们一人换一部新的手机。 父母的手机已经用了超过五年,确实该换了。 而且过年回家的时候,他不能再空手回去了,更不能像从前一样带着没有洗的衣服回家。 然后是魏子衿。 对于她,王晓亮的心思要复杂得多。 这不仅仅是一份礼物,更是一种表态,一种带着“定情”意味的承诺。 送什么? 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包?化妆品?他一个大男人,根本不懂这些,买错了反而尴尬。 还是咨询一下刘新宇吧。 他愿意为她花钱,花很多钱。 接着是刘新宇。 刘新宇送他手机作为毕业礼物,是对自己的认可,也是想延续这段友谊。 这份情,必须还。 这么一算,不到一万二的存款,瞬间就见了底,甚至还不够。 王晓亮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赚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花钱的欲望。 一个一个来吧。 他心里默默排了个顺序。 先给魏子衿买。 然后是刘新宇。 最后是爸妈,等到过年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至于他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给自己买点什么。 王晓亮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大方的人,甚至在很多时候,他承认自己很自私。 可对于这几个人,他是真的,心甘情愿地想为他们付出。 就在他胡思乱想,即将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小王,明天有空吗?来我店里一趟,有事商量一下。” 王晓亮想应该是老板直播遇到了困难。 第二天下午,王晓亮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批发店。 店里还是老样子,货物堆积如山,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来了啊,小王,快坐。” 胖老板搬过另一个马扎,又从旁边一个满是冰块的泡沫箱里,摸出一瓶冰镇的可乐递给他。 “老板,找我啥事啊?”王晓亮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合作?” “对。我看你人实在,虽然是名牌大学生毕业,也没有眼高手低,你呢也应该不想找工作,想自己创业。对吧?“ 没等王晓亮回答,他继续说。 “我想让你帮我也把直播这块搞起来。当然,不是让你白干,我给你按销售额提成,你看哪种方式合适都可以?” 王晓亮心里盘算了一下。 自己现在单干,一天净赚一千多,一个月下来就是三万。给别人打工,就算提成再高,也高不过自己当老板。 “老板,真不好意思。”王晓亮想了想,还是决定拒绝,“我现在自己这边也挺忙的,每天从早忙到晚,实在是没时间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胖老板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店铺最里面,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 “小王,你别急着拒绝,先听我说完。” 他把账本翻开,推到王晓亮面前。 “你帮我一个忙,我也帮你一个大忙。” “我帮你开一家超市,所有资金,我来出。” 王晓亮拿着可乐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出钱,给你开一家超市。”张哥的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地址我都看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出,我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老板……你,你为什么啊?你这么着急要做直播吗?就算要做,也可以找专业团队,为什么要找我?还……还开出这样的条件?” “小王,你觉得我这个店怎么样?” “挺好的啊,生意不错。”王晓亮实话实说。 “不错?”张哥自嘲地笑了笑,“这是我收入最差的店。你知道我除了这个店,还有多少家店吗?” 王晓亮摇摇头。 张哥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另一根。 “九家。” “九家……超市。” 王晓亮有些惊讶,完全看不出来呀。 “那……那你怎么还守着这么个小破店啊?”王晓亮脱口而出。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话有点不礼貌。 “因为这是我的第一个店,是我起家的地方。” “我那些超市,现在都交给我那些亲戚、家里人在管,位置都不错,收入也稳定。但也就这样了,想再往上走一步,难。” “我琢磨了很久,现在的生意,光靠线下不行,得线上线下一起搞。我看了你那几天的直播,你小子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这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我信我的感觉。跟你合作,多半能行。” 王晓亮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跨栏背心,脚踩人字拖,其貌不扬的胖老板,这也是个高人呀! 胖老板对小店的做法,完全符合命书的第八术。 【易命第八术:业之道,旧业勿轻弃。】 【虽利薄,然根基之所系,存身之本也。】 【若新业既成,根基稳固,方可择之而从。】 【若二者得兼,善之善者也。】 这个胖老板,他不懂什么命理,不懂什么道法。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却都暗合了这“业之道”的精髓。 他没有因为开了九家超市,就嫌弃这个利润微薄的起家小店。 他守着自己的根基,然后图谋更大的发展。 这么做,完全凭着他的感觉。 这样的人,他的运气怎么可能不好? 和他合作…… 自己或许,运气能比现在更好。 但如果和他合作,势必影响现在的工作时间。 那就有可能影响收入。 胖老板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趁热打铁。 他转身从桌子底下,又抽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卷轴。 “啪”的一声,在满是灰尘的柜台上一把展开。 那是一张建筑设计图。 “大学城这个区域,过几天就交付了,最好的位置,我已经把租约签下来了。” 第54章 迟到的约会 “三天。” “最多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给我个准话。” 听到王晓亮说要考虑考虑,胖老板给出了期限。 王晓亮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百分之二十的干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凭空拥有一家超市五分之一的所有权。按照胖老板的说法,大学城那个位置,一旦开起来,一年的利润绝对不低于百万,有可能更多。 可代价呢? 代价就是势必要影响他的短视频和直播,会降低收入。 虽然胖老板只说让他帮忙,但王晓亮心里清楚,一旦合作达成,他就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每天自由安排时间。 开超市必然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到时候,直播收入锐减是必然的。 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去赌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现在? 这步棋,他不敢轻易下。 王晓亮内心在挣扎,答应他!有了超市,你就是老板。 另一个说,不能答应!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还影响了现在的收入。 他越想越烦躁,自己一个人想不明白。 这种时候,必须得找个人商量商量。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新宇。 虽然那家伙嘴巴贱了点,但看事情确实比自己透彻。 而且送魏子衿的礼物,他也想问问刘新宇的意思。 手机拨通,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晓亮啊,哟,听你这有气无力的,怎么了?”刘新宇调侃道,“要注意身体,女朋友再迷人,也要量力而行呀!” “去你的。找你问点正事。” “说吧,除了女人的事,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正事能找我。” 王晓亮有点尴尬,确实有关系。 “那个……我想给子衿买个礼物,不知道买什么好,想听听你的意见。” “礼物?”刘新宇在那头笑了起来,“这还用问?必须是戒指啊!” “戒指?”王晓亮愣住了。 “对啊,戒指!”刘新宇的声调高了八度,“圈住她啊,兄弟!魏子衿那种级别的美女,长得又漂亮,能力又强,多少人盯着呢?你不赶紧用个东西套牢了,等着被人撬墙角?” “可是……送戒指,这是不是太快了点?这意思也太明显了,我怕吓着她。” “傻小子!”刘新宇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谁让你现在就求婚了?戒指戴在不同的手指上,意思可不一样。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自己去网上查查!” “再说了,”刘新宇的音调变得有些古怪,“兄弟,你老实交代,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是不是还保持着纯洁的距离,盖着棉被纯聊天呢?” “什么意思?”王晓亮没反应过来。 “意思就是,你小子,该不会还是个童男子吧?” 王晓亮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幸好是在打电话。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刘总,人到齐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知道了。”刘新宇应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对王晓亮说:“行了兄弟,不跟你扯了,我这儿真有事。记住我的话,戒指!赶紧的!办了她,速度真慢,这都多久了!?真给兄弟我丢人。”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王晓亮立刻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了“戒指戴在不同手指的含义”。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果然,每个手指的含义都不同。 戴在中指,代表正在热恋中。 这个好! 既能宣告主权,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王晓亮心里瞬间就有了决定。 但超市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问。 …… 结束了一天的直播,王晓亮感觉有些疲惫。 边写字,整理。 脑子里胖老板的提议一直都在。 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魏子衿发来的信息。 “明天的约会,你没忘吧?” 王晓亮的情绪瞬间转向了甜蜜。 周六,王晓亮兴奋的提前了两个小时出发。 坐公交再倒地铁,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中档小区,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一丝不苟地盘查着进出的车辆。小区里面的绿化做得极好,干净又整洁,看得出物业非常用心。 王晓亮看时间还早,便没有立刻联系魏子衿,而是在小区周围转了转。 这里的生活气息很浓,不远处就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电影院、KTV、各种餐厅、咖啡馆,应有尽有。 这才是正常人过的生活啊。 他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他在附近找到一家大型超市,推着购物车走了进去。 第一次去女朋友家,总不能空着手。 可当他站在琳琅满目的零食区时,却又犯了难。 她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喜欢薯片,还是饼干?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魏子衿的了解,少得可怜。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最后,他索性心一横,但凡看着包装不错的,甜的、咸的、麻辣的……。 他想,总有一款是她喜欢的吧。 接着,他又去水果区,挑了最新鲜的草莓和车厘子,饮料也拿了好几种。 不知不觉,购物车就装得满满当当。 推着车去结账,排队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了收银台旁边货架上挂着的一排小盒子。 杜蕾斯、冈本…… 王晓亮的呼吸瞬间一滞,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要……要不要买一盒? 先准备好…… 万一……今天可以留在她家呢?……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不可描述的画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前面的顾客结完账走了,收银员催促地看了他一眼。 “先生,到您了。” 王晓亮猛地回过神来,心里天人交战。 买,还是不买? 买了,显得自己太猴急,太不尊重她。 可要是不买,万一她……她其实是期待的呢?自己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红着脸,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上了传送带。 他没有拿那个小盒子。 还是……再等等吧。 尊重,比冲动更重要。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超市,时间已经差不多。 王晓亮刚想给魏子衿打电话,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是魏子衿发来的道歉信息。 “晓亮,对不起对不起!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去了。今天的采访对象在市郊,我刚结束,现在正在往回赶。” 王晓亮看着信息,心里的那点失落一闪而过,随即被心疼所取代。 他回道:“没事,不着急,工作要紧。我就在你们小区附近,等你回来。”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王晓亮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坐着,身边是几大袋东西,看着魏子衿的视频。 时不时看着小区入口。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魏子衿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一路小跑着过来,跑到门口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她一眼就看到了花坛边的王晓亮,和堆在他脚边那一大堆东西。 “晓亮!” 王晓亮站起身,迎了上去。 看着她因为赶路而微红的脸颊和有些散乱的发丝,他心里一软。 “给你说别急。”他接过她手里的包,柔声说道,“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魏子衿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仿佛能融化整个夜空。 时间太晚,做饭是不可能了。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快餐店,简单地解决了晚餐。 然后,一起回到了魏子衿的家。 房门在关上的那一刻。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对方。 没有语言。 没有犹豫。 两人就抱在了一起。 两人的嘴巴,纠缠在了一起。 第55章 两个稀有动物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 这是一个漫长而急切的吻,仿佛要将过去二十多年所有压抑的、错过的、等待的情感,在这一瞬间全部补偿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张力,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风尘仆仆的汗味,以及他自己身上超市购物袋的塑料味。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却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王晓亮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盘算,在触碰到她柔软双唇的那一刻,便已土崩瓦解。 他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抱紧她,更紧一点。 魏子衿也一样。 她环住他的脖子,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 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情欲,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没有浪漫的烛光,没有精心的准备,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情话都没有。 一切都那么的水到渠成。 两个因为各自特殊的原因,而至今仍是“原装货”的稀有人类,在这一刻,终于完整了彼此。 当一切归于平静,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魏子衿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偷偷地看着王晓亮。 她动了动,似乎想要起身。 “我去……洗个澡。”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晓亮却一把拉住了她,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别去。” 他的鼻子探向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汗味也好闻。” 魏子衿的身体瞬间僵住,然后,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不再挣扎,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 王晓亮对魏子衿的一切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她的羞涩,她的大胆,以及她身体的每一寸。 可唯独对自己第一次的表现,特别不满意,他感到一阵羞愧。 太快了,也太紧张了。 他甚至不确定,她是否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美好。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沉默,魏子衿轻轻地蹭了蹭他。 此刻的她,满脸娇羞,与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大大方方的主持人,判若两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王晓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用一个深吻代替了所有语言。 第二次,没有了初次的紧张与慌乱。 两人都更深入地沉浸其中,每一寸肌肤的碰触,每一次呼吸的交融,都变得无比清晰而深刻。 这一次,过程堪称完美。 至少王晓亮是这么觉得。 事后,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说着一些不成句的甜言蜜语。 王晓亮的手在魏子衿的身上游走,却在触碰到她脚踝的时候停住了。 他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魏子衿的脚有几处红肿,脚后跟的位置磨破了一小块皮。 那是今天穿着高跟鞋在市郊跑了一天,下地铁后,又为了早点见到他而一路跑回来的印记。 王晓亮的心,心疼地揪了一下。 “台里给你的奖金,够付一辆车的首付吗?”他轻轻抚摸着她红肿的脚踝,轻声问。 “买辆车吧,方便点,我们一起付按揭。” 魏子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王晓亮的意思。 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够是够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脚往回缩了缩,“就是买车也不能让你还按揭款呀!” “我就是心疼你。”王晓亮握住她的脚,不让她收回去,“你别有压力,就当我……投资我的女朋友。” “加速工作节奏。”他补充道,态度很坚决。 魏子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甜丝丝的,却又感到一丝为难。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关键是……我……我还没有驾照呀。” 王晓亮瞬间怔住了。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驾照,是高考结束那个暑假,父母早就交好了学费,让他去驾校学出来的。 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这不过是完成一项任务。 他身边的同学大多都是这样的。 可对于魏子衿呢? 她没有父母,大学期间连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自己拼命去挣,哪里有余钱,又哪里有时间,去做这种在当时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件对他而言理所当然的小事,却是她不曾拥有过的奢侈。 这一刻,王晓亮忽然想到了,该送给她一份什么样的礼物。 “一般工作日,可以申请派车的。” “可今天是周末,就必须找愿意加班的司机。” “我想努力多做点东西,但其他人不这么想。昨天我申请今天的车,没人愿意跑。最后还是我自己坐地铁转公交过去的,组里的其他人更别提了。” “拍好的素材送去后期,想让他们快点剪出来,也总是拖拖拉拉。说要走流程,要排队。” “而且审核也特别严格,前不久我采访了一个在大学期间感染上艾滋病的女孩子,她对毕业,就业,对生命有她独特的感受,我们聊了很久,内容其实很有深度,也很有警示意义。我剪辑的时候已经小心再小心,规避了所有可能敏感的点,结果送审,还是被毙了。” 她叹了口气。 “本来我自己做的时候,是一周三期的,现在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硬生生被拖成了一周一期。” “而且……我一个新人,刚来就有了自己的独立节目,很多人其实是不服气的。明面上不说,暗地里给我使绊子。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是老油条,我也使唤不动。” 王晓亮静静地听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 他能想象到她说的那种无力感。 在一个陈旧僵化的体系里,一个充满干劲的新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他开口劝道,“一周一期,你也落得清闲一些。身体是自己的。” 魏子衿摇了摇头。 王晓亮继续说:“如果你真的想多干点事,不如……再做个账号。” “啊?” “就像之前那个一样,不过这一次,要是火了,咱们自己留着,再也不给台里了。” “内容自己定,什么时候发自己定,只有短视频平台的审核。” 他看着魏子衿,认真地说:“以后周六周日,该休息就休息,该玩就玩。别那么拼了。” 魏子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啊,为什么不呢? 摆脱那些束缚,摆脱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僵化的流程,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内容! 她因为王晓亮的提议而兴奋,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可一想到要让她慢下来,让她“该休息就休息”,她又有些接受不了。 她习惯了像陀螺一样不停地旋转,一旦停下来,就会有巨大的不安全感。 王晓亮看着她脸上那既兴奋又矛盾的神情,心里了然。 他知道,魏子衿之所以这么努力,这么拼命,不过是因为她骨子里那份深植多年的不安全感。 她没有家,没有父母可以依靠,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拼回来的。 她不敢停下,她怕一停下,现在拥有的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劝她放慢脚步的话。 有些东西,不是靠语言能改变的。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个还在兴奋地构思着新账号内容的女孩,重新拉回自己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魏子衿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 “那做什么内容呢?还是继续做人物访谈?” “不行,和台里的节目冲突,不太好……” 第56章 我们不能同居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亢奋交织在一起,魏子衿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一夜好眠。 魏子衿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在这一天彻底失灵了。 没有清晨六点的闹钟,没有换上运动服出门慢跑,也没有回来后冲个澡准备开始一周的工作复盘。 这是她的周日的生活习惯,但今天不再习惯。 她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再是清晨那种柔和的金色,而是带着白花花的暖意,明晃晃地昭示着时间早已不早。 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她动了动,感觉全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酸软无力,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自顾自的笑了一下。 身边是空的,床单的另一侧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身体压过的痕迹。 王晓亮已经不在身边。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了光洁的皮肤和上面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 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她还赤着身子。 轰的一下,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惊人。 她赶紧抓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还在发懵的眼睛。 这里是她的公寓,一套标准的一室一厅。 卧室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极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魏子衿心里一动,悄悄掀开被子,从衣柜里找了件宽松的睡袍穿上,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王晓亮正拿着一块湿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电视柜上的浮尘。 他动作很轻,似乎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吵醒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专注的侧脸。 这间公寓,魏子衿本来打算昨天上午打扫的,因为知道他要来。但一个临时的采访打乱了她的计划。其实房间并不算乱,她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东西总是摆放得井井有条,只是工作太忙,积攒了一周的灰尘没来得及清理。 她就那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个男人为她打扫着这个小小的家,心里某个地方,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王晓亮擦完柜子,直起身子,一回头就看到了她。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放下手里的抹布朝她走过来。 “醒了?”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张开双臂,将她拥进怀里。 魏子衿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鼻腔里满是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低头,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唇,吻了上去。 只是一个轻柔的触碰,魏子衿却“嘶”了一声,感觉有点疼。 王晓亮立刻退开,仔细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片刻,才发现对方的嘴唇都有些微微的红肿。 王晓亮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魏子衿被他一带,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脸颊更烫了。 “快去洗漱,我们出去吃饭。”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人来到楼下一家魏子衿常去的家常菜馆。 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 他们找到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几个菜。 大概是真的饿了,菜一上来,两人几乎是埋头吃,谁也顾不上说话。一碗米饭很快就见了底。 偶尔,他们会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相视一笑,又继续低头扒饭。 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温馨。 还是魏子衿先停下了筷子。 她喝了口茶。 “晓亮,我们现在是不是……太幸福了?” 王晓亮抬头,嘴里还嚼着肉,含糊地问:“幸福不好吗?” “当然好,但也有不好的方面。”魏子衿的脸上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虑,“人一幸福,就容易懈怠。你看,我今天的慢跑计划就没完成,工作复盘也没做。” 她习惯了紧绷,习惯了追赶,这样突如其来的、完全放松的幸福,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甚至是一丝恐慌。 王晓亮嘿嘿一笑,咽下嘴里的食物,凑近了些,压低了嗓子。 “昨天晚上,我们不是锻炼过了吗?运动量可不小。” 魏子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揉成一团丢过去。 “流氓!” 吃完饭,王晓亮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 魏子衿没有多问,顺从地跟着他走。 他们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了一个驾校报名点的门口。 魏子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拉着她走了进去。 咨询过后,王晓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了最贵的一项。 “就这个,一对一教学,教练车接车送的VIP班。” “哎,不用这么好的,我自己……”魏子衿连忙想阻止。学车而已,普通的班次就可以了,她不想他这么破费。 她抢着要去扫码付钱,却被王晓亮一把按住了手。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付了全款。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口吻说:“这是家长的事情。以后,我就是你的家长。” 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魏子衿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那个锁孔。 家长。 多么遥远又陌生的一个词。 是啊,高考之后,同学们都是家长给报的驾校班。 她那时羡慕的时间都没有,她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没有着落呢! 她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习惯了做自己的家长。 可现在,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用最平淡的口吻,说着最郑重的承诺。 他说,我就是你的家长。 魏子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迅速弥漫开来,她把头低下来。 两人牵着手往回走。 魏子衿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身上,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那座用多年不安和警惕筑起的高墙,正在因为这个男人而一点点地崩塌。 这让她感到温暖,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快到楼下的时候,她终于停住了脚步。 王晓亮也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晓亮。” “嗯?” “我们……我们不能同居。” 她终于把心里盘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王晓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我觉得还不到时候。”魏子衿的语速有些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怕……我怕我会太依赖你。一旦习惯了你在身边,我怕自己会懈怠。” 王晓亮看着她脸上那份故作坚强的脆弱,心里微微一疼。 他没有反驳她,也没有试图说服她。 他只是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没说要同居啊。”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平时各忙各的。到了周六周日,我们在一起。这样行不行?” 既能拥有二人世界,又保留了各自独立的空间。 魏子衿观察着王晓亮的表情。 点了点头。 “好。” 看到她同意,王晓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送她到公寓楼下,没有再上去。 “那我走了,你上去好好休息。” “嗯。” 魏子衿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上楼。 走了两步,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王晓亮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快步走回到他面前,凑到他耳边。 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气音,小声说了一句。 “你去买工具,明早再走吧。” 王晓亮先是一怔,随即秒懂了她的意思。 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他脸上漾开。 第57章 停工一天 周一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晓亮睁开眼,看着魏子衿安静的睡颜。 毛巾被勾勒出她的曲线。 他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安宁,踏实,强烈的幸运感。 过了一会儿,魏子衿的睫毛颤了颤,也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对上他专注的凝视,脸颊瞬间就红了,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王晓亮笑了起来,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地揽进怀里。 两人腻歪了一阵,才磨磨蹭蹭地起了床。 洗漱完毕,一起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处,魏子衿叫住了他。 “等等。” 王晓亮回过头,看见她从包里拿出一串东西。一把银色的钥匙,还有一个蓝色的圆形门禁卡,被一个简单的钥匙圈串在一起。 她把东西递到他面前,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小声说:“这是单元门的门禁和家里的钥匙。” 王晓亮没有立刻去接。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垂,故意不看他的眼睛。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这是她用多年的不安和警惕筑起的高墙上,亲手为他打开的一扇门。 这扇门背后,是她最柔软,最不设防的世界。 他郑重地伸出手,将那串钥匙接过来,握在手心。 两人在楼下早餐店吃了早饭。豆浆的温热,油条的香脆,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都变得格外有滋味。 吃完早餐,两人在路口分开。 王晓亮要去批发店,魏子衿要去单位。 临走前,王晓亮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好像已经开始想你了。” 魏子衿的脸又是一热,嗔了他一句:“油嘴滑舌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和两人初相识时说的话差不多。 他目送着魏子衿的身影上了反方向的地铁,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王晓亮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串冰凉的钥匙。 他感觉自己真正拥有了魏子衿。他拥有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要给她更好的生活。一个安稳的,富足的,不用再让她凡事都靠自己的未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胖老板的批发店。 “老板!” 胖老板正靠在躺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店,见他进来,眼皮抬了抬:“怎么,想通了?” 王晓亮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接走到他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想好了,我们干吧。” 胖老板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他坐直了身体,看着王晓亮。 “想好了?不再考虑考虑了?” “不考虑了。”王晓亮斩钉截铁,“就现在,马上开始。” 胖老板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行!”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喂,小六子,过来帮我看下店,我出去一趟。” 雷厉风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挂了电话,胖老板站起身,对着王晓亮一摆手:“走,带你去看看你的产业。” 王晓亮知道他说的就是大学城新商业街的那一间商铺。 胖老板说着这条街位置多好,这排门面都早早的被定了。 两人到的时候,胖老板租下的店铺里,已经有工人在施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不绝于耳。 胖老板背着手,在毛坯房里踱着步,指点江山。 “超市装修,不需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记住四要素就行。” 他伸出四根粗壮的手指。 “大白墙,白地面,亮堂的灯,醒目的招牌。” “墙和地都用最简单的白色,显得干净整洁。灯一定要够亮,把整个店照得跟白天一样,顾客看着就舒服。招牌要做最大最显眼的,让人隔着一条街都能看见。” 他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自得。 “以后,你要常来这里。这里,就是你发家的地方。” 王晓亮看着眼前这个尘土飞扬的毛坯房,听着胖老板的宏伟蓝图,心里也升起一股豪情。 超市的角落里,有一个用玻璃隔断出来的小隔间。 胖老板指着那里说:“这个地方,以后就是我们的直播基地。” “等超市开起来,你就在这里直播。背后就是货架,琳琅满目的商品,这不比你那小白墙有说服力?” 胖老板的想法总是这么实际又有效。 “需要什么设备?你列个单子给我。”胖老板问。 王晓亮想了想,摇了摇头:“高端的我也不懂。我自己直播的时候,就用两部手机,一部直播,一部看字幕。” “那就用你的手机好了。”胖老板一挥手,直接拍板。 王晓亮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老板还真有点不见外。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是财迷。胖老板在其他地方,其实挺舍得投入的。 他发现,工人们正在天花板的各个角落为监控摄像头布线。他粗略数了一下,这不大的店面里,竟然装了十几个。 “装这么多?”王晓亮有些不解。 胖老板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这店开在大学城,以后肯定要雇几个大学生来做钟点工。年轻人手脚不干净的多了去了,不看紧点,货都给你搬空了。” “监控要做到没有死角,收银台、库房、门口,每个角落都得有。这不是信不过谁,这是规矩。” 胖老板的话,王晓亮觉得长了见识。 从那天起,王晓亮的生活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模式。 他的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早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他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然后就一头扎进卫生间。 利用坐马桶的碎片时间,他拿出手机,迅速浏览今天的新闻热点和社交平台上的热门话题,寻找可以作为书法内容的灵感。 走出卫生间,他已经确定好内容,铺开纸张,挥毫泼墨,写三幅不同的字,录制三个短视频。 之后匆匆出门,在楼下买个简单的早餐,一边吃一边赶去超市的装修现场。 胖老板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亲自监工,确保装修质量和进度。 于是,整个白天,他都泡在那个充满灰尘和噪音的环境里。和工人沟通,检查材料。一天下来,浑身都是灰,嗓子都快喊哑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连口饭都来不及吃,就得赶紧打开直播设备。 两个小时的直播,需要全神贯注,和粉丝互动,引导下单。 直播结束,才是真正工作的开始。 他要根据后台的订单,完成客户定制的书法内容。一幅又一幅,写到手腕发酸,眼睛发花。 写完字,还要小心翼翼地包装好。 幸运的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快递小哥已经跟他很熟了。他只需要在前一天晚上把地址写好,第二天一早把打包好的货物放在巷子口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快递小哥上班时会自己来取。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 忙碌,疲惫,但也充满了希望。 越忙的日子时间越快,转眼就到了周六。 经过一周的紧张施工,超市的墙面终于刮完了大白。雪白的墙壁,让整个空间看起来都亮堂了不少。 按照工序,墙面需要晾干,不能马上进行下一步。所以,装修工作需要暂停一天。 这一天,正好也是他和魏子衿约定好相聚的日子。 从周一分开,他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见到她了。 王晓亮的心,早就飞到了她身边。 他把工地上的事情交接好,锁好门。 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了出租屋。他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冲掉一身的疲惫和灰尘。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他甚至还特意抓了抓头发。 冲出家门,跑向了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满脑子都是魏子衿羞羞的笑脸,和美好的身体……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喂,老板。” “晓亮啊,今天进度怎么样了?墙面都搞定了吧?”胖老板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 “进度很快。”王晓亮的心情很好,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不过今天得停一天工……。” 电话那头,胖老板直接粗暴地打断了王晓亮。 “停一天?谁让你停的?你知道一天的房租是多少钱吗?” 王晓亮一愣,下意识地解释道:“这是装修师傅说的,是正常的工序,不然墙面会开裂。” 他耐着性子,想把技术上的原因解释清楚。 可胖老板根本不听这些。 他的火气好像一下子就上来了,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正常的工序?我不管你什么工序不工序!” “停工一天,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王晓亮,你要休息,你也该请个假吧!” 第58章 港湾 王晓亮捏着手机,耳边还回荡着胖老板那充满火药味的质问。 请假?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扎得他心里一阵刺痛。 他们是合伙人,不是上下级。他王晓亮出技术,出时间,出精力,每天泡在工地上吃灰,是为了他们共同的事业,不是为了给谁当牛做马。 装修工序本身如此,墙面需要晾干,这是常识,强行施工只会导致后期开裂返工,到时候损失的钱和时间更多。 他没有休息,更没有偷懒。 凭什么要用“请假”这种居高临下的词汇? 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起,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想把这些道理吼回去,想质问胖老板到底把不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现在翻脸,是不是这次合作的机会就没有了。 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电话那头,胖老板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僵硬,沉默了几秒钟。 当他再次开口时,那股子火气消散了不少,换上了一种刻意放缓的腔调。 “行吧,晓亮啊,今天就先停一天。你这一周也确实辛苦了,我知道的。” 胖老板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却更像是一种施舍。 “不过,下次,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提前跟我打个招呼。这么大的店面,每天的租金和开销都不是小数目,我得心里有数,对不对?” 王晓亮没有接话。 他不想说“好”,那等于承认了自己是需要汇报的下属。 他也不想再争辩,因为毫无意义。 胖老板要的不是解释,而是服从。 “行了,那你好好休息一天!”胖老板自说自话地结束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王晓亮心里五味杂陈。 刚刚因为要去见魏子衿而雀跃不已的心情,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凉了半截。 他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但这种不被尊重的感觉,让他格外憋闷。 合伙,合伙,合的是利益,伙的也该是人心。 怎么刚刚开始,那个一口一个“兄弟”的胖老板,变成了现在这个颐指气使的“老板”?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面前,车门打开。 王晓亮甩了甩头,把那些烦心事暂时压进心底,迈步上了车。 车窗外,城市的光景飞速倒退。 他靠在窗边,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重新回到魏子衿身上。 她的笑,她的拥抱,她的一切。 只有想到她,才能重新变得柔软起来。 到了魏子衿家楼下,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单元门。 刚到门口,就收到了她的信息:“我还在练车,快结束啦,你先上去等我!” 王晓亮回了个“好”,开门进了屋。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馨香,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换了鞋,环顾四周。 虽然整洁,但沙发上还搭着她昨天换下的外套,茶几上放着看了一半的书。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把外套挂好,把书签上书签,摆放整齐。 刚做完这些,门锁就传来“咔哒”一声。 魏子衿回来了。 她一进门,看到站在客厅里的王晓亮,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你来啦!” 她踢掉鞋子,几乎是扑过来的,整个人都跳到了王晓亮的怀里,双腿盘在他的腰上。 王晓亮稳稳地接住她,双手托着她的臀部,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 女孩身上带着外面阳光的气息,还有洗发水的清香,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整个世界。 之前因为胖老板而产生的那些不快,在抱住她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想我了没?”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想死了!”魏子衿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满足的猫,“整整五天,度日如年。” “我也是……” 嘴唇已经粘在了一起。 互相扒着对方的衣服。 王晓亮抱紧魏子衿,走向卧室。 …… 畅快淋漓的温存,让王晓亮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不是说好的吗,咱们忙了一周,周末好好休息,不要一进门就做家务。” 魏子衿头靠在王晓亮的胸膛上,慵懒的说。 “你没听说过吗?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往往都有一个默默奉献的男人。” 魏子衿靠在他肩膀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挑了挑眉。 “我只听说过,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肯定有无数个男人的付出。” 这话让王晓亮心里很不舒服。 他立刻坐直了些,捧着她的脸,一脸严肃。 “那可不行。我可不想让其他男人带有任何目的帮你,多看你一眼我都难受。” 看着他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样子,魏子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甜甜的。 “油嘴滑舌,不过我喜欢。” “走,姐请你吃饭去,庆祝我们时隔五天的胜利会师!” 两人选了一家环境雅致的私房菜馆。 吃饭的时候,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各自的工作。 魏子衿说起她最近的采访,眉飞色舞。 “我跟你说,我最近采访了一个特别厉害的人。” “他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是因为先天性的脑瘫,行动有些不便。” 王晓亮安静地听着,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但是他的脑子,简直是天才级别的。那记忆力,真的绝了!”魏子衿的眼睛里闪着光,“尤其是对历史事件,简直如数家珍。我随便说一个年份,他能立刻说出那一年世界上发生的几件大事,还能做出独到的评价。” “这么厉害?”王晓亮也有些惊讶。 “是啊,可惜了。”魏子衿的兴致低落了一些,“找工作太难了。他自己都说,虽然是名校毕业,可他这种情况,又有何用呢?” 王晓亮听着,心里也有些感慨。 “找工作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找到一份令自己满意,也能让别人满意的工作。” 或许是魏子衿的故事触动了他,又或许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不必伪装坚强。 王晓亮不自觉地,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说了自己和胖老板合伙开超市的起因,也说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忙碌和投入,最后,提到了那通让他心里堵得慌的电话。 王晓亮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魏子衿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隐藏的委屈和失落。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必须习惯这种变化。” 魏子衿的回答有些出乎王晓亮的意料。 “我们台里,这种情况特别严重。”她继续说道,“稍微有点官职的,在下属面前,尤其是在我们这种新人面前,立威是基本操作。而且,那些四十岁以上的,无论有没有官职,哪怕就是一个开了十几年车的驾驶员,特别喜欢说教。” 她模仿着那些老油条的口吻:“小魏啊,你这个选题不行,没有深度。你这个结尾,不够正能量。” 她学得惟妙惟肖,让王晓亮忍不住想笑,心里的那点郁结也散开了不少。 他忽然意识到,魏子衿刚进电视台的时候,肯定也遇到了很多让她不舒服的人和事。 她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主持人,都要忍受这些办公室政治和人情世故。 自己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她都能忍受,那自己也可以。 他很庆幸,有一个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女朋友,能如此轻松地向她倾诉自己的苦闷,并且得到她的理解。 关键还能理智的分析,这无疑是很好的开导方式。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羞怯和迟疑的声音在他们桌边响起。 “请问……” 王晓亮抬起头,看到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站在那里。 女孩穿着一身校服,手里紧紧地捏着一个崭新的本子和一支笔,一看就是刚买的。 她正一脸忐忑又充满期待地看着魏子衿。 “请问,您是《小魏访谈》的小魏吗?” 魏子衿显然也有些意外,她礼貌地点了点头,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 得到肯定的答复,女孩的脸颊瞬间就红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天呐,真的是您!我,我能跟您要个签名,再合个影吗?”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的光芒。 “我特别特别喜欢您的视频,也特别喜欢您!您本人比视频上还要漂亮!” 第59章 下定决心 星期天的清晨,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纱。 王晓亮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身边的魏子衿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肩膀裸露在被子外面,异常的诱人。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无限的眷恋和一丝不舍。 但他不能再贪恋这份温柔了。 昨晚那个女粉丝的出现,像一记不轻不重的钟声,在他心里敲响。 魏子衿已经开始在属于她的那片天空里,绽放出最初的光芒了。很快,她就会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喜欢,崇拜。 而自己呢? 王晓亮穿好衣服,轻轻带上门,脚步走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回声清晰。 自己不能和她有太大的差距。 这种差距,不是家世,不是外貌,而是一种立于世间的底气和分量。 一个小时的车程,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晨练的老人,匆忙的早餐摊,城市在睡眼惺忪中逐渐苏醒。 王晓亮的心,却在这一小时的颠簸中,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 他想了很多。 去国企?安稳,但一眼就能望到头。三十年后,自己或许只是个混得不好不坏的小科长,在办公室里消磨掉所有锐气。 进大厂?听起来光鲜,可“福报”的背后是无穷尽的加班和内卷。等到三十五岁,又将面临被优化的风险。 考公务员?那条千军万马的独木桥,就算挤过去了,又能如何? 对于一个未来星途璀璨的女主持人来说,这些所谓的“好工作”,在事业的维度上,依旧显得黯淡无光。 完全配不上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所以,必须创业。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希望的道路。 这不是一时的冲动,更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的豪赌。 这是基于最冷静、最理智的判断。 他有命书的指引。 这本神秘的古书,就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敢于放手一搏的信心来源。有了它,创业的成功率,应该不会低。 公交车到站,王晓亮下车,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之前还想着遇到好的工作,再去碰碰运气。 现在他很确定,创业才是他最想干的事情。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非常理智判断的结果。 他到店铺的时候,卷帘门还紧闭着。 等了没多久,一辆半旧的五菱宏光停在路边,胖老板摇摇晃晃地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串钥匙。 “哎呀,小王!来这么早啊!” 胖老板的嗓门洪亮,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昨天电话里那个语气不善的人根本不存在。 “吃早饭了没?没吃走,哥请你吃顿好的!” 王晓亮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回答:“吃过了。” “吃过了?”胖老板一拍大腿,夸张地赞叹道,“你这小伙子,真是太勤快了!好,好啊!” 他看着胖老板那张笑成一朵菊花的脸,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人……和昨天电话里的是同一个人吗? 难道是自己昨天听错了?还是说,胖老板有什么双胞胎兄弟? 胖老板麻利地拉开卷帘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装修材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先进去看看,我肚子饿得不行,先去对付一口!” 说完,他就哼着小曲,背着手溜达着走了。 王晓亮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看着满地的狼藉,感觉有些不真实。 大约一个小时后,胖老板心满意足地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满面红光。 王晓亮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 他这才注意到,胖老板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一些,眼神也有些飘忽,显然是喝了酒。 大清早就喝酒? 王晓亮心里有些诧异,但没多问。他转身从地上拿了两瓶矿泉水,这是他买给装修师傅们的,递给胖老板一瓶。 “喝点水。” 胖老板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舒坦地打了个嗝。 “谢了,兄弟。” 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王晓亮只能硬着头皮问了句:“您这一大早就喝酒,不难受吗?” “难受?”胖老板乐了,用一种“你还年轻”的眼神看着他,“傻小子,你懂什么,这叫‘早酒’!” 他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颇为自得地解释起来。 “我啊,一个礼拜就盼着这么一天休息。早上起来,啥也不干,先到老地方,二两白酒,一盘花生米,一碗羊杂汤,慢慢悠悠地喝。这叫舒筋活血,解乏!” 他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 “中午再去澡堂子泡个澡,找个师傅搓搓背,下午回家蒙头睡一大觉。你都不知道有多美!” 胖老板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幸福感。 “这一周攒下来的所有累,所有烦心事,‘呼’的一下,全都没了!比干啥都管用!”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王晓亮的倾听让他有了倾诉的欲望,胖老板指着这间还只是个毛坯的铺面,开始滔滔不绝。 “兄弟,我跟你说,这可是个聚宝盆!”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拉着,带着几分醉意和十分的得意。 “你看啊,左边,那是个大型网吧,几百台机子,一到晚上和周末,里面全是人!那些小年轻打游戏饿了渴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这儿!” 他又指向马路对面。 “对面,是个连锁酒店。住酒店的,不管是出差的还是旅游的,开钟点房的,晚上想买点吃的喝的,懒得跑远路,一下楼就是咱们超市,方便不方便?” 王晓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胖老板说得没错,这地理位置确实优越。 “最关键的是什么?”胖老板提高了声调,脸上带着一丝炫耀,“最关键的是,咱们这个位置,是附近这几所大学城的中心点!学生,才是咱们最大的客户!他们的消费能力,啧啧,你以后就知道了!” 王晓亮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这是在炫耀自己的眼光独到。 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胖老板似乎也沉浸在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里,感慨万千。 “真是不容易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刚才那股得意劲儿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我十几岁就出来闯,什么苦没吃过?摆过地摊,开过小饭馆,被人骗过,也被人坑过。真太不容易了。” “现在,总算是熬出头了,有了这么一间像样点的好铺面。” 他的声音里,有满足,有辛酸,更有一种对未来的期盼。 王晓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胖老板,也是个可怜人。 从店铺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傍晚。 身体虽然疲惫,但王晓亮依然直播,完成客户订单,整理。 一切都忙碌完毕。 王晓亮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从枕头下取出命书。 翻开了新的一页。 崭新的纸页上,一行行遒劲有力的毛笔小楷,映入眼帘。 【易命十二术:凡所当为之事,必竭诚以赴,务尽其能。】 要做的事情,就必须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和心力,竭尽自己全部的才能去做。 这一句,王晓亮完全认同。他决定创业,本就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若存苟且之心,或怀怠惰之意,敷衍塞责,则不如止而不为。】 如果心里想着投机取巧,或者产生了懒惰懈怠的念头,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敷衍了事,那还不如干脆停下来,不要去做。 看到这里,王晓亮的心头微微一凛。 这像是在警告他。创业之路,繁杂而辛苦,绝不能有任何侥幸和懈怠的心理。 【盖草率而成者,恐招无妄之灾,遗患无穷,终损己身之气运。】 因为草率完成的事情,很可能会招来意想不到的灾祸,留下无穷的后患,最终还会损害到自身的运气。 这句话,让王晓亮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想到了胖老板。胖老板能有今天的铺面,是十几年摸爬滚打,吃尽苦头换来的。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 而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依赖命书了? 是不是觉得有了金手指,就可以高枕无忧,可以走捷径了? 命书的这段话,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因为决定创业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最后一句上。 那句话只有短短十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故知止不为,亦明哲之道也。】 所以,懂得在什么时候停下来,什么事不能做,同样是一种明智的处世之道。 知止不为…… 王晓亮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停下来,比去干事情,是更好的选择吗? 是劝自己放弃创业的念头吗?因为前路风险太大,所以“知止不为”? 不,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命书应该直接给出否定的启示。 那么,它的意思是指,在创业的过程中,要懂得分辨,哪些事能做,哪些事是陷阱,是绝对不能碰的? 要懂得在关键时刻停下脚步,避免因为贪心或者冒进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王晓亮坐在书桌前,久久地凝视着书页上的那行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窗外,夜色渐浓。 第60章 请个假可以吗? 新的一周开始,店铺的装修也进入了尾声。 墙面已经粉刷一新,散发着淡淡的涂料气味。门口上方,一块崭新的招牌被高高悬挂起来,“福来多超市”五个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名字,不用问也知道是胖老板的手笔,带着一种朴实而又直白的对财富的向往。 胖老板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他将一叠文件拍在临时搬进来的小桌上,对着王晓亮努了努嘴。 “小王,这些是办证要用的材料,你拿去复印一下。” 王晓亮拿起那叠文件,里面有房屋买卖合同,新鲜出炉的租房合同,还有李来福的身份证复印件。 他翻开房屋买卖合同,购房者的名字是“李翠花”。再看看租房合同,出租人也是这个名字。而承租人,则是李来福。 他再看租金,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每月租金,一万。 这个数字让王晓亮微微咋舌,但他也清楚,在这地段,这个面积,这个价格算是公道。 “老板,咱们需要办哪几个证?”王晓亮将文件整理好。 “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还有烟草专卖许可证。”李来福掰着粗壮的手指,一一数道,“这三样,是开超市的命根子,一个都不能少。” 王晓亮点了点头,将这三项任务记在心里。 命书上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凡所当为之事,必竭诚以赴,务尽其能。】 既然决定了要做,那就不能有丝毫马虎。这不仅是为李来福办事,更是为自己办事。 接下来的几天,王晓亮一头扎进了办理证件的繁琐流程里。他仔细研究了所有需要的材料,将每一份表格都填写得工工整整,确保没有任何错漏。相关部门,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跑,态度谦逊,嘴巴也甜,见人就喊老师。 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到一周的时间,崭新的营业执照和食品流通许可证就办了下来。 唯独烟草专卖许可证,被告知需要一个考察周期,要等工作人员上门实地考察店铺情况后才能审批。虽然手续已经提交齐全,但时间却卡住了。 王晓亮将情况和李来福一说,李来福的眉头当即就拧了起来。 “不行,开业必须要有烟草证!没烟还开什么超市?”他一挥手,显得有些不耐烦,“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办。” 看着李来福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王晓亮识趣地没有多问。他隐约感觉到,这位胖老板的能量,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要大一些。 装修终于彻底完工。 店铺里焕然一新,但也留下了一地的狼藉。木屑、灰尘、废弃的包装袋,地砖上也有粉刷之后的斑驳。 王晓亮看着这片景象,主动提议:“老板,卫生太乱了,要不我找个家政公司来做个开荒保洁吧?” 话音刚落,李来福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斜了王晓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小伙子,挣钱的本事还没学会,花钱的本事倒是一个顶俩。” 一句话,听得王晓亮心里很不舒服。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但看着李来福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多说无益。 当晚,王晓亮本来已经准备回出租屋了,却被李来福叫住。 “今天先别走,晚上有活儿干。” 王晓亮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夜里十点,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王晓亮注意到,他们见到李来福,都熟稔地打着招呼。 “大哥。” “来福哥。” “舅舅。” 从他们之间的称呼中,王晓亮明白了。这些人,全都是李来福的近亲。 李来福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都别愣着了,抓紧时间,早干完早收工!” 说着,他自己第一个拿起扫帚,开始埋头干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小声交谈,王晓亮竖起耳朵听了几句,更是心惊。这些人,竟然都是超市的老板,今天被李来福叫来这里义务劳动的。 他们交流的也是最近的生意情况。 而且李来福的每个超市开业,都是他们自己打扫的。 大股东都亲自动手了,王晓亮自然没有站着看的道理。 【若存苟且之心,或怀怠惰之意,敷衍塞责,则不如止而不为。】 要么不干,要么就认认真真地干。 王晓亮干的相当卖力和认真。 整个店铺里,一时间只有扫地、擦洗和搬东西的声响。十几个人分工明确,动作麻利,显然都是干惯了活的。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偷懒,只有一种惊人的效率。 四个小时后,凌晨两点。 原本狼藉一片的店铺,变得窗明几净,地面光可鉴人,货架擦得锃亮。 “行了,都回去吧!”李来福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劳动成果。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相互道别,各自散去。 从头到尾,李来福没有说一句请大家吃顿夜宵的话,甚至连瓶水都没发。 王晓亮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亲戚们疲惫地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胖老板,真是把“抠门”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重心转移到了上货架和进货上。 一排排崭新的货架被组装起来,如何摆放,却成了一门大学问。 王晓亮本以为,只要把同类的商品放在一起就行了。但李来福却用实际行动给他上了一课。 “看好了,小王。”李来福站在一排空货架前,指点着,“顾客进门,习惯性往右走。所以,右手边的第一个货架,是黄金位置,要放咱们利润最高,或者最近主推的促销品。” “还有,小孩子够得着的高度,不能放易碎品,要放他们喜欢的糖果和玩具。成年人视线平齐的位置……。” 李来福说起这些生意经,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其中不乏有向王晓亮炫耀自己本事的意味。 王晓亮却不管那么多,你要教,我就用心学。他不在乎李来福的态度,只在乎自己能学到什么。 在上一些知名品牌的饮料时,王晓亮又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原来知名品牌,如果超市配合他们,把好的位置留给他们摆放产品。 会给一笔费用,而且月月都有。 叫做陈列费。 王晓亮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卖货能赚钱,这是天经地义的。怎么把货摆在自己的店里,品牌方反而要倒给钱? 这完全突破了他的认知。 想想这样也没错,你的品牌占据了店铺里好的位置。 给钱也是应该的,毕竟店铺是有租金的。 李来福一脸理所当然的给几个品牌方打电话,直接谈陈列费价格。 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客套。 什么叫做行家里手,李来福开超市就是。 从装修到进货,到和商家谈判,他有自己一套完整的行之有效的方法论。 包括打扫卫生的细节,他都是延续着之前的做法。 王晓亮思考着。 李来福的成功也是来自这一点。 他在复制着之前的成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周五下午,所有的货物基本都已上架完毕,只剩下一些零散的补货工作。 李来福拍了拍手,把王晓亮叫到跟前。 “我看下周一是个好日子,咱们就那天正式开业。” “好的,老板。”王晓亮没有任何异议,开业是大事,老板说了算。 但他随即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对他来说同样重要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老板,这个周六……我能请一天假吗?” 因为上个星期的事,他心里多少有些疙瘩,开口请假也显得底气不足。 但一想到魏子衿,他还是鼓起了勇气。 李来福正拿着账本在看,闻言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像是在问他有什么事。 “我……我有点私事,需要去处理一下。”王晓亮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李来福终于抬起了头,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盯着王晓亮。 沉默。 就在王晓亮以为他会追问到底是什么事的时候,李来福却吐出了两个字。 “不准。” 第61章 没你不行 不准。 两个字,从李来福那被肥肉挤压的嘴唇里吐出来,没有丝毫的温度,像两块冰坨子,径直砸在王晓亮的心口。 王晓亮愣住了。他设想过李来福会追问,会刁难,会找各种理由,但他没想过会是这样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的拒绝。 一股火气“蹭”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他攥了攥拳头,强压着质问的冲动。凭什么?就因为你是老板? 李来福仿佛没看见他变幻的脸色,低头继续拨弄着他的算盘珠子,嘴里却没闲着。“你想当老板,还想着休息?”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以为你是国企员工还是公务员?朝九晚五,八小时工作制,一周还能歇两天?我告诉你,小王,想当老板,就得有当牛做马的觉悟。当老板,就是劳碌命,比你雇的员工都惨,哪有休息的时间?” 王晓亮忍不住反驳:“你不也一周休息一天吗?” “我?”李来福终于把头从账本里抬了起来,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精明又刻薄的光,“我干这行几十年了,今年才开始给自己放放假。你呢?你才干了几天?” 一句话把王晓亮噎得死死的。 看着王晓亮气得脸颊鼓起,一副不服却又无话可说的样子,李来福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他不是要逼走王晓亮,他只是要立规矩,要让他明白谁是主,谁是次。 “行了,别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李来福指了指角落里还没拆封的收银机和电脑,“这两天,咱们得把店里所有的货,成千上万个条码,全部录入到收银机里。这玩意儿我一点都不会,没你这个大学生,这活儿干不了。” 理由冠冕堂皇,又带着一丝“非你不可”的恭维。 王晓亮心里那股气瞬间就泄了一半。他还能说什么?这是正事,是开业前最关键的一步。没有这个,超市根本开不了张。 谁让他现在也是个占了两成股份的老板呢? 他只能妥协。 “……知道了,老板。” 李来福满意地点点头,又埋头回到他的账本里去了,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王晓亮默默退到一旁,心里五味杂陈。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许久,才给魏子衿发去一条信息。 “周六不能休息了,店里有急事。忙完晚上我再去找你。” 信息发出去,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对她失了约,充满了愧疚。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 屏幕上,是一个大大的拥抱的表情。 紧接着,又来了一句:“等你来,好想你。” 短短几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王晓亮积攒了一整晚的憋屈和不开心。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他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这个城市再大,再冷,总有一个地方是温暖的。 周六一大早,王晓亮就投入到了紧张的货物录入工作中。也就在这一天,李来福招来的店员们相继到位了。 固定员工四名,两男两女。兼职的三人,两男一女,竟然全是附近大学城的在校生。 王晓亮暗暗惊讶于李来福的能力。现在可是暑假期间,大部分学生要么回家,要么出去旅游了,他居然还能这么精准地找到愿意做兼职的大学生。 李来福的用人计划清晰而高效。 白天,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由王晓亮带着另外两名固定员工,再加上三名兼职大学生,一共六个人看店。 另外两名固定员工则负责夜班,职守剩下的时段。 人员的职责划分,李来福也做了明确的规定,带着一种多年经验的“科学性”。 “女的,主要负责收银,顺便把烤肠、茶蛋这些热食给我做好。手脚麻利点,没客人的时候,就把店里的卫生搞一搞。” “男的,力气活为主。上货,补货,偶尔有附近网吧或者公司要的多,还要负责外送。” 这些安排,在王晓亮看来,虽然有些刻板,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基于经验的最优解。 为了让这群新手尽快上路,李来福甚至从他另外一家经营成熟的超市里,抽调来了一位姓李的店长。 这位女店长约莫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话不多,但做事极其干练。她负责在开业前对所有人进行岗前培训,并且,在开业后的半个月里,她将留在这里,全权管理,直到整个店的运营走上正轨。 “小王,”李来福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李姐带半个月,把你们都带出来。半个月后,她回她自己的店里,这家店,就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 “从那天起,你就是这家店的店长。” 话音落下,新来的几个员工都向王晓亮投来或好奇或羡慕的打量。 王晓亮整个人都僵住了。 店长? 他? 这个头衔砸下来,让他一时间有些懵。 我不是拥有百分之二十的老板吗? 他看向李来福,李来福却只是给了他一个“好好干”的示意,便转身去忙别的了。 周六一整天,王晓亮都在一种亢奋与恍惚交织的状态下度过。白天跟着李姐学习如何管理后台,如何排班,如何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晚上,他独自一人,将最后一点货物录入系统,核对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黑,当他关上店门,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超市时,晚风一吹,才感觉到了真实。 他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这是他第一次打车去魏子衿家。以往,为了省钱,他总是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地铁。但今天,他觉得他应该打车。他想在最短的时间见到魏子衿。 门打开的一瞬间,魏子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穿着居家的睡裙,头发随意地挽着,看到他,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王晓亮说身上脏,全是汗,太臭了,我去洗洗。 魏子衿说我不觉得,太想你了。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这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压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疯狂的缠绵过后,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两人说着一周发生的故事,直到睡去。 周一,黄历上写着“宜开市”。 超市没有搞任何盛大的开业仪式,没有花篮,没有鞭炮,甚至连一张“开业大酬宾”的宣传单都没有。 早上七点整,大门打开。 王晓亮觉得没有任何特别的。 然而,开门不到五分钟,第一个顾客就上门了。是附近工地的工人,睡眼惺忪地走进来,拿了一盒烟,一桶大瓶装的冰红茶,交钱走人。 紧接着,陆陆续续的进人,咖啡,面包,三明治,成了抢手货。 一个小伙打着哈欠过来,搬走了一箱红牛。 陆陆续续有双眼迷离的年轻人,进来买烟买槟榔买饮料。 人流,就这么持续不断地涌了进来。 收银台的“滴滴”声,烤肠机上香肠滋滋作响的声音,顾客的询问声,店员的回答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王晓亮和所有员工一样,迅速被卷入了这股洪流。 从最初的紧张兴奋,手忙脚乱,到慢慢适应,找到节奏。 一天下来,他几乎没有停歇过。 中午是定的十二元的外卖,这是所谓的员工餐。 虽然不用自己掏钱,但根本吃不饱,更别说吃得好了。 这顿低价的午饭,还偷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 傍晚时分,夕阳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店里的人流更多了一些。 王晓亮看着店里的一切井然有序,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在心中升腾。 就在这时,一辆五菱宏光停在了超市的门口。 李来福从驾驶位上下来了。 后座的门被拉开。 一个中年女人从车上下来。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朴素,脸上的粉过于的白,和脖子有了明显的色差。 女人站在李来福的身边,看着明晃晃的招牌。 笑了起来。 李来福侧身对女人说。 “翠花,这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店。” 第62章 第一天的营业额 李来福的嗓门很大,王晓亮听的清清楚楚。 李姐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容。 “老板,老板娘,你们来了。” 翠花这才把视线从招牌上收回来,笑容也收了回来。 她冲着李姐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李来福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朝着收银台走去 “今天怎么样?”李来福站定在收银台前,眼睛却扫视着整个店铺,像个巡视领地的将军。 “生意很好,老板。”李姐走到收银机前,敲打着数字和字母,“截止到现在,今天的营业额是……” “一万八千四百五十三元两角六分。”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王晓亮的心随之雀跃。 他虽然一直在忙,但对收银台的“滴滴”声已经有了概念,预感到今天的生意不会差,可真当这个精确到分的数字从李姐口中说出时,他还是被结结实实地冲击到了。 一万八千四百五十三元! 这还只是白天的营业额!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十二个小时! 超市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后面还有晚班的十二个小时。晚上的生意或许不如白天,但怎么着也不会太差。附近有网吧,酒店,有夜店,当然有很多昼伏夜出的年轻人。 这妥妥的要过两万一天啊! 王晓亮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 一天两万,一个月就是六十万! 六十万的营业额! 他之前在心里盘算过,但也没敢想得这么好。 这还只是刚开业,宣传都没做,周边的商业街还有大半的店铺在装修,知道这里的人并不多。等到大学开学,那些消费能力旺盛的大学生涌进来,营业额岂不是要冲上一个新的高度? 就拿现在一个月六十万的营业额,综合毛利就算保守地按15%来算,那也是九万块的毛利。 减去一万的房租,减去七个员工的工资两万多,再减去水电杂费和必然存在的损耗…… 王晓亮在心里快速地扒拉着算盘。 那一个月的净利润,怎么算都得有五万以上! 五万! 按照自己占股20%来算,一个月的分红就是一万块! 一万! 这还没算上他自己的视频和直播卖字的收入。只要他能坚持下去,那一个月收入过两万,没有问题! 刚进社会,月入两万!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一整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股热流冲刷得一干二净。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给货架上补可乐,而是在堆砌自己未来的黄金屋。 “才一万八?” 李来福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不是疑问,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失望。 “嗯。”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但那种不以为然的态度,比直接的批评更让人心寒。 王晓亮愣住了。 才? 一万八还叫才? 这可是开业第一天,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啊!老板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李姐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继续汇报道:“老板娘,今天的现金收入都在这里了,您点一下。” 她说着,将收银机里的钱箱抽了出来,把里面一沓百元大钞都整理好,递给了翠花。 翠花接过钱,没有立刻放进包里。 她走到旁边一张空闲的桌子前,坐下来,仔仔细细地开始清点。 她的动作很慢,也很熟练。食指沾了沾舌头,捻开一张张钞票,然后对每一张钞票,对着灯光,用手捻、用指甲刮,检查着水印和防伪线。 王晓亮心中不被信任的感觉油然而生,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这种原始而又充满不信任感的验钞方式,让他感觉这家现代化的超市,和这位老板娘之间,存在着一种巨大的割裂感。 李来福没有管老婆数钱,他转头看向王晓亮。 “晓亮。” “欸,老板。”王晓亮赶紧应声。 “你去外面打印店,给我打一张招聘启事。”李来福的指令简洁明了。 “招聘?”王晓亮有些意外。 “对,长期招聘店员,专职兼职都要。”李来福补充道。 王晓亮的第一反应是,生意太好了,人手不够用了。 开业第一天就忙成这样,确实需要加人。看来老板虽然嘴上不满意,但心里对未来的生意还是很有信心的。 “好的老板,我马上去。”他爽快地答应了。 能加人是好事,不然照今天这个强度,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老板娘那边终于点完了钱,她把钞票整齐地码好,放进自己那个看起来很亮的皮包里,拉上拉链,还用力按了按。 “没错。”她对李来福说。 李来福点了点头,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领着老婆,就像来时一样,径直走出了超市大门。 五菱宏光发出一声轰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老板和老板娘一走,店里那股紧绷的空气才重新流通起来。 李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王晓亮身边。 “晓亮,以后每天这个时间,老板娘都会过来收钱。”李姐交代道,“你记一下她的电话,每天把店里的收入情况用短信发给她。店里收到的百元现金,等她过来拿走。” “好的,李姐。”王晓亮点头。 “还有,”李姐的表情严肃了一点,“收现金的时候,千万千万要验明真伪。” 王晓亮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收到假钱了呢?”他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李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 “谁收的,算谁的。” 她的回答轻描淡写。 “收一张一百的假钱,扣一百。要是你一天收两张,那就白干了呗,还得倒贴。” 王晓亮沉默了。 这规矩,也太不近人情了。 这李来福,真是把算盘打到了极致。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似乎也有道理。 李来福凭什么要为店员的失误买单呢?收到假钱,归根结底还是工作不够认真,不够仔细。 这是一种残酷但有效的管理方式。 他只能庆幸,现在用现金购物的人越来越少了,大部分都是手机支付。但只要有现金交易存在,这种风险就永远存在。 “李姐,你给我教教,怎么识别假钱。” 从打印店回来,将崭新的招聘启事贴在超市大门的玻璃上,王晓亮的心情有些复杂。 “长期招聘”四个大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原本以为这是生意火爆的象征,但现在,结合李来福那冷漠的态度和不近人情的规定,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也意味着,这家店的员工流动率,可能会很高。 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疲惫,但精神却因为那个“月入过两万”的念头而异常亢奋。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战斗澡,温热的水让他感到非常舒适。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架好支架,打开了直播软件。 “兄弟们,我来了!想写什么您说话。” 第63章 生意的细节 忙碌的工作,让时间过得出奇的快。 超市的生意明显的在稳步上升,呈现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向好趋势。附近的居民、工作者、玩乐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超市。 这还是新建的楼盘没有完全交付,大学生没有开学的状态。 王晓亮也渐渐适应了这里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他和店里的几个同事也都混熟了。 其中,他接触最多的,还是李姐。 超市的工作很杂乱,理货、收银、打扫卫生、检查临期商品,永远有干不完的活。只要你想干,就永远不会闲着。王晓亮秉持着他那股认真劲儿,收银台没人了就去整理货架,货架整齐了就去拖地,地面干净了就去把冰柜里的饮料补满。 他的勤快,李姐都看在眼里。 这个看起来精明的女人,话不多,但偶尔会提点他几句。 “晓亮,那个牌子的酸奶要放在最外面,下周就到期了。” “价签歪了,扶一下,老板看到了要骂人的。” “冰柜的门要随手关,跑冷气费电。” 这些都是经验之谈,王晓亮一一记在心里。 这天下午,店里人不多,王晓亮刚补满一冰柜的矿泉水,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李姐正在收银台后面,用计算器核对着一天的账目。 “李姐,你跟着李老板干多久了?”王晓亮走过去,随口问道。 李姐头也没抬,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快五年了。” “五年?那您是元老了。” 李姐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但那笑意里带着点别的味道,像是自嘲。“什么元老,就是个打工的。我跟老板是老家一个村的,沾点远亲。不然他也不能让我当店长。” 原来是皇亲国戚。王晓亮心里了然。李来福这种人,用人肯定讲究知根知底,尤其是店长这种管钱管货的岗位。 “店长工资很高吧?”王晓亮试探着问。 “五千。”李姐的回答很干脆。 王晓亮心想这个工作强度,真太低了。 这也太抠了。 李姐妥妥的是李来福的自己人。 “那……年底有奖金吗?”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有点天真的问题。 李姐笑了,这次是毫不掩饰的摇头,那笑容里满是“你还年轻”的通透。“奖金?你想多了。李老板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不扣钱就算烧高香了。” 王晓亮沉默了。 “他可不止这一家店。”李姐似乎是觉得店里没什么人,谈性上来了,压低了声音,“算上咱们这儿,一共十一家。” “我们的生意应该是最好的吧!?”王晓亮当然知道李来福开了十一家店。 “肯定不是,但我可以确定没有一家不赚钱的。”李姐的语气很肯定,“他精着呢,虽然明面上老板另有其人,但他自己占大头股份,每天就等着收钱就行。” 李姐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老板娘每天晚上开着那辆五菱宏光,十一家店,一家一家地跑,查账,把当天的百元大钞全都收走。风雨无阻。” 王晓亮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拎着亮皮包的女人的脸庞,和那辆朴实无华的五菱宏光。这画面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一个坐拥十一家超市的富婆,每天深夜开着五菱宏光穿梭在城市里收现金。 是惯性的节俭还是刻意的低调? “这么多的店,管理起来,其实也很难吧?” “我可没见李老板有多难。就拿招聘员工来说。他定好规矩,店长执行,没什么难度。” “那招聘是什么规矩。” “首先,五官要端正,身上不能有残疾。不是歧视谁,老板娘说的,开门做生意,门面很重要。其次,语言表达要流畅,不能结结巴巴的,问个东西半天说不明白,客人会烦。” 王晓亮默默点头,这要求虽然直白得有点伤人,但从生意的角度,确实挑不出毛病。 “要是应聘专职的,必须看身份证,最好是本地人,有房或者有家庭的最好。这种人稳定,不会干两天就跑路。” “要是应聘兼职的,必须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要看学生证和身份证,两个证件信息对得上才行。学生单纯,好管理,而且他们也缺钱。” “要求就这些,很简单,但很到位。你别看简单,能筛掉不少人。” 王晓亮心里暗暗佩服,这李来福夫妇,真是把生意经念到骨子里了。每一条规定都充满了冰冷的计算,但又精准有效,牢牢地把风险和成本控制在最低。 这几天,陆陆续续确实来了不少应聘的人。 尤其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想找个兼职赚点生活费的,多得超乎王晓亮的想象。他没想到,有这么多大学生放假都不回老家,选择留在城市,他也明白,他们的目的要不就是回家没意思,要不就是有了对象,在这里已经同居。 李姐面试的过程,就跟她说的一样,简单高效。 她会把人叫到角落,问几个问题,无非是“能不能吃苦”、“能不能上夜班”、“一周能来几天”之类。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然后就是看证件。 看完证件,她就会对那个一脸期待的学生说:“行,我这关你算是过了。我把你的微信推给老板,他会联系你,你回去等通知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晓亮见过好几个学生,满怀希望地来,又带着一丝茫然地走。他知道,李姐这只是第一道筛选,真正做决定的,是李来福。他那十二家店,就像一个巨大的人才池,员工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随时可以替换。 “长期招聘”那四个字,此刻在王晓亮看来,愈发显得残酷,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天下午,店里那个负责晚班的兼职大学生,给李姐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急事,明天开始来不了了。 又走了一个。 王晓亮已经见怪不怪了。 没过多久,李姐的手机响了,是老板李来福。 李姐接起电话,恭敬地喊了一声“老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王晓亮也能隐约听到李来福那不耐烦的腔调。 “……人又走了?怎么回事!我跟你说,现在我手里一个人都没有,别的店也缺人!你马上给我招一个!今天!立刻!” “老板,那今天应聘的人,我就决定了?” “可以。” 李来福说完就挂了电话,干净利落。 李姐拿着手机,脸上满是无奈。 她看了看时间,“再过两天,我就要把这里交给你了,你也要学着处理这些事了。” 王晓亮点了点头。 有人结账,打断了两人的交流,王晓亮看着烤肠没有了,他进仓库里去拿。 提着烤肠的袋子,从仓库正往外面走。 听到李姐在喊他。 “小王,你来一下,这有个招聘的,你来谈。以后都是你。” “我?……好。”王晓亮愣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把烤肠的袋子交给了李姐,脸上挤出一个尽量专业的微笑。 可应聘的女人,见了他转身就走。 王晓亮已经看清了她。 梁燕妮。 老三的前女友。 “你,等等。” 梁燕妮继续走,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被录用了,梁燕妮。” 第64章 是不是不会生活 王晓亮跟了出去。 夏末的燥热,扑面而来。 “等一下!” 梁燕妮的脚步没有停。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背影在人群中显得单薄又倔强。 王晓亮快走几步,拦在她面前。 “对不起。”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早该向你道歉的。” 梁燕妮停住了,她侧过脸,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半边轮廓,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戒备的神情。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王晓亮继续说:“之前,我不知道你和老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就那么指责你,是我的错。” 其实他早就想找梁燕妮道歉的,可惜就是拉不下面子。 “对不起。” 说完,王晓亮对着她,郑重地鞠了一躬。腰弯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轻松了许多。 周围的人流匆匆而过,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正在发生的道歉。 梁燕妮站在原地,看着弯着腰的王晓亮,几秒钟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点释然和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你说话还算数吗?” 王晓亮直起身,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班呀。”梁燕妮挑了下眉梢,重复道。 王晓亮立刻点头:“当然!当然算数!你现在就可以上班。” “再过两天,我就是这家店的店长了。我说话,管用。” 梁燕妮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上下打量着王晓亮,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你?店长?你要长期干这个?” “先上班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王晓亮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欢迎入职。” 梁燕妮跟着王晓亮重新走进店里,李姐正靠在收银台后面,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王晓亮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崭新的红色围裙递给梁燕妮。 “喏,工作服。” 所有人的工作服都是这个,很厚的帆布材质,结实耐脏,但夏天穿着却一点也不透气,动几下就是一身汗。 好在超市的空调很足。 梁燕妮接了过去,熟练地套在身上,在背后打了个结。 王晓亮对李姐说:“李姐,这是我同学,梁燕妮。以后就在咱们店里上班了,证件就不用核对了。” 李姐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又看看已经开始整理货架的梁燕妮,那神情里写满了“我懂的”。 “行,以后你就是店长,你说了算。” 王晓亮没再解释,他走到梁燕妮身边,开始给她交代工作内容。哪里的货需要补,收银机怎么操作,交接班要注意什么。他讲得很细,梁燕妮听得也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交代完这些,店里又恢复了正常的忙碌。王晓亮负责烤肠和关东煮,梁燕妮负责理货和补充,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货架,各自忙碌,偶尔会因为顾客的询问而有短暂的交流。 李姐瞅准一个客人结完账的空隙,凑到王晓亮身边,压低了声音。 “可以啊小王,前女友?被你追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真漂亮。” 王晓亮头也不抬地往烤肠机上加着新的烤肠,否认道:“不是。我有女朋友,比她漂亮多了。” 李姐嗤笑一声:“吹吧你,还比她漂亮?就你?” 那不屑的劲头,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王晓亮懒得跟她争辩,想到魏子衿嘴角立马上扬。 晚上七点,是王晓亮和梁燕妮共同的下班时间。 两人脱下围裙,一前一后地走出便利店。 夜晚的大学城商业街,比白天更加喧嚣。烧烤摊的烟火气,小吃店的叫卖声,还有来来往往的学生情侣,构成了一幅充满人间烟火的画卷。 两人并排走着,一时有些沉默。 还是王晓亮先开了口:“你……现在住在哪儿?” 梁燕妮没有看他,只是抬手朝不远处一片灯光昏暗的区域指了指。 “那边,青年旅社。” 那片区域王晓亮知道,是附近城中村的自建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因为租金便宜,住了很多像他一样刚毕业的年轻人,还有一些在附近打零工的人。 “我的计划是,八月底报名考本校的研究生,十二月参加考试。”梁燕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没回老家,放假就一边打工,一边备考。” “回家要一笔路费,现在又正好是农忙的时候,我回去了肯定要下地帮忙,根本没时间看书。” “那你也别太累了,一心备考,别因为打工耽误了正事。”他说。 “我这叫劳逸结合。”梁燕妮的回答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自力更生。” “那你之前在哪儿打工?怎么想到来我们店里?” 提到这个,梁燕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别提了!晦气!”她愤愤地说,“就是商业街那头的时尚网吧呀!” 她说的那个网吧王晓亮有印象,就在他们超市旁边不远。 “被你们超市旁边的那个‘虫虫网络’,活生生干倒闭了!” 王晓亮当然知道虫虫网络,就在超市隔壁,三层楼,生意火爆,现在放假就这样,开学后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叫虫虫网络,但外墙画了五条龙,形态各异,让人印象深刻。 虫虫网络的火爆也成就了超市,上网的人在那里消费的很多。 “老板连夜跑路,我今天去上班,门直接被房东锁了。说欠了他半年房租,关键是还欠我一个月的工资呢!” 她越说越气,最后狠狠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虫虫网络的生意火爆,间接也带动了他们超市的生意。可另一方面,它的崛起,却让梁燕妮失了业,还被欠了薪。让时代网吧直接倒闭跑路,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你的蜜糖,可能就是别人的砒霜。 他看着梁燕妮气鼓鼓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那你……现在还有钱吗?要是没有,我先借你一千,等发了工资再还我就行。” 梁燕妮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做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吐出两个字。 “有呢。” “够用。” 王晓亮听出了她情绪的低落,也听出了她话语里的逞强。他没有再坚持,那样只会伤害她的自尊。 “你还有好几个月才考试,为什么一直住在青年旅社?为什么不租个房子。” 梁燕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看着他。 “我说王晓亮,你这就不懂了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青年旅社一天二十,包月五百。有空调,有公用的厨房可以自己做饭,还能洗热水澡。你去租个单间试试?这里最差的隔断间,没有低于一千的,还得跑去外面的公共浴室洗澡。哪个划算?现在这个青年旅社住满了想考研的人。” 王晓亮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没算过这笔账,他租的房子一个月一千五,在他看的房子当中,算便宜的。 “那你学习的地方呢?” “你们这些家里条件好的是不是都不会生活呀?”梁燕妮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地主家傻儿子,“早上凉快,我就去学校的小公园里背书。等天热了,快中午了,就去肯德基、金拱门,买杯最便宜的可乐能坐一下午。有空调,有免费的水,比家里条件还好。” 一番话说得王晓亮有些惭愧。 “我家条件也一般。”他小声辩解。 梁燕妮瞥了他一眼:“你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们’指的是谁?” “除了周涛,你们三个。”梁燕妮说得毫不客气。 周涛的名字一出来,梁燕妮的情绪也立刻低落了下去,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周涛说,你们三个都挺好的。” “尤其是你。他说你总是变着法地改善他的伙食,偷偷塞给他零食,还处处给他留着面子,不让别人看出来。” 王晓亮想到老三,心里开始难受,他这个不善交际的人,可以交流的人并不多,老三算一个。 “我还是觉得……老三太可惜了。”王晓亮的声音有些干涩,“不管什么事,也都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梁燕妮沉默了。 前面有一段路,因为附近的工地正在拆迁,路灯停用了,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借着远处高楼透出的微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王晓亮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照亮前方的路。 光柱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晃动,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第65章 李来福的规矩 路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面馆,灯火通明,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价目表。 牛肉面,十五元。 王晓亮推门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一碗牛肉面。” “好嘞!” 热气腾腾的面很快就端了上来,香气扑鼻。 王晓亮拿起筷子,挑起一撮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很香。 刚才应该请梁燕妮一起吃饭的。 他想起了梁燕妮刚才说的“够用”。 那显然是在逞强。 那句逞强又故作轻松的“够用”。 她的工资没有拿到。 她说的青年旅社,一天二十,包月五百。 她说的肯德基,一杯可乐坐一下午。 这些情景的背后,是一个女孩在大城市里为了生存和梦想,所能做出的最精打细算的挣扎。 而自己,居然还问她为什么不租个房子。 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子。 自嘲着自己后知后觉的情商。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梁燕妮的微信头像。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帮帮她,就当帮老三了。 如果老三还活着,一定会这么做的。 他想给她转点钱。 可要怎么说? 直接转过去,她那倔强的性子,会收吗?会不会觉得这是在施舍? 他不想伤害她的自尊。 犹豫了半天,他点开转账,输入了一千。 不多不少。 太多了,像是在炫耀。太少了,又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在转账附言那一栏,他的手指悬停了许久。 删删改改,总觉得措辞不当。 最后,打下了一行字。 “这只是朋友间的帮忙,没有半点其他的意思。如果可以帮到你,我很高兴。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请我吃碗面,算是利息。” 点击发送。 钱转过去了。 王晓亮的面吃完了。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她是不是生气了?觉得我冒犯了她? 王晓亮的心里七上八下,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就在他准备发条消息解释一下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梁燕妮发来的两个字。 “谢谢。” 一条系统提示。 她把钱收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也没有推辞。 王晓亮却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别人借钱为难,自己怎么给别人借钱也这么为难。 不知刘新宇和周强他们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自从李姐走后,王晓亮的生活节奏彻底被打乱了。 他正式当上了店长。 这个“一店之长”的名头,听起来风光,实际上却意味着更加的忙碌。 以前作为普通店员的活,一项没少。 理货,上架,打扫卫生,给顾客指产品的位置。 现在,又多了一大堆新的工作。 他成了超市所有进货商的对接人。 每天早上,他都要拿着厚厚一沓单子,核对昨天的销售数据,然后挨个给供货商打电话。 签署供货单,通知供货商补货,或者在某些商品缺得厉害的时候,直接给老板李来福打电话,请求调货。 几十个供货商的电话号码,密密麻麻地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成了他每天必须翻看的“圣经”。 除了进货,他还要负责出货。 超市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废纸箱,堆在仓库里占地方。 他得紧盯着收废品的大叔的称。 这是李来福交代的。 收废品是他找来的,也是他让盯着点。 王晓亮发现,那个收废品的大叔很实在,从不胡来。 最让他头疼的是,下班时间也被无形地拖延了。 以前是晚上七点准时下班,现在,他必须等到七点半。 因为老板娘雷打不动地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店里收账。 他要把今天一整天的营业额盘点清楚,把那些百元大钞整理好,一张张过一遍验钞机,然后毕恭毕敬地交到老板娘手上,看着她塞进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里,才能算是真正下班。 这天上午,超市里人不多。 王晓亮正在整理货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印着“虫虫网络”字样的T恤,头发有点乱,但人很精神。 王晓亮认识。 这小伙子应该是隔壁网吧的网管,几乎每天都会来店里买东西,香烟,泡面、火腿肠,或者提神的功能饮料。 小伙子径直走到了摆放红牛的货架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找到了一个正在理货的店员。 “你好,我想借两箱整件的红牛,可以吗?” 店员是个刚来的小姑娘,被这要求问得一愣,连连摆手。 “这个……我做不了主,您得问我们店长。” 小伙子顺着店员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王晓亮。 他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店长,你好。我是隔壁虫虫网络的。我们网吧今天搞活动,我想先从您这儿借两箱红牛应急。等我们采购回来,马上就还给您。” 王晓亮看着他。 虫虫网络是超市的大客户,每天购物的人群大把。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 做生意,讲究个人情往来。邻里之间,互相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 还是要和网吧搞好关系。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行。不过得打个条子。” “没问题!”罗必胜显得很高兴。 王晓亮从收银台下拿出了纸和笔。 “把你电话和身份证号都写上。” 罗必胜刷刷刷地写下了一张借条,递给王晓亮。 “我叫罗必胜,必须胜利的胜。店长,你要是想过去玩两局,就去找我,我给你免费开两个小时的机。” 王晓亮把借条收好,笑了笑。 “我叫王晓亮。免费就不用了,咱们是邻居,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王哥,那咱们加个微信吧。” 王晓亮点头掏出了手机。 他让店员搬了两箱红牛给罗必胜。 罗必胜连声道谢,抱着箱子匆匆走了。 事情很顺利。 不到两个小时,罗必胜就抱着两箱崭新的红牛回来了,包装完好,生产日期也很新。 王晓亮当着他的面,把那张借条撕掉了。 这件事在他看来,只是工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是维系邻里关系的一次成功实践。 他完成的很好。 傍晚七点,夜幕刚刚降临。 超市里迎来了晚高峰,人来人往,收银台前排起了小长队。 李来福和他老婆准时出现在了店门口。 刚打发完这波人。 老板娘径直走到收银台后面,开始清点今天的营业款。 王晓亮则跟在李来福身边,汇报着今天的销售情况和库存问题。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等到老板娘把一沓沓的百元大钞仔细点清,放进她那个标志性的黑色皮包里,拉上拉链。 王晓亮觉得,今天的工作总算要结束了。 他正准备和老板老板娘道别。 李来福突然开口了。 “王晓亮。”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超市里,却异常清晰。 王晓亮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来福没有看他,而是慢悠悠地在店里踱步,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走到饮料区,停了下来。 “我警告你,我们这个店,是小本生意。” “任何人,都不得欠钱。” 王晓亮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欠钱? 谁欠钱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猛然想起了上午红牛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天花板角落的那个监控摄像头。 那个黑色的半球体,正对着收银区,无声地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想着李来福躺在躺椅上,拿着手机看监控的样子。 他心中无愧,并不害怕。 他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老板,您误会了,没有人欠钱。” 他尽量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平静而有条理。 “是隔壁虫虫网络的网管,上午临时借了两箱红牛,人家是咱们的大客户,我想着搞好邻里关系,对咱们生意也有好处。” “而且,人家很快就还回来了,连两个小时都不到。” 他以为这样的解释合情合理,足以打消老板的疑虑。 但他错了。 李来福猛地转过身,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懂个屁!” 一声暴喝,让整个超市瞬间安静了下来。 收银的店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排队的顾客也纷纷侧目。 正准备下班,刚走到门口的梁燕妮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这边。 王晓亮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我需要你来搞关系吗?”李来福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屁的大客户!你知道他不在我们这里买,离这里最近的下一个超市,要走三公里!你让他们去买呀!让他们去!” “几个熊孩子开个网吧,就成了大客户,你见过大客户吗?” 李来福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你知道红牛有几种包装吗?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做假货的吗?如果他们还回来的是假的,我们上架,工商局查出来,算谁的?罚款谁来承担?你承担吗?” 他伸出肥胖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王晓亮的鼻子上。 “王晓亮,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我这里是小本生意,概不赊欠!懂吗?我的高材生!” 最后那句“我的高材生”,咬得特别重,充满了尖酸刻薄的嘲讽。 王晓亮的身体僵住了。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他全身出汗,被针扎的一样。 他能感觉到,店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梁燕妮,正看着他。 他从来没有这么的尴尬和难堪。 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 屈辱,愤怒,不甘……各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想反驳,想争辩。 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 在这个胖子眼里,规则就是一切。他制定的规则,就是这里的天条。 任何人都不能挑战他的权威。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从王晓亮的心底冒了出来。 这个胖子,是不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就想用这种方法,一而再,用这种无休止的、当众的羞辱,来激怒自己,让自己受不了,然后主动离开? 只要自己一走,他当初许下的那个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不就顺理成章地作废了吗? 他就可以省下那笔钱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心里的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着李来福。 他想看自己暴跳如雷,想看自己愤而辞职? 我偏不。 我偏不让你得逞。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平静,说出了四个字。 “我记住了。” 李来福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他预想中的争辩、爆发、甩手走人,全都没有发生。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地承认了“错误”。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李来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哼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样的惩罚还不够。 “那两件红牛,你带回家吧。”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算是你个人买的,钱,从你这个月工资里扣。” 说完,他等着看王晓亮的反应,等着看他崩溃,或者祈求。 “好的。” 他说。 干脆利落。 李来福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王晓亮那张平静到近乎挑衅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怒火和算计,都被对方这轻飘飘的一句“好的”给化解了,甚至还被反弹了回来,让他自己觉得胸口发闷,像堵了一团棉花。 “哼!” 李来福重重地甩了一下手,气呼呼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门。 老板娘看了一眼王晓亮,没说话,也拎着她的皮包,快步跟了出去。 超市里恢复了嘈杂。 收银员开始继续工作,顾客们也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王晓亮,还站在原地。 他突然喊了句:在场的每个人,我请你们喝红牛。 第66章 我有股份 王晓亮的话音刚落,“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了起来。 一个人竟然在鼓掌。 还喊了句:“精彩。” 掌声由稀疏变得热烈,最后,所有人都跟着鼓起了掌,就连那几个店员,也用力地拍着手。 看来大家的焦点不在购物上,全在王晓亮的身上。 王晓亮看向那个第一个鼓掌的人。 看上去顶多三十岁出头。 但感觉又不像。 说他年轻吧,他身上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说他年长吧,他的外表看上去很青春,从外表到穿着,干净利落。 男人第一个走了上来,从王晓亮打开的箱子里拿了两罐红牛。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光彩照人,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王晓亮下意识地把她和魏子衿做了个比较。 一个客观的评价在心头浮现:最多五五开。 这个女人不只是美,身上还有一种贵气。 那不是靠名牌服饰堆砌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 说不上来,但绝对有。 他们一人提着一个购物筐,里面是各种进口零食和饮料。 结完账,男人举了举手里的红牛,对着王晓亮笑了笑。 “谢谢你的红牛。” 旁边的女人催促道:“赶紧的,上去开完会,还得去机场接孩子们。” 男人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王晓亮听到那个女人轻声说了一句:“你怎么到哪儿都有故事发生。”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夫人真不愧冰雪聪明,来,亲一个。” “去你的,这是大街上。越来越没正经的了。” “这怪我吗?谁让你越来越漂亮了。” 女人羞红了脸。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上前,有顾客,也有同事,每个人都拿了一罐红牛,有人说“谢谢”,有人说“小伙子有种”,有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晓亮一罐一罐地递出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觉得高兴,只是有一点解气。 想到刚才被李来福训斥,还是非常的难受。 两箱红牛,四十八罐,很快见底。 他不想把红牛带回去,看着难受。 留了一罐给自己,一口气喝干。 王晓亮把空纸箱踩扁,放在小仓库存放废纸箱的位置。 脱掉围裙,走出了超市。 今天,他下班晚了一个小时。 夜风吹在脸上,依然燥热。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王晓亮。” 他看到了梁燕妮。 她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有些意外,她竟然在等他。 “有事?”他问。 梁燕妮走了过来,和他一起往前走。 “你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气?” “想找这样的工作,太多了,没必要在这里受委屈。” 王晓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那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应聘?” 梁燕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看这家店生意好。以我的经验,生意好的店,工资虽然不一定高,但一定不会拖欠工资。” 这个理由很实在,也很符合逻辑。 王晓亮又问:“那时代网吧,是看走眼了?” 梁燕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刚去的时候生意挺好的,而且工资给得不低。但谁能想到,虫虫网络他们一开门,时代就完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虫虫网络?”王晓亮继续问,“他们的招聘启示一直张贴着,而且你还是个熟手。” “不喜欢。”梁燕妮的回答很干脆。 “不喜欢网吧的氛围,乌烟瘴气的,没有朝气。”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不少男人看人的样子色眯眯的,不舒服。” 王晓亮看着她,没说话。 梁燕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 “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我在问你,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干?”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你拿上毕业证了呀,毕业典礼那天我看到你了。” 王晓亮看着梁燕妮,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店,有我的股份。” “百分之二十。” 梁燕妮彻底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个信息。 她点了点头,之前所有的困惑和不解,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如果是创业,那我就理解了。” 她的神态变得郑重起来。 “这么说,那个胖子老板,是在带你上路?教你做人?” 王晓亮不置可否。 “那你今天表现不错。”梁燕妮看着他,认真地评价道,“比周涛强太多了。” 又是周涛。 又是那个已经去世的人。 王晓亮的心里微微一沉。 梁燕妮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主动转移了话题。 “晓亮,我请你吃饭吧。” 她的提议有些突然。 “不过……”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只能请你吃碗面。” 王晓亮看着她。 “用我借给你的钱请我?”他反问,“还是我请你吧。” 梁燕妮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她还是坚持着。 “就当我……就当我先把利息还给你。” 王晓亮没再拒绝。 两人并排走着,来到不远处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面馆。 店里人不多,灯光明亮。 “老板,两碗面。”梁燕妮对着里面喊道。 她转头看王晓亮,指着墙上的菜单:“你想吃哪个?那个加肉加蛋的怎么样?” 梁燕妮说的是这家店里最贵的面。 “不用。”王晓亮拒绝了。 他对老板说:“一碗十五的牛肉面,跟以前一样。” 然后看向梁燕妮:“你呢?” 梁燕妮不再坚持,也要了一碗一样的。 老板探出头,看到王晓亮,笑了笑:“今天好像晚了点?” “嗯,有点事。” 面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腾腾。 王晓亮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 他能感觉到,梁燕妮其实也挺体贴的。 从她特意在外面等自己,再到她坚持要请吃饭。 这不就是觉得自己今天受了委屈,想用她的方式安慰一下吗? 这样一个细心、体贴的女孩,怎么就能和青梅竹马的周涛分手的呢? 他想不通。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正在小口吃面的梁燕妮。 面馆里的热气,熏得她的脸颊有些红润。 他放下筷子,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梁燕妮抬起头看他。 他开口问。 “你和老三,为什么分手?” 第67章 一个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都过去了。”梁燕妮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王晓亮想要的。 但他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尤其是感情。周涛已经不在了,再追问他和梁燕妮的分手原因,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残忍。 “抱歉。”王晓亮低声说。 “没什么。”梁燕妮摇了摇头,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陪我吃面。”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王晓亮的脑子很乱。 李来福的训斥,一直在脑海里甩不掉。 回到家。 一边开着直播,他一边铺开宣纸,研好墨,开始写字。 两个小时后。 他又开始处理今天的订单。 今天好像运气十分不好。 后台显示,只有一单。 一个顾客要他只写一个字。 静。 王晓亮觉得这个字是在提醒他,还有点讽刺的意思。 可他静不下来。 写了几遍后,顾客才勉强认可。 打包,贴上快递单。 躺在床上,身体疲惫不堪,大脑却异常清醒。 李来福那张肥胖的脸,以及他训斥自己时轻蔑的态度,在脑海中不停地回放。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李来福……他不会失信吧? 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那承诺的分红,不会拿不到吧? 他们之间只有口头约定,没有白纸黑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如果李来福真的翻脸不认人,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现在已经开业二十五天了。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的营业额甚至可以超过三万。 再有五天,第一个月就结束了,到时候一切都会知晓。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很累,却睡不着。 烦躁中,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本略带古旧气息的书册。 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的小台灯,书页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他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易命十三术:识人者,当涤尽浮光,弃置衔冕,略其形骸,屏绝人议。惟观其言行之微,察其举止之细,则彼若素缣一卷,自将仁善鄙诈,贞邪曲直,书而示汝矣。】 王晓亮轻声读了两遍,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抹光亮所取代。 他大致明白了里面的意思。 想要真正看清一个人,就必须先洗掉他身上所有的光环,抛开世俗给他的头衔和地位,忽略他的外貌长相,更不能听信旁人对他的任何评价。 唯一要做的,就是观察。 观察他言语和行为中最微小的细节,从那些不经意的举动中去了解他的本性。这样一来,这个人就会像一卷铺开的白绢,他自己会亲手在上面写下他是仁慈还是善良,是卑鄙还是狡诈,是忠贞还是奸邪,是坦荡还是扭曲。 一切的本质,都会在细节中呈现给你。 这……这是看人的方法! 王晓亮的心跳猛地加速,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涌上心头。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能力!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就是看清人本质的能力吗? 如果能早点看透李来福,或许就不会陷入现在这种被动的境地。 他第一个就想把这个方法用在李来福身上。 可是一想到那张肥脸,胸口就一阵发闷,烦躁和厌恶的情绪挥之不去。在这样的心境下,他已经对李来福产生了刻板印象,也就无法抛开他表面的一切,无法做到客观的观察。 还是从最亲近的人开始吧。 一个笑脸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魏子衿。 他的女朋友。 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拥有这样一个女朋友很不真实。 魏子衿在他心中,几乎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存在。美丽,优秀,善良,体贴。 可这种完美,是真的吗? 还是自己被“女神”这个理想设定,被她身上那些耀眼的光环给蒙蔽了? 他决定,用这个刚刚得到的“识人术”,来重新审视一下这个他最爱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命书上的方法,在脑海中进行推演。 第一步,涤尽浮光,弃置衔冕。 抛去她固有的所有外在。她不再是校园里的金牌主持人,不再是众人追捧的校花,不再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优秀学生。不再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第二步,略其形骸。 她不再是那个拥有着精致五官和完美身材的女神。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女人。 第三步,屏绝人议。 忘掉男生口中对她的评价,忘掉学校领导颁发奖学金时的优秀总结。 现在,她只是一张白纸。 而他们之间的故事,就是写在白纸上的笔迹。 王晓亮开始回忆,从两人认识的第一个细节开始。 图书馆。她说她是主动来认识自己的。这个行为背后,说明她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甚至可以说,她是有心计的。 当时自己只是心动了,根本无法想到这一点。 后来,她约自己去参加同学聚会,冒充她的男朋友。这个请求,暴露了她爱面子的一面,她很在意自己输给他人,尤其是熟悉的室友。 再后来,在东湖边上,她主动说出了那个暗恋了四年的秘密。这说明,她是一个万事求结果的人,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会勇敢地去追求,不留遗憾。这也说明她是个倔强的人。 这点符合王晓亮对魏子衿的固有观点。 在诺诺和李兰香的共同影响下,她最终选择和自己在一起。这又说明,她其实也是一个容易受他人影响的人,尤其是在乎的朋友的意见,这无疑也是懦弱的一点。 和自己交往以来,她从来没有耍过小性子,总是那么温柔体贴。 但是…… 王晓亮想起了每周六短暂的约会。每次因为自己周末不休息,而不得不缩短约会时,她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你先去忙”,但她那一瞬间的失落,是藏不住的。 想到这里,王晓亮停了下来,他又看了一遍这易命十三术,其中略其形骸,他觉得自己理解的不够深,伪装也是人外在的一部分,略其形骸也有去掉伪装的意思。 他仔细回想着当时魏子衿的表情。 她的表情告诉自己,她是有意见的,她也渴望更长的相处时间。 但她不说出来。 为什么不说? 只有一个原因,怕影响两个人的关系,怕给他增加压力。 想到这里,王晓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明白了。 魏子衿也极度珍视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他一直以为,在这段关系里,自己是更没有安全感的那一方。毕竟,魏子衿那么优秀,而自己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他总是有种危机感,害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就会失去她。 可从这些细节推断,魏子衿……她也有。 她的小心翼翼,她的欲言又止,她隐藏起来的失落,不也正是一种不安的表现吗? 这个推论,让王晓亮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 那是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通透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魏子衿的内心。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推论,到底对不对。 或许等周末直接问问她? 他等不及了。 算了,太晚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有些激动的脸。 他找到了魏子衿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她在阳光下的侧脸,笑得灿烂。 他想立刻给她发个消息,问问她,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迟疑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驱散了今晚所有的疲惫和焦虑。 原来,在这段感情里,感到不安的,不止他一个人。 他看着那张笑脸,之前所有的自卑和患得患失,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厚重和踏实的感情。 他忽然笑了。 这个发现,比赚到一笔钱,比写出一幅好字,更让他感到满足。 他收起手机,关掉台灯,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68章 品品周强 第二天依旧是忙碌的早上。 接货,签单,整理货架,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 唯一不同的是,平时这个点早就该骑着三轮车过来的收废品大叔,今天迟迟没有露面。堆积如山的纸箱子已经有些挡路,几个顾客进来都得侧着身子走。 王晓亮正打算着要不要给大叔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老板,有废品要卖吗?” 王晓亮回头,看见一张笑呵呵的脸,正是周强。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一副马上要干活的样子。 “强哥?”王晓亮有些意外,“不好意思啊,我这边的废品已经有人承包了,不能卖给你了。” 周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上前拍了拍那堆纸箱子。“我当然知道。收你这儿废品的柳叔,是我老乡,是我的人,他今天病了,我过来顶他一下。” 说完,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你小子,上班了也不联系我。今天中午,请我吃饭。”周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王晓亮赶紧解释:“强哥,真不好意思,我们中午不休息,店里离不开人,实在没时间。要不晚上?晚上我请你,怎么样。” 周强没再接话,已经弯下腰,双手一抱,就把一大摞压扁的纸箱扛了起来,动作麻利地往门口的三轮车上搬。 王晓亮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帮忙。以前柳叔来的时候,他也会搭把手,这已经成了习惯。 周强没客气,两人合力,很快就把门口堆积的纸箱清理一空。周强娴熟地将纸箱在三轮车后斗里码放整齐,用绳子固定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他跨上电三轮,回头对王晓亮说:“晚上等我电话。” 说完,拧动车把,三轮车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汇入了马路上的车流中。 王晓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那辆普通的电三轮在他身下,竟然骑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潇洒味道。 回到店里,忙碌继续。 在给一个顾客找零钱的间隙,王晓亮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干嘛不用易命十三术测测周强?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越来越好奇? “小莉,你上完货,过来收银。”他对正在上货的女店员说。 “好。” 王晓亮自己则去了仓库,开始整理新到的货物。干这种纯粹的体力活,脑子反而能空出来,可以持续地进行思考,不像收银,总会被打断。 他一边搬着沉重的饮料箱,一边在脑海里搭建起分析的模型。 第一步,剥离。 抛去周强身上所有的标签。他不再是那个传说中的亿万富豪,不再是收废品的行业高手,不再是白手起家的创业明星,不再是迈巴赫的神秘主人。他不再是学长,不再是那个父母双亡惹人同情的孤儿。 现在,他只是周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从两人认识的第一个细节开始回忆。 第一次在鸿宾楼见面,没什么特别的记忆。印象最深的是外貌,他跟李兰香站在一起时,那种身高和长相的巨大反差,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个英姿飒爽,五官秀美,一个……很有特点。 之后是张主任在他面前近乎献媚的姿态,和周强本人那种云淡风轻的淡定。再然后,就是那辆停在校门口的迈巴赫带来的巨大冲击。 这一切能说明什么? 周强这个人,太能藏事了,也太能装了。他不爱炫耀,至少在赵胜凯那些人面前,他或许是不屑于炫耀。 这是初印象,自己当时的注意点,在他的外貌。 再往后,他通过别人,主动加了自己的微信。目的是找自己收废品。见面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局促或者不好意思。看来,他很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也说明他目的明确,行动力超强。 不对,有个细节。自己当时看到他惊讶得合不拢嘴。而周强呢?他很平静。难道他过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要见的人是自己? 很有可能。 然后就是那顿饭,谈合作。自己当时鬼迷心窍地问他,怎么才能赚大钱。 他说的是:“商业机密,不能说。” 就在自己识趣地准备放弃时,他又话锋一转,提出用“怎么追到魏子衿”的秘密来交换。 自己退缩了。 结果他反而追问:“你怎么不再争取一下了?多问一句怎么了?” 我靠! 王晓亮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箱矿泉水重重地放在地上。 他这是在教自己?是在点拨自己凡事要多争取一下? 这个发现让王晓亮非常惊讶。 思绪继续延伸。后来,自己承诺帮他收集宿舍的废品,当时压根没提钱的事。是他主动说,他的价格比别人高。 再后来,自己辛辛苦苦收集了好多天的废品,把整个寝室都堆满了,几次发信息让他来收,他都推脱说忙。直到自己忍无可忍,催得急了,他才慢悠悠地出现。 我靠! 他行动力那么强,干嘛要等好多天。 他这是在试探我!他在试探我这个人,能不能信守承诺,能不能做到自己说过的话!哪怕是在一件没人监督、没有报酬的小事上。 之后就是毕业之夜他提前约自己,但自己因为和魏子衿有约在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结果呢?他转头就通过李兰香,把魏子衿也约了出来。刘新宇是自己带过去的。这么一盘算,毕业那晚的饭局,真正的主角根本就是自己。 我靠!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道闪电劈中。 一个清晰的轮廓开始浮现。 周强,一个不喜欢搞虚情假意的人。他认识一个新人,会先设置一些小小的考验去试探对方的品性。一旦看中了某个优点,他就会主动接近,并且他的帮助,似乎不求任何直接的回报。 他很看重我。 这个结论让王晓亮自己都感到惊讶。 为什么? 周强凭什么看重自己? 王晓亮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远比分析周强的性格要复杂得多。 继续搬货,把这个问题暂时抛开。 当他把最后一箱可乐放到货架顶层时,手机响了。 是魏子衿。 “喂?” “晓亮,你中午吃饭了吗?”魏子衿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还没呢,刚忙完一阵,准备随便吃点。” “别随便吃,我给你点了外卖,有鱼有肉,记得好好吃饭。”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王晓亮靠在货架上,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好,谢谢老婆。” “谁是你老婆。”魏子衿在那头娇嗔了一句,挂了电话,她应该是不好意思了。 王晓亮想着如果这么判断人,是不是有点太累了,太小心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身边有几个人值得自己用上这个方法。 第69章 学学人家 “喂,强哥。” “忙完了?”电话那头传来周强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里有些嘈杂。 “刚下班。强哥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方便,怎么不方便。你直接来鸿宾楼吧,我在这边有点事,正好等你。” 鸿宾楼?那地方太贵了。 一丝犹豫划过心头。但转念一想,周强之前也是在鸿宾楼请他的,就当是还了那个人情。 “好,我马上过去。” 这是王晓亮第三次走进鸿宾楼,好像不像前两次那样。 觉得这里高不可攀。 给周强打了电话,依旧是听涛阁包厢。 推开门,周强已经坐在里面了。 一个可以坐六个人的小包厢,此刻只有他一个人,正悠闲地喝着茶。 “晓亮,来了,坐。”周强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强哥,你等很久了吧。”王晓亮拉开椅子坐下。 “没,我也刚到。”周强把菜单推了过来,“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王晓亮翻开那本制作精美的菜单,看着上面那些菜名和后面跟着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他哪会点这个。 “强哥,还是你来吧,我不会点。”他把菜单又推了回去。 周强笑了笑,也没再看菜单,直接对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清蒸石斑鱼,黑椒牛仔骨,金牌烧鹅,蒜蓉粉丝蒸扇贝,上汤时蔬,西湖牛肉羹,再来一份鸿宾楼煎饺……嗯,再加一个脆皮乳鸽和一个海皇豆腐煲。就这些吧。” 他一口气报出八个菜一个汤,外加一份主食。 服务员微笑着记录下来,确认道:“先生,现在就上菜吗?” “上吧。” 服务员转身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晓亮心里开始打鼓。他知道鸿宾楼的菜看着精致,其实份量不大,可就算这样,两个人也绝对吃不了这么多。这得多少钱啊?他的心开始隐隐作痛,心疼着他的荷包。 不行,他这是又在试探我吗? 今天来,不就是为了验证自己对周强的判断吗? 如果自己的判断是对的,那坦诚一点,或许效果更好。 “强哥。”王晓亮酝酿了一下,等服务员彻底走远了,才开口。 “嗯?” “咱们俩……也吃不了这么多吧?”他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你这……不能我请你吃饭,就往死里宰我吧?” 话说出口,王晓亮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居然真的敢这么直接。 周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不错呀,晓亮!在超市干了一个月,这脸皮是锻炼出来了!”周强指了指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说的没错,我今天就是要宰你。” 被他这么一说,王晓亮反而不紧张了。 “好。”他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就这一次。下次我再请你,地方我来定。” 周强笑得更开心了,不住地点头:“行,行,没问题。”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王晓亮觉得时机到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周强的眼睛,话题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强哥,你是不是……一直在试探我,观察我?” 这是王晓亮深思熟虑,他觉得直接一点反而更好。 周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看着王晓亮,也愣了一下。 王晓亮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周强可能会否认,或者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然而,周强只是短暂的停顿后,就坦然地点了点头。 “对呀。”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在王晓亮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猜对了!《命书》上的方法果真有用! 可他完全没有想到,周强会承认得这么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或者被揭穿的窘迫,就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为什么?”王晓亮追问,这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周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有两个爱好。”他放下茶杯,“一是研究怎么赚钱,二是喜欢研究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王晓亮,继续说:“身边出现的人,我觉得有意思,就想琢磨琢磨。赚钱也是,觉得能赚,就去做。不能赚,就不费那个劲。” “那人呢?” “人也一样。”周强的回答简单直接,“觉得这个人行,就接触一下。觉得不行,躲得远远的。”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突然想起了《命书》里关于识人的几句话。 易命第九术,“初遇生人,若生厌憎,心神不安,速避之。” 这不就是周强说的“觉得不行,躲的远远的”吗? “见使君怡然者,可近而交,然须慎察其行。” “必试其信义,此乃立世之本。” “若察其信劣,急避如避刃矢。” 周强接触新人的方法,从试探品性,到考验承诺,不就完完全全地印证了这几句话吗? 这个发现让王晓亮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和震惊。他强压下内心的波澜,盯着周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测试我的结果如何?” 周强斜了他一眼,又笑了。 “明知故问,非得让我夸你几句你才舒服?”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王晓亮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进来的人让他瞬间愣住了。 李兰香,还有……魏子衿。 原来周强点了四个人的饭菜。 王晓亮本能地站了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他快步走到魏子衿身边, 想牵她的手。 真特别想她。 想到李兰香和周强在。 改成了为她拉开椅子,又接过了她肩上的小包。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魏子衿坐下,脸上带着一丝被众人注视的羞涩:“兰香中午约的我。刚才强哥的司机过去接的我们,路上有点堵,所以来晚了点。” 李兰香则径直走到周强身边坐下,嘟着嘴,朝王晓亮的方向努了努。 “学学,学学人家晓亮。” 周强立刻连连点头。 “遵命,夫人。” 一句话把李兰香逗笑了。 王晓亮重新坐下,他的手和魏子衿的手,在桌子底下,不约而同的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第70章 吃一顿少一顿 四个人都饿了。 李兰香夹了一筷子鸿宾楼的招牌煎饺,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还是咱们鸿宾楼的饭好吃。” 王晓亮觉得这句话里有点耐人寻味。 咱们? 这个“咱们”用得,有点不同寻常。 他下意识地看了周强一眼,却发现周强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快不是咱们的了。”周强淡淡地说。 他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口菜,“吃吧,多吃点,不够再点,吃一次少一次。” 李兰香的筷子停在半空,她不解地看向周强:“强哥,你说什么意思?” 周强的动作没有停,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生意好,就有人眼红。而且,眼红的人还不少。” 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不过这也是必然的。他们要争,我就让。” “再说,学校的管理上,很快就会有大的变化。” 王晓亮几乎是脱口而出。 “强哥,你的意思……这鸿宾楼是你的?” 这个问题一出口,连魏子衿都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周强。 周强坦然地迎着王晓亮的注视,点了点头。 “对。” 他补充道:“准确地说,是我承租的。其实合同并没有到期,当初定了五年,这才刚过三年。” “不过,本钱早就回来了。” 他端起茶杯,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今天下午,姜副校长找我谈话了。问我合同能不能重新商量一下。” “我同意了。” “凭什么!” 李兰香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们这是欺负人!就不让!合同没到期,凭什么要让?”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连带着把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 “当初你给学校捐了一栋楼,这栋破楼算是给咱们的还礼!当初说给你办公用,说是不要租金,你硬是自己投钱改成了酒楼,还主动交租金。咱们把这装修的多好,这破楼变成了宝贝,现在好了,他们又眼紅了!” 周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兰香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夫人息怒。” “我就是替你不值。” 周强轻声安抚着,脸上却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给狗让道,不丢人。” 一句话,让李兰香的火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气鼓鼓的。 “当然,我也提了我的条件。” 他的手捏着李兰香修长的手,更显得他的手粗短。 “鸿宾楼这个牌子,是我的。这里的人,都是我的人,我得全部带走。只要孔经理他们还愿意跟着我干,鸿宾楼早晚还得重新开业。” 他顿了顿,看向王晓亮。 “不过这次,不在校内了,要在校外。” “今天,我特意去几个学校的交界处转了转,我想在那边买一个门面。再也不受任何人的约束。” “在学校里开,确实有好处,客源稳定。但约束太多,各种检查、各种会议,烦不胜烦。而且,签单的人也不少,年底催账也是个麻烦事。在外面开,省了这些麻烦。” 王晓亮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周强在讨论这些。 这些堪称商业机密的计划,当着他和魏子衿的面,没有丝毫的避讳。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自己已经通过了周强的考验。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这个认知,让王晓亮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 不光是周强把他当作信得过的人。 更高兴的是,命书里教的方法很有用。 对周强的判断是非常正确的。 周强想转移这个话题。 “好了,不说这个了。吃饭,吃饭。” 他给李兰香夹了一块鱼,又笑着看向王晓亮。 “晓亮,你不会是因为没找到工作,才临时到那个超市打工的吧?” “那个超市,有我的股份。”王晓亮如实回答。 “哦?”周强和李兰香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于是,王晓亮便把如何遇到李来福,如何被他说动,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周强沉默了片刻,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签合同了吗?” 王晓亮摇了摇头:“没签,只是口头约定。” 周强听完,突然笑了,说了一句让王晓亮莫名其妙的话。 “好事。” 好事? 哪里好了?没有合同的口头约定,不是最大的隐患吗? 王晓亮正想追问,周强却已经转移了话题,开始和他聊起了刘新宇,显然不打算再深入这个话题。 说他和刘新宇一直在联系,他最近很难。 王晓亮只好把满腹的疑惑压在心底。 他隐隐觉得,周强这句“好事”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含义。 这顿饭,吃得异常愉快。 周强和李兰香之间的那种默契和恩爱,让王晓亮很是羡慕。 而魏子衿坐在他身边,让他觉得无比心安和满足。 晚餐结束,王晓亮去结账,吧台说已经结过了。 “说好我请的。”王晓亮回头看着周强。 周强摆了摆手。 “不重要。” 四人走出鸿宾楼。 周强和李兰香开车先行离去。 夜色下,只剩下王晓亮和魏子衿并肩站在路灯下。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拂着魏子衿的发梢。 王晓亮牵着她的手,感受着那份柔软。 “我们……去哪儿?”他的喉结动了动。 今天,他绝对不会放魏子衿回去了。 魏子衿的脸在路灯下泛着微红,她低着头,小声说:“去你租的屋子吧。” 王晓亮一愣。 “那儿太小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尤其是床太小……不方便。” 魏子衿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流氓!” 虽然嘴上骂着,但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王晓亮嘿嘿一笑,顺势握住她的手,凑近了些。 “那我们……去宾馆吧?” 魏子衿却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 “就去你那儿,我还没去过呢。” 见她一再坚持,王晓亮也就不再多说。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牵着她的手,走向自己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门打开,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几乎就是全部。 卫生间倒是不小,里面还有一台半新不旧的洗衣机。 魏子衿的目光扫过一圈后,看向王晓亮。 “很干净,也很整洁。” 确实。 屋子虽然小,但被王晓亮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的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地面一尘不染,空气中都没有一丝异味。 卫生间挂着几件洗过的衣服。 那是王晓亮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天洗澡的时候,顺手就把当天换下的T恤、裤子和内裤都洗了。 就在魏子衿打量着这个属于他的小世界时,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环住了她。 王晓亮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整个人贴了上来。 他的手有些不老实,顺着她光滑的脖颈,从衣领的缝隙探了进去,感受着那份细腻和温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她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洗发水和属于魏子衿独有的体香。 魏子衿的身体微微一颤,整个人都软在了他的怀里。 她偏过头,脸颊已经红透。 “我……我要洗个澡,天太热了,全身都是汗味。” 王晓亮却抱得更紧了,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霸道地宣告。 “不许洗。” “太喜欢你的味道了,真香。” 第71章 有钱了你想干什么 那张老旧的木床,在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后,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夏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王晓亮动作一僵。 老旧的砖混结构的楼房,隔音效果差得令人发指。他几乎能想象到隔壁的邻居竖起耳朵的样子。 怀里的魏子衿也感受到了这份尴尬,身体微微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因为木床会忠实地为每一个动作配上同步的声效。 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因为每一个字都可能穿透薄薄的墙壁。 两个人在这份极度的克制中,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刺激和韵味。每一次肌肤的触碰,每一次呼吸的交缠,都因为这份小心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张力,压抑着,却又汹涌着,最终在无声的对视中,攀上了别样的快乐之巅。 一切归于平静后,王晓亮将魏子衿拥在怀里,感受着她温热而柔软的身体。美人入怀,幽香满室,他觉得此刻是敞开心扉最好的时机。 他轻轻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发丝,低声问:“子衿,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一样什么?”魏子衿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格外动人。 “就是……谨小慎微的,特别害怕失去我们现在的感情。”王晓亮组织着语言,把内心最深处的不安说了出来。 魏子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臭美,我才没有。” “我是认真的。”王晓亮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我总觉得,你能成为我的女朋友,这件事一直不太真实。得到得太轻易,太美好了,所以我总是害怕会失去。” 魏子衿安静了下来。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颗心脏有力而平稳的跳动,这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地承认:“我也怕。”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就先试试看吧,反正我也没交过男朋友。可是后来……后来你要给我报驾考班,你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家长……那一刻,我真的有一种……有了一个亲人的感觉。” “我好不容易再次拥有了亲人,怎么能不珍惜,怎么会不怕失去呢?” 王晓亮的心脏被这句话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收紧手臂。 “以后,我们就是最亲的人。”他郑重地承诺,“所以,你也要把你所有的真实都展现给我看。你现在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他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该撒娇的时候就撒娇,想不讲理的时候就不讲理,别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的。我不止能享受你的优点,也想包容你的所有缺点。” “胡说,我哪有缺点。” “糟了。”王晓亮故作严肃,“我同时发现了你的一个优点,和一个缺点。” “什么?” “优点是,你还挺有幽默感的。”王晓亮一本正经地说。 “那缺点呢?” “缺点是,你撒谎一点都不害羞。” “你!”魏子衿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魏子衿重新靠在王晓亮怀里,开始罗列自己的缺点。 “我不会做饭,做得特别难吃。” “我也是。”王晓亮立刻跟上,“不过没关系,我爸妈做饭贼香,以后我跟他们学,学会了做给你吃。” “我……我特别容易羡慕别人。” “我也是。”王晓亮毫不犹豫地接话,“我现在就特羡慕周强,怎么那么年轻就什么都有了,简直是嫉妒。” “我好胜心还挺强的,做什么都想赢。” “我也是!”王晓亮感觉找到了知音,“我就觉得我最能,别人都不行。” “我还特别讨厌那种色眯眯的男人。” “我也是!”王晓亮义愤填膺,“谁敢对你色眯眯,我就想杀了他!” 魏子衿听完,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在他怀里颤抖。 “那你先自杀吧。”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数你最色。” 王晓亮嘿嘿一笑,也不反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轻松和温馨。 笑过之后,王晓亮又变得认真起来。“子衿,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以后我们之间,别规避钱这个话题。这是绕不开的,我们得坦诚。” 魏子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也点了点头,然后促狭地一笑:“好啊,那你先坦诚。告诉我,你现在有多少钱?” “行。”王晓亮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直接打开了微信钱包。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魏子衿,想让她看自己的余额。 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清晰地显示在最上方。 是罗必胜,虫虫网络的网管。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亮哥,对不起,因为我,给你添麻烦了。 魏子衿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那条消息上,她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怎么回事?” “没事。”王晓亮下意识地想把手机收回来,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魏子衿却按住了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 “王晓亮,你刚才还说要真诚,别小心翼翼的。你想现在就反悔吗?” 王晓亮只好把虫虫网络的事情,从他和老板的口头约定,到后来老板如何变卦,再到今天罗必胜给他发这条道歉信息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给魏子衿说了一遍。 “你没错呀!这分明就是那个老板专门找茬,想赖掉你的分红!”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我想起来了!周强在吃饭的时候,说没有合同是‘好事’!” 王晓亮也想起来了,当时他就觉得那句话很奇怪。 “从周强当时的那个样子,还有你老板现在的做法来看,他那句‘好事’的意思,很可能就是……你可能一分钱分红都拿不上了。”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 当局者迷。 虽然王晓亮心里早有预感,但被魏子衿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堵得慌。他辛辛苦苦忙活了这么久,难道真的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不管了,反正还有几天就有结果了。” 魏子衿能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她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换了个方式,柔声问道:“晓亮,如果你赚到钱了,你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 “买房子。” 王晓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 “为什么?”魏子衿好奇地问。 王晓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了某种憧憬之中。 “不需要太大,能容下我们俩就行。小小的,但是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冬暖夏凉。房本上写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为什么……最想买房子?” 王晓亮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认真。 他说:“我们现在,就差一个房子了。” “什么意思?”魏子衿有些没听懂。 “亲人有了,房子有了,你就会重新拥有一个,真正的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子衿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抬起头,主动吻上了王晓亮的唇。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了他的脸上。 第72章 李来福的计划 魏子衿醒来的时候,身侧的床铺已经凉了。 王晓亮总是起得很早,在她还沉浸在梦乡里时,他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她今天的采访任务不重,就在大学城,而且约在了中午。时间很宽裕。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她侧过身,手习惯性地伸向枕头底下,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带着古朴纹理的物体。她把它抽了出来。 是一本线装书。 封面上是两个她不认识的篆字,古意盎然。她随手翻开,一张折的很规整的白纸悠悠飘落。 魏子衿知道这是当书签用的。 她捡起来,打开。 纸上的内容,正是当初在图书馆里,她和王晓亮无声对话时写下的。 没想到王晓亮一直保留着,不!是珍藏。 一丝甜蜜在心底化开。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回书里,再妥帖地塞回枕头底下,仿佛珍藏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穿衣,起床。 洗脸池上放了一个没有开封的牙刷。 这是王晓亮出门后,在小卖部买了送上来的。 还有一条新毛巾。 今早的时间格外富裕,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她想去王晓亮的超市看一看。 魏子衿知道大致的位置,离住的地方不远。 超市对面恰好有家早餐店。 魏子衿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碗豆浆和一根油条。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对面的窗户透亮的超市一览无余。 早晨的阳光很好,给超市的玻璃门镀上了一层暖光。王晓亮的身影就在那片光晕里来回穿梭。 这是他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 一辆小货车停在门口,他快步走出去,拿着单子和司机核对货物,签字,帮着搬运工,把一箱箱饮料、零食,日化用品,搬进店里。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围裙,动作麻利,毫不拖泥带水。 店里的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似乎有些手忙脚乱,他会过去交代几句,脸上带着温和的耐心。 有熟客进来,他会隔着货架扬声打个招呼。 一个收废品的大叔骑着三轮车路过,王晓亮看见了,立刻从店里抱出一大摞压得整整齐齐的废纸箱,快步走过去,帮着大叔一起码在三轮车上。大叔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魏子衿小口小口地吃着油条,豆浆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也让那个忙碌的身影,变得有些不真切。 她看到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王晓亮。 一个穿黑体恤的小伙,从超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三明治,一瓶可乐。 他顺手把一个三明治,放在正在搬货的王晓亮的围裙中间的大口袋中。 小伙子好像怕王晓亮会拒绝,塞完东西,转身就跑回了隔壁的网吧,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王晓亮搬完最后一箱货,便不再出来,消失在货架之后。 魏子衿慢慢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她看着马路对面那个小小的超市,心里涌动着一种复杂又温暖的情绪。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穿过那条马路。 独自离开。 超市里,王晓亮把收银的工作彻底交给了新来的女店员,自己则一头扎进了仓库和货架之间。 他需要找点事情做,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才能压下心里的烦躁。 他一边将一瓶瓶酱油醋摆上货架,一边强迫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用命书上的方法,评判李来福。 他开始在脑海里回放与李来福相识的每一个片段。 最开始,是在李来福的批发店进货。那时他只是个普通的批发商,没什么特别的。记忆最清晰的一件事,是他想借三轮车拉货,李来福坚持要他押三百块钱押金,最后同意自己押身份证。 从这件事看,李来福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至少,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 之后,就是一次次的进货,交流渐渐多了起来。李来福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没什么特别之处。 转折点,是那次李来福喝多了。 酒后的李来福,告诉他,他背包卖饮料只是毛毛雨,真正的销售阵地在朋友圈。 从这点可以看出,李来福喝多了之后,喜欢指点江山,或者说,喜欢炫耀自己的成功经验。 再之后,就是合作开超市这件事。 当时,李来福的态度非常热情,甚至可以说是急切。他反复强调自己手下有十家店铺,跟着他干,稳赚不赔。 这是他让自己信任他的方式,也是他谈判的技巧。用已经存在的成功案例,来具象化他画出的那张大饼。 然后,他说,他已经“租下”了现在这家超市的门面,就等自己点头了。 等等。 王晓亮摆放酱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租下? 这个门面的所有者,不是李翠花吗? 当初办营业执照的时候,他亲眼见过房产证的复印件,房主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李翠花”三个字。 李来福当时为什么说是“租”下的? 他在骗我? 王晓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 《命书》里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若察其信劣,急避如避刃矢。 对于没有信用的人,要像躲避刀刃和飞来的箭一样立刻远离。 只是,李来福嘴里的老婆“翠花”,和房产证上的“李翠华”,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他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毕竟,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必须验证一下。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是前店长李姐,她和李来福是同乡,还是远房亲戚。 “喂,李姐,忙吗?我是晓亮。” “不忙不忙,晓亮啊,有事吗?” “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老板娘是不是叫李翠花?”王晓亮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电话那头的李姐笑了起来:“对呀,你问这个干嘛?我们村大部分人都姓李。” “没什么,就是想打探一下老板的底细。” “哈哈哈,你这孩子,真有意思。”李姐挂断了电话。 果然如此。 王晓亮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结论已经很清晰了。 李来福,从一开始邀请他合作的时候,就在欺骗他。 明明是自己老婆名下的房子,却偏要说成是“租”来的。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答案明摆着的。 分红的时候,可以扣掉房租。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提交执照的资料中,房屋租赁合同,上面的租金,是一万元每个月。 如果房子是自己的,这笔钱根本就不存在。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在最后分红的时候,凭空多扣除一笔“房租”成本,每年就是十二万。 这个发现让王晓亮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来福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品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既然李来福费尽心机地设计了这个“假房租”的骗局,那就说明,他还是打算给自己分红的。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打算一分钱都不给,又何必多此一举,搞这么一个复杂的套路?直接找个理由赖掉全部,岂不更简单? 想到这里,王晓亮那颗沉到谷底的心,又诡异地向上浮起了一些。 他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莫名的安慰。 至少,李来福的计划里,自己还是能拿到钱的,只是会被他克扣掉一部分。 开店交房租,是应该的,正常的,算了,让他扣吧! 反正这个月的营业额惊人。 就在他心绪复杂,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庆幸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罗必胜。 【亮哥,有兴趣来我们店里当店长不?】 【我们老板说了,跟你们那个老板干,没前途。你干脆过来吧,我们这里待遇贼好,好到我都想立马毕业,直接过来干全职了!】 王晓亮看着这条信息,彻底愣住了。 虫虫网络的老板? 我不认识啊! 他怎么会看上自己? 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成了别人眼里的香饽饽了? 第73章 直播今天开始 下班的王晓亮,独自坐在出租屋里,吃着一碗寡淡无味的泡面。 李来福那张精于算计的脸,和房产证上“李翠花”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交替出现。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刷刷短视频分散一下注意力。后台的留言、评论、私信,他一条条看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烦躁地退出后台,他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指尖下滑,一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 是魏子衿。 她发了一条新的动态,只有一张透过玻璃的拍摄的照片, 画面不清楚,只能模糊的看到行人。 模糊感反而提高了这个街景的质感。 王晓亮仔细一看,这不是超市的门头吗? 那个站着的人,正是他。 图上配着一行字。 【从今天起,我又有了亲人。】 一瞬间,他立刻就懂了。魏子衿说的亲人,就是他。 从今以后,他王晓亮,就是她的亲人。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萦绕心头的阴霾和算计。 泡面的味道似乎也美味起来。 他看着那行字,心中满是无法言说的甜蜜和感动。 动态下面已经有了不少点赞和评论。 李兰香的评论最扎眼:【是不是怀上了?】 魏子衿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滚。】 王晓亮忍不住笑出声。 刘新宇也留言了:【弟妹,眼光不错,我兄弟除了太老实,没有缺点。】 魏子衿回复:【谢谢!我觉得老实也是他的优点。】 周强留言:【我懂你。】 魏子衿回复:【我也懂你。】 接着是曾海燕的留言:【名花有主了这是?】 曾海燕是王晓亮大学的班长,一个很活络的女生。 没想到她们也是朋友。 魏子衿的回复斩钉截铁:【不错!!!】 三个感叹号,代表着她的坚定,她的宣告。 王晓亮的心跳得厉害。 他想他和魏子衿的微信共同好友,也就这么几个。 当然她的朋友,她的社会关系,有她微信的人。 都会看到。 她这是在宣告。 他退出朋友圈,找到和魏子衿的聊天框,郑重地敲下了三个字。 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向她表达这份感情。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魏子衿的视频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屏幕里,魏子衿的脸庞清晰地出现,她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脸颊带着一丝红晕。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甜美的娇憨。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爱你,魏子衿。” 电话那头的魏子衿,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小声的“嘿嘿”顿了一下说:“我也爱你。” 说完,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她,王晓亮听出那是李兰香的声音,好像在叫她做什么。 魏子衿匆匆说了一句“我先挂了”,就关掉了视频。 王晓亮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那句“我也爱你”,让他回味无穷 他点开魏子衿的短视频频道,想看看她有没有上传新的视频。 今天没有。 他便随手点开一个往期的视频。视频的开头,是魏子衿对着镜头巧笑嫣然的脸。 他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 离分红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一天。 这几天,王晓亮什么都没有改变,依然是那个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店长。他每天早早就到店里,上货、理货、打扫卫生,一如既往。 他决定等到分红的那一刻,看看李来福到底怎么演这出戏。 这天早上,依旧提前十分钟来到店里,却意外地发现,李来福已经在店里忙碌了。 他竟然比自己来得还早。 “晓亮,来了啊。”李来福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今天不是来检查的,而是直接上手,和他一起开始整理货架。 王晓亮极力不想和他有过多交流,但李来福仿佛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边干活一边絮叨着。 “从今天起,我就常驻这个店了。” 王晓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那个批发的店,已经搬空了。”李来福叹了口气,“那一片要拆迁,干不了了。” 原来如此。王晓亮心里想着,难怪他看起来有些失落。那个批发店,是他生意的开端。 现在干不了了,他肯定舍不得。 两人沉默地忙碌着,气氛有些尴尬。 等早高峰过去,店里稍微清闲了一些,一个胖乎乎的女孩急匆匆的推门进来。 女孩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运动服,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 李来福一看见她,脸立刻就沉了下来,积攒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啊?让你上班第一天就迟到!怪不得你考不上大学!除了能吃能睡,你还能干点啥?”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女孩被骂得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来福越骂越上头,指着旁边的王晓亮:“你看看人家晓亮!看看!江州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每天天不亮就到店里了!你一个连大学门都摸不着的,你好意思迟到?” 李来福的训斥里,还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王晓亮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被拉出来当典型的道具,浑身不自在。 李来福骂够了,才对王晓亮说:“这是我小丫头,叫小枝。以后店里上货理货这些杂事,你都不要管了。” 王晓亮一愣。 “今天就开始搞直播!”李来福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你白天播,让她晚上播!反正她晚上也不睡觉,就知道玩手机!你是高手,把她带出来。” 直播? 二十四小时直播? 他明白了,李来福对直播这件事,一直是坚定的。 前一段时间,他是因为批发店的收尾工作,让他把直播计划搁置了。 “店里的所有事情,我来管。”李来福大手一挥,“你们俩,就给我专心直播,卖货!”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晓亮不好再拒绝。毕竟,这也是当初说好的事情。 没过多久,一辆小货车停在了超市门前。 王晓亮没见过这个司机和这辆货车。 李来福招呼着司机,叫着店员,把一箱一箱的红牛饮料搬了下来。 “来来来,都搬到那个玻璃隔断里去。” 他指着超市角落里那个用透明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那是他之前特意让人弄的“直播间”。 他对王晓亮说:“这批红牛,都是临期的,进价便宜。你们就在这堆货中间直播,背景就是它!” 王晓亮看着一箱箱红牛被堆成了一座小山,心里五味杂陈。 在临期饮料的包围中直播卖货,这画面,也不是不行。 “行了,准备开始吧。”李来福拍了拍手,“小枝,你先看晓亮怎么弄,学着点!” 王晓亮和小枝两人被赶进了那个堆满红牛箱子的玻璃房。 之前直播的账号和商品橱窗都已经开通过,现在只需要固定好手机摄像头的位置,连接上充电器,就可以开始了。 直播间的背景,是天然的红牛箱子墙。 王晓亮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点下了“开始直播”。 屏幕亮起,直播间人数显示为“0”。 一个新开的直播间,没有短视频引流,没有独特的、吸引眼球的内容,就像是汪洋里的一叶孤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王晓亮先出镜,他对着镜头,有一个人进来,他就开始介绍产品。 “欢迎来到我们直播间,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红牛饮料,价格非常优惠,低到每瓶两块多,一箱子只要49.9元……” 他努力让自己的介绍听起来充满激情,但他还没有说完,直播间又空无一人了。 直播间的人数,始终在个位数徘徊。 旁边的小枝倒是对手机上的各种操作很溜,没过多久,她就掌握了所有的操作。 “要不,我来试试?”小枝兴趣很浓,主动请缨。 王晓亮巴不得有人替换,立刻把位置让给了她。 小枝坐到镜头前,倒是比王晓亮放得开,但效果同样惨淡。她对着镜头喊了半天,观看人数依旧可怜。 期间,李来福推门进来了几次。 “怎么样了?有人买吗?” 小枝耷拉着脸:“哪有人啊,就几个人进来看看就走了。” 李来福的脸又沉了下去:“没人你们就不会想办法吗?喊啊!大声喊!告诉他们有多便宜!这点事都做不好!直播不就是和摆地摊一样,谁声音大看谁吗?” 又是一顿教训。 等李来福摔门出去,小枝终于忍不住了,对着门口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 “除了骂人就不会好好说话。” 第74章 发工资和分红 终于,到了原本约定发工资的日子。 这一天,李来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绝口不提发工资的事。 员工们私下里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当面去问。 隔天。 晚上七点,正是白班和夜班交接的时刻,超市里人来人往,一片忙碌。 李来福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黑皮本和一个计算器,上面还有一盒印泥,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晓亮,过来一下,咱们今天发工资。” 王晓亮跟着他走进了收银台后面的小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货物,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纸箱和塑料包装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李来福指了指几箱叠起来的矿泉水,“坐。” 他自己一屁股坐到对面的货堆上,一摞加多宝的箱子被他压得微微变形。 他又随手从旁边捞过几件扁平的货品,在两人中间垒起一个歪歪扭扭的“桌子”。 “就这儿吧。”李来福拍了拍那个临时搭建的桌面。 王晓亮觉得这场景滑稽又荒唐,发个工资而已,何必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把夜班的两个先叫进来。”李来福吩咐道。 很快,两个上夜班的年轻小伙子挤了进来,仓库本就狭小,这一下更显得拥挤不堪。 李来福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数出两份,递了过去。 “来,这是你们这个月的工资。” 他推过去一个破旧的硬皮本子和一支笔,“在这上面写一下,收到几月份工资多少钱,签个名。” 两个小伙子接过钱,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本子。 李来福又补充了一句:“养老保险,包括在里面,也写上。” 王晓亮这才注意到,本子上已经有了几行字迹,格式都一样。 他瞬间明白了李来福搭建这个“办公桌”的必要性。这不仅仅是发工资,更是一场撇清责任的表演。 两个夜班员工写完签字画押,拿着钱,开心的挤出了仓库。 接着,是另外两个全职的白班员工。 同样的流程,数钱,签字,画押。 每个全职员工的工资都是四千块。 王晓亮看着本子上一个个签下的名字,心里算着账。全职四个人,就是一万六。 然后是三个兼职的。 兼职的流程简单一些,不需要在那个大本子上写收据,只需要在一张打印出来的兼职工作表上签个字按手印就行。 他们的工资按小时计算,这个月做得最多的一个,拿到了两千八百块。 梁燕妮拿到了一千九百块。 所有在职员工的工资都发放完毕。 就在王晓亮以为要轮到自己的时候,仓库的门被推开一道缝,小枝探进头来。 “爸……”她怯生生地开口,“这个月我干了两天的工资……” 李来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抓起那个硬皮本子,猛地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工资?你还有脸要工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仓库里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直播两天,一件货都没卖出去!废物一样的东西,还好意思来领工资?滚!” 最后那个“滚”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枝的脸刷地一下白了,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跑了。 仓库的门被她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王晓亮觉得李来福是在骂自己。 李来福骂他女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 李来福大概是骂爽了,他重新坐正,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大团浓白的烟雾。 王晓亮能清晰地闻到,那烟味里,混合着一股浓烈的大蒜味。 “晓亮啊。” “该发你的工资了。” 他慢条斯理地把烟灰弹在地上。 “你呢,这个月比较特殊。前半个月,是普通职员,后半个月,是店长。” 他像个精明的会计,开始计算。 “职员是四千一个月,店长是五千一个月。这么算下来,你这个月的工资,是四千五百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王晓亮的反应。 王晓亮没有说话。 李来福继续说:“前几天你不是买了两箱红牛回去喝嘛。一瓶六块钱。两箱,一共四十八瓶,总共是二百八十八块。” 他居然按零售价计算的。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下。 “四千五百,减去二百八十八,你这个月到手的工资,是四千二百一十二块。” 李来福从那一沓现金里,仔细地数出四千二百一十二块钱,推到王晓亮面前。 “来,晓亮啊,你也给我写一个,跟他们一样。”他把那个硬皮本子和笔,也推了过去。 王晓亮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收到工资肆仟贰佰壹拾贰元整 ,其中包含养老保险。”,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来福凑过来看了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嘿,你这字,写的是真不错!” 王晓亮不说话,也不走。 李来福的脸上堆着笑,“工资算完了,现在咱们算一算,咱们俩的分红。” 王晓亮看着李来福那张油腻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刻薄、粗鄙,但似乎……还能做到说话算话。当初说好的百分之二十股份,看来要兑现了。 一丝欣慰和期待,悄然在他心底升起。 转而变成了激动。 “那我们算算这个月的效益,看看咱们能落多少钱。”李来福说着,从身后的货堆里,又翻出一个更大的本子和一沓打印好的报表。 他在大本子上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一边念叨,一边写。 “这个月,从开业到现在,总营业额是,八十三万八千二百一十七块五毛三。” 他把报表上的数字,工工整整地写在本子上。 八十多万的营业额!王晓亮是知道的,他每天下班都会在收银机上,查一下总额。 “货款支出,七十一万四千五百七十四块零二分。” “人员工资,刚才都发了,加上你的,总共是两万一千五百块。” “水电费,这个月是一千五百八十六块。” “还有一些报损的,货架上磕了碰了,过期了不要的,不多,四百五十七块。” 李来福每写一笔,王晓亮就兴奋一些,这些都是按实际发生的在算。 八十三万八千的营业额,减去七十一万四千的货款,还剩十二万四千。再减去两万一千五的工资,还剩十万二千五。再减去水电和损耗的两千块左右…… 利润超过十万!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这么算下来,再减去房租,就算房租一万,也还有九万多的纯利润! 九万多的百分之二十……那就是一万八千多块! 一万八的分红,再加上自己到手的四千二百多的工资,第一个月,收入就超过两万二! 如果再加上自己晚上写字直播的收入,一个月岂不是要冲着四万去了? 王晓亮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看着李来福肥胖的背影,甚至觉得有那么一丝可爱。之前的那些不快,那些被辱骂的憋屈,此刻都忘了。 就在王晓亮畅想着自己月入三万多的美好生活时,他看见李来福在“损耗”那一行下面,又慢悠悠地写下了两个字。 房租。 王晓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最关键的一项来了。 他看到李来福在“房租”两个字后面,写下了一个冒号,然后……。 第75章 分红到手 李来福在房租后面写的是1。 王晓亮松了口气。 还好,房租就是一万,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他看着李来福继续在那个“1”后面写下了一个“0”。 一万。 然后,是第二个“0”。 第三个“0”。 第四个“0”。 王晓亮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他看到李来福在那个“1”的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五个“0”。 十万。 房租,十万? 李来福浑然不觉,他拿起计算器,开始了他的加减运算。 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计算器发出的人声播报根本跟不上他按键的节奏,只听见一连串含混不清的电子音。 片刻后,计算器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数字。 100.51。 李来福清零,重新算了一遍。 他的动作依旧熟练,手指翻飞。 计算器再次清晰地播报出结果,屏幕上显示的,依然是那个刺眼的数字:100.51。 王晓亮看着那个数字,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或许,这是李来福自己独特的算法?这个100.51,其实代表的是十万零五十一块? 李来福放下了计算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的表情看着王晓亮。 “晓亮啊,你看,这生意,真他娘的难做。” “没想到啊,咱们俩辛辛苦苦忙活了一个月,到头来,就赚了这么点。” 他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本子上最后的那个总计。 “一百块零五毛一分。还好,毕竟你的工资保住了,不然你还得赔钱。” 王晓亮感觉自己像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 “那么,”李来福继续用他那悲天悯人的语调说道,“按照咱们说好的,你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的分红,就是……二十块零一毛钱。” 他仿佛真的在为这微薄的利润而痛心。 “加上你刚才的工资四千二百一十二块,你这个月总共的收入是,四千二百三十二块一毛。” 李来福说完,他没有掏出现金,而是拿起了手机。 “来,我现在就把这二十块一毛转给你,咱们账目要清楚。”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脸上那副真诚无比的表情。 王晓亮死死地盯着本子上“房租”那一栏后面的那串零。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没错,是五个零。 十万。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他努力克制着。 “这房租……不是一个月一万吗?怎么变成十万了?” 李来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万?谁跟你说是一万的?这地段,这么大的面积,怎么可能一万?本来就是十万啊!” 王晓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可……可这房子不是你自己的吗?” 李来福一点都没有否认,反而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是啊,房子是我老婆的,没错。但这房子是我租来的,我不得给我老婆交租金吗?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王晓亮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那我们去工商局备案的租房合同上,明明写的就是一万一个月!” 李来福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股大蒜混合着烟油子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嗨,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那合同是做给工商税务看的,你懂不懂?我要是真写十万,万一哪天税务局找上门来,让我按十万的租金交税,我多不划算?” 他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一副“你还年轻,很多事不懂”的过来人姿态。 “做生意嘛,要学会变通。” 变通。 好一个变通。 王晓亮看着眼前这张肥嘟嘟、写满了精明与无耻的脸,一股怒火正在燃烧着他。 他真想抡起巴掌,狠狠地朝着这张脸上来一个大嘴巴子。 但他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命书上的那句话。 【若察其信劣,急避如避刃矢】 他放在腿上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终,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跳出了李来福发来的收款提醒。 【李来福向你转账¥20.10】 王晓亮伸出手指,点下收款。 收完钱,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李来福的头像,长按,点击“删除联系人”。 对话框弹出。 【将联系人“李来福”删除,同时将该联系人与你的聊天记录等数据一并删除。】 确认。 他又点开通讯录,找到李来福的电话号码,选择“移入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王晓亮猛地从货箱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又快又猛,吓得李来福下意识地往后一闪。 他坐的货堆本就不稳,背后又没有依靠,这一下直接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咕咚”一声,四脚朝天地摔在了地上,压倒了一片方便面箱子。 “哎哟!”李来福痛呼一声。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屁股上的灰,一边还冲着王晓亮挤出笑容。 “晓亮啊,好好干!别灰心!这个月刚开业,下个月,等学生们都开学了,咱们的生意肯定更好!到时候,咱们的营业额肯定突破百万,分红一定能上十万!” 王晓亮一言不发,转身拉开仓库的门。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仓库的门被他用力一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走出超市,外面街道的喧嚣扑面而来。 王晓亮站在路边,晚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和恶心。 他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魏子衿的电话。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见到她。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这才想起,魏子衿早上跟他说过,今天下午的飞机,要去外地出差。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孤独,瞬间将他吞没。 他拨通了周强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晓亮?” “强哥,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一杯。” 周强的声音听起来很爽朗:“哈哈,我随时有时间,不过我这情况,可不能喝酒。但是你过来吧,正好,有人可以陪你喝。” 第76章 你的收获是什么 鸿宾楼。 听涛阁的雕花木门虚掩着,王晓亮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周强。 周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正拿着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地冲洗着茶杯。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炉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王晓亮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并没有看到周强所说的那个“陪酒之人”。 他有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想要倾诉,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看着周强那张挂着几分憨厚笑容的脸,王晓亮鼻头一酸,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就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欺负的小孩子,跑回家见到了家长,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在一瞬间崩塌,只想扑进怀里哇哇大哭一场。 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是个男人了。 周强将一杯冲泡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澄黄,香气扑鼻。 王晓亮不知怎么开口。 周强好像知道了他今天来的目的。 “你能告诉我,你在超市这段时间的收获吗?” 收获? 王晓亮愣了一下。 每天累得跟条狗一样。自己的视频账号多长时间没更了,直播间的人气也掉了大半,连带着收入都明显缩水。 这算哪门子的收获? “没有收获。”王晓亮的声音有些闷,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舌头被烫了一下。“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身体比以前强壮了点。每天搬那么多货,想不强壮都难。” “那我换一种说法,你也理智地思考一下,如果现在让你自己一个人,从零开始开一家超市,你能做到吗?” 这个问题,王晓亮压根就没有想过。 自己开一家超市? 他从来没想过。 从装修开始,从进货到上架,从招聘到开业,每一步他都深度参与了。但……但那都是在李来福的指导下进行的。李来福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就像一个被动接受知识的学生,等着李来福这个“老师”给他布置作业,然后完成作业。他从来没有主动去思考过。 没有。 他完全没有。 等等…… 命书上的那句话,再一次在他脑海里浮现。 【以见利之明处世,财可求也。】 自己在这件与李来福合伙开超市的事情上,从头到尾,有过半分“见利之明”吗?有过半分“求财”的主动性吗? 他妈的,就算是给人打工,也得带着脑子去干活,带着以见利之明处世之心呀! 而自己呢? 完全就是一个学生心态,一个廉价劳动力。 李来福说什么,就是什么。 自己就想着工资和分红。 想赚钱,却被钱给迷住了。 命书教了,怎么不好好用呢? 他不想在周强面前,表现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定了定神,开始强迫自己回忆这一个多月来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整理出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选址……选址我不行,这个没学到。”他开口,因为思考说话的节奏有点慢,“但我自己考虑,人流量应该是最重要的标准吧。我们那家店,旁边是大学城,对面是几个大型小区,背后还有一个马上入住的小区,还有一个小学,一个中学,人流确实没得说。” “装修的重点是简单、亮堂,招牌要足够大,足够显眼,让人大老远就能看见。在设计货架摆放的时候,提前考虑了顾客进店后的行动路线,引导他们尽可能多逛一会儿。” “还有,装修要快,时间就是金钱。装修的同时,货架、收银系统就要定好,同步进场。监控设备的预埋和安装也得跟上。货架一装好,马上就要联系供货商上货,同时招聘员工进行培训。” 王晓亮一边回忆,一边说着。 这些东西,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有些甚至是李来福扯着嗓子骂出来的。 周强安静地听着,适时地插了一句:“超市开业后,经营管理上,要注意些什么?” “门口!”王晓亮几乎是脱口而出,“门口一定要摆一个大冰柜,或者一排,放满各种饮料。天气热的时候,很多人本来只是路过,看到冰柜里的冷饮,就会顺手拿一瓶,然后进店结账。这一进一出,可能就会顺便带走别的东西。” 就在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认识的人走了进来。 王晓亮抬头看去,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进来的人,正是他有过两面之缘的保卫干事。 “王晓亮?怎么是你?”保卫干事显然也十分意外。 王晓亮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老师好。” 保卫干事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王晓亮和他接触过两次,一次是老三跳楼之后,一次是李军嫖娼被抓,他们同去派出所领人。两次都事关重大,气氛沉重,他从未见过这位老师笑。 不过,那样的场合,确实也不适合笑。 在处理李军的事情上,这位老师表现出对李军的维护,让王晓亮对他印象极好。 周强也站了起来,笑着拍了拍保卫干事的肩膀,向王晓亮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谁在我上铺的兄弟,黄学礼。” 然后他又转向王晓亮:“你小子都毕业了,别一口一个老师了。叫全名,或者叫老黄,叫黄哥都行。” “黄哥。”王晓亮从善如流。 黄学礼笑着点了点头,在周强旁边的位置坐下。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 三冷三热,外加一个汤。 周强拿过一瓶白酒,给王晓亮和黄学礼面前的杯子都倒满了。 “来,边吃边聊。”周强举起自己的茶杯,“晓亮,你继续说。老黄跟我亲如兄弟,没什么不能听的,都是自己人。” 王晓亮端起酒杯,和黄学礼碰了一下,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此时觉得很顺口。 他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说道:“超市里,必须要有烟证。香烟的需求量非常大,很多时候都是不够卖的。而且这玩意儿操作最简单,利润虽然不高,但吸引顾客,还极其稳定。” “香烟要摆在收银台后面的货架上,不容易被偷,收银员还能随时兼顾到销售。” “还有烤肠机,一定要有,就放在收银台旁边。这东西的香味很霸道,很多人就是闻着味儿进来的。也有些顾客在付钱的时候,看到旁边滋滋冒油的烤肠,就会顺便买一根。” “槟郎的利润很高,卖得也相当不错,厂家还会给陈列费。” “酒水的利润也很高。反而越是那些家喻户晓的名牌商品,比如可乐、方便面,利润就越薄,纯粹是靠走量,用来吸引人气的。” “真正赚钱的,是那些不起眼的零食利润空间非常大,卖得也好……” 王晓亮越说越顺,将自己从李来福那里学来的,以及自己观察总结出来的生意经,全都说了出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其实收获也不小。 第77章 牺牲品 一口气说完,王晓亮感觉舒坦一些。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学到了这么多东西。这些知识不再是李来福口中的零散片段,而是经过自己思考和整理,真正内化成了自己的东西。 周强听完,反而回到了问题的原点:“分红拿到了吗?胖老李给了你多少?” 王晓亮举起酒杯,和黄学礼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让他胸口发热。他放下杯子,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块一毛?” “哈哈哈哈!”周强笑得前仰后合,连肩膀都在抖动,“这个胖老李,真是个糖公鸡!果然名不虚传!连粘带裹的!” 王晓亮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疑惑,还有就是觉得周强也有笑话自己的意思。 “强哥,你那天说这是好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强好不容易止住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跟胖老李这种人打交道,才能最快速地学到东西。他身上的每一点市侩,每一点算计,都是活生生的教材。你花一个多月的时间,学完了别人自己开店不知多久才能悟出来的本事,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王晓亮心里一动,似乎有些明白了。 但他还是觉得憋屈。 “可是,他骗了我。”王晓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被他骗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把和李来福算账的经过,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李来福算账过程,最后到手那屈辱的二十块一毛。 周强和黄学礼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他说完,周强才缓缓开口:“这不能叫骗。” “你凭什么拿分红?” 连这都不叫骗,那什么才算?我为什么拿分红?是李来福自己找上门谈的合作。 李来福其实就是想让自己直播,后来因为批发店分身乏术。 才拖到现在。 既然合作,就应该有分红吧? 周强看着他,神色平静:“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他只是用他的规则,给你上了一堂社会实践课。这堂课的名字叫,‘信息差和最终解释权’。” “当规则由他制定,解释权也在他手里的时候,你拿什么跟他斗?” 王晓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承认,周强说的是对的。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却试图去和一个成年人掰手腕。 “当初我要是跟他白纸黑字的写个合同就好了。” “没有用。” 王晓亮不明白,他觉得这是他的最大漏洞。 “你能把房租多少写到合同里吗?你考虑不到的,顶多写明超市你拿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但他必会写明,所有开支除去以外才叫分红,他现在做到了呀!” 周强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王晓亮的碗里:“而且,说句你不爱听的。胖老李对你,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王晓亮一愣,一股火气又涌了上来:“手下留情?他还想怎么样?” 周强伸出两根手指:“他可以说,这个月的房租是二十万,我们一人一半。你不但一分钱分红没有,还得倒赔他两万块钱。” “那我也不赔!他能把我怎么样!反正没有写合同。”王晓亮气得脸都红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他不能把你怎么样。”周强说,“但是你的工资,也别想要了。你自己判断有没有这种可能?” 王晓亮的气焰一下子就熄灭了。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李来福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自己以为的合作,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工具。 这么一比,那二十块钱,似乎还真成了“手下留情”的证明。 “不过,”周强话锋一转,“胖老李这种人,终究也只是个穷人命。做生意,不让合伙人赚钱,只想自己一个人把所有好处占尽,这就是在折损自己的运气。他的好运,也差不多到头了。” 周强下了定论:“他就这样了,这辈子撑死也就是守着几个小超市,发不了大财,或许也有败光的可能性。” 旁边的黄学礼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却突然笑了起来,对周强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真不该去收那些破铜烂铁。” 周强一挑眉:“那我该干嘛?” “你去人民公园支个摊儿,算命!”黄学礼说得一本正经,“凭你的眼力和预判的能力,绝对火!到时候我肯定入一股!” 王晓亮听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只当黄学礼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 可黄学礼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黄学礼转向周强,收起了玩笑的神态,认真地说道:“晓亮这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人不错,够仗义。你要是真想教他,就好好教,别总是云里雾里,说一半藏一半的。” 这回,轮到周强惊讶了。 他看看黄学礼,又看看王晓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一个大学的保卫干事,认识一个本校的学生,再正常不过。可自己的老友,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看人眼光极高的黄学礼,竟然会主动为一个学生说好话,这就很不寻常了。 “你们……很熟?”周强试探着问。 “不太熟。”黄学礼摇了摇头。 “不算熟吧,黄哥帮过我的忙。” “老四,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一嘴,去年刚开学没多久,有个学生跳楼了。” 周强点了点头:“记得,你给我说过。” “那个跳楼的学生,就是晓亮的室友。” “其实吧,那个学生跳楼,学校是有一定责任的。学校把他开除了!开除决定是上午下的,第二天凌晨,那孩子就从楼上跳下去了。出了事之后,学校才手忙脚乱地,临时收回了那个开除决定。” 周强皱起了眉:“这……关晓亮什么事?” “你别急嘛。” 王晓亮再也忍不住了,他插了句嘴,声音有些发紧:“黄哥,我一直想不通,学校……学校当时为什么要开除周涛?” 这是他心里一直以来的一个疙瘩。老三虽然有些自卑,不合群,但绝不是什么坏学生,怎么就到了要被开除的地步? 黄学礼叹了口气。 “因为学校要搞整顿。” “今年,学校新来了一位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整顿校风。也确实是不整不行了,这几年的大学城,太乱了。” 黄学礼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什么机密。 “学校里,有学生在外面乱搞,染上了艾滋病,闹得沸沸扬扬。还有几个女生,在外面做援交,被捅了出来。影响非常坏。老校长背锅被调离,新校长压力很大,下了死命令,必须从严从重,抓一批典型出来,刹住这股歪风。” 王晓亮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事情,他一个普通学生,根本闻所未闻。 “可是……这跟周涛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黄学礼说,“要整顿,就要有指标。总要有人被处理,被开除。选谁呢?当然是选那些平时表现最差的。周涛那时候,专业课学分全系最低,旷课记录又特别多。他自己撞到了枪口上,成了最合适的目标。” 王晓亮想起老三和梁燕妮分手后,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那得旷课多少节。当初给他搞个病假就好了。 “其实,当时要开除的,不止他一个,名单上还有好几个人。” 黄学礼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王晓亮遍体生寒的话。 “周涛这一跳,用自己的命,把这件事捅到了天花板上。学校焦头烂额,整顿的事情也就停下来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救了名单上的其他人。”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老三,一个不幸被选中的牺牲品。 而那个不曾公开的名单上,有没有他王晓亮的名字。 第78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黄,继续说。” 周强催促道,黄学礼喝了口茶,继续说: “周涛跳楼后,事情还没完。” “他寝室里另一个孩子,受了刺激,整个人就不对劲了。我们发现得早,赶紧带到医院去检查。结果查出来精神分裂症。医生说,看情况,应该病了很长时间了,只是之前没表现出来,这次是受了强刺激,一下就爆发了。” 周强看了看王晓亮:“那这事儿……学校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黄学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个孩子的家长闹得很凶,在学校又吼又叫,说是学校害了他的孩子。但新校长很强硬,他觉得孩子的精神问题是先天性的,和学校的管理没有直接关系。而且,我们手上有医院的诊断书,白纸黑字,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那个家长不甘心,明白自己闹不出什么结果,就动了别的念头。他跑去撺掇周涛的家长。” “周涛的父母,本来已经和学校谈好了补偿协议,准备签字了。结果被他这么一搅和,心思就活了。”黄学礼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他们绕过了我们,直接一纸诉状,把学校告上了法庭。” 周强眉头紧锁:“告上法庭?那不就意味着事情要公开了?” “对,就是要公开。”黄学礼说,“一旦开庭,媒体肯定会闻着味儿扑上来。到时候,学生自杀、校方逼迫……什么难听的标题都会出来。新校长刚来,最怕的就是这个。他立刻成立了一个专项小组,负责处理这件事。” 黄学礼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王晓亮的身上。 “晓亮他们的辅导员,冯远,也是小组成员之一。他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说服晓亮和李军,也就是另外一个室友。因为他们,都是目击证人。” 王晓亮的回忆和黄学礼的讲述一一对应。 “冯远的任务,就是让你们在法庭上,把周涛的死,归结于他自身的个人问题。比如说,失恋导致的心理崩溃。最重要的一点是,绝对不能提学校开除周涛的事情。实际上,知道开除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不多。只是刚和周涛谈完话而已。” “冯远在小组的碰头会上,拍着胸脯保证,说他有信心拿下你们两个。只要学校许诺,保证你们顺利毕业,再给介绍一份好工作,没有学生能拒绝这种诱惑。” 黄学礼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给王晓亮倒了一杯酒。 “后来的碰头会上,冯远说,李军那边已经搞定了,很配合。但是你,王晓亮,始终不同意出庭作证。” 王晓亮沉默着,没有表态,没打断黄学礼的讲述。 “我当时就觉得,学校这件事处理得太草率,太不地道。”黄学礼的声音把王晓亮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后来开庭,李军果然按照之前说好的,一口咬定周涛自杀主要是因为和女朋友分手,还说出了周涛的前女友的名字,他是因为受了情伤,才选择了短见,和学校无关。” “但是,谁也没想到。”黄学礼话锋一转,“周涛的父母,找人解开了周涛的手机锁。他们在手机里发现了一条没有发送出去的信息,不过那对老实的农民夫妻,怎么可能懂这个,绝对是别人教的。” “信息是写给他爸妈的。大概意思是,他刚刚被学校开除了,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拿不到毕业证,他没脸回家,也没脸再活下去了。” “后来,学校当机立断,选择庭外和解。学校在原来的基础上,多赔了一大笔钱,才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晓亮,这件事说明,你小子的人品,是真不错。”黄学礼举起酒杯,郑重地看着他,“我知道冯远那种人,谈判的手段无非就是威逼利诱。在那种情况下,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守住自己的底线,很不容易。” “来,晓亮,为了这条底线,咱们喝一杯。” 王晓亮举起杯,和黄学礼、周强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似乎又消散了一些。 “嘿,这可真是难得。”周强放下酒杯,一脸惊奇地看着黄学礼,“让大黄夸一个人真难。” 王晓亮第二次听到周强叫大黄。 这外号,听着怎么那么像……狗的名字。 不,不对。黄学礼是保卫干事,这应该是警犬的名字。 周强没注意到王晓亮的异样,他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一脸的与有荣焉:“那是,我兄弟,不光人品好,女人缘也特别好。” 黄学礼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你知道魏子衿吗?” “魏子衿?”黄学礼的反应比预想中还要大,“何止是知道,我还认识呢!公认的大美女,可以说是最近这几届里最出众的一个女生了。她应该去了电视台。怎么了?” 黄学礼的目光在周强和王晓亮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王晓亮身上,充满了怀疑。 “难道……不会吧!” “你怎么总这样!”周强不满地打断他,“狗眼看人低!当初我说李兰香是我媳妇,你就这个眼神。我跟你说,我兄弟,王晓亮,就是魏子衿的男朋友!” 周强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加了一记猛料。 “而且我敢跟你打保票,魏子衿这辈子,应该是非他不嫁了!” “什么?” 黄学礼彻底愣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王晓亮,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身体前倾,凑到王晓亮面前。 “魏子衿凭什么非他不嫁,就因为人品好吗?” “我们这种没有父母的人,你们不懂。”周强说完眼睛避开了两人。 “兄弟,能不能教教哥哥,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呀?” 黄学礼脸上那不苟言笑的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羡慕和极度好奇的神态。 王晓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手足无措。 教他?怎么教? 难道告诉他,自己是靠一本叫《命书》的东西,逆天改命,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这话说出去,恐怕会被当成精神病,或者比周强更像一个算命的。 他不能说谎,但更不能说出全部的真相。他只能选择一个最简单,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 “我啥也不是,就是运气好。” 第79章 真实的房租 从鸿宾楼出来,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人也清醒了不少。 王晓亮没有和周强、黄学礼一道走,他想一个人静静。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临别时周强对他说的话。 “晓亮,知道你心里憋屈。但事儿已经出了,翻篇了。你现在最应该干的,是好好盘点一下这次的经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想透了,然后彻底走出来。别老在脑子里过,那叫思维反刍,越想越难受,全是副作用。” 好好盘点一下。 不明白的地方。 王晓亮觉得周强这几句话,说得特别重。 但自己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开超市,和李来福合作,从头到尾,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李来福说东,他不敢往西。李来福说要进这款货,他就去联系。李来福说要这么摆放,他就去搬。 地址是李来福买的,装修是他找的人,连进货渠道,大部分都是他拍的板。 自己除了投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和全部精力,还干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难受。 自己可是干了一个多月,就只领了一个月的工资。 王晓亮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股烦躁甩出去。 思维反刍。 周强说得没错,这玩意儿真他妈折磨人。 到底……到底是哪里不明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解一道数学题一样,把整个合作过程拆解开来。 投入,产出,利润,分成…… 利润是营业额减去成本。成本包括货款、水电、人工,还有…… 房租! 对呀!自己连商业街真实的房租都没有搞清楚。 他需要一个参考值,一个能让他判断那条街商铺租金水平的参考值。 他想到了罗必胜。 虫虫网络就在隔壁,虽然面积相差很大,但总归是个参考。 他点开罗必胜的微信对话框,斟酌着字句。 “你们网吧租的三层楼,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罗必胜回得很快,附带一个摊手的表情:“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们这房子是老板买下来的,没租金。” 也是买下来的? 王晓亮决定明天再去那条街看看。 一想到要回到那条街,王晓亮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他不想再看到那个超市,不想再碰到李来福,甚至不想再呼吸那里的空气。 但是,不搞清楚房租这件事,他心里这根刺就永远拔不掉。 第二天一大早,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王晓亮像过去一个月一样,很早就出门。 当那条熟悉的商业街出现在眼前时,他不由的心里难受。 他走进了马路对面的早餐店。 “老板,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这是那天魏子衿拍他的位置。 他不知道的是两人要了一模一样的早餐。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对面超市的全部。 豆浆很烫,油条很脆,味道其实不错。 李来福正带着一个店员在门口忙活,把成箱的饮料往店里搬。 李来福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隔着一条马路,王晓亮都能听到他洪亮的呵斥声和指挥声。 期间,他甚至有好几次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信息,是李小枝发来的。 “晓亮哥,你怎么还没来?我爸今天早上又在发脾气,念叨你好几次了。你待会儿要是来了,可千万别跟他对着干啊。” 王晓亮没有回复。 他长按李小枝的头像,在弹出的选项里,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吃完早餐,王晓亮走出店门。 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超市,他竟然感到一丝心虚,两条腿不敢朝前走。 他在问自己,就这么害怕李来福吗? 明明是他心黑,是他算计了我,我怕什么? 这个想法让他挺直了腰杆。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他直直地走向超市。 在门口,他看到李来福看到了他。 李来福本来的笑脸,立刻拉了下来。 然而,就在距离店门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王晓亮脚尖一转,走进了隔壁的药店。 药店里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店员正在整理货架。 王晓亮认得她。 做了一个月的邻居,这个女店员几乎每天都会到超市里买方便面或者零食,有时候还会聊上几句。 直接开口问房租,显得太突兀了。 王晓亮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拿起一盒藿香正气水,走到收银台。 “多少钱?” “十五。”店员扫了码,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没上班?” 大概是看到王晓亮没有戴围裙。 “不干了。”王晓亮付了钱,把药揣进兜里。 “啊?为什么啊?我看你们生意不是挺好的嘛。”店员有些惊讶。 王晓亮没接这个话茬,他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开口问道:“对了,问你个事儿。你们这个店面,一个月租金多少钱啊?” 女店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怎么,生意太好了,想把我们这儿也盘下来,扩大经营啊?” 这句话像针一样,又扎了王晓亮一下。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一下这边的行情。” “哦,这样啊。”店员一边把钱放进钱箱,一边随口说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都是我们老板弄的。不过之前听老板跟人聊天时提过一嘴,好像是一个月五万。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多。” 五万。 药店的户型,和他的超市一模一样,面积没有差别。 如果药店的房租是五万,那超市的价格,也绝对不会相差太多。 多出五万,本该是超市的纯利润。 按照二八分成的协议,这五万里面,有一万块钱,是属于他的! 一万啊! 心疼。 一股尖锐的,混杂着愤怒和悔恨的心疼,从他胸口蔓延开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怪自己。 他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多长个心眼,为什么不多一句嘴,为什么不去问问这该死的房租! 为了验证这个数字,王晓亮没有声张,他走出了药店,继续沿着街道往东走。 他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服装店,用同样的借口问了一遍。 老板娘很警惕,上下打量他半天,才含糊地说:“差不多四万多五万的样子吧。” 之后的几家,也都在五万左右。 最后他走进川菜馆,饭馆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川妹子,是个自来熟,到店里买过多次东西,王晓亮认识他。 王晓亮还没开口,她就热情地招呼:“帅哥,今天休息,来进来坐会!” “老板娘,跟你打听个事。”王晓亮客气地问。 “说嘛。” “我想问问,你们这个门面,一个月租金大概多少?” 老板娘擦着桌子,犹豫了一下说:“我们这个小,和你们超市一样大,一个月四万五。怎么,想自己单干吗?” “有这个想法。”王晓亮含糊道。 “我跟你说,”老板娘突然来了兴致,放下抹布,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门,“你要是真有实力,想租就别租这些中间的。你就去租东头第一家那个,看见没?” 她朝着街口的位置努了努嘴。 “那个门面,是这一排里位置最好的。四百个平方,拐角位置,两面临街,户型方正,门口还好停车。” 老板娘的眼睛里闪着光,充满了向往。 “最好是能买下来,一劳永逸。” 四百平米。 一个月才十万,心里又开始难受。 他心说,我他妈真想买下来! 买下来,开一个比他大一倍的超市!我要卖得比他便宜,服务比他好,我要眼睁睁看着他那个小破店一天天冷清下去。 干死那个狗日的李来福。 可惜,没那个实力! 第80章 下者取利 本来今天的计划是拍摄五条短视频,一个月的更新不稳定,已经影响了流量。 准备纸笔,架好设备,开始录制。 可笔尖落在纸上,却抖得不成样子。 写了几个字,很失望。 心烦意乱。 知止不为四个字冒了出来。 对。 停下来。 现在这个状态,什么都做不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身体松弛下来,人也跟着瘫软在床上。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本改变了他命运的线装古书。 打开新的一页。 【易命十四术:御人当以疑始,必待其事毕。绳可束其身,岂能羁其志?人为灵长,旦暮异焉,唯以疑目察之,乃见其纤隐之变。】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反复咀嚼。 他的理解是,用一个人,或者说跟人合作办事,从一开始就要抱着怀疑的态度,并且这种怀疑要一直持续到事情彻底结束。 用绳子可以捆住一个人的身体,但怎么能拴住他的思想和意志? 人是万物之灵,想法瞬息万变,早上和晚上的想法都可能不一样。只有时刻用怀疑的眼光去观察他,才能发现那些微小的、或者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变化。 每个字的意思他都懂了。 但“御人”这个词,让他琢磨了很久。 是老板用员工?还是上级对下级?又或者是朋友之间互相帮忙? 他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应该都算。 只要是让别人去办一件和自己有关、和自己的利益有关的事,无论是合作、雇佣还是委托,都属于“御人”的范畴。 那么,就应该从一开始,就保持怀疑。 这个念头一出,李来福那张胖脸,便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和李来福之间,算不算“御人”? 算。 而且是相互的。 李来福想“御”他。利用他这个年轻劳动力,弥补自己分身乏术的短板。更想利用他,掌握直播的技术,多一项收入。用他那套所谓的成功经验来拿捏自己,让自己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而自己,也想“御”李来福。利用他的资金和经验,来完成自己创业当老板的梦想。 他们是互相利用,互相“驾驭”。 可结果呢? 李来福从一开始就“以疑始”。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所以才会在房租上设下这么大一个坑。他用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为诱饵,把自己这条鱼钓得死死的。 而自己呢? 自己是从“信”开始的。 被他那十家成功分店的光环晃花了眼,被那看似慷慨的二八分成迷住了心窍。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甚至当他察觉到李来福越来越小气,越来越跋扈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对方老板当久了,脾气有点大。 他把那些“纤隐之变”,那些本该警惕的信号,全都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悔恨再次来袭。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看到这一页! 如果早点看到,早点懂得“御人当以疑始”的道理,自己还会这么轻易地跳进坑里吗? 可是…… 转念一想,他又开始怀疑自己。 就算早点看到了,以当时那个急于求成的自己,真的能领悟到其中深刻的含义吗? 一个没被狼咬过的人,永远不会懂得狼的凶残。 一个没掉进过陷阱的猎人,永远学不会观察脚下的土地。 没有今天这切肤之痛,没有这一万块钱的学费,命书上的这几行字,对他而言,可能也只是一段拗口的古文罢了。 说来说去,还是怪自己。 怪自己太嫩,太天真,太渴望成功。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就当是交学费了。 虽然这学费,贵得让人心肝脾肺肾都疼。 但这个教训,他记住了。 刻骨铭心。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心里的狂躁和愤怒已经平息了大半,心情平静了许多。 能让自己真正平静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觉得这一条已经感悟很深了,甚至都不愿再想。 于是他翻开了命书的下一页。 【易命十五术:判事之成否,其下者取利,其次者取鉴,其至者观乎气运之蓄。】 判断一件事是成功还是失败,有三个层次的标准。 “其下者取利”。 最低级的标准,是看有没有得到利益,有没有赚到钱,有没有得到实在的好处。 王晓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不就是现在的自己吗? 因为发现自己少赚了一万块,就觉得这次合作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就气得差点失去理智。 原来在命书的评价体系里,自己还处在最底层的“下者”。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难堪。 “其次者取鉴”。 比“取利”高一个层次的,是“取鉴”。“鉴”是镜子,引申为借鉴、教训、经验。 也就是说,判断一件事的成败,不应该只看眼前的得失,更要看自己有没有从中吸取到教训,获得了宝贵的经验。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次被李来福坑的经历,虽然损失了钱,但却让他得到了教训和经营超市的经验。 这个教训和经验,价值千金。 这么一想,心里的疼痛感似乎又减轻了一点。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欺骗的受害者,而是一个通过支付学费,获得了高级课程的学员。 这个心态的转变,让他感觉好受多了。 那么,最高级的标准呢? “其至者观乎气运之蓄”。 最顶级的标准,是观察这件事,是否为自己积累了“气运”。 气运? 金钱可能会花光,经验可能会过时,但“气运”一旦积蓄起来,能影响一个人长远的走向。 这句话的意思是,判断一件事的最终价值,要看它有没有让你这个人的整体“气运”得到增长和储备。 王晓亮明白了大致的意思,开始用易命十五术,来评判这次和李来福的合作。 首先可以肯定,这个店,开得非常成功,第一个月就盈利了五万以上,从获得利益上看,王晓亮是亏的,从经验上看,他获得了很多,教训深刻,完整的体验了开店的全流程,那么就这点上看,他是赚到了,从气运上该怎么评判呢? 命书上说,以侵害之心得财,悖逆天道,必遭反报:非数倍偿赎,即气运消减,身心俱伤。 他自问在开超市这件事上,他没有半点侵害李来福的心理。而李来福确确实实侵占了自己的利益,从这点判断,李来福接下来会倒霉的。他伤了他的气运。 郁结彻底摆脱,预判了李来福必将倒霉,王晓亮开心起来。 他想到自己。 那我呢?我算不算累积了自己的气运。 第81章 帮你报仇 我算不算累积了自己的气运? 这个问题在王晓亮的脑海里盘旋。 他没有答案。 按照命书的逻辑,一减一增,此消彼长,自己的气运,是否因此而得到了增长和储备?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豁然开朗。 之前因为被欺骗和一万块钱而产生的郁结、愤怒、不甘,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一个更高的维度,俯瞰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得失之间,早已不是金钱这么简单了。 心气顺了,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王晓亮从床上站起来,拿出手机,支好架子,点墨下笔。 或许是心境不同,一气呵成的字,竟觉得别有一番味道。它们或遒劲有力,或飘逸洒脱,仿佛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力。 他迅速完成了拍摄。 选了一段古朴悠扬的古琴曲作为配乐,只需要简单的剪辑,将视频上传到了平台。 做完这一切,收拾停当。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罗必胜。 “亮哥,听店员说你不干了?” 王晓亮看着这条消息,有点意外。 他回复:“是的,不干了。” 几乎是秒回。 “你等着,我老板走的时候说,如果你因为我们不干了,要给你报仇!” 后面还跟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包。 报仇? 王晓亮彻底莫名其妙了。 他回了一句:“我确实不干了。但不是因为你们呀!为什么要给我报仇?你老板不认识我呀!” 这个问题发过去,对面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晓亮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回复,以为对方只是在开玩笑,便没再理会。 他刚准备把手机放下,罗必胜的消息又来了。 “可我们老板说认识你,你还给他送过红牛。对了,还有老板娘,你也送了。我们老板娘漂亮吧,像不像仙女,嘿嘿。” 红牛?老板?老板娘? 王晓亮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李来福因为罗必胜来借两件红牛应急而大发雷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还逼着他自己买下了那两件红牛。 为了化解尴尬,也为了出一口气,他当场宣布,请在场的所有顾客和店员免费喝红牛。 人群中,有一对年轻的夫妻。 当他宣布请客时,那个男人是第一个鼓掌叫好的人。 他妻子确实漂亮,这点王晓亮印象很深。 原来他就是隔壁“虫虫网络”的老板? 王晓亮感觉有点荒诞。 就因为送了两瓶红牛,就要替自己报仇?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回复罗必胜:“我想起来了。但报仇真的大可不必,送他们红牛就是为了缓解尴尬。” 罗必胜的消息又过了一会儿才发过来,看样子他那边应该很忙。 “亮哥,超市老板太狂了,看不起我们网吧,说我们还的红牛是假货,这太侮辱人了,况且事情因我而起,老板说了,你要是一直在那家店里干,他也就懒得计较了,毕竟不想影响到你。可现在你不干了,那就不一样了。” “那天你因为我借红牛被他骂,我当时就想冲过去干那个胖子一顿。是我们老板拦住我,说这样会连累你。老板还说,等你什么时候不在那干了,再好好收拾他,我们老板向来说话算话。” 看着罗必胜发来的一长串文字,王晓亮彻底呆住了。 他预判李来福会倒霉。 可这倒霉,来得也太快了吧? 简直是即时生效!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混合着震惊、荒诞和一丝窃喜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怎么报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出了这四个字。 然而,罗必胜这次又没了音讯。 就在他焦灼地等待时,另一个人的微信进来了。 是梁燕妮。 “晓亮,你不干了吗?” 王晓亮定了定神,回复:“是的。” “为什么?老板又骂你了?还是分红没拿到?” 原来梁燕妮也觉得自己拿不到分红,只是当初没有说,大概不想打击到他。 “分红拿到了。就是觉得老板太凶了,也太抠了,还是离他远点好。” 他不愿说只分了二十块钱,觉得非常难堪。 这个理由很实在,也不算说谎。 梁燕妮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也是。不过,在没有找到新工作之前,我还得在这里继续干。对了,我先还你三百行吗?我怕这个月生活费又不够,到时候还要再麻烦你。” 王晓亮回复:“当然可以。” 借钱的初心不就是帮她吗? 很快,手机提示,梁燕妮通过微信转来了三百元。 接着罗必胜的电话来了。 “亮哥!亮哥!成了!” 电话那头,罗必胜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老板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明天!就会派人来办东头那家门面的手续!” 王晓亮的心脏猛地一跳。 今天川菜馆老板娘说,东头第一间,四百平米。 如果虫虫网络的老板把它租下来,也开一家超市…… 那对李来福来说,将是多大的威胁。 “另外!”罗必胜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老板说了,从明天开始,我们网吧自己配饮料、零食、方便面!他让我们腾出了一块地方,专门放这些东西!” “老板的意思是,让你给我们配送!所有的东西,只要你卖的价格跟隔壁那个死胖子的超市一样就行!”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网吧的网管不得去超市购物,顾客我们管不了,但我们可以截流一部分。” “货全从你这里拿!老板说,你那天维护了我们虫虫网吧的关系,结果自己受了损失,我们不能让你白白吃亏。这算是我们给你的一点补偿。” 罗必胜的语速飞快,充满了年轻人的激情。 “当然,老板也说了,这不是长久之计。等到我们自己的店开起来,这种供货关系就结束。但这之前,就全靠你了!你就别拒绝了,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干。我们每天晚上把需要的产品清单发给你,你第二天早上给我们送到位就行!” “亮哥,我跟你说,跟这样的老板干,真他娘的有激情!” 王晓亮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真的…… 如果罗必胜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一切,又被命书说中了。 “其至者观乎气运之蓄。” 原来,这就是气运的积累和兑现。 不是虚无缥缈的自我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回报。 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李来福侵害他人利益,折损的气运,全部积累给了自己。 第82章 机会来了 王晓亮怀疑,是不是罗必胜这个年轻人太过激动,夸大了事实。又或者,是那个素未谋面的虫虫网吧老板,只是随口画了个大饼? 因为这根本不是送补偿,这是直接送钱。 虽然需要他付出劳动去换取。 但这也太轻松了吧。 他们明明就可以自己进货,卖货的。 去上网顾客的消费能力和数量,他是知道的。 不过,既然对方如此热情,甚至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王晓亮决定先试试水。 这次,他遵守命书,要从怀疑开始。 明天早上,必须亲自去虫虫网吧看一看,和罗必胜聊一聊,究竟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他挂断电话,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 还是先忙他自己的事情吧。 晚上的直播结束后,他像往常一样开始处理今天的订单。刚把几个包裹打包好,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是罗必胜发来的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是一长串的清单。 “五件矿泉水。” “五件红牛。” “五件鲜橙多……” “辣条五件,牛肉干五件……” “方便面六种,每种各五件。” “卤蛋,香肠,若干……” 王晓亮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单子……有点大。 他粗略地在心里算了一下,光是这些东西,进货价就得七八千块。 紧接着,罗必胜又发来一条消息:“亮哥,这是第一批货。我今天特意问了几个常来上网的顾客,这些都是他们平时最常卖的东西。我还让网管去隔壁超市拍了价签,我们卖一样的价格,不搞价格战。” 王晓亮看着那长长的清单,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浮现在脑海:钱。 什么时候结账? 批发商可不欠货款,货款他可要先垫付给批发商的。如果对方来个月结,他根本撑不住。万一再被拖欠,那乐子可就大了。 合作从怀疑开始。 必须先小人,后君子。 他开始在输入框里打字,斟酌着词句,想问问结算方式。他不想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毕竟人家是好心帮忙,可这又是生意,亲兄弟都得明算账。 “那个,必胜,这个货款……” 他的字还没打完,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个转账通知。 转账金额:10000元。 王晓亮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万? 罗必胜的消息紧随其后:“亮哥,这是预付的货款。你看单子上的东西,再凭你的经验,看着配一些你觉得好卖的。钱要是不够,明天货送到,我当面给你结清。” 王晓亮盯着转账通知,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也太爽快了吧! 他想着现在点收款,是不是显得自己太猴急。 罗必胜的语音信息又弹了出来,一条接一条。 “亮哥,不好意思啊,刚想起来,我们老板特别交代了两个原则,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第一,老板说,我们做生意要讲诚信,你绝对不能拖欠上游供货商的钱。说白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王晓亮知道,这是害怕他冒充虫虫网络的人,截流了货款。 看来。 对方也不是全部的相信他。 “第二,所有商品,绝对不能有任何假冒伪劣产品。必须是驰名品牌,杂牌我们可不要,一旦发现,合作立刻终止,没得商量。” “还有,每一笔进货,你都必须留下清晰的进货单据。我们这边有会计,她那个人……较真得很,每一笔账都要对得上。所以单据你得在送货的时候一起给我。” 王晓亮静静地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虫虫网吧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考虑得竟然如此周全,把他可能遇到的问题,甚至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细节,全部都提前安排好了。这哪里是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这简直是手把手教他怎么做生意。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罗必胜的语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语气格外严肃,“配货的时候,千万,千万别配槟榔。老板有令,我们内部全面禁止槟榔。谁吃就开除谁,我想他肯定不让卖。” 王晓亮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老板,简直是个神人。 所有的事情,都替他想好了,他只需要照着做就行。 他甚至还没明确答应要干呢! 王晓亮定了定神,拿起手机,给罗必胜回复了一行字:“明天早上,货准时送到。”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不过,我想见一见你们老板,可以吗?” 这个问题,他必须问。他太好奇了,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力太强,但思路又格外清奇。 罗必胜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带着一丝无奈:“亮哥,说实话,我也想见啊。可我们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玩呢,不过有机会,我们是江城第一家,他来的频率会比其他城市的多些。” 其他城市,这虫虫网络竟然是个全国连锁? 王晓亮看着这几个字,愈发觉得这个老板神秘莫测。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不能再耽搁。明天一早就要送货,现在必须马上联系供货商。 他给罗必胜回了句“好的”,然后立刻翻出手机通讯录。 电话拨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 “张哥,您好,我是晓亮。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打扰您。”王晓亮先道歉。 “晓亮?哦哦,是你啊。”供货商张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胖老李说你不干了,我还以为你小子真不干了呢,这下那个死胖子该开心了,你在他多省心呀!” 王晓亮的听到关于李来福的一切,都觉得膈应。 他实话实说:“超市那边确实是不干了。不过,这批货,是给虫虫网吧进的。张哥,我在你这进货,会不会影响你和李来福的关系?” “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我们是竞争关系,李来福会不高兴的。” “你搞你的,他搞他的,那条街有十家进货的,我就送十家,他管不了我的。” “不过,你知道钱要先付的,我这不赊账的。” “没问题,货到位,我直接转你微信。” 第83章 这钱来的太容易了 李来福依旧是早早到了店里,他自认为能守住店是他能成功的法宝之一。 他坚信,勤能补拙,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虽然他来的早,但夜班的店员可不敢走,反而要表现得更卖力。 茶蛋,关东煮,烤肠,热狗,三明治,这些早高峰的热销产品。 是他们早上工作的重点。 一辆厢式货车停在了超市门口,发出轻微的刹车声。 一个搬运工跳下车,熟练地打开后车门,开始一箱一箱地往店里搬货。 “这边,放这边!”李来福叉着腰,像个将军一样指挥着,“饮料都码到仓库里去,零食放货架后面,别挡着路!” 店员也赶紧跑过来帮忙。 李来福看着一箱箱印着“康师傅”、“可口可乐”字样的纸箱被搬进自己的地盘,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这些都是现金呀。 搬运完毕,签单结账。 搬运工擦了擦汗,对着门外的司机喊了一声:“往前开几米,停一下,下一家是虫虫网络。” 李来福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虫虫网络? 他下意识地走出店门,眯着眼睛看向隔壁那家装修得花里胡哨的网吧。 怎么回事?虫虫网吧不是不卖吃的喝的吗?那个姓罗的网管不是说他们老板有规定,专心做上网服务,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李来福心里一阵嘀咕。 他本以为这帮搞互联网的年轻人都是眼高手低,看不上这一瓶饮料一盒泡面几毛几块的小钱。 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不过,他随即又冷笑一声。 开窍了又怎么样?最关键的,烟草专卖许可证,他们办得下来吗? 他的超市办了,100米之内不能有第二家。 只要他们敢卖烟,自己一个电话打过去,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想到这里,李来福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倒要看看,这帮毛头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站在自家超市门口,抱着胳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他不是真的关心对方进什么货,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们到底进了多少,是不是瞎胡闹。 然而,站在街边,接货的人他认识。 王晓亮! 竟然是王晓亮! 货车门一开,他就利索地和搬运工一起,把一箱箱饮料往网吧门口的推车上搬。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从李来福的心底蹿到了起来。 他去了网吧? 难道……难道是王晓亮提议让网吧也开始进货卖东西的? 对,一定是这样!这小子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报仇? 李来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真可恶! 不过,转念一想,李来福又强行安慰自己。 哼,他王晓亮就是个打工的命!大学生怎么了?名牌大学毕业又怎么了?在我李来福面前,还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还不是让我这个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人,玩的团团转。 李来福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王晓亮,丝毫没有意识到,虫虫网络之所以会成为他的直接竞争对手,完完全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因为两箱红牛的事,把王晓亮骂得狗血淋头,还顺带着把虫虫网络和罗必胜也一起羞辱了一遍,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可惜,李来福对自己很满意,永远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只会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那个被他耍了后灰溜溜逃跑的年轻人。 不!我没有耍他,工资给他开了,分红给他分了,我这样良心的老板兼合伙人已经不多了。 而且很多成本都没有跟他算,比如装修成本等等。 不然他的工资都拿不全。 我已经够好的了! 另一边,王晓亮当然看见了站在对面超市门口,像一尊门神似的李来福。 那道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换做是昨天,他或许还会心里难受,会觉得尴尬,会不知所措。 但现在,那点残存的难受,就像水滴落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了。 他只是专心致志地搬着货,把一箱箱沉甸甸的饮料和零食从货车上卸下来,码放到推车上。他一眼都没有多看李来福。 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他离开超市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陌路人。 若察其信劣,急避如避刃。 对于这种人,就是远远的躲开,太晦气了! 罗必胜也从网吧里出来帮忙,他看到王晓亮额头上见了汗,便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箱子。 “别动,你再帮我,我赚这钱真有些难受了。” 王晓亮侧身躲开了:“再说,你上了一夜班,快去歇着吧。” 罗必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没事,我们夜班是一人四个小时轮班睡的,不累。” 说着,他也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两个人,再加上供货商的搬运工,效率很高。很快,小山一样的货物就堆在了网吧的吧台前。 货物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到指定的位置,王晓亮拿起美工刀,划开纸箱的胶带封条。 他开始动手,将一瓶瓶饮料、一包包零食,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吧台后方那个崭新的货架上。 这个货架是昨天连夜组装起来的,专门用来陈列商品。 王晓亮码放得极其认真,同类商品放在一起,生产日期朝外,一目了然。整个货架看起来清爽又美观。 供货商张哥的搬运工递过来一张三联的送货单。 单子上用最简单的字,清晰地写着货物的名称、单价和数量。 王晓亮接过单子,看完价格,用手机计算器算了一遍后,确认没错,微信把钱转给了批发商张哥。 御人当以疑始,必待其事毕。 合作从怀疑开始,直到结束,批发商张哥当然也是合作的一个环节。 然后他拿出笔,在最下面总价的那一栏旁边,自己又加了一行。 他计算了一下,然后在后面写上了一个新的总价,这个价格是在进货价的基础上,加了百分之十的利润。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这张单子交给了罗必胜。 “必胜,你点一下货,看看数目对不对。” 罗必胜接过单子,开始对照着上面的清单,仔仔细细地清点货架上的商品。 他一样一样地核对着,确认无误后,目光落在了单子最下方的价格上。 然后,他愣住了。 “亮哥,这……”罗必胜有些吃惊,他指着单子上的价格,“你是不是应该自己抄一份留底?这上面可有批发价呢。” 说着,他掏出手机,翻出了昨天在李来福超市偷拍的那些商品价格照片。 他对比了一下,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不对啊亮哥,你这价格……我们老板不是说,就按照对面超市的价格卖就行吗?你这个定价,比李来福那边低太多了啊!” 王晓亮看着罗必胜不解的样子,平静地解释。 这当然是他深思熟虑过的结果。 其实,饮料的平均利润空间,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之间浮动。而像薯片、辣条这类零食,利润率最高甚至能达到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他之所以按最低的利润百分之十计算,完全是想留一部分利润给虫虫网络。 虫虫的老板给了他这个机会,这是一种从天而降的好运,他无法拒绝。 可是,他不能心安理得地白拿这份好运,更不能让对方一分钱都赚不到。 在他看来,如果自己把利润全部吃掉,让网吧白白搭上场地和人力,那和直接侵占对方的利益,又有什么区别? “必胜,你就按我这个价格来吧。” “不然,这个生意我就不干了。” “其实你们完全可以直接找批发商的,我现在就把电话给你。” 这不是威胁,而是他的底线。 “……好的,亮哥。”罗必胜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从柜台里拿出了钱,仔细数了两遍之后,递给了王晓亮。 货款是一万零一十八,他加了百分之十的利润,总价是一万一千零一十九块八。 王晓亮划去了零头。 这一单,他净赚了一千一百块。 这钱来的太容易了。 第84章 我们老板是传奇 王晓亮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却又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钱来得太快,太容易了。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柜台里忙碌的罗必胜,开口问道:“必胜,你什么时候下班?我请你吃个早餐。” 罗必胜头也不抬地回答:“马上,亮哥,等我跟会计对完账。” 网吧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看起来亲和力十足。 “小罗,早上好啊。”女人乐呵呵地跟罗必胜打了个招呼。 “娟姐早!”罗必胜也笑着回应。 女人熟门熟路地走进吧台,在罗必胜旁边的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击,动作行云流水。很快,打印机开始工作,吐出一张报表。 女人把报表递给罗必胜:“小罗,核对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 罗必胜接过报表,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被称作娟姐的会计打开了收银抽屉,开始清点现金。她数钱的动作极为专业,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她留下了一部分作为周转资金,剩下的全部装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用封条仔细封好。 整个过程,她都保持着那副笑呵呵的样子。 王晓亮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这让他想起每天傍晚来超市收钱的李翠花。 一个网吧而已,居然还配了专门的会计,而且看起来有点专业。 这和他印象里那种夫妻店、兄弟店模式的网吧,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会计……是你们老板的亲戚?”王晓亮忍不住小声问罗必胜。 罗必胜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回答:“不是,娟姐是公司请的专业会计师。” 公司? 王晓亮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看来,这个“虫虫网络”不是一个个体户,而是一家公司化运营的实体。 等会计拿着钱离开,罗必胜也收拾好了东西,他伸了个懒腰,对王晓亮说:“亮哥,走吧。咱们别吃早饭了,直接吃个早午饭怎么样?吃完回去正好睡觉,不然半道容易被饿醒。” “当然可以。”王晓亮没有意见。 两人并肩走出了网吧。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街道上的人和车渐渐多了起来。 还是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老字号面馆。 “老板,两碗牛肉面,顶配的浇头,面多给一些!”王晓亮对着后厨喊道,然后直接扫码付了八十多块钱。 面很快就端了上来,大块的牛肉,金黄的煎蛋,还有各种丰富的浇头,铺满了整个碗面,香气扑鼻。 罗必胜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就埋头苦吃,呼呼噜噜的声,看着极有食欲。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老板,这边加份面!”王晓亮又给罗必胜要了一份加面。 等加的面也下肚,罗必胜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了椅子上。 王晓亮看着他,终于问出了憋了一早上的问题:“必胜,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们老板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直接让我来供货,还默认我加价,这不等于白白送钱给我吗?” 罗必胜用纸巾擦了擦嘴,一副“我就知道你要问”的表情。 “亮哥,这还看不出来吗?我们老板是想拉你入伙啊。” “拉我入伙?”王晓亮更惊讶了,“你们老板就见过我一次,前后不到十分钟,就为了这个,花这么大代价?” 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当时送了他两瓶红牛? 这回报率也太高了。 罗必胜笑了笑,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亮哥,你可别不信。我们老板的眼光,就是这么准。当初我和他也是一面之缘,他就说我这人不错。” 王晓亮打量着罗必胜,这小子看起来一脸稚气,怎么看出来的呀!。 “你当时干什么了?让你们老板这么看重你?”王晓亮好奇地问,“再说了,一个网管而已,也不需要多深入的考察吧?” 罗必胜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严肃。 “亮哥,首先,我得纠正你一下。我不只是个网管,我是值班经理。” 经理? 王晓亮愣住了。 “而且,我是拿分红的。”罗必胜又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的分量,比“经理”两个字还要重。 拿分红,意味着他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打工者,而是合伙人。 王晓亮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顶多大二吧?” “是啊,大二,怎么了?”罗必胜脖子一梗,有些不服气,“大二就不能当经理了?我们老板,大二的时候,已经开了自己的第一家网吧了!三层楼的网吧!” 王晓亮被噎了一下。 大二就开网吧?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你们老板……是个富二代?” 除了这个解释,他想不出一个普通大学生哪来的本钱和魄力。 “富二代?”罗必胜的反应比刚才还大,他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亮哥,你这个词太侮辱我的偶像了!他不是富二代,他是创一代!是传奇!” 罗必胜的反应让王晓亮有些意外。 偶像?传奇? 用词这么夸张吗? 他想起了那个同样对旧行业有着特殊情怀的周强。 或许,这个虫虫网络的老板,和周强是同一类人。 至少在对旧业的态度上,他们都符合命书中易命第八术:业之道,旧业勿轻弃。虽利薄,然根基之所系,存身之本也。若新业既成,根基稳固,方可择之而从。若二者得兼,善之善者也。 也确实做到了二者得兼。 “怎么个传奇法?你给我讲讲。”王晓亮来了兴趣。 罗必胜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惊天秘密。 “我们老板,大二开网吧只是小试牛刀。到了大四那年,他老丈人,就是他女朋友的爸爸,突然被人杀了。” 王晓亮的心一跳。 这故事的开局,怎么跟社会新闻一样。 “然后呢?” “然后,他直接退了学,接手了他老丈人的公司。你想想,一个二十来岁,可能比你现在还小点的人,要去管理一家西洲市排名第一的房地产公司!” 罗必胜的眼睛里闪着光。 “厉害吧?更厉害的还在后头!他不但把公司接手了,稳住了局面,还干得比他老丈人在的时候更好!” 王晓亮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情节……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大四退学,老丈人被杀,接管庞大的家族企业,然后一路披荆斩棘,走向巅峰…… 这不就是那些都市爽文小说里的标准剧情吗? 他很怀疑,罗必胜只是听了些添油加醋的江湖传说,当真了。 一个大学生,就算再天才,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接管一家龙头房地产公司?其中的凶险和复杂,根本不是一个没出校门的学生能应付的。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不对,小说就是这么写的。 “你说的这是小说剧情吧?”王晓亮忍不住吐槽。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被拨动了。 前面的那些离奇故事,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难道这条商业街…… “这条商业街,不会是你们老板开发的?” 罗必胜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对呀!” 他又指了指窗外远处那片正在施工的,规模宏大的建筑工地。 “后面的那些楼盘,也是我们老板开发的呀。” “你们老板多大了。” “四十二” 王晓亮觉得这个故事可信了起来。 第85章 真相原来如此 “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卖?方便面、饮料、零食,这些东西又不占地方,利润也不低,顺带手的事情。”王晓亮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罗必胜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亮哥,这就是格局。” 格局? 王晓亮差点笑出声。 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人,跟他谈格局? 罗必胜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也不争辩,只是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把椅子挪到王晓亮身边。 “亮哥,你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装修豪华的网吧照片。 “这是我们在京城的店,你看,总共有两个出口。”罗必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另一张图,“这个奶咖店,也是网吧的入口。进了奶咖店,里面一半是便利店。我们虫虫网络开店,一般都是三店齐开。” 他又划到下一张。 “这是魔都的店,也是我们最大的旗舰店,奶咖店和便利店的规模也是最大的。” 照片里的景象让王晓亮有些咋舌。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网吧,而是一个集上网、休闲、购物于一体的综合娱乐场所。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虫虫网络”的规模已经大到这种地步。 “既然有这么成熟的模式,为什么在这条商业街不三店一起开呢?”王晓亮更不解了,“这和你们店里自己卖货也不冲突啊。” “因为我们江城目前就这一个店啊。”罗必胜收起手机,叹了口气,“奶咖和便利店那两个牌子,暂时还不想来江城,它们对供应链的要求很高,必须有成熟的配套才能开好。” “而且,”罗必胜压低了声音,“这条街是我们老板开发的,他说过,一定要让所有来这里买铺面、做生意的人,都能赚上钱。” “大家的运势都好了,我们这条街的运势才会好。来的人多了,我们后面的房产才更好卖。毕竟,现在的大学城,离市区太远了。” 王晓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之前以为罗必胜说的“格局”只是年轻人不懂装懂的空话。 现在才明白,这真的是格局。 虫虫网络的老板,从一开始考虑的就不是一个网吧的蝇头小利,而是整片商业地产的兴衰。 如果他自己开了三家店,一枝独秀,而其他门面空置,或者生意萧条,那这条商业街不会太有前景。 一条死气沉沉的商业街,只会让附近的楼盘更难卖。 房地产才是真正的大生意。网吧、超市这点利润,在庞大的地产项目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马上就不会了。”罗必胜话锋一转。 “我们老板,已经把东头那间四百平方的空铺子买下来了。” “二老板很快就会过来,我们江城的第一家超市马上就要开业了。到时候,亮哥你这边的进货,可能就得停了。”罗必胜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逻辑似乎都通了。 但王晓亮心里的那个疙瘩,不但没解开,反而更大了。 “我还是不明白,就算你们暂时不开超市,自己进点货也比找我方便吧?为什么偏偏是我?” 罗必胜挠了挠头:“老板的思维,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但他总是对的。而且,他看人特别准。” 王晓亮又冒出一个问题:“这铺面不是你们老板公司的吗?怎么又说买下来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罗必胜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铺面是公司的资产,老板个人再出钱从公司手里买下来,这不就变成他私人的了吗?能明白吗?” 王晓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罗必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亮哥,其实……整件事都因为我。” “你们网吧有个规定,营业一个月后,所有员工都可以竞聘值班经理,只要通过考试就能上任,还能拿分红。” “老板当时专门打电话鼓励我,说看好我。我……我其实心里也想,但我这人太社恐了,不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 王晓亮静静地听着。 “老板就在电话里激我,他说,‘你以为我的考试那么好过吗?你怕是连考的胆子都没有吧?’” “我当时就来气了,直接答应了。” “结果一个月后,他正好来江城开会,就说要亲自考我。” 罗必胜的叙述慢了下来,仿佛回到了那个紧张的下午。 “他给我出的题目是,让我组织一场二对二的英雄联盟比赛,要求至少二十个人参加。这点其实不难,我做了一个月网管,跟常来的客人都混熟了,找二十个好说话的人很简单。” “比赛打完了,老板说,你得给获奖者发奖品啊。” “我问发什么。” “他说,我看大家都喜欢喝红牛,那获胜的两个人,一人一件红牛吧。” “我说我去买,老板却拦住了我。”罗必胜看着王晓亮的眼睛,“他说,不许买,你去借。这,才是我真正的考题。” 借? 借两件红牛?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很容易。但对我来说,太难了。”罗必胜的脸微微泛红,“我当时就想放弃了。老板看出来了,就又说了句,‘你不是怕了吧?你不是说你很行吗?” “我一赌气,就去了你们超市。” “我在你们超市门口,来来回回犹豫了至少半个小时,烟都抽了三根,最后才硬着头皮进去。” “当时你听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亮哥,你知道吗?那一刻,我觉得你就是我的救星。” “老板当场就宣布,我通过了考核,成为值班经理之一。” “事情还没完。那天下午,老板娘来了,参观完店里,说是要给兄弟们买点吃的喝的,就和老板去了你们超市。” “正好,就撞见你们那个胖子老板骂你,还让你自己把那两件红牛的钱给掏了。顺带还骂了我们虫虫网络,还怀疑我还回去的是假货。” “我当时知道了,特别不好意思,觉得是我害了你。” “我老板当时也有点生气了。他把我叫过去,私下里跟我说,‘如果这个王晓亮因为这件事不干了,我们就收拾那个胖子。如果他还能干下去,这件事就算了。’他还警告我,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他说,你也是个人才中的人才,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你拉入伙。” 原来是这样。 一切的源头,竟然是那两件被他自己遗忘的红牛。 “后来,亮哥你不干了。我心里更愧疚了,就打电话告诉老板。” “你猜老板怎么说?”罗必胜的嘴角翘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他说,那很好,我们可以开始报仇了。那个死胖子竟然敢笑话我的兄弟们。” 王晓亮彻底愣住了。 “我跟老板说,亮哥你现在没工作了,我们能不能帮帮你。老板问我怎么帮。我就提议,我们网吧的货,干脆全都交给你来进,利润也全都给你。” “老板听完,当场就说这个办法好。但他又提了一个条件。” “他说,之前那些事,还是不要告诉你。就看你接不接受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如果你拒绝了,或者坚持不要全部的利润,那就证明,你不光是个人才,还是个可以交的朋友。” “晓亮哥,你果真没让我失望。” 原来是这样。 和罗必胜分开后,王晓亮一个人走在商业街上,微风吹过,却吹不散他脑中的万千思绪。 整件事,太诡异,太离奇了。 自己莫名其妙得到了一项收入,现在看来,是罗必胜的善良,是虫虫网络老板诡异的行事风格,还有……还有自己当初那个借出两箱红牛的举动。 是运气让这一切组合在了一起。 而促成这所有运气的关键,竟然是李来福。 如果他没有因为两箱红牛迁怒于自己,如果他没有在分红的事情上设计欺骗自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他,亲手把这份运气,从自己身边推开,推到了王晓亮的怀里。 王晓亮觉得自己彻底想通了。 命书果然是对的。 这一切完全符合命书上那些方法的逻辑。 不仅如此,接下来,那个四百平米的超市一旦开业,势必会给李来福的超市带来巨大的影响。好的运气,坏的运气,原来都是自己造成的。 也许,真的只是一念之差,也许就是一句骂人的话。 王晓亮抬起头,望向商业街东头那间空置铺面,仿佛已经能看到它灯火通明的样子。 第86章 惬意的生活 当晚,罗必胜的微信消息准时弹了出来。 是一个长长的清单,后面附着一句:“亮哥,明早的货,辛苦了。” 王晓亮拿过笔和纸,一项项地抄录下来,同时心算着总价。 可乐,雪碧,冰红茶…… 种类繁多,但数量都不算小。 他算了算,全部加起来,总货款竟然要三千多。 虫虫网络的店内消费能力,实在是很强。 这一次,王晓亮心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疑问和不安。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供货商张哥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张哥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 “晓亮啊,要货?” “是啊张哥,清单我等下发给你,你看看明天一早能不能备齐。” “没问题,你发的单子,我肯定优先给你处理。”张哥答应得十分痛快。 说完正事,张哥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对了,晓亮,跟你说个事儿。” “怎么了张哥?” “今天下午,李来福,给我打电话了。” “他问我,是不是你在为虫虫网络要货。” “你怎么说的?”王晓亮问。 “我还能怎么说,我说是啊。那胖子就在电话里骂骂咧咧的,我说你只是在那打工,帮忙跑跑腿。” 张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我跟他说,年轻人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你管那么多干嘛。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 “他说你是个白眼狼,跟他这个师傅学会了,现在反咬师傅一口,一点良心都没有。” 白眼狼。 这三个字从电话里传来,王晓亮却一点生气的念头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张哥,谢了,谢谢你帮我说话。” “嗨,这有啥。我只是想你们别为这个事情再闹了。” 挂断电话,王晓亮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向后仰去,重重地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李来福。 一个送财童子。 一个亲手把运气从自己身边推开,硬塞到他怀里的可怜人。 自己又何必跟他计较呢? 他骂自己白眼狼,不过是因为他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他的利润,流进了别人的口袋。 可他却永远不会去想,这局面到底是谁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当初的刻薄与算计,自己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李来福的生气,让王晓亮很高兴,甚至有些同情他。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 接下来的日子,王晓亮的生活过得十分惬意。 甚至可以说是他毕业以来,最舒心的一段时光。 没有了超市里站到腿麻的煎熬,也没有了看老板脸色的压抑。 每天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 早晨七点起床,去虫虫网吧门口等货,货车来了,就搬运,码货。 货款都是日结,虫虫网络从不拖欠。 每天的进货量,稳定在两千到三千元之间。 到了周末,这个数字会直接飙升到四千以上,生意最好的时候,甚至能达到五千。 王晓亮轻松的拿着百分之十的利润。 这意味着,他每天的收入,就在二百元到五百元之间浮动。 一个月下来,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比他之前在超市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还要看李来福脸色,最后被克扣分红,要强上太多太多。 在送了几次货之后,王晓亮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虫虫网络的货品消耗中,奶茶、咖啡、果汁,尤其是鲜橙多这种明显更受女性欢迎的饮料,卖得特别好。 这让他有些想不通。 网吧这种地方,不应该是烟雾缭绕,糙汉子扎堆的地方吗?怎么会有这么多女孩子喜欢的饮料在卖? 这天下午,送完货后,他没急着走,找到了正在吧台忙碌的罗必胜。 “必胜,问你个事儿。” “亮哥,你说。”罗必胜递给他一瓶水。 “你们这儿……怎么奶茶果汁卖得那么好?我感觉来上网的,应该还是男的多吧?” “我们这里,是全市第一家真正做到无烟分区的网吧。”罗必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大厅和卡座区是绝对禁烟的,谁抽烟,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请出去。二楼我们设置了一个专门的吸烟游戏区,不过那里有强力排风,也比一般的网吧强太多。” “就因为这个?”王晓亮还是有些不解。 “就因为这个。”罗必胜肯定地点点头,“环境好了,自然就有女孩子愿意来。而且不光是女孩子,很多不喜欢烟味儿的男生也愿意来。你下午没事的时候过来看看,有好几个长得特别漂亮的,说不定能有艳遇。” “可现在不是还没开学吗?哪来那么多学生?” “咱们这儿大学城里的学生是都放假回家了,但家在江城的学生回来了呀。”罗必胜解释道,“再说了,你以为来我们这儿的就只有学生?” “我们这儿环境好,机器配置全是顶级的,服务也好。市里那些有钱的年轻人,很多都专门开车过来玩。” 王晓亮这下彻底明白了。 当你成为一个行业里的标杆,做到别人做不到的极致时,所有的资源和利益,真的会主动朝着你涌来。 虫虫网络的老板,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虫哥”,确实是个商业奇才。 …… 周末。 是王晓亮最享受的日子,送完货,他就会直接去魏子衿的家。 两人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一周未见,思念早已泛滥成灾。 每次门一打开,魏子衿就会扑进了他的怀里。 淡淡的馨香钻入鼻腔,王晓亮紧紧抱着怀里柔软的身体,觉得这一周的忙碌都有了意义。 互相倾诉着这一周各自遇到的事情。 当魏子衿听王晓亮说起李来福是如何设计欺骗他,克扣他分红的时候,精致的小脸上顿时布满了寒霜。 “你等着,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要干嘛?” “给你报仇啊!”魏子衿挥舞着小拳头。 “我小时候可是学过跆拳道。” “别!学过是学过,尽量别用上,不值当!” “那你好好想想,他那个超市里,有没有什么致命的弱点?比如卖假冒伪劣产品,或者过期的东西?再或者雇佣童工之类的。” “你想干什么?” “我找我们台里的记者朋友,去他店里搞个暗访,然后做一期节目,直接给他曝光!让他身败名裂!” 看着魏子衿义愤填膺的样子,王晓亮又感动,又觉得有些可爱。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哎呀你干嘛,说正事呢!”魏子衿推了他一下,但力道软绵绵的。 “不用我们家夫人亲自出马了。”王晓亮笑着把她重新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这种人,他自会有报应的。” “我才不信因果报应那一套呢。”魏子衿撇了撇嘴,“要是真有报应,我上学那会儿欺负我的那个老男人,就不该活得那么滋润。” 王晓亮想起魏子衿说过,她去要债,对方无耻的要她用身体,作为还债的条件。 “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成了我们当地首屈一指的有钱人。你看,坏人哪有什么报应。” 王晓亮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那份不甘和厌恶。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你信我一次。”王晓亮凝视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 魏子衿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王大师今天又开始营业了?” 随即,她又反应过来什么,歪着头看他:“不对,你刚才叫我什么?” “夫人啊。”王晓亮理所当然地回答,“难道不是吗?” “才不是呢!”魏子衿脸颊微红,嘴上却不承认。 “哦?不是?”王晓亮坏笑起来,手臂一用力,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你……你干嘛,快起来。”魏子衿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你再说一遍,是,还是不是?”王晓亮低头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魏子衿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哪里还说得出反驳的话,只能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轻哼。 王晓亮不再逗她,低头吻住了那片柔软。 窗外的阳光正好,将一室的甜蜜与温馨,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第87章 李小枝的蜕变 又是周一。 又是不得不从温柔乡里,爬出来的一天。 整个周末的温存与甜蜜还萦绕在心头,魏子衿身上淡淡的馨香似乎还残留在鼻尖。 说来奇怪,周日也要早早的起床,去虫虫网络接货。 但可以再回来,虽然奔波,却不觉得累。 从车站小跑的来到了虫虫网络的门前。 几分钟后,一辆熟悉的货车慢悠悠地驶来,停在了不远处的超市门前。 搬运工熟练地跳下车,开始往超市里搬运货物,一切都和王晓亮还在那里时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超市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胖胖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李小枝。 她没有去帮着搬货。 而是径直朝着王晓亮的方向走了过来。 王晓亮把头低下,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拿着单子对货。 “晓亮哥。” 李小枝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王晓亮没作声,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动着。 “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李小枝的脚步停在了他旁边,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李小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他做的事我也看不上,可你生他的气,干嘛要牵连到我身上?干嘛要把我拉黑呢?” 听到这话,王晓亮在心里冷笑一声。 一家人,说两家话。 见王晓亮始终不搭理自己,李小枝似乎也不觉得尴尬,她换了个话题。 “晓亮哥,还得谢谢你,你教我直播卖货,我现在可厉害了。” “我一天,至少能卖十万以上。” 她的声音有点做作的嗲,刻意捏着嗓子,让王晓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十万? 就凭她? “就是可惜了……”李小枝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王晓亮手里的单子,“本来,这每天的销售额里,应该有你百分之二十的分红的。” 这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王晓亮的心上。 他不是心疼那份钱,而是恶心这种刻意的提醒。 这家人,从老到小,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刻薄? 恰好此时,超市那边的货已经卸完,货车司机发动车子,往前开了几米,稳稳地停在了王晓亮的跟前。 “小王,你的货,搭把手。”司机探出头喊道。 “来了。”王晓亮应了一声,开始搬货。 他不想和李小枝多说一个字。 看着王晓亮开始忙碌,李小枝却没走,她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悠闲的样子。 “晓亮哥,你别生气嘛,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毕竟师徒一场,我可不想以后被人每天戳着脊梁骨,骂我是个白眼狼。” 王晓亮此刻觉得这个李小枝,比他爸更刻薄。 虽然极度不愿意搭理李小枝,但她那句“一天至少卖十万以上”,却像一颗石子,在王晓亮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十万。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怎么可能。 他觉得这是李小枝为了刺激他,故意吹出来的牛。 回到出租屋。 王晓亮靠在椅子上,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手机,打开了那个熟悉的直播平台。 很快,李小枝用来直播的账号就被找到。 那是王晓亮亲手创建的。 此时没有直播。 他想起了李来福那个异想天开的“二十四小时直播”计划。 要是真那么播,她一个人早就累垮了,哪还有精力在这里跟自己炫耀。 就在他准备退出的时候,手指习惯性地点进了直播间的橱窗。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橱窗里的商品列表很长,大部分都是超市里的零食饮料。 而在每一件商品的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 已售:999+。 已售:875。 已售:1500+。 …… 王晓亮的手指快速向下滑动,一排排惊人的销售数据,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 数量太惊人了。 李小枝没有骗人。 怎么会这样? 王晓亮完全懵了。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确确实实是李小枝的直播间。 可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晚上十点,直播结束。 他甚至来不及看今天的后台数据,就立刻退出了自己的直播间,再次搜索到了李小枝的账号。 这一次,李小枝正在直播。 他点了进去。 手机屏幕上,一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瞬间占据了整个画面。 那确实是李小枝。 但又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李小枝。 一件黑色的低胸吊带衫,将她胸前刻意营造的风光展露无遗。 现实中那张因为肥胖而显得油腻的脸,在十级美颜和瘦脸滤镜的加持下,被修饰得只剩下了一点婴儿肥,皮肤白得发光,配上一双被特效放大的眼睛,竟然呈现出一种又纯又欲的萌态。 和白天那个胖乎乎皮肤黝黑的女孩判若两人。 直播间里,她正对着屏幕,肆意地和公屏上的文字聊天。 “感谢‘威武大将军’哥哥送的亲亲!哥哥大气!” “‘迷途小书童’问我今天累不累?不累呀,看到哥哥们就不累了。” 她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白天那种刻意捏出来的嗲,而是一种经过声卡处理过的,带着电音质感的娃娃音,甜腻得发齁。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地挠在某些人的心尖上。 “大哥们,聊了这么久,渴不渴呀?要不要买一箱红牛回去,补充一下体力?” 每隔几分钟,她就会用这种娇滴滴的腔调,不着痕迹地推销一次商品。 公屏上,一片“买买买”的弹幕瞬间刷过。 “小枝妹妹说啥就是啥,这就去下单!” “为了小枝,我愿意把红牛当水喝!” “已下单两箱,小枝妹妹看看我!” 王晓亮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和右下角不断跳动的销售数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终于明白那惊人的销量是怎么来的了。 这个女孩,已经完全掌握了流量密码。 她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商品,一个精准狙击特定人群的“宅男杀手”。 她卖的不是红牛,不是薯片,而是她营造出来的这种暧昧的、被需要的感觉。 王晓亮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这个被李来福视为废物的女儿,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如此惊人的蜕变。 她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并且毫不犹豫地为此做出了改变,抛弃了现实中的自己,在网络世界里重塑了一个全新的、能够带来商业价值的人格。 王晓亮脑海中轻安自得四个字,在来回飘荡。 屏幕里这个被滤镜和声卡包裹起来的“小枝妹妹”,这不正是她“轻安自得”的状态吗? 她沉浸在这个虚假的身份里,并且游刃有余。 看着屏幕里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孩,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可怕。 他正看得出神,直播间的画面里,李小枝忽然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流入胸前。 公屏瞬间沸腾。 第88章 李来福的烦恼 王晓亮退出了直播间。 天花板上的灯光有些刺眼。 他的胸口有点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混杂着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感,不是那么的难受,但确实有些不舒服。 说白了,就是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他不知道李来福卖的红牛进货价是多少,但以他对这个行业的了解,即便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利润也绝不会低于百分之十。 今天后台那个惊人的销售额,哪怕只算百分之十,扣掉平台抽走的那一部分,扣掉配送的费用,李小枝一天的纯收入,至少也是几千块,加上礼物,上万很轻松。 一天收入上万。 想想就让人难受。 他开始理智地分析着,试图解构李小枝的成功。 对于直播这件事,李小枝就是有天赋。 她几乎没有经历任何挣扎和适应期,就迅速完成了从一个普通女孩到“宅男杀手”的转变。 虽然擦边是她最关键的法宝,是她成功的捷径,但能在镜头面前,能在那么多围观者面前,如此自在轻松地搞擦边,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 那种抛弃现实身份,完全沉浸在虚拟人设里的能力,那种对目标用户心理的精准拿捏,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天赋。 王晓亮想起了自己。 他的直播比李小枝早多了,而且还有短视频引流,关键还有内容。 而李小枝,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开了一个美颜,用声卡处理了一下嗓音,然后对着屏幕娇滴滴地喊几声“哥哥”,财富就如潮水般涌来。 天赋她有,运气她也有。 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勤奋在运气面前,显得有点可怜。 王晓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天赋,关键在于如何才能发现它。 或许每个人也都有属于自己的运气,关键是怎么才能积累起来,让运气在某个瞬间,带着自己一飞冲天。 李小枝显然是找到了。 找到了属于她的轻安自得。 胡思乱想间,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从记忆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今天早上,在超市门口。 李小枝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不对劲。 一个通宵熬夜的女主播,怎么可能在早上七点之前就起床,还特意跑到超市门口来溜达? 她不可能起那么早。 除非…… 除非她是被人刻意叫起来的。 一定是李来福! 那个老狐狸,一定是故意把李小枝叫起来,就是为了恶心自己! 他要让自己看到李小枝直播的成功,让自己知道错过了多少钱。 想到这里,王晓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气,竟然一扫而空。 他开心了起来。 李来福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用这种幼稚又恶毒的方式来刺激自己? 答案只有一个。 因为虫虫网络开始卖货,已经直接影响到了他的营业额! 李来福那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财迷鬼,眼睁睁看着每天的流水少了几千块,他肯定心疼得要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所以他才要炫耀,才要示威,用女儿的成功来掩盖自己的焦虑,用恶心别人的方式来获得一丝病态的快感。 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自己做对了。 王晓亮推断得没错。 李小枝确实是李来福刻意早早叫起来,找王晓亮说那番话的。 虽然女儿不情不愿,但她惧怕父亲的心,让她很好的完成了任务。 此刻的李来福,确实正在为钱的事情烦心。 他坐在自家超市那个狭窄的仓库里,一边听着女儿在里屋直播时传来的甜腻娃娃音,一边看着手里的账本,头发都感觉白了不少。 最近,他有一件特别高兴的事,但同时也有两件非常恼火的事。 特别高兴的事,自然是女儿的直播。 时间不长,就取得了如此惊人的成果。虽然为了引流,所有的货都卖得非常便宜,再加上平台的各种费用,利润空间被压得很低,但胜在出货量实在太大了。 看着后台每天都在飞速增长的销售额,李来福又一次对自己的毒辣眼光佩服不已。 他当初为什么敢给王晓亮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学生,开出百分之二十利润的干股? 目的就两个。 第一,王晓亮这个人,老实,肯干。当时新店开业在即,他的老店又要面临拆迁,收尾工作千头万绪,他实在是分身乏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王晓亮这种刚毕业的愣头青,踏实好用,还好控制,在自己的“教导”下,绝对能顶上大用。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敏锐地察觉到,直播带货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市场,他李来福必须在里面占有一席之地。可放眼望去,身边亲戚朋友,没一个懂这个的。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王晓亮的直播,正好被他刷到了。 两项相加,锁定了王晓亮这个目标。 后来的发展,也正如他所预想的一样。 王晓亮干活认真,手脚也干净,最关键的是,一点就通,教什么会什么。 唯一的变数是,这小子成长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开始害怕王晓亮将来翅膀硬了,自己会控制不住。于是,他开始时不时地敲打他一下,用各种方式提醒他谁才是老板,谁才是那个给他饭吃的人。 超市的生意很好,好到超出了李来福的预期。 按照他最初的估计,新店开业,第一个月能不亏本,有点微薄的盈利就算烧高香了。毕竟他舍不得花钱做大规模的宣传和打折活动。关键是附近的大学没有开学,新楼盘还没有入住。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月盘点下来,竟然盈利了那么多。 每天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李来福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心疼。 百分之二十。 他不想给王晓亮分那么多钱。 凭什么? 店是他的,装修他出,货是他的,全部资金都是他的。王晓亮不过是出了点力,动了动嘴皮子,凭什么就要拿走那么大一块蛋糕? 好在他早就留有后手。 这个超市的门面,是他自己的产业。 是他拼搏了二十多年的成果。 房租作为重要成本,王晓亮没有问,他也不会主动告诉他。 他本来给自己定的心理价位是每月五万的房租。 隔壁邻居基本都是这个价。 但随着营业额的节节攀升,这个数字在他的账本里,也开始悄悄地往上涨。 六万。 七万。 直到月底,他心一横,直接在成本里,给自己记上了十万的房租。 为此他原定的发工资的日子,推了一天。 就是因为他用来记账的笔记本,被他涂改的不像样子。 他拿出一个新的,重新抄了一遍。 他觉得必须把房租定得高一点,不然等到周围大学开学,学生们都回来了,新楼盘的业主都入住了,生意肯定会更好。到那个时候,王晓亮每个月要拿走多少钱?他不敢想。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拿那么多钱干什么?他又不会花,白白浪费了。 李来福合上账本,心安理得地想。 他这是为了王晓亮好,免得他年少乍富,走了歪路。 第89章 辛苦且快乐者 王晓亮领了工资后,再没有来上班,这一点李来福早就预料到了,但王晓亮并没有和他过激的争论,他没有想到。 李来福是庆幸的。 他王晓亮错过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等大学开学,新楼盘入住,这里的生意会好到什么地步? 可惜?没什么可惜的。 大学生嘛,满大街都是。随便招一个听话的,给个三五千块钱,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王晓亮走了,李来福心情很舒畅,可这份舒畅,没能持续几天。 王晓亮的身影再次出现时,是在隔壁的虫虫网络门口。 一箱箱的饮料,一包包的零食。 他帮着网吧进货? 李来福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网吧来店里消费的人不少,这下被截胡了。 果然,从那天起,他超市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差了一截。 以前,虫虫网络的那些网管和小年轻,渴了饿了,都是直接跑他店里来。现在呢?除了买烟的,剩下的来的很少。 妈的! 李来福心里骂了一句。这个王晓亮,简直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这是在撬自己的墙角! 每天少说少了一两千的流水,到了周末,更是直接少了三四千。 王晓亮怎么进货还是我手把手教的,现在用来对付他的师傅。 这个王晓亮太可恨了。 烦心事还不止这一件。 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街东头那个最大的门面。 那地方原本是售楼部,空了好一阵子了,这几天突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有工人在里面进进出出,看样子是在装修。 “李老板,听说了吗?东头那家,要开个大超市。” 川菜馆的老板娘,对自斟自饮的李来福说着。 在她店里喝早酒的顾客就只有他一人。 “超市?”李来福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老板娘一脸的可惜,“哎哟,我真是后悔死了。当初就该咬咬牙,贷款把那门面拿下来的。你看我现在,天天因为没包厢,跑了多少客人哦!真是气死人。” 李来福听着老板娘的抱怨,心里比她更不是滋味。 后悔?他何止是后悔,他是又悔又气。 当初他也去看过,他可是第一个下定买这里店铺的人。 关键是他也不愿意贷款,就选中了西头的第一间。 反正都是第一。 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更气的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非要跑到他的地盘上来插一脚?这条街上已经有他一家超市了,还不够吗?非要过来抢生意?这是存心跟他过不去! 李来福黑着脸,没心情再跟老板娘闲扯,起身回了店里。 老婆李翠花来了电话,让他赶快找临期产品,今晚直播没东西卖了。 李来福放下电话,想到了女儿。 这个女儿啊,从小到大就没让他省心过。 学习不行,上个初中,天天跟些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他没少为这事操心,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就是不听。 花钱让她上了高中,倒是安分了点,不跟外面的人来往了。可人也跟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整天待在家里,不愿意出门,更不愿意学习。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全科加起来,刚过百。 他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就是个废物,这辈子算是完了。骂急了眼,还动了手,抽了她两巴掌。 谁能想到呢? 当初被自己看成废物的女儿,现在居然成了家里的摇钱树。 女儿虽然胖,但性格开朗,说话又有趣,特别能跟屏幕前的观众唠嗑。 这就是赚钱的天赋。 果然是自己的种,还是厉害的。 这下,他心里踏实多了。就算实体店的生意被抢了,他还有其他十家店撑着,还有女儿直播这条新路。新超市,都算个屁! 王晓亮可不在乎李来福的喜与悲。 他的日子过得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大清早就能赚几百,晚上直播又能赚几百,关键是还没有多忙。 最近周强和黄学礼分别叫他吃了一次饭。 一次还是在鸿宾楼听涛阁,不用说,是周强请客。 另外一次是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是黄学礼请的。 和黄学礼接触了三次。 王晓亮发现黄学礼表面是个谨慎严肃的人。 但是熟悉了以后,黄学礼其实很开朗,爱开玩笑,尤其特别喜欢说黄段子。 周强喜欢和他开玩笑,喜欢叫他大黄,喜欢说大黄就是闷骚型的假正经。 是个做官的好材料。 王晓亮在他们面前,也很放松,他对黄学礼印象很好。 他用识人术总结了黄学礼,但接触的时间少,可总结的信息有限。 但有两点起码没错,凭借黄学礼处理李军嫖娼的事情过程来看。 此人处理事情十分老道,且内心善良。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暑假结束了。 附近几所大学陆续开学,校内外一天比一天热闹了起来。 王晓亮的微信也跟着忙碌起来。 “亮哥,在不在,给我送四瓶可乐来。我在宿舍。” “要两瓶红牛,一瓶冰红茶,一瓶苏打水,3号楼 206 寝室。” “学长学长,你卖零食吗?我想吃薯片。” 要货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王晓亮知道,自己送饮料这个“事业”,不能放弃。这毕竟是让他赚到第一笔钱的项目,也是朋友圈给他带来的重要收益。 他现在给虫虫网络进货,每次都会顺便多加几件自己需要的产品。之后用网吧的平板拉拉车,拉到出租屋,现在的价格比当初在李来福批发店里便宜了一些。 每天送完货,他就在朋友圈里发发动态,晒晒自己新到的产品。 除了饮料,他还加上了零食。 因为要的人不少。 薯片,辣条,小饼干,巧克力…… 这玩意的利润,比饮料大多了。 他原以为,自己的客户群体以男生居多,零食可能卖得不会太好。 结果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男生吃得也不少。就算自己不爱吃,也顶不住女朋友爱吃啊。为了讨好女朋友,花点小钱买点零食,那都不是事。 开学第一周,光是靠朋友圈卖货,他就净赚了一千多。 虽然不多,也够琐碎和忙碌,但他很快乐。 只是周末他给虫虫网络配完货,就会直奔魏子衿的家里,休闲甜蜜两天。 这一天他的朋友圈会发:今天小卖部打烊。周一见。 王晓亮本以为这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可一件大事的发生,改变了这一切。 第90章 学校的变化 周一。 王晓亮依然是准时到了虫虫网络的门前。 开学后,虫虫网络要货的频率和金额,翻了一倍还多。 货虽然比之前多,但王晓亮却觉得比之前更轻松。 罗必胜见到王晓亮,心情格外的好,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过几天我休息,请你吃饭。” “行啊。” 王晓亮卸完货,把空箱子整理好,带回了出租屋。 按部就班,写字拍视频,上传。 叮咚。 叮咚。 叮咚。 一声接着一声,微信的提示声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王晓亮拿起手机一看,全是要货的消息。 本来这些消息都是下午才陆续出现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还没到中午就开始了。 “亮哥,在不在,给我送四瓶可乐来。十一点以后,我在寝室。” “要两瓶红牛,一瓶冰红茶,一瓶苏打水,3号楼206寝室,午休时间。” “学长学长,你卖零食吗?我室友想吃薯片。” “老板,来两包辣条,一盒巧克力,送到5号楼楼下。”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刷得飞快。 王晓亮赶忙放下手机,开始手脚麻利地备货。 可乐、红牛、薯片、辣条…… 他按照订单顺序,将东西分门别类装进一个个塑料袋,再统一放进双肩背包里。 很快,背包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 中午吃饭时间,王晓亮背着沉重的背包,出发了。 从家属院穿过那个小公园,有个不起眼的小门,可以直接通往江城大学的校区。 平时这个门都是自由通行的,门卫室里根本没有人。 但今天不同了。 门卫室的窗户开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用审视的目光排查着每一个试图进入学校的人。 王晓亮也没多想。 他胸前挂着校徽,这是他一直为进入宿舍楼准备的。 保安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可他身后一个提着大包的大叔就没那么幸运了。 “师傅,找谁的?”保安拦住了他。 “我找……我找后勤处的张科长,约好了的。”大叔有些紧张。 保安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说了几句。 几秒后,他放下对讲机,对着大叔摇了摇头。 “没查到这个人,你不能进。” “不是,我真约好了的……” “规定就是规定,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保安的态度很坚决,大叔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被拒之门外,只能悻悻离开。 王晓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觉得纳闷。 他加快脚步,直奔3号男生寝室楼。 刚要上楼,就被楼下的舍管阿姨叫住了。 “哎,那个同学,你哪个寝室的?” 阿姨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正织着毛衣。 “阿姨,我找207的丁杰,给他送个东西。”王晓亮赔着笑脸。 “送东西?”阿姨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他和他身后巨大的背包,“让他自己下来拿。” 王晓亮没办法,只好给丁杰发了条微信。 “兄弟,下来一下,我在楼下。” 很快,丁杰跑了下来,接过东西,又匆匆上了楼。 王晓亮也通知了楼里的其他人。 说自己没法上去,让他们下来拿一下。 等他们拿完,王晓亮背上包准备出楼。 “你这包里,都是卖的吧?”宿管阿姨说话了。 王晓亮没有回答 “行了,小伙子,别狡辩了。”阿姨放下了手里的毛衣针,“我在这看楼看了十几年了,什么没见过。” “以后别来卖了,学校已经发通知了,不让校外人员进校,也不让学生在寝室楼里搞这些买卖。影响不好。” 阿姨看着他,继续说。 “这次就算了,看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下次再让我看见,我可要上报给学生处了。” “知道了阿姨,谢谢。” 离开3号楼,他又去了几栋宿舍楼。 无一例外。 要么是舍管阿姨盘问,要么是直接不让进。 情况完全一样。 他站在一栋女生宿舍楼下,看着紧闭的门禁,背包前所未有地沉重。 他知道,自己这个送饮料零食的“事业”,到此为止了。 回到出租屋,王晓亮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躺倒在床上。 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过来。 闲了也好,正好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这两天虫虫网络的要货量那么高,赚的钱比放假前高出不少。 少了这部分收入,也没啥大不了的。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当天晚上,虫虫网络的配货单发了过来。 配货单上的总金额,竟然比放假前还要少了一大截。 这不对劲! 开学后明明是翻倍的量,怎么突然就断崖式下跌了? 他立刻给罗必胜打了个电话。 “怎么回事?今天的单子怎么这么少?” 电话那头的罗必胜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还不知道?江城大学从今天开始,实行全封闭管理了。” “封闭管理?”王晓亮一头雾水。 “是啊,说是为了学生安全,一个月就给两天的开放日,平时谁也别想出去。不光江城大学,旁边的理工大、师范学院也纷纷效仿,不过他们稍微好点,休息日可以自由出入。” 罗必胜解释道。 王晓亮的心彻底凉了。 学生出不来,网吧的生意自然会受到很大影响。 难怪今天的配货单这么少。 “哎,亮哥,你也别太担心。就这几天的事,影响不大。” “咱们网吧旁边那个新楼盘,今天开始入住了。以后咱们不单靠学生,小区的住户也是客源嘛。过两天,等他们都搬进来了,量肯定就上去了。”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王晓亮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为了学生安全?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江城大学建校几十年,从来没搞过什么封闭管理。 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还搞得这么突然,这么决绝。 这里面,肯定有事。 他想给黄学礼打个电话问问。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个点打过去,太晚了。 还是明天吧。 第二天,王晓亮算着上班时间,给黄学礼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估计黄学礼在忙,就没再打。 一直到中午,黄学礼的电话才回了过来。 “喂,晓亮啊,不好意思,早上一直在开会,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黄学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 “黄哥,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就是想问你个事……” “我现在说话也不太方便,旁边都是人。”黄学礼打断了他,“这样,等我晚上给你打过去。” “行。”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王晓亮吃完饭,照常开了直播。 一直到直播结束,手机才终于响了起来。 是黄学礼。 “喂,晓亮,忙完了?” “黄哥,你那边方便了?” “方便了。你现在来一趟新商业街这边。” “新商业街?” “对,商业街后面新建的那个小区,叫静芮美苑。我把具体地址发你微信,你直接过来。” 他点开微信,黄学礼已经把一个定位和房号发了过来。 静芮美苑,12号楼,3单元,1701。 王晓亮没再多问,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静芮美苑是新开发的高档小区,安保严格,环境优雅。 王晓亮按照地址找到楼下,输入黄学礼给的密码,进了单元门。 电梯平稳上升,停在了17楼。 走出电梯,是铺着地毯的安静走廊。 他找到1701的房门,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黄学礼。 他穿着一身居家的休闲服,示意王晓亮进来。 王晓亮换上拖鞋,走了进去。 客厅不算大,装修得很简约。 客厅沙发上的坐着一个人。 周强。 第91章 两件大事 黄学礼给王晓亮拿了双拖鞋,又指了指沙发。 “坐吧,晓亮。别站着。” 他转身去给王晓亮倒水,留给客厅里两个人一个短暂而疑惑的对视空间。 周强靠在沙发上,双臂张开搭着靠背,姿态很放松,但那种放松里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王晓亮走过来,坐下。 “强哥啥时候来的。” “我也刚到。” “喝水。”黄学礼把一杯温水放在王晓亮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周强身边的位置坐下。 “黄哥,这……”王晓亮想问,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晓亮,你不是想知道大学城为什么突然搞封闭管理吗?” “对,太突然了。我今天给网吧配货,量少得可怜。他们说学校封了,我还以为是开玩笑。” 黄学礼点点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讲起了故事。 “这个周末,江城大学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体育学院的几个学生,在夜市跟一帮社会上的人打起来了。” 打架?学生打架能有多大事,至于闹到封校?难道打死人了?王晓亮心里犯嘀咕。 “起因挺狗血的。一个体育生,在学校里有个正经女朋友,在外面又谈了个小太妹。结果那小太妹不知道怎么发现了,没去找那男的算账,反而直接杀到学校,要跟那个正牌女友‘谈判’。” 王晓亮听得有点想笑,这剧情跟电视剧似的。 “结果呢,谈判没谈成,小太妹被人家在学校里扇了巴掌。她哪受过这个气,回头就喊了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约着要去决斗。” “那个体育生的女朋友也不是善茬,不仅答应了,还叫了一大帮体育系的男生去应战。” “结果你猜怎么着?没打起来。或者说,没打得太厉害。一边是练过的体育生,一边是几个瘦了吧唧的小混混,完全是一边倒。学生们也还算有分寸,没下重手,就是推推搡搡,吓唬吓唬。” “可坏就坏在,他们打架的地方,旁边是一家餐厅。混乱中,把人家新搭的凉棚给弄坏了。老板不干了,揪着他们要赔钱,几千块。这下好了,谁也不想出这个钱,扯皮了半天,老板一生气,直接报警了。” 王晓亮心想,这不就是个普通的纠纷吗?连治安案件都算不上,赔钱了事,顶多批评教育。 “警察来了,一看没人员重伤,损失也不大,就想调解一下完事。录了几个人的信息,问了原因。结果,队伍里一个老警察,觉得不对劲。他看那几个社会混混年纪太小了,就把那个体育生和小太妹,分别叫到一边单独问话。” 黄学礼说到这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这一问,问出大事了。” “那个小太妹,还差两天,才满十四周岁。” “老警察经验丰富,单独问话的目的,就是想确定一件事。”黄学礼继续说道,“他问那个体育生和女孩,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两个人,都承认了。” “那女孩看着真不像十四岁,我看着二十岁都有了,那个老警察的眼光真毒。” “这下,案件性质彻底变了。治安案件,直接升级成了刑事案件。这种事,谁敢捂?谁捂了,谁就是渎职,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那个体育生,当场就被拘留了。然后,警方正式通知了校方。” “我和我们领导去了派出所,本想带学生回来,结果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王晓亮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闹大。一个重点大学的在校生,涉嫌强奸未成年少女,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对江城大学的声誉影响有多大。 “这还只是第一件。”黄学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抛出了第二颗炸弹。 “第二件也是这个周末,算是个丑闻。国庆前,市里常规进行扫黄打非行动。在市中心一家挺高档的会所里,抓了一批聚众淫乱的。男的年纪大的四十多,女的,清一色都是年轻的漂亮姑娘。” “关键是,这群女的里面,有两个,是江城大学的学生。”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大学生,聚众淫乱? “审理之后,情况更严重。这两个女生,不光是卖淫,还有吸毒史。被抓的时候,就是刚吸完,在那儿狂欢呢。” “警方顺藤摸瓜,打掉了一个用毒品控制年轻女人卖淫的团伙。调查中,这两个女生交代,她们第一次去那个会所,都是被同一个人带去的。” “那人和你们同届,叫赵胜凯你认识吗?” 赵胜凯! 王晓亮和周强对望了一眼,但都没有选择打断黄学礼。 “警方要查赵胜凯,我陪着去的。发现他问题不大,就是个海王,玩得花了点,没碰毒品,也没参与组织卖淫。他就是个富二代,开着豪车,带着小女孩开眼的,顺便开个房。” “女孩去了后被人盯上了,加了联系方式,之后去了几次,被灌醉了后,用了毒品。” “两件事很快就到了校长那里,当场就炸了。他连着开了两个大会。第一个是针对全体教职工的,关起门来,把所有院系的领导、辅导员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难听骂什么。” “第二个会,是全校学生大会。校长亲自出面,在会上宣布了那条规定:从即日起,为了保障学生安全,学校实行全封闭管理,校外无关人士一律禁止入校。”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校长话音刚落,底下学生就炸了。当场就有人站起来质问,说学校食堂的饭菜又贵又难吃,有的学生喊吃出过蟑螂,苍蝇等蛋白质。有的喊超市里的东西比外面贵一大截,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消费。” “学生们的反应很激烈,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场面。” “校长也是个狠人。”黄学礼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当场就对着几万学生表态:给我三天时间整改,一周之内,让你们对食堂和超市的服务价格满意。如果做不到,我这个校长引咎辞职。” “这话一说出来,学生们没话了。没人再站起来对着干了。” 王晓亮听得心潮澎湃。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会场上,一个校长面对几万名躁动的学生,立下军令状的场面。 有魄力。 但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黄学礼把自己叫来,总不会就是为了给自己讲故事吧? 他看向黄学礼,又瞟了一眼始终没说话的周强。 黄学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校长开完学生大会,当即对所有在校的承包商,开会。主体是改善质量,降低价格,结果商户们不情愿,说学校放假期间没什么人,生意难做等等,校长看到没有人站起来愿意整改,最后愤怒离场。下班前,又把我们这些管理干部组织起来,开了个短会。” “会上就一个议题。” 黄学礼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讲故事的闲人,而是一个准备捕猎的猎手。 “校长说,为了兑现对学生的承诺,也为了彻底整顿校内的风气。从明天起,学校内的超市、食堂、打印店、理发店……所有经营场所,全部重新洗牌,一律实行公开招标!” 周强问:“那之前都和商户们签署了合同,这样做,这个新校长不怕法律纠纷吗?” 黄学礼又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显,周强问到了点子上。 “这个新校长不简单,他来了之后,就叫停了所有的商户的续签合同,拖着不签,学校和商户们都是一年一签的,基本都是在开学前,你的鸿宾楼比较特殊,所以有人去和你谈,新校长就是想等个机会,清除这些商户的,我想他来学校后,应该实地调查过,学校内的物价确实太高了。从这点上看,他确实想干点实事。为了夜场梦多,不得不采用非常手段。” “通知,明早就会在学校官网上发布。” “后天,就进行招标会。” 王晓亮的感觉到了什么,心跟着紧了起来。 “我这么晚叫你们两个来,就是想商量一下。” “这超市。” “我们,能不能拿下来几个?” 第92章 黄学礼的智谋 王晓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 超市? 拿下来几个? 他完全无法把黄学礼刚才描绘的那个宏大叙事,跟眼前这个近乎于瓜分蛋糕的提议联系在一起。 公开招标,不是应该光明正大,价高者得吗? 怎么到了黄学礼嘴里,就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商量着“拿下来几个”? 王晓亮看着黄学礼,又看看周强,满脸都是问号,但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转不动了。 周强倒是显得很平静,他甚至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把话说完。怎么拿,拿多少。” 黄学礼似乎就等着周强这句话,他赞许地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显:你又问到了点子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铺在茶几上。 王晓亮凑过去一看,发现那是一张手绘的江城大学平面图。图画得不算精致,但各种建筑、道路的轮廓都清晰可辨。最显眼的,是图上用红笔圈出来的十几个小方块,每个方块旁边还标注着数字。 “我们学校,不算各个食堂里的小卖部,总共有十八家成规模的超市和便利店。”黄学礼的手指点在图上,像一个指点江山的将军。 “还有散布在各个教学楼、宿舍楼下的自助售货机,数量大概在三十台左右,这个暂时不考虑,太零散,利润也不高。” 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两个最大的红圈上。 “生意最好的,是这里,一号食堂旁边这家,辐射整个西区宿舍和主要教学楼。然后是这里,运动中心地下一层这家,人流量稳定,购买力也强。” “不过,这两家,我们不动。”黄学礼的话锋一转。 “太扎眼了。校长这次搞这么大动静,就是要树典型,抓歪风。风头最劲的地方,必然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太烫手,我们不碰。” 他的手指滑向了图上几个中等大小的方块。 “我们要拿的,是这里,和这里。”他点了点位于东区宿舍楼群中间的一家,和靠近北门体育馆的一家。 “这两家,规模中等,覆盖的学生活动半径,不少也不是最多,生意不好也不坏,属于中流水平。拿下来,不引人瞩目,闷声发财最稳妥。” 黄学礼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手指又在图上一个更小的方块上点了点。 “如果还有余力,可以把研究生公寓楼下这间也拿上。面积小点,但消费能力强,而且位置偏,更没人注意。最多三间,不能再多了。” 一番话说完,黄学礼抬起头,看着周强。 周强却笑了,他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大黄,你总算开窍了?想起来赚钱了?” 他看向黄学礼,“当初搞鸿宾楼,你可是最支持我的,天天给我出谋划策。可我拉你入伙,真金白银地分股份给你,你死活不干。怎么,现在想通了?” 黄学礼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尴尬。 “此一时彼一时。”他干咳了一声,“这不是贷款压力大嘛。家里给交了首付,总不能再厚着脸皮跟父母月月要钱还月供吧?” “现在没女朋友,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都觉得紧巴巴的。等以后有了女朋友,不得更紧张?” 这理由很实在,实在到让王晓亮都感同身受。 他现在的计划就是买套房。 存够首付。 周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把问题拉了回来。 “行,你想赚钱,好事。但是,公开招标,我们凭什么保证能拿上?你有办法?这不符合你的做事原则呀!” “不能。”黄学礼摇了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个答案让王晓亮刚燃起的希望,又迅速冷却了下去。 “这次招标,校长亲自盯着,具体负责招标的是宋毅副校长。想从他手里搞歪门邪道,不可能。” 周强眉毛一挑:“那你还说得这么有把握?我怎么看你像是已经把超市开起来了的样子?” “正因为是宋毅负责,我们才有机会。” “校长在会上说要整顿风气,不要搞歪风邪气!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是说给以前那些校内经营户背后的‘关系’听的。” “你想想,学校里这些搞餐饮的,搞超市的,搞酒店的,那几个学校后勤集团自己扶持的样板,谁背后没点关系?水深着呢。” “现在校长发了话,风声这么紧,那些人背后的‘关系’,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警告他们,让他们最近收敛点,别往枪口上撞。这叫避风头。” “所以,我们第一个优势就来了:以前那些有经验、有实力的老对手,其中一大部分,他们背后的人为了自保,会按着他们,不让他们参与这次投标。” 王晓亮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一点。 这是要趁着权力洗牌的真空期,浑水摸鱼。 周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示意黄学礼继续。 “当然,不排除有人放不下这块肥肉,贼心不死,叫自己的亲戚朋友来投。但这就引出了我们第二个优势。” “时间!” 黄学礼伸出两根手指。 “通知,明天早上才会在学校官网上挂出来。后天,就直接开招标会。满打满算,准备时间只有一天多。这么短的时间,能有多少校外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就算知道了,他们来得及做准备吗?”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黄学礼的语速加快了,“招标公告上会明确写着,为了规范管理,本次招标主体必须是公司,不接受个人投标。” “你想想,一天之内,能找到一家完全可以信任、手续齐全、又能立刻拿出钱来投标的公司,这种人能有多少?这一条就是限制没有实力的,而真正有实力的根本不需要太多准备。” 三个条件一摆出来,王晓亮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了。 竞争对手被限制了。 准备时间被压缩了。 参与门槛被提高了。 这确实是一个难逢的机会! 周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评估这件事的可行性。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 简单的四个字,代表着他认可了黄学礼的判断。 “那我们之间的合作方案,你想过没有?”周强看向黄学礼。 “这个我没细想。”黄学礼很光棍地一摊手,“商业上的事,你是强项,我只负责提供信息和思路。” 周强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你叫晓亮来,是想让他去具体负责经营?” “果然是你,不愧是我大学四年唯一的朋友。”黄学礼也笑了,带着一种智计得逞的放松,“我们两个,谁都不合适出面。鸿宾楼这个月底就结束了,你小子赚了多少钱,学校里眼红你的人可不少,你再出来拿超市,太招摇。” “我当然更不合适。”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学校的小干部,拿工资的,跑去开超市?纪委第一个就得找我喝茶。” “所以,必须找一个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来当这个‘明面上的老板’。” 他说完看向王晓亮。 王晓亮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两个猎人盯上的兔子。 周强看着王晓亮,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问黄学礼:“资金呢?你是怎么想的?” 黄学礼的回答毫无意外。 “当然用你的。”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一个月就那么点银子,大部分都得交给银行。我自己吃饭都得算计着来,哪有钱投资。” “晓亮就更不用想了。”他瞥了一眼王晓亮,“他才刚毕业,就算有钱,也是问家里借的,那点钱不够看的。所以,这事儿,只能你出钱。当然,没有用情分绑架你的意思,你的资本回报率,你自己定,如果你不同意,就当我没说。” 钱和人,两个必备的条件。 一个完美的闭环。 王晓亮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算计得明明白白。 当机会真的以这种方式砸到脸上时,他感到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和一丝被安排的惶恐。 周强的视线锁在王晓亮身上。 “晓亮。” 他开口了。 “你想干吗?” 第93章 责任和利益 我当然想干!这么好的机会。 可是……实力不允许啊! 王晓亮张了张嘴,却觉得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周强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并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大黄叫你来,无非是看中了两点。第一,你的人品,他信得过你。第二,你开过超市,有经验,上手快。” 他的话锋忽然一转 “当然,你也可以把这叫做‘利用’。” 利用。 这个词很刺耳,但他却无法反驳,甚至无法生出半点被冒犯的感觉。 因为周强说的是事实。 “商业合作,本质上就是相互利用,看彼此身上有没有对方需要的价值。我们利用你的经验和可靠的身份,你利用我们的资金和信息,去赚你本来赚不到的钱,获得你本来得不到的机会。” “这很公平。” “你仔细思考一下,不需要马上回答我。” 周强的话,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王晓亮内心那层包裹着自尊和迷茫的伪装,露出了里面最核心的欲望与恐惧。 “说实话,我是想干的。”王晓亮的声音有些干涩,“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干。而且,资金用强哥你的,我……我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害怕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周强表情不变,点点头。 “既然你也同意,那我们就朝着这个方向走。”他靠向沙发靠背,“具体怎么干,等我想想。”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黄学礼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一副甩手掌柜的悠闲模样。王晓亮则紧张地盯着周强,等待着他的最终方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十几分钟后,周强终于开口了。 “这样。”他竖起一根手指,“我出全额的资金,启动这个项目的所有钱都由我来负责。这一点,你们没有异议吧?” 黄学礼和王晓亮同时点头。 “资金有了,如果我们又如愿中标,那么就牵扯两个最核心的问题。”周强的条理异常清晰,“第一,经营成功,利润怎么分配。第二,经营失败,责任怎么划分。” “一般的商业合作,这两点是相辅相成的。也就是说,拿多少利润,就得承担多少责任。但我们是第一次合作,情况特殊,我想改变一下。” 他先看向黄学礼和王晓亮。 “咱们先说最坏的情况,承担责任。如果项目亏损,我承担总亏损的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你们两个承担。” 百分之六十! 王晓亮心中一震,出全资,还要承担大部分风险,这…… “至于利润分配,”周强继续说道,不给他们插话的机会,“我拿总利润的百分之四十。其中,有百分之十是给孔经理的。至于孔经理为什么拿,我稍后再说。” “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利润,你们两个商议怎么分。” 话音落下,黄学礼几乎没有思考,立刻说道:“我拿百分之十就行了。我干的事情就值这么多钱,提供个信息和思路而已。我愿意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如果真的赔钱了,我这套房子处理了,也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晓亮却听得心惊肉跳。 黄学礼拿百分之十的利润,却愿意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 那剩下的…… 王晓亮瞬间算清了这笔账。 利润,他可以拿百分之五十!而责任,只需要承担百分之十!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两个的思路为什么和一般人不一样呢? 李来福在合作之初就算计他这个合作伙伴。 而周强和黄学礼在合作之初,要抢着承担责任。 这责任和股份怎么对他这么有利?这已经不是机会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而且是直接砸进他嘴里。他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周强,又看看表情平静的黄学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晓亮,你怎么想?”周强见王晓亮迟迟没有开口,主动问道。 王晓亮定了定神,实话实说:“强哥,黄哥,这……这不合适。我拿的太多,承担的太少。虽然我占了大便宜,但我觉得亏心。我拿多少好处,就该承担多少责任。” 黄学礼笑了笑:“晓亮,你别想多了。这个事情是我规划的,但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后续具体的经营管理,我根本插不上手,所以拿少点,多担点风险,是正常的,这个你可以理解吗?。” “不行!”王晓亮异常坚持,“我不能占这个便宜。要不……要不我也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 周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好吧,既然晓亮坚持,那就按你说的。但是,丑话说在前面。第一次真正做生意,你们都不要意气用事。这些钱对我来说,亏了虽然肉痛,但能承受。可对你们来说,这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王晓亮身上。 “不管你们现在多相信彼此,我始终保持怀疑的态度。” “孔经理是鸿宾楼的负责人,经验丰富,我会让她过来,作为我派出的代表,监督晓亮的经营情况。” “我现在依然怀疑大黄的规划是否太过理想化,怀疑晓亮你的经营能力到底够不够,更怀疑你在见到巨额财富后,心态会不会发生变化,贪污大家的利润。” 周强的话语赤裸裸的,毫不掩饰他的不信任。 “因为明面上的法人代表,只能是你,和学校签合同的人,也只能是你王晓亮。从法律上讲,你有随时把我们两个踢出局,独吞所有资产的权力。” “当然,这个项目确实是个好机会,对你们来说尤其是。所以,我愿意赌一把。” 这番毫不留情的分析,让王晓亮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脸上火辣辣的。 他梗着脖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强哥你放心!我王晓亮绝对能保证,只拿自己该拿的那一份!我们可以白纸黑字写清楚!” “必须要写。”周强点头,不带一丝感情,“而且在后天明晚之前,就必须签字画押。” 他转向黄学礼,“既然晓亮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那你也承担百分之十好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责任,我来承担。我们往下谈。” 最终的责任划分变成了:周强承担百分之六十,黄学礼百分之十,王晓亮承担百分三十。 “你觉得,一家超市的承包费用,多少合适?”周强问道。 黄学礼摊手:“这我哪能知道。我又没干过这个。” “以前学校是怎么收的?” “小一点的店,大概一年五六万。大一点的,就是我说最好的那两家,一年差不多十来万吧。” 周强把头转向王晓亮:“晓亮,你觉得这个费用,怎么样?” “绝对赚翻了!”王晓亮几乎是脱口而出“强哥,学校里的超市,东西卖得比外面贵多了,他们的利润率,我估摸着大多数都超过百分之四十!而且营业额肯定很高,学校这么大,学生们都懒,大多数都不愿意走那么远的路去校外买东西。” 这是他这段时间背着包在校园里卖饮料,跟无数学生打交道总结出来的经验。 “这个承包费太低了,”王晓亮补充道,“只要不是个傻子来经营,都绝对能赚钱。” 黄学礼接话道:“所以啊,一般的人根本拿不上。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王晓亮这才彻底明白了黄学礼之前那番分析的含金量,也终于明白了浑水摸鱼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那我们该怎么投?”周强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招标会不会有人故意抬高价格?还有,原来那些经营者,他们会顺利搬走吗?学校当初让我让出鸿宾楼的时候,我就很不情愿,就不想走。” 黄学礼问他:“那你为什么最后又同意搬走了呢?” 周强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再有就是,如果我硬撑着到合同期满,学校万一在其他地方搞些小动作来为难我,那不是更闹心?” “所以呀,我判断他们会准时搬的。”黄学礼笃定地说,“现在的校领导和他们背后的人,都不希望节外生枝,不允许他们闹事。学校实行封闭管理,学生们的情绪肯定会有波动,所以对于不肯搬的,学校会使用强制手段,毕竟合同已经过了期限。” 周强又问:“那他们要是也参加这次投标呢?” “肯定会有。”黄学礼的回答毫不意外,“毕竟他们最清楚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但我相信,参与的人不会多,而且他们的报价也不会抬得太高。” “为什么?”王晓亮不解。 “因为他们如果出价太高,不就等于自己暴露了这些年到底赚了多少钱吗?” 周强点了点头,这个逻辑说得通。 “那我们定多少?”周强沉吟着,“晓亮,胖老李那个商业街的超市,租金给你定了十万一个月,这个价格会很高吗?” “很高!”王晓亮立刻回答,“我基本都问过了,商业街旁边那些店铺,一个月的租金普遍在五万块钱左右。他那个价格翻了一倍。” “好。”周强有了决断,“那我们就按商业街的正常价格来投。这次招标的超市面积比商业街的小一些,我们就按每年六十万来投标。三间店,就是一百八十万。” 每年一百八十万的承包费! 这个数字让王晓亮紧张起来。 周强紧接着又问:“晓亮,一间一百平米面积的店,把货铺满,加上货架,设备大概需要多少钱?” 王晓亮迅速在脑中计算了一下,给出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最少也得四十万。” “那三间店的货物,就是一百二十万。加上一百八十万的承包费……”周强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总投入,启动资金,应该就在三百万左右。” 三百万。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按照刚才的责任划分,他需要承担百分之三十。 就是九十万。 对他这个刚毕业,这根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第94章 需不需要商量一下 三个人又商谈了许多细节,大多是周强和黄学礼在总结概括,王晓亮负责下笔,将那些零散却关键的要点一一记录下来,最终汇成了一份粗略但权责分明的三人合作协议。 等他们商谈完毕,时间悄然滑向了凌晨三点。 周强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声响。“走,吃碗面,然后各回各家。” 黄学礼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新鲜出炉的协议,“不签吗?” “不急。”周强显得很轻松,“等明天,等学校那边把正式的开标条件公布出来,我们再签也不迟。万一有什么变动,现在签了还得改,麻烦。” 于是,三人不再多言,来到了王晓亮常去的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面馆。这个时间点,店里只有老板在打瞌睡,听到动静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面条的香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浓郁,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长时间讨论带来的疲惫。 吃完面,三人分开。黄学礼自己回了家。周强说跟王晓亮同路。 夜风清冷,吹得人精神一振。 两人沉默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晓亮,协议还没签,一切都还来得及。” 王晓亮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事,你是不是应该和家里人,还有子衿,都商量一下?”周强的口吻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认真。 “和我家里就不必了。”王晓亮摇了摇头,“我们家,大事都是我爸做主。他那个人,稳了一辈子,肯定不会同意我冒这么大的风险。跟他说了,除了挨顿骂,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但是子衿那边……”王晓亮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必须跟她说清楚。毕竟,这笔投资一旦投下去,我就有可能背上几十万的债务。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周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他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行了,我走了。车还停在大黄他们家楼下呢。” 说完,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王晓亮站在原地,看着周强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周强根本就和自己不同路,他只是想在最后,用一种不那么刻意的方式,提醒自己这件事的严重性,提醒他应该对身边的人负责。 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想不到。 回到家里,已经快要指向四点。 王晓亮却毫无睡意,大脑皮层因为那笔三百万的投资计划而极度亢奋。 从枕头下拿出命书。 翻开新的一页。 【易命十六术:交游之众,当分三等:其一唯利是图,毋涉情义;其二唯情是守,毋涉利欲;此二者不可逾,逾则必遭其咎。其三情利皆可谋。得此辈愈众,则气运愈昌。】 读了几遍,王晓亮已经能大致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围绕在一个人身边的人,可以清晰地划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关系。和这类人打交道,只能谈利益,绝不能牵扯感情。 第二种,是纯粹的感情维系关系。和这类人交往,只能讲情分,绝不能掺杂利益。 这两种关系的界限是绝对的,不容许任何形式的跨越。一旦越界,谈利益的开始谈感情,或者谈感情的开始谈利益,那么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受到伤害或遭受损失。 而第三种,则是最高级的关系。这种人,既可以坦荡地谈论利益,又可以真诚地交流感情。利益的合作不会损害他们的情分,感情的深厚又能促进利益的共赢。如果一个人身边能聚集越来越多的这种人,那么他的气运就会越来越昌盛。 王晓亮脑海里不知不觉的将自己认识的人进行归类。 第一种,唯利是图。他最先想到的,就是李来福。他和李来福之间,从始至终都是赤裸裸的利益互换。他们之间,谈不上任何感情,一旦涉及感情,必然会被对方利用,最终受伤的只会是自己。这条规则,在他和李来福这段关系充分验证。 第二种,唯情是守。他想到了学生时代的那些朋友,比如李军。大家一起逃过课,一起喝过酒,躺在床上讲段子,他们之间讲的是兄弟义气。这种关系里,不能有金钱的影子。一旦把利益掺和进来,比如合伙做生意,那么昔日的友情很可能就会因为分账不均、理念不合而变质,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不仅赔了钱,还伤了感情,影响了自己的心境和运气。 “此二者不可逾,逾则必遭其咎。” 王晓亮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心惊,越觉得这本命书深不可测。它几乎剖开了人际关系的本质。 那么,第三种呢?情利皆可谋。 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和父母之间的感情是天性,是血脉,无可置疑。同时,他从小到大问父母伸手要钱,虽然父亲总是很严厉,大多数时候都要不上来,当时很生气,但这丝毫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亲情。这就是可以谈利益的感情。 然后是魏子衿。他和魏子衿之间,感情是基础,而共同创造更美好的未来,则是他们共同的利益诉求。他们可以毫无保留地谈论金钱、事业和未来,因为他们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那么,周强和黄学礼呢? 王晓亮想起了刚才周强陪他走的那一段路,那个看似不经意的提醒。这无疑是朋友之间才会有的关怀和情义。而现在,他们三个人正在谋划一个投资数百万的庞大生意,谈的全是钱,是利润。 黄学礼今天的分析,那种洞察全局的布局能力,那种滴水不漏的逻辑思维,更是让他刮目相看。他们最初结识,是因为彼此身上的某些特质相互吸引,有好感,才成为了朋友。现在,他们也坐在一起谈钱。 最关键的是,无论是周强还是黄学礼,在划分责任和利润的时候,都主动承担了更多的风险,愿意放弃更多的利润。 这一点,不仅说明这两个人的格局和境界远在他之上,更让王晓亮看到了一种超越利益的品质。他扪心自问,如果换作是自己,能不能做到如此坦荡和大气?答案是,做不到。 但他相信,这样的人,就是可以谈感情的合作伙伴。就算这次合作最终失败了,赔光了所有的钱,他们之间的友情也不会因此而破裂。 除非自己承受不住压力,不守信用,和他们决裂。 对于这一点,王晓亮知道现在的自己不会,因为命书是以信作为底线的。 想通了这一点,王晓亮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在刚踏入社会的时候,就遇到了周强和黄学礼这两个属于“第三种”的人。 一夜未眠。 天亮时,窗外的鸟儿开始叽叽喳喳。王晓亮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精神依然亢奋。 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魏子衿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魏子衿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子衿。”王晓亮清了清嗓子,“我有点正事想和你说。” “什么正事啊,你说。” “挺重要的,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当面谈。我不是破坏规矩,真的很重要。” 魏子衿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我今天要去人民公园那边做一个采访。你中午的时候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吃午饭。真是个榆木脑袋,挂了。” “等等。” 王晓亮瞬间明白了魏子衿榆木脑袋的意思。 “我……我能不能早点过去?就看你采访,我保证离得远远的,绝对不打搅你工作。我就是想一直看着你。太想你了!” 电话那头,魏子衿“嘿嘿”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一样。 第95章 你对现在的收入满意吗? 人民公园的人工湖,在初秋的晨光里,泛着一层粼粼的碎金。 魏子衿说的咖啡厅就在湖边,一栋两层的玻璃建筑,视野极好。 王晓亮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咖啡香和空气清洗剂的微风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那个小团队。 魏子衿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女士西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她正专注地看着对面的人,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着一个笔记本。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王晓亮只能看见那个女人的背面,穿着一件朴素的T恤,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身形看起来很纤瘦。 两台黑色的照相机被固定在三脚架上,像两个沉默的卫兵,分别对准了魏子衿和那个女人。 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正手持第三台照相机,猫着腰,在旁边寻找着不同的拍摄角度。 还有一个看起来特别年轻的女孩,大概是助理之类的角色,站在一旁,从王晓亮进门开始,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手里的手机屏幕,手指还在不停地滑动着。 王晓亮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遵守了自己的承诺,找了一个离他们有几桌距离,但又能清晰看到魏子衿的位置坐了下来。 要了一杯咖啡,欣赏着他的美人。 工作中的魏子衿,和他熟悉温柔腻人,甜美娇羞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身上有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气场,连微笑和平日里都不同,别人看不出来,但王晓亮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同。 大概是因为时间还早,咖啡厅里很空旷,除了他们,只有零星两三桌客人,都离得很远。这让采访的声音,能够断断续续地飘进王晓亮的耳朵里。 他听到魏子衿清晰而柔和地发问。 “作为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当初选择去卖臭豆腐,你真的没有过一丝犹豫吗?或者说,你觉不觉得,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教育资源的浪费?” 这个问题很尖锐。 那个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要说完全没有,那是骗人的。刚开始,我父母强烈反对,身边的朋友也不理解,我自己也怀疑过。” “但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 “读书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光鲜的头衔吗?以前我觉得是。但现在我认为,读书是为了让我拥有更多的选择权,是为了让我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是为了让我看到一个更大的世界。如果有一天,我能把小小的臭豆腐做成一个标准化的产业,建立自己的品牌,开出无数家连锁店,为成百上千的人提供就业机会。到了那个时候,我个人也觉得,那才是我的价值在最大化。” 魏子衿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她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所以,你是毕业后就直接选择了这条路吗?” 那个女人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子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魏子衿也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观众不知道呀。别担心,这段可以剪掉的。” “好吧。”女人似乎是妥协了,“其实,我毕业的时候,算是我们班最早成功就业的。通过学校推荐,我拿到了好几个Offer,最后选了一家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国企。” “国企?那可是铁饭碗。”魏子衿追问,“为什么会放弃这么一个被大多数人都看好的职业呢?” “我在那家单位,连两个月都没待满,就主动辞职了。” “当时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我上班以后,发现那家企业的工作节奏非常慢,效率极其低下。所有的工作流程都设计得非常复杂,后来我才看明白,大部分复杂的流程,根本不是为了把工作做好,而是为了在出问题的时候,能够精准地规避掉每一个环节的责任。我很不喜欢那种氛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这个人,干什么都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但在那种环境里,你越能干,错得越多,责任越大。” “当时我也犹豫。”女人的声音继续传来,“毕竟大家都说,现在工作不好找,尤其是对女性来说,稳定比什么都重要。我想,要不就慢慢熬吧,把棱角磨平了,也就习惯了。”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辞职的,是第二个原因。我妈,突然就生病住院了。病得很急,我爸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 “回家以后,我一边在医院照顾我妈,一边帮我爸打理臭豆腐摊子。我爸妈做了二十多年臭豆腐,就是靠那个小摊子把我供到大学毕业。我干了几天,就决定不回去了。一是,我想让我父母歇一歇,他们太累了。二是,我发现,我挺喜欢干这个的。虽然每天从早忙到晚,浑身都是油烟味,臭味,很忙,很累,但心里觉得特别轻松,特别踏实自在。每一分钱,都是自己亲手挣来的,而且收入不低。我喜欢这种感觉。” 王晓亮想起了轻安自得四个字。 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女大学生,卖臭豆腐轻安自得,这到哪说理去。 “你完全没有适应期吗?”魏子衿问,“比如,从一个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到一个街边小贩,心理上会不会有落差?会不会不好意思?” “当然有!”女人毫不避讳,“刚开始的时候,我特别不好意思,怕被熟人看见。我天天戴着个大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天气太热,实在受不了,干脆就把口罩给摘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口罩一摘,生意反而更好了。还有些年轻的小伙子,天天跑来买,一边买一边起哄,喊我‘臭豆腐西施’。嘿,你别说,我听着还有点小开心呢!” 魏子衿也被她逗笑了。 王晓亮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臭豆腐西施?这个外号,倒是挺有意思的。 “那……收入方面呢?不错是在什么区间呢?”魏子衿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话题。 “魏子衿,你想害死老娘是不是?”女人突然拔高了音量。 魏子衿道歉,换了个说法:“好吧,换个问法。你对现在的收入,满意吗?” “满意。”这一次,女人的回答干脆利落。 “据我了解,你目前还是单身。”魏子衿的提问进入了更私人的领域,“你觉得,你现在的职业,会影响你的择偶吗?” “会吧。”女人的回答很坦然,“肯定有些男人会介意。不过,管他呢!看不上我的,我还不一定看得上他呢。爱情这东西,随缘吧。” “最后一个问题。”魏子衿看着笔记本,“那你对现在的生活,整体满意吗?如果用一个百分比来形容的话。” 女人沉吟了很久。 久到王晓亮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百分之八十吧。”她缓缓地说,“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留给未来的无限可能。” 采访,到这里结束了。 魏子衿合上了笔记本,帮着那个长发摄影师开始收拾器材,三脚架被收起,电线被盘好。 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年轻女孩,总算动了动,但也是心不在焉地帮忙拿着一个镜头盖,另一只手里的手机,依旧没有放下。 魏子衿走过去,熟练地帮着摄影师将相机装进包里,又低声交代了几句。 随后,她对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台里吧,路上开车小心点。我这边还有点私事。” 魏子衿看向王晓亮。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是拨开了云雾的阳光,瞬间融化了她身上所有的职业气息,变回了那个属于王晓亮的,娇俏可人的魏子衿。 她没有直接走向王晓亮,而是转身,拉起了还坐在原地的曾海燕。 走向王晓亮。 王晓亮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魏子衿走到他面前,松开曾海燕,直接拉住了王晓亮的手。 “王晓亮?!” 一个石破天惊的嗓门,在安静的咖啡厅里猛然炸响,把旁边一桌的客人都吓得一哆嗦。 曾海燕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被魏子衿牵着的王晓亮,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真是你啊!你……你就是……子衿的男朋友?” 第96章 留点面子 曾海燕的视线在魏子衿和王晓亮之间来回扫射。 她又看向魏子衿,手指几乎要戳到王晓亮的鼻子上。 “就是他?” 魏子衿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王晓亮的眼神满是温柔。 王晓亮觉得有点尴尬,扯出一个笑:“我就这么不堪吗?” “是啊!”曾海燕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你完全配不上子衿。” 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王晓亮的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因为被贬低,而是这话说得太直接,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他求助似的看向魏子衿。 魏子衿却只是含笑看着他,似乎在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王晓亮只好硬着头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曾海燕说:“好歹也是大学同学,你多少在我媳妇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啊。” “真恶心!”曾海燕做了一个夸张的干呕动作,“谁是你媳妇,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媳妇媳妇’地叫,脸皮真厚。” 魏子衿终于忍不住,轻轻捶了王晓亮一下,嗔怪道:“就你嘴贫。” 然后她转向曾海燕,拉着她的胳膊:“好了好了,别吓着他了。走吧,让晓亮请你吃饭,你好好跟我说道说道,他到底怎么你了。” “不了。”曾海燕却摇了摇头,拒绝了提议,“今天不行,改天吧。” “我老妈刚出院,今天第一天过来帮我看着摊子,我不放心。万一忙不过来,或者累着了怎么办。” 说着,她又狠狠地瞪了王晓亮一眼。 “改天我再找你,好好控诉一下王晓亮的种种罪行!你可不能被恋爱冲昏了头脑!” “那我们明天早上五点,到你的摊位前,拍摄你一天的工作。” “行,只要你们不嫌臭。” 说完,跟魏子衿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咖啡厅。 王晓亮看着曾海燕消失的方向,满头雾水地问魏子衿:“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大学里我跟她话都没说过几句吧?” 魏子衿抿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没有啊。” “没有?”王晓亮更糊涂了,“没有她那么大反应?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 “其实,她对你印象很不错。” “不错?这叫不错?” “她就是觉得……觉得你是那种,都上了大学,还把自己当高中生,等着老师来管理的孩子。跟不上大学那种自由开放、需要自我驱动的改变节奏。” 王晓亮愣住了。 这话,还真有点一针见血。 大一那会儿,他确实很不适应,从高考的高压,一下到了大学的自由,完全不适应。 “她还说,你们整个寝室都那样,四个小孩子。”魏子衿补充道。 王晓亮更无语了。这观察力,也太敏锐了吧。 “不过呢,”魏子衿话锋一转,“她也经常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说你虽然看着有点懒散,但人很正直,有底线,不是那种会耍小聪明的坏小子。” 王晓亮的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之前魏子衿说过的话。 她说,她其实一直对自己有所观察。 原来,这双负责观察的眼睛,就是曾海燕啊。 这个咋咋呼呼,看起来有些不讲理的“臭豆腐西施”,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关注了自己那么久。 还成了他和魏子衿之间的……某种信使?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 王晓亮心里一阵感慨,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急着要和魏子衿说明合作的事情,便主动转换了话题。 “先不说她了,子衿,我有件正事要跟你商量。” 他掏出手机,调出那张拍下的协议照片,递到魏子衿面前。 “你看看这个。” 魏子衿接过手机,认真地看了起来。 王晓亮则在一旁,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他讲得很详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魏子衿听得也很专注,期间没有插一句话,直到王晓亮说完,她才抬起头。 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有些惊讶。 “你和黄学礼……竟然很熟?还要一起合作?” 在她的印象里,黄学礼不苟言笑,学生们都很怕他,他和王晓亮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晓亮又简单讲述了两人认识的经过。 魏子衿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机上的协议。 她看得非常仔细,一字一句,仔细斟酌。 良久,她才把手机还给王晓亮。 “从这份协议来看,他们都是值得合作的人。” 王晓亮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说?” “首先,你看这条。”魏子衿指了指照片上的某处,“他们把责任和风险的承担放在了最前面,然后才去考虑怎么分配利益。他们先考虑是失败后自己承担的风险,很有担当。” “其次,能被周强看中,并且愿意投入这么大资金的项目,本身应该就很不错,兰香很崇拜他,说他看上的项目,看上的人一般差不了。” “第三,”魏子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个黄学礼,很不简单。他这个浑水摸鱼真的是神来一笔,这思维这谋划的能力,很多地方,他都优于周强。” 王晓亮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道理,他和魏子衿不谋而合。 “不愧是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人,就是比我看得明白。” 魏子衿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你找我,就是想让我帮你分析这个?” “不是。”王晓亮摇摇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是想让你同意。” “同意?” “对。因为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如果失败了,我就会负债。那么……我们买房子的计划,可能就要晚一点了。” 王晓亮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 他知道魏子衿对一个安稳的家有多渴望。 魏子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咖啡厅里的音乐,似乎也变得轻柔起来。 “晚就晚点吧。”她忽然开口,说得云淡风轻。 王晓亮一愣。 “那……那会影响我们结婚的。”他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臭美!”魏子衿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谁说要和你结婚了?” “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王晓亮一本正经地引用着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歪理,“子衿,你想对我耍流氓吗?” “呸!”魏子衿啐了一口,“你的流氓耍得还少吗?” 王晓亮嘿嘿一笑,抓住了她的手:“那你赶紧表个态,同意还是不同意?我很急的。” “那么急干嘛?” “争取时间啊。”王晓亮凑近她,压低了嗓子,“我想带你去开房,继续耍流氓。” “去你的!”魏子衿笑着推开他,但手却没有抽回来。 她反手握住王晓亮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晓亮,你去干吧。” “我相信你。只要是你认准的事情,好好去干,一定能做好的。” “如果……如果你真的失败了,负债了,没关系。” “我们一起还。” 他们说的每句话都离不开钱,但每句话里全是浓浓的情谊。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魏子衿从座位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放松,双臂也环住了他的腰。 王晓亮终究没有得逞。 就在他催促着魏子衿赶紧吃完饭,然后抓紧时间去开个房,赶在下午上班之前把“流氓”耍完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 是周强。 “喂,强哥。” “晓亮,考虑好了没有?一句话,干还是不干?”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废话。 王晓亮看了一眼魏子衿,她正看着自己。 “干!” “好!那你现在,立刻,马上去一趟工商局!身份证带了没有?”周强的语速极快,“下午之前,必须把我的一家公司的法人,变更到你名下!” “带了” 当然带了,不带怎么去开房。 王晓亮有点懵了。 这么快? 他失望地看了一眼魏子衿。 “去吧,周末来家里,不是一样。” 王晓亮在魏子衿脸上亲了一下。 结了账,在路边打了辆车,先把魏子衿送回了电视台,然后掉头直奔工商局而去。 下午。 在周强介绍的一个代办小伙子的上下活动下,一切都出奇的顺利。 王晓亮拿着那本崭新的,法人代表一栏清清楚楚印着他名字的营业执照,还有些恍惚。 晚上八点。 王晓亮,周强,黄学礼三人,再次聚到了黄学礼的新家。 黄学礼没有多余的废话,从打印机里拿出三份刚刚打印好的,还带着余温的协议,放在了那张凌乱的电脑桌上。 他用手指,将三份文件,自己留在手边一份,剩下两份分别推到了两人面前。 第97章 不一样的招标会 王晓亮拿起推到自己面前的那份协议,他逐字逐句地看着,上面的条款清晰明了,关于出资比例,分红方式,以及退出机制,都写得一清二楚。 “先不急着签。”周强也拿起了协议,但只是扫了一眼就放在了桌上,他看向黄学礼,“我觉得我们那天算的稍微草率了一些。” 黄学礼点点头:“你说。” “大学每年有三个月的假期,这三个月,学生基本都走光了,超市的生意会折损大半。”周强伸出三根手指,“我们的投标价是按年付的,但这三个月是纯亏损。我们应该把这部分成本考虑进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三个月,就算不能完全免掉租金,至少也该是半价。这部分,必须在我们的投标价里体现出来。否则,我们的利润空间会被严重压缩。” 王晓亮觉得周强说的太对了。 他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其实本应该能想到的,只是自己被紧张和激动的心情拿捏住了。 “就是啊!放假被我们忽略了,还得是你。”黄学礼表示赞同,“那依你看,每间店,我们的投标价应该放在多少合适?” “五十万。” 黄学礼点点头:“我同意。” 两人都看向了王晓亮。 王晓亮还能说什么?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黄学礼改了一下,重新打印,笔筒里拿出三支笔,自己留下一支,另外两支分别递给周强和王晓亮。 “签吧。” 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三人各自在三份协议上签好了名字,然后互换,直到每一份协议上,都清晰地留下了三个人的签名。 黄学礼看了一眼三人的签名,觉得很满意。 “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一份能让评标组那些老狐狸心动的计划书了。” 王晓亮记起来了,他和周强过来的路上,周强就跟他提过。标书里除了要写明投标的超市位置和价格,还要写一份计划书,告诉学校,打算怎么做。 “与其说是计划书,不如说是保证书,长篇大论的东西,他们肯定没兴趣看。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我知道领导们要的是什么。” “保证书?”王晓亮和周强都愣了一下。 “对,就是保证书。”黄学礼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简单明了,列出我们能做到的保证项目,实实在在的,不玩虚的。一目了然,冲击力强。” “这个思路好!够直接,够狠!” 王晓亮也反应过来了。这确实比写一篇花团锦簇的报告要高明得多。 “那我们保证什么?” “首先,最基本的,要保证不卖假冒伪劣产品。如果违反了,被学生发现,我们承诺,假一罚十!说到做到,必须让所有购买者满意!” “对,就是这个意思!” “没错。而且,我们还要明确,超市里什么东西该卖,什么东西不该卖。” 王晓亮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之前罗必胜说过,虫虫网吧有条规定,禁止员工食用槟榔。 “保证不售卖槟榔!”他脱口而出。 “这个好!槟榔这玩意儿,学生吃了对身体不好,影响也不好,利润再大也不能卖的,如果我们主动提出来,绝对是个加分项。如果被发现售卖,我们自愿退出经营,终止合同!” “烟和酒呢?干脆也别卖了。现在整个江大都在搞校园风气整顿,任何一点小纰漏,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被攻击的把柄。” 黄学礼说着,自己却突然停住了,陷入了沉思。 王晓亮和周强都没有打扰他。 一分钟后,黄学礼他激动起来,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 “保证按学校规定时间营业!” “晓亮,你估计一下,如果我们拿下了店铺,最短几天能把超市开起来?” 王晓亮想了想,说:“现成的房子,不需要装修,单纯的进货、上架、布置,一周时间应该够了。要是人手多还可以提前,但是……我们人手不够啊。”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一个超市就需要好几个员工,三家店,至少需要十几个人。 “人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周强摆了摆手,显得胸有成竹,“我鸿宾楼那边,可以先调派一批服务员给你用。选些手脚麻利的,任你差遣,你如果有看上的,就直接留下。拿下三家店,人手少不了,等鸿宾楼在找到地方,我们再互相调用。” 王晓亮的心头一松。 黄学礼接着说 “最重要的是,我们保证,优先招收校内的贫困生作为兼职员工。” “而且,如果学校同意,我们愿意把这三家超市,办成学生们的社会实践基地!” 话音落下,周强和王晓亮都呆住了。 优先招收贫困生? 社会实践基地? “牛逼!”周强竖起了大拇指。 第二天下午两点。 江州大学行政办公楼,三楼大会议室。 一场看起来很不正规,但实际上却决定着巨大利益归属的招标会,准时进行。 上午已经在这里举办了一场,针对餐饮的专项投标。 黄学礼的预估出现了偏差。 他原本以为,这种校内超市的招标,最多也就来个二三十家商户。 可现实是,来的人数,超过了百人。 宽敞的会议室被挤得满满当当,不仅座位全部坐满,连后排和过道上都站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让整个会场显得嘈杂而混乱。 王晓亮就站在后排的人群里,手心里全是汗。 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这么多人,抢十八家店,难度不小。 他心里更多的期待成功中标,但有一点希望中标失败,心情有些矛盾。 有人小声议论,上午来的人也不少,竞争很惨烈。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学校这个商圈,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块明摆着的肥肉。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一道熟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王晓亮顺着感觉望过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李来福! 两人对视后,马上挪开了眼神。 想想也正常,李来福在这个圈子里混迹了十几年,如果连江城大学这么大的招标消息都不知道,那他岂不是白混了。 坐在主席台最中间的,是副校长,宋毅。 他拿起话筒,轻轻敲了敲。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嘈杂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从现在起,谁再小声说话,直接取消投标资格,请出去。” 主持人是个年轻的干事,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第一项流程。 “下面,我们进行第一项,验明投标单位资质。根据我校规定,参与本次招标的单位,必须具备……” 他刚念完。 宋毅将自己面前的话筒拉近了一些,缓缓开口。 “为了保证本次招标的公平、公正、公开,我在这里宣布几条纪律。” “第一,今天,无论多晚,我们都会评出最终结果。保证不隔日宣布结果,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唱标,把中标单位和他们的核心方案展示出来。”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当天宣布结果?这可不多见。 “第二,现在,如果不符合刚才主持人念到的资质的参会者,请你立即离开会场。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也别试图蒙混过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试图找关系。没有用。” “我宋毅,还有几个月就退休了。这,有可能是我为学校,为同学们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一件好事。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因为任何关系,破坏它。” “就在刚才,我已经让所有参与今天评标的老师,关闭了个人手机,统一保管。如果在接下来的评标过程中,我发现有任何一位评委与外界联系,那么,他也会被立刻请出这个会场。”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审核资质。” 第98章 最草率的招标会 “我再说一遍,现在,请所有以个人身份,或者个体户身份来参加投标的参与者,离开会场。” 这一次,人群终于开始有了骚动。 一些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晓亮身边,一个中年男人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的,给的时间也太短了,这不是耍人玩吗?” 有人起身离开了会场。 随着他们的离开,又有二十多个人陆陆续续地站了出来,离开了会场。 王晓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来福的方向。 他居然没有走。 李来福恰好回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不约而同的很快避开。 他有公司? 不等王晓亮多想,主席台上的宋毅又开口了。 “很好。” “那么接下来,请不是公司法人,或者不是公司股东的参会者,也离开会场。” 这句话,比上一句的杀伤力更大。 人群中立刻有人按捺不住,站了起来。 “宋校长!我是我们公司的全权代理人,有授权书的,这也不行吗?” 宋毅看着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可以。”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 “但如果你公司中标了,就请你公司的法人,或者能证明身份的股东,立刻带着相关的证明资料过来。一个小时之内到不了,就视为无效。最后的合同,签字也必须是他们本人来签。” 那人急了。 “宋校长,您这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我们法人今天正好出差了,在外地啊!” 宋毅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环视。 “我直说了吧。” “我不管他是出差了,还是在开会。能来,就算你们有诚意。不能来,我就只能认为,你是在挂靠。” “你……”那个站起来的人气得脸都红了。 宋毅根本不看他,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去举报我,我到底有没有私心,你比我更清楚。” 那人气呼呼地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嘴里嘟嘟囔囔的离开了会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接下来,又有二三十个人站了起来,垂头丧气地朝外走。 这一次,李来福就在其中。 他走到过道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人群后方的王晓亮。 他看到,那个原本只能站在后排过道里的年轻人,此刻已经从容地走到了前排,找了个空出来的座位,稳稳地坐下了。 李来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出了会议室。 会场里的人,少了一半。 原本拥挤不堪的场地,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王晓亮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但他掌心里依然全是汗。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后知后觉的庆幸和激动。 他彻底明白了周强昨天为什么火急火燎,必须在下班前办完所有法人变更手续。 原来,黄学礼早就预判到了这一步。 他不仅预判到了学校会提高门槛,甚至连提高门槛的具体方式——核验法人身份,都算到了。 这份预判力,自己不光望尘莫及,关键是自己只是一知半解。 而周强的执行力,同样让他佩服。在接到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不打任何折扣地完成了这个看似“多此一举”的准备工作。 无形之中,他们已经兵不血刃地连过了两关,淘汰了近半的竞争对手。 “好了,看来留下来的都是真正有实力的企业代表了。” 宋毅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进行资质验证。请大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动。” 话音刚落,主席台上走下来四个人,从第一排开始,逐一核对参会者的营业执照、法人(股东)身份证原件以及相关的资质证明。 整个过程极为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确认。 这次验证又揪出了两个有问题的人。 他们自称是公司股东,却查不到他们的信息,也无法提供相应的股权证明文件,最后只能在工作人员的“劝说”下悻悻离场。 很快,核查人员走到了三家连锁品牌商的代表面前。 这三个人,都不是法人。 “我们是公司的代理人,这是我们的授权书。”其中一人递上了文件。 工作人员没有接,而是抬头看向了主席台。 “你们是连锁超市企业?”宋毅问道。 三人连忙点头。 “现在可以和你们的总部取得联系,法人视频通话也可以。” 宋毅摆了摆手。 “不用那么麻烦。我只问一句,你们准备在江州大学开的店,是直营店,还是加盟店?” 其中一个反应很快。 “宋校长您放心,绝对是直营店!我可以出具总公司的红头文件作为证明!如果是加盟店,我们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且无条件退出!” 另外两人也立刻跟上,纷纷表态,说辞几乎一模一样。 宋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和身边两位同样是评委的学校领导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好,那你们留下。但请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如果你们中标,开业后,我们会第一时间核实。” 三位代表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至此,资格审查阶段,才算真正结束。 原本上百人的会场,此刻只剩下了不到六十人。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台。 “各位,资格审查已经结束。现在,我们的招标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投标的是一号标的物,位于我校一号食堂一楼东侧的店铺,面积为……” 他说的正是黄学礼说的位置最佳的店铺。 他的话还没说完,台下已经有四十多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标书,开始向主席台前方的走去。 王晓亮没有动。 评委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投标书一一拆开,认真核对。 整个过程漫长而肃静。 半小时后,主持人拿着一张单子走上台。 “经过我们评委组的初步筛选,留下有效标书中,报价前五的五家单位。” “他们分别是……” 他念了五个公司的名字,那三家连锁品牌,赫然在列。 “现在,请这五家单位的代表,将你们的详细计划书,一并提交上来。” 五份厚厚的计划书被送到了主席台上。 评委们再次陷入了紧张的审阅之中。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结果出来了。 “最终,报价和综合评分最高的,是两家单位。”主持人宣布道,“现在,我将当场宣读这两家单位核心计划书的部分内容。” 他拿起其中一份,看着那厚厚的一摞文件,明显有些犯难,不知道从何念起。 宋毅看出了他的窘迫。 “你只需要念有具体数据的部分,最核心的优势。其他的,就别念了,浪费大家时间。” 主持人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他翻开计划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 “……我司于某年某月成立,经过不懈的努力现已成为跨国连锁企业,现针对……” 他念到这里,突然卡住了。 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主持人额头上渗出了汗,他似乎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硬着头皮,把那句话念完。 “……位于天阳区原救助站门面房……”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里是江大! 标书出了重大错误。 宋毅拿起话筒: “不用往下念了。” “淘汰吧。” “这么粗心大意,干不好事情。” 最终,毫无悬念地,另外一家公司拿下了位置最好的第一个店铺。 “下面,我们进行二号标的物,位于校运动中心楼下的店铺招标……” 大屏幕上出现了店铺的照片。 让人没想到的是,最终进入角逐的,依然是刚才那两家公司。 “……我司承诺,将定期举办优惠活动,回馈天阳区政府的广大干部职工……” 同样致命的错误。 王晓亮在台下听着,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家公司,肯定有一套写得非常牛的计划书固定模板,专门用来投各种政府或事业单位的标。 只是,这次套改的时候,负责文书的人,实在是太不认真了。 命书里的话在脑海中闪过。 【盖草率而成者,恐招无妄之灾,遗患无穷,终损己身之气运。】 做这份计划书的人,因为自己的不认真,给公司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失。 这个人,估计要被公司直接辞退了吧。 这就是他不认真招来的祸患吧。 那个公司的负责人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对着主席台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走到了主席台前。 把自己的两份标书,拿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申诉,或者辩解几句。 宋毅先开口了。 “我们还算公平吧?” 那个负责人苦笑了一下。 “我个人,心服口服。” “这是我参加过的,最仓促、最草率的招标会。” “但,也是我见过的,最公平的招标会。” 说完,他再次向主席台鞠躬,然后转身,对着自己的团队挥了挥手。 “我们走。” 第99章 最简单的计划书 “好了,我们继续。” “下面,进行三号标的物,位于三号食堂一楼的店铺招标。”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明显比之前要镇定许多,也熟练许多。 大屏幕上,店铺的照片清晰地呈现出来。 那是一个位置极佳的门面,正对着食堂入口,人流量巨大。 王晓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这正是黄学礼计划中,想要拿下的三个店铺里的一个。 “现在,请有意向的投标人,将标书和计划书,一并提交到主席台。” 话音落下,十几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陆续走向主席台。 王晓亮混在人群中,脚步有些发虚。 他大致数了一下,有十几家。 他将自己那份比别人薄了很多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了文件堆里,然后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主席台上,几名工作人员开始快速地拆分标书,主要看报价。 这是一个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的筛选方式。 会场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王晓亮只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大约五分钟后,一名工作人员走到了宋毅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宋毅点点头。 “怎么就这么几份了?”他指了指桌上被单独分出来的三份标书。 工作人员连忙解释:“宋校,其他的报价,跟这三家……相差太大了。最低的那个,连最高报价的一半都不到。” “嗯。” 宋毅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那就只看这三家吧。” 主持人得到了指示,立刻走上前来,拿起最上面的报价单。 “下面我宣布,进入最终角逐的三家单位及其报价。” “第一名,博远商业连锁,报价,五十万八千元。” “第二名,江创企业管理公司,报价,五十万元整。” “第三名,宏图商贸有限公司,报价,四十八万八千百百八十八元。” 王晓亮本来紧张的心,更紧了几分。 第二。 八千块的差距。 主持人拿起报价最高的那份厚厚的计划书。 “下面,宣读博远商业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的计划书内容。” 他翻开了第一页。 “……我司将为江城大学的广大学子,提供最优质、最全面的商品,我们将以最热情的服务,最整洁的环境,迎接每一位顾客,力求打造校园商业服务的标杆……” 听起来很美好,但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宋毅拿起茶杯,打开后,喝了一口,发出了“吱”的一声,好像是品茶,就差说一句“好茶”。 主持人明显的听出了那一声的意思,他赶紧跳过了大段的抒情文字,翻到后面,想找一些具体的数据。 然而,他翻了好几页,找到的依然是“加强管理”、“优化流程”、“提升体验”之类的套话。 最终,他只能尴尬地合上了计划书。 “……好,博远公司的计划书,宣读完毕。” “下面,宣读第二名,江创企业管理公司的计划书。” 主持人拿起了属于王晓亮公司的文件袋。 当他从里面拿出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那厚厚的一摞。 只有一张纸。 一张A4纸。 主持人拿着那张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转过身,将那张纸,恭敬地递给了宋毅。 宋毅接过来,低头看去。 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脸上,想从他那看不出喜怒的表情里,读出一点信息。 宋毅只看了一眼,便抬起了头。 他看着主持人,只说了一个字。 “念。” “全部念完!” 主持人连忙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 “承诺书。” 他念出了标题。 “我公司,江创企业管理公司,一旦中标获得该门面房的经营权,保证在校方规定的时间内开始营业。除此之外,我们郑重承诺以下内容。” “第一:本店售卖的所有商品,其零售价格,将与校外的惠民平价超市’、‘百姓生活超市’等三家大型平价连锁超市,保持基本一致。” “第二:保证不售卖任何假冒伪劣、三无产品。一经发现并查实,假一罚十。” “第三:保证不售卖槟榔。” “第四:保证不售卖香烟、酒类产品。” “第五:保证优先录用本校登记在册的贫困生作为兼职店员,工资可日结。” “第六:如果有残疾的在校学生愿意,并且能够胜任工作岗位,我们也将无条件录用。” “第七:在未来的经营中,我们希望能经过校方同意后,将本店作为一个对在校学生开放的社会实践基地,为同学们提供接触商业、学习管理的机会。”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句口号。 主席台每个人都在点头。 随后,宋毅拿过了话筒。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张薄薄的A4纸上。 “这才叫计划书。” “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见得多了,我们要的,就是这种能落到实处,能白纸黑字写下来,敢让我们监督的东西。” 他和左右的领导交流了一下,下了定论。 “三号标的物,就是这家了。” 紧接着,招标会继续。 几个标的物之后。 又轮到了王晓亮他们的目标 “下面,我们进行十五号标的物,位于一号教学楼一楼的店铺招标……” “十六号标的物,位于校医院旁的店铺招标……” 让人意想不到,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最终进入角逐的名单里,依然有江创企业管理公司的名字。 而更巧合的是,在这两场竞标中,都出现了一家公司,报价不多不少,正好比王晓亮他们高出八千块。 这家公司仿佛知道了他们的报价,用八千元在价格上处于优势。 当主持人第三次,从江创公司的文件袋里,拿出一模一样的那张“承诺书”时,已经没有人惊讶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笑容。 当主持人读完那份已经让人耳熟能详的承诺书后,他甚至没有再去请示评委。 所有人都知道结果了。 宋毅直接从主持人手里,拿过了那三份一模一样的文件。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落款。 “江创企业管理公司……” 他念着公司的名字。 “法人代表,王晓亮。”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向台下。 “王晓亮,来了没有?”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在。” 宋毅看着他,等了几秒。 “这些承诺,都是你写的?” “是。” “很好。”宋毅点点头,“我只问几个问题。” “如果,你们承诺的这些,做不到呢?” 王晓亮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我们愿意接受校方的任何处罚,包括但不限于罚款、停业整顿,甚至是直接收回店铺经营权,所有损失由我们自己承担。” 这个回答,干脆利落。 宋毅又问:“第一条,你说价格和校外平价超市保持一致。如果,因为某些原因,你们的进货价比别人高,卖得比外面贵了呢?” “我们接受全校老师和同学们的监督。”王晓亮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会在店内设立一个公开的意见箱和线上反馈渠道,只要有人发现我们的同款商品,价格高于校外那三家平价超市价格的百分之五,我们立刻调价。并且,向购买了该商品的顾客,退还差价。” 宋毅点了点头。 “那不卖槟榔,不卖烟酒呢?如果有人偷偷卖,怎么办?” “同样接受师生监督。如果发现任何一名店员违反规定,我们愿意接受该违禁品当日销售额三倍的处罚。所有罚款,我们愿意直接捐给学校的贫困生助学基金。” “好!” 宋毅说了一个好字。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优先录用贫困生。什么时候开始录用?只是说说,还是已经有计划了?” “如果中标,明天我就会去学生处,请求老师提供贫困生的名单和联系方式。我们会逐一联系,询问他们的意愿,争取在开业第一天,就有同学上岗。” 这不是空头支票。 这是一个已经准备好,并且即将实施的详细方案。 宋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笔,对着王晓亮说。 “把你刚才回答的这几点,补充的承诺,亲手写在这份承诺书的背面,并加盖公章你本人签字。” “我们要存档,我们还要不定时的到场检查监督。” 说完,他将话筒递给主持人,示意他宣布最后的结果。 三家店全部拿下。 第100章 计划 当夜,还是在黄学礼家里。 茶几被挪到了墙角,客厅中央白板依然立着。 气氛不再像竞标前那样紧绷,但刻不容缓,依然是三个人的压力,涨满了整个空间。 三个人,三个方向。 王晓亮负责供销商。 李来福的渠道是一张经营了十几年的网,稳定、可靠,李来福本人抠门,他挑选出来的供应链体系是实打实的。是经过他反复验证过的,现在,这张网的一大部分要为自己所用了。 周强则负责硬件。 二手收银系统,二手货架,还有各种开店需要的零碎物件。这方面他是行家,门儿清。省钱,高效,是他在二手行干到精通所带来的红利之一。 黄学礼在外面转了一大圈才回来,带回了最新的情报。 “我刚才去看了看,所有的超市,都在清货,货车一辆接一辆,看来明天上午就能拿到钥匙,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完,他看向王晓亮和周强。“现在,我们得把明天的事情捋一遍。” 白板上,他写下了“计划”两个大字。 三人围着白板,开始罗列计划。 从拿到钥匙的第一分钟开始,要做什么,怎么做。 水电改造找谁做,货架什么时候进场,货物什么时候上架……一条条,一件件,密密麻麻。 讨论到人员安排时,王晓亮停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向周强。 “强哥,我想先定两个人,不知道行不行?” 周强摆了摆手,态度很明确:“晓亮,以后你就是这三家店的总负责人,是总管。用人这种事,你自己做主就行。除非是遇到重大开支,或者需要我们三个一起拍板的重大决定,我们再商量。” 黄学礼也点头附和:“没错,我们只看结果。过程你自己把握,我们不干预。” 王晓亮当即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 第一个目标,李姐。 电话接通,李姐那边有些嘈杂。 “喂,晓亮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李姐,我长话短说。我拿下了学校里的三家超市。”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几秒后,传来李姐不敢相信的声音:“真的假的?你……你拿下了?” “哦,我明白了,原本觉得是你吃了李老板的亏,所以不干了,没想到你是过来偷师的,不错,跟着李老板赚大钱难,但他的经营上的经验确实全面。” “真看不出来,你是个富二代。一口气能开三家超市。” 王晓亮也不解释。 “我现在需要人,我想请你过来,帮我管一家店,当店长。” 李姐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拒绝了:“晓亮,姐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是……不行。我在老李这虽然挣得少,但好歹稳定,每个月工资是养家糊口的钱,不能断顿。你那边刚开始,我……我不敢冒这个险。” 王晓亮没有放弃,他知道李姐的顾虑,也知道她的软肋。 “李姐,工资保持和之前一样,,我给你交社保。” 周强给他所有的正式员工都缴纳社保,这点他给王晓亮也强调过,每个正式员工都必须缴纳社保。 王晓亮觉得李姐这种专业人才,应该更可以缴纳了。 对于李姐这个年纪,在私营小超市打工的人来说,社保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那代表着退休后的保障,代表着一份安心。 “我……我得和我老公商量一下。”这明显是动摇了。 “行。”王晓亮不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最多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你不回我电话,我就找别人了。你也知道,开店如救火,我等不了。” 说完,他干脆地挂了电话。 接着,他没有丝毫停顿,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梁燕妮。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晓亮?” “燕妮,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拿下了学校的超市的经营权,明天就要开始弄了。缺人手,想请你过来帮忙。不过,这几天会非常非常累,可能要干全天,甚至加班。” “没问题!”梁燕妮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我难的时候,你帮了我,现在该我帮你了。” “钱肯定少不了你的,按你现在的基础上每小时加十元。” “好!那我明天就不去胖老李那边了!” 挂了梁燕妮的电话,不到一个小时,李姐的电话果然回了过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晓亮,我老公同意了。我过去帮你。不过我们想问问你这合同签了几年?” “签了三年。”王晓亮如实回答。 “那三年后……?” 王晓亮明白了李姐担忧。 “李姐,我不敢保证,三年后和学校续签合同。但我能保证,这三年内工资按时发放,社保按时缴纳。” 电话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应该是被捂住了。 不到一分钟。 “那个晓亮,我去!” “好,欢迎李姐加入。” “但是,我有个要求。”李姐补充道,“我们要签正式的劳动合同。” 她还是怕,一份合同,是一份法律上的保障。 “没问题!”王晓亮毫不犹豫地答应,“明天早上我们联系,见面再谈,我想你帮我再物色两个店长,能力和你差不多的,关键得像你一样,有管理能力,有亲和力,还很勤快。” 李姐高兴的答应了。 搞定了两个关键人物,王晓亮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晓亮先去了张哥的搬运队那里。 他把给虫虫网络配货的事情,交给了张哥的搬运工,办完后给他一半的利润。 王晓亮自己则赶往银行。 他将给学校转账一百八十万的银行回单打印出来,盖上银行的三角戳,仔细收好。 还是昨天那个会议室。 总务处的老师们态度和昨天判若两人,客气多了。 过来签合同的人不少,井然有序。 签合同,交回单,拿钥匙。 一切都很顺利。 租金是每年 50 万,押金每间 10 万,三间共计 180 万。 合同期是三年。 三串老旧的钥匙,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未来的希望。 王晓亮走出办公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将钥匙和合同的关键页拍了照片。 分别转发给了周强和黄学礼。 周强几乎是秒回:“剩下的,就要看你的了。有什么需要就说,具体的经营我也不太懂。” 几分钟后黄学礼也回复过来:“从现在开始,就靠你了。我不能再参与了。以后有任何跟学校或者学生之间的矛盾,你自己解决不了的,来找我。” 这是在告诉他界限。 王晓亮把照片又转发给了魏子衿。 很快,那边回了信。 一个俏皮的笑脸表情,跟着一行字:“以后,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王总了?” 王晓亮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飞快地打字回复:“别!叫我老公!” 信息发出去,对面却没了动静。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王晓亮以为她不会再回了,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不害臊!” 王晓亮仿佛能看到她隔着屏幕脸红的样子,心情大好。 他又发了一句:“我又想对你耍流氓了。” 这次,魏子衿回复得很快。 “你这周是不是没时间过来?周六我去找你吧!。” 看到这条信息,王晓亮心中所有的压力和疲惫,被一股暖流冲刷干净。 他郑重地打下几个字。 “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第101章 两个能干的女人 攥着那三串沉甸甸的钥匙,王晓亮感觉自己攥住的不是金属,而是整个滚烫的未来。他没有急着庆祝,也没有沉浸在与魏子衿的甜蜜中太久。 当务之急,是把这三家店看一遍。 他走马观花地看了三个店铺。 位置都是相当不错的,分别扼守着三个不同生活区的核心。其中两家,前任老板显然是下了本钱的,装修都非常好,地砖墙面都还很新。 只有一家稍显老旧,但不妨碍开业。 最关键的是,三家店的电路、水路,甚至连网线都一应俱全,这太省心了。 他又一次明白了浑水摸鱼的深刻含义。 这里的鱼都是现成的。 站在最后一家店的中央,王晓亮环顾四周,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御人当以疑始,必待其事毕。 现在是新的开始,也是用人新的开始。 自当从怀疑开始。 他拨通了周强的电话。 “强哥,店我看了,都挺好。” “那就好,抓紧时间,准时开业,别违反了我们的承诺。” “我想在三个店里,都装上全方位的监控,这需要加一些预算。”王晓亮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周强的疑问:“店长不都是你自己找的人吗?信不过?” “不是信不过。”王晓亮解释道,“在干的过程中,我们还是小心点好。我谁也不相信,包括我自己。” “好。我现在就联系人,保证给你装得明明白白,手机上随时能看。”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王晓亮划开接听。 “喂,你好。” “是王晓亮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听不出年纪,但吐字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是,请问你是?” “我叫孔秀云,是周总让我联系你的。” 孔秀云。 鸿宾楼的总管。 周强派来的财务监督人。 周强给他提过。 “孔姐你好,我现在就在研究生公寓附近的超市这边,你方便过来吗?我们碰个面。” “我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到。” 对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出现在王晓亮的视野中。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挺漂亮,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精干气场。 王晓亮迎了上去:“孔姐?” 孔秀云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王晓亮,然后又看向他身后的店铺,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周总都交代我了,以后这三家店的财务由我负责。现在我们需要干什么?” 王晓亮被她的直接搞得一愣。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套客套话,现在看来完全用不上了。 “打扫卫生。”王晓亮指了指店里,“三家店,都有垃圾需要清理。” “再有就是玻璃擦干净,还有地面。” 他以为孔秀云会记录一下,或者提出什么建议。 孔秀云拿出电话,给鸿宾楼打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来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 带着扫把、拖把、水桶、垃圾袋。 在孔秀云的安排下。 几个人开始往外搬前任店主留下的破烂纸箱和杂物,另外几个人已经开始徒手捡拾地上的垃圾。 很是利落,井然有序。 王晓亮站在一旁,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孔姐,要不我去买点清扫工具?人分开打扫,三家店同时进行,能快点。” “不用了。现在校园里的超市全都关门了,你去哪里买?我们集中精力,一家一家干,人多,很快的。” 王晓亮觉得她说得也对。 其实店里并没有多脏,主要是前任搬走时留下的各种废弃物。 孔秀云带来的人,都是干惯了活的熟手。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效率高得吓人。 王晓亮看着这群忙碌的人,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干站着。 他跑回自己的出租屋,把之前没卖完的几十瓶饮料,吭哧吭哧地全都搬了过来。 “来来来,大家辛苦了,喝口水歇歇!”他把饮料分发给正在干活的每一个人。 孔秀云也接过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对王晓亮说:“谢了。” 三家店,十几个人。 到下午五点前,战斗彻底结束。 三家店铺被打扫得窗明几净,地面光可鉴人,连角落里的灰尘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王晓亮一个人回到其中一家店里,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准备画个平面图,规划一下货架的摆放位置。 这活儿他没干过,对着空荡荡的店铺,脑子里一片空白,画了半天,纸上还是一团乱麻。 晚上七点多,手机又响了,是李姐。 “晓亮,你还在店里吗?我下班了,寻思着过去看看。” “在呢在呢!你快来吧李姐,我正愁着呢!”王晓亮简直求之不得。 半小时后,李姐到了,但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看起来有些拘谨。 “晓亮,给你介绍一下。”李姐拉过那个女人,“她叫孙婷,以前也是店长,昨天晚上我给她打了电话,她也想过来试试。” 王晓亮看向李姐,李姐冲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是在帮他解决第二个店长的人选。 王晓亮打量着孙婷,虽然有点紧张,但眼神不躲不闪。 “你好,我叫王晓亮。”他主动伸出手。 孙婷赶紧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王……王老板好。” “别叫老板,叫我晓亮就行。”王晓亮笑了笑,“李姐推荐的人,应该没问题。这样吧,你先跟着干一个月,如果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就按店长的待遇给你,以后你就是分店的店长。” “能签合同吗?也能……给我上保险吗?” “当然,店长待遇都一样。” 有了李姐和孙婷的加入,事情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王晓亮把他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递给李姐,不好意思地说:“我瞎画的,不知道怎么弄。” 李姐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 “你这哪是布局图,你这是画迷宫呢。” 她把王晓亮的图纸翻过来,用空白的一面重新开始画。 “我本来想,就按照商业街那家店的布局来,把东西都摆在相同的位置。”王晓亮说出了自己最原始的想法。 “那可不行。”李姐立刻否定了他,“每家店的地理位置、顾客群体都不一样,货品的摆放是天差地别。我们这里是大学校园,顾客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学生,就得按照学生们的喜好和习惯来摆。”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飞快地画着。 “你看,这家店门朝东,进门右手边这块区域,光线最好,是黄金位置。可以谈一组冷柜过来,收他们的成列费。零食应该摆这里,饮料应该品种要多,放几种高级的利润高的,学生们请客喜欢买这个……。” “然后往里走,是动线的主干道。两边要放生活用品,洗发水、沐浴露、牙膏牙刷、洗衣粉……这些是刚需,他们愿意多走两步路来找。” “最里面,最不起眼的角落,放什么?放那些利润高,但不是人人都会买的东西。比如贵一点的文具、小电器、还有……”李姐神秘一笑,“女生的卫生用品。她们买这个,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放在角落里,她们自己找,有安全感。” 孙婷补充道:“这个也要品种多,放些包装小巧好看的,价格高点不是问题。小女孩还没到省钱的时候。” 在李姐的帮助下,完成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平面图,而是三家超市详尽的商品布局图。 本来王晓亮觉得,第一天开工,肯定会忙到后半夜。 结果,有孔秀云的雷霆清扫队,又有李姐的专业指导,不到十点钟,所有初步规划工作都结束了。 王晓亮要请李姐和孙婷吃晚饭,她们不肯,自己随便吃了点。 回到出租屋,他小心翼翼地把租房合同、营业执照的复印件,还有银行回单这些重要的文件,都收进一个文件袋里,放在他的密码行李箱里。 洗漱完毕,他把自己扔到床上,浑身酸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鸿宾楼的金色LOGO,名字是:孔秀云。 王晓亮通过了申请。 对方的对话框立刻弹了出来,没有问候,没有客套,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 “报一下今天的花销吧!” 第102章 万象皆佐 王晓亮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一时有些发懵。 花销? 今天有什么花销? 午饭是鸿宾楼送来的员工餐,自己没花别的钱呀! 他打字回复:“今天没什么花销呀。” 几乎是秒回。 “饮料。” 很普通的名词,但王晓亮感觉有种压迫感。 他这才反应过来。 “那个是我请大家喝的,没多少钱。”他解释道。 孔秀云的对话框又弹了出来:“这样不好,公私要分开。” “以后这种事会很多,每次都你请客?” “周总在鸿宾楼吃饭,哪怕是一碗面,每次都是付现金的。” 一连串的消息,让王晓亮有些哑口无言。 他觉得孔秀云有点小题大做,几瓶饮料而已,至于吗? 但转念一想,自从看过命书后,他对于做事认真、一丝不苟的人,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孔秀云的做法,虽然不近人情,但确实是正确的。 公私分明。 这是一种职业态度。 他不再辩解,仔细回忆了一下,把饮料的数量和单价,一五一十地报了过去。 孔秀云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新的消息又来了。 “今后我们养成一个习惯吧。” “等超市开始营业后,我每天晚上会去店里对账,并且收取当天的全部营业额。” “然后留下第二天需要进货周转的备用金。” “你有什么垫付的费用,可以随时找我报销。” “这样可以吗?” 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舒服,冒了出来。 这让他瞬间想起了李翠花。 每天带着黑皮包,认真的数钱,验明真伪。 放进皮包,然后昂首走出店面。 那是一种被监视、被控制的感觉。 这根本不是信任。 这是赤裸裸的怀疑。 正如周强所说,他在怀疑自己。 但很快,另一股念头压过了这股不快。 这不正是符合命书吗? 周强出了全部的钱,他是投资人,自己只是个执行者。他有权利用任何方式来确保自己资金的安全。 从商业逻辑上讲,孔秀云的做法无可厚非,甚至是标准流程。 把个人情绪和商业管理混为一谈,才是真正的不成熟。 想通了这一点,王晓亮心里的那点疙瘩解开了。 他回复道:“这样最好,谢谢云姐提醒。等开始营业后,我会跟每个店长都交代清楚,全力配合你。” “好。” 孔秀云回了一个字,对话就此结束。 身体的疲惫袭来,但他没有丝毫的睡意。 这几天的作息,完全做不到命书上说的“应时而息”。 前几天投标期间,半夜才能躺在床上,精神又亢奋得无法入睡。 今天算是上床早的,但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明天的工作安排,货架什么时候到,招聘的员工怎么培训,将货物录入收银系统…… 还有对未来的期许,对赚钱的渴望,让他兴奋异常。 “旧过过,未未到。事有先后,逐一面之,戒之在贪。” 命书里的这句话,在心中反复跳跃。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大脑依然活跃。 他伸手在枕头下,拿出那本命书。 【易命十七术:方时运至际,万象皆佐。所当为者,惟体察而顺应之,乘势而起。然骄矜造作,挥霍无度,实悖逆福运。慎之。】 他把这段话反复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细细揣摩。 当好运来临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会成为你的助力。 你要做的,就是仔细地体会、观察,并且顺应这种趋势,借助这股强大的势头发展起来。 但是,如果因此变得骄傲自大、故作姿态,或者奢侈浪费、毫无节制,这些行为实际上是和好运背道而驰的,是会把气运推开的。 千万要谨慎对待。 命书,这是在给自己敲响警钟。 他合上书,重新放回原处,心情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所有事情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李姐的全名叫李凤霞,当王晓亮带着她找到孔秀云,在鸿宾楼的办公室里正式签下劳动合同时,李凤霞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她没想到自己也能找到给上保险的正式工作。 签完合同,她对王晓亮的态度越发恭敬和感激,工作起来更是拼尽了全力。 李凤霞的工作能力,王晓亮是清楚的,毕竟他们做过半个月的同事,可以说李凤霞是王晓亮的小半个师傅,另外多半个是李来福。 真正让他刮目相看的,是孙婷。 这个看起来文静内向的女孩,做起事来条理清晰,节奏感很强,能力丝毫不比李凤霞差。在规划商品上架的先后顺序,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李凤霞那种亲和力,这点对于顾客很重要。 王晓亮按照之前的规划,让李凤霞、孙婷和他自己,一人负责一家店的前期筹备工作。 人手方面,王晓亮和孔秀云商量后一共挑选了九个员工。 每个店分到三个人,加上店长,正好四个人,再加上梁燕妮,目前的人员配置已经很不错。 专业人士加上充足的人手,效率高得惊人。 货架进场、安装、擦拭;商品入库、清点、分类;价签打印、张贴……所有工作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其实梁燕妮也挺能干,手脚麻利,学东西也快。 周六,中午。 阳光正好,透过还没来得及贴上广告膜的玻璃门,洒在崭新的地砖上。 一号店里,王晓亮在吧台上,低头鼓捣着新到的收银机。 这套系统比他之前在李来福超市用过的要复杂,功能多了不少。 关键这还是二手的,不知周强从哪里淘来的,真是厉害。 梁燕妮凑了过来,也好奇地看着。 “晓亮,这东西跟我们以前用的那个不太一样啊。” “就是,更高级一点,功能特别多,我得研究研究。” 就在这时,一个悦耳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我要一瓶咖啡!” 梁燕妮下意识地抬头,跟着直接回了一句。 “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 她说完,却发现身边的王晓亮抬起头,再没有继续手中的动作。 她有点疑惑,却看见王晓亮已经站了起来,正呆呆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梁燕妮从未见过这样的王晓亮。 满脸藏不住的惊喜,满眼能溢出来的宠溺。 她听到王晓亮温柔的说: “你来了。” 第103章 那个女的是谁 直到王晓亮牵着女人的手走出店里的时候。 梁燕妮才想起来。 那个女人,是魏子衿。 王晓亮有女朋友?竟然是魏子衿! 这怎么可能? “饿不饿?想吃什么?”王晓亮见到魏子衿,忙碌的感觉消散了大半。 魏子衿没有看他,目光平视着前方,慢悠悠地开口:“那个女的是谁?” “哪个?”王晓亮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站在你旁边那个。” “哦,她啊。”王晓亮想了想,“一个兼职的店员,跟咱们同届,准备考研。” “干嘛靠那么近?”魏子衿的语调平淡。 王晓亮愣了一下,随即才品出话里的味道。 他停了下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原地转了一圈。 “啊!你干嘛!”魏子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快放我下来!” “你吃醋的样子,也那么美。” “臭美!谁吃醋了!”魏子衿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捶了他一下,“疯子!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在看!” 王晓亮不想跟她争辩这个,他知道她就是嘴硬。他享受着这一刻的亲昵,把她稳稳地放了下来。 “你想吃什么?咱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老板娘到现场指导工作。” 魏子衿哼了一声,但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的心情。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我看着不舒服。” “好。”王晓亮立刻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明天就把她调到其他店里去。她快考研了,本来也干不了多久,她家境挺不好的。” 他知道,这种事情上,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顺着她的心意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果然,魏子衿的脸色彻底晴朗起来。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走,鸿宾楼!” 没错,这里最近最好的,就只能是鸿宾楼了。王晓亮觉得是该吃顿好的,贵点也无妨。 “咱们去混!兰香和我一起来的,她已经在等我们了。她说鸿宾楼马上就要关门了,剩下的这两周里,每个周末都得来吃一次。过了国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了,要不是要上班,她天天来。” 王晓亮想起了周强说过的话。 “果真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依然是听涛阁。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李兰香头枕着周强的肩膀,看着周强回复信息。 看到他们进来,她立刻来了精神。 “哎呦,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把他接过来了。王晓亮,子衿真是把你给宠坏了。我说打个电话叫你过来就行了,他非要亲自跑一趟。怎么,怕他被拐跑啊?” 魏子衿白了她一眼,拉着王晓亮坐下:“去你的!我就是想顺便去看一看,超市搞得怎么样了。” “嘴硬。”李兰香撇撇嘴,又转向一旁的周强,“强哥,你看看,子衿是不是和我一样,太把你当回事了。” 一番话说得王晓亮心里很高兴。 周强只是笑了笑,看向王晓亮:“别听她瞎说。怎么样了,进展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李姐和孙婷都特别能干,员工也都很给力。”他喝了口茶,继续说,“现在万事俱备,就差门口的招牌还没做好。其实已经完全可以开业了。我本来计划周一开,现在看,明天就可以直接开业,比原计划提前一天。” “哦?不错,效率很高。开业时间你自己定就行。既然这样,今天下午你可以彻底放松一下了,等会儿大黄来了,你们俩好好喝一杯,庆祝一下。” 王晓亮摇了摇头:“不了,强哥。我想下午再回店里一趟,有些细节还得再盯着看看,尤其是那个收银系统,我还不太会用。” 周强闻言,放下了茶杯。 “晓亮,当老板,亲力亲为是好事,但凡事要有度。” “我给你个建议,听不听在你。尽快给三号店找个合适的店长,你自己不要再兼着这个店长了。” 王晓亮一怔。 周强继续说道:“你需要做的,是把自己从具体事务里摘出来,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去统筹、去管理这三家店,甚至未来更多的店。如果你自己陷在一家店里当店长,你的视角就永远是平面的,你只能看到货架、收银台和眼前的顾客。” “我知道,你可能是想省下一份店长的工资,也觉得自己在店里,便于观察和发现问题。这些都没错。但你要明白,你可以天天去店里巡视,但不必事事亲问。你的时间和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思考下一步的扩张,比如更好的货源,比如研究对手的动向,比如维系更上层的关系。这些,都需要时间,当店长是在捆住你的手脚。” 周强的话,敲在王晓亮的心坎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省钱,方便管理,还能第一时间掌握销售数据。可他从没想过,这种做法会限制自己的格局。 “强哥,我……” “这只是我的建议。”周强摆了摆手,“路要怎么走,还得你自己决定。但我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下。” “我会认真考虑的。” 一旁的魏子衿安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运筹帷幄,指点江山;一个虚心求教,踏实肯干。 “真不敢想象,你们这么快就能成为合作伙伴。” 王晓亮看向周强,由衷地说:“强哥和黄哥,是我的贵人。” 周强端起茶杯,朝他示意了一下,笑着说:“贵人谈不上。如果真要这么说,那我们是互为贵人吧。如果合作成功了,我多了笔收入,如果不成功,我多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黄学礼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学校现在搞严格管理,周末也休息不成,刚开完会,真是要命!” “大黄,你来得正好,超市明天就能开业了!今天你和晓亮好好喝一杯,庆祝一下!” 黄学礼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真不能喝。晚上还要突击查寝。” 第104章 互相吹捧 “黄老师。”魏子衿站起身,带着礼貌而疏远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招呼了一声。 黄学礼看向魏子衿,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连连摆手:“别别别,我现在和晓亮是哥们,你就是弟妹,别这么见外。” 他一边说,一边把目光在王晓亮和魏子衿之间来回扫视,那神态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和了然。 “哎呀,晓亮,你小子可以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你那老实巴交的样子,还以为你是个闷葫芦呢,没想到啊,真是深藏不露!” “我跟你说,子衿,当初老周第一次跟我说,晓亮的女朋友是你,我这下巴都快惊掉了!真的!”黄学礼绘声绘色地比划着,“我还以为老周跟我开玩笑呢。”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两人,语气变得真诚起来:“不过,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我发现你们俩还真是挺般配的。子衿,不错!好眼力。” 这番话是在夸王晓亮,也在夸魏子衿。这让王晓亮有些不好意思。 “那是!” 魏子衿倒是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她的回答,一语双关,既说明了自己的眼光好,也说明王晓亮是优秀的。 周强拿起筷子敲了敲盘子边沿。“行了行了,别互相吹捧了。以前是师生,现在是朋友,以后少客套,多说实话才好。” 李兰香给几人倒上茶水:“强哥这个人,其实很少夸人,朋友也不多。但最近这段时间,我听他夸你们的次数可不少。” “他老说,大黄心思缜密,有股子邪劲儿。说晓亮,踏实肯干,学东西快,是个能成事的人。” 能得到周强的认可,王晓亮的心里十分受用。 李兰香又加了一句:“哦对了,他还提过好几次刘新宇。” “刘新宇?” 王晓亮有点纳闷,刘新宇和周强只见过一次。 他和刘新宇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他没想到,周强竟然会和刘新宇一直保持联系,而且听李兰香的口气,关系似乎还很密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哟!兰香,我这还是头一回听老周这么夸我,他不损我是条狗,对我都是客气的!”黄学礼放下筷子,一脸的惊喜和受用,“老周夸我啥了?快,再说几句听听,让我好好舒服舒服!” 李兰香被他逗得直笑:“还不是因为这次拿下三家超市经营权的事。强哥觉得特别意外,他说当初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根本没指望能成。没想到你那个‘浑水摸鱼’的计划还真就成了,真有点邪门!。” “强哥说,能看准这是个机会,本身就是一种天赋。不然凭我们这三个门外汉,想在一群经验丰富的老油条手里抢食吃,那不是痴人说梦吗?能从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黄学礼听得眉飞色舞,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嘴上却谦虚着:“嘿嘿,哪里哪里,那只能说明我们三个人运气好,老天爷赏饭吃。更重要的,是说明我们仨合财!对,就是合财!” 周强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运气是一方面,但能把事情做成,靠的不只是运气。你的计划确实是成功的关键。能拿下来,就已经说明了你的成功。更关键的是,我们还不是出价最高的。有一连锁公司出价比我们还高,还有一家和我们接近。” 周强顿了顿,看向王晓亮。 “这就说明,这个项目肯定赚钱,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当然,晓亮也功不可没。如果不是他之前那一个多月经营超市的经验,给了咱们数据和信心,你大黄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想出这个计划,我敢肯定你一个人思考的时候,已经把我和晓亮考虑到里面了。” “没错,早就惦记上你们了。”黄学礼笑着说,毫不掩饰。 王晓亮接了话茬:“强哥,怎么又变成互相吹嘘了。” 一顿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从鸿宾楼出来,周强和李兰香先走了。黄学礼下午还有事,也急匆匆地回了办公室。 王晓亮站在路边,牵着魏子衿的手,没有动。 魏子衿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强哥说的话。”王晓亮呼出一口气,“走逛街看电影,今天下午就陪媳妇。” 他没有再去三家店,而是给李凤霞、冯婷和梁燕妮分别打了电话。电话里,他言简意赅地安排了明天开业的相关事宜。 魏子衿的眼睛亮了一下,惊喜地点了点头。 一下午的时间,在繁华的商业街上闲逛。 他们去看了一场爱情电影,在黑暗的影院里,十指紧扣。电影演了什么,王晓亮其实没太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周强的话,以及自己未来的规划。但他能感受到身边魏子衿的专注,跟着电影的情节笑或者哭,这让他觉得内心无比安宁。 从电影院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夜空染成了绚丽的彩色。 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因为有了魏子衿的存在,似乎也变得温馨起来。 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积攒了一周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两人紧紧相拥,用最原始的方式,诉说着彼此的爱恋与渴求,释放着压抑已久的情感。 夜色深沉,爱意渐浓。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王晓亮醒来时,魏子衿正枕着他的胳膊,安静地看着他。 “醒了?”王晓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魏子衿在他怀里蹭了蹭,“你今天不用管我,超市开业,肯定很忙。” 王晓亮点了点头:“是啊。你再睡会。” 魏子衿在王晓亮的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王晓亮看着她背后的赤裸。 跟着起床,走进卫生间。 “你干嘛,快出去。” “来不及了,一起洗。” “不要……” 第105章 开业第一天 因为和魏子衿在卫生间的晨间博弈,王晓亮终究还是有点迟了。 六点营业是他定的。 他骑着共享自行车冲到一号店门口时,已经快七点了。 原本的计划是,作为老板,他要成为今天第一个顾客,买一根烤肠,一瓶饮料,再去第二家买个面包,接着去第三家买个茶蛋。 给超市开个好头彩。 可现在,这个计划彻底泡汤了。 超市的玻璃门敞开着,已经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进出。 收银台前,李凤霞正手脚麻利地扫码、收款、装袋,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晓亮,你可算来了!”李凤霞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没,开门后人就没断过。” “有点事耽搁了。”王晓亮有些不好意思。 他看着烤肠机上滚动的十几根香肠,赶忙去拿了补满,旁边的饮料柜也被卖空了一些,一个店员正在往里面上货。 他心里那点没抢到“第一单”的遗憾,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所取代。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场面。 生意好,比什么都重要。 “怎么样?忙得过来吗?”王晓亮走到收银台旁。 “还行!早上这一波主要是买早饭的,烤肠,茶蛋、面包、牛奶、豆浆卖得最快。你看,那边的货架都空了。” 他没有多待,周强的建议他接受了。不干预,以观察为主,做好后勤。 “霞姐,你先忙着,我去二号店和三号店看看。” “去吧去吧,这边你放心。” 王晓亮又骑上车,赶往另外两家店。 情况大同小异。 周日的早晨,对于大学生来说,睡懒觉当然有,但批勤奋的学生有很多,他们会早早地起来去图书馆或者自习室。而这些经过的超市,就是他们的补给站。 饮料,零食,成了热销商品。一些牙刷、毛巾、洗衣粉之类的日用小百货,也陆陆续续有人购买,冯婷说得没错,可爱的卫生巾果然卖得很好,走到最里面的女生,大多都是买卫生巾去的。 三家店的店员都忙得脚不沾地。 王晓亮在三家店之间来回穿梭,没有对店里的经营指手画脚,只是询问观察哪些商品卖得快,然后打电话给供货商,让他们下午再补送一批货。 到了中午饭点,店员们需要轮流吃饭,他就主动顶上去,或者收银,或者上货。 “叮咚。” “你好,一共二十二块五。” “扫这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看着钱款不断进账,每一笔都代表着自己的事业又往前迈进了一小步。 他很清楚,今天只是周日,真正的考验在明天。 周一到周五,学生们上课下课,人流量会集中在中午和傍晚两个高峰期,到时候现在的这点人手肯定不够用。 想到这里,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上面是教务处提供的几个有意愿勤工俭学的贫困生名单和联系方式。 “喂,你好,是张千羽同学吗?我是学校里新开的校园超市的负责人,王晓亮。我们这边想招聘几名兼职店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兼职?是……是做什么?工资怎么算?” “主要是整理一下货架,搬货上货,打扫卫生,收银,工作内容其实不难。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下午五点到七点,这两个高峰期,你可以根据你的课程时间选择一个。工资按小时算,一个小时二十块钱,当天结算。” “二十块钱一个小时?”对方的声调明显高了一些。 “我去!” 王晓亮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对这份工作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约好他们下午四点,在一号店进行一个简单的面试。 下午四点,王晓亮准时出现在一号店。 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男女都有。 他这才发现,所谓的贫困生,其实也分很多种。 大部分学生穿着朴素,这些学生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但也有那么一两个,虽然也在名单上,但身上却穿着叫得出名字的运动品牌,脚上的鞋子也价格不菲,神态自若地打量着超市里的一切。 王晓亮没有以貌取人,他的问题很简单。 “为什么想来做这份兼职?” “你希望通过这份工作得到什么?” “如果遇到有同学偷东西,你会怎么处理?” 所有回答因为经济困难的,他都会优先考虑,因为实话比什么都重要。 那几个回答,想尽早的体验社会,体验工作的,他心里会直接打上问号。 最终,他在十几个人里,挑了六个他认为最踏实的学生,三男三女。 他把六个人分成三组,每家店分到两个,并明确告诉他们,工作时间就是中午和下午的高峰期,当然这也是为不影响他们的正常上课,主要任务就是分担收银和理货的压力。 安排好兼职的事,王晓亮又和李凤霞进行了沟通。 定下来员工的上班时间,实行两班倒,早班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晚班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 另外,李凤霞还提议,开业前三天,店长辛苦一下,上通班,从开门到闭店,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三天后,等一切都走上正轨了,再恢复正常的排班。 这是李凤霞的经验之谈,新店开业,千头万绪,店长必须全程在场,才能镇得住场子。 闭店时间就定在晚上十一点,跟学校寝室楼的宵禁时间同步。 晚上十点,孔秀云来到一号店,这是她和王晓亮说好的。 她的目的,就是盘点,她让李凤霞教她怎么在收银机上调取记录,然后把重要数据都记了下来。 她的态度一直很好,对李凤霞客客气气,跟李凤霞学操作收银机时谦虚认真。 孔经理走后,李凤霞对王晓亮嘀咕:“这个孔经理,跟李翠花,可真是天差地别。” 王晓亮也有同感,但他还意识到,他们现在的管理模式,从店长负责制,到财务监督制,几乎是完全照搬了李来福那一套。 夜渐渐深了。 “一号店,营业额,两万九千三百零八块!。” “二号店,营业额,两万一千八百七十三。” “三号店,营业额,两万二千三百二十一块五。” “三家店,今日总营业额,七万三千五百零二元。” “其中,零食和饮料的销售额,占了总额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王晓亮手机上的微信消息,孔秀云已经拉了个群,取名超市财务日报群。 周强回复:“相当不错,两位辛苦了。” 王晓亮想了想,压抑住心中的兴奋:“回了句,今天好,应该是其他的超市大多都没有营业的关系。不过我们毕竟开了好头。” 周强的电话打了过来:“高兴就高兴,少装逼。孔经理在群里,不好意思拆穿你。” “哈哈哈哈,我太高兴了,强哥。”王晓亮对着电话哈哈大笑。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既然有孔秀云每天负责监督账目,李凤霞和冯婷也很尽力尽心。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回到之前的生活节奏。 毕竟应时而作,应时而息,很重要。 早晨给虫虫网络配货。 白天在各个超市巡视,主要起到监督的作用,该怀疑还是要怀疑。 晚上,可以写字,继续他的直播。 这样一来,现在所有的收入不会落下,而且不吃力。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不是香水味,是魏子衿身上那种独特的,混合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清香。 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好几样吃的,有他喜欢吃的牌子的面包,几包饼干。巧克力,还有两瓶百岁山。 王晓亮拿起一瓶水,发现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是魏子衿清秀的字迹。 “超市很不错,物价不高!你很棒!但也要记得按时吃饭,爱惜自己的身体!爱你的子衿。” 短短几行字,让王晓亮心中的温柔荡漾了起来。 她去过超市购物,可惜自己没有碰见。 他拿起手机,想给魏子衿打个电话,分享今天的喜悦,也想听听她的声音。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明天还要上班。 想了想,他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洗漱完毕,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开始算账。 按这样的营业额,刨去费用。 自己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个月能分到多少钱?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又回到和李来福开超市的时候。 可就是控制不住。 那种对金钱的渴望,对成功的期盼,像是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第106章 检查组来临 周一清晨王晓亮来到学校。 一号店门前围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宋毅。 他身后跟着几位校领导。 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黄学礼。 王晓亮的心提了起来。 他走过去,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他实在不会应对这种场面。 “宋校长好,各位老师好。” 宋毅点点头。 “我们是学校组织的检查组。” “对于校内的商业活动进行全面检查。” 宋毅说完,几个成员就分开行动,看来早已分工明确。 黄学礼负责检查消防设备,有没有使用明火。 他拿着一个本子。 记录着什么。 王晓亮和他擦肩而过,两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像两个陌生人。 “证照齐全。” 一个老师在核对完营业执照和食品流通许可证, 还有店员们的健康证后, 在本子上记录,一边给宋毅汇报。 “商品价格和校外平价超市基本差不多。” 一位检查员挑选了几个通货商品,核对货架上的价格标签后,向宋毅汇报。 “没有查出三无产品。”另一位检查员也在超市的最里面汇报。 王晓亮一直跟在宋毅旁边。 不时回答问题。 他心里清楚,这次检查就是对中标者的第一次监督。 对于他们拿下的三家店,主要是对承诺书的对照检查。 黄学礼走到一个角落。 仔细检查着灭火器。 应该是在看保质期。 他又去看了看配电箱。 工作严谨。 一丝不苟。 王晓亮看了一眼他。 这些都是按黄学礼要求弄的,怎么会有错。 学校检查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个大黄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消防没有发现问题。”黄学礼也在本子上记录。 然后对王晓亮说:“注意防盗。” “好的。” 宋毅环视了一圈后,脸上露出笑容。 “做得不错”宋毅说。 “做到了准时开业。” “也做到了不卖烟酒槟榔。”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贫困生在这里工作。” 王晓亮回答:“他们中午会过来上班,现在是上课时间。” 宋毅点点头。 “那我们走。”宋毅说。 “我们会常来的,希望你们别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看着检查组的离开。 王晓亮长出一口气。 检查团的到访。 只是一个插曲。 周一的生意和周六周末的情况略有不同。 中午和下午,收银台前会排起长队。 学生们下课后,涌入超市。 人头攒动。 王晓亮站在收银台旁。 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他自己都知道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强的电话。 “强哥。” “店里现在人太多了。” “收银机不够用。” 周强在那头笑了一声。 “好事啊。” “我想加三台收银机,每个店加一个。” “要快速让顾客购买出店,排队时间不能太长,会影响营业额。” “也影响更多的顾客进来。” “没问题。” “我这就安排。” 王晓亮放下手机。 心中的兴奋难以抑制。 生意好,是所有努力的回报。 他走到货架前。 整理着被学生们翻乱的商品。 他喜欢这种忙碌。 喜欢这种充实。 不知不觉忙到晚上七点。 此时来的顾客不多。 但一直都有人进出。 王晓亮准备吃晚饭,然后回出租屋。 有监控,之后还有孔秀云的盘账,应该没问题。 走在路上,手机响起,刘新宇的电话打了进来。 “晓亮。”刘新宇的声音很大。 “给我当伴郎。” 王晓亮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再说一遍,喝多了吧!” “给我当伴郎。” “你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 “兄弟我十月二号结婚。” “你带着子衿过来参加婚礼。” “三十号必须到。” “不到绝交。” “另外把你们俩的身份证发过来。” “我给你们定机票。” 王晓亮感到震惊。 他拿着手机,又看了看屏幕上刘新宇三个字,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真的假的。” “这么快。” 刘新宇哈哈大笑。 “你知道一个叫做魅力的词吗?” “说得就是我。” “我要当我们班最快结婚的。” “最快当爹的。” “这有什么可比的。” 王晓亮嘴上吐槽,但他明白。 结婚不是在开玩笑了。 刘新宇是认真的。 “机票我们自己定。” “我还得跟子衿商量一下。” “看她的时间。” “你怎么和强哥说的一样。” “这还只是谈个恋爱。” “就管成这样。” “结婚后。”他停顿了一下。 “还不得翻天。” “去参加你的婚礼,这么大的事情,就算不用商量,也得她有时间呀。” 刘新宇听完气的不行。 “王晓亮你没救了。” “妻管严一枚,他妈的没啥大出息。”他下了定论。 “你快问,没时间磨叽了,国庆节的机票难定。” “说好了就把身份证发过来。” “我给你定机票,别跟我墨叽,我请了五十多个同学,都一样。” “真不用。” “现在机票钱我有。” 刘新宇又笑了一声。 “怎么和强哥又说的一样。 “人家强哥是老板,你呢?学学人家做事做人,花钱你目前还学不了。” “我也算是吧。” “什么意思,算是什么?” “老板呀!” “怎么回事。” 王晓亮大致给他说了一下。 他把开超市前前后后的事情,简明扼要的给刘新宇说了一遍。 “真有你的。” “能干。” “还有贵人相助。” “你他妈的运气也太好了,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宝在手,让我也借一下你的好运。” “你一个富二代,生下来就自带光环,还需要问我借运气。” “谁说富二代,就是好运气了,算了,说了你也未必懂,那就说定了。”刘新宇转回了话题。 “三十号一定过来,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帮助。”他最后强调一句。 刘新宇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晓亮直接打给了魏子衿。 说刘新宇国庆节结婚。 请我们过去参加婚礼。 还让我当伴郎,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想不想去。 他让我们三十号必须到,你有时间吗? “我真想去,可是去不了,没时间呀!” “那你定 1 号,或者 2 号的机票,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国庆节真不休息。” “那好吧,我快去快回,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王晓亮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对面传来魏子衿的笑声。 “哈哈,刘新宇先给我打的电话。” “兰香刚才打电话过来,要了我的身份证号,我把你的也给她了,我们四个机票定在一起!一起去。” “调皮,竟然耍你的老公,看我怎么收拾你。” “切……有本事你过来呀!” 王晓亮伸手挡住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第107章 我愿意接受采访 超市的生意进入了一种极其平稳的运行状态。 不得不说,大学校园确实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商圈。 这里聚集了最优秀、最单纯的顾客群体。 他们消费能力强,素质高,几乎没有乱七八糟的纠纷。 大多数家长不愿意让孩子在物质上受苦, 生活费总是给得十分充裕, 这就为超市的稳定流水提供了最坚实的保障。 王晓亮每天都过得异常充实。 早上起来去几个店里转一圈, 看看补货情况, 和店员聊几句, 然后去虫虫网吧去配货, 下午在转上几圈, 晚上则完全是自己的时间。 这种掌控自己生活的感觉, 让他心情特别轻松, 走在路上都想哼着歌。 他分别交给李凤霞和冯婷,交代了新的任务。 “霞姐,婷姐,你们现在手底下带的那些兼职店员,有意识地去观察和培养一下,看看有没有脑子活络、责任心强的,可以往店长的方向带一带。” 1号店和2号店的运营已经完全上了正轨,几乎不怎么需要王晓亮操心。 李凤霞和冯婷两个人的能力已经得到了验证,让她们带一个新店长,其实不难。 至于3号店,开业以来,梁燕妮实际上就充当了临时店长的角色。 但自从魏子衿那次刻意的提醒之后,王晓亮就有意无意地和她疏远了一些距离。 他找了个机会和梁燕妮单独谈了谈。 “燕妮,你现在随时可以把全职转为兼职,考试时间马上就到了,你也该做最后的冲刺了,如果你想转成兼职,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之前的工资,按店长的标准结算。” 梁燕妮当时正在整理货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很平静地看着王晓亮。 “魏子衿是你的女朋友?” 王晓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对呀。” 梁燕妮也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转回去继续干活去了。 王晓亮反倒被她这个反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她那个点头,到底是同意了可以随时转为兼职,还是仅仅在确认魏子衿是自己女朋友这个事实。 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为了让李凤霞和冯婷能更快地带出合格的店长,腾出更多精力,王晓亮又给孔秀云打了个电话。 “云姐,你那边再帮我调两个手脚麻利的员工过来,主要是为了员工调休的补充。” 孔秀云在那头爽快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王晓亮刚准备把手机揣进兜里,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梁燕妮发来的。 “晓亮,我想问一下,如果接受魏子衿学姐的那个访谈,会有报酬吗?有钱可以拿吗?” 王晓亮看着这条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回复:“这个我不知道。” 梁燕妮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你不是第一个被采访的吗?” 王晓亮有点无奈。 “我没有拿钱。你觉得,我会问我自己的女朋友要钱吗?”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愿意接受采访,你能帮我联系一下魏子衿吗?” 看到这句话,王晓亮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魏子衿吃醋的样子,心中虽然甜蜜,但他不想再让魏子衿因为这件事吃醋。 不行,这个雷绝对不能踩。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打字回复。 “这个可能不太方便。我们俩说好了,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工作。而且,我们有个约定,周一到周五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我们都不联系,各自忙各自的。”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当然也是事实。 梁燕妮这次回复得很慢,只有两个字。 “好吧。”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王晓亮看着那个微笑表情,心里反而有点发毛。这种平静的接受,比追问或者抱怨更让人觉得不踏实。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起来,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 周六中午,阳光正好。 魏子衿如约而至,她没有提前打电话,而是直接杀到了1号超市。王晓亮正在和李凤霞核对一笔订单,一抬头就看见她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冲着自己笑。 他快步走到魏子衿面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仙女一周下凡一次。” “油嘴滑舌!”魏子衿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手却紧了紧。 两个人腻歪着走出了超市,直奔鸿宾楼。 推开包间的门,周强、李兰香和黄学礼已经在了。 周强正举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看见他们进来,便把茶杯放下。 “来了啊,坐。今天这顿,应该是在这家鸿宾楼里,我们吃的最后一顿了。” “怎么说?”王晓亮有些意外。 “下周,这里就要停业了,换新的主人。” “今天我们喝点,算是告别,也算是庆祝。” “不过你们喝酒,我和兰香有任务,我们喝饮料。” “老周,我一直想不明白。现在都说互联网经济当道,你那几个项目也做得风生水起,非常成功。为什么你偏偏对实体经济这么痴迷呢?鸿宾楼关了就关了吧!。” 周强晃了晃酒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踏实。” 他吐出两个字。 “做实体,能看到一砖一瓦,能摸到一桌一椅,能看到人来人往,心里特别踏实。总感觉互联网上那些数据、流量,虚得很,今天还在,明天可能就没了。但这个楼,这家店,它就在这儿,跑不了。” “你们可能都不会理解,你们是为了未来而读书,我是为了吃饱饭而读书,对于吃,我是有执念的,鸿宾楼早晚还要开起来的。” 李兰香和魏子衿则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子衿,去参加婚礼的衣服你准备好了吗?那边天气怎么样,不用穿外套吧?” “我看了天气预报,还行。我们可以穿裙子。对了,我们除了参加婚礼,还能去哪里玩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必须得有啊,下周我把攻略做好,参加完婚礼,我们玩几天再回来。” 黄学礼听着她俩的对话,好奇地凑过来。 “什么情况?你们要去哪儿玩?” 王晓亮解释道:“我同学,刘新宇,国庆节结婚,邀请我们过去参加婚礼。” 黄学礼一听,眼睛亮了。 “同学结婚?那我能去吗?。” 周强斜了他一眼,笑了。 “能,怎么不能。刘新宇那小子就喜欢交朋友,热闹。你俩我估计铁定投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都是搞阴谋诡计的天才。” 黄学礼不乐意了,把筷子一放。 “老周你什么意思?怎么说着说着还骂上人了?” 周强转向王晓亮,摊开手。 “晓亮,你评评理,这是骂人吗?” “强哥说的对,天才是褒义词,绝对是夸你呢,比大黄可强多了。” 黄学礼愤愤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狼狈为奸!” 他嘟囔了一句,随即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说真的,真想出去散散心啊。可惜了,国庆节我要值班,走不开。” “学校管这么严?” “学生们不都放假了吗” “是放假了,离得近的回家了,也有出去旅游的,但家远的大多选择留校,校长亲自下的死命令,国庆期间轮流值班,必须保证24小时有人在岗。还说,如果假期里学生出了任何事,我们必须要承担连带责任。轻了扣奖金,重了直接给处分。” 周强对这个话题似乎更感兴趣。 “这么严管之后,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效果立竿见影。就说上个周日晚上,搞了一次全校范围的突击检查寝室,查夜不归宿的。这么大的一所大学,就查出来五个没回寝室的。”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又压下去了两根。 “这五个里面,女生占了3个。你说说,现在的女生真的太放得开了,真不好管。” “那这几个学生会怎么处理?” “扣学分。”黄学礼说,“还能怎么处理,不做过激的处理,警告为主。其实我们学校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是很好管理的,毕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尖子生。就是有那么一些,到了大学,彻底放松了。” “还有些女生,高中之前管得严,没谈过恋爱,到了大学没人管了,一下子就放飞自我了。什么都敢尝试。” 他说着,忽然把矛头转向了周强。 “所以说啊,老周,还是得要个儿子。这养女儿,太操心了。” “话说回来,你们俩也太懒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赶紧的,加班加点,出去旅游也不能放松啊!” 第108章 你可是伴郎的女人 周强被黄学礼的胳膊肘顶得一咧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李兰香先不干了。 她一把拍开黄学礼的手。“你这人怎么回事?会不会聊天?什么加班加点,多难听!大黄真叫的不错!” 李兰香瞪了周强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交的是什么朋友。 周强无奈地摊开手,一副“我也很无辜”的模样。 黄学礼嘿嘿一笑,完全不把李兰香的薄怒放在心上。 “兰香,我这是为老周好,你看老周这体格,再不抓紧,以后可就力不从心了。” “滚你的。”周强笑骂一句。 气氛正好,李兰香却话锋一转,手指先后点了周强和王晓亮: “行了行了,说点正事,你们俩,别又想着随便穿件T恤就去,那多不正式,让人家笑话。” 魏子衿立刻响应。 “对对对,兰香说的对。我跟晓亮说过了,他得穿得帅一点,毕竟是伴郎呢。” “就是这个理!走,择日不如撞日,吃完饭咱们就去逛商场,必须把行头都置办齐了!” 王晓亮还想挣扎一下。“不用这么麻烦吧……” “你柜子里那些运动服就不合适。” 魏子衿直接打断他,挽住李兰香的胳膊,两个女人瞬间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就这么定了,今天必须买!” 周强和王晓亮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的无奈和妥协。 黄学礼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地笑。 “去吧去吧,好好捯饬一下,我下午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吃完饭,周强开车,四个人杀向了市中心的商圈。 周末傍晚的商圈,人流如织。 李兰香和魏子衿两个女人一进商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异常。 她们的目标明确,直接拉着男人们冲向了精品男装区。 第一家店装修得就很有格调,灯光柔和,衣架上挂着的衣服看起来质感非凡。 “这件不错,周强,你去试试。” 王晓亮随便翻了翻一件衬衫的吊牌,看到那一串数字,默默地又把衣服挂了回去。 太贵了。 一件普普通通的衬衫,标价一千多,这哪是穿衣服,这是穿钱。 “晓亮,你来看这件,我觉得很适合你。” 魏子衿拿着一套搭配好的衣服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一条藏蓝色的裤子配一件白色衬衫,外面还有一件薄款的夹克。 看起来确实不错,但价格估计也相当“不错”。 “我觉得……我还是穿运动休闲的舒服。” “不行!”魏子衿的态度很坚决。 “你可是伴郎,怎么也得有套正装。再说,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李兰香那边也传来了抱怨声。 “我家周强也是,一年到头就知道买那些打折的运动服,一买就是一个季度的量,衣柜里翻来翻去全是一样的衣服。” 周强已经被推进了试衣间,显然是放弃了抵抗。 魏子衿把衣服塞到王晓亮怀里。 “快去试试,试试又不要钱。” 她见王晓亮还在犹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给你买。” 王晓亮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主要是我不喜欢这种风格,太老气了吧,我还是喜欢穿运动休闲的,要不我们去逛逛耐克。” “你先去试,好不好看我说了算。我还没有给你买过衣服呢。” 她不由分说地把王晓亮推进了另一间试衣间。 几分钟后,王晓亮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 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这身行头,整个人确实精神了不少,少了几分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魏子衿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更帅了!” 周强也换好了衣服出来,效果同样显著,原本粗犷的气质里平添了几分儒雅。 李兰香也是赞不绝口。 王晓亮看了看吊牌,衬衫加裤子再加外套,一套下来两千多。 他下意识地就想脱下来。 “太贵了,还是算……” “服务员,买单!” 魏子衿直接拿出自己的卡递给了导购, 根本不给王晓亮拒绝的机会。 王晓亮有些不好意思。 周强那边,在李兰香的软硬兼施下,也买下了差不多价位的一身。 “走,轮到我们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女人的主场。 她们一家家店地逛,一件件地试,男人们则沦为了拎包和提供意见的工具人。 逛到一家女装精品店时,魏子衿看上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设计很别致,剪裁流畅,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通透。 当她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王晓亮感觉整个店铺都亮了几分。 店员的赞美不绝于耳,连一旁的李兰香都连连点头。 魏子衿自己也很喜欢,在镜子仔细看着,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可当她悄悄翻开吊牌看了一眼价格后,那点喜悦瞬间就飞走了。 “女士,这件真的很适合您,我们店里最后一件了。” 王晓亮走了过去,问那个店员:“这件衣服多少钱?” 店员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 “先生您真有品味。这件是我们的设计师款,不过因为是过季了,正在打折,打完六折是四千二百八。” 四千多。 一条裙子。 魏子衿把那条漂亮的裙子递还给店员: “谢谢,我再看看别的。” 王晓亮拿过裙子。 “就这件吧,买下来。” 魏子衿一愣,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 “不要,太贵了。” “你穿上好看。”王晓亮的话很简单。 “真有点贵……” “不是买给你的。” 魏子衿眼睛睁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我是买给我的眼睛,养眼,懂吗?” “再说你可是伴郎的女人。” 王晓亮用一个魏子衿的理由堵住了她的嘴。 他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店员。“包起来吧。” 整个过程,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肉疼。 有些男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给自己花几百块钱都要思前想后,觉得心疼。 可为自己的女人花钱,却从来不会犹豫,只要他自己有。 当晚,回到小小的出租屋。 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魏子衿,终于在白天的疲惫和晚上的激情过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晓亮却毫无睡意。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爱人,心里一片宁静。 他轻轻地从枕头底下,抽出了那本改变了他命运的古朴书籍。 打开床头的读书灯,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易命十八术:共事欲成,首在谋宜而见远,次在尽其才,至要者忘私。三者备,则事可成其八九。余者,顺天时而已。】 这句话字面意思很好懂。 一起合作干一件事,想要成功,首先要有周全的计划和长远的眼光。其次,所有参与者都要竭尽全力,发挥自己的才能。最重要的一点是,所有人都要忘记私心。 如果这三点都具备了,那么这件事就已经成功了八九成。剩下的一两成,就看天意了。 前两点,王晓亮完全能够理解。 拿他们三人开超市的前后,作为参照物。 “谋宜而见远”,黄学礼的计划已经成功,至于远见现在也看到了,超市生意很好。 “尽其才”,周强有经验,有资金;黄学礼有头脑,善于策划;而自己,有时间,也算有开超市的经验。三个人各有所长,也确实都全身心投入。 可第三点,“忘私”,王晓亮却有些想不通。 人,真的能做到没有私心吗? 别人能不能做到他不知道,但他自己,首先就做不到。 他和周强、黄学礼合作开超市,投入全部身家,承受着巨大的风险和精神压力,图的是什么? 最终不就是图个人利益吗? 他认可黄学礼的计划,相信周强的经验和判断,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赚更多的钱,改变自己的命运,让自己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个初心,本身就是最大的“私心”啊! 难道是命书错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就被他否定了。 命书的神奇,他已经亲身体验过不止一次。 那么,只能是自己的理解出了问题。 王晓亮关上台灯,让自己置身于完全的黑暗中仔细思考。 忘私……忘私…… 如果说完全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那这个“忘私”指的又是什么? 或许,这里的“私”,指的不是自己理解的私心,而是合作过程中的计较之心。 是不计较谁干得多,谁干得少。 是大家一起赚钱,但不会因为自己觉得自己出力最多,就想着要拿大头,要多分润。 是当事情出现问题,甚至失败了,也不会去指责黄学礼的计划有漏洞,不会去埋怨周强的判断出了错,痛骂他王晓亮偷懒管理不善。 而是要记得,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大家是完全赞同的,风险是大家一起承担的。 想到这里,王晓亮豁然开朗。 他回头再看这次的合作。 黄学礼,作为计划的提出者,主动要求拿最少的分成。 周强,作为经验最丰富、全部资金的出资人,愿意承担更多的责任,拿相对少的好处。 他们,不就已经做到了“忘私”吗? 从这个角度判断,开超市这件事,命书上所说的三个条件,竟然已经全部满足。 “谋宜而见远”、“尽其才”、“忘私”。 三者皆备。 那么,按照命书所言,这件事已经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而现实情况也确实如此,现在超市的营业额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这本神秘的命书,再一次,说中了一切。 第109章 找不到买的地方 时间很快就到了二十九号。 清晨穿着外套也觉得有点凉,王晓亮把最后一箱货放在吧台的旁边。 罗必胜给他递过来一瓶可乐。 “晓亮,跟你说个事儿。我们这边供应链差不多理顺了,明天就开始内部试运行,所以……你那边的货,今天送完,明天就得停了。” 王晓亮和网管对完货物,打开了一箱辣条的包装,放在空着的货架上。 他半点意外都没有。 “行,没问题。” “其实这事儿我挺过意不去的,本来就是临时帮忙。你这……多少有点天上掉馅饼,现在好了,踏实了。” “等我从外地回来,必须请你吃顿大餐,好好谢谢你。” “嗨,说这些就外道了。我这还欠着你一顿呢,还没请!” 罗必胜的兴致也高了起来, “告诉你,我现在收入可高了,当了值班经理,有分红拿!” 话语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满足。 “那敢情好,咱们互相请,一人一次,谁也别抢。” “行!就这么说定了!” 打开手机记账软件,记下了今天的虫虫网络给他结账后的剩余。 总计了一下,一共一万一千五百三十。 王晓亮很开心,他觉得这个钱正好弥补了李来福黑他的钱,而且带着高额的利息。 因为这个钱也确实是从李来福的胖嘴里,抢过来的。 忙碌了大半天,主要工作变成了交代。 他把两家老店的店长叫到3号店,开了个短会。 “我这几天要出趟远门,大概三四天。我不在的时候,店里的事你们多上心。” “尤其是3号店这边,你们两个要轮流过来值守监督,别出什么岔子。” 在周强的建议下,每个员工发了五百的过节费,店长六百。 李凤霞和冯婷,干了这么多年,从没有拿过叫做过节费的东西, 而从鸿宾楼来的员工,早已经习惯。 但依旧很开心。 工资没有领,过节费就已经到手了。 事情安排妥当,下午,王晓亮就赶去了魏子衿的家。 周强已经订好了三十号一大早的飞机,并且安排了车, 到时候会来接上他们俩,然后一起去机场。 王晓亮到的时候,魏子衿正在卧室里整理行李箱。 他没什么行李,就一身刚买的衣服,两条内裤,两双袜子,加上洗漱用品,一个背包就足够了。但魏子衿不一样,女孩子出门,总是有带不完的东西。 王晓亮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四仰八叉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这个要带吗?”魏子衿举起一件风衣。 “不用带。” “防晒霜必须带吧? “嗯,要带。” 王晓亮随口应着,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盒东西,手腕一抖,精准地扔进了行李箱的角落。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上面印着几个英文字母, DUreX。 魏子衿正弯腰叠着衣服, 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包装, 脸颊瞬间就红了。 她一把将那盒子抓出来,想也不想就扔回了王晓亮身上。 “你这个流氓!” 盒子砸在王晓亮胸口,不痛不痒。 “带上啊,万一着急,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买的地方。” 他嬉皮笑脸。 “要带你自己带!”魏子衿嗔了他一眼,“万一要开箱检查,多难为情!” 王晓亮坐起身,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要开箱检查?这是国家提倡的安全卫生工具,怎么就成了违禁品?” 魏子衿白了他一眼,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是不是没坐过飞机?” 王晓亮老实地点了点头。 确实没坐过,每次往返家里到学校,都是火车。 魏子衿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很多东西都不能带上飞机的,或者说,有特殊的携带规定。 万一不小心装错了,就要被拦下来开箱检查。 其实……我也就坐过一次。” “上次去外地采访,” “我把充电宝放进了托运的行李箱里,” “结果快到安检口了,” “广播里直接喊我的名字,让我回去重新检查行李箱。” “那时候我才知道,充电宝必须随身携带。” “我的那个助理,就在旁边一直对我翻白眼,” “估计心里早就把我骂了一百遍土老帽了。” 说起助理,王晓亮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女孩的形象。 在魏子衿采访曾海燕时,一边记录,一边时不时低头看手机的女孩。 命书上的那句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盖草率而成者,恐招无妄之灾,遗患无穷,终损己身之气运。】 草率……无妄之灾…… 之前,他只是觉得那个助理工作态度有问题, 但现在,结合魏子衿刚才说的这段经历, 一种莫名的担忧涌了上来。 他看着魏子衿,认真地开口。 “子衿,你那个助理,换掉吧。” 魏子衿正在纠结带哪双鞋,闻言一愣: “啊?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有她和没她,是不是一个样?”王晓亮问。 魏子衿沉默了。 王晓亮继续说:“上次你采访曾海燕的时候,” “我就在旁边看着,她全程都在看手机,工作态度很不认真。” “一个合格的助理,应该是帮你查漏补缺,” “而不是让你分心去管她有没有在摸鱼。” “而且,万一她哪天因为这种草率的态度闯了祸,最后负责任的,还不是你?” 魏子衿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鞋子扔回箱子里,坐到床边。 “我也想啊……”她有些无力,“但人家有靠山,我动不了。” “靠山?”王晓亮皱起了眉,“谁?” 魏子衿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谁。” “我听剪辑师聊天时偶然提过一嘴,” “说她好像只是个中专毕业。” “晓亮,我采访了很多咱们学校的应届毕业生,” “他们普遍的共识是,工作不难找,但一份好工作,太难了。” “连咱们江大这种重点大学的本科生、研究生都有这种感觉,” “你想想,一个中专生,是怎么进到电视台这种好单位的?” “我不知道你在这种单位里工作,” “对你来说到底是不是好事。” 王晓亮由衷地说, “感觉环境是好,也特别稳定,听着也体面,但是非太多了。 “人长期陷在里面呆着,很容易被改变。”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想去争,不想去抢。” “我就想把我的栏目做好,把我的短视频账号做好。” “其他的事情,能应付就应付,应付不了,我躲还不行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王晓亮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夫人英明!” 魏子衿拿起王晓亮给她买的裙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我就想问问,怎么才算……把你的栏目做好,把你的短视频做好?” 第110章 就是不敢相信 “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标准。” 魏子衿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裙子的布料, “就是……粉丝能过百万,或者能有更多的栏目,活动主动找我合作吧,这都是对我个人的认可。” “现在好像到了一个瓶颈期。” “我采访的都是些普通学生,内容很难做出彩。” “除非有大的爆点,比如特别悲惨的生活经历,或者年少成名,否则流量就很一般。” “比如诺诺?” “对。”魏子衿点点头,“这个系列是你提供的思路,我必须把它做完,现在的流量其实已经不错,可能是我要求太高。” “等我做完这个系列,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下一个系列去做做成功人士的专访。看的人肯定多。” 王晓亮没有立刻接话。 一种奇怪的悲哀感涌上心头。 “真是悲哀。”他低声说,“普通人只能靠卖惨或者逆袭才能被看见,而成功的人永远是聚光灯下的主角。” “更残酷的是,有些人生下来就已经是焦点了。” 魏子衿的身子微微一震。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王晓亮,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良久,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了深刻的认同。 王晓亮看她陷入了沉思,不想让她继续陷在工作的烦恼里。 他伸手拿过那条裙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来,把这条裙子再穿上让我看看。那天穿的时间太短,没看够。” 魏子衿的思绪果然被拉了回来,脸上瞬间重新泛起光彩。 “好啊!” 她高兴地接过裙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王晓亮拉住她的手腕。 魏子衿疑惑地回头。 “就在这里换。” 魏子衿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她背对着王晓亮,窸窸窣窣地脱下家居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换上那条裁剪精致的裙子。 当她转过身来时,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真漂亮。” “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灯光下,她肌肤胜雪,裙子的每一寸线条都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形,将她衬托得既优雅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妩媚。 “油嘴滑舌。” “这是你第二好看的衣服。”王晓亮最后总结道。 魏子衿正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闻言好奇地问:“那第一好看的呢?” 她以为王晓亮会说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穿的那条淡蓝色连衣裙。 “脱掉这件后,就是你最漂亮一件。” 魏子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流氓!” “脱掉吧,到为夫怀里来。” “不。” 虽然嘴上说着不,她的手却已经搭在了裙子的拉链上…… …… 第二天一早,王晓亮和魏子衿下楼时,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运动套装,和王晓亮他们俩的打扮如出一辙,他们上车出发的时候,立刻就进入了休闲旅游模式。 车子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飞驰。 “我怎么心情这么好呢!”李兰香打开车窗,让清晨的风吹进来,“这还是我们俩正儿八经的第一次一起出去旅游呢。” 魏子衿笑着接话:“我们也是。” “这可都得感谢刘新宇!”李兰香感叹道,“要不是他结婚,咱们哪有这个机会凑到一起。” 两个女人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从旅行目的地聊到婚礼的细节,充满了对未知的期待。 虽然王晓亮和周强没怎么说话。 但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工作的烦扰,一种纯粹的、属于假期的惬意包裹着每一个人。 这大概就是旅行的魅力吧。 来到机场,托运、安检,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可就在四人找到登机口附近的等候区,准备坐下休息时,几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了王晓亮的视野。 曾海燕,李小满,还有方东旭。 李小满和方东旭都是他大学时隔壁寝室的同学,因为都是江城本地人,平时走得比外地同学要更近一些。 那两人自然也认识魏子衿和李兰香, 毕竟她们俩曾经是风云人物。 当李小满和方东旭看到王晓亮很自然地牵着, 大名鼎鼎的魏子衿的手时, 两个人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们的动作停在原地, 一时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 曾海燕高兴的尖叫了一声。 几步走了过来,热情地和李兰香打了声招呼,又冲周强礼貌地点了点头。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王晓亮和魏子衿紧握的手上,露出一副嫌弃的神情。 “我就说嘛,刘新宇结婚怎么可能不请你这个一起泡网吧的死党。” 她调侃着王晓亮, “只是最近太忙,把这茬给忙晕了。” “王晓亮,一会上飞机咱俩换个座位,我要跟子衿说说话。” “我能说不行吗?” 曾海燕白了他一眼:“真没眼色,也不知道介绍一下。” 王晓亮这才反应过来,环顾四周,一个尴尬的事实浮出水面。 在这几拨人里,好像只有他认识所有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扮演社交枢纽。 “这位是曾海燕,这是魏子衿我媳妇,这是李兰香我嫂子,这是周强,我的好友,也是我们大家的学长。” 然后他又指向李小满和方东旭:“这两位是李小满、方东旭,睡在我隔壁寝室的兄弟。” 大家互相点头。 李小满和方东旭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走上前来,视线在王晓亮和魏子衿之间来回扫射,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是,晓亮,魏子衿是你女朋友……”方东旭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不是啊!” 王晓亮说道:“她是我媳妇,听不懂吗?” “听懂是能听懂,就是不敢相信。”李小满又分别看了看两人。 魏子衿对两人礼貌地笑了笑。 王晓亮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有些头疼。 本来是轻松惬意的四人旅行,现在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小型同学见面会。 眼看着快要到登机的时间, 机场广播开始播报他们所乘航班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呼喊声传来。 “子衿?兰香?” 第111章 刘新宇的天赋 那一声呼喊清亮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惊喜, 穿透了登机口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 一对男女正朝着他们走来, 男的英俊挺拔,女的明艳动人,穿着更是光鲜靓丽。 王晓亮还没认出人,就听到身旁的曾海燕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音量,极轻地嘟囔了一句。 “阴魂不散,怎么哪都有她?” 这话说得很酸,显然是积怨已久。 王晓亮已经认出了女人是陈小英,男人是赵胜凯。 陈小英已经到了跟前,她完全无视了曾海燕的白眼,径直越过她,张开双臂就给了李兰香一个热情的拥抱。 “兰香!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接着她又放开李兰香,转向魏子衿,同样是一个亲昵的拥抱。 “子衿!你也来啦!毕业之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吧,真没想到会是在机场!” “前几天我还和胜凯说,要找你们出来聚聚呢!” 陈小英松开魏子衿,这才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 视线在曾海燕身上扫了一下, 那热情的劲头瞬间消退了大半, 只剩下公式化的客套。 “呀,海燕你也在啊。” 这句轻飘飘的话, 和刚才对李兰香、魏子衿的热络相比, 其中的亲疏远近,傻子都看得出来。 曾海燕撇了撇嘴,连个回应都懒得给。 跟在陈小英身后的赵胜凯拖着两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行李箱, 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精心修炼过的迷人笑容,走上前来。 他的视线飞快地掠过王晓亮、李小满和方东旭, 然后,他的目光在周强身上停顿了一秒,微微颔首。 “周总,好久不见。” 周强也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即,赵胜凯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魏子衿和李兰香身上,笑容也变得更加真诚灿烂。 “子衿,兰香,好久不见。” 王晓亮心里有些不爽。 这种被人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人难受。 就在这时,一名地勤人员走了他们前面, 客气地对陈小英和赵胜凯说:“优先通道这边请。” 陈小英立刻转身,对着李兰香和魏子衿, 用一种夹杂着炫耀和关切的口吻说道:“哎呀,我们买的是商务座,得先上去了,别耽误了别人。” 说完,她扭动着腰肢,姿态优雅地走进了旁边的优先登机通道。 赵胜凯紧随其后,在进入通道前回过头,还不忘冲着李兰香和魏子衿挥了挥手。 “一会见。” 那温柔的笑容,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值得他关注。 看着他们消失在通道里,曾海燕终于忍不住了。 她学着陈小英那副拿腔拿调的样子,捏着嗓子,夸张地扭了一下身子。 “我们是商务座哦。” 接着翻了个大白眼,那副嫌弃又搞怪的样子,既调皮又可爱。 李兰香和魏子衿都被她逗笑了,连周强都忍俊不禁。 王晓亮心里的那点不爽也烟消云散。 上了飞机,三个女人果然凑到了一起,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笑声不断。 王晓亮调换了座位,和周强并排坐着。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加速,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机身猛地一颤,拔地而起。 窗外的景物迅速变小,地面被拉远,最终变成一片片色块。 王晓亮第一次坐飞机,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他忍不住凑到舷窗边,看着下方翻滚的云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第一次?”周强侧过头,看着他有些兴奋的样子。 “嗯。”王晓亮老实地点头。 “第一次可能会有点不适应,习惯就好了,第二次以后就会好很多。”周强说得很随意。 王晓亮却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他转过头,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着周强。 “强哥,那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周强乐了,他知道王晓亮听懂他话中有话。 “一年多前。” “什么?你一年前才第一次坐飞机?”王晓亮故作惊讶,意思又回到坐飞机上。 “都是。”周强言简意赅,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有些玩笑,男人之间不点就透。 笑过之后,王晓亮又想起了刚才在候机厅的那一幕。 “强哥,你怎么不买商务舱?” 周强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就算我一个人出门,也从来不买商务舱。几个小时的行程而已,经济舱足够了。没必要花的钱,多花一分我都觉得肉疼。” 他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半点炫耀或者谦虚的成分。 王晓亮却觉得,周强的选择,分明是在体谅他和魏子衿的消费能力。 “强哥,你和新宇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吗?” “是啊。”周强点头,“他有些事情会找我商量一下。” “我一直觉得新宇这人挺厉害的。”王晓亮由衷地说道。 “他不是挺厉害,是很厉害,是情商高,而且是那种有天赋的高。”周强评价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晓亮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他好像懂,又好像不太懂。 周强看着他迷茫的样子,想了想,换了一种更具体的说法。 “这么跟你说吧。有一种人,绝大部分人第一次见到他,都会觉得很亲切,没有距离感。而他呢,能很快地让对方接纳自己,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让对方产生一种‘这个人就是我的朋友’的错觉。” 周强顿了顿,继续说:“他能轻易地获得别人的好感和信任,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这番话让王晓亮茅塞顿开。 他明白了。 周强说得一点没错,刘新宇就是这样的人。 回想大学四年,除了朝夕相处的三个室友,王晓亮感觉自己能真正称得上朋友的,好像也就只有刘新宇了。明明不同寝室,不同专业,但每次见面聊天,都感觉特别舒服。 周强看着王晓亮陷入沉思,又抛出了一句更关键的话。 “我感觉,能让新宇心里真正认可的朋友,会很少。” 王晓亮思索着这句话。 周强刚才说,刘新宇有事会找他商量。而自己呢? 似乎从来没有跟自己聊过任何深入的话题,更别提什么烦心事了。 那意思是不是说,在刘新宇心里,周强是可以说知心话的“真朋友”, 而自己,还停留在那个被他高情商光环笼罩的“普通朋友”层面? 他还没有被刘新宇真正认可。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爬上心头。 周强似乎感觉到了王晓亮情绪的变化,他侧过身,很直接地开口了。 “新宇是把你当朋友的,这一点你不用怀疑。不然,他结婚这么大的事,不可能让你来当伴郎。” “他和我聊的事情,以你现在的阅历和处境,就算跟你说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连听都听不太明白。反而给你增加烦恼,不找你,应该就是这个原因,跟你是不是他朋友没关系。” 周强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安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种坦诚,反而让王晓亮更容易接受,心里舒服多了。 “那……你们说的都是什么内容啊?”王晓亮还是忍不住好奇。 “事关他家里的隐私,这个我不能多说,还是等他自己想告诉你的时候,让他亲口给你说比较好。” “总得来说吧,他最近……其实挺难的。” 第112章 另有安排 传来轻微的震动, 广播里响起空姐甜美的提示音, 飞机开始下降了 在颠簸了几下后, 最终平稳着陆。 机舱门打开,人群开始涌动。 王晓亮一行人随着人流,顺着长长的廊桥通道往前走。 取行李的过程很顺利, 陈小英和赵胜凯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浩浩荡荡地走向出站口。 刚一走出出站口, 王晓亮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个显眼的牌子。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白衬衣打底的男人, 双手举着一个牌子, 牌子上的字不是手写的, 是打印好的, 字体工整醒目——“江大福城办事处,刘新宇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王晓亮忍不住想笑, 这家伙, 还是这么喜欢玩这些新鲜花样。 大学里办活动的时候就是这样, 总能搞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几人推着行李车走到牌子前。 举牌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他核对了所有人的名字, 在手里的白纸上打勾。 然后客气地说:“我是老付,这几天就由我来为你们服务。还有几位客人没出来,麻烦稍等一下,我们等人齐了一起走。”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王晓亮就看到另外四个推着行李箱的人从出站口走了出来,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过来。 走近了,王晓亮才发现,这四个人看着有些眼熟。 好像……也是江大的。 对方显然也是看着牌子走过来的。 两拨人汇合到一起,气氛有片刻的微妙。 一行十来个人, 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考斯特。 车内空间宽敞,冷气开得很足。 车子平稳地向市区驶去。 曾海燕不愧是学生会出来的, 而且现在还是摆地摊的, 自来熟的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很快就跟那四个新来的同学聊得火热, 车厢里充满了她活跃气氛的声音。 通过他们的交谈, 王晓亮才知道, 这四个人也都是江大的校友, 比他们高一届或者同届, 他们早就认出了曾海燕这个学生会的骨干, 更不用说魏子衿和李兰香这两个学校里的明星。 “魏子衿学妹,真是有缘,你也是新宇的朋友。”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笑着说。 魏子衿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曾海燕在其中游刃有余, 很快就帮大家做了介绍, 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相当气派的宾馆门前。 门童拉开车门,一行人陆续下车。 立刻有专门的人员迎上来,引导着众人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那四个后来的校友,还有陈小英和赵胜凯,李小满和方东旭,曾海燕,都顺利地拿到了房卡。 老付客气地请他们先去房间放行李。 “周总,王总,还有两位女士,刘总给你们另有安排。” 曾海燕刚拿到自己的房卡,正准备上楼,听到这话又凑了过来。 她扯着魏子衿的胳膊,“子衿,要不你跟我一起住呗,我们晚上还能聊聊天。” 王晓亮看向魏子衿。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跟魏子衿出来一次。 魏子衿想拒绝,但她无法对着众人说,要和男朋友一起住。 周强先说话了。 “我们另有安排。” 周强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肯定。 曾海燕撇了撇嘴,“安排就安排嘛,现在上去我房间方便一下,补个妆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依不饶,拉着魏子衿和李兰香,“走走走,先上去再说。” 魏子衿看了王晓亮一眼,明确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王晓亮只好点了点头。 他不想魏子衿为难。 于是,曾海燕不由分说地拉着魏子衿和李兰香上了电梯。 一旁的老付靠向周强。 “刘总交代了,今晚您四位不住在这里,他另有安排。” 老付顿了顿,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我先带两位去三楼的荷花塘包厢,其他客人也都会过去。刘总让我们十二点准时在那里开席。” 荷花塘包厢。 名字听起来就很有意境。 王晓亮和周强跟着老付乘坐另一部电梯上了三楼。 包厢门是那种古朴的对开木门,上面雕刻着精细的荷花图案。 服务员推开门,一股典雅的中国风扑面而来。 巨大的包厢里,摆着一张足以容纳二十多人的巨大红木圆桌, 桌面上铺着精致的刺绣桌布。 进门左手边,设有一个古朴的茶台,上面摆着全套的茶具, 一个穿着中式服装的茶艺师正在安静地煮水。 两人没有选择主位,而是在主位的侧面找了两个相邻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既能清楚地看到门口进来的人,又不至于占了主位。 老付将他们送到后便离开了。 不多时,穿着同样中式服装的服务员上前, 为他们送上热毛巾, 以及两份精致的餐前小点心。 十一点五十,同乘一架飞机来的其他校友陆陆续续都到了。 大家看到这包厢的阵仗,都忍不住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王晓亮看到了陈小英。 她显然是回房间精心打扮过了, 又换了一条漂亮裙子, 脚上那双闪闪发光的高跟鞋,格外惹眼。 赵胜凯跟在她身边,体贴依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开始给在场的男生发烟。 “来来来,兄弟们,抽一根。” 结果转了一圈,发现只有方东旭接了烟。 他俩刚把烟点上,曾海燕就开口了。 “哎,这里是公共场所,不能吸烟的。” 陈小英也跟着附和, 她轻轻碰了碰赵胜凯的胳膊, “海燕说得对,你早就该戒了。” “你看这里就你们两个吸烟,多不健康啊。” 赵胜凯的动作僵了一下,讪讪地把烟掐灭了。 王晓亮觉得真是难得,陈小英竟然同意曾海燕的观点。 就在这时,身边的周强忽然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问了一句。 “赵胜凯的事,你和子衿说了没有?” 王晓亮马上就明白过来。 周强说的是什么事。 就是黄学礼跟他们说过, 警方查过赵胜凯, 带着不同女生, 去高档酒店开房的事情。 王晓亮摇了摇头。 这种事,他怎么好开口跟魏子衿说。 毕竟那是陈小英的男朋友, 魏子衿又是陈小英的室友, 还有嚼人耳根的嫌疑。 周强似乎料到了他的答案,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 第113章 好久不见 过了一会,周强觉得不对, 又对着王晓亮的耳朵说: “这样的人,是有可能在子衿身边出现的,你就一点不担心吗?我就给兰香说了,告诉她,离他们远点。” 王晓亮笑笑,对着周强的耳朵说: “子衿天然讨厌他,我连陈小英也讨厌,陈小英约了几次子衿,都被她推掉了,现在也不约了,所以一点不担心。” 周强笑了,依然小声说:“你为什么讨厌陈小英。” “纯属生理性讨厌,她说话太肉麻了,在机场她那句我们是商务舱,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强笑着点点头:“我和你一样。明明长得挺漂亮,也会打扮,怎么就觉得土呢?” 王晓亮看了一眼陈小英说:“强哥,我们这么说人坏话不好吧!” 周强也看了一眼,说:“背后说人坏话很不好,当面说,我觉得很好。” 两人哈哈笑。 魏子衿拍了王晓亮一下,说:“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晚上给你说,现在不方便。” 魏子衿以为是男人又在说段子,脸微红,然后转向曾海燕。 包厢那扇厚重的对开木门再次被服务员从外面拉开。 还是之前那个引路的老付,他侧身站着,恭敬地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四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王晓亮认识,是刘新宇的同寝室友,叫肖伟进。他身边紧紧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看起来怯生生的,反而有种天然的可爱。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男一女,看着也有些眼熟,应该也是江大的校友。 肖伟进的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当他看到王晓亮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王晓亮!” 王晓亮站起身。 他和肖伟进在学校里其实并不算熟,只是因为刘新宇的关系,在各种场合经常见到,点头之交而已。 但此刻,毕业之后再异地重逢,那份疏离感莫名就淡了许多,反而生出几分亲切。 “肖伟进,好久不见。”王晓亮也笑了笑。 肖伟进接着看见了正在期待和他对视的李小满和方东旭。 边打招呼边落座。 一番寒暄,王晓亮才知道,他们四个人是坐动车过来的。 应该是邻近的城市。 很快,服务员开始流水般地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香气扑鼻。 老付对着众人朗声开口。 “各位同学,菜已经上齐了,大家动筷子吧。” “刘总这几天为了婚礼的事情,实在是分身乏术,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谅解。他说大家都是同学,千万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大家慢用。”说完,便退出了包厢,还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包厢里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还是曾海燕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开吃吧!我可是真饿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魏子衿碗里。 有了她带头,大家也都纷纷动起了筷子。 正是饭点,加上路途劳顿,所有人都饿了。 也许是因为彼此之间还不太熟悉,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埋头干饭,只有少数人跟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 二十分钟后,桌上的菜已经去了一小半。 曾海燕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她站了起来,环视一圈。 “我们这样光吃饭也太没意思了。不如这样,我们每个人都做个自我介绍吧,方便大家重新认识一下。没人反对吧?” 没人出声,算是默认了。 “那我先来。我叫曾海燕,江大毕业,在校时和刘新宇是学生会的搭档。”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小英立刻笑着补充了一句。 “海燕,把现在做什么工作也加上呗,以后说不定还能互相照应一下呢。” 陈小英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几个人的附和。 王晓亮注意到,曾海燕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魏子衿,然后才重新挂上大方的笑容。 “好啊。”她坦然地迎着所有人的视线,“我现在在江城,公园北街,摆了个小摊,卖臭豆腐。欢迎各位同学以后有机会来光临我的小摊,检查指导工作。”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除了早就知情的王晓亮和魏子衿,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丝错愕。 卖臭豆腐? 和他们知道的曾海燕,怎么也连接不到一块去。 陈小英的嘴角已经翘起,但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周强一直低头在剥虾,听到这话,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曾海燕一眼。 接下来,自我介绍一个一个地进行下去。 “我叫李小满,江大毕业,现在在江城烟草公司工作。” 轮到方东旭,他显得有些兴奋。 “我叫方东旭,我目前正在装修店面,准备在大学城开一家咖啡店,算是完成我大学时候的创业梦想吧!” “我叫肖伟进,江大计算机系的,现在在一家私企做程序员。” “我叫何润雅,是肖伟进的女朋友,还在江大读书,比学长学姐们小两届。”那个娇小的女生说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 “我叫李兰香,现在在国家电网工作。” 有人说,这是女排队长么,怎么换了身衣服,这么漂亮。 “周强,江大毕业,比你们高几届,做二手物品回收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然后就坐下了。 二手物品回收? 王晓亮有点纳闷,周强不是习惯说自己是,收破烂的吗? 他很快就想通了。 周强这是不想惹人注意。 “收破烂的”这个说法,太有冲击性,太接地气,在今天这个场合说出来,要么被人当成笑话,要么被人当成异类。这样都会惹人注意。而“二手物品回收”,听起来就正规多了,虽然本质没变,但至少听起来像一门“生意”。 这家伙,心思比谁都细。 “我叫王晓亮,工作还在探索之中,另外,魏子衿是我女朋友。” 有人笑,更多人是惊讶,他们看向站起来的魏子衿。 “我叫魏子衿,目前在江城电视台工作,王晓亮是我男朋友。” 之前看到魏子衿坐在王晓亮的身边,只是猜测。 这下证实了,依然惊讶。 介绍还在继续,大家这才发现,原来这一桌子的人,竟然全都是江大的校友,只是不同系,不同届而已。 “我叫陈小英,在世界五百强的安扬集团工作。这是我男朋友赵胜凯,我们现在也是同事。” 王晓亮和周强对视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一轮介绍下来,包厢里的气氛果然熟络了不少。 大家开始有了交流。 “福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我第一次来。” “听说福城的小吃特别多,达明路夜市很热闹?” “晚上有没有人一起去逛逛夜市啊?” 话题渐渐变得轻松而日常。 就在大家聊得正热闹的时候。 包厢的再次打开。 所有人的交谈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是刘新宇。 他站在门口,张开双臂,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各位亲爱的同学,你们能来,真是给我刘新宇长脸了!” 合身的衣衫,精致的发型,蓄着胡子,带着黑框眼镜。 此时的刘新宇,和当初那个在机场分开时的刘新宇,判若两人。 刘新宇和所有的男生拥抱,和女生握手,曾海燕也要拥抱,分开的时候,她在刘新宇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 被王晓亮清楚的看到了。 刘新宇和魏子衿半掌握手,说:“弟妹能来,我太高兴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拜托你呢!” 魏子衿说:“能帮上你的忙,我义不容辞!” 刘新宇和王晓亮拥抱,在他耳边说"兄弟,你来了。哥们真有点想你。" 王晓亮调侃:“几个月没见而已,你怎么看着老了!” “人在江湖呀!” 他和周强拥抱,说了句:“哥,你来了!” 王晓亮离得很近,听得清清楚楚。 第114章 装逼用的 “各位,菜还合胃口吗?吃得好不好?” “好!” “太丰盛了!” “刘老板大气!” 众人纷纷回应。 “这只是开胃菜。” “按照我们福城这边的规矩,结婚宴席要连摆三天!” “一直到二号结束。这三天,大家可都得来给我捧场啊!”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明天还有大概三十个咱们江大的同学,会陆续赶到福城。晚上之前都能到齐。” “所以,明天晚上,咱们就在这里,和所有来的江大校友,好好喝一顿,来一场久别重逢同学会!” 有人开始鼓掌。 刘新宇笑着摆摆手:“这几天,大家就在福城好好玩。想出去逛逛的,可以自由活动,福城好玩的地方不少,不过出门在外,一定注意安全。” “不想出去的,就在酒店里待着。这家酒店,吃喝玩乐,健身、游泳、SPA、楼下还有个清吧,都行。所有费用,直接记在你们的房卡上就行,不用你们管。” 此话一出,包厢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掌声。 这也太豪了! “现在,吃好了的同学,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了。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玩。” “明天下午五点,我们还在三楼聚餐。” 刘新宇说完,举起茶杯,对着众人。 “这两天筹备婚事,事情实在太多,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招待不周,还请大家多多担待。”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心里熨帖无比。 在场的都是刚出社会不久,或者还在读书的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心里全是兴奋和被重视的感觉。 随后,大家陆续起身,和刘新宇打了声招呼,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包厢。 陈小英和魏子衿、李兰香还约着明天一起出去。 魏子衿没有答应,她说不知道晓亮有没有其他安排, 李兰香也说她要和周强去见个朋友。 很快,原本热闹的包厢,就变得空旷安静起来。 王晓亮四人没有动。 魏子衿安安静静地坐在王晓亮身边,周强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让王晓亮有些意外的是,曾海燕也没有走。 她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玻璃杯,安安静静地看着刘新宇送走最后一位同学。 整个包厢里,只剩下了他们六个人。 刘新宇关上包厢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累死我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强,这时候开口了。 “吃饭了没有?” 刘新宇摇了摇头。 周强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走出了包厢。 曾海燕打破了这份宁静,她直勾勾地看着刘新宇。 “刘新宇,上学的时候,可真没看出来,你是个富二代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王晓亮心想。 刚才那么多人,大家心里肯定都在想这个事,但没有一个人说出口。 一方面,可能是被刘新宇这种超规格的豪华接待给搞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方面,或许是觉得,在这样的场合谈钱,谈身份,太俗气,也太尴尬。 知道刘新宇是富二代的,其实只有他们这四个人。 刘新宇抬起头,看了曾海燕一眼,然后笑了。 “你要我怎么的?把‘我有钱’三个字写在脸上吗?” 他的回答很巧妙,带着自嘲,化解了话里的尖锐。 曾海燕也笑了,她似乎并不在乎刘新宇的避而不谈,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还戴上眼镜了?你的两只眼都是5.1吧。” “还有这小胡子,还别说,搭配起来挺帅的。” 这个问题,王晓亮也很好奇。 现在的刘新宇,戴着黑框眼镜,精心修剪过的胡子,确实看着比大学时成熟,但总感觉有那么点刻意。 刘新宇闻言,伸手取下了脸上的眼镜。 他把眼镜拿到眼前,用手指捅了捅镜框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镜片。” 他坦然地承认。 “装逼用的。” “噗!” 李兰香没忍住笑了出来,笑了出来。王晓亮和魏子衿也忍俊不禁。 曾海燕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恰好在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刘新宇把眼镜重新戴上。 “你们别笑,这是实话。” “不靠这胡子,不靠这眼镜,我这张脸看着太嫩了。” “天天在外面见的,都是些江湖高手,一个个都是人精。我不把自己装得老成一点,压不住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是一种实话实说的坦诚。 曾海燕收起了笑容,她很聪明,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周强也坐回了座位。 “放这。”他指着刘新宇的面前。 是一份热气腾腾的蛋炒饭,米粒金黄,葱花翠绿,旁边还有两碟爽口的小菜。 “谢了,哥。你这是亲自去后堂炒的。” 这话是对周强说的。 “我去卫生间做的。” 刘新宇哈哈大笑,几人跟着笑。 “真恶心!强哥,你别影响了新宇的胃口。” 李兰香指责周强。 王晓亮明白了周强刚才出去,是点蛋炒饭去了。 刘新宇拿起勺子,说了一句。 “不会,我们那会在宿舍里,说得比这狠多了,就想让吃好吃人倒胃口。” “真饿了。”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很香,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商业精英的派头,更像是一个饿坏了的邻家大男孩。 等他三下五除二地扒完大半炒饭,速度才慢了下来。 他喝了口茶。 曾海燕看准时机,开口了。 “那个……新宇。”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请求,“我这次是一个人来的,在福城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接下来的几天,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活动啊?” 她说着,看了看王晓亮和周强。 刘新宇头也没抬,一边用勺子舀着剩下的小菜,一边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 “行啊。” “你现在就上楼去拿行李。” “我们二十分钟后,在酒店大厅见。” 没有丝毫的犹豫。 曾海燕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好!好的!我马上就去!你们等我!刚才行李打开了,需要一点时间。” 她立刻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小包,快步走出了包厢,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随着包厢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五个。 刘新宇将最后一口饭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着王晓亮、周强。 “你们能来,我特别高兴。” “想跟你们几个好好聊聊,所以,把你们安排到我家里。” “今晚就在家里吃,自己人就应该在家里吃,我妈的手艺超级棒。” “你们,也顺便见见我的家人。” 第115章 那是别人的私事 二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酒店大厅金碧辉煌,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 王晓亮、周强、李兰香、魏子衿,还有刘新宇,五个人站在大厅一角的休息区,并没有坐下。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电梯口那边,还是没有曾海燕的身影。 “这姑娘,收拾个行李也太慢了。” 李兰香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完,她又凑到刘新宇身边,眨着大眼睛好奇的问。 “哎,新宇,我问你个事儿。” “刚才和曾海燕拥抱的时候,她跟你说了啥啊?” 没想到,她也看见了。 “我看她那样子,怎么感觉……你们俩之间有点故事呢?”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周强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瞪了李兰香一眼。 “你这人怎么回事?” “什么都敢问,那是别人的私事。” 李兰香被周强怼了一句,脖子一缩,并没有生气: “错了,错了,强哥,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好奇嘛……” 刘新宇笑容不变。 他看了一眼周强,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键是,我不是别人呀!哥,这方面,你就得跟嫂子好好学习一下。” 周强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刘新宇的目光转向李兰香,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嫂子,其实也没啥。” “她说,她可是被我骗惨了。” “嘶——” 李兰香夸张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亮了。 不光她一个人,其他人也很好奇。 “真的?真有故事?” “快说说,怎么骗的?骗啥了?”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不远处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曾海燕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快步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米色的休闲裤,白色的T恤,头发也重新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脸上还带了淡妆。 又换衣服,又化妆的,对于一个女人。 手速已经很快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东西有点乱,收拾了好一会儿。” 刘新宇看着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冲着一脸期待的李兰香耸了耸肩。 “改天。” “有机会再跟你们细聊。”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酒店门口走去。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一行人跟在刘新宇身后,走出了酒店。 还是那辆考斯特,静静地停在酒店门前的车道上。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市中心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山。 这座山很奇特,山的前面,是对市民开放的公园。 而山的后面,则是一片神秘而幽静的区域。 车子没有在山前的公园停留,而是沿着一条盘山公路,一路向上。 车在接近山顶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平台,视野豁然开朗。 站在这个位置,可以俯瞰福城。 而在平台的另一侧,一排别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青色的外观,显得复古大气。 这里,显然是福城真正的顶级富人区。 考斯特在最后的一栋别墅前停稳。 这栋别墅是三层结构,外墙是青灰色的岩石砖。 “到了,下车吧。” 刘新宇率先下车。 众人跟着下车,站在别墅门前。 近大远小。 几人走近才感觉到,这栋别墅占地面积绝对不小。 刘新宇按了按门上的指纹锁。 “嘀”的一声,厚重的合金大门应声而开。 一股沉稳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 挑高极高的客厅,让整个空间显得开阔而明亮。 装修风格沉稳大气,入眼所及,几乎全是深色的红木家具。 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套红木沙发。 其中一个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本书,身体朝外侧躺着,看得十分专注,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半点反应。 王晓亮的视力不错,他看清了那本书的封面。 《金刚经》。 王晓亮觉得有点怪。 刘新宇对此却像是司空见惯,他指了指楼上。 “二楼总共有六间客房,有一间已经有人住了,剩下的五间,你们随便挑。” 他看向李兰香、魏子衿和曾海燕。 “要不,三位女士先上去看看,喜欢哪间就住哪间。” 三个女人也没有客气的意思,兴冲冲上楼。 然后,他才把目光转向了沙发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声音提高了一些。 “奇山。” “来人了,起来见一面。” 沙发上的人,还是不动。 仿佛没有听见。 又好像是看书看得入了迷,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周强和王晓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困惑。 这人谁啊?架子这么大? 还是说……耳朵不太好使?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看刘新宇,也没有看来人,而是看着手里的书,脸上露出一种如痴如醉的表情,嘴里大声念了一句。 “牛逼!”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得一愣。 王晓亮和周强更是面面相觑。 这人……也太怪了吧?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眉清目秀,五官标致,皮肤白皙得甚至有些过分,组合在一起,是一种极为俊美的长相。 但比长相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个光溜溜的脑袋。 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一个长相俊美的光头,看金刚经倒也很合理。 刘新宇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 他对着周强和王晓亮介绍道。 “这是我的发小,也是我的小学,初中和高中同学,范奇山。” 然后,他又指着周强和王晓亮,对那个叫范奇山的人说。 “奇山,这是我的好朋友,周强。” “这是王晓亮。” 周强和王晓亮原本以为,这个奇怪的人会一直奇怪下去,不会理他们。 没想到,那个叫范奇山的年轻人,却把书合上,放在了一边。 他站起身,对着周强和王晓亮,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们好。” “见到你们很高兴。”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干净,态度也十分正常,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癫狂古怪的样子。 咦? 这下轮到刘新宇奇怪了,眼睛睁大惊奇的看看双方。 王晓亮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人……好像也不奇怪啊? 挺正常的嘛。 然而,下一秒,范奇山又开口了。 他看着王晓亮和周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眼神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喜悦。 “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给我带来了好运。” 第116章 不幸被你说中了 好运? 王晓亮和周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的困惑比刚才更深。 这光头帅哥说的话,怎么一句比一句让人听不懂? 什么叫我们给你带来了好运? 我们是锦鲤吗?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询问,刘新宇已经哈哈一笑,上前一步, 很自然地揽住了范奇山的肩膀,将他往旁边带了带, 像是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招呼着两人坐下。 不一会儿,三个女人已经挑好了房间。 曾海燕从二楼探出脑袋:“新宇,我们能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就像到自己家里一样,这里这几天就我们几个人,别客气,请随意。” 这话正中三个女人的下怀。 从一进门开始,她们的好奇心就已经被这栋大得出奇的别墅给勾了起来。 比起在楼下干坐着,她们显然更愿意四处参观一下。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走,咱们也上楼。”刘新宇站起来,一勾手,“我那儿正好有新到的好茶,咱们喝喝茶,聊聊天。” 他领着两人,也走上了二楼,范奇山没有跟上来,他又回到沙发,拿起那本金刚经。 二楼的格局和楼下截然不同,没有了那种沉重压抑的红木家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雅致清净的风格。 刘新宇将他们带进了一间茶室。 茶室里,竟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座独立的茶台,茶台后面,靠墙是一面博古架,上面放着紫砂茶具,茶饼,和很多瓶瓶罐罐,古色古香。 “随便坐。”刘新宇招呼了一声,自己则走到居中操作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打开一旁的柜子,取出一罐茶叶,动作熟练地摆弄起茶具来。开封,取茶,温杯,烫壶,一系列动作很熟练,显然是经常喝。 热水冲淋着茶具,升腾起袅袅的白雾,一股清幽的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我们福城人,喝茶即是习惯,也是社交手段。今天下午难得清闲,咱们就好好喝喝茶,聊聊天。”刘新宇一边洗茶,一边说道。 王晓亮看着他那悠闲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用忙活吗?” 在他想来,结婚前夕,那不得忙得晕头转向才对。 刘新宇笑了笑,将第一泡茶水倒掉。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回门那天,我都不忙了。” 他抬起头,解释道:“我们福城这边,婚丧嫁娶上面的规矩特别多,一套一套的,繁琐得很。我懂的少,也懒得去记,这些事基本都是家里的长辈们在操持,用不着我操心。” 周强端详着这间茶室,开口道:“这里……应该不是你的婚房吧?” 刘新宇倒茶的动作没停。 “没错。” “怪不得没有张灯结彩,一点喜庆的气氛都没有。而且,楼下那些红木家具,虽然名贵好看,永不过时,但对你这个年纪来说,还是有点太老气了。” “哈哈,还是哥懂我!” 刘新宇给周强和王晓亮各自倒上了一杯澄黄透亮的茶汤。 “这确实不是我的婚房。”他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这是我爷爷的房子。” “前面那栋,是我爸的。” “再前面那栋,才是我的婚房。” 这话一出,不光是王晓亮,就连一向沉稳的周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掩饰不住的震惊。 一栋……还不够? 这么多房子,住一间不好吗? 这是直接来了个别墅群? 王晓亮其实对所谓的有钱人没有具象化的概念。 怎么才算有钱人,现在才有了点认知。 “这三栋房子,是我高考那年,我爷爷一起买下的。 “老人家没什么别的爱好,赚上钱了,就喜欢买房置地,觉得踏实。” “就是小农意识,对土地的执着。” “他当时专门找人看过,说这里风水特好。” “一口气买三栋连在一起,一是告诉外面那些宗族亲戚,我们家没有分家,还是拧成一股绳的。” “二来呢,也是为了以后我们自己住着方便。住得近,但又不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以后矛盾会少很多。”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层最深的意思。” “我爷爷是想告诉我爸,他是他的靠山。同时,也想告诉我,我爸是我的靠山。” “等他走了,我爸就搬到他这栋来住。我呢,就搬到我爸现在住的那栋。至于我自己的那栋婚房,以后再留给我儿子。” “一代传一代,一代靠一代。”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茶水入杯的轻微声响。 王晓亮和周强都沉默了。他们没想到,这三栋豪宅背后,还藏着这样一层深沉的家族传承的意味。 “可惜啊……”刘新宇轻轻叹了口气,那张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怅然。 “这里装修好之后,我爷爷一天都没有住过,人就走了。” “不过,老爷子走的时候也算是知足了,没什么牵挂。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我儿子的出生。” “这次我结婚也确实仓促,按我爷爷的说法,我爸应该住到这里来,我应该住前面那栋。现在也来不及了,只能先住我自己的那栋。” 刘新宇似乎是真的想敞开心扉,好好跟老朋友聊一聊心里话。 可他的话,却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哟,聊什么这么投入?” 茶室门口,曾海燕边往里走,边说道。 她显然是刚洗完澡,又换了一身裙子,头发还湿漉漉的。 看到她进来,刘新宇立刻停下了之前的话题。 “海燕来了,快坐快坐!” 他麻利地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又取出一个干净的茶杯,用开水里里外外烫了一遍,然后才给她满上了一杯茶。 “怎么样,在单位干得如何?有没有遇上什么看得上眼的青年才俊,不是给你说了可以带家属来吗?”刘新宇一边倒茶,一边开着玩笑。 曾海燕端起小巧的茶杯,吹了吹热气,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幸被你说中了。” “本小姐,辞职了。” “如今响应时代号召,继承祖业,回家卖臭豆腐去了。如今是公园北街著名的臭豆腐西施,很多青年才俊天天去看我,但我忙得没时间抬头。” 刘新宇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还是那么大气!果然是女中豪杰!”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的赞赏不似作伪,“凭你的本事,早晚能把臭豆腐卖到纳斯达克去!” 曾海燕撇了撇嘴,对他的吹捧不置可否。 “我现在想想,我上大学那会儿,眼睛是真的瞎。” “怎么就看错了两个人。” “你说看错谁了?”刘新宇停下手里的动作。 “一个是你,一个是王晓亮。” 嗯? 王晓亮正端着茶杯喝茶呢,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你们之间说故事……这怎么还带上我了? “不是,你们叙旧就叙旧,关我什么事啊?”王晓亮一脸无辜。 曾海燕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我在后悔,懂吗?” 王晓亮更懵了:“后悔什么?” 曾海燕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到了不在这里的某个人。 “后悔当初没在子衿面前,多说说你的坏话。” 这话一出,茶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王晓亮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放下茶杯,眉头紧紧皱起。 “为什么?我跟你有仇吗?你好像总是看不惯我?” 他自问大学期间跟曾海燕虽然算不上朋友,但从来没有招惹过她。 “因为,你根本配不上子衿呀!” “这话你要说一辈子吗?”王晓亮并不想和她多计较,但曾海燕多次提起,他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起来。 他和魏子衿之间现在好的呢!她怎么老来破坏。 周强喝了口茶,悠悠的说: “两个人般配不般配,合不合适,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作为外人,看到的都只是表面。” 第117章 也很重要 “聊什么呢?” 魏子衿和李兰香一起走了进来。 两人显然也刚刚洗过澡。 魏子衿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发梢还带着一丝水汽,整个人清新脱俗。 王晓亮认得这件裙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穿的那一件。 李兰香也换了一身得体的米白色套裙,修长的身材,女人味十足。 “哎哟!看看!看看!仙女下凡了!” 刘新宇夸张地叫了一声,对着魏子衿和李兰香一拱手。 “弟妹,嫂子,我突然觉得,晓亮和强哥是真配不上你们!。” 同样是说“配不上”,从刘新宇嘴里用这种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王晓亮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他知道,这是朋友间的调侃,而且感觉很亲密。 而曾海燕每次说的,却是扎扎实实的,带着刺。 “非礼勿视。”王晓亮反驳了一句。 “切,我这是欣赏,懂吗?” 魏子衿挨着王晓亮坐了下来。 李兰香也挨着周强坐了下来。 魏子衿放低声音对王晓亮说。 “你也去洗个澡吧,身上都是汗。” “晚上不是要去见新宇的父母吗?得干净整洁一点,。” 这话说的,体贴又周到。 “好。” 他立刻站了起来。 “我带你去吧。”魏子衿也跟着起身,“别走错了,跑到别人的房间里去。” 这话里带着一丝亲昵的调侃。 两人还没走出茶室,李兰香也推了推身边的周强。 “强哥,走,我带你也去洗洗。” 周强正喝着茶,并没有想挪动的意思。 “不用吧?我今天早上才冲过澡的。” 他放下茶杯,看向刘新宇。 “新宇这不也说了,在自己家里,自在一点就行。” “哎呀,走吧。”李兰香拉了拉他的胳膊,“你看晓亮都去了,你也去冲一下,换身干净衣服,精神点。” 周强还是有点不情不愿。 “我们这多聊会儿,难得跟新宇聚一次。” 一直没说话的曾海燕突然插了一句。 “你怎么一点都不爽利?让你去就去,磨磨唧唧的。” 周强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刘新宇见状,赶紧打圆场,哈哈一笑。 “去吧去吧!哥,听嫂子的没错!” “不在乎这点时间。正好,我好好跟这三位美女聊聊,求教一下怎么拿捏老婆的先进手段,为我以后的婚姻生活取取经。” 魏子衿牵着王晓亮的手一路上了三楼。 魏子衿推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 王晓亮跟着走进去,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房间很大,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 一整套的红木家具,雕花的双人床,同款的大衣柜和一张宽大的写字台。 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个铺着软垫的贵妃躺椅,看着就舒服。 最关键的是,房间里还连着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空间极大,干湿分离,摆着一个大浴缸,看起来足够躺下两个人。 非常的干净。 “这个不错啊……” 王晓亮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魏子衿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脸颊一红,伸出小拳头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不错什么不错?别瞎想!” “赶紧洗你的,我可要下去了。” “毕业前知道新宇是富二代,没想到是富三代,家里这么有钱。我真是开眼了。” 自从走进刘新宇安排的酒店,对王晓亮来说,都是新鲜的经历。 “真是,我们都成土老冒了。这个才叫别墅!你洗吧,我先下去。”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王晓亮哪能让她就这么跑了?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 魏子衿“呀”了一声,整个人都撞进了他的胸膛。 熟悉的馨香瞬间将他包围。 “你别想跑。”王晓亮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耍起了无赖。 “你干嘛呀!快放开!” 魏子衿又羞又急,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下面还有人呢,你想让我丢死人吗?” 她压低了声音,脸颊滚烫。 “海燕现在真是啥都敢说,比上学那会儿还泼辣,” “而且她好像有点反常。” “要是下去晚了,指不定要怎么笑话我。” 提到曾海燕,王晓亮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她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怀里的人儿瞬间安静了下来,嘴唇粘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魏子衿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没有立刻走。 她走到墙角的行李箱旁,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换上这个。” 她把衣服递给王晓亮。 王晓亮接过来,愣了一下。 “这不是……婚礼当天穿的吗?” “我觉得,今天见新宇的父母,也很重要。” ———————————————————————————————————— 别墅的大门被人打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年轻女人,扎着马尾,个子不高,身形有些娇小,但皮肤很白,五官清秀,给人一种温婉娴静的感觉。 女人走进客厅,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看书的范奇山。 她并没有叫他,看来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存在方式。 她抬头冲着茶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新宇,可以吃饭了,把朋友们都请下来吧。” 声音不大,柔柔的,很好听。 茶室里正在说笑的刘新宇立刻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对众人说:“走,去吃饭。” 走下楼,来到女人身边,给几人介绍。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我未婚妻,杨青玉。” 然后,他又挨个给杨青玉介绍。 “这是我大学最好的哥们儿,王晓亮。” “这是晓亮的未婚妻,魏子衿。” “这是周强,经常帮我的强哥,这是嫂子李兰香。” “这位是曾海燕,我大学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 杨青玉微笑着对每个人点头致意,举止大方得体。 她的眼睛在曾海燕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你们好,欢迎来家里玩。饭菜都准备好了,我们早就盼着你们来了,以后有时间常来,新宇挺想你们的。” 说完带头走出门去。 一行人换过拖鞋,跟着先后出门,刘新宇留在最后。 他看向沙发,停下脚步。 “奇山!吃饭了!去不去?我妈做的!” 范奇山猛地坐了起来。 “去!” “当然去!” 第118章 看看面相 刘新宇的父亲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堂堂,只是身形有些偏瘦,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王晓亮偷偷打量着,发现刘新宇的长相更多是随了母亲。 他的妈妈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的样子,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有种慈祥的亲近感。 夫妻俩的普通话里都带着浓重的福城口音。 王晓亮心里泛起了嘀咕,在这样一个口音明显的家庭里长大,刘新宇那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刘新宇的父母非常客气,早在他们一行人进别墅之前,就双双站在玄关的位置,微笑着等候。 没有豪门大家长的架子,反而像寻常人家的长辈,热情又周到。 一番简单的寒暄客套之后,众人便被引着直接上了餐厅的饭桌。 王晓亮环顾四周,发现这套别墅的户型格局,和刘新宇爷爷那一套一模一样。 然而,内部的装修风格却截然不同。 爷爷家是沉稳厚重的中式红木,这里却换成了线条简约流畅的黑色木质家具,显得更为现代和时尚。 客厅和走廊的角落里,都摆放着造型别致的盆栽,绿意盎然,给整个空间增添了恰到好处的生机。 墙壁上,不再是单一的名家画作,而是错落有致地挂着许多生活相片,有刘新宇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也有一家三口的温馨合影,旁边还点缀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字画。 整个家,既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又不失文化韵味,让人感觉舒适又自在。 餐桌是一张巨大的圆形黑木桌,足以容纳十几个人。 刘新宇熟稔地安排着座位,将王晓亮和魏子衿安排在自己身边,另一边则是周强夫妇和曾海燕。 范奇山则大喇喇地坐在了刘新宇父亲的旁边,一点也不见外。 杨清玉坐在了刘妈旁边。 等所有人都坐定,刘新宇便开始正式介绍。 “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我大学最好的哥们儿,王晓亮,还有他未婚妻魏子衿。” 他又指了指另外几人。 “这是周强,我跟你提过的,这是他的妻子李兰香。这是我学生会的搭档曾海燕。” 刘爸刘妈对着几人点头。 接着刘爸端起了面前的一个小酒杯。 “我这个人,很早就做生意跑码头,书读得少。这辈子走南闯北,遇见的大多数是生意场上的对手,能坐下来喝酒谈心的朋友,很少。我这样的情况,朋友少,可以理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但是我们家小宇,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人缘都特别好。我一直以为,他会有一大帮的朋友。今天一看,怎么也这么少?” 王晓亮在心里犯嘀咕。 这是什么意思? 这祝酒辞,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刘爸的意思是说,今天能被刘新宇带回家里来的,才是他心里真正认可的朋友。 这刘爸说话很有水平呀! “干爹,您还是别喝酒了。咱们喝点饮料行不行?”杨青玉柔声劝道。 王晓亮又是一愣,他和魏子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杨青玉竟然是刘新宇父亲的干女儿?这关系可真够亲近的。 刘爸看了看杨青玉,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今天高兴,就喝这一杯,不多喝。” 刘新宇的妈妈在一旁笑着插话:“家里也就青玉说话你肯听几句,要是她不在,你今天非得喝多了不可。” 刘爸没有理会自己老婆的“拆台”,继续对着王晓亮他们说:“既然都是小宇最看重的朋友,那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客人。欢迎你们常来福城玩。” “来,我们干一杯。” 王晓亮几人不敢怠慢,也纷纷举杯,喝光了杯中的饮料或酒水。 刘爸放下酒杯,示意大家动筷。 “吃菜,吃菜,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刘妈也让着众人。 清蒸的海鱼,肉质滑嫩,完美地保留了鱼肉的鲜甜;红烧的牛肉,软烂入味,带着浓郁的奶香,入口即化;就连最普通的清炒时蔬,都清脆爽口,保留了蔬菜最本真的味道。 这一桌菜,看似家常,但无论是食材的选择还是火候的把握,都堪称完美。 几个女人立刻开启了夸夸模式。 “阿姨,您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都厉害!”曾海燕一边夹着菜,一边赞不绝口。 李兰香也紧随其后:“是啊阿姨,这牛肉是怎么做的呀?也太好吃了吧!能不能教教我。” 刘妈妈被她们夸得心花怒放。 “喜欢吃就多吃点,我再去加两个菜!” 她说着,站起身,高兴地又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盘香气四溢的炒虾和一盘素菜走了出来。 刘爸那一杯酒,最终还是没能一口喝完,在杨青玉的监督下,分了三次才喝完。而王晓亮他们,则已经陪着喝了三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爸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目光突然转向了一直埋头猛吃的范奇山。 “奇山呀。” 范奇山嘴里满是食物,没有回话。 只是看了刘爸一眼。 “来,别光顾着吃,给我露一手。” “帮我看看,新宇的这几个朋友,面相怎么样。” “看看……有没有跟我们家小宇,命数相克的。” 王晓亮心中错愕。 看面相?还看相不相克? 这是什么操作?豪门招婿、招朋友,都流行搞这一套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朋友的家宴,而是在参加一场诡异的面试,主考官还是个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 而考试通过的人,可以获得一张刘家的信任卡。 魏子衿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捏他的手,那意思她也感到了不自在。 周强和李兰香更是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曾海燕看看刘爸,又看看范奇山,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 最后又看向刘新宇。 刘新宇正低头吃螃蟹,非常用心。 难道这个眉清目秀的光头,真是个会些法术的和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范奇山身上。 只见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 “刘叔,前几天就给你讲过了,那些都是骗人的把戏,信不得,怎么还要问。” 他的语气随意至极,没有停下吃牛肉,丝毫没有小辈对长辈的尊敬。 王晓亮心里一阵无语,这家伙也太没有礼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直接地驳了主人的面子,而且还是个长辈。 刘爸却不生气,反而笑了笑。 “骗人的把戏?那你当初专门跑到东香山,拜师修炼了四年,是为了什么?” “你的师傅,可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人。当初我爸买这里的时候,还专门请他老人家来看过风水。” 王晓亮彻底惊了。 这个光头,竟然是个道士?还在山上正经修炼了四年? 道士干嘛剃个光头! “嗨,别提了。”范奇山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屑,“山下那些摆摊算命的,是小骗子。我那师傅,就是个大骗子,把骗术玩得更高级而已。” 他竟然公开说自己的师傅是“大骗子”! 刘爸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就算是骗子,也得有三分真本事才能骗到人。你师傅能有那么大的名气,我看他至少有八分本事。” “你这小子,从小就绝顶聪明,学什么都快。在你师傅身边待了四年,大学本科都毕业了,你能一点真本事都没学到?我不信。” 范奇山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一脸无奈地看着刘爸。 “刘叔,我说真的。你就是心思太重,什么都想太多,身体才会出毛病。你得活得单纯一点,别整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哈哈哈!” 刘爸听了,非但没生气,反而朗声大笑起来。 “就喜欢和你小子聊天。” “奇山,今天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范奇山脖子一梗:“我就是不答应,你能把我怎么样?” 刘爸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要是不答应,从明天开始,你老妈的饭你是吃不上了。” 范奇山脸色一变。 刘爸继续加码,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 “我再重新请一个,专门请个做饭巨难吃的阿姨过来。” “你!”范奇山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刘爸,气得脸都有些发红。 王晓亮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用做饭来威胁一个道士? “刘叔,你……你简直是卑鄙小人!竟然用这种手段来威胁我!”范奇山一脸悲愤。 刘爸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范奇山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了回去。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承认,你成功了。” 他拿起筷子,恶狠狠地又夹起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使劲的嚼,仿佛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然后,他放下碗筷,用餐巾纸用力地擦了擦嘴。 他环视了一圈饭桌上神情各异的众人,王晓亮、魏子衿、周强、李兰香、曾海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好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一个人身上。 第119章 你可别做梦了 范奇山吃完了嘴里的牛肉,目光在王晓亮和周强身上扫过。 他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周强,然后又指了指王晓亮。 “这两个,气运很不错。”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各自有不同程度的惊讶! 王晓亮有点紧张也有点欣喜。 气运? 这玩意儿也能看出来? 人家刘爸问的是这个吗? 没等他细想,范奇山的手指又动了。 这次,他指着周强和旁边的李兰香。 “这两人,有夫妻相。” 周强和李兰香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王晓亮心想,刘新宇给杨青玉介绍过的,这算听到的,还是算看到的。 他想起宋毅给他说过的,算命三种人。 他应该算第二种,学会了这方面的知识和方法。 紧接着,范奇山的手指又一次移动,落在了王晓亮和魏子衿的身上。 “这两人,也有夫妻相。” 他的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应该已经好了很久了。” 王晓亮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魏子衿,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眼神中同样满是惊讶。 好了很久? 如果算上彼此的暗恋,四年多,应该算很久吧! 这除了他们谁能知道。 最后,范奇山的目光落在了曾海燕脸上。 曾海燕一脸期待,身体都忍不住前倾了几分。 范奇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里吐出几个字。 “你,成败都在嘴上。” 曾海燕的脸色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这话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话。 “大师,那……那我的姻缘呢?我的运气怎么样?”她不死心地追问,其他的四人可说得是运气和姻缘。 范奇山像是没听见,又伸出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放进嘴里,一脸享受地咀嚼起来。 “已经说了呀。”他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啊?”曾海燕彻底懵了,成败都在嘴上,跟姻缘有什么关系? 她还想再问,刘爸却抢先开了口。 他没有看范奇山,目光反而在五个客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验证什么。 “他说得准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两对情侣身上。 李兰香脸皮厚一点,她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地补充道:“挺准的。我和周强是夫妻,嗯。就是子衿和晓亮,他们俩才好了几个月,不算很久吧?” 这话一出,曾海燕立刻撇了撇嘴,像是找到了一个反驳的论据。 范奇山终于咽下了嘴里的牛肉,听到李兰香的话,他像是找到了依据。 “刘叔,你看,我说了吧?老道士就会骗人,还不如爷爷的本事。” 他一脸“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是在确定老道士骗了自己。 然而,王晓亮和魏子衿却对视了一眼。 他实话实说: “刘叔,奇山……算的没错。”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李兰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曾海燕也看了过来。 “我们其实……互相喜欢了将近四年。” “真的假的!”李兰香大为惊讶,她看向魏子衿。 魏子衿点点头。 周强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看向范奇山:“那个……奇山,你刚才说我和晓亮气运不错,是什么意思?能具体说说吗?” 范奇山又夹了一块牛肉,像是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兴趣。 “你们刚进门的时候,就给我带来了大运。” “什么大运?” “我看到了一句非常牛逼的话。”范奇山嚼着牛肉,含糊地说。 “什么话?”这次连刘爸都忍不住追问。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范奇山说完,一脸“牛逼吧”的表情看着周围的人。 然而,所有的人都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感应到这句话的牛逼之处。 看到没人响应,范奇山自觉无趣,又一次低下头,继续吃肉。 你们不懂,我也不与你们纠缠。 刘爸看着范奇山这副样子,不怒反笑,眼中满是欣赏。 “不愧是奇山,学什么都快,四年就有如此本事。” “当年你不去参加高考,非要跑去东香山修行,我还为你可惜了好一阵子。 但现在看来,没什么可惜的。 就你这本事,将来绝对是大师,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有钱的, 见了你都得客客气气,人人尊敬,乖乖掏钱。” 范奇山头也不抬,嘴里塞满了肉。 “就是一点看人的小技巧,没那么玄乎。” “那你觉得,真正的大师应该是什么样的?” 范奇山咽下嘴里的食物,难得地露出了郑重的神情。 “能看透前世今生,能勘破生死轮回,能长生不老,甚至……能白日飞升。” 刘爸哈哈大笑:“你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将来说不定就能做到呢!” 范奇山却摇了摇头。 “其实看人没那么玄乎。” 他忽然用下巴指了指王晓亮他们四人。 “在这方面,小宇其实比我强。他们今天能来这里,是小宇看上的。” “家里不能随便来外人,这可是你当年亲口定下的规矩。” “爷爷说过,我什么都比小宇强,唯独看人,我比不上他。” 他忽然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懊恼。 “现在看来,爷爷比山上那个老道士强多了,当初真应该跟他多学点东西。” “说不定真能勘破生死。” 刘爸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忽然话锋一转。 “你看看你,叫我爸‘爷爷’叫得那么轻松自然。怎么让你叫我一声‘爸’,就那么难呢?你看人家青玉,从小叫到大,多亲热。” 范奇山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 “刘叔,你可别做梦了。” “我跟你不亲。你的花花肠子太多了,我不想和你打太多交道。”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估计当场就要被赶出去了。 可刘爸听了,非但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反而仰头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 “哈哈哈!还是我儿子明白我呀,知道只有奇山你小子能让我这么开心!”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真性情!” 范奇山依旧不以为然,把米饭碗递给刘妈:“老妈,再给我盛上一碗。” 刘妈满脸笑意,接过碗,起身去了厨房。 王晓亮彻底看傻了。 这都行? 这个光头道士,越是没礼貌,越是怼,刘爸反而越开心? 不叫刘爸,叫刘妈老妈,是那么的自然亲切。 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人。 曾海燕的话,打断了王晓亮的思绪。 “那个……大师,我还是想问一下我的感情,将来怎么样?” 范奇山把整个鱼头夹起。 把鱼头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放在碗里。 抬头看了看曾海燕。 “你再这样,感情也不行。” 第120章 你真是个好学的人 曾海燕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再这样,感情也不行。 什么意思? 我哪样了? 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可范奇山已经低下头,继续和鱼头作斗争。 刘新宇看了看杨青玉。 杨青玉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 “三位姐妹,能不能帮我个忙?” “新房那边还有些东西需要布置一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们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顺便给我点意见? 今天之后,我就不能过来了, 我们这的规矩,是结婚前一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 刘妈一听,马上赞成:“对对对,还是青玉想得周到。 你们年轻人眼光好,快去吧,快去吧, 家里这些事,还是青玉经手我才放心。” 曾海燕张了张嘴,还想追问范奇山刚才那句话的深意。 可杨青玉已经走过来,亲热地拉住了她的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太不合群了。 而且,说实话,曾海燕心里也确实好奇。 对于她这种刚踏入社会没多久的姑娘来说, 谁不想见识一下新房到底是什么样的? 更何况,这还是有钱人家的新房。 于是,四个女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餐厅,留下一桌子的男人。 她们一走,刘爸也站了起来。 “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吧,话题多。 我去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就不陪你们了。” 后楼,别墅。 还是那个茶室。 刘新宇熟练地烧水、洗杯、煮茶。 这一次,范奇山也跟着坐了过来,捧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王晓亮肚子里憋了一万个问题,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个问起。 可周强率先开了口。 “新宇,你在酒店大堂的时候,说让我跟兰香学学,是什么意思啊?我这琢磨了一路,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刘新宇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周强面前,笑了。 “强哥,你真是个好学的人。” “我还以为你要问点别的呢。” “是要问的,慢慢来,离天亮还早呢!” “牛!”刘新宇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其实很简单。嫂子当时问我和曾海燕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对吧?” 周强点了点头。 “那是我的隐私。”刘新宇淡淡地说,“你想想,什么人可以理直气壮地打探别人的隐私?” 周强点了点头,显然已经明白了。 “当然是自己人呗。嫂子那一问,就没把我当外人。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我们是自己人。这种社交直觉,很厉害的,你不得好好学学。” “说真的,哥,嫂子跟着你,真是有点被埋没了。” 周强端着茶杯,若有所思。 而王晓亮,此刻脑中却想到的是另一件事情。 自己人…… 隐私…… 他想起来了,刘新宇也问了自己极其私密的问题。 问他是不是童男。 问他和魏子衿之间最私密的事情。 当时他觉得刘新宇是习惯了开下三路的玩笑。 大学四年,这是男生寝室绕不过的话题。 现在想来,原来在那个时候,刘新宇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 通过交换彼此最深的隐私,来快速建立一种超越普通朋友的信任关系。 更多的线索在王晓亮的脑海中串联起来。 刘新宇亲口承认,大学期间,他和好几个女孩都开过房间。 嗯?这些女孩里面,包括曾海燕吗? 曾海燕对刘新宇说的那句,“你把我骗惨了”。 一个清晰无比的场面,在他脑海中勾勒成型。 曾海燕,就是那个和刘新宇谈过恋爱,或者说,有过亲密关系,并且在事后还问了刘新宇家庭情况的女孩! “哦……” 王晓亮没忍住,惊讶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感叹。 茶室里的其他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周强好奇地问:“晓亮,想到什么了?一惊一乍的,说说。” 刘新宇也放下了茶杯。 “对啊,你小子绝对有事。” “说出来,让我们也哦一下。” “新宇,你是不是……和曾海燕交往过?” 王晓亮选择说实话,他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推断。 “她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事后问你家里情况的女人?” 周强看向刘新宇, 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也明白男女之间, 发生的故事, 能有几种? 范奇山则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专心致志地品着他的茶。 刘新宇的脸上,笑容未改。 “没错。”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否认或犹豫。 可王晓亮,在得到确认的答案后。 当然为自己能判断出来而高兴了。 “新宇,我一直不明白一个问题。” “你和强哥,算上今天,也就见过两次面。为什么你就那么确定,能和他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喝茶的范奇山。 “这就是奇山说的,你看人的本事吗?” 刘新宇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范奇山,然后又把视线转向周强,最后落回到王晓亮身上。 “也许是吧。”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直觉也有,其他的都是我爷爷教的。” “晓亮你,鼻子大手小,皮肤细白,是典型的北人南相。” “心思缜密,能力很强,做什么事都能做好。但缺点是容易内耗,想得太多,而且自尊心极强。轻易就会被伤害到。” “所以你背包去推销饮料,应该是突破了对你来说很难突破的自尊心。” 他又转向周强。 “强哥你,你是貌拙心秀,南人北相。” “外表看着憨厚老实,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谁好谁坏,谁真谁假。 本来就有天赋,再加上人情冷暖的打磨。 比同龄人要通透的多。 而且刚柔相济,能屈能伸, 既有南方人的精明,又有北方人的义气。” 周强也听得眼睛瞪大。 “厉害呀,说我丑,还说个貌拙。” 刘新宇没有接他的调侃,话锋一转。 “不过,你也有缺点。” “缺点就是,你太精明了,不是说你计较,而是精明到防备心太重。”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王晓亮和周强几乎是同时开口。 第121章 你知道万元户吗? “我和奇山,还有青玉,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也都是我爷爷带大的。” “说起我爷爷,那可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周强和王晓亮都竖起了耳朵,范奇山,也放下了茶杯,看向刘新宇。 “你们听说过万元户吗?”刘新宇问。 周强点了点头,那个年代,“万元户”三个字的分量,不亚于现在的千万富翁。 王晓亮则摇了摇头,他对那个时代的概念很模糊,只在一些老旧的影视剧里见过。 刘新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自豪的弧度。 “在别人觉得万元户稀罕的时候,我爷爷手里已经有了十万。” “但他谁都没有告诉,连我奶奶都不知道。家里的生活,跟以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十万! 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王晓亮的心里掀起了波澜,一个能攒下十万块却不动声色的人,该是何等的城府和定力。 “他的生意很简单。”刘新宇继续说道。 “半夜出摊,卖牛杂汤,还有他自己酿的米酒。” “我们这里管这个叫‘早酒’,听说过没有?” 这一次,周强摇了摇头。 王晓亮却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李来福喝的黑红的脸。 早酒是从他嘴里听到的。 “我们这里的早酒文化, 其实从很早以前就有了。 后来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停了很久的时间, 我爷爷算是最早把这个生意又重新带起来的人。” “你想想那个画面。 一群出海打鱼的渔民, 在海上颠簸忙碌了一整夜, 天亮时分,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岸上。 口袋里揣着当天刚领到的、 还带着潮气的钞票。” “这时候,能喝上一杯我爷爷温好的米酒, 再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杂, 暖暖身子,去去湿气, 那感觉,比什么都舒坦。 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 倒头就能睡个好觉。” “因为有人聚集,就会吸引其他的人来参与。” “那些好这口的,或者早晨起来嘴巴特别馋的,闻着味儿就都来了。” “所以,我爷爷的早酒生意,好到不行。” “那个时候的牛杂很便宜, 但我爷爷处理得特别干净, 一点腥膻味都没有, 炖得软烂入味, 特别好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范奇山,突然插了一句。 “明天一早,我们去吃吧。” “青玉做的牛杂,已经有爷爷百分之九十的手艺。 光是想想,就馋了。” 王晓亮心里忍不住吐槽。 你这家伙,晚饭一个人干掉了三碗米饭, 还把那盘红烧牛腩给包圆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 怎么又馋了? 刘新宇笑着说:“好,本来就是这么安排的。” 他将话题拉了回来, 继续讲述他爷爷的传奇。 “卖牛杂和米酒, 赚的是不少, 但那都是辛苦钱。 我爷爷真正看重的, 不是这个。” “而是那些出海回来的渔民, 还有那些好这口的食客, 他们嘴里的信息。” “你们都知道, 男人嘛,喝上点酒, 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 “他们喜欢吹牛, 天南海北地胡侃。 但吹的牛里面, 多少都有些有用的信息。” 王晓亮和周强都深以为然地点头。 酒桌文化,不就是这样吗? “来喝早酒的,南来的,北往的,什么人都有。” “外地人是来我们这儿收鲜活海产的, 他们有运输渠道和路子。” “本地人,要么是打鱼的, 要么就是些小老板, 他们的收入高, 消息也灵通。 当时的一般工薪家庭, 可养成不了天天喝早酒的习惯。” “来喝早酒的这些人手里的信息, 往往都是第一手的。” “我爷爷, 就是通过分析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 开始了他的下一步。” “他开始倒卖鲜活, 从海鲜到水果, 再到后来的彩电、冰箱。 记住,不是走私, 是倒卖紧俏商品,利用信息差赚钱。” 王晓亮听得心潮澎湃。 这不就是最早期的商业情报分析吗? 这位老爷子,简直是个天才! “后来,他又从一个酒后的司机嘴里, 第一时间听说国营罐头厂经营不善, 快倒闭了, 正在满世界找承包人。” “我爷爷二话不说, 第一个跑过去, 直接把厂子给拿下了。” “你们知道‘大锅饭’吗?”刘新宇又问。 这次,王晓亮和周强都摇了摇头。 “‘大锅饭’就是干好干坏一个样, 所有人等着厂里发钱。 厂里没钱了,也等着,耗着。 那个年代,就是这么个怪现象, 私人承包的生意, 只要肯干, 就大赚特赚。 公家干的,十个有九个亏损倒闭。” “我爷爷接手罐头厂之后, 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把厂里传统的橘子罐头、梨子罐头、苹果罐头生产线,全都给停了。” “改成了香蕉罐头和荔枝罐头。” 周强不解地问:“这两种水果,能做罐头吗?好像没见过。” 刘新宇笑了。 “现在产量少了很多。” “当时在北方,这些是稀罕玩意儿。 但在我们这儿,这些水果便宜得要死。” “我爷爷利用手上那一大堆来拉鲜货的司机, 就是那些天天在他那喝早酒的客户, 一个拉一个, 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北方的销路。” “当时那个火爆啊, 来厂里提货的卡车, 从厂门口一直排到国道上。 那段时间, 我们那儿但凡是个司机, 都靠给我爷爷拉罐头赚了钱。” 王晓亮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这位老爷子的每一步, 都是胆识、远见、魄力的综合体现。 “我爷爷就这么有钱了。” “他又陆续拿下了几个厂子,服装厂、鞋厂、冷饮厂……” “等把这些都做起来, 他又觉得没意思了。” 刘新宇的笑意更足。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 他就把生意全都交给了我爸。 他自己呢,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早酒摊, 买下了附近的店面, 重操旧业,把我带在了身边。” “青玉和奇山的父母, 都是我爷爷罐头厂里的第一批骨干, 后来都被提拔当了厂长。 我爸接管了爷爷的位置后, 他们就更忙了。” “我们三个,就成了没人管的孩子。” “那个年代,也不像现在, 能随便请佣人、请保姆。” “我爷爷大手一挥,说了一个也是带, 三个也是放。 干脆,都跟他过。” “说起来, 他们俩跟我爷的感情, 比跟我还亲。 我们三个人的名字, 都是我爷给起的。” 刘新宇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范奇山。 “知道他为什么叫奇山吗?” 王晓亮和周强都好奇地看向范奇山。 “他出生的时候,长得特别漂亮, 粉雕玉琢的,现在也还行,对吧?” 两个听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范奇山的五官确实很精致。 “我爷爷见了第一眼, 就说,‘哟,这不是生了个贾宝玉吧?’” “他家里人一听, 觉得‘宝玉’这名字不错, 正准备用呢。” “我爷爷摇摇头说, 别人叫宝玉, 咱们就叫‘奇山’, 山里全是玉, 要压他一头!” 范奇山看了刘新宇一眼。 “跑题了。”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悦。 “比爷爷讲故事差远了。” 王晓亮这才明白, 这个光头道士, 原来喜欢听故事。 而当初在爷爷身边, 也有三个聚精会神的听众。 第122章 你小子就是眼瞎 刘新宇自顾自地笑了笑,感觉范奇山的评价是夸奖一般。 “我们三个小时候,都喜欢听爷爷讲故事。人情世故,能人异士,有时候还会讲封建迷信。” “我最喜欢的,是听他评价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或者走在路上的行人。” “爷爷的眼睛毒得很。他会指着一个刚走出去的客人,跟我们说,‘看那个人的背影,肩膀耷拉着,脚后跟拖地,今天肯定是赔钱了,晚上回家得挨老婆骂。’” “‘瞧那个,走路带风,鼻孔朝天,八成是捞了一笔,待会肯定要去镇上最好的馆子。’” “谁长得尖嘴猴腮,心眼就多。谁长得天庭饱满,就有后福。谁今天高高兴兴,谁又愁眉苦脸。” “说张三今天加了牛杂,他那个小气鬼,肯给自己加肉,今天绝对大赚了一笔。” “我和青玉最喜欢听这个,跟听评书似的。每次爷爷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奇山不一样。” 刘新宇的目光看了一眼范奇山。 “他单纯的喜欢听爷爷讲故事。他喜欢吃爷爷做的牛杂。一碗接一碗,好像永远也吃不饱。” 王晓亮看向范奇山。 他正用茶夹,慢条斯理地将一个小巧的茶杯,在沸水里烫了一遍又一遍。动作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新宇继续说:“后来我们上学了。爷爷从来不接送,就让我们三个自己走。从家到学校,要穿过三条巷子,一条马路。” “奇山这小子,打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就是那张嘴,从来不知道转弯。” “很多人都觉得他傻。” “我记得有一次,有个天天来的熟客,那天带了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来。” “走的时候,那女人脸色有点白,走路姿势也怪怪的,还老拿手往屁股后面挡。” “我们其实在她坐下的时候就看见了,她那张凳子上,有一小块红印子。我们小,不懂,但我和青玉不说。” “结果奇山追了出去。” “他跑到那女人跟前,仰着头,特别认真地指着她的裙子。” “‘你的屁股流血了。’” 刘新宇说到这,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强和王晓亮也跟着笑。 他们看向范奇山。 范奇山只是放下了茶夹,端起那只刚烫好的杯子,倒满茶,又在慢慢地品着茶。 童年的糗事,被发小揭开,没有任何反应。 就是单纯的听故事,哪怕主角是他自己也一样。 “爷爷告诉我,那女人肯定不是男人的老婆。” “他当时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就是想告诉我们又被他看对了。” “我和青玉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 “我们那个时候,懂的事情太少了。” “奇山学习好得不像话,次次考试都是第一。我呢,也还行,不好不坏。青玉最惨,一上课就打瞌睡,作业永远是抄我们的。” “但爷爷最疼她,还鼓励她抄作业。” “爷爷总说,青玉天生就是当老板的料。读书读不进去,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装不下那些没用的。” “可在我眼里,青玉的强项就是做饭和打扫卫生。她能把爷爷那个油腻腻的小店,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都擦得发亮。” “中午放学,我们冲回店里。爷爷早就把饭做好了,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他看着我们吃,自己不吃。” “他就坐在旁边,开始讲故事。讲他怎么发现罐头商机的,讲他怎么跟北方的司机称兄道弟的,讲他看上了哪个快倒闭的厂子。” “我们为了多听一会儿,就故意吃得很慢很慢。” “特别是奇山,他明明吃得最快,却总是在吃完一碗后,举着空碗,看着爷爷。” “‘爷爷,再给我加一碗饭。’” “我们也喜欢他这样,他在为我们拖延时间。” “晚上我们三个趴在小店的桌子上写作业。写完了,就缠着他再讲一会儿。不讲,我们就不去睡觉。” “初中的时候,开始流行一个词,叫‘叛逆期’。” “我记得我跟爷爷解释这个词的意思,说孩子长大了,就会不听父母的话,专门跟大人对着干。” “爷爷听完,把眼睛一瞪。” “‘放屁!什么狗屁叛逆期,都是惯出来的!’” “‘有父母的,是父母惯出来的。没父母的,就是自己把自己惯出来的!” 周强此时点点头。 “当时我们三个听得懵懵懂懂。” “后来我才懂,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当时不懂,是因为我们三个,谁都没有过叛逆期。” 刘新宇的声音低了下去,茶杯里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表情。 “高中的时候,我和奇山考上了福城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全封闭管理,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青玉没考上,去了一所中专,学了个会计专业。” “从那个时候起,就成了青玉一个人在照顾爷爷了。” “奇山的成绩,依旧是神一样的存在,稳稳地霸着全市第一。我呢,拼死拼活,也只能在年级中游晃荡。” “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之后。” 刘新宇的声音顿住了,他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喝,只是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白烟。 “那天晚自习,班主任突然把我叫了出去。他把我的手机还给我,表情很严肃。” “叫我快去人民医院,说家里打电话来,说爷爷病危。” “我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我什么都忘了,拔腿就往外跑。跑到一半,我想起了奇山。” “我冲到他们班门口,把他从教室里拽了出来。” “我们俩打了一辆出租车,之后一路跑,冲进了医院。” “我记得急救室的灯,特别刺眼,我现在依然不敢看。” “爷爷躺在病床上,等我们来,原本闭上的眼睛,奇迹般的睁开了。” “他看着我们,眼睛里……竟然是笑意。” “他对奇山说,奇山你这小子心地最纯净,以后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别干不喜欢的事。” “然后,他又看向我。” “当时青玉已经哭昏过去了,被我爸妈扶在一边。” “他对我说,别学你爸被钱拿住了,被这世道迷惑了。” “‘世道始终是那个世道。” “没有什么变化,变的是人心。” “‘你小子心思别太重。” “他喘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昏过去的青玉。” “‘青玉她如果做不了我的孙媳妇,那就是我的亲孙女。” “最后,他死死地盯着我。” “‘你小子,眼睛就是瞎的。” “说完这句,他突然笑了,很满足的样子。” “他说我这一辈子值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抱上重孙子。”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爷爷走了。” 王晓亮观察着刘新宇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悲伤。 “后来,青玉醒了。她告诉我们,那天早上,爷爷照常早起去店里准备。然后,就毫无征兆地昏倒在了店里。” “送到医院,医生就说不行了,是突发性的心梗,抢救的意义已经不大。” “我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道士。” “那道士围着爷爷的病床转了一圈,拿着个罗盘,神神叨叨的。” “然后他对青玉和我爸妈说,老人家心愿未了,现在还走不掉。魂魄就悬在身体上头。” “事情也确实和道士说的一样。” “奇山听完之后,一言不发。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爷爷的遗体,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对那个道士说,我要跟你走,我要跟你学。” “那个老道士听了,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笑了。” “他对奇山说,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然后,道士转身就走。奇山就那么跟着他走了。” “我爸妈在后面喊他,拉他,他都不回头。” “他甚至,连一个头都没有给爷爷磕。” 王晓亮被这个漫长而曲折的故事深深吸引,沉浸其中。 但他心中有个疑惑,刘新宇为什么要给他们讲这些。 第123章 是我错了 刘新宇不说话了。 他拿起紫砂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续上了水。 茶水是滚烫的,白色的雾气再一次升腾。 周强却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刘新宇。 “你的意思是,你看人准,是你爷爷从小耳濡目染,看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才练出来的。” “奇山说,他不如你,不是因为他笨,也不是因为他没天赋。” “而是因为,他没你看过的人多?他小时候不喜欢这个,或者说他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刘新宇续水的动作停住了。 放下茶壶,转过头,看向周强,笑了起来。 “果然是我哥。” 他把茶壶放下,靠回椅背。 “难为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我就是觉得直接给你们讲,你们会觉得太玄乎。” “看人,也是熟能生巧,有点天赋,不断练就行。” 他叹了口气,又补充道。 “不过,奇山说的对,谈到爷爷,我还是跑题了。” 听到这话,王晓亮脸上有点发烫。 他心中一直盘旋着这个疑惑,却被故事的曲折离奇带偏了,忘了自己最开始想问的是什么。 他也想问,范奇山看人的本事,为什么比不上刘新宇。 他觉得范奇山虽然奇怪,但他应该不会骗人。 刘新宇已经详细了讲述了原因。 为了一个问题,讲述了一个故事。 他想起命书里也有教识人的方法。 【识人者,当涤尽浮光,弃置衔冕,略其形骸,屏绝人议。惟观其言行之微,察其举止之细,则彼若素缣一卷,自将仁善鄙诈,贞邪曲直,书而示汝矣。】 结合刘新宇说的,只要自己经常练,是不是也能达到他的本事。 虽然这方面自己天赋差。 还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但熟练后,至少比现在强。 周强开口问,证明了周强的思维一直在问题上,也可能迷惑,刘新宇为什么讲故事。 但始终没有被故事带偏。 他清楚的认识到,周强的逻辑性,比自己好太多了。 跟周强和刘新宇比起来,他的反应速度也慢了不止半拍。 刘新宇似乎看穿了王晓亮的心思,对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我讲这个故事,也是想说另一件事。” “现在,我才算真正懂了,当年爷爷说奇山‘心地最纯净’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眼旁边自顾自喝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范奇山。 “他心里干净,没有杂念,所以才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一件事里。再加上天资聪明,他想考第一,就能考第一。他想学什么,就能学成什么。” “这份纯粹,我没有。” “他这次回来,我本来想着,和他好好学学。” 刘新宇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范奇山突然又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不说实话。” 刘新宇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行,我说实话。” 他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 “主要是我最近遇到了些事情,心里堵得慌,想找个能说话的人。” “可这家伙,你们也看到了。”刘新宇指了指范奇山,“他不用手机,我爸托关系联系上他那个师傅,他师傅说他早就走了,去了东雷寺。” “我又派人去东雷寺找,结果去的人告诉我,扑了个空。寺里的人说,他确实来过,但只待了四天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结果第二天一早,青玉给我打了个电话。” 刘新宇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意味。 “青玉说,奇山在店里吃牛杂呢。” “我火急火燎地赶过去,看他的光头我笑了半个小时,青玉也笑,她说还挺好看的。” “你们猜他怎么说?” 刘新宇看着王晓亮和周强,卖了个关子。 王晓亮摇了摇头,他完全猜不到范奇山的脑回路。 刘新宇模仿着范奇山的语气,面无表情地说道:“‘都是骗人的。’” “‘自己都没本事,还想教别人。’” 王晓亮惊讶的看向范奇山。 一个被老道士一句话就带走,说走就走,连爷爷的头都不磕的家伙,现在居然说人家是骗人的? 刘新宇继续说:“我又问他,那你怎么又跑去东雷寺了?” “他说,去学佛。” “我问他,怎么学了四天就回来了?” “他说,老道士是有点本事,所以才叫骗人。东雷寺的和尚们是纯骗人,一点本事没有,所以叫纯骗人。’” 范奇山打断了刘新宇。 “今天我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他们的原因,是我自己的原因。” “因无所住,而生其心。” “在哪修,都是行。” “是我错了。” 范奇山的话很怪,每一个字王晓亮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他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强,发现周强也皱着眉头,一脸纳闷地看着范奇山。 刘新宇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更加无奈。 “你们看,我把他叫来,想找个人说说话,有多困难。”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古怪的沉默。 就在这时,范奇山再次开口。 他没有看刘新宇,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说说刘叔吧。” 刘新宇看了范奇山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王晓亮看不懂。 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被看穿的释然。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重新转向周强和王晓亮。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愿意听我再唠叨一下吗?” 周强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当然,很想听。” “听到天亮都行。”王晓亮根本没有听够。 刘新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端起茶杯,将里面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王晓亮有种预感,接下来要听到的,才是刘新宇今晚真正想说的事情。 那个关于爷爷和奇山的故事,只是一个漫长得过分的铺垫。 刘新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吐出了一句让王晓亮和周强为之震惊的话。 “我从小,就恨我爸。” 第124章 他还没你懂事 恨! 从一个儿子的嘴里说出来,对象还是自己的父亲。 王晓亮看着刘新宇。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扭曲的、充满怨毒的脸。 但他没有。 刘新宇的表情很平静。 可越是这样,王晓亮心里就越是发毛。 周强也一样,低头拿起茶杯,喝光了杯中的水。 范奇山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看着煮沸的开水。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刘新宇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我爸很忙,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他就是个符号。” “一个常年在外地,全国各地到处跑的符号。” “我妈呢,一个人管着一个厂子。那时候不像现在,一个厂子里的鸡毛蒜皮,能把人活活累死。” “所以,我基本上是在我爷爷身边长大的。” 刘新宇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 “当时我们身边的孩子,很多都这样。父母做生意很多,本地做不成,就去了外地闯荡。有的是赚小钱,有的赚大钱。本地的赚不到,就去外地赚。” “这也许就是我们福城人,在外地人嘴里,脑子活的原因吧。不安分,宁可摆地摊,不要铁饭碗,宁可睡马路,也要做老板。” 周强笑了笑,点点头。 应该是听过这句顺口溜。 王晓亮确实头一次听,觉得很有意思,画面感十足。 “我爸一年会回来几次。” “每一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多东西。” “最早是玩具,一定是最好最贵的。后来是新出的学习用品。” “再大一点,是名牌的衣服,进口的球鞋。” “再后来,就是手机,电子产品……” “这些东西,就是他作为父亲,在我心里留下的全部印象。” “一个用物质来填补父爱的男人。” 王晓亮想起自己的父亲,教写字,陪读书,看电影,打游戏,高中三年用他的捷达,接送自己上学放学,现在为什么就感觉疏远了呢? “转折点,是在我八岁那年。” “那一年,他生意做得不错,在外地已经有了几家公司。那次回来,派头很足。” “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腕上是明晃晃的金表,开着一辆黑色的公爵王,还带回来一个女秘书。” 刘新宇特意在“女秘书”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大学生。” “他带着那个女人,耀武扬威地回到家里。那个女人看我妈的眼神,看着没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不舒服。” “结果,他们进门不久,就被我爷爷打了出去。” “我爷爷很少发脾气,那天脾气大的吓人,抄起院子里的扫帚,连打带骂,把他们两个人轰出了大门。” “我爸带给我的礼物,一个最新款的遥控赛车,还有给青玉买的洋娃娃,给奇山买的围棋,给我妈买的衣服首饰,全都被我爷爷一件不剩地扔了出去。” “那辆漂亮的遥控车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们走后,院子里一片狼藉。我问爷爷,为什么要打爸爸。” “我爷爷摸着我的头,说了一句话,我记到今天。” 刘新宇顿了顿,学着他爷爷的语气。 “‘娃儿,你记住。别看他比你大那么多,他还没你懂事。’” “就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懂了。” “我懂了那个被月经染红了裤子,爷爷说不是那个男人的老婆,想起爷爷得意的表情。” “我那时候只有八岁,但男孩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总是有种动物般的直觉,那个女秘书和我爸爸有私情。” “爷爷看出来了,但他没法说原因,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他和我爸的‘罪证’一起赶出去。” “现在明白了,爷爷是在保护我爸,保护我们的家。” “后来,我去找我妈。” “我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哭,想去安慰她。” “结果,我妈没有任何变化。她就在厂子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大堆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如既往地忙得脚不沾地。” “她看到我,只是笑了笑,问我,‘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她也没再理我,又低头算账去了。”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家,早就散了。” “后来,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大。” “他和我爷爷完全是两种人。我爷爷是做实体的,开厂子,一砖一瓦,一针一线,赚的是辛苦钱。我爸不干这个,他嫌来钱慢。” “他玩金融,玩资本。放贷,圈项目,过桥,倒卖批文……什么来钱快,他就干什么。他拉着亲朋好友一起干,钱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亲戚们非常尊敬他,看他就像看见财神爷。” “但我爷爷,却越来越担心。” “终于有一天,我爷爷命令他,把他名下的三家厂子的所有权,全都转给了三个人。” “我妈,青玉她妈,还有奇山他妈。” “我爷爷告诉她们三个,这是给她们留的后路。无论将来她们的丈夫,怎么花言巧语,都绝对不能拿厂子去做抵押。” “后来,在他去世前不久,他又把那家早酒店的产权,转给了青玉。” 刘新宇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范奇山。 “爷爷告诉青玉,这个店,是我和奇山的退路。将来不管混成什么样,有这家店在,我们三个总会有口饭吃,饿不死。” “我爷爷不止一次地告诫我爸。” “‘钱能赚完吗?差不多就行了。外面的那些朋友,也少交点。人这一辈子,有几个能说心里话的,就够了。” “那时候我才发现,我爷爷看着跟谁都亲热,笑呵呵的,但他确实没什么朋友。” “我们三个,可能就是他晚年,能说心里话的人了。” “那些故事,除了我们三个,他不会给任何其他人说。” “我爸当然不听他的话。” “他对爷爷说,‘爸,你老了,思想跟不上了。时代天天在变,一天一个样。我们现在这点钱,算什么有钱人?真正的有钱人,你根本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 “他还说,‘现在这个摊子,就是我想停,都根本停不下来。身后无数人推着你往前走,不进则退。’” “至于朋友,他更是嗤之以鼻。” “他对爷爷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你那套老黄历,早就过时了。’” “他继续在自己的那条路上狂奔。” “朋友越交越多,生意越做越大,饭局从年头排到年尾。” “他觉得,他已经掌控了一切。” “直到有一天。” “他被人绑架了。” 第125章 只要我们高兴 刘新宇的声音顿了顿,像是陷入了那段并不愉快的记忆里。 没有人说话,茶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偶然的几声鸟叫。 “爷爷的担心,不止是体现在财产上。” “他还想引导我们的人生。” “他经常跟我们说,赚钱没意思,钱是赚不完的。钱当然是个好东西,可他妈的也是个王八蛋。” 刘新宇笑了笑,王晓亮觉得他,应该是想起了他爷爷说粗话时的模样。 因为他此时脑海中就是一个老人在骂娘的场面。 让他惊讶的是,范奇山也露出了笑脸。 “他让我将来别学我爸那样赚钱。” “他说,找个安稳的工作,或者去当官,安安稳稳的。你要是喜欢,去做做学问也很好。实在不行,就在家里待着,什么都不干,就是玩,只要不为非作歹,别把小命给丢了,就行。” “后来,发生了一件很奇妙的事。” “我爸的观点,居然和我爷爷的观点,有了相同的地方。” “他也跟我说,最好是去做官。其次,是去做学问,当个受人尊敬的文人。最差的选择,才是回来帮他赚钱。” “他说,你别看我们家现在很有钱,但有钱人的地位,还是太低了。” “对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有点用。可一旦到了外面,总要受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无可奈何。” “但我爷爷和我爸,他们的态度有一个根本的区别。” “我爷爷,是不强求。” “他的出发点是,只要我愿意,只要我们高兴。” “他对青玉说,你这丫头,天生就是做老板的好材料。” “但他后面还有一句话。” “他说,青玉啊,你要是不愿意做,就别做了。把那个店租出去,收的租金,也够你一辈子零花了。” “他对奇山说,你想干啥就干啥,别听其他人瞎放屁。他们可惜你浪费了你的天赋,是他们根本就不懂,你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刘新宇看向范奇山,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 “我觉得,奇山你能成为现在的样子,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跟我爷爷有很大的关系。” 范奇山点点头,算是他也认可。 “而我爸,是安排。” “他的话,听起来是建议,实际上是命令。”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念,就在我脑子里打架,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 “所以,我上大学的时候,其实是有走仕途的打算的。” “我从大一入学开始,就开始给所有我能接触到的老师送礼物。” “礼物不轻,也不重,为的是让他们没有压力。” “每个重大的节假日,一次不落。” “所以,我很轻松地就进入了学生会。不是靠能力,纯粹是靠关系。” 王晓亮又一次感到脸红,他大一还是一个高中生心态,人家却自己为未来而铺路。 不动声色地编织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毕业前,老师找我谈话,问我愿不愿留校。” “我当然答应了,这就是我的目的。” 这次连周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留校名额的竞争有多激烈,这谁不知道。 “就算不留校,我也想留在江城。我不想回家。” “可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妈时,我妈说你还是回来吧,她累了,干不动了,要我回去接她的班,毕竟是爷爷的心血。” “我说找个职业经理人吧,我不太想回,而且这个机会太好了。” “第二天我爸的电话来了。” “他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对我说。” “‘儿子,你先回来。我们爷俩好好谈一谈。谈完了,你如果真的还想留校,或者就想留在江城,都很容易。’“ “‘你就当……回来陪爸爸聊聊天,谈谈心。’” “我从来没有听过我爸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跟我说话。” “也从来没听过他那么……真诚的语气。” “我当时就愣住了。” “挂了电话,我就知道,我必须得回去了。” 刘新宇的故事讲到了这里。 “嗡嗡——”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消息通知。 “喝茶,喝茶。”刘新宇的状态马上变了。 几分钟后,楼下传来了电子门锁开启的“滴滴”声。 紧接着,几个女人的说笑声,叽叽喳喳地传了上来,打破了茶室里沉静的气氛。 “哎哟,青玉你们的新房也太棒了吧!” “装修好,布置的更好!” “品味也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四个女人走进茶室。 “强哥,晓亮,你们应该过去参观一下,新房真的太漂亮了。” 李兰香站在周强身后,手按在了他的肩膀。 座位不够,先进来的李兰香没有选择坐下。 魏子衿也站在了王晓亮的身后,一只手摸着他的耳垂。 “聊的怎么样。”杨青玉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看向刘新宇,满眼温柔。 刘新宇没有和她对视,先后看了看三个兴奋中的女人,点点头。 “我想带着她们去吃夜宵,车坐不下,你们就在这聊天吧!” “你带她们去吃生滚粥?” 杨青玉点点头 “去吧,再晚点,我们去吃牛杂。” 李兰香走到杨青玉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青玉刚才跟我们说啦,以后我们随时都可以过来度假,就住在这里,她给我们做好吃的。” 曾海燕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们下次再约着,一起来住几天,好好玩几天!” “新宇,你可真有福气。刚才在你们的新房,阿姨一个劲儿地夸青玉呢。” “阿姨说,青玉的家务活比她做得都好,什么都会干。” “还说有些菜,青玉做得比她这个做了几十年饭的人都好吃。” “我们听了,都快羡慕死了。” 刘新宇看着脸上带着微笑的杨青玉。 眼神很快移开。 他对着曾海燕她们摆了摆手。 “我老婆是开饭馆的,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那都是练出来的功夫。” “你们可别被她给骗了。” 话音刚落,曾海燕就白了他一眼。 “切。” “要说骗人,谁还会比你更会骗人?” 第126章 给他们三百万 “青玉你开车慢点啊!”刘新宇交代着。 “好,放心。” 几个女人再次下楼,因为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这次没有人提出异议。 周强看着她们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摇了摇头。 “女人的胃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只要有好吃的,没吃过的,或者想吃的,就总能再塞下去。” “我去趟洗手间,等会再聊。” 王晓亮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茶室。 走廊里很安静,能隐约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是渐行渐远的引擎声。 不久。 四个人重新坐好。 新的茶汤被一一注入杯中。 周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继续吧。” “这回,应该不会再被打断了。” 刘新宇端着自己的茶杯,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我……讲到哪了?” “你爸给你打电话,让你回家。”范奇山说话了。 “对。” 刘新宇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点了点头。 “我爸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 “我听了。” “其实我以前也听我爸的话,几乎从不反驳他,因为我知道反驳没有任何用处。但我可以不去做。” “阳奉阴违,我从小就会。” “但这一次,我出奇地听话。” “毕业典礼结束的第二天,我就买了机票,回了家。” “没有一丝犹豫。”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我爸把我叫进了书房。” “我们爷俩,聊了整整四个小时。” 刘新宇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那四个小时的前三个小时,他都在跟我道歉。” “他说,儿子,爸对不起你。” “他说他很后悔,后悔我小时候他没有陪在我身边,把我一个人扔给我爷爷。” “他说他那个时候总觉得男人就该在外面打拼事业,家里有爷爷在,有保姆在,就够了。” “他说他现在才一点点明白,爷爷当年为什么总是骂他,骂他不是个东西。” “他说,爷爷是真正通透的人,他自己就是个蠢货。” “他还跟我解释,为什么要搬家的时间,定了那么个破规矩,只有自家人才能进来。” “他说,因为他曾经被绑架过。” 刘新宇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被他所谓的朋友。” “是他亲自从老家带到京城,带着发财的朋友。” “三个大男人。” “就在京城我爸居所里,把他给绑了。” “你知道他们要多少钱吗?”刘新宇抬起头,扫了我们一圈。 “一百万。” “我爸说,儿子,你敢相信吗?就一百万,就差点要了你爸的命。”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跟着你干赚不到 一百万吗?” “当然能,只是他们太急了,刚到几个月,看着我们大把赚钱,急的!” “他说,他告诉那三个人,明天就给他们三百万现金,每人一百万,并且保证绝不报警。” “那三个人不信。” “我爸就问他们,你们认识我这么久,见过我说话什么时候没算数过吗?” “你们如果因为这些钱而杀了我,我不更亏。” “如果你们被警察抓了,岂不更亏。” “他们信了。” “第二天,我爸真的给了他们三百万现金。” “结果,那三个人提着钱箱子一出门,就被警察给抓了。” “我当时也不理解,我问我爸,你不是答应了不报警吗?” “我爸说,儿子,你记住,有些钱,是不能让别人轻易拿走的。” “他们这次得逞了,三百万来的这么容易,就一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下一次,他们要的可能就不是三百万了,而是我的命。” “我又问,为什么多给,我爸说,让他们多判几年。最好坐一辈子。” “等他们出来了,我老了,无所谓,你们还在呢!” “从那以后,他对身边的亲戚朋友充满了怀疑。” “再后来,他说起了我妈。” “他说,你妈现在有了新的男朋友,你不要怪她,要怪,就只能怪我。” “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当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我以为他还在为以前的事道歉。” “然后,他就告诉我……” 刘新宇的声音顿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说,我的女人,多了去了。” “‘除了你妈,我在外面,还有两个家。’” “‘一个在新加坡,一个在香港。’” “‘那边,也给我生了孩子。’” “三个。” “两儿一女。” 这是何等炸裂的消息。 一个男人,在儿子面前,亲口承认自己在外面的风流债,承认自己还有另外两个家,另外三个孩子。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我看着他,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或者他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指着他,我想骂他,我想问他凭什么,我想问他把我妈当什么,把我又当什么。” “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么看着我,任由我发抖,任由我气得快要爆炸。” “等我稍微平复了一点,他才继续说。” “他说,儿子,爸没多少时间了。” “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不能再多陪你了。” “‘我爸……’” 刘新宇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我爸他……” “他快要死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呜……”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沉闷的、痛苦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他趴在茶台上,由于呼吸受阻,哭出了猪叫声。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周强和王晓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无措。 周强伸出手,似乎想去拍拍刘新宇的后背。 王晓亮也站了起来,想上前去安抚。 范奇山对着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让他哭。” 周强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又缓缓收了回来。 王晓亮也重新坐了下去。 茶室里,只剩下刘新宇那令人心碎的哭声。 从呜咽, 到放声大哭。 久到王晓亮觉得他会就这么一直哭下去。 周强不时用手在眼眶边扫了一下。 王晓亮的眼泪早就流了下来。 今天那么从容稳重,有着过人智慧的刘新宇,此刻哭的像个无辜的孩子。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递纸巾,没有人去打扰他。 这或许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一个可以让他毫无顾忌地崩溃,而不会被追问、不会被劝解。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刘新宇缓缓地抬起头,趴在茶几上的手臂,早已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哥……” 他看向周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晓亮……” 他又看向王晓亮。 “我……我真的没有人可以说这些。” “这些天,这些事就像一块大棉花,死死地堵在我的胸口。” “上不来,也下不去。” “太难受了。” “真的太难受了。” “我以前,恨死他了。” “我恨他不管我,恨他让我妈那么伤心,恨他毁了我对一个父亲所有的期待。” “可那天晚上,听他说完那些。” “听他说他快要死了……” 刘新宇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现在……我一点都不恨他了。” “我害怕。” “我害怕他死。” “他要是死了……” “他要是死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强终于还是没忍住,他站起身,走到刘新宇身边,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了他不断颤抖的后背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么用力地按着,仿佛想通过自己的手掌,给他传递一些力量。 “兄弟,我懂你的感觉,一切都会过去的。” 王晓亮也站了起来,默默地抽了几张纸巾,放在了刘新宇的手边。 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该怎么劝。 茶室里,再次被悲伤的氛围笼罩。 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深沉。 又过了一会儿,刘新宇的哭声终于停了。 他缓缓地直起身,拿起桌上的纸巾,用力地擦着脸,擦完又狠狠地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响亮。 折叠纸巾,扔进垃圾桶。 “这下舒服多了!” 第127章 撒泡尿,消消气 刘新宇长出了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哭得太久,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那个笑容显得比哭还难看。 “有点失态了,我去洗把脸。” 他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了茶室。 周强和王晓亮看着他的背影,都沉默着。 王晓亮的心里,却在刘新宇转身的那一刻,冒出了一个新的疑惑。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刘新宇刚才说,“我真的没有人可以说这些。” 为什么没有人可以说? 刘新宇说过他无法和范奇山说。 王晓亮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的范奇山。 这怪人。 跟他聊天,大概比对着墙说话还费劲。 他只会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噎人的方式终结话题。 刘新宇说的没错。 那……杨青玉呢?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王晓亮心里的疑团就更大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现在更是马上要过门的未婚妻。 这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无话不谈的人吗? 如果换做是他王晓亮,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一个想要倾诉、第一个想要寻求安慰的,绝对是魏子衿。 他会把所有的恐惧、无助和迷茫都告诉她。 因为他知道,她会懂,她会陪着他。 可刘新宇为什么不说? 他不仅没说,听他刚才那意思,他甚至还在躲着杨青玉。 这太反常了。 王晓亮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他想起刘新宇曾经对他说,初三就偷尝了禁果。 那个对象……会不会就是杨青玉? 很有可能。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在那个青春萌动的年纪,擦枪走火再正常不过。 可他又想起刘新宇的另一个说法。 他向往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 风花雪月,代表着浪漫、新奇、充满未知和激情。 而杨青玉,是青梅竹马,是知根知底。 太熟悉了。 缺少了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神秘感。 这两种东西,本身就是矛盾的。 一个渴望激情浪漫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决定,要和一个太过熟悉的人定下一生? 还是在他父亲病危这种关头。 王晓亮忽然想起了刘新宇爷爷的遗憾,是没能抱上重孙。 那么,他爸的遗憾又是什么? 会不会……娶杨青玉,根本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为了完成他父亲临终前的心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晓亮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用上了命书里识人的方法。 抛去刘新宇身上所有的身份标签——富二代、高情商、甚至有点高人之态。 只是把所有的事情碎片摆在桌面上,做一个最直接、最符合逻辑的拼凑。 而答案确实就像一张白纸上的一幅马上就要完成的画。 呼之欲出。 脚步声由远到近,刘新宇走了回来。 他脸上带着的水没有擦,眼睛里的红肿消退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真的好多了?”周强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关心。 王晓亮也看着他。 “真的。”刘新宇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容。“说出来,堵在胸口那团棉花好像就散了,真的舒服多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范奇山,突然站了起来。 他瞥了刘新宇一眼。 “讲故事的水平,有点爷爷的影子。” “就是没说完,避重就轻,太鸡贼。” 他丢下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伸了个懒腰,“我撒泡尿,消消气。” 说完,径直朝着洗手间走去。 刘新宇看着范奇山的背影,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王晓亮看着他俩这奇怪的互动,心里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新宇,你平常给强哥打电话,都聊些什么?” 他一直想问这个。 “聊公司的事。” “我爸……他想让我尽快接手他的企业。” “但公司里那帮股东,都是跟着我爸打江山的老家伙,一个个都是难啃的硬骨头,脾气比谁都倔。” “现在我爸还在,他们多少还给几分面子。将来……我爸要是不在了,那帮老顽固,真能把天给掀了。” “我就想跟强哥请教请教,怎么对付这些老家伙。强哥在社会上见的人多,懂这里面的道道。” 他顿了顿,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们三个以后要是到了中年,千万别太自以为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倚老卖老的样子,太烦人了。” 王晓亮不理他的岔开的话题。 “那你这些话,这些烦心事,完全可以给青玉讲啊。” “要是我遇到这种事,我肯定会一五一十地给子衿讲。” 刘新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晓亮,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此时,范奇山正好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王晓亮看着走进来的范奇山,又看了看沉默的刘新宇。 “青玉……就是你初三那个人吧?” 周强愣住了。 刘新宇下意识地看向范奇山。 范奇山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刘新宇的目光在范奇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最后,他看着王晓亮,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让王晓亮非常欣喜,自己也有了如此的判断力。 范奇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地开口。 “那天,是爷爷故意把我带走的。” “他当我不懂。” 刘新宇闻言,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当时就有这种感觉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回忆起了很久远的事情。 “呵呵……爷爷也真是为我们费尽了心。” “不过现在,爷爷在天之灵,也该安心了。”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上完大学回来,就娶青玉,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上了大学,见了外面的世界,心思就花了,年少轻狂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我本来就向往那种……特别完美,特别浪漫的爱情。” “结果,在大学里交往了几个。” “全都现实得一逼。” “我控制不住,每次都拿她们和青玉去比较。” “她们别看一个个都考上了重点大学,但为人处世,待人接物,里里外外,跟青玉比起来,差得太远了。关键是青玉比她们纯粹的太多了。” “当然,我不是说所有的,她们只代表很少数的一部分,子衿和兰香肯定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我没有遇见那样的。” “比到最后,我发现,最好的原来一直就在我身边。” “但那时候,我觉得特别愧对青玉。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了。所以我一直不敢见她,一直躲着她。” “这次……我爸病得这么重。” “我们找遍了名医,什么方法都试了,西医、中医、偏方……都没用。” “后来,家族有个老人就说,要不……冲冲喜,再散散财试试。” “所谓破财免灾,否极泰来。” “什么冲喜最快?什么散财最快?” “当然是结婚了。” “我爸……他也有这个意思。他看着我,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他想看到我成家。” “我肯定要答应。” “然后,我就厚着脸皮,给青玉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我酝酿了半天,跟她说……” “我说,青玉,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我在外面……做了很多混蛋事。” “现在,我想娶你,行吗?” “我当时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我甚至想好了,她要是骂我,我就去给她跪着道歉,如果她还是不答应,就是我没有这命。” “结果……” “青玉在那头沉默了很久,只回答了一个字。” “‘好’。” 就这么一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埋怨,没有委屈。 只有一个“好”字。 刘新宇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躲着她,不见她,不是因为别的。” “就是羞愧。” “我他妈的算个什么玩意儿?” “我在外面浪了一圈,玩够了,现在家里出事了,需要冲喜了,又舔着脸回去找她。” “我真不是个东西。” “我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和我爸一样的人。那个我曾经最讨厌的人。” 范奇山一直垂着眼帘。 听到这句他抬起头,看着刘新宇。 “你今后,还要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新宇猛地摇头。 “绝不!” “太后悔了,真的,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范奇山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那不就得了。”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不过,确实不要脸,不是个东西。” 第128章 只收九块钱 深夜,一点动静,就会清晰的传来。 大门被打开。 女人们回来了。 “生滚粥太好吃了,不是太晚了,我能再吃一碗。”这是李兰香的声音。 “你已经吃了三碗了,还不够!”曾海燕惊讶不已。 “你是不是有了?”魏子衿半开玩笑的说。 “我也想呀!可是始终没动静。” “赶紧睡觉,不然明天眼睛会肿,皮肤会发灰,晚上还有大活动呢!” 嘴里这样说,但明显是兴奋劲还没有过。 曾海燕对着茶室喊: “青玉说,叫你们出去。她在车上等你们呢!” “她带你们去吃早酒。” 范奇山没说话。 直接起身朝门口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 “这是早酒还是夜宵?” 边下楼,王晓亮问了刘新宇一句。 “是早了点。不过……也差不多了。” 别墅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兰德酷路泽。 大灯亮着,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 刘新宇快走几步,拉开了副驾的门。 范奇山、王晓亮和周强钻进了后排。 车辆缓缓倒出庭院,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然后汇入空无一人的马路。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 路灯的光一排排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流转的光影。 刘新宇看着身边专心开车的杨青玉。 她的侧脸在明明暗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 “这车……开得惯吗?”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杨青玉目视前方。 “太大了。” “倒车有点费劲。” “要不……换一辆吧。”刘新宇说。 杨青玉没有回答。 她忽然不看路面了,扭过头,看着刘新宇。 车内的光线很暗,可他就是觉得,她的视线像是有重量。 刘新宇迎着她的视线。 杨青玉很快又把头扭了回去,重新看向前方。 刘新宇伸出了左手。 他的手覆在了杨青玉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上。 他把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拉了过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杨青玉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快。 刘新宇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背凑到自己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后排,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干什么呢?注意安全。”是周强。 紧接着,是王晓亮的哀嚎。 “我说,还喝什么早酒啊,这狗粮都吃饱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看这个?” 然后,是范奇山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不要脸。” 杨青玉笑了,刘新宇也跟着笑。 王晓亮清楚的看着杨青玉的笑脸,一滴泪从脸庞划过。 刘新宇替她擦掉。 然后重新握住她的手。 接着变成了十指相扣。 严丝合缝。 “还是不换了。”杨青玉忽然开口。 “嗯?” “换了,爸会不高兴。” 她口中的“爸”,自然是刘新宇的父亲。 “这车也挺好。”杨青玉继续说,“够大,可以拉更多的牛杂。” 刘新宇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要不……你过来帮我?你这样太辛苦!”他试探着问。 “不。” 她拒绝得很干脆。 “我喜欢卖牛杂。” “干得舒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爷爷好像一直在这里。” 车子驶入了达明路。 这里是市里有名的夜市一条街,即便到了凌晨,依旧灯火通明。 烧烤的烟火气和食客的喧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兰德酷路泽拐进了小巷子,最后停在了一家店铺的后门。 这家店位于整条街最中心的位置。 前堂的门还没开,但里面的灯是亮的。 车刚停稳,刘新宇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绕过车头,跑到副驾这边,抢在杨青玉自己开门前,替她拉开了车门。 他伸出手。 杨青玉看着他伸出的手,然后抬头看了看他。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刘新宇拉着她下车,然后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朝店铺的后门走去。 王晓亮在后面小声嘀咕:“没完了是吧。” “两位,要不要和我一样,越过复杂的礼仪,就地洞房。”周强笑着在两人身后说。 刘新宇转过身:“哥,给我说说,你和嫂子在哪里就地的。” “真香。”范奇山猛地吸了口空气,打断了他们的互损。 空气里飘着一股肉香。 后门连接着后厨。 一推开门,一股夹杂着浓郁肉香的蒸汽就扑面而来。 后厨里亮如白昼,所有的厨具、操作台,几乎都是不锈钢的金属原色,擦得锃亮。 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伙计正在忙碌,整个空间整洁干净,井井有条。 后厨和前堂用一大块玻璃隔开,玻璃上留着三个半圆形的洞口,作为出餐的窗口。 透过玻璃,能看到前堂有人正在认真地擦拭着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 看到杨青玉和刘新宇手拉手地走进来,后厨忙碌的伙计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的表情过于丰富。 一个看上去年纪稍长的女人,她擦了擦手,笑着迎了上来。 “哎哟,老板今天这是怎么了,眼睛眉毛都笑到一块儿去了。” 她的视线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打了个转,笑意更深了。 “不过啊,再好也得等到明天晚上。到时候没人看着,想干什么干什么。” 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今天就在一起,不好的。” 杨青玉的脸微微泛红,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刘新宇握得很紧。 “花姐,别乱说。小宇的朋友们还在呢!” 她嗔了一句,没什么力度。 “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妥了。再有十分钟,就能开门了。” 杨青玉点了点头,拉着依旧不肯松手的刘新宇,穿过后厨,走进前堂。 她带着他们来到角落里一张收拾干净的四方桌。 “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安排一下就过来。” 她对刘新宇说。 刘新宇还是抓着她的手不放,像个耍赖的孩子。 杨青玉的脸更红了,在几个朋友和自己员工的注视下。 她轻轻说了一句。 “好了。” 刘新宇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杨青玉立刻转身,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小翠,粉面都好了没有?” “好了,老板。” “虎子,牛杂的火候怎么样了?” “好了,老板” “梅姐,冰镇的米酒好了没有?温的米酒好了没有?碗拿过来没有?” “都没问题,老板。” 杨青玉满意地点点头。 “把手上的活停一下,有几件事交代我要交代。” “第一,从明天开始,店里休息两天,工资正常发放。” “等今天关门的时候,把那个‘东家有喜’的牌子挂出去。” “第二,你们去吃席的时候,别忘了把家属都带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加重了语气。 “随礼,每人只收九块钱。” “多了不收,谁要是多给了,我就扣他两个月的工资。” 这话一出,所有伙计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起来。 花姐也笑。 “老板,哪有这样的规矩啊。” “就这个规矩,没有和大家开玩笑的意思。” 她看着花姐,继续说:“还有,今天的营业款,你先拿着。三天后,再给我。” 花姐点了点头。“知道了,老板。” 接着杨青玉喊: “开门!” “大吉!” 只要开门,这句话就会在这个飘满香味的空间回荡,就像当年爷爷在的时候一样。 第129章 看着怪难受的 开门声像一声号令,卷帘门才拉起到一半,就有人躬着身子钻了进来。 外面等候的人群,早就按捺不住了。 有几个是通宵喝酒的,现在过来找点热乎东西醒酒。 也有每天雷打不动,早上必须来一碗的熟客。 还有一些是附近夜场刚刚下班的姑娘小伙。 更多的,是刚下工的渔民。 人流涌入,原本还算宽敞的店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杨青玉站在前台。 收钱,撕小票,动作麻利,还不影响和熟客们微笑对话。 小票分三种颜色。 红色的代表牛杂。 黄色的代表米酒。 绿色的代表粉或者面。 三个半圆形的出餐窗口,各司其职,对应着三种不同的食物。 后厨里,伙计们忙而不乱。 小翠专门负责烫粉煮面,虎子的大勺在牛杂锅里翻飞,梅姐则负责盛着米酒。 周强观察着从购买小票到取餐的全过程,整个流程顺畅无阻。 他收回目光,由衷地感慨。 “你爷爷说的真没错。” “这弟妹,真是天生做老板的材料。” “每个细节都井井有条。餐饮这行,是入门最容易,但也是最容易失败的投资项目。” “光是对卫生的苛求,生意这么好的店,能做到这个店的水平,太难了。” “还有这出餐速度,太惊人了。” “年纪不大,不仅做到了真正的管理,还游刃有余。” 周强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刘新宇的视线一直落在杨青玉忙碌的身影上。 他没有转头看周强。 “确实。” 刘新宇点头。 “爷爷在这里的时候,店里没这么干净。” “主要是那时的人,没现在这么讲究。”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的店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油烟味。 虽然亲切,但确实和整洁干净搭不上边。 杨青玉接手后,整个店面焕然一新。 不仅仅是装修上的改变,更是管理模式上的脱胎换骨。 “新宇,如果这个店给我,我愿意拿鸿宾楼跟青玉换。” “加多少钱,还可以谈。” “这里的纯收入,绝对不会比鸿宾楼差,关键是稳定。” 王晓亮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脸的不敢相信。 “不会吧?” “鸿宾楼的菜那么贵,一道菜就好几百。” “这我看大部分顾客,二十几块钱就吃饱了。” 王晓亮在心里粗略地算了一下。 “一份十五的牛杂,加两块钱的粉,再加一碗五块钱的米酒,总共才二十二。” “这怎么可能比得上鸿宾楼?” 周强笑了。 “鸿宾楼的体量大,但各种费用也大得吓人。” 他耐心地解释道。 “你觉得物价高,你不知道我们的选材有多好,请的大厨人工有多贵。” “当然,老板如果良心坏了,那就得两说。” “因为所有东西都要顶尖的,才能让顾客有高端的感觉。” “还有房租,淡季的经营压力,都是大头。” “每年学生放假的时候,肯定是要赔钱的。” “再遇上些喜欢签单赊账的,不精打细算,根本活不下去。” “要不是有孔经理这个行家在,早倒闭了。” 周强用下巴指了指热火朝天的店里。 “你别看这个不起眼的店。” “房子是自己的,青玉自己掌握着秘方,不需要请什么高级别的厨师。” “所有的伙计都可以请普工,或者下岗的阿姨,人工成本低。” “牛杂,米酒,粉面,别看单价不高,但利润空间大。” “只要卖得多,钱不会少赚。” “这个店,纯纯的现金奶牛。” “其他不谈,光这个品牌的隐藏价值,就已经价值不菲。” 刘新宇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周强。 “哥不愧是白手起家的人,眼光厉害。” 店门口排队的第一拨客人,已经陆陆续续都吃上了热腾腾的牛杂粉。 杨青玉让花姐暂时守着吧台。 她自己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四碗牛杂汤,四份粉,还有四碗米酒。 她走得很稳,托盘里的汤汁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盘子放在桌上。 将其中一份多到冒尖的牛杂,特意放在了范奇山面前。 范奇山看着面前那碗堆成小山的牛杂, 他对杨青玉笑了笑,然后是对着牛杂汤持续的笑着。 他的笑容真是太少见了。 杨青玉看着他的样子也笑。 然后说: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吃惯。” 杨青玉有些不好意思地客气道。 范奇山已经夹起一块牛杂,正要放进嘴里。 听到杨青玉这样说,他赶忙接话: “吃不惯给我!” 王晓亮也夹起一块牛杂,放进嘴里。 他本来对这些动物脏器没什么好感。 总觉得会又腥又臭。 而且会本能的联想不太好的画面。 但现在气氛都烘托到这了。 怎么能不吃? 他硬着头皮尝了一块。 结果,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没有一点他想象中的腥臭味,只有卤料的醇厚和食材本身的鲜美。 他脸上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 “这也太好吃了!” “怪不得这个点,就有这么多人排队等着了。” “确实好吃!”周强也吃了一口,满意地点头。 王晓亮连连点头,嘴里包着食物,含糊不清。 “我其实是不吃动物脏器的。” “觉得很腥。” “没想到,这味道绝了。”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刘新宇看着身边站着的杨青玉,没去动筷子。 他又一次牵起了杨青玉的手。 杨青玉的手被他牢牢握着,脸颊微微泛红。 吧台边的花姐,一边收钱一边和熟客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 还时不时地瞟一眼角落里的刘新宇和杨青玉。 脸上挂着那种“我什么都懂”的过来人笑容。 饭店内很快就坐满,有些人端着托盘,去了外面。 正在这时。 一个中年女人,风风火火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 她径直走到前台。 对着花姐就问了一句什么。 花姐愣了一下,随即朝杨青玉的方向指了指。 那女人看到杨青玉,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她一把拉住杨青玉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嘴里还快速地说着什么。 王晓亮和周强虽然听不懂,但看来者不善,两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刘新宇却很平静,开口叫了一声。 “干妈。” 杨青玉站着,刘新宇坐着。 那女人之前视线被杨青玉挡住。 这会儿听到声音,看见站起来的刘新宇,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小宇!” 她欣喜地叫了一声。 刘新宇用普通话介绍:“这是我的哥们,周强,王晓亮,从江城过来参加我们婚礼的。” 然后又向王晓亮两人介绍:“这是我干妈,也是青玉的母亲,我的丈母娘。” 女人立刻换上了一口还算流利的普通话,对着王晓亮和周强一顿夸赞。 在她的嘴里,两人已经是仪表堂堂,英俊潇洒的青年才俊了。 她突然看到那个根本不理她,依旧埋头猛吃牛杂的范奇山。 她惊讶地说:“奇山,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来家里玩。” “这孩子,见到干妈也不叫一声。” 范奇山头也不抬,嘴里嚼着东西。 “阿姆,心里生气就别装了,看着怪难受的。” 杨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神经兮兮的了。” “还是我们小宇好。” 她热情地对周强和王晓亮说:“你们来一次不容易,等婚事办完,我请你们吃饭,尝尝我们福城最好吃的海鲜。” “新宇的朋友,就是我们家的朋友,千万别跟我客气。” 然后她转向刘新宇,细言好语地说。 “小宇啊,你帮妈劝劝这丫头,这店让别人管吧,太累了,每天三更半夜就要起床。” “家里又不缺她这三瓜两枣的,她这是何苦呢?” “女人这样会老得很快的。” “在家不好吗?你的任务是早点生孩子,懂吗?不是赚这点点钱。” “再说了,小宇马上就要当董事长了,你还在这里端盘子,影响也不好吧。” 刘新宇握着杨青玉的手,看着杨妈妈。 “妈,您就别管青玉了,好吗?我看见她现在这样高高兴兴的,我就开心。” 一句“妈”,把女人叫得眉开眼笑,心都化了。 “好好好,不管不管。” 她连声答应,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额头。 “哎呀,不对!你们今天不能见面的!” “完了,完了,我的小祖宗呀,天快亮了!” 她脸色一变,又拉住杨青玉的手。 “快跟我回家!” “小宇呀,今天可别怪妈。” “就只管今天一天,明天过后,她就是你的人了。” “到时候我再也不管了!” 第130章 我得多见见人 杨青玉本来今天是不打算来店里的。 嫁女的人家,今天是要在家里摆桌开席,招待亲戚邻里的,事情多如牛毛。 只是昨晚刘新宇发信息说,今天要带最重要的朋友来尝尝她的手艺,体验一下福城特色的早酒。 她就改了主意。 她怕店里的伙计手脚慢,怠慢了刘新宇的贵客。 关键是刘新宇明明可以自己来,不需要告诉她的。 现在妈妈找来了,自然是要跟着回去的。 “你们慢慢吃,不够了再加。” 然后,她轻轻挣开母亲的手,对刘新宇小声说:“我先回去了,你吃完回去休息。” 刘新宇点点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柔声说:“我送你们。” 杨妈妈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也不再催促,只是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女婿。 刘新宇把母女俩一直送到车上。 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宝马七系。 杨妈妈麻利地拉开车门,回头对刘新宇挥挥手。 “小宇,快上去陪你朋友,别管我们了。” “明天妈在家等你来接青玉!” 刘新宇笑着点头,看着杨青玉坐进车里。 不一会,杨青玉又下车了, 走到刘新宇的面前, 把酷路泽的钥匙交给了他。 刘新宇拉着她的手不放, “亲一下。” “不要,妈看着呢!” “你亲一下,她会更高兴。” 杨青玉无奈,在刘新宇的脸上啄了一下。 挣脱了手腕,跑回了车里。 刘新宇重新在三人旁边坐下时,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 周强看着他那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行啊你,就这么大庭广众地,就急这一点时间了?” 王晓亮嘿嘿一笑,接上了话头:“就是,着什么急。明天晚上有的是时间好好欣赏。” “坦诚相见,不留一丝余地。” “记得到时候给我们报一下战况啊,兄弟们都等着呢。” 周强和刘新宇都被他这荤素不忌的玩笑逗乐了,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只有范奇山,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碗中餐。 这已经是第二碗牛杂了。 刘新宇举起装米酒的碗。 “来,哥几个,干一杯。” “奇山之前说得没错,你们俩一来,是带着好运气来的。” 这一次,一直埋头猛吃的范奇山,竟然也举起了自己的酒碗。 但他没有和任何人碰杯。 只是自顾自地仰头,将碗中酒喝了一大口,喝得又快又猛。 “哈——” 他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嘴。 “真他妈的爽。” “这米酒,比我爷爷在的时候还好喝。” “爷爷那时候,酒都是温的。” “这个是冰的,更过瘾。” 说完,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又低下头,继续和他那碗牛杂奋斗去了。 王晓亮也喝了一大口,想寻找一下他说的感觉。 酒液刚一入口,一股极致的甘甜和浓郁的米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顺滑得几乎感觉不到是在喝酒,倒像是精心调配的顶级饮品。 等这股甜润的液体滑入喉咙,一股温热的暖流才缓缓升起,紧接着,一丝酒劲儿才后知后觉地从胃里慢慢涌上来。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由衷地赞了一句:“卧槽,太好喝了!还有气泡感。” “古人说的琼浆玉液,原来就是这个味道啊。” “新宇,不是我吹,这样的酒,我感觉我能喝两斤!” 刘新宇笑了。 “你可别低估了它。” “这酒在我们这儿,都叫‘见风倒’。” “喝的时候甜丝丝的,没半点事,感觉自己千杯不醉。等会儿你出去,街口的小风一吹,我保证你连直线都走不了。” “靠,差点喝了,忘了等会要开车的。” 刘新宇没喝,把酒倒进了范奇山的碗里。 周强着喝了一大口,咂咂嘴: “这酒真好喝,不会影响什么吧?” 不等刘新宇回答,他又说: “白天看你还不敢看青玉,怎么现在盯着不放了,难道你也看到了一句牛逼的话吗?悟了?” 刘新宇摇摇头。 “不是。” 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怅然。 “我从江城回来后,今天这是第二次见青玉。” “第一次,还是她给我打电话,说奇山在这儿,让我过来看看。那次也没说上几句话,我就走了。” 王晓亮愣了一下。 “你们……还没领证?” 刘新宇“嗯”了一声,声音有点低。 “没有,一直说忙。” “其实就是愧疚,不敢见她。” “刚才,把那些破事跟你们一吐为快,心里那别扭劲过去了,整个人都通透了。” “心一通,再见她,感觉就不一样了。” “怎么看怎么好,哪儿哪儿都顺眼。”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带着光。 “你们说,我是不是个有大福气的人?” “你们俩,就是我的药引子啊!把我这心病给治好了。” 王晓亮一听,乐了。 “哎哟喂,我跟强哥,什么时候成中药材了?” 刘新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丝狡黠。 “不,药引子分很多种的。” “我们这儿的老方子,都讲究用童子尿做药引子,药效才最猛。” 周强反应了一下,随即指着刘新宇哈哈大笑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俩是两泡尿?” 王晓亮也反应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刘新宇的背上。 “滚蛋!你才是尿!而且绝逼不是童子尿。” 三人哈哈大笑。 周强笑够了,说: “今天怎么安排的?” “喝了这点酒,感觉有点上头,我们是不是得回去先睡一会?” 刘新宇点点头。 “是要睡会儿,养足精神。” “现在回家,把子衿和嫂子吵醒了,不好。” “我们去洗浴中心,先按个摩,好好放松一下。” “然后就在那儿睡,睡醒了再泡个澡。” “等中午过后,我们去拿婚礼要穿的衣服,下午,咱们就去同学聚会。” 一直沉默的范奇山突然抬起头。 “我不去。” 刘新宇看了他一眼。 “行啊,那你自己回。我可没空送你回家。” “我睡车里。” 刘新宇被他气笑了。 “那也行。” 过了几秒,范奇山又说。 “我也去。” “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全了?去哪?” “我要去同学聚会。” 刘新宇又惊讶了。 他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范奇山的脸。 “你确定?没喝醉吧?” “你不是最烦这种人多又吵的场合吗?” “我得多见见人,练练。” “爷爷就是见了无数的人,经历了无数的事,才练出来的。” 刘新宇怔住了。 “行,你想去,就去。但你得考虑清楚一件事。” “曾海燕,她肯定会缠着你为她看事。万一知道的人多了,都找你看。” “如果那样,你该怎么面对?” “算好了,看好了,那不是正好吗?”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旁人难以理解的笑容。 “正好验证一下。” “看看我从老道士那里学来的东西,到底哪些是骗人的把戏,又有哪些,是真正有点用的东西。” 第131章 必须送红包 刘新宇开着车,七拐八拐,停在了一家金碧辉煌的建筑门口。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金鼎轩”,门口的迎宾小姐姐一水儿的旗袍开叉到大腿,个个盘靓条顺。 “我靠,这地方……正经吗?”周强探头看着。 王晓亮脑海中闪过李军的身影。 刘新宇熄了火,回头白了他一眼。“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想什么呢你,我明天要结婚的人了。” “奇山,下车了。” “你们去,我睡车里。” “行,那你开空调留个缝。” 说完,他也不再管,招呼着王晓亮和周强下车。 三人进去,立刻有专人接待,换了衣服,直接被引到了按摩区。 独立的包厢,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精油香。 技师的手法很专业,按得三个人龇牙咧嘴,又舒服得直哼哼。 没一会儿,鼾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再醒来时,快到中午了。 三人去泡了个热水澡,蒸了个桑拿, 等神清气爽地从金鼎轩走出来时,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 “舒坦!”王晓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上车时,发现范奇山还在睡,而且是双盘着腿。 刘新宇也不理他,开车离开。 车在一家定制洋服的店门口停了下来。 一进门,一个老师傅的人就迎了上来。 “刘先生,您来了。衣服都准备好了。” 刘新宇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王晓亮和周强。“我们试试。” 老师傅立刻让人取来了三套西装。 三件衣服的式样完全相同,都是修身的款式,只是颜色不同。 一件紫红,一件深灰,一件藏蓝。 王晓亮拿起那件深灰的,比划了一下。“哎,新宇,你这是干嘛?我都买好衣服了。” “就你这身,脏了呀,明天能穿吗?赶紧换上我看看,不合适师傅现在就能改。” “明天你是伴郎,得跟我站一块儿。什么叫新人,懂吗?就是从头到脚都得是新的,图个吉利。” 王晓亮拗不过他,只好进了试衣间。 周强则拿着那件藏蓝色的“怎么还有我的?” “你当然得有。”刘新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我结婚,你这个当哥的,不得给我当个总管?” “总管?”周强更懵了。 “对,总管。”刘新宇解释道,“明天我那些同学,初中的,高中的,大学的,乱七八糟加起来,估计得有十桌人。这十桌人,就全交给你了。” “你得穿得显眼一点,正式一点,不然谁知道你是总负责人?” 周强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没干过这个,我哪儿会啊。” “不用会。”刘新宇咧嘴一笑,“你只要脸皮够厚就行。帮他们安排座位,有人闹酒,你给我挡着;帮我招呼好他们,反正,我同学这摊子事,全归你。” “好吧,反正我脸皮够厚。” 说话间,王晓亮从试衣间出来了。 衣服稍微有点松。 周强也换上了,就是袖子长了那么一丁点。 “师傅,麻烦您给改改。”刘新宇招呼道。 老师傅拿着软尺过来,量了尺寸,在本子上一边记一边说:“没问题,很快的。” 说完,就拿着衣服去里面的工作间了。 一人一件白衬衫。 刘新宇还特意给周强挑了一双皮鞋。 王晓亮才买的,脚上刚穿了一天。 坚持不要。 五点,酒店二楼的陶然厅。 陶然厅是这家四星级酒店里一个专门用来承办小型宴会的宴会厅,布置得古香古色,典雅大气。 厅里摆了六张大圆桌,能容纳六十个人。 此时,其中五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原计划是五十人,结果后来的同学有的带了家属来,人数一下子就窜到了五十多。 这些人,都是刘新宇大学四年的同学和朋友。 因为刘新宇提前就安排好了,所有外地来的同学都住在这家酒店,所以压根就没有一个迟到的。 范奇山坐在王晓亮旁边,再旁边是刘新宇,周强坐在他的旁边。 刘新宇走上五桌中间临时搭起来的小舞台上,手里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瞬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兄弟们,姐妹们,晚上好!”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刘新宇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继续说:“今天,大家能从天南海北地赶过来,就是给我刘新宇天大的面子!也是过来给我帮忙了!” “怎么帮呢?”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就算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好!”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个我擅长!”有人喊。 “行了行了,先别鼓掌。”刘新宇摆摆手,压下声音,“在大家没有喝醉之前,我得先向大家宣布三个事情。大家记好了啊,很重要。” “第一件事,明天中午十一点,请大家从酒店门口出去,向南,步行过两条街,有一个叫‘福城假日酒店’的大厦,楼很高,很好找。我的婚礼,就在四楼的宴会厅举行。请大家前去观礼!” “第二件事,明天婚礼结束之后,有愿意在福城多待几天的朋友,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所有的吃饭、住宿,依然由我负责!大家随便玩!” 话音刚落,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刘总大气!” “新宇牛逼!” 刘新宇笑着等掌声停下,才继续说道:“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明天,所有到场的人,必须,给我送红包!” 台下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骂声。 “我去!你小子刚才还挺豪横,怎么一转眼就钻到钱眼里去了?” “就是” 李小满笑着喊:“刘新宇,你是不是还要规定红包的数目啊?” “没错!小满最懂我!” “明天,每人,九块钱!” “人民币,九块!不许多给,一分都不能多!一分不能少!如果让我发现谁多给了,我家里会双倍返还!”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都不能特殊,一视同仁,全都是九块。” “这是我家里给我交代的任务,也是我们家的规矩。钱多钱少,就是个心意,你们能来,能坐在这儿,就是给我们家,给我刘新宇长脸了!” “下面,我宣布,同学聚会,正式开始!大家动筷子吧!”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响起。 大概十分钟后。 刘新宇又一次拿起了话筒,走到了台子中间。 “各位,各位,安静一下。” 他端起一杯满满的白酒。 “按理说,我明天结婚,今天不能喝酒。但今天,我看着你们一张张熟悉的脸,我是真高兴,由内而外的高兴!” “所以,我必须得喝三杯!我提议,咱们一起喝三杯!三杯之后,大家随意,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不醉不归!但我只能喝三杯,别耽误了明天的洞房。” 很多人哈哈大笑,曾海燕小声嘀咕:“流氓。”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端起了酒杯。 “这第一杯!”刘新宇高高举杯,“敬我们的青春!干!” “干!” 举杯的人一饮而尽。白酒的辛辣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第二杯!”刘新宇迅速倒满,“敬我们的现在!敬我们今天能再次相聚在这里!干!” “干!” “第三杯!敬我们的未来!祝在座的每一位兄弟姐妹,前程似锦,万事如意!干!” “干!” 三杯酒下肚,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热络了起来。 第132章 送礼是相互的 人到了外地,自带一种脱离了熟悉环境的新鲜感。 如果在异乡,还能遇到一群熟悉的人,两种感觉交织融合,那便只剩下热闹非凡。 三杯美酒下肚,整个宴会厅的气氛更加热烈。 酒精是情绪最好的催化剂,那些生疏感,在酒杯的碰撞声中迅速消融。 王晓亮和魏子衿靠在一起,交流着白天的行程。 “今天中午,我们被送到了青玉家里。”魏子衿气息温热地拂过王晓亮的耳畔。 “他们这里叫出阁酒,青玉给家人介绍说我们是她的好朋友。” 王晓亮侧过头:“你感觉青玉怎么样?” “人特别好。”魏子衿的眼睛亮晶晶的,“感觉特别亲切,说话也特别温柔,一点都没有架子。还会做家务,做饭,新宇真有福气。” 王晓亮撇撇嘴,夹了一筷子菜,低声说:“那确实,福气是不错。不过跟我比,还是逊色了太多。” 魏子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力道很轻,更像是在撒娇。 王晓亮嘿嘿一笑,桌子下的手却不安分起来,悄悄伸过去,摸了摸她隔着薄薄裙料的大腿。 光滑,温热。 魏子衿身子一僵,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急忙伸手将他的手打开,压低声音嗔道:“不学好!” 王晓亮缩回手,脸上挂着得逞的坏笑,心里却是一阵荡漾。 宴会厅里,五张大圆桌,自动分成了五个喧闹的小圈子。 每桌都有人主动站出来带头喝酒,带头聊天。 桌上的五粮液不限量,酒喝得多了,话匣子也就彻底打开了。 之前大家还有些顾忌,不好意思公开议论刘新宇的家世,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再无掩饰。 “刘总这手笔,真的大气!我第一次参加同学婚礼,没想到是这种待遇!” “谁说不是呢?我见过不少有钱的,可有钱跟大方是两码事。更多的是抠抠搜搜。” “主要是新宇这人处得来!你们看他,哪有一点富二代的架子?跟上学时候一模一样。” “对对对,脾气好,性格好,上学时从不炫富,这就很难得。” 一个女生小声补充道:“而且你们不觉得他现在变帅了好多了吗?真正的高富帅。” 这话立刻引起了几个女生的共鸣。 坐在另一桌的陈小英听着这些议论,端着酒杯,意有所指地看向身边的曾海燕。 “还是我们海燕眼光好,上学那会儿就拿下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后来没有结果。” “是不是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曾海燕身上。 原来他们俩交往过! 这个消息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听说。 曾海燕看向陈小英。 “反正,你当时没有抢过我。” 一句话,云淡风轻,带着不服输的劲。 桌上的人再次愣住,随即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 原来陈小英当初也对刘新宇有好感! 所有人的目光又从曾海燕身上,转移到了陈小英脸上。 陈小英却没有任何的不自在,将头靠在赵胜凯的肩膀上,提高声音。 “我现在很幸福!我家赵胜凯也很优秀,一点都不比刘新宇差!关键比他帅多了!” 王晓亮不自觉地看向了周强。 默契的是,周强也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他们对视着,不约而同地,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藏着共同的秘密。 就在这时,王晓亮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字。 爸。 他举起手机给魏子衿看了一眼:“我去外面接。” 魏子衿点了点头。 王晓亮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宴会厅外相对安静的走廊里,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 “听你妈说,你跑去福城了?”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 “嗯,我最好的一个同学结婚,过来观礼。” “那你得给人家送礼吧?”父亲问得很直接,“身上有钱没有?” “有,爸,我这儿够用。” “我给你转一千块钱吧,给你同学包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不要了,爸,我真有。” “在我们面前,不需要讲面子。”父亲的语气缓和下来,“工作还没找到之前,钱紧张一点是正常的,爸妈理解。” 一股暖流涌上王晓亮的心头。 “真有,爸。不骗您,我以后也绝对不骗您。”他一字一句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果时间不赶,就在福城玩两天也行。” “嗯。” “那先这样,我挂……” “爸!等一下!”王晓亮急忙喊住他,“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说。” “就是……一般说,给最好的朋友送结婚礼金,送多少钱比较合适?” “什么程度的朋友?” 王晓亮想了想:“就像您和武叔那样的关系。” “哦……”父亲沉吟了一下,“那要看是什么事。要是他家孩子结婚,我最少会送两千块钱作为礼金。不过这个钱,都是人情往来,等你将来结婚的时候,人家也会还回来的。” “送礼是相互的。”父亲继续说道,“但我听说,南方有些地方的风俗,回礼是要加倍的。所以,别给对方添负担为宜!” “那您觉得,以我现在的状况,送多少合适?” 父亲又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没有收入,给一千,已经是非常非常高的情义了。你这样想,你刚毕业的大学生,平均工资四千多,你拿出一千,是你工资的四分之一。你另一个同学,他一个月收入一万,他也给一千。你说,你们俩谁给的更多呢?” “送礼不是比较,不是比赛,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表达一份心意。千万别打肿脸充胖子。” 父亲的话,句句在理,却让王晓亮更加为难了。 “爸,我同学说……他只收九块钱的红包。” “多送的话,他家里会双倍返还,一分都不能多。”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九块?” “对,九块。” “那你在顾虑什么?” “我同学毕业的时候,送了我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今天又送了我一套西装,我很确定,应该非常贵。” “这么说,这孩子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嗯,家里非常有钱。” 电话那头,父亲忽然笑了起来。 “晓亮啊,你觉得你送个几千块钱,他就能高兴了?人家会在意你那几千块钱吗?” “所谓客随主便。主人家定下了规矩,你就老老实实照着规矩办,这才是对主人最大的尊重,你懂吗?” “他让你送九块,你就送九块。这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样子。”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王晓亮心里那个拧了半天的结,就这么解开了。 是啊,自己真是钻牛角尖了。刘新宇缺自己那点钱吗?他要的是这份情义。 “对了,你给他写幅字吧,也许就送到他的心坎里了,我看你的字进步了。” “我知道了,爸!” “行了,知道了就行。那你注意安全,我挂了啊。” “哎,对了!”父亲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在他挂电话前最后一秒喊住他。 “你要是去同学家里,见人家的父母,可千万别空着手去。买点水果,或者买盒点心,这叫礼行。别让人家的父母笑话咱们家孩子没有规矩。” “哦,好!” 王晓亮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有点害臊! 嗨! 自己已经没有规矩了一回。 第133章 我能跟你换个座位吗? 王晓亮回到座位,魏子衿关心的眼神跟着他的动作。 “没事,我爸想给我转点钱,怕我没有送礼的钱。” “真好。”说完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在了王晓亮的手里。 “那我们给多少?真给九块吗?” “就给九块,我爸说尊重最重要。” “真好!”魏子衿又说了一遍,相同的话。 “别瞎想,我爸不就是你爸吗?” 王晓亮知道魏子衿是联想到去世的父亲,所以打断她的思绪。 “去!” 他们这桌,依然是飞机上同来的那一批人。 可他很快就发现,桌上的气氛和他离开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坐在魏子衿旁边的曾海燕,不像昨天那么活跃,话很少,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一个方向。 不用说,她在看范奇山。 她还在纠结范奇山对她说得话。 不止是她。 另一边的陈小英,也是如此,嘴上在和赵胜凯说着什么,但注意力明显不集中,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范奇山那边飘。 范奇山长得确实漂亮。 不是帅气,就是漂亮,五官还有头型,都非常标致。 关键是那一双清澈的眼睛。 王晓亮问范奇山。 “奇山,我想给新宇他爸写幅字,你觉得写什么好。” “随便。” “奇山,我真心问你,不开玩笑。” “我从来都认真。” 王晓亮这才反应过来,范奇山就是让他写随便这两个字。 结合刘爸现在的情况,确实绝佳。 “谢谢,奇山。” 范奇山换了个姿势,把双肘支在桌上,双手把脸托起来,挨个看桌上的每个人。 他面前的餐盘里,很干净。 王晓亮仔细观察了一下。 范奇山不像在家里或者早酒馆,吃得生猛。 他今晚只动了几样菜,比如清蒸的东星斑,比如焗龙虾。 而且每一样,都只吃了一点点,浅尝辄止,动作斯文得有些过分。 这人,处处透着古怪。 “新宇,这位也是咱们学校的同学吗?你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呀?” 陈小英终于忍不住了,她娇笑着看向刘新宇。 刘新宇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是我发小,范奇山。” 刘新宇的介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不太喜欢社交,今天就是想见见我的大学同学们,所以过来看看。” 刘新宇介绍完了, 但他根本没有向范奇山介绍陈小英的意思。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忽视。 王晓亮当然理解,范奇山根本不会理会他们。 刘新宇这是避免尴尬。 陈小英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她端起酒杯:“原来是新宇的发小,你好你好,我叫陈小英。” 范奇山直勾勾的看着她,没有回应。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赵胜凯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曾海燕叫了王晓亮一声。 “晓亮,我能跟你换个座位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和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王晓亮愣住了。 换座位? 她还在纠结范奇山对她说的话。 “好。” 反正都是在魏子衿的一左一右。 两人站起来,互换了位置。 王晓亮坐到了魏子衿的另一边,而曾海燕,则如愿以偿地坐到了范奇山的旁边。 “来来来!大家光吃菜多没意思,喝酒啊!” 赵胜凯召集喝酒,他自认为他的酒量很不错。 “我们一起敬新宇一杯,祝新宇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众人纷纷响应。 王晓亮的注意力,也全在曾海燕身上。 他想看范奇山会怎么应对曾海燕。 果然,曾海燕一坐下,就侧过身子,低声对范奇山说着什么。 范奇山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偶尔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赵胜凯喝完酒。 他发现曾海燕在跟那个光头说话,王晓亮在看着他们,陈小英也在看,就连刘新宇,都饶有兴致地看着。 王晓亮面前的酒杯还是满的。 他的提议,直接被王晓亮忽略了。 一种被无视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他的目光落在同样在“看热闹”的王晓亮身上,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口。 “王晓亮!别人都喝了,你怎么不喝!” 赵胜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挑衅。 王晓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杯子,继续把头扭过去,看曾海燕和范奇山那边。 连一个字都懒得跟赵胜凯多说。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赵胜凯难受。 “王晓亮,你什么意思?” 赵胜凯的脸涨得通红。 “你女朋友是子衿,你怎么老盯着曾海燕看啊?”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魏子衿的脸色微微一变。 王晓亮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赵胜凯。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未婚妻是陈小英,你怎么老看我女朋友呢?”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胜凯的脸上。 赵胜凯的眼睛下意识地就瞟向魏子衿,随即又慌乱地移开,正好对上陈小英那双探究的眼睛。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胜凯恼羞成怒。 王晓亮却再也不看他一眼,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 他重新把头扭了过去,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边。 这种极致的蔑视,让赵胜凯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快要爆炸。 他正要继续发作,用更难听的话来挑衅王晓亮。 突然,曾海燕高兴地站了起来。 “服务员!麻烦拿一下纸和笔!” 她朝着远处的服务员招手,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赵胜凯也觉得有些纳闷。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于是,他也把注意力暂时从王晓亮身上移开,投向了曾海燕和范奇山。 很快,服务员拿来了酒店的便签纸和一支笔。 曾海燕拿起笔,似乎有些犹豫,在纸上悬了半天,最后好像下定了决心,迅速地写了一个字。 写完,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推到范奇山面前。 范奇山低头看了一眼。 他拿起笔,并没有在旁边批注什么,而是在那个字上,添了几笔。 就几笔。 王晓亮离那张纸的距离,看不清写的什么,他干脆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他看到,曾海燕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 刚才还满是期待和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 突然,她一把抓起那张纸,狠狠地将它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王晓亮,我们换回来吧。” 她看也不看范奇山,对着王晓亮说。 “他说的对,都是些骗人的把戏。” 说完,她不等王晓亮反应,就起身离开了座位了。 王晓亮一头雾水。 写一个字就这么大动静吗? 范奇山确实说过他四年学习的,都是骗人的把戏。 但曾海燕的反应也太大了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晓亮满心疑惑地和她换回了座位。 曾海燕一坐下,气呼呼的,再也不说一句话。 桌上的尴尬气氛,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看着这一切的陈小英,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看着范奇山,惊奇地开口。 “你会测字?” 范奇山终于抬起头,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就是一个开关。 陈小英立刻兴奋起来,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道: “大师,那你也帮我测一个字,好不好?” 第134章 又不是我写 陈小英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直接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就往范奇山那边走。 她走到刘新宇身后,语气里带着娇蛮。 “新宇,你让让。” 刘新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范奇山,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确定? 范奇山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 “我就是想多看看人,验证一下更好。” 刘新宇干脆地站了起来,把座位让给了陈小英。 自己站在了她的身后。 这一下,座位彻底乱了。 陈小英和范奇山坐到了一起。范奇山的另一边是王晓亮,而陈小英的另一边,则是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强。 “大师,那我写个什么字好呢?”陈小英的声音甜得发腻。 范奇山眼皮都没抬。 “你写,又不是我写。” 碰了个软钉子,陈小英却一点也不气恼,反而觉得这才是“大师”该有的派头。 “好嘞!” 她拿起笔,想了想,似乎在构思一个极有意义的字。 片刻后,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一个字。 “八”。 写完,她把纸推到范奇山面前。 范奇山拿起笔。 陈小英的眼睛瞪得溜圆,身体不自觉地靠向范奇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范奇山手腕微动,在那个“八”字的撇捺之下,添了一把“刀”。 八,变成了分。 陈小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自己理解。” 自己理解? 这怎么理解? 分? 分手?还是分离? 反正不是好词。 “大师,我写‘八’,是因为我和我们家胜凯,是八月份认识的,我们两家父母也都商量好了,准备在明年八月八号结婚,这是我们俩的缘分,也是我们两家的喜事。” “你什么意思?我写的是我们俩的良辰吉日,你给我写个‘分’?你是咒我们俩分手吗?” “海燕说得没错,你就是个骗子!” “装神弄鬼!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师了?我告诉你,我爸小时候,我奶奶特地去山上找了个老道士给他算命,那道士就说我爸将来能当官!后来我爸真的就当官了,那才叫本事!你这算什么?” 说完,她扭着腰,气冲冲地走回了赵胜凯身边的座位。 赵胜凯搂过陈小英,小声安慰。 他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感觉自己今天已经丢了两回脸了。 刘新宇看着这尴尬的一幕,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范奇山,低声说了一句。 “我就说吧。” 范奇山没理他,只是拿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果真没什么用。” 声音很轻,但旁边的王晓亮听得清清楚楚。 没什么用? 王晓亮心里却不这么想。 他凑到范奇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认为你算的很准。” “非常准。” 这可不是恭维。 以赵胜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德性,陈小英迟早会发现他的风流韵事。 这两个人,就算结了婚,最后也八成是个“分”的结局。 范奇山这测字的本事,在王晓亮这里,已经非常了得。 因为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这属于知道秘密的旁观者。 周强也看了过来。 对范奇山点了点头。 范奇山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们的窃窃私语,落在赵胜凯眼里,就成了赤裸裸的嘲讽。 “王晓亮!” 赵胜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他。 “你他妈在那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在说小英的坏话!” 这一声吼,让其他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向王晓亮和赵胜凯。 王晓亮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他身边的魏子衿却先一步说话了。 “晓亮没说什么。他只是想请奇山,也帮我测一个字。” 一句话,瞬间将赵胜凯的攻击化解于无形。 你不是说我们嘀咕坏话吗?我们是在说我们的事。 赵胜凯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装神弄鬼,一丘之貉!” 范奇山听到了魏子衿的话,侧目看了她一眼。 “好。” 他应了一个字。 听着是答应,也像是夸赞魏子衿。 王晓亮心领神会,立刻将桌上的纸和笔推到魏子衿面前。 魏子衿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争”。 看来她早已想好了要写什么。 王晓亮看着这个字,心中了然。 这个“争”字,太符合魏子衿的现状了。 父母意外离世后,她一个人扛起了所有,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她都在努力地去争,去拼。她要争一口气,要争一个未来,要向所有人证明,就算只剩下她自己,也一样能活得很好。 这个字,就是她这些年来人生的缩影。 魏子衿写完,将纸推到范奇山面前。 范奇山看了一眼那个“争”字,又看了一眼魏子衿。 他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没有在下面加东西,而是在“争”字的上头,加了一个“竹”字头。 争,变成了筝。 风筝的筝。 魏子衿看着那个“筝”字,久久没有说话。她的脸上没有陈小英那样的激烈反应,也没有曾海燕的瞬间崩溃,而是紧皱眉头的思索。 过了许久,她看向范奇山。 “怎么解释呢?” 范奇山还是那句话。 “你自己理解。” 桌上其他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李小满忍不住开口问:“魏子衿,怎么样?测的准吗?” 旁边的方东旭也附和道:“是啊,到底准不准啊?” 在众人的注视下,魏子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准。” 她这一点头,瞬间让范奇山的可信度直线飙升。 曾海燕和陈小英的反应,可以说是恼羞成怒,有情绪作祟的成分。 但魏子衿性格沉稳,她的点头,分量完全不一样。 王晓亮看到她点头,也有些好奇,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你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不高兴。” 魏子衿的声音很轻。 “我写字的时候心里想着是事业。” “写‘争’,是因为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一直在争,争学业,争机会,争一个不被别人看轻的未来。这是我的追求,也是我的现状。” 她顿了顿,看着纸上那个“筝”字,继续说。 “但是在认识你之前,我确实……经常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用风筝形容很贴切。那种感觉……很无助,也很孤独。” 听到这话,看着魏子衿的表情,王晓亮的心疼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了魏子衿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魏子衿又补充了一句。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王晓亮问。 “我想要一个确定的结果。”魏子衿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事业,成,或者不成。而不是像风筝一样,飘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王晓亮明白了。 范奇山的测字,更像是一种心理剖析,这东西很玄妙,有感觉,但说不清。 而魏子衿想要的,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非黑即白的答案。 “干嘛非要风筝呢,古筝也行呀!” “一曲高山流水,有多少人爱听呢,说明你的事业,又高雅还会给很多人带来愉悦!” 王晓亮的劝说,好像也能说的清。 “油嘴滑舌!”魏子衿浅浅一笑。 王晓亮压低了声音:“我又想耍流氓了。” 魏子衿打了一下王晓亮的腿。 害羞让她忘记了风筝的烦恼。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魏子衿那个点头,已经彻底点燃了桌上其他人的好奇心。 一个不准,曾海燕很生气,说明结果她接受不了。 不是算的不准。 两个不准,陈小英也生气,她也是接受不了和赵胜凯分手的结果。 也不是结果算的不准。 测字的结果当然有好有坏。 范奇山不卖法器,不收钱,不骗钱。 三个人里面,有一个人的反应是“准”的,而且还是最理性的那个人。 这就让事情变得玄妙起来。 一直看热闹的李小满再也坐不住了。 “大师,大师!我也想测一个!可以吗?” 第135章 装神弄鬼 范奇山抬了抬眼皮,看向李小满,没什么表情。 “想测什么?” 李小满一脸兴奋,走到范奇山身后,抓起桌上的笔,写下一个字。 “女。” 写完,他把纸推到范奇山面前,满脸期待。 “大师,您给看看!” 这一个“女”字,让一旁的王晓亮心领神会。 李小满这家伙,想问的就是女朋友。 范奇山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 一个“女”字,旁边加了个因字。 李小满看到后笑容满面,不过,还是问了句: “什么意思啊大师?” 范奇山把笔放下。 “自己理解。” 李小满拿着那张纸,宝贝似的叠好,揣进兜里,满脸喜色地坐回了座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懂了,我懂,嘿嘿嘿。” 他那副傻乐的样子,让众人更加好奇,但看范奇山那高深莫测的样子,谁也不好多问。 “我来我来!” 方东旭早就等不及了,他走了过来,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了个。 “爆!” 王晓亮看完字,就明白了方东旭的意图,他问的是他即将开业的咖啡馆,生意是不是能火爆起来。 范奇山看了一眼那个“爆”字,拿起笔,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加笔画,而是直接用笔,将“爆”字左边的“火”字旁,整个划掉了。 一道浓重的墨迹,盖住了那个“火”字。 爆,去掉了火,变成了暴。 暴力的暴,风暴的暴。 方东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被修改过的字。 “大师,这……” 范奇山依旧是那句:“自己理解。” 方东旭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不像陈小英那样会当场发作,但那股失落和沮丧,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默默地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又揉成一团,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座位。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又变得诡异起来。 一个高兴得像个傻子,一个失落得像是丢了魂。 这测字,到底是准,还是不准? “切,装神弄鬼。” 说话的是肖伟进,他一脸不屑地看着范奇山。 “我说你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一个个都是大学生,未来的栋梁,怎么还信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 “所谓的测字,不过是利用了心理学上的巴纳姆效应。说一些模棱两可、普遍适用的话,让你们自己对号入座。你们当真了。” 这话一出,桌上好几个人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本来跃跃欲试的几个人,也打了退堂鼓。 何润雅拉了拉肖伟进的袖子,小声说:“大家就是图个乐子,你别这么较真。” 她说着,自己却有些好奇地看向范奇山,“其实……我也想测一下。” “不许去!” 肖伟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很强硬,“别跟着他们一起犯傻。” 何润雅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低头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好了好了,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刘新宇又出来打圆场了,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来来来,不管测字准不准,日子都得过。咱们喝酒,喝酒!” “对,喝酒!”周强也站了起来,举起了杯子。 大家纷纷举杯。 然而,赵胜凯的视线却落在了周强手里的杯子上,他嘴角一撇,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周总,大家都在喝酒,你举着个饮料杯,说要喝酒,这不太妥当吧?”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周强的杯子上。 周强脸上没有丝毫尴尬,他笑了笑,把杯子放了下来。 “不好意思,各位。” 他拉起身边的李兰香的手,坦然地对大家说:“我跟兰香,最近在备孕,所以酒就戒了。” 这个理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备孕。 这个理由无法反驳,不会有人再强迫周强再喝酒。 关键是,这还是实话。 陈小英最先反应过来,她惊讶地看着李兰香:“兰香,你……你们决定要孩子了?” 李兰香点了点头。 “是的,闲着也是闲着。” 一句“闲着也是闲着”,把桌上的人都给逗笑了。这话说得,也太凡尔赛了。 陈小英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也太快了吧!跟比赛似的!” 李兰香看了一眼身边的周强。 “遇到好男人,就要赶紧抓住。然后,再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在座的有不少人,其实心里都觉得周强配不上李兰香。 主要是长相差距太大了,一个是美女,一个连野兽都算不上。 怎么看,都像是周强高攀了。 有人笑出了声。 赵胜凯又开口了。 “周总这下算是人生圆满了。从上大学时收破烂发家,到现在抱得美人归,马上还要有自己的孩子,这可真成功逆袭的典范啊!” 这话听着是恭维,但“收破烂”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分明是在提醒所有人。 王晓亮听得直皱眉,想起他坐着周强的三轮车遇到赵胜凯他们的时候。 赵胜凯惊讶的眼神。 周强哈哈一笑,坦然接受了这个“恭维”。 “确实,我的运气是很好的。” 他看着众人,语气非常诚恳。 “我从小无依无靠,能活到今天,全靠运气和贵人相助。现在,我有了兰香,有了家,我真的很珍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赵胜凯一眼。 “说实话,我有时候还挺庆幸自己不是生在大富之家的。要是我也身在那种环境,以我的德行,肯定早就学坏了,天天朝三暮四,梦想着过上三妻四妾的日子呢。” 王晓亮听完这番话,恨不得鼓掌,这骂的太艺术了。 周强看似在自嘲,实则每个字都像一个巴掌,不轻不重,但精准地扇在了赵胜凯的脸上。 “你敢!” 李兰香在周强脸上挥了挥拳头。 周强立刻举手投降,一脸讨好地服软:“不敢,不敢,这辈子都不敢。” 两人一唱一和,把恩爱秀到了极致,也把赵胜凯的挑衅化解于无形。 所谓做贼心虚,赵胜凯被戳到了痛处: “周总总是这么谦虚。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成就,确实非常不容易,我很佩服,佩服。” 肖伟进显然没听出其中的门道,他的关注点还在孩子的问题上。 他看向李兰香,皱着眉说:“非得要孩子吗?我觉得丁克不是更好?两个人经济压力也小,生活过得也滋润,有更多的时间拼事业,不也挺好的。” 他又搂过身边的何润雅,得意地宣布:“我和润雅就说好了,我们将来结婚,就做丁克家庭。” “你们……”范奇山刚要开口 “都好,都好!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嘛。” 刘新宇抢过了话头。 王晓亮看出来他就是不想让范奇山开口。 刘新宇举起自己的杯子,一样是饮料杯。 “来吧各位,别聊了,我们再喝一杯!祝我们大家,都能早日过上自己理想的生活!” 这一次,没人纠结谁喝酒谁喝饮料了,纷纷举杯。 “干杯!” 干完杯中酒,王晓亮凑到范奇山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他。 “奇山,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们结不了。” 王晓亮一愣:“什么?” 范奇山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没有夫妻相。” 第136章 物以类聚 王晓亮看着不远处正被何润雅挽着胳膊的肖伟进, 那家伙还在高谈阔论着丁克的诸多好处。 没有夫妻相。 对于此时的景象像一句讽刺。 王晓亮又一次佩服刘新宇的果断。 要不是他打断了范奇山想说的话。 此时,肖伟进估计得冲过来。 暴走范奇山。 当众拆散情侣这结果有几人能够接受。 酒宴的气氛在后半场达到了顶峰。 酒劲上来了,胆子也跟着肥了。 不少人,此刻都端着杯子,满脸红光地过来给刘新宇敬酒。 “新宇,这次多谢你的热情招待了!以后一定要常来常往,别断了联系!” “刘总,你这种级别的待遇,别怪我,每年都来呀!” 刘新宇来者不拒,酒杯碰得叮当响,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他的手里始终是饮料。 但没有人逼着他喝白酒。 原本只是面熟的人,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碰过杯,就仿佛成了可以托付身家的朋友。 曾海燕也从刚才的愠怒中慢慢恢复过来,到了那里都是她的主场,举着手机开始满场飞。 “来来来,大家扫个码,加个好友,完了我拉个群!” 她动作麻利,很快就建好了一个微信群,群名简单直接——江大同学福城聚会群。 还有很多男生,鼓足了勇气,凑到魏子衿跟前。 “魏子衿,我敬你一杯!你可不知道,上大学那会儿,你就是我们全寝室的女神!” “对对对,我们宿舍为你吵过架!”另一个赶紧补充。 王晓亮坐在旁边,心里美滋滋的。 这是我媳妇儿,你们的女神,现在是我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的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魏子衿刻意将身体向王晓亮身上靠靠,举起饮料杯和他们碰了碰,说了几句客套话,既不让人尴尬,也保持了距离。 酒宴终有结束的时候。 大部分同学都各自散去。 王晓亮、周强、魏子衿、李兰香和曾海燕,依然住在了刘新宇的家里。 跟昨晚不同,明天要早起,各自道了晚安,就早早进了房间。 热气腾腾的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王晓亮洗完澡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着水。 魏子衿穿着睡衣,正坐在床边擦头发,身上散发着和他同款沐浴露的清香。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气氛也随之变得有些暧昧。 王晓亮从后面走过去,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媳妇儿……” 魏子衿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王晓亮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嘴唇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 “别闹。”魏子衿抓住了他作怪的手。 “我没闹,我很认真。” 魏子衿转过身来,看着他。 “这是在新宇家,我不习惯。” 他看着魏子衿的表情,知道她是认真的。 有点失望。 他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床上,有些泄气。 魏子衿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凑过来,坐在他身边。 “我们说会儿话,好吗?”她的声音很温柔,“我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 “嗯?”王晓亮来了精神,他喜欢这种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未来的感觉。 他顺势躺下,将魏子衿也拉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 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盖着同一张被子,和一对寻常的夫妻没有区别。 “我想,重新定义一下我的访谈内容。”魏子衿轻声说。 “怎么个重新定义法?”王晓亮好奇地问。 “我想采访一些……更特殊的人。” “比如?” “比如刘新宇,比如周强。” “还有青玉,还有范奇山。” “他们?” “对,他们都可以。”魏子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你看,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闪光点,都有人们感兴趣的话题。” “周强,从收破烂到身家千万,这是最经典的草根逆袭,励志。刘新宇,生在豪门,却没有纨绔之气,为人谦和仗义,他是怎么看待财富和人生?青玉,一个女人,独自经营着那么大一家店,背后肯定有故事。还有范奇山,他那么神秘,懂那么多东西,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吸引点。” 王晓亮听着,觉得非常有道理。 “你的意思,就是采访青年才俊呗。”他总结道。 “中年的,老年的,都行。”魏子衿说,“我就是不想再拘泥于‘毕业生’这个身份了。等我把这一百期做完,我就开始转型,采访这些更有深度的人物。” “本来这次来,我就想遇到的同学,都试着问一下,有没有人愿意接受我的采访,今天的聚会,让我突然没了采访他们的兴趣。” “反而我特别想采访一下刘新宇和范奇山。” “我觉得这个想法太棒了。我能帮你什么呢?” “你帮我说服他们,接受我的采访。” 王晓亮笑了:“你自己去说也可以啊,他们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我觉得他们更听你的。”魏子衿在他怀里蹭了蹭,“你是他们的好兄弟。” “行。”王晓亮一口答应下来,“强哥和新宇那边,我去说,问题不大。但是奇山……不行。” “新宇去说都没用,我更不行了。”王晓亮很有自知之明,“至于青玉,我觉得,你亲自去说更好。” “为什么?” “女人之间,有些话更好说。。” 魏子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好吧。就这么定了。睡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呢。” 王晓亮抱着她,却没什么睡意。 他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哎,子衿,你干嘛不采访女的呢?” “嗯?” “我的意思是,专门以女人的视角,去采访那些成功的,或者有故事的女性。聊她们的婚姻、家庭、事业,聊她们怎么平衡这一切,怎么在社会上立足。”王晓亮越说越觉得这个点子不错,“你想想,现在的女性话题多火啊,肯定有很多人看。” “这不是又把范围给圈定了吗?” “这不一样。你之前圈定的是身份,现在圈定的是性别和视角。这更有深度,也更有共鸣。” 魏子衿陷入了沉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哎,对了,今天曾海燕到底写了个啥,奇山又给她加了什么,她怎么气成那样?” “海燕写了个‘女’字。范大师又给她加了个‘立’字。” “女……立……”王晓亮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拼了一下。 妾! 他瞬间反应过来。 “卧槽!”王晓亮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怪不得曾海燕那么生气,这不骂人嘛!” 他简直能想象到当时曾海燕的表情,估计肺都要气炸了。 难怪她没有发作,这发作了也是给她自己身上捅刀子。 “什么年代了,哪里还会有妾呢。”魏子衿倒是觉得没什么,“海燕也太认真了,就是个文字游戏嘛,信就有,不信就没有。” “妾,不就是现在的小三吗?” 王晓亮突然就想起了在刘新宇爷爷说的“世道其实没变”。 他又想起了刘新宇他爸在外面,还有两个家。 那不就是……现代版的妻妾成群吗? 周强在饭桌上那句半开玩笑的话也冒了出来:“梦想着过上三妻四妾的日子呢。” 当时只觉得是句玩笑话,现在联想起来,王晓亮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没变,只是不同时代,有着不同的说法。 怀里的魏子衿突然动了一下。 她显然也想到了周强的那句话。 “王晓亮。”她的声音有点严肃。 “嗯?” “你以后可得给我老实点,别学着朝三暮四的。” 王晓亮顿时哭笑不得,这火怎么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怎么可能!有你这么个大美女,我还不知足?我又不傻。” “哼,男人有钱就变坏。”魏子衿不吃他这一套,“你现在不做,不代表你将来不做。” “你那么肯定我将来会有钱?” “当然。”魏子衿的语气很笃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看看你身边现在交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周强,刘新宇,黄学礼,范奇山,一个比一个有钱,一个比一个聪明。你跟他们混在一起,早晚的事。” 这话让王晓亮心里挺受用。 被自己媳妇儿看好,比什么都强。 “你别岔开话题!”魏子衿在他腰上掐了一下,“你故意的是吧?” “没有,绝对没有!”王晓亮立马投降,“我发誓,我王晓亮这辈子,只爱魏子衿一个大美女,绝无二心!” 魏子衿被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逗笑了。 她在王晓亮的脸上亲了一下,算是奖励。 “那如果违背了誓言,怎么办?”她追问道,“不能说死啊、天打雷劈啊什么的,绝对不行。” “要是违背了,就罚我……以后再也不能对你耍流氓。” 他觉得这个惩罚简直太狠了,对自己来说。 魏子衿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对,这个好。”她点点头,然后凑到他耳边,用一种既危险又诱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违背,我就废了你。” 第137章 交友不慎 天刚蒙蒙亮,王晓亮就被一个柔软湿润的吻给弄醒了。 他睁开眼,正对上魏子衿带笑的脸。 “醒啦?青玉刚给我打电话,叫我们过去当娘家人,一会有车过来接我们。你也快起来吧。” “娘家人?不管哪家人,你都是我的人。”王晓亮伸手就要把魏子衿抱上床。 “油嘴滑舌,别闹。” “青玉说了,让你和周强、刘新宇一起,她安排了化妆师,马上就到。” “化妆?”王晓亮瞬间清醒了,“男人也用化妆?” “男人也有化妆的,应该就是搞一搞发型,弄得精神点吧。”魏子衿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婚礼嘛,总要正式一点。” 走廊就传来了李兰香的喊声:“子衿,走了,车来了!青玉那边催了,说过去让化妆师给我们画。” “来啦!”魏子衿应了一声。 她又飞快地在王晓亮嘴上亲了一下。 “赶快起来啊!” 说完,她便带着一阵香风,小跑着出了房门。 王晓亮躺在床上,摸了摸嘴唇。 他麻利地翻身下床,洗漱完毕,从衣柜里拿出刘新宇特意为他定制的那套西装换上。 站在镜子前,王晓亮自己都愣了一下。 灰西装,白衬衣。 镜子里的人,身形挺拔,剪裁合体的西装将他的肩膀衬得格外有型。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臭美了一下,心里美滋滋的。 “晓亮!哥!下楼了!”刘新宇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中气十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王晓亮和刚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周强对视一眼,一起下了楼。 刘新宇已经等在楼下了,他昨晚没在这边睡,而是去了新房,和他的几个堂兄弟、表兄弟一起。听他说,是按老规矩,找来了童男童女,给他压了床。 “哟,新郎官,昨晚睡得好吗?”周强一见面就开起了玩笑,上下打量着他。 刘新宇摇了摇头,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怎么,着急洞房了?”王晓亮也跟着调侃。 “确实。”刘新宇竟然毫不掩饰,坦然承认了。 这下轮到王晓亮和周强惊讶了。 “行啊你,你这也算是结婚前一天才开始谈恋爱吧?” “算。特别甜蜜,昨天晚上跟青玉发信息,一直发到十二点多。要不是后来她故意装睡不理我了,我估计今天我们俩都得顶着黑眼圈出门。” “顶多是复婚,上一次没有恋明白。”王晓亮继续调侃。 “男人干事不能急,越急越快!”周强来个狠的。 “但也不能太慢,对面容易睡着。”王晓亮补充道。 “交友不慎啊,我跟你们说世界上最浪漫的事,你们给我说聊三国大人物。” “三国大人物是谁?”王晓亮不解。 “曹操。” 三人哈哈大笑。 正聊着,门外走进来一个提着大化妆箱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很干练的样子。 “你们好,我是青玉请来的化妆师。请问刘新宇先生是哪位?” “我是。”刘新宇站了出来。 化妆师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王晓亮和周强,点点头:“三位先生,麻烦先去洗一下头,我们马上开始。” “还要洗头?”周强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我这头发,还需要拾掇吗?” “您就不用了。”化妆师打开了箱子,里面琳琅满目,全是瓶瓶罐罐。 “那我先给您画吧。” “别!”周强立马摆手,一脸抗拒,“化妆就不用了。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很丑,但你给我画完之后,我会觉得丑得很恶心。” 这话说得化妆师一愣,然后,用手遮住嘴笑。 刘新宇和王晓亮也被逗笑了。 “我也不用了,大男人,画什么妆。”王晓亮也跟着拒绝。 刘新宇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一样。 化妆师顿时有点无奈。 “妆可以不化,”她退了一步,但依旧坚持,“但是脸必须洗,我给你们擦点油,增加点光泽,这样看着舒服,在镜头里也好看。” 见三人还在犹豫。 “青玉特意交代了,今天必须把你们三个打扮得帅帅的,不然她不给我结账的。” 一听到“杨青玉”三个字,刘新宇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画!必须画!怎么帅怎么来!”他立刻坐到了镜子前,一副任由化妆师摆布的样子。 半个多小时后,化妆师总算完成了她的工作。其实也没怎么画,就是抓了抓头发, 彻底清洁了皮肤,修了修眉毛,然后上了一层很薄的提亮乳液,让三人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了。 确实看着更精神。 刘新宇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化妆师。 “辛苦了。” “哎呀,这可使不得。”化妆师连连摆手,“青玉已经给过钱了。” “我媳妇给你的是报酬,我给你的是今天的喜气。”刘新宇把红包硬塞到她手里,“拿着吧。” 化妆师这才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谢谢,按道理,你得叫我一声姨的,我是青玉的表姨。” 原来还是个远房亲戚。 众人吃了早饭,眼看着吉时将近。 刘新宇回房换上了一身大红的中式礼服,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整个人显得喜庆又贵气。 “噼里啪啦——” 外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迎亲的车队要出发了。 没有劳斯莱斯,也没有上百辆豪车排成的长龙。只有七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 除了王晓亮和周强这两个人,跟着去迎亲的全是刘家的近亲,叔伯兄弟,姑姨表亲。加起来人数也是单数。 到了杨青玉家, 刘新宇就像是提线木偶,完全由旁边一位专门负责礼仪的老人安排。 老人说一句,刘新宇就动一下。 叫跪,就跪。 叫敬茶,就敬茶。 让叫谁就叫谁,让叫什么就叫什么,态度恭敬得不行。 王晓亮和周强的主要任务,就是跟在刘新宇屁股后面,帮他发红包。 说着吉祥话。 凡是见到小辈,不管认不认识,红包先递上去,嘴里还得说着吉利话。 一套繁琐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礼节走完,刘新宇终于得以冲进杨青玉的闺房。 房间里,杨青玉穿着和刘新宇同款的凤褂,头上盖着红盖头,端庄地坐在床边。 刘新宇咧着嘴,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他走到床边,没有按规矩去揭盖头,而是一把将杨青玉横抱了起来。 “哦——” 屋子里的亲友们顿时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杨青玉惊呼一声,红盖头都歪到了一边,露出了她那张羞得通红的脸。她下意识地伸出胳膊,紧紧环住了刘新宇的脖子。 刘新宇笑着,她羞着。 王晓亮的目光却没有在新人身上停留太久,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魏子衿。 她站在杨青玉的伴娘团里,身上穿着的,正是他前几天为她买的那条裙子。 在叽叽喳喳的一群女人里,她在发光。 王晓亮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忘了周围的喧嚣,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魏子衿似乎早就感应到了他的注视,也正偏着头看他。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她也羞着。 又是一波红包攻势, 终于把新娘抱出了闺房。 终于把新娘抱到了车上。 娘家人单数送亲,一辆雷克萨斯 570 作为陪嫁,随车队返程。 迎亲队伍回到新房,依旧是各种各样的规矩。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最后,新郎新娘回房换衣服,准备去酒店迎接中午的宾客。 杨青玉换下繁复的凤褂,穿上了一套改良过的中式礼服,酒红色的旗袍款式,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显得身姿窈窕,更加现代。 颜色与刘新宇西装的颜色相近。 曾海燕凑过去,有些好奇地问:“青玉,不穿婚纱吗?穿婚纱多美呀!” 杨青玉摇摇头,说:“爷爷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第138章 那个男人 福城假日大酒店,四楼宴会厅。 整个宴会厅被布置成了喜庆的红色海洋,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每一张铺着大红桌布的圆桌上,都摆放着精致的席卡和喜糖。 茅台酒定义着这酒席的标准。 刘新宇和杨青玉并肩站在宴会厅的入口,迎接着陆续到来的宾客。 王晓亮和周强,还有刘新宇的两个堂兄,分列在刘新宇身侧。 除了王晓亮这个伴郎,周强和那两个堂兄都有明确分工,负责把客人引导到相应的座位上。 杨青玉身边,则站着魏子衿和曾海燕,还有她的另外两个闺蜜,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之前在闺房里见过的伴娘李兰香,因为个子太高,被安排了一项更重要的工作。她搬了张椅子,坐在入口处负责写礼单的先生旁边,主要任务是检查红包。 凡是超过九块钱的,她就得郑重地记录下来。 刘新宇的父母,刘爸和刘妈,则像两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人群中穿梭,时而出现在门口招呼重要的客人,时而又深入宴会厅内部,确保一切安排妥当。 王晓亮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就是在机场接他们的那个中年司机,老付。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拘谨,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和第一次见他时不太一样。 站在刘爸刘妈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刘新宇趁着一个客人被堂兄接走的空档,拉着王晓亮和周强,又叫上了另一个个堂哥,走到了老付面前。 “给你们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继父,付兆军。之前一直在为我爸服务,现在是我的助理兼顾一些公司内务。” 王晓亮和周强都愣住了。 继父? 王晓亮和周强当然知道,刘新宇的妈妈找了男友,但堂兄一脸惊讶。 周强反应最快,连忙伸出手:“付叔,付叔你好!那天您去接我们,我们没对您有什么不尊敬的地方吧?” 付兆军连忙摆手。 “没,没有,新宇的同学都很客气,都很好。尤其是你和王总,一看就是很实在的人。新宇这孩子,看人的眼光,从小就好。” 正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门一开,走出来一大群人,刘新宇的两个堂哥立刻迎了上去,熟稔地喊着“三叔”“四姑”“大伯”,然后领着他们浩浩荡荡地往里走,安排到预留好的“亲友席”。 电梯门开开合合,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 刘家的近亲,由两个堂哥负责。 刘新宇的同学,无论是哪个时代的,都是周强接待,安排在“同学席”。 而几批客人,明显身份不一样。 他们从电梯出来,刘新宇会亲自迎上去,笑容满面地寒暄几句,然后亲自带着往里走。 王晓亮眼尖,看到他们并没有在大厅落座,而是被带进了几个挂着“松”“竹”“梅”等牌子的包厢里。 还有一些客人,则是刘爸或者刘妈亲自出马,陪着笑脸引进包厢。 这婚礼现场,就是一个小小的社会缩影,亲疏远近,地位高低,一目了然。 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了。 这一次,里面只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是一个人来的。 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袖体恤,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古铜色的皮肤。 他的身材不胖不瘦,刚刚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五官刚正,挑不出一丝瑕疵。 他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他手里提着两个半尺见方的红色礼盒,盒子上烫着金色的“囍”字。 刘新宇一看到他,快步上前。 迎了上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安总!您可真是说到做到!大老远的赶了过来。” “应该的,咱们别那么客气。” 他把手里的两个红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和老胡的一点心意,给你和新娘子的贺礼。也是他和我老妹设计的。现在还没有上市销售。” 刘新宇郑重地接过盒子,当着他的面就打开了。 王晓亮离得近,也伸头看了一眼。 一个盒子里,是一只金光灿灿的手镯,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祥龙,龙鳞片片分明,龙须飞扬。 另一个盒子里,则是一只凤凰形状的手镯,凤羽华丽,姿态优雅,与那龙镯遥相呼应,一看就是一对。 那黄金的色泽,那精美绝伦的雕工,无一不在彰显着它们的价值。 “谢谢安总!谢谢胡总!太漂亮了,我非常喜欢!” “这叫颠龙倒凤,龙镯新娘带,凤镯新郎带,老胡说你是有缘人,我们五兄弟一人一套,今天你大婚,颠龙倒凤很应景,这是第六套就送给你吧。” 说着拿出龙镯,给刘新宇看镯子内面的编号。 “文哥,有心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杨哥,等我忙完这段,带老婆去京城拜访两位哥哥。” 说完小心翼翼地合上盒子,递给王晓亮,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文哥,快里面请,别急着走,我们好好聊聊。” “既然叫哥了,就不别客气,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 王晓亮立马察觉到,刘新宇称呼的切换,从安总到文哥。 不生硬,听着不尴尬,还特别真诚。 关键是对方接受了,觉得理所当然。 他是怎么做到的? 宴会厅的另一角。 陈小英正挽着赵胜凯的胳膊,一脸艳羡地四处观望。 “胜凯你看,这个舞台搭得多漂亮,还有这个香槟塔,足足有九层呢!我们以后结婚,也要这么弄,不,要比这个更气派!” 赵胜凯心不在焉地点着头:“嗯,好,都听你的。” 他的目光在走进门的女孩身上扫来扫去,心里为这些女孩打着分数。 阅尽芳华,是他最大的爱好。 突然,陈小英的眼睛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入口的方向。 她看到了刘新宇毕恭毕敬地引领着的那个人。 那个男人,帅得简直有些不真实。 他身上那股沉稳又矜贵的气质,与众不同。 陈小英用力地用手指戳了戳身边的赵胜凯。 “哎,胜凯,你快看!” 赵胜凯不耐烦地转过头:“看什么……我靠!” 他也看到了那个男人,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了“O”形。 陈小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巨大的震惊。 “胜凯,那个人……那个是不是安总?” 第139章 能生几个就生几个 宾客满朋,吉时已到。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悠扬的音乐声中,一个娇美的身影缓缓走上舞台。 聚光灯下,她身姿窈窕,光芒四射。 “是魏子衿!”江大的同学们,有人喊了出来。 她没有过多的开场白,因为最重要的仪式,都已经在家里完成了。今天在这里,重要的就是一场盛大的宴请。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承宇投资集团董事长,也就是我们新郎的父亲,刘承德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雷动。 刘爸精神矍铄的走上台,面色红润,步伐稳健,腰杆挺得笔直。 王晓亮心中瞬间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也一点也不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人啊。 看来人逢喜事精神爽,真是没错。 刘承德站在舞台中央,既代表了刘新宇的事业方向,也代表了刘家的家长。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杨青玉的脸上,充满了笑意。 “今天,是我儿子刘新宇和儿媳杨青玉大喜的日子。首先,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他顿了顿,接着说。 “我这个儿子,以前不懂事,这点随我了,年轻时爱瞎胡搞。但他现在成熟了,稳重了。我首先要感谢我的好儿媳,谢谢你,让新宇变成了更好的男人。” “你从小在我家长大,你的温婉贤良我们当家长的早就看在眼里。”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想宣布一件事。从下个月开始,刘新宇将全面接手承宇集团的所有业务。正式接任董事长,很多人可能会觉得他太年轻,但我要告诉大家,他的能力,远在我之上。我相信,承宇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超越过去,创造新的辉煌!” “最后,请大家吃好,玩好,别急着走,饭后有抽奖环节,大家也沾一沾我们家的喜气。” 刘承德讲完后,魏子衿又请上了杨青玉的小叔。 相比刘承德的言简意赅,这位小叔的话就多了不少。他从杨青玉小时候的趣事讲起,把她夸成了一朵花,接着又说了两家的关系,主要是说杨青玉的父亲和刘承德亲如兄弟。 说了半天,王晓亮才听明白,核心思想其实就一句。 希望刘新宇以后能多多“关照”和“帮助”他们这些娘家人。 仪式进行得很快,两位长辈讲完话,流程就差不多了。 魏子衿重新走上舞台,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作为新郎新娘的好朋友,空着手来可说不过去。所以,我想唱一首歌,作为我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 音乐缓缓响起,是一段温柔的前奏。 魏子衿的声音,轻轻地,柔柔地,流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将是你的新郎”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一生的伴” “他的一切都将和你紧密相关” “福和祸都要同当” 她的声音不像原唱那般沙哑高亢,满是沧桑。她的声音是细腻的,是温婉的,就像一个最亲密的朋友,在一对新人的面前,用最真诚的语调,诉说着对未来的嘱托和期望。 “她将是你的新娘” “她是别人用心托付在你手上” “你要用你一生加倍照顾对待” “苦或喜都要同享” 舞台下,杨青玉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刘新宇将她揽进怀里,揉搓着她的肩膀。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王晓亮也听得入迷。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和子衿结婚的画面。 肩膀突然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王晓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是付兆军,他身边还站着刘新宇的一个堂弟。 “王总,发什么呆呢?看入迷了?”付兆军咧嘴一笑。 “付叔,你看我媳妇唱的多好。” 付兆军翘了个大拇指。 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等会儿敬酒的时候,有客人要是硬要新宇喝酒,你们俩就顶一下,替新宇喝了。” 他压低声音,“新宇今天可不能喝醉。” 王晓亮立刻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挡酒”。 付兆军又补充道:“你们俩跟着敬几桌重要的就行,敬完了就下来,我再找两个能喝的换你们。别喝多了,后面还有事。” “好,没问题。” 歌声落下,宴席正式开始。 酒席开始不到十分钟,刘新宇和杨青玉,就在刘承德夫妇的带领下,开始敬酒。 第一站,是长辈们所在的包厢。 刘家的各位叔伯姑姨,拉着两人的手,嘱咐的话基本都一样。 “新宇啊,成家了就是大人了,要对青玉好。” “青玉,我们刘家没那么多规矩,早点给我们添个大胖孙子才是正事!” “对对对,别听社会上那些人瞎说,什么不婚主义,什么丁克,都是胡闹!能生几个就生几个,多子多孙多福气!” 从长辈包厢出来,下一站是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和核心客户。 这些人说话就直接多了。 “刘总,恭喜恭喜啊!以后新宇接班,可得像您一样,带着我们大家继续发财啊!” “小刘总年少有为,以后我们可就都指望你了!” 这些,都是刘承德的关系网。 敬完这一波,刘承德夫妇便不再跟着,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 接下来,是刘新宇最近几个月交往的客户和朋友,安总就在这个包厢里。 一推开门,里面的气氛明显安静了许多。这里面的人,彼此之间大多不熟悉。 杨青玉的一个闺蜜一直端着托盘,手臂已经有些酸了。魏子衿见了,很自然地走上前接了过来。 “我来吧,你歇会儿。” 刘新宇带着杨青玉,领着王晓亮和魏子衿,开始挨个敬酒。 他显然是提前规划好的,有意把安总留在了最后一个。 每敬一人,刘新宇就简单寒暄几句,介绍一下自己的妻子,然后两人一人一杯敬酒。 王晓亮和堂弟则随时待命,遇到让刘新宇陪一个的就主动上前。 终于,前面的客人都敬完了。 “文哥,让你久等了。”刘新宇到他的面前,说话完全变了,王晓亮可以清晰辨别。 “说什么呢?” “文哥,这是我媳妇,杨青玉,这是文哥,最近运气好遇上的一个好哥哥。” “文哥”杨青玉叫完,两人分别,端起来白酒杯,举过头,十分尊敬,敬向安总。 此时,赵胜凯和陈小英走进了包厢。 第140章 从生下来就叫这个 赵胜凯和陈小英的出现,并没有影响新人敬酒的节奏。 陈小英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精心排练过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 “新宇。” 刘新宇没有理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安总身上,带着一丝学生面对老师般的恭敬。 酒杯没有被接走,他怎么能回头。 安总没有去看突然出现的陈小英和赵胜凯,左右手伸出,很自然地同时接过了刘新宇和杨青玉递过来的酒杯。 他将自己左右手中的两个酒杯,轻轻对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 “祝你们,白头偕老。” 说完,连喝了两杯酒。 陈小英不死心,又叫了一声。 “新宇,我们……” 这次,刘新宇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笑容挂在脸上。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侧过身,手掌引向安沛文,“这位是我的好哥哥,安扬集团的创始人,安沛文,安总。” 安沛文向他们微笑着点头。 刘新宇又转向安沛文:“文哥,这几位都是我江大的同学。这是陈小英,这是她未婚夫赵胜凯。” 最后,他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 “这是我哥们,王晓亮。这是他的未婚妻,魏子衿,也是我的同学。” 王晓亮笑着向安沛文微微鞠躬,他觉得既然刘新宇很尊敬这个安总。 自己作为刘新宇的兄弟,也应该和他保持一致。 同学,哥们。 一词之差,亲疏立判。 陈小英显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她的眼睛里只有安沛文。 她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安总,您好!我和胜凯现在都在安扬集团工作,我在江城分公司拓展部任职,他在芮静项目部。”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完美的词。 “今天能在这里遇到您,真是……真是天大的缘分!” 赵胜凯也连忙跟着点头。 安沛文点了点头, “江大真是出人才的地方,新宇老弟的同学都是精英呀!。” 一句话,算是回应了陈小英和赵胜凯的热情。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陈小英和赵胜凯,落在了王晓亮身上。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你叫王晓亮?” 王晓亮下意识地点头:“对,对啊,从生下来就叫这个。”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有点傻。这叫什么回答。 或许是魏子衿和刘新宇在身边,过于放松的缘故。 没想到,安沛文竟然笑了。 “你认识罗必胜吗?” 罗必胜? 王晓亮点点头。 “认识。” 安沛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甚至拍了下手。 “那可真是巧了。” “我三十号那天叫他约你见个面,他说你去了外地,没想到就是参加新宇老弟的婚礼。” “哈哈,真是太巧了。” 王晓亮还没反应过来。 安沛文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行了,你们先忙正事,今天是新宇大喜的日子。等会儿有空,我们再聊。” 包厢里还有别的贵客,他们这样不好,刘新宇反应很快:“行,文哥,那您先坐,我们先去忙。” 说完,他拉着杨青玉,给王晓亮使了个眼色,走出包厢。 陈小英和赵胜凯也只好跟着出来。 “怎么回事啊?安总怎么会认识王晓亮?” “不知道啊?” “这小子就是运气太好了,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连个电话都没要上,等会人散了,我们再去找他,安总本人也太帅了吧!。” “埃?你什么意思,意思是他还有个好事,女朋友是子衿,你嫉妒了,对吧!” “我警告你,别三心二意的,让我发现,你小心点。” “我就是正常欣赏,你不也盯着那个光头看吗,刚才见安总不也眼睛开花吗?” “这都是正常的,我能理解你,你也理解理解我,好吗?” “你怎么歪理一套一套的,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你不是,别以为我好糊弄。” “好好,老婆,晚上我绝对不糊弄你。” “切,德行。”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再次亮起。 魏子衿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 这一次,她身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李兰香,另一个是刘新宇的堂妹。 魏子衿拿起话筒,清脆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 “应我们刘家家长的要求,为了让喜气传递给每一位朋友,现在,我们开始抽取今晚宴会的幸运大奖。” “让我们看看,都是哪些幸运儿,能最先沾到我们新郎新娘的喜气呢?” 她的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贵宾,请上台来领取您的幸运红包!” 说完,她朝旁边的李兰香点了点头。 李兰香身边,刘新宇的那个堂妹正抱着一个用红布缝制的大口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李兰香将手伸进红布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折叠好的纸条。 她将纸条展开,递给魏子衿。 魏子衿看了一眼,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李家德!” 台下一个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在众人的哄笑和掌声中,乐呵呵地走上台。 魏子衿亲手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他手里。 老人连声道谢,拿着红包,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活动,像是一剂调味剂,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接下来,李兰香不断地从红布袋里往外掏纸条,魏子衿则一个个地念出名字。 “刘凤英!” “赵明瑞” “严菲菲!”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个个幸运儿兴奋地冲上台,领走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这个抽奖活动,足足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获奖的人非常多,几乎涵盖了所有桌的客人,无论是亲戚长辈,还是生意伙伴,又或是同学朋友,都有人中奖。 李小满也是其中一人。 他兴高采烈地跑回座位,方东旭立刻凑了过来。 “快打开看看!有多少钱!” 李小满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了红包。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人民币,红色的百元大钞居多,也有一些零钱,还有一张一块的。 他仔细数了数。 “一千……九百……九十一元。” “我靠!发财了啊!”方东旭一声惊呼,“新宇这也太大方了吧!真可以算大奖了!” “小满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下午我们去买彩票,听说在外地买,中奖率特高。” “可以啊,白吃白住白旅游,还赚了一笔!必须请客。” 肖伟进在一旁点火。 李小满起初也很高兴,脸上笑开了花。 可很快,他反应过来。 他今天给刘新宇的红包不是九块钱,是一千元。 他觉得和刘新宇关系好。 就没有按刘新宇说的必须给九块钱。 而现在,红包里的钱,是一千九百九十一元。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幸运奖。 这是刘家在用另一种大家接受的方式,把他随的份子钱,翻倍退了回来。 只收九块钱。 九,长长久久。 第141章 他欠你两罐红牛 婚宴的喧嚣渐渐散去,热闹的宴会厅变得空旷起来。 参加婚礼的客人们,陆续离开了酒店。江大的同学们依然兴奋异常,嚷嚷着要去商圈转转,四个从川渝来的,吆喝着要找个棋牌室,通宵大战。 还有男生,不想走,他们要去闹洞房,去羞辱刘新宇。 可付兆军说,我们这没有闹洞房的这个习俗。 这几人才有点不甘心的走了。 付兆军叫来领班,让再开了两桌。 招待从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忙碌的亲戚和朋友们。 他们此刻都显出了疲态。 看来是真的累了,也饿了。 酒店特意为这些帮忙的人安排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菜一道道地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但桌上的人却没人动筷子。 因为刘新宇还没来。 杨青玉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细嫩的鱼腹肉,轻轻放进魏子衿的餐盘里。 “我们吃吧,别等他们了。” “大家今天累坏了,快多吃点。” 杨青玉口中的“他们”,是刘新宇和王晓亮。 此刻,刘新宇和王晓亮正在安沛文所在的那个包厢里。 包厢里其他的客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他们三人。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正在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局,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他们。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菜香。 安沛文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 “老胡说,他欠你两罐红牛。” 一句话,让旁边的刘新宇听得莫名其妙。 安沛文的合伙人?怎么会欠王晓亮的红牛? 他一脸震惊地看看安沛文,又看看王晓亮,脑子里全是问号。 王晓亮想起了在李来福的超市里,遇到的那对气质与众不同的夫妻。 原来是他。 他姓胡。 王晓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我送他们的,不算欠。” 说完,他想起了什么,看向安沛文,试探着问: “你是……二老板?” 安沛文点点头。 “罗必胜那小子喜欢这么叫我。” “到底怎么回事?”刘新宇彻底被搞糊涂了。 王晓亮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之前在胖老李的超市,那时我是店长,有一天,虫虫网络的网管,就是罗必胜,来店里说要借两箱红牛。” “我看他挺着急的,就做主借给了他。” “结果,胖老李,回来之后就把我臭骂了一顿。” 王晓亮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现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没有半点生气的感觉了。 “他还说,罗必胜还回来的那两箱红牛是假的,让我自己掏钱买下来。” “他当着超市里所有顾客和员工的面说的。” “我当时气得不行,超市里人那么多,我觉得太丢人,又不敢发作,怕影响了工资和分红。” “所以,等那个胖老李一走,我就赌气说,我请在场的所有人喝红牛。” “当时,虫虫网络的老板就在场,他还带头鼓掌来着。”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后来还是罗必胜告诉我的。” 听完这段叙述,刘新宇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他看向安沛文,满脸的不可思议。 “文哥,不至于吧?你们……还开网吧?” 在他的印象里,安沛文这种级别的商业大佬,做的都是大资本的生意,开网吧这种“小打小闹”的行当,怎么也和他们联系不到一起。 要做也会找职业经理人来管理,不必大老板亲自下场。 安沛文笑了笑: “大二的时候,我和老胡,就开了第一家网吧。” “虫虫网络,对于我们宿舍的五兄弟来说,意义重大。” 王晓亮脑海中是虫虫网络外墙上,栩栩如生的五条龙形涂鸦。 原来是代表着他们五个人。 “江城大学城的商业街,就是老胡开发的综合体项目里的一部分。” “老胡当时专门找人设计出这么一栋楼,就是为了开网吧。里面的布局,跟我们当年开第一家店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人老了,怎么就喜欢回忆往事了。” 他看向王晓亮: “现在,我代表安杨,正式向你发出邀请,愿不愿意来我们这里?” 安沛文的语气很郑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老胡的眼光很毒,他看上的人才,我怎么都得争取一下。” 刘新宇看着愣住了的王晓亮,先开了口。 “做什么呀,文哥?” 安沛东没有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 “王晓亮应该知道,我们在那条商业街有个铺面,准备开个超市。” “请他来,就是想让他做管理。” “什么?”刘新宇这次是真的惊到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就是我们之前谈的那个合作?你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安沛文点点头,解释道:“对,这也是个巧合。” “我妹说得没错,老胡那个人,走到哪儿都能遇到故事。” “那天在超市,他亲眼看到王晓亮被那个胖子老板欺负,还当众侮辱罗必胜的人格,说我们虫虫网络的人还的两箱红牛是假货。” “老胡说,欺负我的人,这个他忍不了一点。” 安沛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所以,他当场就决定了,我们自己开个大的,就在他的不远处!” “正好,商业街里那间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铺子一直没有卖出去,他就自己掏钱给买下来了。” “现在,装修的已经差不多了。” 王晓亮想着当时的情况,联系命书上的话:言讷而实,语善而真。不泄恶语,不传妄言,不涉谤讥。君子之运,发于唇齿。 胖老李当时在气头上,开口就骂,诬陷罗必胜偷换了红牛,侮辱了虫虫网络的人,还被虫虫网络的老板亲耳听见,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而这一切都发于唇齿。 这样看来这位胡总,行事风格还真是……随性又霸道。 怪不得,罗必胜说跟着这样的老板干,真他妈的痛快! 王晓亮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刘新宇开口了: “文哥,那你可没机会了。” “晓亮他现在,已经是我们江大校内三家连锁店的老板了。” 安沛文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真不错。”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当上老板,了不起。” 这句夸赞,发自真心。 王晓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是运气好,一路上净遇上贵人了。” 他不是谦虚,他说的是实话。 没有黄学礼和周强,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安沛文和王晓亮对视: “嗯,不错!这老胡的眼睛,就是毒。” 第142章 准吗? 王晓亮和刘新宇一屁股坐下,餐盘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这是魏子衿和杨青玉早就为各自的男人夹好的菜。 两人确实饿坏了,埋头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席上没人喝酒,饭就吃得快。 曾海燕端着手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新宇,我晚上的飞机,你能派车送我一下吗?” “付叔都安排妥了。”刘新宇咽下一口饭,“等会他带你先去拿行李,然后直接去机场。” 杨青玉此时站了起来,从闺蜜手里接过一摞红包。 “谢谢大家今天的帮忙,辛苦了。” 杨青玉把一个红包递给曾海燕,“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曾海燕连忙摆手,使劲往回推。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机票都是新宇给订的,白吃白住好几天,礼钱又给了那么少,这可真不能拿!” 刘新宇笑着说。 “海燕,吃喝玩乐,那都是在帮我们捧场。” “结婚嘛,图的就是个热闹,全靠亲戚朋友。你们又当婆家人又当娘家人,最辛苦了。” “拿着吧,图个吉利!” 曾海燕这才不好意思的收下。 她收了,剩下的人也就没再推辞,一人一个,皆大欢喜。 这时,刘新宇的堂兄凑了过来,一脸坏笑。 “新宇,咱们也该走了吧?” “几个弟弟可都在新房等着闹洞房呢!”他挤了挤眼睛,“早点开始,也早点结束,不耽误你们的正事儿,嘿嘿。” 杨青玉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闹洞房?”曾海燕一脸疑惑,“刚才李小满不是说,你们这儿没这个风俗吗?” 堂兄大喇喇的说:“嗨,自家人闹着玩玩!不闹洞房,这婚结得不热闹!” 付兆军早就安排好了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别墅。 周强一下车,问刘新宇:“奇山在哪儿?” “在后头,怎么你不进来?” “我就不凑你们的热闹了,我想去找他聊聊。” 看周强这么说,王晓亮也跟着说:“我也去,今天奇山怎么都没去?” “我问他了,他说他不想去,今天人太多。” 李兰香和魏子衿当然也只有跟着了。 “你们去找他吧。”刘新宇乐呵呵地挥手,“正好,你们在,我可能还害臊呢。” 周强撇了撇嘴:“少美化自己,你脸皮和我半斤八两。” 王晓亮也忍不住补刀:“你还能有害臊的时候?” 连新娘子杨青玉都来了一句:“就是!” 魏子衿和李兰香顿时都笑了起来。 刘新宇一把将杨青玉揽进怀里,夸张地叫屈:“老婆大人,冤枉啊!你看看,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呀!” 周强他们懒得再理他,径直走向后楼。 刘新宇早就把密码告诉了他们,门应声而开。 几人推门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周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看来他不在家。” “走,那我们四个人喝茶去。等晚点,再去周边转转,我请你们吃当地特色,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叫新郎官出来了,怕弟妹打我。” “你要叫新宇出来,青玉不打你,我都想打你。” 李兰香打了周强一下。 “你就是这样,在你认可的人面前,什么都说,什么玩笑都开,哪怕只有一个陌生人在,叫你说你都不说。” “难得你这几天都这样。” “这两天太高兴了,收获太大了,这趟来得太值了。” 王晓亮也觉得值,他想问一下周强是什么感觉。 和自己的感觉是不是一样。 四人上了楼,来到二楼的茶室。 茶室的门虚掩着。 周强轻轻推开门,四个人都愣住了。 范奇山一个人端坐在主位上,正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睛直直的看着四人。 周强脸上笑容绽开。 “奇山!”他喊了一声,紧跟着问,“吃饭了吗?” 范奇山抬起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看着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也想测字?” 周强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嗯。” “那就来吧。”范奇山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王晓亮他们四人立刻坐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坐下后才发现,茶桌上空空如也,连纸笔都没有。 周强刚要开口,范奇山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 “书房的抽屉里有。”他指了指方向。 王晓亮立刻起身,进了书房,很快就拿着纸笔回来了,递给周强。 周强接过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笔尖在白纸上空悬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犹豫了好一会儿,周强终于下定了决心,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女。 又是“女”字! 王晓亮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之前曾海燕写了个“女”字,气得差点当场翻脸。 李小满也写了个“女”字,却 高兴得快要蹦起来。 现在,周强也要写,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范奇山接过周强手里的笔,一言不发,只是在那个“女”字外面,轻轻加了一个“口”字。 “女”字瞬间变成了“囡”。 周强看到这个字,脸上的凝重的期待感,瞬间融化,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看向李兰香。 李兰香看着那个“囡”字,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直接笑出了声。 “我也要测!”李兰香迫不及待地喊道。 范奇山却没理她,只是看着周强,问了两个字: “准吗?” 周强重重地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准!太准了!” “我们两口子想要一个女儿很久了!刚才我写字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个念头,就在犹豫是写‘子’,还是‘女’。最后觉得,还是更想要个女儿!” 他指着纸上的“囡”字,激动道:“‘女’变成‘囡’,囡囡就是小女孩,这能不准吗!” “奇山,我想问一下,”周强又问,“如果我当时写了‘子’,你会怎么写?” 范奇山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没有如果。” 周强也不再追问,他懂范奇山的奇怪。 “到我了!到我了!” 李兰香一把拿过笔,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下笔,写了一个“电”字。 范奇山拿过笔,这次他多加了几笔。 “电”字,变成了“绳”字。 李兰香看到这个字,整个人都惊住了。 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次轮到周强问了:“准吗?” 李兰香缓缓抬起头,看向范奇山,眼神里全是震惊。 “太神了!” 她喃喃自语:“自从上班以来,清闲得要命,可心里总觉得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绑得难受!” 第143章 我可能吃不惯 魏子衿在一旁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李兰香,又看看面色平静的范奇山,最后,她拽了拽他的衣角。 王晓亮立刻会意,他清了清嗓子,转向范奇山,语气带着几分商量:“奇山,你看……要不,再给子衿测一个?” 范奇山抬了抬眼皮,扫了魏子衿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了。” 他的声音很淡,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对她有印象了,没感觉,没什么用。”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还有这种说法? 测字全凭第一感觉?有了印象反而测不准了? “那给我测吧,行吗?” “写。” 王晓亮顿时精神一振! 他接过周强递来的笔,手腕悬在白纸上方。 写什么? 一瞬间,无数个字从他脑海中闪过。 最终,一个字牢牢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书。 命书的书。 没有这本书,他现在不可能坐在这里。 没有这本书,他根本不可能认识范奇山。 现在的一切,都和这本书分不开了。 他不再犹豫,笔尖落下,一个遒劲有力的“书”字出现在纸上。 魏子衿看到了这个字轻轻点头。 显然她有了她的理解。 范奇山拿起了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笔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个“书”字,会变成什么? 然而,范奇山只是拿着笔,对着那个“书”字看了许久。 笔尖在空中停顿,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加笔画的时候,范奇山却把笔轻轻搁在了桌上。 他看着王晓亮,语气依旧平静: “这个字很好,不用改。”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也改不了。” 什么意思? 王晓亮彻底懵了。 不用改?也改不了? 这算什么说法? 周强和李兰香面面相觑,也是一头雾水。 “奇山,这……什么意思啊?”周强忍不住问。 “他自己知道。” 王晓亮慢慢反应过来,命书的书,很好。 不用改,也改不了。 不用改,是因为这个字本身就代表了最好的结果。 也改不了,是说他的命运已经和这本书牢牢绑定,任何外力都无法更改。 虽然没得到明确的解释,但一股莫名的激动却从王晓亮心底涌起! 他脸上写满惊喜:“我懂了,谢谢你,奇山。” 魏子衿拉着他的手,紧了紧。 “我们晓亮的书法,写的是极好的。” 王晓亮瞬间明白,她理解错了,她以为是书法的书。 因为书法可以说是他们之间的媒人。 虽然理解错了,但王晓亮心中甜蜜。 他捏了捏魏子衿的小手。 周强又回到了进门时的话题,关切地问:“奇山,你吃饭没有?” 范奇山摇了摇头:“不想吃。” “那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周强热情地邀请。 “不去。”范奇山的回答干脆利落。 周强碰了个钉子,也不生气,早就习惯了范奇山的脾气。他想了想,又提议:“那明早,明早我们去吃牛杂,喝米酒。” 听到“牛杂”两个字,范奇山的表情有了变化。 他点了点头。 “可以。” 周强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王晓亮说着,松开魏子衿的手,轻松愉快的跑下了楼。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付兆军。 付兆军看见王晓亮,将一把车钥匙递了过来。 “这车你们用,明天你们可以自己开车转转。”他言简意赅地解释,“新宇和青玉明天下午才有时间,上午就不陪你们了。” “谢了,付叔。” “客气。”付兆军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付叔,等一下。”王晓亮叫住了他。 付兆军回过头。 “我想问问,这附近哪有裱字和做字画框的地方?” “华庆市场,啥都有。” “你直接在地图上搜‘华庆市场’,导航过去就行,很好找。” “好,付叔,多谢了。” 送走付兆军,王晓亮拿着车钥匙回了楼上。 下午,周强便开着那辆霸气的酷路泽,载着四个人在市区里转悠。他们没去什么景点,就专门往小巷子里钻,吃了不少地道的地方小吃。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走廊里就响起了周强的大嗓门。 “晓亮!奇山!起床了!走了,吃牛杂,喝米酒去!” 王晓亮迷迷糊糊地被吵醒,看了一眼手机,才五点。 半小时后,五个人收拾妥当,准时出发。 周强的记忆力出奇地好,明明只在晚上走过一次,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达明路夜市。 夜市的喧嚣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早市的烟火气。 这次,周强依旧把车停在了店铺的后面。 他们一行人是从前门进去的。 因为后厨不让他们进。 有个大叔拦在他们面前:“老板说过,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五人来到正门。 一个古色古香的牌匾。 上面写着,刘爷爷牛杂店。 从窗户看进去,客人已经很多。 外面还有几个空桌。 魏子衿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李兰香搂着周强的脖子,说子衿给我们来一张。 然后李兰香让王晓亮和魏子衿也拍一张。 最后她非要王晓亮和周强把范奇山夹在中间拍一张。 背景当然是热闹的牛杂店。 浓郁的牛杂香气混合着米酒的发酵香味,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几人找了个空桌坐下。 魏子衿看着菜单,对牛杂这种东西还是有点心理障碍,她小声对王晓亮说:“我只要一份粉和米酒就行了,牛杂……我可能吃不惯。” 王晓亮笑着说:“你尝尝看,绝对跟你想的不一样。吃不惯就给我吃。”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沉默的范奇山突然插了一句。 “给我也行。”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行,我去开票。”周强站起身,走到点餐台,对里面忙碌的身影喊道,“六份牛杂,五份净粉,四碗米酒!” 王晓亮在后面补充了一句:“给她们俩要温的吧。” “好嘞!”周强应了一声,想了想,又对里面加了一句,“再加一份牛杂!” 他怕范奇山两份不够吃。 点完餐,周强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 点餐台里,花姐摆手。 “不用了,老板交代过,你们如果再来,不收钱。” 周强说:好的。 一个顾客开票,花姐转头接待。 周强还是完成了扫码支付。 牛杂轻易就征服了魏子衿的味蕾,她和李兰香更是对米酒大加赞赏。 魏子衿不光喝完了温热的米酒,还喝了王晓亮碗里冰镇的米酒。 “冰镇的比温的还好喝。” “这冰镇米酒是青玉加的。” 范奇山开口了。 “爷爷说的没错。” 第144章 心境还不如一个孩子 秋日的阳光正好。 刘家后楼的厨房里,热气腾腾。 刘妈系着围裙,手下麻利,正处理一条大石斑。嘴里念叨:“这鱼清蒸最好,新宇爱吃。” 杨青玉在旁边择菜,红色居家服,长发随意挽起,颈线白皙。侧脸柔和,安静。 “青玉,歇会儿,这些我来就行。刚进门就干活,妈心里过意不去。” “妈,别这样,我从小就在这个家长大的,成你儿媳妇反而成外人了吗?”杨青玉笑笑,手没停。 “哪能呢!就是觉得你越来越贴心,越想心疼你!” “还是我们青玉懂事,谁都比不上。” 一桌子菜原本准备中午吃的。可刘新宇联系王晓亮,知道他们赶不回来,就改成了晚餐。 “叮咚——” 门铃响。 客厅里,刘新宇正和父亲说话,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王晓亮和周强。 两人一左一右,吃力地抬着用绒布包得严实的大物件, 看着就分量不轻。 李兰香和魏子衿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水果礼盒。 “你们这是……”刘新宇赶忙上前搭把手,“搞什么名堂?” 王晓亮额头见汗,咧嘴笑:“送给刘叔的礼物,我们几个的一点心意。” 周强嗓门大:“新宇你搭把手,这玩意儿死沉,框子是实木的。” 客厅里,刘承德和付兆军听到动静,立刻起身。 付兆军和刘新宇参与了搬运。 “付叔,谢了。”周强松口气。 “客气。”付兆军话少。 几人合力,小心翼翼把两个大画框抬进客厅,并排靠墙放好。 周强甩甩胳膊,指着王晓亮:“别看我,主要功劳是晓亮的,字是他写的,我们就是出个力,跑个腿。” 一听是王晓亮亲手写的字,客厅里的人都来了兴趣。 刘承德走过来。 杨青玉和刘妈也从厨房走了过来。 “快,打开看看,写的什么?”刘新宇催促。 王晓亮和周强对视一眼,蹲下身。 先揭开竖着放的那一幅。 绒布滑落,露出黑色实木边框和里面裱好的宣纸。 宣纸上,只有两个字。 随便。 字迹飘逸,笔走龙蛇,带着洒脱和随性。 “随”字,仿佛要随风而去;“便”字,稳稳落在纸上,安然自若。 客厅安静一瞬。 写这两个字时,王晓亮脑子里想的,就是范奇山。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语出惊人的范奇山。 他身上那股子与世不容的样子,王晓亮从未见到过。 看到范奇山就像看到了随便这两个字。 “这是……送给我的?”刘承德凑近些,细看笔锋。 王晓亮点点头。 刘承德盯着那两个字,嘴角忽然向上咧开,一个顽童般的笑容挂上脸。他扭头看王晓亮和周强,一本正经问:“随大便还是随小便呢?” “啊?” 王晓亮和周强当场懵了,表情僵住。 要么真心夸赞,要么敷衍客套。 你这大叔能不能按套路出牌! 李兰香和魏子衿也是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刘承德看着两人窘迫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他拍拍王晓亮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我太喜欢了!小子,你这礼物有点牛逼呀!” 笑声渐歇,刘承德脸上的笑意没散,他再次看向那幅字,欣赏。 “随便……好一个随便!这个境界太高了,我可能做不到了。” 他长长叹口气,语气里带着感慨,带着落寞。 “小子,我很喜欢,谢谢你们几个,有心了。” 王晓亮有些不好意思:“刘叔,其实……这内容是奇山想的。” 刘承德闻言,点头。目光再次落回字上,轻声自语:“没想到,我活了一辈子,心境还不如一个孩子。” “我爹是对的,奇山了不得呀!” 客厅里的笑声消失了。 气氛变得微妙。 刘新宇看出了父亲情绪里的失落,赶忙上前打圆场。 “来来来,还有一幅呢,看看这幅写的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周强,“哥,搭把手,把这幅挪开。” 几人小心地将“随便”挪到一旁,露出了下面横着放的另一幅字。 绒布揭开。 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就是高兴。 如果说“随便”是飘逸洒脱,那这四个字,就是无拘无束,酣畅淋漓。 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力量和喜悦,仿佛能看到书写者挥毫泼墨时,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 王晓亮开口解释:“刘叔,这四个字,是我和强哥一起想的。就是希望新宇、青玉,奇山能够喜欢。” 杨青玉眼睛亮了。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爷爷常说这个。” 王晓亮看向刘新宇。 杨青玉走到刘新宇身边,轻声说:“我喜欢,我们把它挂在后楼的客厅吧。” 刘新宇点点头。 可他一转头,却发现刘承德看着那幅“就是高兴”,脸上的神情似乎比刚才更加失落。 刘新宇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 一幅“随便”,说的是心境,勾起了父亲对人生求而不得的感慨。 一幅“就是高兴”,说的是传承,是爷爷对孙辈的期望,这更让作为中间一代的父亲,感到了自己与父亲的差距,关键是自己也将步入父亲的后尘。 这两个礼物,都太好了,好到直接戳中了刘承德的心窝子。 “哎,我说你们俩,有没有一点情商啊?谁是主角?我和青玉!懂吗?我们结婚,你们不给我们俩专门写一幅,光想着拍我爸的马屁。” 王晓亮和周强又是一愣。 这什么情况? 这父子俩怎么都这样。 幸亏写了三幅。 赶紧说:“有呢,有呢!专门给你们俩写了一幅,在车上放着呢!” 刘新宇不依不饶:“在车上?走过去看看。” 周强嘿嘿笑:“那个……那个有点不合适,人多,我们寻思着吃完饭,然后搬你新房去。” 刘新宇还没说话,一直没开口的刘承德来了精神。 “哦?”他挑挑眉,看向周强,“听说过少儿不宜,还没有听说过老汉不宜的,你说不合适,那我可就更感兴趣了。走,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不适合我这个老头子看了。” 王晓亮和周强干脆把字画也搬进了屋里。 要看大家都看。 打开绒布,四个大字:颠龙倒凤。 刘承德哈哈大笑。 “新宇呀!你这两个朋友可太有意思了。” 第145章 我急呀! 福城机场,人来人往。 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外,一架架飞机正有序起降。 本该是假期结束才返程的计划,被一个紧急电话打乱了。 魏子衿接到了台里的电话,要她去报道一位典型人物,一位主动放弃国外优渥生活、回国到偏远地区支教的海归博士,突发重病,情况紧急。台里希望她能立刻赶回去,做第一手的深度采访。 “我说你们继续玩,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说什么呢,我陪你回去。强哥和兰香倒是可以再玩几天。” “都回吧,一起来的,一起走。福城又不是只来一次,以后节假日想吃牛杂了,想喝米酒了,随时都能过来。”周强还在想着牛杂。 “对,我们在这玩,我怕你们会嫉妒。”李兰香笑着打趣。 刘新宇和杨青玉站在四人对面,脸上写满了不舍。 托运完行李,四人准备过安检。 刘新宇上前,给了王晓亮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到了发个信息。” “行。” 他又转向周强,同样用力抱了一下。 周强在他背上拍了拍:“有事,打个电话。” 刘新宇身体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王晓亮站在一旁,心里清楚。 强哥这个“有事”,指的肯定是刘叔的情况。 “怎么,没事就不能打了?”杨青玉看着周强。 刘新宇松开周强,顺势抓住杨青玉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自然又亲昵。 “还是老婆了解我。” 王晓亮在旁边“咦”了一声,一脸嫌弃:“恶心。” 刚刚还有些伤感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愉快起来。 杨青玉笑着白了刘新宇一眼,然后分别和魏子衿、李兰香拥抱。 “下次你们俩自己来,不用带他们。” 魏子衿在她耳边轻声说:“答应我的事情,不许变卦。” 杨青玉郑重点头:“放心,你随时来。” 几人挥手作别,王晓亮四人转身,走向了安检通道。 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拐角,刘新宇才收回目光,牵紧了杨青玉的手。 “我们也回家吧。” “嗯。” “去颠龙倒凤。” “你怎么没个够啊!” “我急呀!” “急什么?” “急着要孩子呀,青玉呀,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 “那我们生龙凤胎好不好?” --------------------------------------------------------------------------------------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巨大的推背感传来,随即机身一轻,冲上了云霄。 窗外的城市和山峦,在视野里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飞机进入平流层,机舱内恢复了平稳。 “晓亮,咱俩换个座呗?” 李兰香探过身子,指了指王晓亮旁边的周强,“这两天光顾着玩了,都没跟子衿好好聊聊。” 王晓亮还没开口,周强已经主动站了起来。 “行,你们聊。” 王晓亮顺势坐到了过道另一侧,周强的位置上。 现在,他和周强成了邻座。 飞机平稳飞行着,耳边是引擎的嗡鸣。 王晓亮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周强。周强正闭着眼,似乎在休息。 王晓亮想起了昨天在刘家,周强感慨的那句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 “强哥,昨天你说,这次来福城太值了。我也是这种感觉。我有点好奇,是哪方面让你觉得值?” 周强睁开眼,转头看了看他,沉默了几秒。 “这个……说来有点多,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王晓亮笑了笑:“那就从你觉得最值得的说。” 周强调整了座位,坐直了身体。 “最值得的,是让我彻底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破财免灾。” “其实来福城之前,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特别难受。” “鸿宾楼被收走,那栋楼,原本是学校的旧楼,破破烂烂的。当时的老校长人不错,跟我关系也好。我出钱,给学校捐了一栋新的实验楼。作为回报,老校长做主,把那栋旧楼给我免费用五年,五年之后再谈后续的费用问题。” “我拿到那栋楼,真金白银地装修,才有了现在的鸿宾楼。生意当然很好,老校长退了,换了个新校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校长来了没多久,有人就来跟我谈,就说那份合同不合规,是国有资产流失,要把楼收回去。你说我心里能舒服吗?虽然这两年靠着饭店,我没赔钱,还赚了点,可那是我投了心血的地方,少了两年,得少赚多少。” 王晓亮皱起了眉。这种事,换了谁都得憋屈死。 “关键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认了。楼还回去了,人家象征性地补了我一点装修款,连我投入的零头都不到。” 王晓亮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炸。” 周强点点头,话锋一转:“但是,这次参加新宇的婚礼,看到刘家的做法,我突然就想通了。” “刘家?怎么个做法?”王晓亮更不解了。 “就是他们收礼金的方式。”周强看着他,“你看到了,不管谁送多少,人家只收九块钱。剩下的全退回去。还翻倍还。” 王晓亮知道刘新宇说过,这次结婚很大程度,就是为了破财免灾。 周强接着说:“我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主动去‘破财’。现在我懂了。你看我,楼被收回去了,这算是被动地‘破财’吧?我心里难受得要死,觉得是倒了血霉。可刘家呢?他们是主动地去‘破财’。办一场婚礼,花钱如流水,做到了真正的破财。” “我被动地破了财,心里堵得慌。他们主动地破了财,全家坦然。这么一对比,我才想明白。我那栋楼,虽然是被收回去了,但从结果来看,我是不是也算‘破财免灾’了?也许,老天爷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帮我挡掉了未来更大的一个坑呢?这么一想,我心里那股邪火,一下子就散了。我不但不觉得亏,反而觉得是运气,是好事。” “新宇确实说过,这是为了救他爸,一种祈福。”王晓亮感慨道,“没想到,还帮你解了惑。” “何止是解惑,简直是点醒了我。”周强长舒一口气,“这是我这次来,觉得最值的一件事。心里的石头搬开了,看什么都顺眼了。” 王晓亮消化了一下这番话,又问:“那排在第二的呢?” 周强笑了。 “看到了高人。” 王晓亮立刻点点头,他觉得范奇山是能称得上高人的。 “可惜啊,这次没能亲眼见到刘新宇爷爷的风采。” 王晓亮彻底懵了。 “你说……刘爷爷?” “对。” “你觉得刘爷爷比奇山还厉害?” 周强把头转回来,很认真地看着他。 “当然。至少目前是这样。” 第146章 什么才叫真正的有钱人 “你想想,什么样的人,能培养出三个那么‘纯粹’的人来?” “纯粹?”王晓亮更不解了,“青玉和奇山,确实纯粹。可新宇……他怎么能算纯粹?他比猴都精,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他就是纯粹的世俗。” “你想想,一个人如果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那本身就是一种纯粹。而新宇呢?他的纯粹,就在这人情世故、红尘俗世里。他把‘俗’这件事,做到了极致,做到了最好。” “那还有吗?” “有。”周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有些复杂,“我终于懂了,什么才叫真正的有钱人。” 这个话题,王晓亮更有兴趣。 “我收破烂,赚生活费和学费的时候,我天天都在想,等我将来成了有钱人,要干嘛。” “干嘛?” “随时随地都能吃红烧肉。而且要点三份,不怕吃到最后舍不得吃。” 王晓亮忍不住笑了,这想法太真实了。 想起了周强第一次请客吃饭的川菜馆,那个油腻腻的小饭馆,一份红烧肉,不过二十块。 “可等我后来钱赚到手了,但我发现,红烧肉,吃起来没有以前香了。”周强叹了口气,“我那时候就觉得,我的梦想可能不是随时吃红烧肉,而是赚更多的钱。” “直到这次来参加新宇的婚礼,我才彻底想明白。我以前的想法,全错了。” “对于刘家这种真正的有钱人来说,钱,根本不是他们的梦想。钱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工具。” “工具?” “对。他们的梦想是什么,我猜不到,可能每个人也不一样。但我敢肯定,在他们心里,有一件东西,一定比钱重要得多。” 周强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是命。” “如果在钱和命之间做选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命。反过来说,那些为了钱可以不要命的,根本算不上有钱人,顶多算个有钱的穷鬼,是钱的奴隶。” “我就恰好是一个,跟钱的体量没有关系。” “有钱人,就是用钱这个工具,去赚更多的钱,用钱去测试人心,用钱去布局未来,甚至……用钱去杀人。” “强哥!”王晓亮吓了一跳,赶紧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呢!小声点!” “说激动了。”周强摆摆手,示意他别紧张,“我说的‘杀人’,不是让你去拿刀子。你想想新宇他爸被绑架那件事。” 王晓亮当然记得,当时听的入迷。 “刘叔说,‘我就值一百万?’。你敢信吗?最后,他花了三百万,再加上自己那张嘴,硬是把那三个绑匪说得晕头转向,最后送进了监狱,个个重判。” 周强看着王晓亮:“你说,把三个本来只想求财的人,送进监狱关一辈子,断了他们这辈子所有的路。这和杀了他们,有多大的区别?” 王晓亮感觉一股寒意从后背袭来。 他当时只听了个热闹,觉得刘叔叔牛逼,现在被周强这么一剖析,才咂摸出里面的味道。 这……这已经不是胆量的问题了,这是把人心和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而钱确实就是工具。 “还有这次婚礼。”周强继续说,“新宇让大学同学在酒店里,随便吃,随便玩,说他最后会派人统一结账。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新宇这人真大方,够朋友?” 王晓亮下意识地点点头。 “够大方没错,可他没有把他们当成真朋友,他那是在用钱测人心。”周强的声音不大,却让王晓亮听得心惊肉跳,“谁是真的把他当朋友,谁是来占小便宜的,谁的吃相难看,谁有自己的底线和分寸,这一场招待下来,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只知道闷头占便宜的人,可怜啊。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就因为这一顿饭,一次放纵,他们就彻底失去了刘新宇这个,可能是他们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顶级的资源。以后新宇的圈子,再也不会有他们的位置了。” “他用这么点钱,就给自己未来的人际关系做了一次精准的筛选和净化。你说,这笔买卖,值不值?” “这不是阴谋诡计,这就是阳谋。高手呀!” “这如果是出自新宇之手,那就太厉害了。” “如果和刘叔共同谋划,那他也是个完美的执行者。” 王晓亮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看到的,是刘新宇的豪爽大方。 而周强看到的,是刘新宇用钱做手术刀,精准地切除自己社交圈里的“坏死组织”。 “强哥……你们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王晓亮由衷地感慨,“真想掰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周强笑出了声。 “其实没什么。我跟新宇在这点上有点像,都喜欢琢磨人。只不过,他有个高手做老师,本人又有天赋,自然是比我强太多了。我呢,纯粹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小时候在街上混,不把人琢磨透了,我就得饿死,或者被人打死。” “这让我对人始终保持警惕,测人心也是必须的。” “相比新宇,我的方法太直白,也太明显。” “怪不得……”王晓亮喃喃自语,“我现在也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观察人,琢磨别人在想什么了。都是被你们俩影响的。” “这是好事。”周强点点头,“不光是你,你没发现奇山也变了吗?” “奇山?他能变?” “对。他能参加五十人的聚会,不是为吃东西,为什么去了。不就是观察人,验证他四年所学吗?” 王晓亮深以为然。 他沉默了片刻,想起自己和刘新宇差距很大,于是继续问。 “强哥,你觉得,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和新宇这种富家子弟,最大的差距到底在哪儿?” 周强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地想了很久,久到王晓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差距……”周强缓缓开口,“应该在父母的眼光上。” “眼光?” “对。普通人家的父母,眼光就是身边的人如何做的。” “随大流。” “他们会掏出自己能拿出的全部钱,甚至去借钱,让孩子去上各种补习班,告诉他们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把学习搞好就行,不让他们接触社会,不让他们干家务,谈恋爱更是怕如猛兽,高考前学习就是一切。” “然后呢?目标就是考上一个好大学,毕业了进大厂,去考公。好像全天下所有的人,都必须走这条路才算是成功。” “以前有句话,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用来形容高考的难度。其实现在也一样。别看那么多人考上大学,过上他们梦想中的日子的,能有几个人呢?” “像我和子衿,还有兰香,都是经过社会毒打后的特例!” “富人家的孩子,我认识的少,能近距离接触的,只有新宇一个。他因为有刘爷爷的教育,加上自己的天赋,要比同龄人成熟太多太多了。” “考上大学,大多数人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放松,是解放,是谈恋爱,是打游戏。新宇呢?他第一件事是观察周围所有的人,给老师送礼,跟辅导员搞好关系,开始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布局。” “大多数人还在为一门课的及格或者优秀而努力的时候,他已经在为四年后、甚至十年后自己要走的路铺石头了。” “成熟一点的,或者更听家长话的,可能会去考各种证书,或者一入学就准备考研。但他们的思路,还是停留在‘学生’这个身份的框架里,想的是怎么拿一个更好的文凭,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这就是差距。” “所以我个人觉得,普通人家的孩子和富人家的孩子,最大的差距,就是前者‘晚熟’,而后者‘早熟’。” “普通人家的孩子被父母保护得太好,接触社会太晚,所以晚熟。富人家的孩子,要么是被家族逼着,要么是被长辈引导着,很早就接触了真实的世界,所以早熟。”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王晓亮听的心里翻江倒海。 脸上发烧。 “强哥,我……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上大学就放松了的那种,晚熟的人。” 周强看着他,笑了笑。 “晓亮,你不觉的你的变化已经很大了吗?你的成熟早已经快速开始了。” 第147章 这是他们的天赋 王晓亮拎着魏子衿那个大大的行李箱,快步走了过去,司机从驾驶位上下来,主动帮他拉开后备箱。 “谢了师傅。”王晓亮把箱子稳稳地放了进去。 魏子衿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注意安全。”王晓亮叮嘱道。 “知道啦。”魏子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员和坐在副驾上的一个长发摄影师,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哦呦”的怪叫声,带着善意的调侃。 后排坐着的小助理,则全程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王晓亮对魏子衿笑了笑,帮她合上了车门,对着车窗挥了挥手。 商务车缓缓启动,汇入了车流。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 周强的迈巴赫就停在后面不远处,低调但气场十足。 王晓亮快走了几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启动,周强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晓亮。“我丈母娘做了饭,一起去吃点?” 李兰香也在后排附和:“对啊晓亮,走吧,一起去。” 王晓亮摇了摇头。 “不去了,我得去超市看看。这都好几天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周强见他坚持,也不再勉强。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王晓亮跟两人告别,下车后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跨上车,脚下一蹬,单车轻快地向前滑去。 假期的校园周边,人流稀疏。 他其实并不担心超市的经营。 两个店长认真负责,她们还兼顾着三号店的经营。 去了这几天,电话都很少打。 孔秀云是个极度负责的监督者,每天晚上的营业额、库存盘点、人员情况,都会整理成详细的报表发到工作群里。 他和周强随时都能看到。 放假期间,学生客流断崖式下跌,营业额少了超过大半,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他之所以要亲自过来,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一种身为老板的责任感。 自己的产业,总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骑着车,他先绕着一号店和二号店转了一圈。 隔着玻璃橱窗,能看到店里一切井然有序,只是顾客寥寥无几。 最后,他把车停在了三号店门口。 “晓亮,你回来啦!” 正在理货的梁燕妮看到他,眼睛一亮,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嗯,刚下飞机,过来看看。”王晓亮笑着点点头。 “店里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能有啥事呀,就是人少,闲得慌。”梁燕妮擦了擦手,凑过来说,“晚上有没有事,我请你吃面。出门的饺子,下车的面,算我为你接风。” “不了,这就回去休息了,在外面几天都没有睡好。” “好吧,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王晓亮又跟店里另外几个员工简单聊了几句,确认一切正常,便离开了。 店里顾客不多,确实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 从超市出来,这几天兴奋劲儿一下子就过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袭上心头。 还是回家吧。 他骑上单车,慢悠悠地往出租屋的方向晃去。 推开出租屋的门,几天没住,已经有了不少灰尘。 王晓亮把里里外外把屋子打扫了一遍。 他已经习惯了干净的环境。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一身干净的短袖短裤,整个人都清爽了。 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安静。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习惯性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本古朴的《命书》。 翻开了新的一页。 【易命十九术:观一人,细察之,见其品性端良,乃欲与之交。可试询其隐衷,若其诚言不讳,则证其心已视尔为友矣。】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我的天呐!这……这不是刘新宇的绝招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观察一个人,觉得他品行不错,想跟他交朋友。那么,你可以试着问一些他比较私密的事情,作为一种试探。如果他坦诚地告诉你,没有隐瞒,那就证明,他心里也已经把你当成可以信赖的朋友了。 不光刘新宇会这招,李兰香其实也会。 这是他们的天赋。 王晓亮忍不住感慨。 这种天赋,他和周强都没有。 不过不要紧,现在知道了原理,我们可以学! 这招看起来不难,找个机会,得实践一下! 他觉得自己对这一术,已经有了很深的感触。 心潮澎湃之下,他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易命二十术:逢困厄而能自疏者,有福之人也;临险阻犹可坦然而笑者,具大运之相也。】 王晓亮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遇到困难和窘境,能够自己找到排解和疏通方式的人,是有福气的人。而面临极大的危险和阻碍时,还能谈笑风生、从容面对的人,那更是身具大运气的人。】 王晓亮脑海中闪过哭泣中的刘新宇。 哭完之后呢? 刘新宇通透了,他对父亲的离去的恐慌,对面对杨青玉的态度,马上改变。 他不是在纠缠于痛苦,而是利用那场痛哭,把积压在心里的对父亲的担心,对杨青玉的内疚,一次性地清理了出去。 这不就是“逢困厄而能自疏者”吗?他自己给自己找到了发泄和疏通的渠道!哭完了,这事儿就翻篇了,是真正的想通了,通透了! 王晓亮感到一阵心惊。 原来刘新宇的成熟,不仅仅体现在人情世故上,更体现在对自我情绪的掌控和疏导上。 想到自己。 想到了被李来福欺负之后,自己跑去找周强诉苦。 当时心里憋着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想哭,却又死死忍住了。 他觉得哭太丢人。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结果呢? 周强虽然开导了他,可他心里的那股火,并没有真正熄灭。 在之后的好几天里,他总会反复想起自己的委屈,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回放那些不愉快的画面,反复折磨自己。 王晓亮坐直了身体。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和刘新宇在情绪处理上的差距有多大。 刘新宇是主动宣泄,一泄了之。 而自己,是压抑,是反复咀嚼痛苦,让负面情绪在心里发酵、膨胀,最后伤害的还是自己。 忍着,不是本事。能把心里的垃圾倒出去,才是真本事。 王晓亮看着命书上的那行字,思绪不断涌来。 以前,他只觉得命书是教他如何赚钱,如何布局的“术”。 现在他才发现,命书更是在教他如何“做人”,如何成为一个内心更强大、更有福气、甚至能承载大运气的人。 从“晚熟”到“早熟”,周强点醒了他。 而从“思维反刍”到“主动疏导”,则是命书在给他指明一条自我修炼的道路。 对于这一点,必须要好好感悟,好好去学才行。 王晓亮合上命书,重新躺回床上,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他开始复盘自己过往的经历,复盘每一次遇到困难时的心态和处理方式。 越是复盘,就越是发现自己身上有太多“晚熟”的印记。 下次,再遇到不痛快的事,要不要也学学刘新宇,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有点别扭。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可是,命书上明明写着,能自我疏通的人,才是有福之人。 他又想,或许,疏通的方式不止哭这一种? 第148章 饭馆就是情报站 想不通,就别想了。 一个念头猛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对啊! 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为什么非要现在就想明白一个复杂的人生道理?命书是用来指导实践的,不是用来空想的。与其在这里内耗,不如找点事做。 王晓亮一下子坐了起来,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不钻牛角尖,就是一种“疏”! 他拿起手机,翻到了罗必胜的号码。 一直说要请罗必胜吃饭,感谢他之前的帮忙,结果一直忙,一直拖到了现在。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喂,亮哥?”罗必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喜。 “必胜,干嘛呢?” “刚睡醒,今天我休息。你回来了?” “回来了。” “那你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 “必胜,咱俩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打电话就是叫你吃个饭,不过这顿我请。” “还是我请你,你来,我在虫虫,我们就去老四川。” “好嘞!我马上就到!” 王晓亮到虫虫网络的时候,罗必胜在网吧门口等着了。看见王晓亮,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亮哥!” “等久了吧?” “没,我也刚下来。” 两人并肩朝着老四川饭馆走去,不可避免地要经过李来福的超市。 超市门口人来人往,生意看起来相当不错。收银台前排着队。 王晓亮下意识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次,预想中的憋屈和愤怒并没有出现,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好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店铺。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罗必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压低了声音,“前段时间,他们被查了。” “被查了?”王晓亮来了兴趣。 “嗯,”罗必胜点点头,“他们店员来网吧上网时说的,先是劳动监察的人来了,查他们员工的合同和加班费,后来没过两天,税务的人也来了,说是有人举报他们偷税漏税。” “结果呢?” “不知道,”罗必胜摇了摇头,“看着好像也没啥大事,风声大雨点小,这两天不照样开门做生意?估计是花钱摆平了。这种老油条,路子野得很。” 王晓亮“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等着吧,我们的超市开了,他就难受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老四川饭馆。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麻辣鲜香就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饭馆里人声鼎沸,已经没有座位,过道里还站着几个等位子的客人。 老板娘王晓亮见过,她看到罗必胜,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哎哟,小罗来啦!” “红姐,生意这么好啊!”罗必胜显然跟她很熟。 “好什么呀,就这几天放假热闹点,”然后提高了嗓门,“你订的包厢马上就腾出来了,再等几分钟!” 罗必胜愣了一下,他根本没订包厢。 但他反应很快,只是笑了笑,没有戳穿。 王晓亮在一旁看着,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老板娘是个人精啊。 果然,等了不到十分钟,一个服务员就过来喊:“红姐,里边那个小包厢空出来了!” 红姐立刻对旁边几个等得不耐烦的客人说:“不好意思啊几位,这个包厢是人家小罗一早就订下的,你们再等等,下一桌马上就到你们。” 说完,她领着王晓亮和罗必胜,穿过嘈杂的大厅,进了一个只能容纳四个人的小包厢。 关上门,外面的喧闹声顿时小了很多。 红姐这才笑着解释:“小罗,别介意啊,要不这么说,外面那几桌等着的客人非得闹起来不可。你们是咱们的邻居,天天照顾我生意,这点特权得有!” 王晓亮听完,心里对这老板娘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同样是做邻居,李来福觉得自己一家独大,根本不顾及邻居的面子,而这个红姐,想的却是怎么维护好邻里关系,给熟客一点“特权”,笼络人心。 格局,高下立判。 他冲着红姐竖了个大拇指:“红姐,敞亮!” 红姐被夸得眉开眼笑:“嗨,小本生意,图的就是个人气和回头客。再说最近生意太差了。” “还不是因为学校搞那个什么狗屁封闭式管理!你说那些重点大学搞封闭也就算了,这交钱就能上的大学,也跟着凑热闹!这下好了,学生出不来,外面的生意一落千丈,里面的店铺倒是抢疯了!”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我听人说啊,就精科里面的门面招标,一年租金都拍到一百多万了!我的天,真不敢想!以前那些一年交个十万八万房租的,这几年得赚多少钱啊!” 王晓亮想起刘新宇讲他爷爷的故事。 果然,刘爷爷说的没错,饭馆就是情报站。 “红姐,点菜。一个东坡肘子,一份歌乐山辣子鸡,再来个青椒炒腊肉,一个酸辣土豆丝。先这样,再来四瓶啤酒。” “好嘞!” 王晓亮直接摸出手机,对着桌上的二维码扫了过去。 “红姐,先付你两百,多退少补。” 罗必胜一见,急了:“哎,亮哥,你这是干嘛?说好了我请的!” “行了,”王晓亮把手机揣回兜里,按住想起身的罗必胜,“这顿我请,你别跟我抢。下顿你请,我也不跟你抢,咱俩谁跟谁。” 罗必胜还要再争,老板娘红姐笑着打圆场:“哎呀,兄弟俩吃饭,抢来抢去的,多生分!小罗,就让你亮哥请!下回你来。” 罗必胜这才作罢,嘟囔了一句:“行,那下顿我请,你可不许再抢了啊。” “好。”王晓亮笑着点头。 没一会儿,红姐又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盘泡菜和一小碟花生米。 服务员跟在后面,拿着啤酒和酒杯。 “送你们的,下酒菜,慢用啊!” 等包厢门再次关上,罗必胜给两人倒上啤酒,举起杯子:“亮哥,别的就不说了,都在酒里。” 王晓亮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舒爽的感觉升了起来。 “必胜。” “嗯?亮哥你说。” “我在福城,见到安沛东了。” 第149章 我又不是傻子! “亮哥!你……你说啥?你见到二老板了?” “没错。”王晓亮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操!真的假的?亮哥,你就告诉我,本人帅不帅就完了,是不是秒杀所有男明星!”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骄傲和兴奋,仿佛在炫耀自家的宝藏。 王晓亮看着他这副狂热粉丝的样子,笑了笑:“确实帅,你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我就知道!那……那你们怎么会见着?” “我去福城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安总是我同学公司的合作伙伴,所以就见到了。” “这也太巧了!世界也太小了!”罗必胜感慨万千,紧接着又追问,“那他……他跟你说什么了没?” 王晓亮拿起酒杯,和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想拉我入伙。” “亮哥!那你……那你答应了?!” 王晓亮摇了摇头。 “啊?”罗必胜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不解,“不是……亮哥,你傻了啊!这么好的机会!还是安总亲自开口!你居然……拒绝了?” “必胜,我现在在江大那边,和别人合伙开了三家超市,我确实走不开。” “我要是答应了安总,就等于是对我现在的合伙人失信了。这种事,不能做。” 罗必胜放下玻璃杯,比了大拇指。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再次瞪大。 “等会儿!亮哥,你刚才说……你开了三家超市?!”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才多久啊?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吧?三家超市?开玩笑的吧! 王晓亮坦然地点点头:“嗯,都是有高人指点,加上机会赶得好。” “卧槽!牛逼啊!” 他重新端起酒杯,这次神情郑重了许多。 “亮哥,那我啥也不说了,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早日干成连锁企业!在小纳斯上个市。” “借你吉言,我真信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没多久,红姐亲自端着菜上来了。 东坡肘子炖得软烂脱骨,酱红色的汤汁浓稠油亮;歌乐山辣子鸡堆成一座小山,满盘的红辣椒里藏着焦香的鸡块;青椒炒腊肉的香气霸道无比关键是香而不咸。 这里的菜,价格实惠,份量给得也足,关键是味道属实不错,是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家常味道。 王晓亮夹了一块腊肉,心里盘算着。 改天得叫上周强和大黄过来搓一顿,还没正经请他们俩吃过一顿。 罗必胜的话题还在他的老板身上,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二老板再帅,再有本事,也得听大老板的。” 他咽下嘴里的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他们兄弟五个,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一条龙,猛得很。但只要五个人凑到一块,我们大老板,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魂。” 王晓亮心里一动,顺着他的话问:“你们大老板叫什么?” “胡杨。” 王晓亮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安沛文……胡杨…… 安杨集团! 原来是这样! 罗必胜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上次二老板来我们网吧视察,就待了十分钟,我们那几个小姑娘网管,一个个都快疯了,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什么太帅了,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必胜。”王晓亮突然打断了他。 “啊?亮哥,咋了?” 王晓亮看着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罗必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没有。” “你……不会现在还是童男吧?” “去你的,亮哥!你说什么呢!我是怪物吗?我虽然社恐,但我又不是傻子!都什么年代了。” 他急于证明自己,说话都快了几分:“高中时候就谈过两个!” “睡过了?” “当然!”罗必胜脖子一扬,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不睡那叫谈恋爱吗?” “吹牛皮吧?”王晓亮盯着他的眼睛。 “我罗必胜,从不吹牛!”他拍着胸脯保证。 王晓亮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那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我的意思,你应该懂吧?不是那种吃吃饭喝喝酒的泛泛之交。” “当然是!”罗必胜回答得斩钉截铁,“亮哥,不是朋友,我能帮你在老板面前说好话?不是朋友,有好事我能想到你?不是朋友我能想着帮你报仇?你那天给我借红牛,我就想交你这个朋友了!” 说完,他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王晓亮,然后恍然大悟一般。 “不是,亮哥,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吧?这才喝了一瓶多,怎么就开始满嘴胡话了?” “难道你没把我当做朋友。” “当然。我就是确定一下。” 罗必胜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坏笑着问。 “我知道了!亮哥,你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你……你才是那个童男子吧!” “是不是想从我这取取经,是有目标了?” 王晓亮笑了。 “我有女朋友,而且超级漂亮。” “切,你这才叫吹牛!”罗必胜一脸不信。 王晓亮笑着举起杯:“来,再喝一个。酒不醉人人自醉。” “好!来,干了!” 罗必胜豪爽地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灌下。 王晓亮也喝干了杯中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 但他心里,却比这啤酒还要清明。 成了。 命书验人心,成了。 王晓亮很高兴。 原来人情世故也不是很难,只要你找对方法。 跟罗必胜的这顿酒,两人喝得很尽兴。 不仅仅是因为罗必胜这个人很有趣,很直爽,更重要的是,他通过罗必胜验证了命书中教的方法。 人心,是可以被引导和试探的。 只要用对了方法,很多看似复杂的人情世故,其实都有迹可循。 这给了王晓亮极大的信心。 第150章 丢了也好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它固有的轨道上。 按时起床,先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拍视频上传,配上字幕和音乐,制作成几个短视频,发布到各个平台。 出家门,吃早餐,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三家超市,现在是他事业的基本盘。 骑着单车,在三家店穿梭,替换店员或者查漏补缺。 到了晚上,他又切换回了主播的身份,直播写字。 最近的直播效果很差,直播收入断崖式的下降。 他刷了很多同类直播,发现有些字写得相当不错的人。 已经开始 19.9 元包邮。 心里有些失落,但竞争谁又能左右。 转念一想,自己赚的也不少了,况且三家超市的生意很好。 生活被安排的满满当当,忙碌而充实。 王晓亮很享受这种状态。 七号,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 早上九点,王晓亮正在新店的仓库里核对一批刚到的货,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魏子衿。 “喂,媳妇。” “晓亮,你今天休息吗?” 王晓亮笑着靠在货架上,“怎么了?你回来了?” “嗯,在路上了,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到家。” “必须休息!” 挂了电话,王晓亮的心情瞬间变得明媚起来。 魏子衿拖着行李箱,用钥匙打开门。 王晓亮出现在门里面。 满面笑容的看着她,魏子衿扑进了他的怀里。 王晓亮抱着她,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 “怎么觉得好久没见你了。” “油嘴滑舌。” “是吗?你尝尝。” 说完,低头吻了下去。 魏子衿把房门带上。 一个长吻,表达着思念。 “唔……今天必须先让我去洗个澡。”魏子衿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有些躲闪,“这次去乡下住的地方,条件太差了,我感觉身上都快长虱子了,脏死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好,你去洗,我下楼买点吃的回来。饿坏了吧!”王晓亮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说。 “嗯。” 看着魏子衿拖着行李箱走进卧室,王晓亮转身下了楼。 他在楼下一家他们常吃的家常菜馆,点了四菜一汤,都是魏子衿平时爱吃的口味,打包带了回来。 等他把饭菜在餐桌上摆好,魏子衿也正好洗完澡,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哇,好香啊!”她抽了抽鼻子,坐到了餐桌旁。 “快吃吧,奔波了好几天,肯定没吃好。”王晓亮给她盛了一碗汤。 两人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这次去怎么样?采访顺利吗?”王晓亮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进她碗里。 提到这个,魏子衿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别提了,白去了一趟。” “怎么了?” “我那个小助理,就是你说的,做事不认真的那个。返程的时候,她把装有移动硬盘的袋子,落在了乡政府的招待所里。等我们发现,开车返回去找的时候,整个袋子都不见了。” “啊?”王晓亮有些意外,“招待所的人没看到吗?没监控?” “那地方哪有什么监控。问了所有人,都说没见过,也没人承认拿了。里面是我们这几天拍的所有素材,全没了。”魏子衿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王晓亮,半是调侃半是佩服地说道。 “得,又一次被你说中了,王大师。你上次就说这小助理会出问题,果然就出了。” 她拱了拱手:“小女子这下是彻底服了。我觉得你也别开超市了,干脆去学玄学吧,往哪儿一坐,都不用开口,就那气场,跟奇山大师似的,一看就是高人。” 王晓亮被她逗笑了,连连摆手。 “可别,我可不行。强哥说过,奇山之所以是高人,是因为他足够纯粹,心里没杂念。我就不行了,我做不到他那样。” “你怎么就不纯粹了?”魏子衿好奇地问。 王晓亮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总想着对你耍流氓,你说,这心能纯粹得了吗?” “你……”魏子衿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嗔怪地瞪了王晓亮一眼,“没个正经!不理你了!” 嘴上说着不理,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夹了一口菜,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素材丢了也好,真要是把这个采访做出来播出,我估计得被人骂死。” “哦?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题材挺好的吗?海归精英回乡支教,多正能量的话题啊。” “题材是好,真的当然好,可惜啊……”魏子衿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是假的?”王晓亮立刻抓住了重点。 “虽然没人明说,但谁看不出来啊?假的不能再假了!”魏子衿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们去听他上课,我的天,那水平,我怀疑他顶多就是个初中毕业。讲个课文颠三倒四,基本的语言表达和知识储备都不行,还在课堂上闹笑话,把‘女娲补天’的‘娲’字念成了‘锅’!学生们在底下笑成一团,他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么离谱?”王晓亮都听乐了。 “这还只是其一!”魏子衿越说越气,“我们刚去的那天,他穿得那叫一个朴素,洗得发白的旧T恤,破洞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活脱脱一个扎根山区的苦行僧。时不时还咳嗽一两声,真跟重病一样。 “结果呢?第二天,就换上了一身名牌,从上到下,我一眼扫过去,没一件低于五位数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咳嗽也好了,关键还化了妆,人也精神了,不过看着怎么那么恶心呢?” “最恶心的还不是这个。”魏子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极其不舒服,就跟……就跟饿狼看见肉一样。” “他还对你做什么了?”王晓亮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那倒没有,我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魏子衿摇了摇头,“但他跟我说,说乡下条件不好,晚上蚊子多,要是住不惯招待所,可以去他车上睡。说他开着房车来的,车上什么都有,跟住酒店一样。” “房车?” “对!房车!”魏子衿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去支教,去体验生活,开一辆百万的房车过去?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就是来镀金的吗?” “真恶心!我当时就想把摄像机关了,直接走人。这种人,多拍一秒都让我觉得反胃。要不是领导有命令,真坚持不下来。” 王晓亮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开着房车去支教的海归精英?这人设还真是清新脱俗。 “他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被当地知情的人举报吗?”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可能觉得那地方偏远,没人会管吧。也可能觉得我们这些媒体,只会帮他吹嘘,不会拆他的台。”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反而笑了。 “所以啊,现在素材丢了,我还真得感谢我那个笨蛋小助理呢。这下好了,这期节目彻底做不成了,眼不见心不烦。” “那你们领导呢?不会让你们回去补拍吗?” “应该不会了吧。我跟主任汇报的时候,把情况稍微提了一下,主任也没坚持。再说,我们开车回去找硬盘的时候,在半路上,碰上他的那辆房车了,正往城里的方向开呢。估计他的‘支教秀’也演完了。” 第151章 务必到场 温存和甜蜜,总能带来更好的情绪。 两人一起出门,在楼下那家熟悉的早餐店里解决了早餐。 王晓亮走向地铁站,魏子衿则选择步行去电视台,享受着初秋难得的清爽。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王晓亮心里盘算着。 这周要连上七天班,下一次见面,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难熬啊。 他叹了口气,转身挤进了汹涌的上班人潮中。 没有回家,王晓亮径直去了一号店的方向。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店里忙碌的景象。 李凤霞正带着两个员工,如同陀螺一般在店里旋转,收钱、打包、动作麻利,有条不紊。店门口排队的顾客,比前几天明显又多了不少。 生意越来越好了,这是好事。 王晓亮心情顿时大好。 进入店里,没有过去打扰他们。跟着设计好的动线,走了一圈,看到一切都井然有序,心里很是满意。他准备出门先去二号店看看情况。 “老板!” 李凤霞,隔着人群看到了他,扬声叫住了他。 接着又低头忙手里。 “怎么了李姐?忙你的,我就是路过看看。” “老板,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王晓亮已经提醒过她很多次,让她别叫“老板”,叫他晓亮或者小王都行,可李凤霞就是不改,坚持这么称呼,他也只能随她去了。 “不急的话,等忙完这阵早高峰再说。”王晓亮指了指后面排队的顾客,“我先去二号店转转,一会儿还回来。” “好,好的老板。”李凤霞点点头,立刻又转身投入到工作中。 中午过后,客流量总算降了下来,店里稍微清闲了一些。 王晓亮又回到了一号店。 “李姐,现在不忙了,你说吧,有什么事?” 李凤霞放下手里的单子,显得有些郑重,又有点不好意思。 “老板,是……是我一个老乡的事。” “嗯,你说。” “我的老乡,也是李来福的店长,干过六年了,人特别能干,也老实本分,绝对信得过。前几天我们通电话,听说我们店里的情况,就问……问我们这还招不招人,她想过来干。” “可以啊。”王晓亮当即表态,“这是好事。不过霞姐,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规矩不能破。” “人可以来,但一样要试用一个月。如果能胜任,待遇就跟你现在一样,五险一金,该有的都有。如果不行,试用期工资结清,让她走人。” 用人从怀疑开始,就是李姐推荐的也要坚持自己的准则。 从怀疑开始,用结果说话。 “我跟她说了!都跟她说明白了!”李凤霞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老板您放心,她懂规矩。她就是羡慕我,她最看重的,就是能跟我们一样,正儿八经地交上社保。到了年节,能有份过节费。家里有事的时候,也能调休几天。” “行,只要她能胜任店长这个位置,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这样,你让她明天就过来报到。先在你身边待三天,你把我们店里的流程、规矩,还有我的一些要求,都仔仔细细地教给她。” “三天后,直接让她去三号店当店长。” “好嘞!谢谢老板!”李凤霞激动地搓着手,“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王晓亮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曾海燕在福城建的群。 这个群在福城那两天,还挺活跃,各种晒照片、聊见闻,发言的人不少。 王晓亮嫌吵,设置成免打扰模式。 假期结束,群里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点开一看,一连三条消息,都是同一个人发的。 同样的内容。 方东旭。 他在群里艾特了全体成员。 “@全体成员 各位同学,兄弟我的‘双阳咖啡’将于本周日正式开业,地址在大学城XX路XX号。开业当天,诚邀各位同学前来捧场,全场咖啡免费畅饮,顶级牛排免费品尝!恳请在江城的同学,务必到场,给兄弟我撑撑场面!” 消息下面,很快就有人开始刷屏。 “收到!方老板大气!” “收到!必须到场!” “收到” 王晓亮划拉了两下,面无表情地锁上了屏幕。 他不想去。 这周就周日一天休息,他早就计划好了,要跟魏子衿好好待一天,哪有空去参加什么开业典礼。 他刚把手机揣进兜里,铃声就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刘新宇。 “喂,新郎官,怎么样,是不是现在已经扶着墙走了。” “兄弟之间说实话,不丢人。” “咱们大哥别说二哥,我要扶墙,你必然弓着腰走。”两人对着电话笑了起来。 “方东旭那个咖啡店开业的群消息,你看到了吧?”刘新宇转入了正题。 “刚看到。” “你跟强哥去一趟吧。我实在抽不开身。你们俩过去,替我买个像样点的花篮送过去,方东旭让我帮忙请你们,他觉得你们去子衿和兰香就会去,他脸上有光。” 兄弟开口,王晓亮知道这事没法拒绝了。 “你都说了,我们就去,没想到还是占了媳妇的光。” “方东旭这小子,做生意不知道行不行,但为人还算不错。” 王晓亮脑子里立刻闪过周强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刘新宇在福城,用钱在试探人心。 “方东旭没在酒店乱消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刘新宇爽朗的笑声。 “行啊你小子!快赶上你强哥了!” “我不行,离你的境界还差十万八千里呢!不对,你现在扶着墙呢,好追。” “放屁,你小子学坏了。”刘新宇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他刚放下电话,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魏子衿发来的微信。 上面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回家等我。” 王晓亮一愣,下意识地回复。 “哪个家?” 几乎是秒回。 “你租的房子。我快到了。” 看到这条消息,王晓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语气,太不对劲了! 他没有再打字,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挂了。 王晓亮的心慌了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他立刻又按下了重拨键。 这一次,又是被毫不犹豫地挂掉! 王晓亮拔腿就朝着出租屋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152章 老子现在真想杀人了 王晓亮的肺像是被扯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他一路狂奔,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种可怕的念头。 空旷的楼道里,只剩下他“咚咚咚”的脚步声和沉重如牛的喘息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他连钥匙都来不及掏,手抖着直接去拧门把手。 门,没锁。 他用力一推,门开了。 屋里站着一个人影,是魏子衿。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看到王晓亮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王晓亮几步冲到她面前,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边喘气边问:“你……你没事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魏子衿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极致的焦急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惊慌失措。 “哇——” 她木讷地走进王晓亮怀里,随即嚎啕大哭。 王晓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哭得有点懵,但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了回去。 人没事就好。 只要人没事,天塌下来都无所谓。 他温柔地把魏子衿搂在怀里,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也没说。 他想起了刘新宇的放声大哭,奇山当时就不让他们劝。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魏子衿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温热的眼泪和鼻涕很快就洇湿了王晓亮胸口的一大片T恤,黏糊糊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就这么站着,任由她在自己的胸膛前尽情发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王晓亮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才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柔声开口。 “好了,不哭了。” “说吧,到底怎么了?哪个不开眼的敢欺负我媳妇?” 魏子衿抽噎着,声音含混不清:“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上午……上午主任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我这期‘臭豆腐西施’的视频做得好,数据要是能爆,就给我报奖……” “下午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我丢失了重要的拍摄素材,是重大的工作失误!” “说我敷衍领导安排的工作,放假加班,就带着情绪去工作。” “让我……让我停职一周,回家反省!还说……视频账号暂时封停,要扣我半年的奖金!” 说到这,魏子衿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决堤。 “素材根本就不是我弄丢的!” 她越说越激动,委屈得浑身都在发抖。 “最气人的是,当时办公室里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没有一个站出来帮我说一句话!那个新来的小助理,就坐在我对面,低着头玩手机,跟没听见一样!” “我去杀了他们!” “讨厌!”魏子衿无力的打了一下王晓亮。 “平白无故的,他们干嘛这么整你?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们了?” 魏子衿摇了摇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中午本来就生了一肚子气。” “怎么了?” “就是那个海龟,今天中午,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直接冲到我们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追我。” “我说我有男朋友了,让他别这样。他竟然说……说他不介意,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我当时火就上来了,直接告诉他,我和我男朋友马上就要结婚了,让他滚,我们绝对不可能!” “然后……然后他就阴阳怪气地说,别把话说那么死,年轻人,前途很重要,还说,要不你开个价……”魏子衿气得声音都在抖,“我当场就把他那束花从办公室窗户扔了出去!” “我操!老子现在真想杀人了!” 魏子衿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反倒冷静了些,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别理那种人,越理他越来劲。” “对,给狗让道,不丢人。”王晓亮咬着牙说。 “这话在说得好。” “好了,不哭了,为了这帮杂碎,把眼睛哭肿了,不值得。”王晓亮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子衿,你听我说。现在,咱们还没火,名气还不够大,所以这帮狗东西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你。” “你记着今天这笔账!咱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今天他们怎么踩你,怎么往你身上泼脏水,将来,咱们就让他们怎么跪着都高攀不起!” “等咱们的子衿火了,成了大明星!别说他一个狗屁主任,就是他们台长来了,也得给咱们赔笑脸!” 魏子衿被他这番有点幼稚却又充满力量的话给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泪珠。 她捶了一下王晓亮的胸口。 “讨厌!就会吹牛。” 王晓亮见她笑了,松了口气。 他捏了捏魏子衿的脸。 “走!哥带你去吃顿好的!消消气,才能更好的和这帮魑魅魍魉做斗争,我知道一家川菜馆,那味道,绝了!” “咱们点一个鱼香肉丝,再来一个宫保鸡丁,再来一个口水鸡,再来一个水煮肉片,再来一个歌乐山辣子鸡,最后必须得有一个肥而不腻的东坡肘子压轴!” “你是想撑死我呀!” “走走走!再不走我口水都要流干了!”王晓亮拉起她就往外走。 “等等!”魏子衿突然挣开他,走到镜子前,“哎呀,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丑死了!” 王晓亮跟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笑着说:“我媳妇哭了也好看,笑了更好看。怎么着都美,美得冒泡!” 魏子衿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嗔了他一句:“油嘴滑舌!” 但嘴角已经翘起。 老四川川菜馆。 店里的生意确实不如前几天那么火爆了,但大厅里也坐了七八成的客人。 王晓亮带着魏子衿一走进去,正在柜台算账的老板娘红姐立刻就抬起了头,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亮哥来啦!快里面请!这是你女朋友吗?真漂亮,简直就是电影明星。” 王晓亮低声说:“红姐你乱讲,明明比电影明显漂亮好不好?” 他只是想逗魏子衿开心。 红姐笑的合不拢嘴,说,就是,就是,我乱讲的。 魏子衿打他。 和红姐其实也就见过一面,但她不仅能一眼认出他,好像就成了熟人。 还是那个小包厢。 点了两荤一素一汤。 王晓亮又加了一句:“红姐,再来一瓶小的牛栏山。” “好嘞!亮哥稍等,酒菜马上就来!”红姐笑着应下,转身去了后厨。 很快,一瓶二两半的二锅头和两个杯子先送了上来。 王晓亮拧开瓶盖,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酒。 “喝点,解解乏,去去晦气。”王晓亮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不一会儿,凉菜口水鸡和热菜鱼香肉丝就上来了。 红彤彤的辣油和酸甜的香气瞬间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王晓亮端起酒杯,看着对面的魏子衿。 灯光下,她的眼睛还是有些微肿,但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 “子衿,为那些烂人烂事生气,犯不上。干了这杯,把所有不开心都给我忘了。” 魏子衿看着他,点了点头,也端起了酒杯。 “叮”的一声脆响,两个杯子碰到了一起。 王晓亮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魏子衿也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大口,瞬间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咳咳……这酒……也太冲了。” 王晓亮赶紧给她夹了一大筷子滑嫩的口水鸡。 看着魏子衿吃下,缓过劲来,王晓亮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 “媳妇,你有没有想过,辞职?” 第153章 让他知难而退 “辞职?” 魏子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诧异掩盖了刚刚因喝酒泛起的红晕。 她放下筷子,看着王晓亮,觉得这个提议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在开玩笑吧?我为什么要辞职?” “从来没想过?”王晓亮反问。 魏子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抗拒:“从来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当逃兵吗?因为受了点委屈,就卷铺盖走人?” “不是逃跑,是换个战场。”王晓亮给她夹了一块肉,示意她先吃菜。 “子衿,你有没有觉得,电视台现在已经没有往日的风光了?” “现在还有多少人老老实实守在电视机前面?别说咱们地方台了,就是央视的春晚,又有多少人看呢?” 魏子衿沉默了。 这些话,她当然懂。 作为从业者,她比谁都清楚新媒体对传统媒体的冲击有多么巨大。 “我当然知道。但这毕竟是一个很好的平台,也相对稳定。在这里,我心里踏实。” “受委屈也是踏实的一种吗?” 魏子衿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立刻反驳:“你这话就说错了。有时候,受委屈,就是为了能一直踏实下去。” 王晓亮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毫不客气。 “我倒觉得,你会一直受委屈,而且是故意制造出来的委屈。” 魏子衿的眉毛拧了起来:“为什么?你盼我点好吧!” “你先别生气,听我分析,主要有两个原因。” 王晓亮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身边的人不行。” “你那个小助理,工作能力怎么样先不说,这次出了事,她是怎么做的?出来为你澄清了吗?这种人,无信无担当,工作不认真,这次没有教训,还会出事的。” 命书上说:若察其信劣,急避如避刃矢。王晓亮现在深信不疑。 魏子衿没有反驳,这次素材的丢失,小助理今天的表现,确实让她寒心透顶。 “还有你们那个主任,”王晓亮继续说,“早晨一个面孔,下午另一个面孔,就算你是制作人,承担主要责任,也不用当着众人的面吧,叫到办公室单聊不行吗?他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魏子衿无法反驳,因为这就是魏子衿觉得委屈的原因所在。 “那第二个原因呢?”她轻声问。 “第二,你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在体制内混。” 王晓亮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 “这种单位,像刘新宇,像黄学礼,他们能如鱼得水。甚至兰香,她也能混得不错。但是你,我,包括强哥,我们都不行。” “你太绝对了。”魏子衿有些不服气,“为什么他们行,我就不行?” “因为大家玩的游戏规则不一样。” “你觉得在这样的单位,光是奋斗有用吗?” 王晓亮看着魏子衿没有回答,继续说:“这次去福城,你有什么收获?” 魏子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仔细想了想,整理着思绪。 “收获?当然有,还不少。” “说来听听。” “首先,是见识了什么才叫真正的有钱人。”魏子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有钱人我见过不少,但像他们家这样的,我第一次见。” “其次,是见识了奇山那样的高人,他比那个脑瘫的历史奇才,还让我惊讶!” “还有……”魏子衿顿了顿,看了一眼王晓亮,“我还知道,新宇对你和周强,特别重视。” 王晓亮笑了。 “哦?这点怎么解释?” “这还用解释吗?”魏子衿理所当然地说,“他让我们几个住进他家里,还让青玉亲自招待我们,这还不说明问题吗?他对别人是客气,对你和周强是真不见外。” 王晓亮点了点头,忽然冒出一句:“嗯,你确实比我成熟。” “什么意思?”魏子衿没跟上他的思路。 王晓亮便把周强在回来的路上,跟他说的那些感慨,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王晓亮的转述,魏子衿久久没有说话。 “晓亮,”魏子衿缓过劲来,脸色有些发白,“你不觉得……新宇这样,很可怕吗?” “可怕?”王晓亮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新宇可怕,我特别为有这样的朋友,这样的兄弟,感到自豪,而且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那还不可怕?他才多大,心思就这么深沉,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在算计。” “这不是算计,是阳谋,品行差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他只是在用钱测人心,没有伤害任何人,而且去的人,谁不说他好。”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差距太大了。” “子衿,我们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人。我们活在一张别人织好的网里,每天混沌行走,为了工作,为了三餐,为了人际关系焦头烂额。而他们呢?他们在布局,在织一张又一张新的网,把我们这样的人,把更多的资源,全都网罗进去。” “可笑的是,”王晓亮自嘲地笑了笑,“我们的目的其实都是一样的。保护自己,然后过上更好的生活。只不过,我们的手段是忍耐和挣扎,他们的手段是布局和掌控。” “我们吃力的要死要活,他们可以自在的选择人生。” “所以……”魏子衿的脑子有些乱,“这跟我辞职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电视台,就是一张不大不小的网。你待在里面,就要受制于人,就要在别人的规则里行走。你的领导是织网的人,黄学礼那样的人是利用网的人,而你,是被网困住的人。”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走出来?” “你自己做自媒体,凭你的能力和形象,养活自己根本没有问题。退一万步说,就算收入不够理想……” 王晓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养你啊!”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魏子衿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拿起筷子,在王晓亮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油嘴滑舌的!我需要你养呀?” “怎么不需要?”王晓亮理直气壮,“你不对外都宣布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的。我养你不是应该的。” “才没有!”魏子衿又羞又气,“我那是……让他知难而退!” 说完,魏子衿沉默了许久。 “晓亮,你说动我了,可我辞不了。” 第154章 你好意思说这种话? 王晓亮一愣,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辞不了?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你跟电视台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了?” “差不多吧。”魏子衿苦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奈,“我把我,还有我的栏目,一起打包卖给电视台了。” 这个魏子衿倒是提过,只是王晓亮没有注意到。 “卖了六十万。” 她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轻声解释:“合同条件之一,就是我的栏目,一个星期不能少于一期。合同期,三年。还有就是一年后转事业编。” “六十万……”王晓亮咂了咂嘴,然后忽然咧嘴一笑,把刚才的沉重气氛冲得一干二净,“那什么……媳妇,要不还是你养我吧!” “噗嗤。” 魏子衿被他这没皮没脸的样子逗笑了。 她拿起筷子,又在王晓亮手背上敲了一下。 “一个大男人,你好意思说这种话?” “干嘛不好意思?”王晓亮理直气壮,脖子一梗,“谁让我媳妇儿这么能干呢!一年二十万,这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轻易做到的吗?我就是插着翅膀也做不到呀,索性躺平,等媳妇养我。” 魏子衿白了他一眼,嗔道:“美得你!” 她叹了口气,又恢复了愁容:“就算要辞职,也得把这三年合同熬完再说。不然,我不光那六十万得退还,还得倒赔电视台违约金。” “那就把钱还给他们不就行了?”王晓亮想当然地说道。 “还?”魏子衿的脸色更白了,“钱……让我花了,怎么还?” 王晓亮这次是真的惊了:“全……全都花了?六十万啊!你花哪儿了?” 魏子衿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闪着,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我住的那个公寓,就是用那笔钱买的呀。” “还有……还有给你和我,一人买了一部新手机,然后……然后就没啦。” “魏子衿!”王晓亮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脸的“悲愤”,“你了不起啊!你在大城市有套公寓!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啊。”魏子衿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随即,她又挺起胸膛,带着几分小得意,几分小傲娇。 “再说了,你买的房,是我们的。我买的房,是我的,算……算嫁妆!” “嘿!还能这么算?”王晓亮被她这套歪理给气笑了。 他一把抓住魏子衿的手,握在手心里。 “行!算你狠!嫁妆是吧?那我明天就搬过去,先住进你的嫁妆里!” 魏子衿这次没有反对。 “可是……你上班就太远了。” “要不……”魏子衿想了想,“我们先存钱,给你买个车吧?这样你就方便了。” 王晓亮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了一下,又软又暖。 “媳妇儿,你对我真好。” “去!谁是你媳妇儿!” 回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委屈和压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温情。 也许是酒精的催化,也许是情感的井喷。 王晓亮极致的温柔,魏子衿极致的配合。 一场酣畅淋漓的男欢女爱,就是一副治愈心灵的顶级良方。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疲惫,都在汗水和喘息中消弭殆尽。 结束后,两人紧紧相拥,肌肤相亲,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温度。 “晓亮,”魏子衿的脸埋在王晓亮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爱你。” “我也爱你,子衿。”王晓亮亲了亲她的额头,收紧了手臂。 “有你真好。”魏子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鼻音,“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在为了委屈而痛哭了。可今天……看见你的一瞬间,我就完全崩溃了。” “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 “胡说。”王晓亮刮了刮她的鼻子,“你那不是依赖,你是见到亲人了。” “我上次被胖老李给坑了,心里憋屈得要死,跑去找强哥诉苦。本来在路上还想着怎么说,结果一见到强哥那张脸,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差点掉下来,感觉那委屈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魏子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抬头看向王晓亮,用力点了点头。 “对!对!就是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这不就结了。”王晓亮笑了,“这就跟我们小时候在外面受了欺负,自己能忍着,可一回到家,看见爸妈,‘哇’的一声立马就能哭出来,是一个道理。” 王晓亮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胸口上的冰凉。 王晓亮心里一疼,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帮她擦掉眼泪,柔声安慰:“你应该往好处想啊。你看,你现在不是又有一个可以诉苦的人,又有一个能避风的地方了吗?” 魏子衿吸了吸鼻子。 “对,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 “王晓亮,你不能对不起我。” “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我就杀了你!” “你是我的,知道吗?” “我背叛你?我有病啊?” “我媳妇儿,那么聪明,那么漂亮,那么有本事,还在大城市有房!” “还要给我买车!” “以后还要给我生一堆孩子!” “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儿去?我能变心?除非我脑子被门夹了!” “噗……” 魏子衿又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她伸出拳头,在王晓亮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谁要给你生孩子了!” “还有,谁家孩子的单位是‘堆’啊?你当是逛夜市买东西呢?” “睡吧,很晚了。”王晓亮轻轻抚摸了一下魏子衿的肩膀。 “睡不着。” “还难受呢?” “不是。我好了。我就是想通了。” “这个电视台,我一定要站稳脚跟!谁都拦不住我!” 王晓亮心中感叹! 还是那个万事要争的魏子衿。 他甚至觉得楚楚可怜的魏子衿也挺好的。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 “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困了,先睡了啊……” “嗯,你睡吧。”魏子衿应了一声,“把我手机给我,你抱着我睡。” “好。” 王晓亮从床头柜上摸过她的手机递给她,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就在魏子衿的耳边响起。 “晓亮!” 黑暗中,魏子衿猛地坐了起来,动作之大,惊醒了熟睡中的王晓亮。 “嗯?怎么了?做噩梦了?”王晓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不是!” 魏子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她把手机屏幕凑到王晓亮面前,屏幕的光亮照亮了她写满惊愕的脸。 “晓亮,你快看!” 第155章 你这是要火呀 王晓亮被晃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清了魏子衿那张写满了震惊和狂喜的脸。 “怎么了这是?……” “你看!快看!”魏子衿的声音激动的在抖。 屏幕的光有些刺眼,王晓亮眯着眼,努力聚焦。 那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后台界面。 最顶上,是她最新一期视频的封面,也就是采访曾海燕的那一期。 而在封面的下方,一排数据长的惊人。 播放量:1,534,281。 点赞:8600。 评论:3700。 转发:9500。 而且,这些数字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每一次手动刷新,都会往上疯狂地跳动一截。 “我……我操?”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个,十,百,千,万……一百五十万播放?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每天睡前,习惯看一遍数据,结果一打开……就成这样了!我刚才看的时候才一百二十万,就跟你说句话的功夫,又多了三十万!” 王晓亮习惯性的点开视频,之后点开评论区。 屏幕快速划过,密密麻麻的评论跟瀑布一样往下刷。 “哇!这个主持小姐姐也太好看了吧!这颜值,直接出道吧!” “我宣布,从今天起,小魏就是我的新老婆!” “楼上的拔刀吧!小魏明明是我的!” “只有我关注那个卖臭豆腐的姐姐吗?江大本科,国企辞职,太有魄力了!这才是新时代女性该有的样子!为梦想而活,太酷了!” “说得对!看完视频,我明天就去递辞职信!” “楼上的冷静点,你有人家那样的学历和底气吗?” “这拍摄和剪辑水平可以啊,节奏感真好,看得我热血上涌,Up主是专业的吧?” “楼上,看清楚,江城电视台的特约节目。当然是专业的。” 魏子衿看着这些评论,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们夸我漂亮呢!还夸我专业!” “那是,我媳妇儿本来就又漂亮又能干!”王晓亮与有荣焉,可他手指继续往下滑,评论区发现了不同的声音。 “一个重点大学的本科生,国家培养你这么多年,就是让你去街边卖臭豆腐的?简直是教育资源的巨大浪费!可悲!” “就是,这种人就不应该用任何形式宣传。” “呵呵,又是一个贩卖焦虑、博取流量的毒鸡汤视频。什么为梦想放弃一切,都是演出来的剧本。现实里九成九的人这么干,最后都得饿死。” “散了吧,我刚去查了,这个叫‘小魏访谈’的系列,根本就是为了红搞出来的。里面采访的那些人,一个个都那么极端,不是脑瘫找不到工作的,就是病入膏肓的,正常人没有几个,有了还是见义勇为的。都是筛选出来的少数派,根本不具备代表性。” 看到这里,魏子衿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 “这些人怎么这么说啊……” 王晓亮没说话,继续往下翻,一条加粗的爆料评论赫然出现在眼前。 “惊天大瓜!都别被骗了!这个主持人魏子衿,是我们江州大学的校花!那个卖臭豆腐的曾海燕,也是江大的风云人物!这俩人根本就是同学!这明显就是一场联合炒作,一个想当网红,一个想给自己的臭豆腐摊打广告,两人一拍即合,演了出双簧给大家看呢!”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盖起了几百层高楼。 “卧槽!真的假的?有石锤吗?” “怪不得呢!我就说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巧,原来是自己人捧自己人啊!” “取关了取关了,最讨厌这种骗子,把我们当猴耍!” “粉转黑了,本来还觉得两个小姐姐挺真实的,没想到也是个心机女。” “两个漂亮的女生这么干,确实效果显著。” “他们……他们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我跟海燕是同学没错,可我没有捏造呀!什么联合炒作,简直是胡说八道!” 王晓亮也皱起了眉头,这帮躲在键盘后面的喷子,真是看不得别人好。 “别生气,别跟这帮人生气,不值当。” “我能不生气吗?他们这是诽谤!” “生气就中了他们的计了。”王晓亮把手机拿远了点,“网络上就是这样,有人夸你,就必然有人骂你。你要是火了,骂你的人还会更多,更难听。你要是连这点都承受不住,那还当什么公众人物?”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晓亮打断她,“黑红也是红,懂吗?有争议,才有流量。现在最关键的是,你的视频爆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把魏子衿重新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媳妇儿,你这是要火呀。” “火了吗?火了……是什么感觉?我没有呀!” “什么感觉?感觉就是,你马上就要成为大网红,大名人了!以后出门都得戴口罩戴墨镜,不然就会被人围着要签名!” “去你的,哪有那么夸张……” 第二天,两人理所当然地起晚了。 吃早饭的时候,魏子衿一边喝着粥,一边宣布:“今天我不走了。” 说完马上低头刷新手机,看最新的数据。 从早晨起床开始,到现在,每隔几分钟都要看一次。 数据也没有辜负她,不断在涨。 “今天,我要陪着你工作一天!反正在哪都是休息!” “行啊。”王晓亮乐了,“欢迎老板娘莅临指导。” 两人腻腻歪歪地吃完早饭,牵着手走向一号店。 一走进一号店,王晓亮整个人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查漏补缺,挑着店里的毛病。 从一号店出来,两人又溜达着走向不远处的二号店。 刚走到一半,魏子衿的手机就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曾海燕。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曾海燕分贝高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子衿!亲爱的!我的大贵人!我爱死你了!快让我亲你一下!” 魏子衿被她吵得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哭笑不得地问:“怎么了这是?大白天的,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高兴一万倍!”曾海燕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我的天呐,你简直就是我的财神爷!你知道吗?今天我们摊子前面排的队,直接拐了两个弯!全是看了你视频找过来的!” 魏子衿的心猛地一跳。 “真的?” “比真金还真!”曾海燕激动地喊道,“以前我们辛辛苦苦卖一天的量,今天不到三个小时,全都卖光了!豆腐渣都没剩下!我爸说明天必须准备三倍的豆腐!子衿,你太牛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火。”魏子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主要还是你的故事动人。” “得了吧!”曾海燕在那头笑得不行,“我这故事要是没人拍,那就是孤芳自赏。我必须请你吃饭!重重地谢你!” “别,”魏子衿连忙拒绝,“要请也该我请你。我的视频能爆,全靠你的功劳,你才是我的贵人。” “哎呀,咱俩就别互相吹捧了!”曾海燕很是豪爽,“你拍视频,还给我付了车马费,这算扯平了。现在我的生意火爆了,这全是你的功劳,所以必须我请!就这么定了!” “你哪天有时间?” 魏子衿想了想:“我最近都闲,随时都行。” “那可不行,我现在白天是走不开了。”曾海燕在那头盘算着,“这样吧,周日晚上怎么样?叫上兰香一起!” “周日……”魏子衿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晓亮,“周日我跟晓亮说好了,要去参加方东旭的开业典礼,你不去吗?” “本来想去的,白天去不了了。” “那正好啊!”曾海燕立刻说道,“带上王晓亮!让他也来!我再让兰香把周强也叫上,咱们几个好好聚聚!” “我这就给兰香打电话!周日晚上,不见不散!” 放下手机,魏子衿对王晓亮说:“曾海燕周日晚上请我们吃饭。” “我不想去,你去吧。” “去么,陪我一起嘛。” “不想去,她总说我配不上上你,我害怕我早晚压不住火,你到时候难堪。” “只要我觉得你是我的绝配不就行了,你管别人说什么?” 王晓亮听了魏子衿这样说,心中高兴,捏了捏魏子衿软软的手心。 “我想知道,你们俩到底算不算闺蜜。” “我也不知道,上学的时候,想通过她了解你,所以走的近了些。毕业后,她主动联系我很多次,走着走着关系就更近了些。” “但还达不到和兰香那种无话不谈的地步。” “想知道她对你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意思?” “就是曾海燕是不是把你当成真朋友。” “嗯?” “你问问她的隐私看她是不是诚实的告诉你.” “你是说,这样就能知道她对我的感觉?问什么隐私,如何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呢?” “隐私就不用我解释了吧,是不是实话,你自己感觉。” “王晓亮我发现你学坏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从哪里学会的。” “我跟李兰香学的。” “不会吧……” “你到底去不去?” “去,媳妇发话了,当然要听,但她再要说难听话,我可不惯着她。” 第156章 你要习惯呢 国庆假期结束,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接下来的这个礼拜无疑是极其难熬的。 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下一个周末的到来。 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在连休假期后,不需要调休。 但王晓亮是个例外。 这个星期,他过得异常充实,可以说是身心愉悦。 一方面,魏子衿陪了他一整天。 另一方面,三家的超市生意很好。 这个星期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变化。 提出在工作日里不联系的魏子衿,打破了这个习惯。 她每天都会给他发来好几条信息,有时是腻歪的甜言蜜语,有时是几张可爱的表情包。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像汇报工作一样,跟他分享那条爆款视频的最新数据。 “晓亮!破五百万播放了!” “评论区好多人都在问豆腐摊的具体位置!” “有好多广告找我,可惜都不能接。” 王晓亮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会笑着回复几句,心里比自己赚钱了还高兴。 “恭喜媳妇,以后我在家里带孩子,做你背后的那个男人。” “不行!” “去,谁要给你生孩子。” 周四下午,魏子衿又发来一个爆炸性的好消息。 “我回去上班了!台里提前结束了我的停职!”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撒花庆祝的表情。 王晓亮看到消息,立刻把电话打了过去。 “轮到他们求你了?没想到这么快!” “今天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我停职期间反省深刻,表现良好,经台里领导研究决定,让我明天就回台里正常工作!” 王晓亮乐了:“什么反省深刻,我看是你的视频太火,他们要借势,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 “我也这么觉得!”魏子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得意,“主任今天跟我说话,态度那叫一个和蔼可亲,说让我照着这期的内容做下去。” 毫无疑问,这次能够提前结束停职,甚至得到领导的“表扬”,百分之百是那条视频带来的正面效应。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日。 早晨八点,王晓亮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一号店。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超市,给货架上的商品镀上了一层金边。 李凤霞正在理货,看到他来了,连忙走过来说:“老板,我那个老乡,明天就能来了。” “明天?好啊!” “嗯,这几天家里有点事,被耽搁了。”李凤霞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上个礼拜就该来的……” “没事,周一来正好。” 一直忙到上午十一点,那个熟悉又靓丽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王晓亮的视野里。 魏子衿的身影一出现,王晓亮的目光就被牢牢吸住。 今天的她,和平时不太一样。 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后,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清丽又明艳。 她显然也看到了王晓亮,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等很久了吧?”她走到近前,带着一丝歉意。 “没有,刚忙完。”王晓亮很自然地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凑到她耳边低语,“太漂亮了,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油嘴滑舌的。” 方东旭的邀约,定在中午十二点。 阳光正好,微风清爽。 两人手牵着手,向着校外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迎面走来几个女生。 她们路过两人身边时,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多看了魏子衿两眼,然后不太确定地拉了拉同伴的衣袖。 “哎,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魏子衿?” “好像是啊!” “走走走,过去问问!”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商量了几句,鼓起勇气又折返回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请问……您是魏子衿学姐吗?”为首的短发女生小心翼翼地问。 魏子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了点头:“我是。” “哇!真的是你!我们都看了你拍的视频,真棒!” “是啊是啊,我最喜欢曾海燕学姐!你我也喜欢。” “学姐,我们能跟您合个影吗?” 面对几个学妹热情的请求,魏子衿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晓亮。 王晓亮冲她笑了笑,松开手,主动退后一步,拿出手机:“来,我帮你们拍。” 也对,视频评论区里,提到江大的频率那么高,大数据肯定会优先推荐给江大的学生。 “谢谢学长!” 几个女生立刻高兴地围到魏子衿身边,摆出各种姿势。 王晓亮举着手机。 “来,看镜头,笑一个。” 拍完一张,女生们又换着组合,轮流跟魏子衿单独合影。 王晓亮耐心地一张张拍着,看着被学妹们簇拥在中间,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魏子衿,心里为她骄傲。 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自信,闪光,被认可,被喜爱。 热情的学妹们走了,魏子衿才长舒一口气,走到王晓亮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挽住他的胳膊。 “没想到会被认出来,有些难为情。” “你要习惯呢,这只是刚刚开始。” 走出校门,很快就走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 李来福的超市,就在不远处。 路过门口时,王晓亮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半拍,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店里望去。 超市里人头攒动,收银台前甚至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生意显然不错。 身旁的魏子衿忽然用很轻的声音问:“还难受吗?” 王晓亮一怔,转头看她。 魏子衿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干嘛这么问?” “我理解你,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我这些年,一直不敢回老家一样。因为我知道,只要一回去,看到那些熟悉的地方,想到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心里肯定会特别难受。所以我不敢回去。” 王晓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以前每次从这里路过,心里确实会不舒服。” 他顿了顿,然后看着魏子衿,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但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王晓亮忽然握紧了她的手。 “明年春节,你跟我回家吧。” “回……回家?” “对,回家。”王晓亮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不是有家了吗?” “不好吧……我……我还没准备好呢,见家长……” “准备?”王晓亮挑了挑眉,故意用一种不正经的语气问,“怎么准备?非要挺着大肚子,才叫准备好了?” “讨厌!” 魏子衿被他一句话说得又羞又气,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谁要给你生孩子!” “就这么定了。过年,跟我回家。以后每一年过年,都跟我回家。” 魏子衿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眼睛却比阳光还要灿烂。 她点了点头。 “好。” 第157章 你这个奸商 街口的位置,老远就能看见门口摆满了庆祝开业的花篮,音乐声好远就可以听见。 抬眼看,双阳咖啡的牌匾很有艺术感。 王晓亮和魏子衿走近了,一眼就看到了最显眼的三个大花篮,缎带上用烫金字写着“祝方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落款分别是“王晓亮、魏子衿贺”和“周强、李兰香贺”,“刘新宇和杨青玉贺”。 两人刚走到门口,穿着一身笔挺服务生制服,外面还系着一条咖啡色围裙的方东旭就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晓亮,魏子衿,感谢你们能来!快请进,快请进!” “方老板,恭喜发财啊。”王晓亮笑着捶了他一拳。 “嗨,托您的福,托您的福!”方东旭热情地引着他们往里走,“强哥和李兰香已经到了,我带你们过去。” 店里的环境确实不错,暖黄色的灯光,深色的木质桌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又香醇的咖啡味。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书架上摆着些外文书,逼格直接拉满。 此刻,店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热闹非凡。王晓亮扫了一眼,发现不少都是熟面孔,大部分都是上次一起去福城的江大校友。 一路笑着打着招呼,走向了周强和李兰香那桌。 店里以双人座和四人座居多,角落里有几个能坐六到八人的卡座。 周强和李兰香就占了一个六人座。 魏子衿坐到李兰香的身边。 李兰香则拉着魏子衿的手,凑到一块儿。 王晓亮兜里掏出手机,直接点开微信:“强哥,花篮多少钱,我转你。” “哎,急什么,又没几个钱,算了算了。”周强摆了摆手,想把这事揭过去。 “一码归一码,送礼的钱哪能让你代付。”王晓亮态度很坚决,“快说,多少,我怕待会儿给忘了。” 周强看他坚持,也就不再推辞,报了个价格。 王晓亮点击屏幕,直接把钱转了过去。 另一边,魏子衿和李兰香正头挨着头,小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女生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只要凑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没过一会儿,方东旭又领着两个人过来了。 王晓亮抬头一看,是李小满和何润雅。 看来应该是在门口碰见的。 “来了,小满。”王晓亮跟他打着招呼,魏子衿等人微笑点头。 “方老板开业,必须来捧场啊。”李小满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何润雅则有些腼腆地冲几人笑了笑,很自然地坐到了魏子衿的身边。 一回生,二回熟。 福城那次旅行,算是个破冰之旅。何润雅已经没了最初的陌生感。 此刻的她坐在魏子衿旁边,叽叽喳喳地聊着魏子衿和李兰香的穿搭,完全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拘谨内向的姑娘了。 人齐了,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几位老板,看看想吃点什么?” 菜单印刷得相当精致,封面是硬壳的,上面烫着金色的LOgO,里面的菜品图片拍得也让人每个都想点。 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看。 “意式肉酱面,68……” “经典凯撒沙拉,48……” “澳洲谷饲西冷牛排,128……” 李小满咂了咂嘴:“嚯,不便宜啊。” 周强把菜单翻到最后,指着一页说:“这儿有套餐。” 众人立刻把目光投了过去。 “超值单人套餐:黑椒牛排一份,美式咖啡一杯,香草冰激凌一份。特价:39.9元。” 几个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做出了决定。 “就这个吧。” “我也要这个。” “给我来一份。” 服务员记下后,方东旭过来把一个果盘,放在了桌子中央。 “方老板大气!”李小满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方东旭摆摆手,说我去忙了。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六份一模一样的套餐就端了上来。 牛排放在滚烫的铁板上,滋滋作响,黑椒酱汁的香气瞬间就钻进了鼻子里。旁边配着一小撮意面,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有还有几片面包,几根蔬菜。 卖相不错。 几个人正吃着,方东旭走了过来。 “哥几个,姐几个,尝尝味道怎么样?给点意见。”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期待地看着众人。 “不错不错,这牛排挺嫩的。”周强切下一块放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咖啡也行。”李兰香也肯定道。 李小满吃得最快,半块牛排已经下了肚,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冲着方东旭挑了挑眉毛:“可以啊方老板,你这后厨的师傅手艺不赖啊,哪儿请的?” 方东旭一听,腰杆瞬间挺直了,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谢谢夸奖。” “别客气,我是认真的。”李小满追问,“不会……这玩意儿都是你自个儿做的吧?” 方东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真让你说着了。” “卧槽?”李小满惊了,“你什么时候还学了这手艺?” “这玩意儿有啥难的。把牛排用黄油两面各煎一分半钟。米饭有电饭煲,意面扔开水里煮熟,捞出来用调好的酱汁炒一下,齐活儿。” 周强听明白了:“都是预制的?” “对。”方东旭也不隐瞒,坦然承认,“我们是加盟店,所有核心物料都是总部统一配送的,品质有保障。自己只要简单加工一下就行,方便,省事,还不用请大厨,能省一大笔人工费。” “品质有保障?”李小满抓住了话头,用叉子指了指盘子里的牛排,“我问你,就这么一块牛排,进货价多少钱?” “呃……”方东旭噎了一下。 “说啊,怕什么。” “八块。”方东旭小声说。 “八块?你卖三十九块九?!” “小方子呀小方子,你这个奸商!”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靠!原来大师说的,是暴利的暴啊!不愧所有人都叫他大师,真神!” “你小点声!嚷嚷什么!” “你知道我这店装修花了多少钱吗?加盟费又是多少钱吗?每个月的房租水电人工,哪样不要钱?算下来根本没什么暴利,能保本就不错了!” “方东旭,你来一下。”吧台那边有人在喊。 “来了!”方东旭应了一声,狠狠瞪了李小满一眼,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李小满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撇了撇嘴:“切,他还不好意思了。” 卖场里有个很神奇的现象,不管是卖什么的,只要里面的人多,外面的人就越想进来看看,这就是所谓的“羊群效应”。 门口已经有人开始排队了。 周强看了一眼门口的队伍,对众人说:“吃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走了,别占着地方,给人家方老板腾个位置,好做生意。” 众人都表示同意。 周强拿出手机,对着桌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哎,强哥,别……”李小满想阻止,这顿本来是方东旭请的,最不济也得AA。 可他话还没说完,周强已经输完了密码。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行了,多大点事。”周强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吧,到门口跟东旭打个招呼再撤。” 六个人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吧台就在门口不远处,方东旭正背对着他们,和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说着什么。 王晓亮原本以为他是在交流。 可走近了才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那个男人情绪似乎很激动,说话的声音有意的压低,双眉紧皱。 这不是交流。 这是在争执。 第158章 开不了这个口 李小满走在最前面,周强和王晓亮跟在后头。 吧台里,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眼睛盯着方东旭,声音压得极低。 “你那帮同学,都是来白吃白喝的?” “我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脚后跟就没沾过地!请同学来捧个人场,怎么了?” “白吃白喝算捧场?方东旭,你别去了趟福城就学会充大佬了!” 李小满大手“啪”的一声拍在方东旭肩膀上。 “小方子,忙你的!我们先撤了啊,对了,我们六个人的钱,强哥已经扫码付过了!” 方东旭转过身,脸上的肌肉都僵了,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说好了我请客的……” “行了,下次,等你发大财了再请!”王晓亮也跟了上来“赶紧招呼客人吧,外面队都排出去了。” 从始至终,吧台里那个夹克男都低着头,拿着一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个早就锃光瓦亮的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愿和方东旭请来的人对视。 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店门口排起了一条小长队。 “生意是真不错啊!”李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这么暴利,还这么多人来吃,这下方东旭这小子要发了!” 他冲众人摆了摆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就钻了进去:“各位,我先走了,下午约了牌局!” “我也回寝室了。”何润雅一脸的生无可恋,“学校也真是缺德,一个月就一次开放日,非塞在这种只休一天的周末,明天又要上课了!” 她跟剩下的四人告别,慢悠悠地朝学校方向晃了过去。 “走吧,找个地方坐会儿聊聊天。”周强提议道,“离晚饭还早着呢。唉,没个自己的地方,真是不方便。” “去人民公园吧,那儿有个湖边咖啡,环境不错。离咱们晚上约好吃饭的地方也近,我请客。” “好耶!走着!”魏子衿的提议,得到了李兰香响应。 周强和王晓亮自然也没意见。 人民公园的湖边咖啡厅,格调明显比方东旭的店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门口的价目牌上,最便宜的一杯美式都要四十八,人均大几十的消费,成功劝退了绝大部分只是来公园闲逛的游客。 虽然是周日,公园里人头攒动,但咖啡厅里却很清静,靠窗能看到湖景的位置还有不少。 四人找了个临湖的卡座坐下,一人点了一杯咖啡。 服务员端上来后,王晓亮抿了一口,这里的咖啡确实要香醇浓郁得多。 魏子衿又大方地点了好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四人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吹着和煦的微风,倒也悠然自得。 “子衿,快说说,你上次采访的那个海归,后来怎么样了?”李兰香最是耐不住性子,刚才何润雅来了之后,她们不好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女人立刻脑袋凑到一块,交头接耳起来。 魏子衿压低了声音在说,李兰香则负责贡献各种惊叹。 “真的假的?” “怎么还会有这种人啊!” “不会吧,这么离谱,他居然开着房车?” “我靠!他是不是疯了?” “他把女人当成什么了?明码标价的商品吗?” 周强和王晓亮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参与进去,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唉,要是新宇和奇山也在江城就好了。”王晓亮看着窗外的湖景,没来由地感慨了一句。 “是啊。”周强也叹了口气,“要是老刘家牛杂能在这儿开个分店,那就更爽了,馋死我了都。” “强哥,既然你有这想法,干嘛不跟新宇他们两口子谈谈呢?”王晓亮说,“搞个加盟,或者直接合伙开一个,凭你的本事,肯定能干起来。” 周强摇了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开不了这个口啊。” “为什么?”王晓亮不解。 周强放下杯子,看着他,很认真地解释起来:“要是不知道老刘家那牛杂店怎么回事,我可能真就开口了。可现在知道了,再张这个嘴,就是为难兄弟。” “这……有什么为难的?”王晓亮还是没转过弯来。 “你想想。那家店的牛杂为什么好吃?一是处理得干净,二是卤制得入味。这两样,靠的是什么?是刘爷爷几十年摸索出来的秘方,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周强顿了顿,继续说。 “我要是去搞加盟,你说,人家是把秘方全教给我,还是不教全?” “要是全教了,那他家的独家秘方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以后满大街都是这个味儿,他的店就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这等于是在掘人家的根。” “可要是不教全,留一手,那我心里能没疙瘩?会不会觉得新宇不够意思,拿我当外人?就算新宇大大方方拒绝我,说这是祖传手艺不能外传,那也不是有些尴尬吗?” “兄弟之间,最难得的就是不互相为难。这就比什么都强。” “还是强哥你想得周全。” “强哥,那以你的观察,方东旭那家咖啡店,你觉得将来会怎么样?” 周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先说,说说你的感觉。就凭你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你觉得他那家店,能火吗?” 这个问题,把王晓亮问住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萦绕起命书上的那几句话。 共事欲成,首在谋宜而见远,次在尽其才,至要者忘私。三者备,则事可成其八九。余者,顺天时而已。 方东旭的生意,是合伙。那必然要符合这几条。 王晓亮把今天看到的一幕幕在心里过了遍筛子。 第一,谋远。他们明显是外行,对今天开业的火爆场面也毫无预见,手忙脚乱。这一条,不占。 第二,尽才。方东旭一个人在外面跑前跑后,算不算人才还难说。但吧台里那个合伙人,全程坐着当监工,除了抱怨就是甩脸子,屁事不干。这一条,更别提。 第三,忘私。这就纯属扯淡了。方东旭请同学来捧场,合伙人觉得是白吃白喝亏了本;方东旭忙得脚不沾地,心里肯定也憋着火,觉得委屈,他也做不到忘私。 三条一条都做不到。 这生意,能做得下去才怪了。 “强哥,我觉得,他这店……要黄!” 第159章 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哦?说来听听,你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问题,又把王晓亮给问住了。 我的理由?我的理由是命书上写的,合作要‘谋宜而见远’,要‘尽其才’,要‘忘私’,他们一条都不占,这生意能成才怪了。 可这话怎么跟强哥说? 他必须把命书上的理论,转化成现实中能让人信服的逻辑。 王晓亮飞快地转动脑筋,将自己刚刚在脑子里过的那些筛子,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参照物——他们自己的超市。 “强哥,我觉得这和我们合作开超市一个样。” “我们开超市前,是黄哥提前就有了周密的计划,对吧?咱们每个人负责什么,出多少钱,担多少风险,分多少利润,这些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掰扯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等拿下了经营权,咱们还是老样子,分工明确,谁也不越界,谁也不偷懒。” “虽然开超市和做餐饮不一样,但道理是通的。方东旭那店,也是合伙生意。” 王晓亮说到这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你看他们今天,乱成什么样了?开业第一天能火爆成这样,他们自己一点预见都没有,什么应急预案都没有,纯粹是靠着方东旭一个人在里外死撑。” “没有计划,没有预见,这是第一条。” “然后是分工。方东旭一个人跑前跑后,连口水都喝不上。吧台里那个合伙人呢?就跟个监工大爷一样坐着,除了抱怨同学来白吃白喝,就是甩脸子。这种合作,能长久吗?这是第二条。” “最要命的是,开业第一天,俩合伙人就因为这点小事起了争执。这不仅是兆头不好,更是说明他们之间从根子上就有问题。这个矛盾,今天能因为同学来吃饭爆发,明天就能因为盘子没洗干净爆发。这种内部的消耗,最磨人,也最致命。” “最后,也是我觉得最实际的一点。他们那个加盟的牌子,我反正是没听过。而且,全都是预制菜……你想想,顾客傻吗?今天图个新鲜来尝尝,明天发现自己花几十块钱吃的牛排,进价可能就几块钱,是用料理包做出来的,他还会再来吗?” “我反正不会。”王晓亮摊了摊手,语气十分确定,“我只要知道那牛排的底细,我绝对不会再去第二次。一次性的买卖,做不大的。” “所以,综上所述,”王晓亮看着周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我觉得他们这家店,开头看着火,但根子是烂的。用不了多久,肯定得黄。” 周强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王晓亮全部说完,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笑了笑。 “晓亮,可以啊你。” “说实话,我跟你想的,一模一样。” “不过,我是从一个餐饮人的角度来看的。” “首先,得承认,他们店的装修设计确实不错,抓住了现在大学生的审美,很有感觉,很适合拍照打卡。这是优点,也是他们今天能吸引这么多人的原因之一。” “但是,他们的后厨,或者说整个后厨的动线设计,不用看,就有问题。” “西餐,尤其是他们这种以预制菜为主的快餐式西餐,最大的优点就应该是出餐快!结果呢?上个菜慢得要死。压了那么多客人,这就说明,从接单、到后厨配餐、加热、再到服务员端出去,整个流程是混乱的,是不合理的。” “还有,他们没有一个真正的管理者。” 周强强调了这个词。 “一个好的店长,或者说管理者,有多重要?他能把前厅后厨拧成一股绳,能让所有服务员的跑动都变得有效率,能轻松拿捏各种难缠的顾客,化解各种突发状况。” 王晓亮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几个身影。 老四川饭店里那个八面玲珑的红姐。 还有在牛杂店里,无论是前堂点单收钱,还是让后厨心服口服的杨青玉。 这些人,就是周强口中的“真正的管理者”。 “方东旭?”周强摇了摇头,“他还太嫩了,经验太少,只能凭着一股热情去冲,处理不了复杂问题。”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这方面,我也不行。”周强很坦诚地自我剖析,“但孔秀云就行,青玉也行。” “他们店里,恰恰就缺了这么一个灵魂人物。这就造成了前后台的脱节和内耗。生意越好,他们就越乱,越乱就越容易出错,顾客体验就越差。” “就算他们运气好,这股新鲜劲能维持一段时间,我估计他们也赚不到多少钱。” “为什么?”王晓亮追问。 “因为生意好了,他们想到的解决办法,只可能是叠加人手。这儿忙不过来,加个人;那儿出餐慢,再加个人。用人力的堆积,来弥补系统性的缺陷。你想想,这得多花多少冤枉钱?成本上去了,利润自然就薄了。” “当然,最关键的问题,还是你刚才说的那一点——股东不和。” “其实,做生意,股东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呢。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和睦,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明确的分工和权责!谁说了算?谁负责拍板?谁负责执行?钱怎么分?亏了怎么办?” “这些东西,都得提前摆在桌面上。现在这样,一个觉得对方是甩手掌柜,一个觉得对方在慷他人之慨,心里都憋着火。这生意,长久不了。” “所以,我的结论和你一样。他们干不了多久。” “我说你们俩大男人,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李兰香突然插了一句。 不知什么时候,李兰香和魏子衿,已经结束了她们自己的话题,将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王晓亮和周强的这场商业分析会上。 “人家今天才刚开业,红红火火的,你们就在这儿断言人家要倒闭,也太不吉利了吧?” “我们这就是纯粹的分析,就事论事,绝对没有诅咒人家的意思。” 李兰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分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乐不可支地说道,“这么说来,奇山当初给算的那个‘暴’字,应验了?。” “这个‘暴’字。可以是暴利的‘暴’,也可以是风暴的‘暴’。” “方东旭店里的规模,装修得这么好,这投资肯定少不了吧?要是真像你们分析的,干不了多久就黄了,那对他来说,可不就是一场天大的‘风暴’嘛!” “暴利和风暴都成立。” 魏子衿在一旁听着,嘴角噙着笑,她伸手点了点李兰香的额头。 “你呀,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奇山测得准,所以觉得你家囡囡那事儿也快了,对不对?” 李兰香被闺蜜说中了心事,也不掩饰,反而得意地一扬眉毛。 “对!还是你最了解我!” 第160章 你身边的贵人 公园北街,一栋栋老旧的居民楼像是迟暮的老人,安静地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曾海燕的家,就在其中一栋的四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物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她推着那辆焊接着铁架子和油锅的三轮车,停在单元门口,那是她家的专属车位,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今天的生意依旧火爆,准备的臭豆腐,不到几个小时就卖光了。 收摊比预想的早,心中高兴,但她不觉得轻松,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动作匆匆忙忙。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 她得赶紧回家,洗澡,换衣服,化妆。 今天晚上的饭局,目的可不仅仅是请魏子衿那么简单。 她还要请王晓亮和周强。 对,必须请他们。 愤怒,羞愧,不甘,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这些情绪,像是一锅熬了太久的苦药,在她从福城回来后的每一天,都在反复煎熬着她。 脑子里全是那个字——妾。 范奇山那个神棍,就用这么一个字,把她所有的骄傲打得粉碎。 关键是挥之不去。 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如果当初,在酒店那一夜之后,她没有探听刘新宇的生活费,没有天亮后不辞而别,故作清高地发那条“我们还是做朋友更舒服”的消息…… 结果会怎么样? 当时刘新宇秒回:“我也这么觉得。” 她觉得当时自己选对了,刘新宇都不知道争取一下。 这样的男人,没有家世,没有背景。 还不喜欢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绝不是自己的良人。 直到魏子衿无意中提起,刘新宇要结婚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有点嫉妒。 她几乎是立刻就拨通了刘新宇的电话,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质问:“什么意思?最好的朋友结婚,不请我?最好的搭档结婚,不请我?” 电话那头的刘新宇笑了:“我刚要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不愧是我最默契的搭档。” “默契个屁!你就会躲在我身后,让我在前面给你冲锋陷阵!” “好好好,我的错。现在,我正式邀请你,曾海燕女士,来福城参加我的婚礼。” “走不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赌气。再者,她确实忙。 刘新宇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说:“包吃包住,包来回机票。你就当给自己放几天假,过来玩玩。我保证把你招待好。”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的故作矜持,后悔自己错过的,可能是一个亿。 来到福城,当她亲眼看到刘新宇家三栋别墅,当她知道刘新宇马上就要接管家族企业时,她的后悔达到了顶峰。 后悔让她的思绪变形,和平时的她。 判若两人。 她像个小丑,厚着脸皮,硬要挤进那个她本不属于的圈子。 她跟着他们去了刘新宇的家,后来又去了杨青玉的家。 杨青玉,那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孩,家里竟然也是同样的富裕。 在那一刻,曾海燕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平衡。 原来,就算没有那一夜之后的分开,我也拼不过杨青玉。 她输的,不仅仅是感情上的时机,更是出身。 这种平衡感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失落。 难道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有没有钱吗? 是的。 就是。 她想要有钱,她想要过上她向往的生活,她想要一份好的感情。 就在她最迷茫,思绪纷争的时候,范奇山出现了。 在别人的眼中,她清晰的看出他就是传说中的高人。 连刘承德那种商业大佬,都在邀请范奇山来判断他儿子朋友的未来。 她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高人”身上,盼着他能给自己指一条成功的明路,或者点拨一个找到好男人的机会。 最终,一个“妾”字,让她格外难堪。 我曾海燕,会给别人当妾?当小三? 放屁! 从福城回来后,她出摊卖臭豆腐。 每天闻着油烟和臭豆腐混合的气味,听着微信到账的十元的声音,再对比福城那窗明几净的别墅,衣香鬓影的聚会…… 那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难受到发疯。 她无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辞职。 不就是被那个地中海的部门领导趁着酒劲摸了一下屁股吗? 自己不是当场就一巴掌扇回去了吗? 后来领导给她穿小鞋,她完全可以去公司闹啊,去纪委举报啊,最不济,申请调换一个岗位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要那么冲动,直接把辞职报告甩在他脸上? 要是没辞职,我现在还是个坐在办公室里的白领,每个月有稳定的工资,有七险两金……就算发不了大财,但社会地位比现在高多了吧! 在同学聚会时,也不至于靠着臭豆腐西施,充当门面。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不会被这种坏情绪纠缠下去。 她曾海燕怎么可能消沉?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一天,她拨通了刘新宇的号码。 “喂,海燕,怎么了?” “新宇,我想问你个事。”曾海燕的语气有些急切,“你能不能……再帮我找一下那个范大师,让他帮我把那个字……再解释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行。”刘新宇的拒绝干脆利落,“以我对他的了解,绝对不行。他说过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为什么不行!他写的字太难听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海燕,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那就是个游戏而已,你别当真。” “游戏?”曾海燕的音量瞬间拔高,“既然是游戏,也得有个结果吧,为了这个字,我都睡不着觉。” “新宇,你帮帮我,我给你说实话,我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好不容易遇到能指点迷津的贵人。” “曾海燕,你听我说。” “你身边的贵人还有很多。” “子衿,兰香,周强,晓亮,这不都是你的贵人吗?” “还有小满,方东旭……这些人,多去交流,交流,没坏处。” 刘新宇一口气说了一串名字,曾海燕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就敷衍我吧……”她下意识地反驳,“子衿算是,其他人……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王晓亮怎么可能是我的贵人?他什么样我不知道吗?不过是幸运的得到了子衿的垂青。” 电话那头,刘新宇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曾海燕听着极其不舒服。 “曾海燕啊曾海燕,你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一种感慨的语气,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只能告诉你,我兄弟的进步速度,你坐飞机都赶不上。” “好了,我这马上要开会,就不聊了。” 电话被挂断了。 曾海燕举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我兄弟的进步速度,你坐飞机都赶不上。” 我兄弟? 王晓亮? 坐飞机都赶不上? 我曾海燕,坐飞机都赶不上他王晓亮? 第161章 臭豆腐西施 那个上学时闷葫芦一样,跟不熟的同学说句话都会脸红的王晓亮? 那个大三大四旷课、挂科,被她打上“堕落”标签的王晓亮? 我曾海燕坐着飞机都赶不上他? 开什么国际玩笑!刘新宇是疯了吗?还是在替他那个不争气的“兄弟”吹牛? 曾海燕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大学时代。 她刚认识王晓亮的时候,印象其实很好。 一个特别文静,有些内向的男生,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角落,捧着一本书。 后来,魏子衿跟她熟悉了之后,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王晓亮的情况。 女孩子的心思,昭然若揭。 因为这个缘故,她也开始格外留意那个男生。 确实很安静,不爱说话,长相也清秀。她当时觉得,配子衿,虽然不算顶好,但也还不错。 可一切从大三开始变了。 王晓亮像变了个人,开始频繁旷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废劲儿。 她对他的印象一落千丈。 当魏子衿再眼巴巴地问起时,她的话里就不自觉地带上了鄙夷。 “别提他了,子衿,那种人有什么好问的?” “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不是在宿舍打游戏,就是在外面鬼混吧。” “挂了好几科,毕业都成问题,你可离他远点。”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有多少是事实,又有多少是她自己的主观臆断和添油加醋? 曾海燕辞职后,她找到魏子衿诉苦。 她自认为和魏子衿是闺蜜,是最好的朋友。 可即便是对最好的朋友,她也没有完全说实话。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不想在国企待了,准备回家接手爸妈的臭豆腐摊。 “为什么啊?你工作不是好好的吗?” “我爸妈年纪大了,守着这个摊子太累,身体都累出毛病了,住院了。这个摊子不能停,家里还指望着呢。”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魏子衿更是不明所以:“一个摊子而已,为什么不能停?你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回来卖臭豆腐?海燕,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你别瞧不起摆摊的。”她当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轻视的恼怒,立刻反驳,“摆摊的赚钱多着呢!我爸妈就靠这个摊子,不但供我读完大学,还在市里买了两套房!” 这是实话。 她家的臭豆腐摊,确实是生意一直不错。 但她抹去了最重要的原因——她是因为一时冲动,受不了领导的骚扰和打压,把辞职报告甩在人家脸上才走人的。 她把自己的狼狈,包装成了一个孝顺女儿回乡继承家业的励志故事。 后来,魏子衿问她愿不愿意接受一次她的采访。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因为魏子衿说,有两千块的车马费。 两千块! 在采访的镜头前,她更是将自己的故事虚虚实实地润色了一番。 “臭豆腐西施”这个外号,确实有那么一两个熟客开玩笑叫过,但远没有到广为人知的地步。她只是顺水推舟,夸张了一点点。 说辞职是为了父母,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慕虚荣、脚踏实地、有情有义的新时代女性。 可当这份“不错”和现实中闻着油烟味、数着十块二十块零钱的自己对比时,那种撕裂感,让她更加痛苦。 思绪纷乱的一天,在混乱中开始,也在混乱中结束。 事情的改变在有一天的晌午,当曾海燕推着小车到达老地方时,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七八个人在排队了。 曾海燕有些发懵。 这什么情况? 一般情况是出摊才有人,今天是客人等着出摊。 她手忙脚乱地生火、倒油、下豆腐。 很快,第一锅臭气喷喷的臭豆腐出锅,淋上秘制酱料,撒上葱花香菜,勾引着好这口的食客。 “老板娘,你就是那个‘臭豆腐西施’吧?我昨天看了视频特地找过来的!”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对着她和臭豆腐一顿猛拍。 “对对对,我也是!视频里看你就觉得好漂亮,没想到真人更美!” “这臭豆腐真的好吃!外酥里嫩,比我吃过的所有都好吃!名不虚传!” 一整个上午,小摊前的队伍就没断过。 “微信到账,十元。” “微信到账,二十元。” “微信到账,三十元。” 提示音密集得让她连抬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许多顾客都是举着手机,一边拍视频一边吃,嘴里还不停地赞叹着。 “不愧是放弃白领工作都要继承的手艺!” “这才是真正的匠人精神!” 两个小时,带来的所有备货全部卖光,比平时早了太多。 曾海燕身体很累,但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父母比她还高兴。 “我就说嘛,咱们家的豆腐就是最好的!” “老头子,明天得多准备点料,我看这架势,得准备今天三倍的豆腐才够卖!” 曾海燕看着父母开心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魏子衿这个家伙,视频都发出去了,也没跟她说一声。 她看着视频里那个妆容精致、侃侃而谈的自己,心里着实舒坦。 摄影师把她拍得非常美,剪辑也很好,把她那些虚实夹杂的话,都变成了最动人的注脚。 这一刻,刘新宇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子衿,兰香,周强,强哥,晓亮,这不都是你的贵人吗?” 曾海燕怔住了。 魏子衿……确实是我的贵人。 没有她这个视频,就没有今天火爆的生意。 刘新宇说对了。 那么……如果他说的是对的,那他后面提到的那些人呢? 周强,李兰香,甚至……王晓亮。 他们,也都是我的贵人? 对了,范奇山不是说王晓亮和周强气运极佳吗? 我的天呐,光顾问自己了。 光顾想那个该死的“妾”字了。 从没有想范奇山对其他人的评价。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纠结下去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曾海燕拿起手机,拨通了魏子衿的电话。 刚一接通,曾海燕就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子衿!亲爱的!我的大贵人!我爱死你了!快让我亲你一下!” “……” 曾海燕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她推开包厢的门,四个人已经整整齐齐的坐好了。曾海燕赶忙道歉。边说着,边从手提袋里,拿出大包的餐巾纸,大瓶饮料,还有一瓶白酒。 第162章 我明白了 菜肴上来吃了十多分钟。 曾海燕站了起来,把近前的白酒和果粒橙拿的更近一些。 她先给王晓亮和魏子衿面前的空杯倒上白酒,接着又给周强和李兰香换上大杯,倒了满满的饮料。 “咱们女人,不搞劝酒那一套。”曾海燕把瓶子放下,姿态很是洒脱,“想喝就喝,不想喝谁也别勉强。我自己,不想喝的时候谁劝都没用,想喝了,自己会倒。” 这话一出,魏子衿和李兰香立刻找到了知音。 “就是!最烦酒桌上那一套了。” “海燕说得对!我也是。” 曾海燕端起自己的酒杯,转向王晓亮。 “这第一杯酒,我必须敬你。” 这话说的王晓亮一愣,抬起头看她。 “给你赔罪。之前在子衿面前说你配不上她,是我不对。”曾海燕说得坦荡,“那会儿我就是个钻牛角尖的,总觉得子衿是天上的仙女,谁都配不上她,我得替她把关,生怕她被人骗了。现在想想,是我小人之心了。晓亮,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她仰头就把杯子里的白酒一口闷了,动作干脆利落。 王晓亮彻底看傻了。 这女人……什么情况?前几天还跟斗鸡似的,浑身是刺,今天就主动低头了?唱的哪一出? 他正发愣,桌子底下,大腿上猛地一疼。 是魏子衿掐了他一下。 王晓亮瞬间回神。人家一个女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姿态也放得这么低,自己一个大男人要是还端着,就太不是知趣了。 他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曾海燕脸上笑开了花。 没隔几分钟,她又举起了第二杯。 这次,她看向魏子衿。 “子衿,我的大贵人,我的好闺蜜!这第二杯,必须敬你!” “要不是你那个专访视频,我家那小摊哪有今天!现在生意火得呀,队伍排得老长!这都是你给我带来的福气!” 魏子衿笑着:“你也是我的贵人,毕竟是我的视频爆了。” 第三杯酒,曾海燕敬了李兰香和周强夫妇。 “兰香,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特别亲切。”她又转向周强,“强哥,真看不出来,新宇婚礼上你忙里忙外的,那组织能力,绝了!没你他肯定抓瞎!” “嗨,那不叫组织能力,就是脸皮厚,能咋呼。” “周总谦虚了。”曾海燕现在心情好,看谁都顺眼。 李兰香一脸羡慕地转向曾海燕:“海燕,你真厉害,太给我们女人长脸了!说实话,我就没你这个勇气。虽然现在吃喝不愁,可总觉得没份工作,心里就不踏实。” 王晓亮听着这话,不自觉地想起了之前范奇山那个被改掉的“绳”字。 女人心,真是这世上最矛盾的组合体。 “关键是你还让人生气,你怎么也这么上镜呢?子衿在镜头里漂亮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漂亮,真气人。不行,子衿你要重新拍我一次。” 李兰香说曾海燕让她生气,王晓亮却从她的话里听到,她分明夸了两个人。 魏子衿点头答应,说到时候来个几年后的回访,确实是个很好的主意。 曾海燕听后,嘴更合不上了。 她喝了不少,但眼神清亮,没有丝毫醉态。三个女人一台戏,叽叽喳喳地说笑着,两个男人反而成了陪衬。 聊得正嗨,曾海燕突然话锋一转,看向了周强。 “周总,不,强哥,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周强一愣:“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我家的臭豆腐现在是出名了,可我总觉得,光靠一个小推车,成不了大事。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个生意做大?”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几天了,脑子里一团乱麻。 周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家那个摊位,是固定的?还是移动的?” “移动的小推车,不过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 “城管不管?” “我爸跟他们都熟,打了几十年交道了,这些年很少来赶我们。”曾海燕解释道。 周强沉吟片刻,给出了他的建议:“我要是你,第一步,就是想办法把它变成一个固定的摊位,或者干脆在附近租个门面。” “移动摊位,给人的感觉总是不够正规,卫生也难保障。有了固定的地方,哪怕只是个小亭子,顾客的信任度都会大大提升。” “关键是排队后就成了焦点,有同行投诉,你不正规,会带来很多麻烦。” “第二,保证产品质量,死磕卫生。甚至,你可以主动去提高卫生标准。现在的人,吃东西不仅要好吃,更要吃得放心。” 曾海燕听得连连点头。 “谢谢强哥!我明白了!果然是行家。” 虽然具体怎么操作还不清楚,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回去可以跟父亲商量了。 紧接着,她又把目光投向了王晓亮。 “晓亮,你也给我出出主意!别藏着掖着!” 王晓亮连忙摇头:“别,强哥是商业经营的高手,我就是个小白,这不是谦虚,是实话。” “不行!”曾海燕不依不饶,“看在我当初在子衿面前说了你那么多‘好话’的份上,你就必须说几句!” 王晓亮被她将了一军,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他想起了自己之前为了做视频,熬夜看的那些短视频课程。 “生意上的大方向,强哥说得我觉得很对。但有个事,我觉得你可以马上开始做。” “快说,快说!”曾海燕的眼睛亮了。 “你现在可以围绕这个主题,自己拍视频。另外,每天出摊售卖的时候,全程开直播。” 曾海燕愣了一下:“视频我以前也拍过,直播也试过,没什么效果啊。” “现在不一样了。”王晓亮解释道,“以前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臭豆腐摊主,现在,你是‘臭豆腐西施’。你有了话题,有了流量。这个时候再做,效果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记住三个核心。第一,‘臭豆腐西施’是你的人设,永远不能变。你要漂亮,要能说会道,要有人格魅力。这些你已经有了。 第二,‘美味臭豆腐’是你的主题,永远不能变。你所有的内容,都要围绕你的豆腐有多好吃,多正宗,多有传承来展开。 第三,重点大学毕业、国企辞职回家卖豆腐,这是你的钩子,用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人设……主题……钩子。” 曾海燕喃喃自语,这几个词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直播的想法,她有过。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需要一个“人设”,还需要一个明确的“主题”! “我明白了!晓亮,谢谢你!”曾海燕眉开眼笑。 这个饭局,请得太值了!简直是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 女人之间的友谊一旦建立,就亲密无间。 此时的曾海燕、魏子衿和李兰香,已经好得能手拉手一起去卫生间了。 等她们说说笑笑地走出包厢,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周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慨万千。 “这才几天功夫,这个女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他摇着头,啧啧称奇,“这女人心啊,最难琢磨。” “这张嘴,也不得了呀!” 王晓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想起范奇山那句:“成败都在嘴上。” 第163章 我能跟您提个建议吗? “今天太开心了!子衿、兰香,咱们改天必须再约,不带男人,就我们仨!” “好啊好啊!”魏子衿和李兰香笑着一口应下。 饭局散场,迈巴赫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周强从车窗探出头挥了挥手,一脚油门,黑色的车身很快汇入夜色。 王晓亮和魏子衿相视一笑,手牵着手上了楼。 咔哒。 门锁轻响。 两人默契地换上拖鞋,王晓亮反手带上门,顺势从背后将魏子衿整个拥入怀中。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现在进了这房子,真有种回家的感觉。”王晓亮由衷地感慨。 “嫁妆,是嫁妆!听不明白吗?”魏子衿在他怀里扭了扭,语气又娇又嗔。 王晓亮乐了:“对对对,嫁妆。住在老婆的嫁妆里,有种回家的感觉。” “懒得理你。”魏子衿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向后靠了靠,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两人的静谧。 片刻后,她才轻轻挣开,走到沙发边坐下,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短视频后台。 暴涨的数据,还有私信那一栏刺眼的“99+”红点,让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多广告商联系我。”她把手机屏幕朝向王晓亮晃了晃,“可惜啊,都不能接。” 魏子衿感慨一句,就把手机反扣在了沙发上。 她抬起头,看着王晓亮,表情有些玩味。 “你的那个方法,好像不太灵。” “嗯?”王晓亮一愣。 “刚才我们去卫生间,我趁着兰香在里面,就悄悄问海燕,今天生意咋样,赚了多少。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先说‘保密’,然后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不过可以告诉你,比之前多了三倍还多’。” 魏子衿摊了摊手:“你说这叫什么事?说她不把我当朋友吧,她又告诉我翻了三倍。可要说是真朋友,哪有上来就说‘保密’的?她到底怎么想的?” 这操作,确实有意思。 既透露了关键信息,让你觉得你们关系近,又用“保密”两个字立起了一道墙,保持着距离感。 王晓亮一时也拿不准。 他看向魏子衿,反问:“那你感觉呢?你听了这话,第一感觉是什么?” “我感觉……她还是把我当朋友的。但是,她总想把自己保护起来,就跟我以前一样,生怕别人看透了自己的无力和孤独,怕受伤。” 王晓亮点了点头,魏子衿的判断,很可能就是真相。 “那就行了。”他走到魏子衿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咱们就一个原则。” “什么原则?” “跟她处着,你心里舒坦,那就继续。要是觉得别扭、不舒服了,咱就慢慢远着。”王晓亮的声音很平静,“只要没钱掺和在里面,没有核心的利益冲突,这点人际关系的小九九,都不是事儿。” “嘿!真被你给说着了!” “怎么了?” “曾海燕说,她准备把臭豆腐摊做大,将来开连锁店,问我和兰香要不要入股呢!” “那你怎么回的?” “我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刚工作,兜比脸都干净,想投也投不了,只能精神上支持她。” “兰香呢?” “兰香更绝。她说她们家的事都是周强说了算,她什么都不懂,就负责貌美如花,刷卡花钱。兰香这张嘴,是真会说话。” “那曾海燕什么反应?” “唉,你们知不知道,有了男人之后,你们都变得无趣了。” 王晓亮看着魏子衿学着曾海燕那副故作叹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这不是觉得你们没意思,她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就是!” 周一。 清晨的阳光刚照进一号店,学生们就蜂拥而至,收银台前瞬间排起了长龙。 李凤霞在收银台,指着身边另一个正忙着收银的女人。 “老板,人我给你带来了。” 那女人比李凤霞年轻几岁,三十五六的模样,身材微胖,但一双手在收银机上按得飞快,动作麻利,一看就是个利索人。 “老板好。”女人主动打了声招呼,声音很清脆。 “这是李三妹,我老乡。”李凤霞介绍道。 “行。”王晓亮很干脆,“凤霞姐带来的人,我信得过。你先跟着李姐在1号店干三天,熟悉流程。三天后,直接去3号店当店长。” 李三妹只是点点头,手上动作没停,继续给顾客结账。 接下来的两天,李凤霞的话被验证了。 李三妹这人,比李凤霞更强。补货、理货、打扫卫生,包括有些重活儿,她也做的轻松自在。 最关键的是,她眼里有活儿。 哪个货架的商品乱了,她不等吩咐就过去整理;有学生在货架前犹豫,她会笑着凑上去问一句“同学,想找点什么?”。 到了中午,客流高峰过去,店里稍微清闲了些。 王晓亮正准备去3号店看看,李三妹却主动找了过来。 “老板,我能跟您提个建议吗?” “说。”王晓亮对这个新员工很有好感。 “我观察了两天,咱们店里的零食饮料,跟学校其他几家卖的,大差不差。”李三妹说话条理清晰,“东西都一样,学生们当然是图方便,谁近去谁家。就看哪家更近了。” 王晓亮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我想着,咱们能不能搞点‘独家产品’,尤其是零食。”李三妹的眼睛里闪着光,“就是那种,在我们这里能买到,但在学校任何其他店都买不到的零食。” “到哪儿去进这种货?”王晓亮来了兴趣。 “那就是你的事了。” 王晓亮被她噎了一句,然后听她继续说。 “老板您想,如果在学校里,只有咱们有这些特别的零食,那想吃的学生,是不是就算咱们店远一点,他们也愿意专门跑一趟?这不就把远点的客人都吸过来了吗?” “为什么是零食?” “零食利润大呀!” 这是个人才啊! 王晓亮越看李三妹越满意:“你的想法我会考虑的。” 快下班时,店里人少了。 李凤霞却一反常态,磨磨蹭蹭地没走,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把王晓亮拉到没人的仓库角落。 “李姐,有事?”王晓亮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也犯嘀咕。 李凤霞咬着嘴唇,头都快埋到胸口了,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老板……我对不住你……我……我撒谎了。” 王晓亮一愣。 “那个……李三妹,她……”李凤霞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其实不叫李三妹。” “她叫李凤英,是我亲妹!” 李凤霞小心翼翼的说,生怕王晓亮发火。 “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主要是……我怕直接说她是我亲妹妹,你会有想法,以前李来福就很介意,把我们俩分得很远,现在我们的超市都离得近,我害怕你也有这样的想法,不愿意用她。所以……” “我就想咱们这待遇好,有社保,我们将来都有退休工资,多好,我三妹真的特别能干,我这也是为了店里好。” “没事,你的想法没错,你的顾虑我也理解。” “明天就带她去三号店,当店长吧,待遇和你一样。” “我就知道这样能行,老板,你将来的生意一定比李来福做大。” 第164章 工资也一分不能少你 转眼,三家超市已经开业满月。 老四川饭馆,最小的包厢,成了王晓亮、周强、孔秀云三人的临时办公室。 还没到饭点,周围很安静。 包厢里,气氛却有些紧绷。 孔秀云戴着副无框眼镜,左手按着厚厚的账本,右手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敲击。 “嗒、嗒、嗒……” 清脆的按键声,一下下敲在王晓亮的心尖上,让他坐立不安。 周强则端着茶杯,慢悠悠吹着热气,偶尔呷一口,再抬眼看看王晓亮,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孔秀云猛地按下了“=”键。 她将账本和计算器并排推到桌子中央,抬头看向二人。 “核对三遍了,账没错。” 王晓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强放下茶杯,只吐出一个字:“说。” “这个月的毛利润,刨除所有员工的工资、社保、水电和货品损耗……再抛去资本回收。”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报出了第一个数字。 “1号店,本月纯利润:两万一千九百四十二元。” 王晓亮呼吸一滞。 “2号店,本月纯利润:两万零五百六十九元。” 他攥紧了拳头。 “3号店,本月纯利润:一万七千四百七十元。” 孔秀云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写下最后一行总数,将纸转向他们。 “三家店合计,本月总盈利:五万九千八百八十一元。” “账本在这里,你们可以确认一下。” 五万九千八百八十一! 王晓亮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要强行绷住。 周强拿起账本,一页页翻得飞快,重点扫过几项大的收支,点了点头。 拿出手机,一页一页的拍照。 之后顺手将账本推到王晓亮面前。 王晓亮学着他的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页认真翻看。 进货成本、支出明细、营业额……数据清晰明了,孔秀云做得无可挑剔。 当翻到工资明细那一列时,王晓亮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王晓亮,总管,基本工资:9000元。” 九千! 他继续往下看。 “事假四天,冲抵调休一天,扣款900元。” 这是去福城那几天,孔秀云按规矩给他算了三天事假,调休了一天。 哎呀,自己并没有请假,下次还是得给这个监督员请个假。 “个人社保缴费,扣款571元。” “实发工资:7529元。” “税后计发:7309元。” 七千三百零九块! 这还只是工资! 王晓亮抬头看向周强,声音都有些发飘:“我……我这工资是不是太高了点?” 孔秀云推了推眼镜:“周总定的。你现在是三家店的总负责人,每家店按三千元的标准给你算,所以是九千。以后开新店,也按这个标准给你叠加。” 周强点了点头。 “不高,你应得的。别说现在赚钱了,就算第一个月赔钱,这工资也一分不能少你。” 一句话,说得王晓亮心里热乎乎的。 干工作就是要拿工资,这和投资人的身份无关。 他的目光在工资表上继续扫过,又发现一个问题。 “孔经理,你的工资……三千?”王晓亮指着账本上“孔秀云”那一栏,“你负责三家店的账,这也太低了吧?” 孔秀云坦然一笑:“不低。我只是兼职,花的时间不多。再说,我不是还有分红吗?” 王晓亮强行压下咧到耳根的嘴角,合上账本退了回去。 “我没问题了,孔经理,账目非常清楚。” 孔秀云点点头,看向周强:“老板,按我们之前商定的分配方案,您和王经理各占股百分之三十,我百分之十,还有一位未到场的股东百分之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其中十个点作为这个月的员工奖金池,另外十个点,滚入下个月的预备金。” 她看着周强:“现在总利润是59881元,可以转账了。” 周强干脆利落:“转。”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片刻后,他对孔秀云抬了抬下巴。 “收到了。”孔秀云看了一眼手机。 “晓亮,卡号发我。”周强又看向王晓亮。 “哦哦,好!” 王晓亮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银行卡号用微信发了过去。 没过一分钟,他的口袋里,“嗡”的一声震动。 王晓亮再次拿起手机,一条银行短信已经弹了出来。 【建设银行】您尾号9112的储蓄卡账户于10月28日15:32入账人民币17964.30元,当前余额…… 一万七千九百六十四块三! 加上工资,这个月他能到手两万五 以上! 王晓亮盯着那串数字,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孔秀云已经收拾好账本和计算器,站起身。 “老板,王经理,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工资我稍后就打,最晚今天闭店前,所有员工都能收到。” 周强点头:“好,路上慢点。” 丝毫没有要留她吃饭的意思。 等孔秀云离开,包厢门关上,王晓亮才憋不住问了出来:“强哥,怎么不留孔经理一起吃个饭?今天可是第一次分红啊。” 周强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保持距离。”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她是下属,又是单身。还有点漂亮,工作上可以百分百信任,但工作之外,必须有距离感。这对她好,对我也好,对咱们的事业更好。” 王晓亮细细咀嚼着周强的话,很有道理。 周强放下茶杯,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样?第一个月,还满意吗?” “满意!太他妈满意了!” 王晓亮再也压不住了,咧着嘴,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而且强哥你想,这个月国庆放了七天假,学校里人少了一大半!这要是到了正常月份,利润岂不是要……” 他话还没说完。 “吱呀——”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王晓亮和周强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黄学礼满脸堆笑地站在那里。 第165章 确实不慢了 王晓亮和周强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黄学礼满脸堆笑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老周,晓亮,聊着呢?” 他走进来,反手就把包厢门给严丝合缝地带上了。 “黄哥!”王晓亮赶紧站了起来,脸上的激动还没完全褪去。 “坐,坐,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黄学礼把公文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一屁股坐到了周强对面。 周强没说话,直接把自己的手机解锁,滑到相册,递了过去。 “账目都在这里,孔经理刚走,你看看,有疑问就问。” 黄学礼接过手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专注。 他一言不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账目照片。 遇到数字密集的地方,他还会用两个指头将图片放大,仔细核对每一个小数点,然后再缩回去。 他看得很仔细,终于,翻到了最后一张汇总表。 他盯着屏幕上的总利润,停顿了足足有半分钟,手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强。 “老周,这个月总利润近六万,算上国庆假期的影响,确实不错。但是……” 他话锋一转。 “这二十万的资本回收,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老周,你觉得满意吗?” 王晓亮听完,马上就反应过来。 我操…… 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月分红一万七,加上工资两万五,下个月生意更好,分红更高…… 强哥问我满意吗,我他妈光顾着自己满意了,怎么就没想到问一句强哥,你满意吗? 黄哥一开口,问的就是“资本回收”!是站在整个投资盘子的角度,是站在合伙人的角度! 而我呢?我他妈的还是一个员工的心态!一个只盯着自己碗里那点肉的打工仔心态! 王晓亮心里不是滋味,脸上有点烧。。 那二百多万的前期投入,全是周强一个人出的! 从道理上讲,在收回全部投资之前,周强就算一分钱红利不分,只给他们发工资,也完全无可厚非。 他和黄学礼,名义上是股东,可一分钱没出,只是担了点所谓的“风险”。 可周强呢? 开业第一个月,就严格按照股权协议给他们分红! 强哥的格局……自己和他差得太远了。 周强听完黄学礼的话,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满意。” “总投资二百多万,刨去各种开销,一年多就能回本。回本之后,合同期内,我们还能纯赚一年多的钱。” 周强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这还不满意,是不是有点太贪了?” 黄学礼闻言一愣,随即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哈哈一笑。 “你说的对,一年多回本,确实不慢了!是我心急了!” 他把手机还给周强:“账没问题,辛苦孔经理了,做得非常细。” 周强收回手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直接推给了黄学礼。 “你的分红。” 黄学礼接过来,捏了捏厚度,打开封口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多少?” “六千。”周强言简意赅,“零头先记着,凑整了下回再算。” “嚯!”黄学礼把钱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脸上乐开了花,“快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这下好,交完房贷,还能有不少结余,日子能过得舒坦多了!” “看来这学校里的生意,是真的好做啊!尤其是搞了这个全封闭管理之后,学生出不去,就更好了。” “以前承包学校超市的那些老板,房租那么低,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真是有关系好赚钱。”他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不过咱们也不错,运气好,也赶上了。” 王晓亮听着,心里也深以为然。 然而,周强却摇了摇头。 “运气是一方面,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黄学礼和王晓亮都看向他。 “怎么了?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合同期太短了。这次招标我们能进来,有运气的成分,也有咱们准备充分的原因。但下一次呢?”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这块肥肉。等到下次招标的时候,想进来分一杯羹的人,会挤破头。到时候,学校方面的条件只会更苛刻,竞争只会更激烈。再说,学校的变数始终存在。” 王晓亮明白,周强是对鸿宾楼的事情心有余悸。 “所以,我们必须要有长远打算。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这一个篮子里。我的想法是,利用这两年,在校外也搞上几家超市。就算以后学校这边的生意没了,我们外面还有根基,有备无患。” “对!我同意!老周你想得深!我们不能光看着咱们学校这一亩三分地。” “不止咱们学校,其他大学、职校的招标信息,我们也要多留意。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去试试水!反正现在有经验了,再投一个,投标成本也不高。” “对。” 周强又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很快,王晓亮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周强发来的微信转账,金额是5988元。 “这是这个月预留的员工奖金池,总共十个点。怎么分,你来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多劳多得,优绩优酬。那些真正能干活、肯吃苦的核心员工,必须占大头。” “我明白了,强哥!”王晓亮重重点头。他真的明白了,这是不让他搞平均主义,当老好人。 所有事情都谈妥了,黄学礼笑了起来。 “高兴!今天太他妈高兴了!第一次分红,必须庆祝一下!这顿我请!” 王晓亮立刻抢着说:“别别别,黄哥,我还没正式请过两位大哥吃过一顿饭呢!今天必须我来!” 黄学礼斜着眼看了他一下,咧嘴一笑:“行啊,晓亮有出息了!那好,今天就让你破费破费。” 他一把推开包厢门,对着外面大堂的方向扯着嗓子就喊: “老板!先搬一箱茅台过来!” 喊完,他回头冲着一脸懵逼的王晓亮挤了挤眼。 “喝不完的,我带走啊,不浪费。” 王晓亮:“……”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 一箱茅台……那得多少钱?自己这点分红,还不够付酒钱的! 这个老狐狸,开个玩笑都这么狠! 他心里一阵哀嚎,但面子上不能输,输人不输阵! “好嘞!黄哥豪气!还是你请吧!” 王晓亮也跟着扯开嗓子冲外面喊,声音比黄学礼还大: “红姐!把你菜单上所有的菜,都给哥几个上一遍!” 第166章 为夫厉害吧? 这顿酒,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一瓶高度白酒,愣是被王晓亮和黄学礼两个人干了个底朝天。 王晓亮回出租屋路上,只觉得脚下踩着棉花,晕晕乎乎的很舒服。 他晃晃悠悠地摸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微信和短信各有一条未读。 微信是孔秀云发来的,雷打不动,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把三个超市的盘点日报表发过来。营业额、库存、损耗、今日临时开支、人员到岗情况……各项数据清晰明了,井井有条。 这女人,既认真又敬业。 王晓亮心里赞了一句,划开屏幕,点开了另一条短信。 是银行的到账通知。 “【建设银行】您尾号9112的储蓄卡账户9月15日21:15完成转账存入交易人民币7309.00元,活期余额51052.50元。” 分红,加上这个月的工资,再算上自己卡里原有的。 王晓亮盯着那串数字,反复看了两遍。 三万一千零五十二块五。 没错!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着酒精,在全身荡漾,舒适感又增强了几分。 回到出租屋,王晓亮感觉自己是飘进门的。 胡乱冲了个澡,酒醒了大半,可那股子兴奋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一头栽在床上,抓起手机点开银行APP,对着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余额,咔嚓截了个图。 然后,他把截图发给了魏子衿。 几乎是秒回。 魏子衿先是发来一个瞪大眼睛的震惊表情。 紧接着,是一连串彩虹屁。 “哇!晓亮你好厉害啊!这是超市分红了?” “我的天,你太棒了!” 后面还跟着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表情包。 最后,是一个鲜艳的红唇。 王晓亮看着屏幕,咧着嘴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心都快化了。 “嘿嘿,为夫厉害吧?” 魏子衿:“嗯嗯嗯!超级无敌厉害!” 王晓亮心里那叫一个得意,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这点算什么,以后会越来越多的。说吧,想要什么礼物?随便挑!” 魏子衿:“嗯……让本宫想想。” 过了几秒,她回复:“我想好了。” 王晓亮豪气干云:“说!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给你买回来!” 魏子衿:“你先拿这笔钱,给叔叔阿姨买好礼物。” 王晓亮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软绵绵的。 我这找的是什么神仙媳妇儿啊…… 他还没来得及感动,魏子衿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然后,剩下的钱存起来,不许乱花!咱们得攒钱,买辆车,到时候你把你租的房子就退掉吧。” 这是主动邀约他同居呢! “媳妇儿,你怎么这么会过日子。我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把你遇上?” 魏子衿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我也这么觉得呀。” “不过,晓亮,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王晓亮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立刻追问:“是吗?那你快说说,我到底哪里好?快说来听听,让为夫高兴高兴!” 魏子衿:“不告诉你,嘿嘿!对了,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在街上,居然有人认出我来了!还跑过来问我要签名呢!” 王晓亮的雷达瞬间响了。 “男的女的?” 魏子衿:“哎呀,我有点困了,想睡觉了。” 一看她这反应,王晓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给我离那些狂蜂浪蝶远一点!听到没有!我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魏子衿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知道啦,不害臊!我告诉你,我就爱你一个人,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看到这句话,王晓亮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还差不多。那你快休息吧,等周六,咱们好好聊,好好耍流氓。” “你就是个大流氓!晚安!” 结束聊天,王晓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又痒又麻。 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对魏子衿的爱意,混杂着账户里那串数字带来的巨大成就感,让他兴奋得毫无睡意。 他开始盘算。 这个月收入两万五千多,就算以后生意有起伏,平均下来,一个月两万五总该有吧? 学校一年只有九个月的生意红火,那一年下来,光超市这块,自己的收入就能超过二十万! 二十万! 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是什么概念? 他越想越兴奋,根本睡不着。 忽然,他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睡不着,那就再看一眼命书。 他从枕头下摸出命书,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易命二十一术:众悦者,气运亨也,然险亦伏于侧矣。】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字面意思很直白:被很多人喜欢,说明气运旺盛,是好事。但是,危险也同样潜伏在你的身边。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最近是有很多人“喜欢”我,或者说,对我表示出了善意和认可。 女朋友魏子衿爱我。 周强,李兰香,刘新宇,黄学礼,罗必胜。 甚至算上后来关系缓和的曾海燕,来往多了的李小满、方东旭…… 可这加起来,也到不了“众悦”的程度吧? 就把手底下十几个员工都算上,他觉得都不算众。 一个念头猛地占据了他的思维。 这说的……是不是魏子衿? 他和魏子衿的命运,早就绑在了一起。 夫妻,互为贵人。 她的气运,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的气运。 臭豆腐西施的视频火了,她也跟着火了。 被很多人喜欢,这是必然的。 这才是真正的“众悦者”! 被大众所喜爱! “气运亨也”,这很好理解,出名带来了好运,带来了人气,未来甚至可能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 但是后面那句—— “然险亦伏于侧矣。” 危险,潜伏在她的身边! 想到这里,王晓亮身上所有的兴奋和燥热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167章 我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王晓亮刚一走进一号店的门,正在货架间穿梭的李凤霞眼尖,立马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老板来啦!这么早!” “李姐早。”王晓亮应了声,视线在店里快速扫过。 另外两个店员也瞧见了他,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老板好!” “老板早!” 这股热情劲儿,跟以前可不一样。 发了工资,就是不一样。 他简单聊了几句,便转身去了二号店。 二号店的气氛,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了。 孙婷看到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老板。” 她身边的几个店员,像是被她那股低气压传染了,远没有一号店那么热络,只是规规矩矩地喊了声“老板”,便立刻低头继续做事。 从二号店出来,他直奔三号店。 三号店现在是李凤英的地盘。 王晓亮进去时,她正指挥一个兼职学生码放饮料,头都没抬,声音清脆又利落:“所有饮料,快速检查一遍生产日期!” 直到王晓亮走到跟前,她才停下手里的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老板来了。” 说完,她像是浑不在意地补了一句:“梁燕妮今天没来,也没请假。” 这话听着像汇报工作,可王晓亮听出了里面的刺儿。 “行,那我今天先在这儿顶一下。” 李凤英却摇了摇头:“不用。就早高峰和午高峰缺人,其他时间够用。她要是老这样,还不如另外找个兼职,省心。” 王晓亮笑了,觉得这个李凤英是个人才,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脑子里只有生意,不掺和半点人情世故。 “你说得对。”他从善如流,“这样,凤英姐,中午你安排一下。我请你们三个店长到学校食堂吃个饭,有事跟你们商量。” “好!”李凤英答应得干脆利落。 早上的例行巡视结束,可王晓亮心里那股因为命书而起的火苗,非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站在三号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烦意乱。 终究是没忍住,他摸出手机,拨通了魏子衿的电话。 彩铃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晓亮?”魏子衿的声音带着点喘,背景音嘈杂,人声鼎沸。 “在哪儿呢?”王晓亮的声音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 “在外面跑采访呢,感觉要有爆点!怎么啦?”魏子衿在那头轻笑。 “没事……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声儿。”王晓亮靠在墙上,她的声音像一瓢凉水,把他心里的躁火压下去了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魏子衿甜得发齁的声音:“我也想你了。要不……今晚你过来?” “好。” “那我先去忙啦,采访对象快到了,回头聊!想你哟,木啊!”魏子衿语速飞快,说着就要挂。 “等等!”王晓亮急忙喊住她。 “嗯?还有事?” 王晓亮吸了口气,让声音变得严肃一些:“我跟你说个正事,你必须给我记在心里。” “你说。” “离那些喜欢你的人远一点,特别是陌生人!不管男的女的,再有人跟你搭讪、要签名、要联系方式,你都别理,保持距离,听见没?” 电话那头,魏子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知道啦!尤其是男的,对不对?放心吧,本姑娘心里有数,除了你,我谁都看不上!挂啦!”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王晓亮知道。 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她只当是自己又在喝干醋,在说些腻歪的情话。 可除了这么说,他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不涉及生命危险,其他的事,总能解决。 中午十一点半,王晓亮带着李凤霞、孙婷和李凤英,一起来到了学校食堂。 自从上次食堂招标改革后,这里早已今非昔比。整个食堂窗明几净,菜品区划分得井井有条,从卫生到口味,都上了一个大台阶。 品质上去了,但价格还比之前低了。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高峰,但打饭的学生依然不少。 “想吃什么自己拿,别客气,我刷卡。”王晓亮把自己的校园卡递给李凤霞。 三个女人也没跟他客气,各自点了喜欢的菜。 李凤霞和李凤英姐妹俩有说有笑,只有孙婷,依旧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随便打了份饭菜,坐在几人身边,吃着自己的心事。 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王晓亮主动开了口。 “这个月,是咱们三个店正式运营的第一个完整月。大家干得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 “总的来说,非常不错!这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尤其是你们三位。” “老板,这可不包括我,我才来几天。”李凤英抢着说道,“不过昨天工资我倒是收到了,谢谢老板。” “咱们商量的是以后的事,这个月没你,下个月肯定有。公司批下来一笔奖金,今天请三位来,就是想商量一下,这笔奖金怎么发。” “奖金?” “啊?还有奖金?我姐就跟我说过节可能会有福利。” 李凤霞也是一脸惊喜:“老板,这……这多不好意思。” 连一直闷闷不乐的孙婷,听到“奖金”两个字,眼皮都抬了一下,有了点神采。 “这是临时的。以后咱们形成个规矩,生意好,大家一起使劲了,就有奖金。生意不好,大家都不上心,那自然就没了。” 李凤霞立刻笑着说:“老板,这还跟我们商量啥,你定就行了!我们都听你的!” 这反应在王晓亮意料之中。 “行,既然霞姐这么说,那我就定个规矩。”王晓亮竖起一根手指,“你们三个店长的奖金,由我来定,根据每个店的业绩和你们的管理情况。至于每个店里,店员的奖金怎么分,由你们三个自己来定。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这话一出口,李凤霞和李凤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 “这个办法好!”李凤英第一个叫好。 这等于是把权力下放给了她们!让她们在店员面前有了实打实的权威!谁干得好,谁在摸鱼,她们心里最清楚。由她们来发奖金,比老板直接发,更能服众,也更能体现她们店长的价值。 “那就这么定了。这个月的奖金,月底就发。这样,大家一个月能拿两次钱,一次工资,一次奖金,干活也更有盼头。” 这是王晓亮自己琢磨的,他觉得这样分配,让店长更有权威性,和工资错开发奖金,也会让员工更有动力。 李凤英立刻接话:“老板,那……三号店的奖金怎么发?梁燕妮那份,我可做不了主。” 王晓亮听出她话里有话,直接问:“她怎么了?” 李凤英看了一眼旁边的姐姐李凤霞。 李凤霞冲她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别说。 李凤英却像是没看见,筷子往碗上一搁,直接开了炮:“姐,这事我必须说!不说对超市没好处!老板,我实话实说,梁燕妮我管不了!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天这样不请假直接旷工,我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委屈和火气:“最关键的是,店里谁不知道她跟老板你关系好?我这要是管严了,回头她在你面前给我穿个小鞋,我这店长还干不干了?” “我跟孔经理说了,也没有用,只好给你说了。” 李凤霞一脸尴尬,想打圆场:“三妹,你少说两句……” 王晓亮没理会她们姐妹俩的拉扯,当着三人的面,直接摸出手机,拨通了梁燕妮的电话。 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 他眉头一皱,挂掉,接着又拨了过去。 这一次,只响了两声,再次被挂断。 王晓亮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放,他抬眼看着李凤英: “以后她要是再来上班,你就告诉她,不用来了。三号店的兼职,重新招一个。” 事情应该是商量完了,王晓亮看的吃的也差不多了,想起身走人。 “老板……” “婷姐,怎么了?” “老板,我想……我想请十天假,回一趟老家。” “家里……出了点事,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第168章 吃了一个好大的苍蝇 和供货商聊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六点多了。 王晓亮站在路边,眼前的车流几乎凝固,长长短短的红色尾灯连成一片,根本望不到头。 这个点,整座城市的马路就是个分段停车场,打车纯属给自己添堵,还不如坐地铁。 晚高峰的余威尚在,车厢里人挤人,连个落脚的空都难找。王晓亮被人群裹挟着,好不容易在门边抢到一个能倚靠的位置。 一个小时的颠簸和换乘,王晓亮终于从地下钻了出来。呼吸到地面上混着汽车尾气的空气,他浑身都感觉轻快了不少。 魏子衿的公寓不远,走几分钟就到。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魏子衿拨了个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听着电话里冰冷的机械女声,王晓亮也没多想。 估计又把手机扔包里了,没听见。 收起手机,熟门熟路地拐进旁边一条小吃街。 夜色里,卤味店的灯箱格外显眼。 “老板,来半斤鸭脖,半斤鸡翅尖。两个猪蹄子。” “好嘞!” 王晓亮又指了指玻璃柜:“那个凉菜拼盘也来一份。” 他琢磨了一下,又拐到隔壁的炒粉店,特意要了一份加了双蛋和火腿肠的。最后,在便利店里,他拿了几瓶魏子衿爱喝的果味饮料,顺手给自己捎了两瓶啤酒。 买的,几乎全是魏子衿喜欢的口味。 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塑料袋勒得手指都有些发红,王晓亮心里却美滋滋的。 来到熟悉的公寓楼下,上楼,站在门前。 他把右手装着饮料啤酒的重袋子先放在地上,腾出手,从兜里摸出钥匙。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 他推开门。 屋里漆黑一片。 “怎么还没回来?” 王晓亮小声嘟囔,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 灯光瞬间亮起,驱散了所有黑暗。 灯亮的一瞬间,王晓亮下意识扫了一眼玄关的鞋柜。 魏子衿常穿的那双粉色兔子拖鞋,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朝客厅里望去。 沙发上,魏子衿直挺挺地坐着。 她就那么坐在那,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职业套裙,连家居服都没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自己。 那眼神,王晓亮从没见过,冷冰冰的。 王晓亮吓了一跳,手里的袋子差点脱手。 “我靠,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赶紧换上拖鞋走进去,“你在家怎么不开灯啊?多吓人呀!” 他把手里的吃的喝的,一股脑全放在了餐桌上,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魏子衿没说话,依旧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王晓亮早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几步走到沙发前,弯下腰,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不舒服?发烧了?” 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魏子衿猛地一下拍开。 “啪!” 一声脆响。 很有力道,她在真打。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他瞬间紧张起来,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命书……难道命书上说的又应验了?魏子衿这状态,分明是遇到事情了! 王晓亮直接在魏子衿身边坐下,一把抓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没有一丝暖意。 “子衿,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别吓我!” 魏子衿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能挣脱。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冷又硬,像是淬了冰。 “把你的脏手拿开。” 王晓亮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放缓了语气,耐着性子哄。 “好好好,我拿开。你是不是还没吃饭?饿了吧?你看我买了好多你爱吃的,鸭脖,鸡翅尖,还有你最爱的炒粉。我们边吃边说,好不好?走,先去洗个手。” “我吃不下。”魏子衿的语气没有半点缓和。 “胃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今天吃了一个好大的苍蝇,恶心死我了。” 王晓亮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怎么了?别说气话。吃点热乎的就好了,来,我扶你……” “你先看看这个吧。” 魏子衿打断他,另一只手指向茶几上的手机。 “看完这个,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还两说呢。” 王晓亮脸上的耐心终于挂不住了,一股火气涌了上来。 “魏子衿,你不会说话就别说!我警告你,伤害感情的话别乱讲!” “你还怕伤害感情?” 魏子衿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情绪瞬间爆发。 她猛地抽出被他抓住的手,一把抓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她的指尖能看着明显的颤抖,她用力划着,带着一股决绝的愤怒。 然后,她把手机狠狠塞进王晓亮手里。 “你看!” “你看完!” “你看完再说,到底是谁在伤害感情!”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晓亮被她这副样子震住了,所有火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慌。 他低下头,看向手里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个暂停的视频画面。 画面上的人,是魏子衿。 她好像是在一个采访的环境里,化着精致的妆,对着镜头,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可王晓亮一眼就看出来,这笑容是假的。 他太了解她了,她真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像月牙一样弯起来。而现在,她的嘴角虽然上扬,眼神分明是不高兴。 视频的进度条,停在刚开始的位置。 王晓亮点下了播放键。 视频里传出魏子衿甜美清晰的声音,是标准的主持人腔调。 “之前听你说起,你的生活历经磨难,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非常了不起。能详细聊聊吗?” 此时视频的镜头切换了。 镜头从主持人魏子衿的脸上,切换到另一人的脸上。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 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的脸。 视频里,这个女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局促的微笑,正对着镜头。 这个女人,王晓亮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 梁燕妮! 第169章 比他厉害的人太多了 视频里,梁燕妮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沙哑,又掺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父母……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特别,特别重男轻女。” 她一连用了两个“特别”。 “从我记事起,家里的活儿就都是我的。喂猪,做饭,下地割麦子……什么都干。我弟弟小我三岁,他只要一哭,不管赖不赖我,我爸的巴掌肯定扇我脸上。” “我喜欢上学,真的,只有在学校里,我才像个人。不用干活,不用挨骂,老师还夸我聪明。我天天第一个到学校,最后一个走,因为我……我不想回家。” “小学读完,我爸就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败家玩意儿。家里的钱,得攒着给弟弟上大学、娶媳妇。” “我偏不!他越不让我读,我越要读出个样来!我把满墙的奖状当军功章,一张一张往我们家那面土墙上糊!最后,我考了全镇第一!” “上初中要去镇上住校,花钱更多了。我爸死活不同意。可我班主任不干啊,他觉得我是个好苗子,直接找到了我们村长。” “村长是我爸的堂叔,辈分大,说话有分量。他冲到我家,指着我爸的鼻子骂,骂他要断了老梁家的根,耽误家里出大学生。我们那儿的人,就认这个,最怕被长辈戳脊梁骨。我爸……他只能认了。” 视频里的梁燕妮说到这,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胜利的炫耀。 “虽然那天晚上,我爸那根皮带,抽得我疼了两个月。但我还是上了初中。” 屏幕里,魏子衿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听起来,您父亲很反对您学习,这和现在望子成龙的家长,很不一样,对于这一点,您是怎么想的。” 梁燕妮抬起头,直视镜头,眼神里没有半点面对镜头的恐惧,反而像是在享受这种注视。 “我爸不知道从哪儿听了句‘女子无才便是德’,就当圣旨了。他认准的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奶奶活着的时候总骂他,说他比家里那头老驴都犟。” “他说,初中读完,就给我找个人家嫁了,还能收一笔彩礼钱。” “我能让他得逞吗?不能。” “我继续往死里学,继续拿第一。中考,我考了全县第十。” “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我爸看都不看,抓起来就要往灶里扔。他说,他管得了我。但他管不了县教育局的领导,也管不了一中的校长。” “我们县是教育大县,为了升学率,什么招都用。县里的领导和校长,亲自开车到我们家,说是来‘请’我去上学。我爸那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腿都软了,哪还敢说个不字。何况人家还提着礼品,封着红包。” “就这么着,我又上了高中。” 梁燕妮又露出了那种得意的神情。 “可高中的第一次家长会,我就被数学老师点了名。他当着所有家长的面,说我偏科太厉害,这么下去,考不上好大学。” “我哪是偏科,我是真学不会啊。” “就因为这句话,回家之后,又是一顿打。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吼,再有下一次,就立马给我办退学,滚回来!” “就在那个时候……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出现了。” “他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物理化学特别好。而我,语文英语是强项。我们俩……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 “我们一起学习,互相鼓励,都考上了江城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躲在后山哭了一下午。我爸一点都不高兴,还没有村里的外人替我高兴。他还是那句话,不让我读。” “但这一次,他管不了我了。” “我去乡政府申请助学贷款,结果人家说,我不符合条件。” “我没办法,又去找村长,找村里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叔公伯爷。那些长辈,再一次把我爸叫过去,指着他的鼻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最后,我爸总算答应给钱了。但是那个暑假……他让我去镇上的工地搬砖,一天一百块,让我自己把学费挣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开学,我拿着他给的钱,和我自己挣的钱,带着一个破箱子就走了。我当时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那个家!” “刚开学,我就和男朋友到处打工,我觉得我的好日子总算来了。” “但是……当我看到身边那些同学,我才发现,我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不用打工,每个月都有家里寄来的生活费。” “我们寝室有个沪市来的女生,她妈一个月给她五千,她还天天在寝室里喊钱不够用,活不下去。” 梁燕妮说到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当时听着,真想上去给她一耳光。” “我男朋友自尊心特别强。” “上了大学,他很敏感,很自卑。打工受了点委屈,就觉得别人瞧不起他。”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学校,他不再是第一了,比他厉害的人太多了。大二那会儿,他就跟我说,毕业就回老家,考个公务员。” “可我想法不一样,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小地方爬出来,我必须留在这里!我绝不会再回去!我要离那个家,远远的!” “他劝我,说回去咱们就是人上人,没人敢瞧不起我们。我当时就觉得,他已经成了井底之蛙。我们俩的分歧越来越大,我提了分手。” “他以为我嫌他穷,开始疯了似的给我买东西,我一次次拒绝。” “大四上学期,有个本地的男生追我,人不错,我想着试试,就答应和他出去吃了个饭。结果,被他撞见了。我们……吵得很凶。” 王晓亮想起来了。 应该就是那一次。 老三,在床上不吃不喝,整整躺了三天。 原来,这就是原因。 老三当时痛不欲生,可在她嘴里,就轻飘飘的一句“吵得很凶”。 第170章 能播吗? “第二个男朋友,就是个纯渣男,他接近我,只为了跟我上床。”梁燕妮停顿了一下:“我这么说,能播吗?” “说,没事!”魏子衿给了她一个鼓励的手势,“后期会处理。” “好。”梁燕妮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清了清嗓子,不用导演,她就重复了一句。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只想和我上床。” “他吹牛,说能给我介绍好工作,能安排我出国留学,实在不行,保个研也行,江大的导师随便我挑。” “我一开始哪信啊?一个研究生,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可我看他跟学校里那些教授、老师,一个个都熟得跟亲兄弟似的,也就慢慢信了邪。” “直到……他得手了。” “然后,人就没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人间蒸发。” 梁燕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里没有半点痛苦,全是鄙夷。 “我只能自己去找工作。学校开了好几次招聘会,我一场不落,心想凭着江大这块牌子,怎么也能挑挑拣拣吧?” “结果呢?脸都被打肿了。” “我看上的,人家看不上我。我看不上的,人家也看不上我!” “后来我学乖了,不只在学校里转悠,市里只要有招聘会,我就去。腿都快跑断了,嘴皮子都磨破了。” “我这才明白,我那张本科文凭,在真正的职场上,屁都不是!好点的工作,研究生起步。可考研那玩意儿得早早规划,人家大三就开始玩命了,更重要的,得有家里支持。” “我,什么都没有。” “我真不想再学了,学不动了。可现实一巴掌一巴掌地抽我,不行,你必须还得学!” 魏子衿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切了进来,抓住了她话里的一个空隙。 “作为女性,在找工作的时候,你觉得性别带来的影响大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梁燕妮心气。 “大?何止是大!简直太大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点的企业,假惺惺地搞个男女比例,结果招进去的大部分还是男的!更多的破公司,招聘启事上直接就写‘仅限男性’!” “还有更恶心的!招女的,行,暗地里的合同里给你加一条,几年内不准结婚,不准生孩子!凭什么?这不就是性别歧视吗!他们怕什么?不就怕女人生孩子休产假,怕女人上班时间得回家喂奶!” 说到这,梁燕妮整个人都激动得发抖,声音都劈了。 “我就想不通!我们老家那么多男人,挤破了头想考公,想当官。我就想问问他们,你们削尖脑袋想去为人民服务,能不能先回自己家,把你家的规矩给改了?” “先把女人不让上主桌吃饭的规矩给废了!把那套重男轻女的臭毛病给戒了!把你们脑子里男尊女卑的陈年老屎给挖出去!” “一个在家里都不把女人当人看的男人,他跑去当官,他能当个好官?他心里压根没装着女人,他怎么去服务占了国家一半人口的女性群体?” “女人多伟大!没有我们女人,哪来的你们这帮男人!” “说得好。”魏子衿在另一头由衷地赞叹。 梁燕妮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的叙述者。 “不好意思,有点激动。所以我决定,考研。” “又要复习,又要养活自己,我那时候真是一根弦绷到了极限。最要命的是,我打工的那个网吧,老板在我发工资的前一天晚上,跑路了。” “我当时全身上下,就剩下十块钱。” “就在这个时候,”梁燕妮的语调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奇妙的色彩,“我的第三个男朋友出现了。他就像一道光,把我从地狱里捞了出来。” “我连饭都吃不上了,急着找个能日结工资的活儿。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晃,看到附近一个超市门口贴着招聘,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 “没想到,那个店长,我认识。江大的校友。他也认出了我,二话没说,当场就录用了我。”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我当时有多惨的,他小心翼翼地塞给我一千块钱,还非说是借我的,让我别有压力。” “我当时就知道,他肯定对我有意思。” 梁燕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 “但我那会儿看不上他。我要再找,必须得是个能尊重我,还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绝不能是那种遇到点屁事就要死要活的软蛋。” “后来我们天天在一起,我才慢慢发现他这人真不错。明明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在那个小超市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什么脏活累活抢着干。” “那个店的老板,是个大胖子,我们背地里都叫他胖猪。那个胖猪,天天变着法儿地为难他,挑他的刺。” “我问他,你一个江大高材生,至于在这儿受这种鸟气吗?凭你的学历,这样的活可太多了?” “他只是笑笑,说,这个店,有他的股份。他不能走。” “股份?”梁燕妮的语气里全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笃定,“我当时就觉得他被那头胖猪给忽悠瘸了。” “但我没劝。我知道,男人这种生物,犟得很。你越劝,他越来劲,还觉得你不安好心。” “后来,他果然被骗了。发完工资的第二天,他就没来上班。我当时……心里挺鄙视他的。” “我以为他当了逃兵,被那个胖猪老板给挤兑跑了。我还想,你也太怂了,你在这干了那么久,手里肯定有胖猪不少黑料,还怕他一个文盲?” “结果啊……” 梁燕妮说到这,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场精彩绝伦的反转。 “人家根本不是什么逃兵,人家是直接抄家伙跟胖猪正面干架去了!” “有一天下午,我刚到店里,就听见胖猪在打电话,指名道姓的骂他,那骂得叫一个难听,什么白眼狼,忘恩负义,抢他生意!猪都不如!” “后来我才搞明白,他把我们超市隔壁那家网吧的供货渠道,给整个包了!” “那家网吧,之前可都是从胖猪这买东西,他们网吧里没有商品卖。他这一下,等于活生生地从胖猪嘴里,把最大一块肥肉给抢走了!” 梁燕妮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又响亮,充满了赢家的畅快。 她笑着,下意识地朝一个方向看去,那是魏子衿的角度。 “这还不算完!又过了几天,他给我打电话了。” “他在电话里说,他把江大里面三个超市的经营权,拿下来了。” “他问我,愿不愿意过去帮他。” 梁燕妮的声音再次变得激昂,充满了野心和欲望。 “我当然要去!这种男人,有脑子,有胆子,有手段,必须死死抓住!” 过了好几秒,魏子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可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在一起了?” “当然!”梁燕妮的回答干脆利落,像个打了胜仗的女王,“我们一起经营那三家店,生意好到爆。我也就没想再考研了。” 她理所当然地补充道:“一是真没时间了,二是我觉得,有这么个男人在,我想要什么样的好日子过不上?” 就在这时,一阵有节奏的嗡嗡声响了起来。 梁燕妮拿出手机,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瞧瞧,这男人,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她把亮起的手机屏幕先是转向魏子衿,然后,又大方地转向了镜头。 镜头里,手机屏幕因为拍摄角度而有些闪烁。 但那来电显示的界面上,三个大字,却像钢印一样,狠狠地烙在了他的瞳孔里。 王晓亮。 梁燕妮挂掉,然后笑着看向魏子衿,眼睛里充满了挑衅。 之后电话又来了。 “这个男人可真粘人!” 梁燕妮看着手机,一脸宠溺的再次挂掉。 第171章 你还有一点良心吗? 视频戛然而止。 “放屁!” 王晓亮对着手机屏幕,暴喝一声。 他用力掏出自己的手机,因为用力过猛,卡在口袋的边缘,没有拉出来。 终于拿出手机,屏幕因为他手指的剧烈颤抖而胡乱跳动着。 如果说魏子衿刚刚是吃了一只苍蝇,那他现在就是吞下了一窝活蟑螂,从胃里到喉咙,翻江倒海,恶心得他想吐。 他颤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疯狂滑动,好几次滑过了那个名字,又不得不退回去重新找。 梁燕妮。 找到了! “你怎么解释!”魏子衿的看着他,声音有一些颤抖,她在努力不让自己失控。 “魏子衿!我他妈不想解释,你根本不信任我。” 王晓亮几乎是戳着屏幕拨出了那个号码。 “嘟……嘟……” 等待音的每一秒,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缓慢地拉锯。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 梁燕妮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早已知道这个电话要来。 这股笑意彻底点燃了王晓亮的炸药桶。 “梁燕妮!你他妈的到底什么意思!” “你害死老三还不够,现在还想来害老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梁燕妮的笑声传了过来,笑声里充满得意。 “王晓亮,你搞清楚,周涛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寸步不让,充满了讥讽。 “再说了,上次是谁给我道歉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在你女朋友面前,你又想装圣人了?” “我他妈是瞎了眼才跟你道歉!” “我问你,老三当初给你买了多少东西?你他妈只拒绝过一次,就是他用积分兑来的兔子!你还要不要脸!说自己次次拒绝。” “脸?” 梁燕妮嗤笑一声。 “谁不要脸?他给我买的那些东西,叫东西吗?全是些廉价的破玩意儿!拿到二手店里,人家老板看一眼都嫌脏了地方!” “一个包,老板一看就说是假的,你知道当时多丢人吗?” “一部手机,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呢?二手价三百块钱,人家都不乐意收!” “他用那些可笑的山寨名牌,堆在我面前的时候,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他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他自己!” 王晓亮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那些……都是用他所有的钱给你买的!” “他活该,我被我爸多少次,差点就打死,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死。” “他呢?这么一点破事,就跳楼,我跟他能有好?” “这是我提前预判了他的无能。” “你这么说他,你还有一点良心吗?!”王晓亮的声音在颤抖,出现了破音。 “良心?” 梁燕妮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得像一根针。 “我怎么没有良心?王晓亮,你当初帮了我,我就死心塌地地帮你干活!我把超市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我帮你赚了多少钱?现在你跟我谈良心?!” “你那是帮我?” 王晓亮怒极反笑。 “你刚刚在视频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你他妈那是在恶心我!你知不知道!谁和你谈恋爱了,谁是你男朋友!?” “我恶心你?到底是谁恶心谁!” 梁燕妮也彻底爆发了。 “我勤勤恳恳给你当牛做马,结果呢?你女朋友一个眼神,你就开始疏远我!防着我!你什么意思啊王晓亮!” “你还派一个村姑过来管着我!说话那叫一个难听,她配吗?她懂什么叫经营?她懂什么叫管理?她除了会看你的脸色,她还会干什么!” “你别忘了!” “你也是从农村出来的!”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梁燕妮最痛的尾巴。 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随即而来的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怎么会忘!我永远都不会忘!” 她的声音高了八度,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就是从农村出来的!” “你们的祖上谁他妈不是从农村出来的!一个个在我面前装什么城里人!” “你们都哪里来的优越感,哪里来的自信。” 王晓亮被她这番癫狂的言论给震住了。 疯了,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怒,声音变得冰冷无比。 “梁燕妮,我警告你。以后,你给我滚得远远的。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电话那头,梁燕妮突然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 “我偏不!” 她的声音充满了挑衅。 “我就要在你面前晃!我不仅要晃,我还要过得比你好,比你们所有人都好!我要让你们睁大眼睛看着!” “你有种就冲我来!” 王晓亮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要是再骚扰我媳妇,我他妈弄死你!” “好啊!” 梁燕妮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你等着。” 电话被挂断了。 王晓亮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胸膛像是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妈的……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他怪自己嘴笨。 跟这种完全不要脸皮的疯子,讲道理就是个笑话,可他偏偏就去讲了,结果除了让自己更生气,屁用没有。 视频里那些话……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刚才还想着要怎么跟魏子衿解释,现在全忘了。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臂,从侧面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王晓亮身体一僵。 “呜呜 ……” 魏子衿把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她在哭。 她也忍到了极限。 “晓亮……对不起。” “我不该怀疑你……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王晓亮的被魏子衿冰凉的小手,紧紧握住。 那只手,试图抚平他颤抖的指节。 “你别生气了……” 魏子衿的声音很轻,那是小心翼翼的……后怕。 “别生我的气,也别生她的气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她心里不正常。” 听到这句话,王晓亮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后怕。 他怕的不是梁燕妮,而是怕魏子衿真的信了视频里那些鬼话。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转过身,反手握住魏子衿的手。 “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就是生气……吵架吵输了。” 第172章 越菜,越上瘾 魏子衿的话,让王晓亮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那句“吵架吵输了”,与其说是自我解嘲,不如说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缴械投降。 跟一个疯子,怎么可能吵得赢。 魏子衿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晓亮……” 魏子衿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你能……说说那个老三吗?” 老三? 该从哪说起呢? 想了很久,王晓亮开始回忆: “我这人……怎么说呢,有点慢热。看着不好相处,但熟了之后,其实还行。” “我们寝室,四个。按年龄排,我是老二。” “我们四个……其实都差不多,不太爱说话,有点内向。老大强点,喜欢吹牛,口才不错,老四是个游戏狂,我就是个闷葫芦。” “只有老三不一样。” “老三叫周涛。他是我们寝室唯一一个有女朋友的,一开学就有,从高中带来的。” “他那会儿,特自豪。天天挂在嘴边,说他女朋友多漂亮,对他多好。我们都说他吹牛,没一个信的。” “后来,大概是大二下学期吧,我们寝室凑钱出去搓一顿。” “老三带来了他的家属,我们就见到了梁燕妮。”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她。” “长得……确实挺漂亮的。跟老三说的一样。那天她话不多,总是笑,看着挺文静的。我们几个嘴笨,也不知道说啥,就一个劲儿地给老三敬酒,说他有福气。” “老三那天喝多了,脸通红,一个劲儿地傻笑。” “后来又见过几次,但我没和她说过几句话,我们连熟悉都算不上,就是……老三的女朋友而已。” “转折点是什么时候呢?”他像是在问魏子衿,又像是在问自己。 “有一天,老三跟丢了魂一样回到寝室。老大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老四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地喊,‘涛子,是不是没钱了?说个数。’” “老四家里有钱,是我们寝室的土豪。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游戏,各种游戏,而且玩得确实好。他没什么朋友,就我们三个,所以对我们特大方。” “老三憋了半天,说,让老四请我们喝酒。” “老四二话不说,游戏一退,‘走!’” “那天晚上,在学校后门的大排档,老三喝多了。” “他抱着一瓶啤酒,哭得像个傻逼。” “她要跟我分手……” “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老大劝他,分就分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多大点事儿!” “老四当时就提议,走,哥带你去网吧通宵,杀两把就忘了!” “老三说你们三个处男,屁都不懂!” “我高中的时候,她数理化不好,我为了给她补课,我自己的题都来不及做!我宁肯自己考差一点,也要让她考好!” “上了大学,她想要什么,我省吃俭用都给她买!我把所有能给她的,都给了她!我舍不得啊……我真的舍不得……” “那时候,我们只觉得他没出息。”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就已经陷进去了,陷得太深了。” “老大说,没救了,老三这是被那个妖精给迷住了。” “老四说,走走走!网吧包夜去!打游戏!杀人!杀着杀着就忘了!” “这次提议得到了我和老大的响应,老三也不反对了。” “一来,我们实在不想再听周涛撕心裂肺地诉苦。” “二来,我们也各自有各自的烦恼。” “没想到的是……我们都上瘾了。” “越菜,越上瘾。” “每天睁开眼就是游戏,闭上眼就是地图。上课?上个屁的课。” “为了随时可以玩上游戏,老大骗了父母,我学着他的样子骗我妈,说学习要用电脑,做课程设计,查资料什么的。我妈二话不说,就把钱打了过来。” “那笔钱,不够买一台好的游戏本。老四是行家,他拉着我和老大,跑到二手电脑城,仔细挑选,仔细研究,淘了两台九成新的二手游戏本。” “老三没买。” “他问家里要了钱,理由跟我一样。钱一到手,转头就给梁燕妮买了一堆礼物。” “就是……她后来在视频里说的,那些垃圾吧。” 魏子衿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老三当然也爱玩游戏。但是老四的电脑,宝贝得很,谁都不让碰。老大脾气大,不让他动。所以,老三就用我的电脑。” “我们俩换着玩,一个玩,一个在旁边看着,指点江山。有时候为一个操作能吵起来,有时候又为一个极限反杀激动得大吼大叫……也挺有意思的。” “那一年,我们就这么颓废下来了。” “我们四个,像是一起掉进了一个泥潭,谁也拉不动谁,就一起往下沉。” “老三……不仅游戏,感情陷得更深。” “有一次,他从外面回来,一句话不说,直接爬上床,拉上帘子。” “就那么躺着。” “整整三天三夜,只下来方便了几次,只喝了些水。” “谁叫他都不理,给他带的饭,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第二天都馊了。” “我们都吓坏了,以为他出什么事了。最后,我们三个一合计,不能再让他这么躺下去了。” “我们硬是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他那时候跟个死人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我们把他拖到浴室,用水对着他的脑袋,一直冲,一直冲……” “他才终于醒过来,抱着我们三个,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今天才知道……那天,他是在外面,碰见梁燕妮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魏子衿的心揪成了一团。 “那之后呢?”她轻声问。 “那之后……老三就变了。不怎么说话,也不再提梁燕妮一个字。只是游戏打得更凶了,没日没夜地打,好像要把自己烧干一样。” “日子就这么混着过。直到……今年春天。” “开学,我们刚回学校。寝室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了。” “大四了,身边的人,考研的考研,找工作的找工作,好像每个人都有了着落。只有我们寝室,还是老样子。” “不,比以前更颓废了。” “那天……是个星期六。” “那天下午,我……我习惯去公园找你。” “我晚上回到寝室,心情挺失落的。” “老三在洗澡,还在唱歌,唱的什么,我没有听过。” “我当时还有点纳闷,他那人懒得很,我们不说他身上太臭了,他是不会洗澡的。” “但我也没多想,打开电脑,继续打游戏。老大和老四也都在。” “我们打到了半夜……” “我眯了一会,感觉有人动,睁开眼,看到老三已经爬到了窗户上。” “他说:这破游戏,老子不玩了。” “他说:老二,下辈子见吧!” “就在我的面前,跳了下去,头朝下,脑浆崩裂,血流了一地。” “啊……” 虽然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魏子衿还是惊呼了一声。 第173章 你今天必须说出来 魏子衿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我听说……我听说寝室有人跳楼,但是我没想到……没想到是……”魏子衿的声音都在发颤,“还是你最好的朋友。晓亮,你怎么不和我说呢?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 她把头从王晓亮的肩膀上抬起来,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以后,不管什么事,开心的,不开心的,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好吗。” 王晓亮笑着点点头。 “旧过过,未未到。就这样吧!” “什么?” “我说,都已经过去了。” “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害怕。” “恐惧。” “还有……一点点……羡慕。”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魏子衿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羡慕?”她失声叫了出来,“晓亮,不要!你不能那么想!绝对不能!” 王晓亮点点头,继续说。 “不光是我。老三跳下去的那一刻,我们寝室……就完了。” “老四,当场就吓傻了。” “是真傻。” “他大小便失禁,裤子全湿了。救护车来的时候,他谁都不认识,嘴里就一直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 “医生诊断是精神分裂。说他智商太高,想得太多,加上原生家庭本来问题太大。” “老大呢?” “老大当场就吐了,当天晚上,他还嚎啕大哭。说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老三的笑和老四的血。” “你看,多可笑。我们四个,就这么散了。” “后来,学校安排我们去见了老三的父母。”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很普通的两个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褶子。他们从老家连夜赶过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妈哭的痛不欲生,他爸只问为什么。那个曾经让他们无比骄傲的儿子,怎么就跳楼了。” “那一刻,我想到了我爸,想到了我妈。” “如果……如果我也那么做了,他们会怎么样?我不敢想。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的选择,难过成那个样子。” “对呀,应该先想到父母的。老三,其实是有点自私。”魏子衿轻声评价,她还在恐慌王晓亮的那一句羡慕。 “我决定改变。”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是觉得不能再那么混下去了。很巧,我得到了一本古书,我开始按照上面的方法,调整自己。” “就是你枕头下的那一本书吗?” 王晓亮并不意外,两人经常挤在他的小床上,被她发现,很正常。 主要是他也没有想瞒着魏子衿,他点点头。 “我把所有的游戏都卸载了,我开始看书学习,开始自己去想怎么赚钱。” “后来,补考过了,我拿到了毕业证。卖饮料赚到了钱。” “还真正认识了你。” “老大……他挂科太多,毕业证他拿不到了。有天早晨他消失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联系上。” “我们寝室,一个死,一个疯,一个逃。” “就剩一个我。” “大学四年,我最好的朋友,就四个。现在,三个没了。还剩个刘新宇。我以前一直觉得,新宇是我的朋友,但那时候……他还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魏子衿摇了摇头,轻声反驳:“不会的,新宇明明很看重你。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是‘现在’。”王晓亮强调,“现在,我们是兄弟。” “强哥说得没错,我们就是晚熟,我们这些事,包括老三的情伤,在成年人的世界里,都是小事。” “我们晚熟,又没有见过世面,遇到点事,就觉得天塌下来了。” “新宇的爸爸得了绝症,他又要安抚刘叔,又要接管生意,他都做得很好。” “刘叔?得了绝症?一点都看不出来。”魏子衿的头再次离开王晓亮的肩膀。 “嗯。”王晓亮点点头。 “要是也让我们四个,早被吓尿了。” “新宇给我们说过,他其实害怕的不行。” “害怕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我们当时就光顾着害怕和内耗了,什么都不做。” 王晓亮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晓亮,其实今天这件事,都怪我。” “我第一次梁燕妮。她那时候就靠你特别近……我承认,我当时就特别嫉妒,因为她看你的眼神,我看着特别不舒服。” “前几天,她在我的视频账号下面私信我。” “写了长长的一段故事,基本就是她在视频里说的那些内容。我当时看了,第一反应是,这个女孩很厉害,很坚强,也很励志。” 魏子衿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悔和自嘲。 “当然,我也承认,我第二个反应是,她的故事有爆点,能火。” “所以我加了她,约了她见面采访。我兴冲冲地带着团队就去了,结果一见面,发现是她。” “我当时就想停下来,不拍了。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是我觉得这期视频肯定能爆。而且……我的同事们都已经就位了,我一句话就要大家白忙活一场。” “我现在真的好后悔。”魏子-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当时就该想到的,她就是冲着我来的!我的感觉没错,她喜欢你!” “晓亮,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私心,才让她得逞了。我明明有机会阻止的,可我为了那点流量……我……我还怀疑你,不相信你……” 王晓亮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你也气坏了吧。”他轻声说,“我进门的时候,你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脑子全乱了。” “我听出她故事里第三个男人是你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愤怒,觉得你背叛了我。可我……我又怕失去你。” “我当时就想,只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管是什么,我就信,我就不追究了。” “可我又替你着急!人家小三都主动站出来承认了,把所有细节都摆在台面上了,你还能怎么解释?你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 “关键是你那两个来电,让我本来坚定的心,彻底动摇了。” “我的脑子里,全都是我们俩吵架,然后说分手的场面。一遍又一遍,根本停不下来。我特别乱,特别怕。” 魏子衿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晓亮,你是不是……也有对我哪里不满意的地方?或者有什么事,你觉得我做得不好,一直憋在心里没说?” “没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媳妇已经那么完美了,我哪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别敷衍我!”魏子衿猛地抬头,很严肃地看着他,“我说真的!王晓亮,我们今天把话说开,就是为了以后再也不要因为这种事情互相猜忌,互相伤害。” “世界上哪有完美的人?我肯定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今天必须说出来。” 第174章 别想蒙混过关! 王晓亮看着魏子衿那双因为刚刚哭过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认真。 “你快说啊!”魏子衿见他不吭声,又催了一句,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别想蒙混过关!” “嘶……还真让我想起来一件。”王晓亮装作吃痛的样子。 “你说,咱们俩好了也有一段时间了。”王晓亮清了清嗓子,让他的声音清亮一些,“我发现你这个人,做事向来有规有矩,时间观念特别强,基本上从不迟到。” 魏子衿点点头,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那为什么,我们俩第一次约会,你就迟到了那么久?”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也不回。我当时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你们女生宿舍楼底下,觉得来来往往的人都看我,跟看傻子一样。” “我当时是真生气了,气得差点直接掉头就走。” “我当时觉得,你是不是在耍我?” “结果你被宿管大妈叫下来后,说什么室友睡觉了?这明显是谎话吧!?” “不过我也是没出息,见到你气就消了。” 魏子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眼神也开始躲闪起来,不敢直视他。 “才……才不是!”她小声地辩解,底气明显不足。 “哦?不是?难道……你是故意的?” 魏子衿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发烫。 她没想到,王晓亮居然还记着这件事,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你说话啊。” “……是。” “为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等了快半个小时,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去求宿舍大妈,让她用大喇叭喊你下来。” “我知道。” “女生寝室,男生不让进。从我大一第一次踏进那栋宿舍楼开始,宿管阿姨那个标志性的大喇叭,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当时还觉得纳闷,这是什么年代了,大家都有手机,怎么还用这么原始的方式叫人。” “后来我才发现,有很多用功的女生,在寝室里看书学习的时候,为了不分心,会把手机关机或者调成静音。这个习惯,我也跟着学了。” “关手机的人多了,来找她们的人联系不上,自然就只能求助宿管阿姨。久而久之,这个用大喇叭叫人的方式,就这么保留了下来,成了我们宿舍楼的传统。” “我偶尔就会碰到别的男生在楼下等女朋友的场面。看着宿管阿姨喊完人,那个男生一脸期待地抬头望着楼上,过一会儿,一个女生笑着跑下来……我当时就想,要是你有一天,也能这么在楼下喊我一次,该多好。” “最让我生气的,是陈小英。” “她那个人,本来就爱显摆。快毕业那段时间,更是变本加厉。赵胜凯每次给她打电话,她都故意不接。” “我好几次都听见她手机在桌子上嗡嗡震个不停,声音大得不行,她就是不理,非要等着。” “等什么?” “等宿管阿姨的大喇叭。”魏子衿撇了撇嘴,“非要等到阿姨在楼下喊‘陈小英,楼下有人找!’,她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回个电话,然后装作才看到的样子下楼。” “等她从楼下上来,手里不是多了一束鲜花,就是多了一个名牌包包。或者一包零食,明明是她自己刻意安排的,还总是在我们面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什么‘哎呀,天天送,烦死了’。” “我当时看着,心里特别生气。”魏子衿坦白道,“当然,现在想想,主要还是嫉妒。” 王晓亮有点明白了。 “我就憋着一股劲,我就想,有朝一日,我的男朋友,也得在楼下用大喇叭这么喊我一次!就一次!也算了了我这个心愿。” “结果,机会说来就来了。” “陈小英那次非要搞什么寝室联谊聚餐,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带男朋友出席。她们都有,就我没有。”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说了谎话,说我也有,当时想的就是你。” “于是,我就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约你出来,假扮我男朋友。” “然后,我就故意不接你的电话。”魏子衿说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也像那些男生一样,去找宿管阿姨。” 王晓亮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这是一个女生之间攀比和嫉妒的小心思,是她一个浪漫的幻想。 “你就不怕我等得不耐烦,直接走了?那你的聚餐,不就没男主角了?我跟你说,我当时真的就差一点,就走了。” “怕啊!怎么不怕!” “我当时把手机调成静音,就放在手心里攥着。手心里全都是汗,心跳得特别快。” “我就在心里默默地倒计时。” “我跟自己说,再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之内,楼下还没有宿管阿姨的喇叭声,那就算了。我就立刻给你打过去,跟你道歉,说我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可如果……如果你真的通过阿姨叫我了……” 她看着王晓亮,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那我就决定,那天晚上,把我喜欢了你四年的事情,都告诉你。” 他一直以为,那天晚上魏子衿对他敞开心扉,是因为酒精,是因为气氛,是因为他帮她解了围。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去求宿管阿姨的那一刻,在她听到喇叭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一切都太玄妙了。 “结果,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魏子衿笑得很可爱。 “你们女人的心思,可真难懂。幸亏我多坚持了一下。否则,我是不是就这么错过你了?” “我也不知道。”魏子衿把脸贴回他肩膀,“也许会,也许不会。” “高考之前,我其实是个很没有主意的人。现实把我逼得有主意起来。” “和你在一起之后,尤其是最近,我又变得很没有主意了。” “就像今天这件事,我脑子乱成一锅粥。要不要和你分手,我更拿不定主意了。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想给兰香打电话,问问她该怎么办。可转念一想,这种事,怎么好去问别人。” “我还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你快说。”魏子衿又坐直了身体,又兴奋了起来。 “曾海燕几次当着我们俩的面,说我配不上你。” “对于她说的这些话,你是怎么想的?” “你在她面前,你替我解释过吗?”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其实配不上你!” 第175章 高级生存法则 王晓亮就这么看着魏子衿,等着她的答案。 “我听着,心里当然也不舒服。不对,是很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不吭声?不替我解释?” “我不想解释给她听。” “为什么?” “这是兰香教我的。”魏子衿的回答,让王晓亮猝不及防。 “兰香?她教你什么了?你们俩凑一块儿,整天都捣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魏子衿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那叫高级生存法则,可以直接拿来用的,好不好!” “高级法则?”王晓亮让她给气笑了,伸手就在她滑嫩的脸蛋上掐了一下,“行,你说来听听。今天你要是说服不了我,就别怪我动用家法了。” “家法?咱们家什么时候有家法了?我怎么不知道?家法是什么?” “自古以来,家法当然是打屁股。从今天起,就有了。我,作为家长,已经审议通过。你,作为家庭成员,负责执行就行。” “王晓亮!你这是搞独裁!是家暴!”魏子衿气鼓鼓地指着他。 “先解释!解释得好,免了。解释不好,数罪并罚。等你说完,我们再来详细讨论一下家法的具体执行细则和适用范围。” 魏子衿这才收回手,小声嘀咕起来:“兰香……她是这么说的。” “她说,周强的优秀,她自个儿心里清楚就行了。至于外面那些人,特别是别的女人,压根没必要知道。” 王晓亮眉头一挑,嗯?这套理论还有点意思。 “她特别喜欢别人误会周强。谁要是问她周强是干嘛的,她就乐呵呵地告诉人家,收破烂的。” “她说,她一点都不想让别的女人知道周强多会赚钱,更不想让她们知道他那股子豪爽劲儿。这些优点,她自己藏起来偷着乐就行了,干嘛要拿出去到处显摆,给别的女人创造机会?” “她说,能藏多久,就藏多久。最好能藏一辈子,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嫁了个没出息的窝囊废,那样才最安全。” 王晓亮听到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体现,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最聪明的自我保护。 “我也觉得她做得对。”魏子衿的声音轻了下来,“一个男人真正的价值,不是看他有多少钱,有多大本事,让外人怎么羡慕。而是看他能给自己的女人带来多少安全感,能陪着她走多远。” “我是经历过家里变故的人,我知道人生有多无常。今天你可能还拥有一切,幸福得让他人眼红,可没准一夜之间,这些东西就都像风一样散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想起了自己家的事。 “所以,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你现在有多风光。而是……当风光不再的时候,我们俩有没有那个能力和勇气,一起从头再来。” “有天早上,天还很早,我去找你,看见你在李来福那个超市里忙活。” “你对着来买东西的顾客,一个个都那么热情。搬货、理货,一点都不惜力,每件事都做得特别认真。” “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就在想,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身上有股劲儿。这股劲儿,是很多大学生,甚至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身上,都没有的。” “就是那一刻,我觉得我们俩能一起面对任何风浪,我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这一点,我想,梁燕妮应该跟我看到的是一样的。她看上的,肯定也不光是你那点做生意的本事。” “所以,我在海燕面前不解释,也是这个原因。她那个人,眼睛里只看得到那些最表面的东西。” “不过,她是很聪明的,不然,干嘛又请吃饭,又道歉的,还请教你和周强。” “还有一个原因,她那个人,太爱争了。” “去福城那次,谁看不出来新宇对你和周强,跟对别人不一样?她明明感觉到了,还非要往里头硬挤。” “而且当着新宇哥爸妈的面,她还一个劲地让奇山看她的命数。” “最关键的是,她跟新宇以前还好过!换成是我,就算心里再怎么想争,也绝对做不出这种事。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王晓亮听明白了,试探着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怕她也看上我,然后跟你抢?” “对。海燕其实对你的印象很好,大一大二,她确实在我面前说了你不少好话。” “如果他发现你身上有那么多优点,那还了得。”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很优秀,优秀到你不想让别的女人知道,只想你自己一个人藏起来,这世上只有你懂我就行了?” 魏子衿突然凑上前,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然后,她退开一点点距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答对了。” “好吧,你成功说服我了。家法……暂时豁免。” “曾海燕不可能喜欢上我的,就算她喜欢,我也绝对不会喜欢她。” “谁说的准?梁燕妮喜欢你,你提前发现了吗?” “没有,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她不还是主动出击了?现在想想我都后怕,我们俩好好的,什么矛盾都没有,就因为一个外人无中生有,差点就散了,多冤啊。” 王晓亮听完,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想起了命书上的那句话: 众悦者,气运亨也,然险亦伏于侧矣。 原来如此!“众”并非指天下大众,而是三人以上,即可为“众”。 这命书提醒的是我呀! 当然也适用于魏子衿。 王晓亮内心惊讶,他运气好,喜欢他的人就多,危险就跟着来了。 想想周强对孔秀云的距离感。 自己确实存在差距。 见王晓亮突然不说话了,魏子衿的声音变得更温柔了些:“你怎么了?也觉得后怕吗?晓亮,你别生我的气了,也别生她的气了,好不好?” “咱们不和疯子置气。好吗?” “好。我以后注意,跟别的女的保持距离。”王晓亮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她。 “那你也要和你的那些粉丝,那些喜欢你的人保持距离。” “好,我保证。” “饿了吗?” “嗯,你不说还不觉得,你一问,肚子真叫了。” “那我用微波炉把菜热一下。” “好。要不……你明天别去上班了,我也请个假,反正十一的假能补。”魏子衿提议道。 “我们睡到自然醒,然后去看看车,再然后去看电影,吃顿好的,怎么样?” 王晓亮惊讶,从不迟到、早退的魏子衿。 恨不得加班加点的魏子衿。 竟然要调休。 “买车的钱,还差的有点远。” “先看好,我们知道个价格,好有个目标。” “再说了,咱们还按揭,反正咱们俩的收入加起来很高了。” “等买上车,你就把出租屋退了,搬过来,那我们每天都可以在一起。” 魏子衿这次是主动提出同居的。 王晓亮知道,她是怕再出了岔子。 “好!那我先跟孔经理说一声。” “老板也用请假?” “当然,我们公司很正规的。” 饭菜热好,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融洽。 魏子衿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两人时不时相视一笑。 一场风波过后,关系反而更近了一步。 王晓亮拿起手机,准备给孔秀云发信息。 可他刚点开通讯录,才想起,他把孙婷请假的事给忘了! “媳妇对不起,明天不能休息。” “怎么?老板还请不上假吗?” “我忘了,二号店的店长请了十天假,我得过去替她。” 第176章 然险亦伏于侧矣 王晓亮现在当店长,可谓是轻车熟路。 从高维到低维,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高中生,重新回来做初中生的数学题。 原来,这也不难啊! 开店,盘点,上货,收银。 早、午、晚三个用餐高峰期,人流涌动,王晓亮并没有感觉自己手忙脚乱,反而调度自如。 哪个货架的零食快空了,哪种饮料最受欢迎,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闲下来的时候,他会靠在收银台旁,观察着进进出出的学生们。 他们的长相,服饰,他们说话的内容。 王晓亮偶尔会隔着干净的玻璃窗,看看外面行色匆匆的路人。 他常常在想,如果奇山和新宇在这里,他们会怎么想? 【众悦者,气运亨也,然险亦伏于侧矣。】 命书上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看着店里络绎不绝的顾客,王晓亮对这句话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人气,就是财气,就是气运。 但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魏子衿的微信明显多了起来,没有实质的内容,全是甜蜜的废话。 闲下来,王晓亮会认真回复一些肉麻的废话。 或者送上几句情侣之间才能明白的隐私内容。 换回来的是,大流氓的高度评价。 忙碌的生活,总是过得特别快。 不知不觉,王晓亮在二号店已经待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刚忙过最紧张的早餐高峰期,店里的客人逐渐平稳。 王晓亮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收银台,超市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后,走进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他走到收银台前,直接对王晓亮亮出了一个工作证。 “市场管理监督局。”男人言简意赅。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江州大学校园内的超市,存在售卖三无产品和假冒伪劣产品的行为。” “现在,我们要对你们店进行全面检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晓亮心里一沉。 举报? 难道是梁燕妮? 心里很紧张,但他脸上保持着平静,点点头:“好的,没问题,我们全力配合。” 他心中有数。 从接手超市开始,他严格按照当初对学校的承诺,对商品渠道的把控就极其严格。所有供应商都经过筛选,每一批货都有备案,索证索票齐全。想从商品本身找出问题,几乎不可能。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散开,开始在货架间穿梭。 他们检查得非常仔细,拿起一包辣条,看看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厂家地址。又拿起一瓶洗发水,核对上面的防伪标识。 王晓亮配合着带头的中年男人核对营业执照等相关证件。 最后他说要检查一下有没有售卖烟酒的情况。 他走进收银区,让王晓亮打开所有的柜子。 王晓亮心中没有鬼,从容配合。 检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那名带头的中年男人走回王晓亮面前,手里的本子上记录了一些东西。 “整体来看,你们的商品渠道和资质没什么大问题。” 男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不过,有几点需要整改。” “第一,你们这个即食食品区,烤肠、关东煮,操作人员没有按规定佩戴口罩和一次性手套,这是不符合卫生标准的。” 王晓亮立刻点头:“是,这点我们确实疏忽了,马上改。” “第二,有些商品标签贴得不规范,遮挡了部分生产信息,要重新整理。” “还有,消防通道那里堆了两个箱子,必须马上清走。” 男人说的都是些细节问题,算不上什么大事。 王晓亮一一应下,态度诚恳:“谢谢领导指出问题,我们今天之内一定全部整改到位。” 见他态度这么好,中年男人的脸色也彻底缓和下来,例行公事地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等人一走,王晓亮立刻拿起手机,在三个店长的群里发了条信息。 王晓亮:“市场监督局的人刚来我这儿检查了,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李凤霞秒回:“也来了!刚走!吓我一跳,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就说了几个卫生和陈列的小问题。” 李凤英等了一会也回了:“一样一样,查得那叫一个仔细,幸亏没有偷着卖烟,不然要被罚死了。” 就连请假中的孙婷也回到:“不会有人故意搞我们吧!” 李凤霞又回了一句:“刚才一个学生说,最大的超市也在被检查。应该是针对学校所有超市的,不是只针对我们。” 王晓亮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 下午,店里没什么人。 王晓亮正在仓库里盘点新到的饮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他划开接听键:“喂,你好。” “喂,请问是王晓亮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男人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是,请问你是?” “这里是区劳动监察大队。” “有个叫梁燕妮的,是不是之前在你的超市工作过?”对方继续问道。 “……是。”王晓亮心中一沉。 果然是她!报复来了! “她现在向我们实名举报,说你们无故辞退,并且拖欠工资,还不给她缴纳社保。” 王晓亮脑子里“嗡”的一声。 无故辞退?拖欠工资?不交社保? 这女人,不光是个疯子还是个无赖! “今天下午一点半,你到我们这里来一趟,把情况当面说明一下。” “把能证明你们的材料都带上。” “我再强调一遍,一定要来!如果你不来,后果自负!” 最后,对方报了一个地址,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晓亮握着手机,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市场监督局的检查,可能只是开胃菜。 劳动监察大队的举报,才是真正的主菜! 果然是疯子。 王晓亮有点慌,稍稍平静后,拨通了孔秀云的电话。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劳动监察大队来电的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孔秀云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别慌。这种事我以前在鸿宾楼也遇到过,都是些刺头员工离职后想讹一笔钱的手段。没多大事,下午我们一起去。” “好。” 虽然孔秀云说没事,但他的心还是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 一点。 孔秀云开着辆白色飞度,接上王晓亮直奔劳动监察大队。 飞度车在联合办公楼门口的停车场停下。 两人下车,按照电话里给的地址,找到了房间。 “一号调解室。” 孔秀云看着门牌,念了出来。 王晓亮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王晓亮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回应。 “会不会是还没来?”王晓亮小声问。 孔秀云皱了皱眉,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开了。 她推开门,和王晓亮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几排文件柜,中间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桌子两边放着几把椅子。 而其中一把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 梁燕妮。 她就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一抹得意又挑衅的笑容,直勾勾地看着走进来的王晓亮。 第177章 我给他们当牛做马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打开文件夹,在其中的表格上面写了一会儿,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我先核对一下身份。举报人,梁燕妮?” “是我。”梁燕妮立刻坐直了身体,看向男人的眼神很是认真。 男人点点头,又看向另一边:“被举报方,江创学生平价超市。负责人是哪位?” “是我,王晓亮。”王晓亮沉声回答。 “我是公司人事经理,孔秀云。”孔秀云补充道。 男人在文件上勾画了几下,然后抬头,看向梁燕妮。 “梁燕妮,按照你的举报材料,你声称你在江城大学内的江创学生平价超市工作,对吗?” “对!我辛辛苦苦工作了一个多月呢……” 男人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打断了她。 他转脸看向王晓亮:“你承认她曾在你们超市工作过吗?” “承认。”王晓亮吐出两个字。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男人再次转向梁燕妮。 “你在举报材料里说,超市拖欠你的工资,你在此工作期间,到现在,你就没领过工资。是这样吗?” “是的!一分钱都没有!我给他们当牛做马,用完了就一脚踢开,连工资都不给!” 王晓亮气得肺都要炸了。 明目张胆的撒谎,也太不要脸了。 身边的孔秀云动了。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从桌上的文件袋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两张纸。 “这位领导,”孔秀云将那两张纸推向调解员,“关于工资问题,我有证据要提交。” 男人的目光移到那两张纸上。 孔秀云的手指点在第一张纸上。 “这是国庆节期间,我们超市给所有店员发放的过节费。当时考虑到梁燕妮在岗期间工作表现‘优秀’,我们特地按照店长的标准给她发放了600元。” 她特意加重了“优秀”两个字的读音。 “这里,是她当时亲笔签字的领取记录。” 男人的目光落在签名栏上,“梁燕妮”写得很娟秀,上面还有一个红手印。 梁燕妮的并没有任何惊慌的感觉。 过节费? 你们说的是过节费,又不是工资。 工资我可一分钱都没有领。 她的注意力在第二张纸上。 孔秀云的手指也移到了第二张纸上。 “这是我们公司通过企业网银,给梁燕妮的个人账户转账的记录。发放的是她从九月中旬到十月离职前的所有工资。” “考虑到她工作出色,我们同样是按照店长的待遇标准给她核算的。这里,是银行的电子回单,上面有明确的收款人姓名、卡号和到账时间。” 梁燕妮的脑袋彻底炸了。 工资……发了? 怎么可能! 她什么时候给过他们银行卡号?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对了,是领过节费那天!她签完字,这个该死的孔经理笑着说为了方便以后发工资,让她把卡号登记一下! 当时她满脑子都是王晓亮要跟别的女人出去玩,心烦意乱,根本没多想就写了! 该死!都怪我自己!为了省那两块钱的银行短信通知费!我以为我玩消失,不接电话,他们就找不到我,就发不了钱,这样我的举报才更有力! 我真是个蠢货!天大的蠢货! 她呆呆地看着调解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孔秀云那一脸云淡风轻,最后看向王晓亮那张压抑着愤怒的脸。 她感觉自己太愚蠢了,再也不恋爱了,恋爱让人的智商归零。 调解员拿起那两份证据,仔细核对了一下上面的信息,然后抬头,看着脸色煞白的梁燕妮。 “梁燕妮同志,关于工资问题,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我……”梁燕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忘了?说自己没收到短信? 这种理由说出来谁信! 就在梁燕妮陷入绝境时,调解员却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孔秀云和王晓亮。 “工资的问题清楚了。那关于无故辞退,不签劳动合同,不缴纳社保。这几项,你们又该如何解释?” 梁燕妮的眼中瞬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合同!社保! 这才是重头戏! 王晓亮的心又提了起来。 然而,孔秀云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她再次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纸。 “关于辞退,我们从未辞退过她。恰恰相反,我们还准备提拔她。” 孔秀云将一张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详单推到调解员面前。 “梁燕妮不请假,不报备,无故旷工。作为人事经理,我连续三天,在不同的时间段给她打电话,总计超过二十次,她一次都没有接听。” 她指着详单上密密麻麻的呼出记录。 “我们公司有规定,无故旷工三天以上,按自动离职处理。所以,不是我们无故辞退,是她自己放弃了这份工作。” “至于劳动合同和社保……” 孔秀云又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赫然是“劳动合同”四个大字。 “任何公司招聘员工,都有一个试用期。梁燕妮九月中旬入职,到十月中旬才刚满一个月。我们正准备在她通过试用期后,与她正式签订劳动合同,并提拔她为店长。” 她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红色印章。 “您看,这是我们为她准备的合同,一式两份,公司的公章我们都已经盖好了。就等她过来签字,然后我们就会立刻为她办理社保补缴手续。可是,她人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们怎么给她签?怎么给她交?” 调解员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封面和盖章的尾页。他的表情依旧看不出变化,只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你们公司其他员工的合同和社保缴纳记录,我需要看一下。” 这一手,是核查公司的整体合规性。如果只有梁燕妮这一份是“准备好的”,而其他人都没有,那这份证据的说服力就会大打折扣。 梁燕妮的嘴角又一次偷偷翘起。 查吧!好好查!一个刚开的学生超市,能有多规范?肯定一查一个准! 王晓亮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因为他很清楚,很多店员是交了社保,并签了合同的。 包括李凤霞和鸿宾楼来的店员,当然还有他自己。 孔秀云把文件袋里剩下的文件都拿了出来。 一大摞厚厚的、用夹子分门别类装订好的文件,瞬间堆满了她面前的桌面。 “这些,是超市目前所有在职员工的劳动合同,一共九份,全部签了字,店员手里一份,这是公司存档一份。” 她又拿起旁边另一份打印出来一张a4纸。 “这个,是我今天上午刚从社保局官网打印出来的,我们公司所有员工的社保缴费记录,您看看,全部都有。” “您可以核对上面的姓名、身份证号和缴费基数。” 梁燕妮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低下了头。 怎么会…… 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一个刚满一个月的小超市,怎么可能这么正规?这不科学! 调解员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合同翻了翻,又拿起社保缴费记录,对照着看了几眼。 虽然只是简单的翻阅,但那厚度、那格式、那清晰的条目,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家公司,在人事流程上,非常规范。 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直视着梁燕妮。 “梁燕妮同志,现在所有证据都在这里。你所谓的‘拖欠工资’,公司已经通过银行转账给你。你所谓的‘无故辞退’,是你在公司准备提拔你、与你签合同的时候,自己玩消失。你所谓的‘不签合同、不交社保’,是公司联系不上你本人,无法履行后续程序。” “对于这些证据,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我……是……是误会……都是误会……” 孔秀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微笑着说: “梁燕妮,喜欢我们老板,就堂堂正正地去追。在背后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除了能证明你人品有问题,只会让他更看不起你。”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真的是误会……我的电话坏了,真的没接到孔经理的电话,也没看到银行的钱……我以后不会了……真是误会。”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试图蒙混过关。 一直沉默着的王晓亮,此刻终于开口了。 “同志,我想咨询一个问题。” “对于这种恶意诬告、诽谤他人和公司商誉的行为,会有什么后果?” 第178章 我现在就去报警 “按照我们的调解流程,对于这种没有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的诬告行为,我们一般是以批评教育、责令道歉为主。”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情节严重,对个人或公司造成了实质性的名誉损害或经济损失,当事人完全有权利向公安机关报案,以诽谤罪进行刑事立案。或者,也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对方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 “如果你们公司或者你个人决定走司法程序,我们可以根据程序和你们的申请,为你们出具相关的证据材料和今天的情况说明。” 这话一出,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位调解员,显然也被梁燕妮这种无事生非、浪费公共资源的行为给惹恼了。 王晓亮听完,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点了点头,对着调解员露出了一个感谢的表情。 “谢谢您,我明白了。”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报警。” 他没有再看梁燕妮一眼,离开会议桌就朝门口走去。 正好收完资料的孔秀云,也站起身,紧跟在王晓亮身后。 “哎……别……别报警!” 梁燕妮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调解员的那句道歉,提醒了她。 她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去追,却因为双腿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王晓亮!孔经理!你们等等我!” 她使劲冲出调解室,追上了两人。 “晓亮!”她一把抓住王晓亮的胳膊,衣服被她攥得紧紧的,让他无法再朝外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求求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鼻涕马上就下来了。 王晓亮厌恶地想甩开她的手,但被她死死缠住。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冷得像冰。 “你可以找我的事,但你去骚扰我媳妇,这个事,我忍不了。” “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我离你们远远的,我从学校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我保证!”她举起手,慌乱地发誓。 “晚了。” 王晓亮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一直旁观的孔秀云忽然开口了。 “王经理。” 孔秀云迎着王晓亮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向梁燕妮。 “我看小梁也确实是知道错了,要不……你就给她一个机会?” 这话让王晓亮一愣,也让梁燕妮看到了救命稻草。 “对对对!孔经理,我真的知道错了!” 孔秀云没理会她的激动,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样吧,小梁,口说无凭。你把你刚才说的话,白纸黑字写下来,写一份保证书。” “保证书里要写清楚,今天的事情纯属你个人捏造事实、恶意诬告,并保证以后绝不再以任何形式骚扰王经理和他的家人,也不会再对我们超市进行任何形式的诋毁和诽谤。” “如果再有下次,”孔秀云的声音加重了几分,“这份保证书,就是你下一次诬告诽谤的铁证。到时候,就不是调解这么简单了。” 王晓亮瞬间就明白了。 口头道歉算个屁,转头就能不认账。可白纸黑字的保证书就不一样了,这东西签了字按了手印,就是一份具备法律意义的证据!以后梁燕妮再敢作妖,拿着这份保证书去报警,她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我写!我写!我现在就写!” 孔秀云从自己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干净的A4纸,又从文具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递了过去。 “去吧。” 梁燕妮接过纸笔,走回调解室。 几分钟,她就拿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纸跑了出来,双手递给孔秀云。 “孔经理,您看……这样行吗?” 孔秀云接过来,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了每一个关键点都写了进去。 她递给了王晓亮。 见他看过点头后。 孔秀云拿出印泥,让梁燕妮在落款处签上名,按上了红色的指印。 做完这一切,她把保证书收进那些文件里,然后朝王晓亮点点头。 王晓亮看向梁燕妮说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们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孔秀云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了劳动监察大队的办公楼,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他心中的阴冷。 回去的路上,王晓亮通过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但情绪依旧没有完全平复。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孔姐,今天……真的太佩服你了。说实话,今天来的路上,我心里是真慌了。我生怕因为我个人的事情,影响到大家的利益。” 孔秀云看着前方的路,并没有转头看王晓亮。 “慌是正常的,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谁不慌?我也慌。现在我来,我就想我们慌什么呢?我们的手续是全的,工资是按时发的,社保是足额缴的。我们没有漏洞,她拿什么告我们?” “周总有句话说的特别好,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说,我们说实话,做实事,把所有该做的都做到位,就没有后患,做工作是为我们自己做的,不是应付检查的,当然也就不怕那些偷鸡摸狗之辈在背后捅刀子。” “你看,就像员工的社保和工资,这是他们的基本生活保障,也是法律的底线。很多小老板总想在这上面动脑筋,克扣一点,拖延一下,觉得能省下不少钱。” “但他们不明白一个道理。当你需要靠克扣自己员工的血汗钱来维持经营的时候,就说明你的企业本身已经不赚钱了,已经走到了绝路。靠着对内压榨过日子,又能维持多久呢?” “反过来说,如果老板明明赚到钱了,还去克扣这点钱,那就更蠢了。这说明这个老板格局太小,人品太差,根本做不大。而且,这种行为迟早会被查出来,到时候工商、税务、劳动监察一起来,罚的款可能比他克扣的那些钱多几十倍,得不偿失。这样的老板,离吃牢饭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王晓亮听得连连点头。 “话是这么说,那也得是孔姐你事事都这么认真负责,把所有工作都做在了前面。这些资料整理的特别细致,而且我们根本没有准备时间。” 孔秀云轻轻叹了口气。 “哪有天生就认真的人啊。” “我以前,也吃过很多不认真的亏,栽过大跟头。现在不过是害怕了,学乖了而已。” “你给梁燕妮打电话,真是要找她签合同?” “哪有,是李凤英说梁燕妮不来上班,说她是你的女朋友,她不敢管,让我确定一下她还来不来上班。还有就是,我给她转工资了,我得确认她收到没有,所以给她先后打了不少。没想到今天被我们用上了。” “只有那个和她要签的合同是今天来之前,打出来填好的,对于这种人,有些手段是可以用的。” “还有就是我幸亏没有加她的微信,给她发信息。” “她……不是我女朋友。李凤英估计是听她姐说的,是她们的误解。” “我知道,我问过周总,周总说,她肯定不是,晓亮的女朋友可是大明星。” 第179章 识人者 回到二号店,店里正是忙碌的时候,员工们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 王晓亮没有去收银区,而是直接卷起袖子,去仓库拿出商品补充卖空的货架。 他需要干点体力活。 他认真的擦拭着货架,整理着被翻乱的货物。 脑中开始复盘。 从认识梁燕妮的第一天,到梁燕妮一系列的报复行动。 整件事的起因是什么? 是因为自己在李来福的超市里,喊住了她。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多那一句嘴,没有动那个恻隐之心,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那自己为什么要喊她呢? 王晓亮停下手里的动作,靠在货架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因为觉得她可怜。 更因为,她让他想起了老三。 那个时候,他看着梁燕妮狼狈的样子,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如果老三还活着,看到她这样,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帮忙。 自己是老三的兄弟,替他做点事,也算是对得起这份情谊。 可自己错就错在,把对老三的怀念,投射到了梁燕妮身上,从一开始就戴上了一层滤镜,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自己始终没有去真正用心辨别过,用识人术测过,梁燕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晓亮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命书上的那段话。 “识人者,当涤尽浮光,弃置衔冕,略其形骸,屏绝人议。惟观其言行之微,察其举止之细,则彼若素缣一卷,自将仁善鄙诈,贞邪曲直,书而示汝矣。” 说得多好啊,洗掉那些表面的光鲜,抛开身份地位,忽略外貌体态,也别管别人怎么说。只看他最细微的言行举止,那个人品性的好坏、奸诈还是善良,是正是邪,她自己就会清清楚楚地写给你看。 他会这个方法,他懂这个道理,可为什么就没有在她身上试一试呢? 他开始回想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老三曾经说过,梁燕妮和他提出分手,老三伤心欲绝。 可就在那之后,老三从家里骗来了买电脑的钱,一分不剩,全都花在了梁燕妮身上。 现在想想,这里面的问题就太大了。 提出分手,这本身没有错,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但分手之后,还心安理得地收下前男友的贵重礼物,这就不是感情问题了,这是人品问题。 这些细节,老三都原原本本地说过。 在鸿宾楼,自己气势汹汹地去找梁燕妮对质,想为死去的兄弟讨个公道。 结果呢? 被她几滴眼泪,几句似是而非的辩解,就轻松地打得他丢盔卸甲,败下阵来。 她说什么? 她说老三懦弱,说老三自己的选择,说他道德绑架她。 她太会说了。 她轻描淡写,抓住老三的弱点,无限放大,用这一点,就完美地遮掩了她在这段感情里所有的责任和不堪。 老三懦弱,这没错。 可他的懦弱,跟她梁燕妮难道就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一个不断向他索取,不断让他去满足自己欲望的女人,难道不是加剧他懦弱和自卑的根源之一吗? 自己当时,竟然完全被她说服了。 蠢,真是蠢到家了! 归根结底,还是怪自己。 为什么就那么容易心软?为什么总是被眼泪和看似可怜的外表所蒙蔽? 他看她时,就是没有抛开这些表面的现象。 其实事实就摆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还相信并帮助了一个背刺了兄弟的女人。 现在自己差点就被刺中要害。 这次的事情,算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如果不是孔秀云做事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公司从一开始就走得正、行得端,这次损失恐怕不小。 和魏子衿有可能分手,超市的利益将会面临损失。 而这一切都要自己全部承担。 想到这里,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了。 命书上的本事,是用来安身立命的,不是用来束之高阁的。 以后再识人,必须多长个心眼,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直忙到下班,王晓亮才感觉心里的那股憋闷之气散去了不少。 走出超市,向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掏出手机,拨通了魏子衿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魏子衿有些慵懒但依旧温柔的声音。 “晓亮,忙完了吗?我也刚忙完。” “子衿,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市场管理的检查,到接到劳动监察大队的电话,到孔秀云拿出铁证如山的文件,再到梁燕妮最后哭泣求饶,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魏子衿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王晓亮说完,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哪……怎么她还赖上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人?” “不过,我早就已经遇到过了,只是这些年过得太好,我忘记了。” “是啊,”王晓亮也感慨万千,“多亏了孔姐。如果没有她从一开始就坚持最正规的管理,把所有员工的合同、社保、工资流水都做得清清楚楚,这次我们恐怕真的要吃大亏,损失会非常大。” 他说着,语气里充满了歉意:“子衿,对不起。这件事都怪我,如果我一开始就不去理她,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更不会害你为我伤心,为我担心害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魏子衿轻轻的笑声。 “傻瓜,干嘛说对不起。你也是好心啊。而且……你不觉得,经过这件事,我们俩的关系更亲近了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魏子衿打断他,“不过,我还是觉得后怕。那个梁燕妮,她和正常人不一样。” “一个正常人,在回忆自己被父亲打得那么惨的经历时,怎么可能是笑着的?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扭曲和偏执。她从小就跟比自己强的人斗争,从来就没有输过,这次栽了跟头,会不会再来找我们报复,还很难说。” “今天孔姐让她写了保证书,应该不会了吧!”王晓亮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没有信心。 “以后你还是小心点吧。” “嗯,我要小心是没错。”王晓亮话锋一转,“但关键是你,子衿。你现在可不是普通人了,你是大明星。这不是我说的,是强哥说的,你是不是更应该小心。” “我知道了。” “我和谁都保持一定的距离,我会小心的。” “子衿,求你一件事。” “你和我真还客气上了,王晓亮!以后你再和我这么客气,家法从事!” “对哦,家法还没有研究呢!” “现在不研究,说你的事。” “我就想跟你说,梁燕妮这期的视频,能不能不发?” 第180章 不认识啊! 在超市忙碌的时候,是不会抬头看人的。 尤其是收银员这个岗位,只会盯着顾客手里的商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条形码,扫码,然后装袋。 接着看着收银机的显示器,报出价格,听到相应的到账提示音的同时,手伸向了下个人的商品。 等手机里响起那声熟悉的“新农信到账27.50元”的提示音后,把袋子递过去,接着服务下一个顾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有点像机器。 只有两种情况除外。 一是顾客对价格或者商品有疑问,二是对方是熟人。 他才会注意到顾客的脸。 就像此时,王晓亮把装好的袋子递给对方,对方却没有扫码支付,立刻离开。 “你是王晓亮吧!”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王晓亮下意识地抬头看去,面前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学生,帽子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不认识。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笑着点点头:“我是。” 这种假笑他已经得心应手。 女孩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 王晓亮却已经转向了下一位排队的顾客,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对不起,现在正忙,有事等会儿再说。” “新农信到账 35.9 元。” 这是女孩结账了。 王晓亮听到后,并没耽误手里的动作,如果现在耽误,后面着急上课的学生,会放下商品走人的。 等这波早高峰过去,超市里的人流总算稀疏下来,王晓亮这才得了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他下意识地朝刚才那个女孩站的位置看了一眼,那里早就空了。 人已经走了。 王晓亮也没放在心上,总之,与他无关。 下午刚刚上课后,超市进入了一天中最清闲的时段。 店里陆陆续续的进进出出,没有高峰时的密集。 王晓亮靠在收银台后面,盘算着最近的流水和利润,那个上午出现的女孩又来了。 这次,她直接走到王晓亮的面前,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王晓亮!” “谢谢你救了我。” 她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王晓亮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她。 女孩特意把鸭舌帽抬了抬。 鸭舌帽下,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这张脸……不认识啊! 但说到救人,他只有那一次。 她应该是那个在图书馆前,被外卖小哥撞得头破血流的女孩。 原来是她。 王晓亮对她笑了笑,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你伤好了?” “嗯。”女孩点点头,“昨天刚回学校上课。” “这么严重?”王晓亮有些意外,“需要休息这么久?” “差点命都没了。”女孩说起这事,脸上没有太多恐惧,反而很平静,“医生说我脑部失血过多,再晚一点送到医院,要么没命,要么就成植物人了。” 她看着王晓亮,说得格外认真:“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话太重了。 王晓亮连忙摆手:“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顺手帮了把忙。而且你当时不知道,现场有很多人都帮忙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况且,我爸说过,医生就喜欢把病人的病情往严重了说。治好了,显得他医术高超;治不好,那就是病人送晚了,不关他的事。” 女孩被他逗笑了,眉眼弯弯的。 “就三个。” “什么?”王晓亮没听明白。 “我爸去调了监控,他说,现场真正出手帮忙的,加上你,一共就三个人。”女孩解释道,“有两个是在外面帮忙维持秩序,不让人围观拍照和靠近,我爸已经找人去谢过了。” “只剩下你,我爸说,这份救命之恩,必须让我亲自来谢。”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本来今天打算去学校学生处,当面感谢郑老师,然后要你的联系方式。没想到来超市买东西,就碰见了你,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比我脑子里的样子要高一些。” “所以,我先正式跟你说声谢谢。至于怎么谢你,我还没想好。” “那个撞你的外卖小哥,后来怎么样了?”王晓亮的问题让女孩有点意外。 “他们公司有意外险,赔付了医药费。我爸妈看他也不容易,就没再为难他。”女孩回答,“其他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得回去问问我爸妈。” 王晓亮点了点头。 他想起之前听学生处的郑老师提过一嘴,说这个被撞的女孩家庭背景不一般。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处理事情的手段和态度,就和普通人家不一样。 这个女孩,好像和陈小英也不太一样。 陈小英身上有种刻意彰显的优越感,而面前这个女孩,虽然家境优渥,但言谈举止却很平和,很真诚,没有一点架子。 一时间,王晓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出现了短暂的无话可说的状态。 女孩却很大方,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我叫田佳宜,很高兴认识你,王晓亮。” 王晓亮伸手,轻轻和她握了一下。 “王晓亮。” 手掌相触,一沾即分。 田佳宜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我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吃饭就不用了,真不用这么客气。”王晓亮赶紧拒绝,“举手之劳而已,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 “那不行。”田佳宜的态度很坚决,“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如果连一顿饭都不表示,那我爸妈会骂死我的。” 她见王晓亮还要推辞,干脆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时间你来定,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晓亮再拒绝就显得太矫情。 他只好拿出手机,和田佳宜互加了微信。 “好了,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田佳宜晃了晃手机,冲他一笑,“微信联系,记得把电话也发给我。” 说完,她转身利落地离开了超市。 王晓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叫田佳宜的女孩,做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让人感觉很舒服。 救命恩人…… 这个词怎么跟他就有了关系。 第181章 你演技真不行 田佳宜加上微信后,只是发给他了一个电话号码,王晓亮回了一个,就再没有了消息。 王晓亮每天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人来人往,闲下来他就会观察他们。 一旦你开始认真观察,就会发现这个小小的超市,简直就是一个浓缩的社会舞台。 有个特别的女生,王晓亮对她印象深刻,因为她手背上纹了一朵精致的黑色玫瑰。 起初只是觉得这纹身好看,多看了两眼。 可看得多了,就有意思了。 短短一周时间,王晓亮就看见这只黑玫瑰,牵着三个不同男生的手来买东西。 周一是一个高高壮壮的,两人买了水,男生还体贴地帮她拧开了瓶盖。 周三换成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两人买了一堆零食,男生刷卡。 到了周五,又是一个穿着潮牌的嘻哈风小哥,两人勾肩搭背,买的是饮料和零食。 更离谱的是,周一那个体育生和周三那个眼镜男,两人是一起打篮球的球友。 两人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一样,输了球的那个,会主动来超市给对方买最贵的运动饮料。 王晓亮每次看到他们俩勾肩搭背地走进来,心里都替他们捏把汗。 这世界变化快,情敌也可以当兄弟。 还有一对女生,之前天天手挽着手,跟连体婴一样来店里,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彼此的秘密,买一包薯片都要分着吃。 不知道从哪天起,两个人就再也没一起出现过。 有一次,两人在货架的两端迎面遇上,明明都看见了对方,却像是见了陌生人,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转身就走向了另一个货架,旁观着的王晓亮都觉得尴尬。 王晓亮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上演着各自的大学生活。 他忽然有点懂,刘爷爷躺在躺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评头论足。 真是挺有意思的,他也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这天傍晚,超市的客流高峰期刚过。 门口的风铃轻轻一响,一对男女牵着手走了进来。 王晓亮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生。 何润雅。 但她身边那个男人,却不是肖伟进。 男人有点面熟,但王晓亮最近见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何润雅似乎心情不错,正和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完全没有注意到收银台后的王晓亮。 她拉着男人,走向了零食区。 “这个好吃,我上次买少了。” “还有这个,新出的口味。” 何润雅像只快乐的花栗鼠,不停地往购物篮里装着薯片、巧克力和各种小零食。 旁边的男人就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男人拿着满满一篮子东西,走向冷柜,拿出几罐冰镇饮料放进篮子。 他走向收银台,把篮子放下。 在收银台前的架子上, 很自然地伸手拿了一盒冈本,随手丢进了购物篮。 何润雅还在零食区,研究着新到的品种和口味。 王晓亮的心跳有点快。 他迅速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冷静,我只是个收银员,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人出轨,我紧张个什么劲。” “您好。” 王晓亮拿起扫码枪,没有看人,目光专注地对着商品上的条形码,一个接一个地扫过去。 “嘀——” “嘀——” 薯片、巧克力、饮料……最后是那盒虽然很小,但最显眼的冈本。 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抬头看那两个人一眼,动作麻利,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共一百二十八块五。” 他报出价格,开始将商品装进购物袋。 男生拿出手机,很爽快地扫码付了钱。 “走吧。”他伸手想去牵何润雅。 何润雅却下意识地躲开了,她低着头,率先快步走出了超市。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皱了皱眉,提上购物袋,快步跟了出去。 王晓亮抬起头,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难道这么快就跟肖伟进分了?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件事从脑子里甩出去。 别人的私事,与他无关。 晚上回到出租屋,王晓亮洗完澡,拿起手机看有没有错过的信息。 只有一条,那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女人的自拍,妆容精致,正是何润雅。 申请信息很简单:我是何润雅。 王晓亮盯着那条申请,手指悬在“通过”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何润雅加他是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今天超市里何润雅的秘密,被他发现了。 加了就是麻烦,不加,假装没看见,兴许这事就过去了。 王晓亮不想掺和进这种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里。 关键他和肖伟进的关系一般。 他完全不会告诉肖伟进。 他直接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王晓亮下班走出超市,刚拐过一个路口。 何润雅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路灯下,显然是在等他。 看来是躲不过了,硬着头皮也要上呀。 “这么巧啊,你怎么在这里,江大这么大我们居然能碰见。” 何润雅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无奈。 “是啊,真巧。”她点了点头,“不过,你还是别演了,你演技真不行。” 王晓亮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只听何润雅继续说:“你别小看女人的思维能力。昨天你但凡痛快点,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今天绝对没有这个‘巧合’。” 王晓亮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草率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他以为不通过好友申请是避免麻烦的最好方式,没想到反而成了对方判断自己有没有看到他们奸情的依据。 谁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聪明的女人太多了。 既然被戳穿了,再装下去也没意思。 王晓亮干脆收起了那副浮夸的表情,叹了口气:“那你直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何润雅见他不再伪装,也松了口气,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我求你,昨天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肖伟进?”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掺和。”他实话实说。 “我答应你,绝不对他说。”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何润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王晓亮看着她,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他平静地开口:“若要人不知,除非你没做。肖伟进早晚都会知道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是我说的。” 何润雅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保证而放松,反而说了一句让王晓亮更意外的话。 “我想让他知道的时候,他自然就会知道的。”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王晓亮彻底懵了。 他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什么,就是想给自己……多一种选择。” 第182章 别人的私事 晚饭很简单,一碗加了两个蛋,一根火腿肠,外加老干妈的泡面。 王晓亮稀里呼噜地吃完,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这才感觉胃里踏实了。 最近直播推后了一个小时,时间也只有一个小时。 没办法,每天都要早出晚归,还要做到应时而息。 虽然这段时间的直播收入只能用惨淡来形容,但王晓亮始终没有停下。 旧业勿轻弃。 这更像是一种习惯,或者说,一种态度。 下播后,他冲了个澡,浑身的疲惫被热水冲刷掉不少。 王晓亮把自己扔到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何润雅的话,和她的表情在脑中回荡。 这女的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王晓亮是真的搞不懂。 多一种选择,就是脚踏两只船吗? 这是什么逻辑? 他能理解她想走捷径,她很现实。可她的做法……风险也太大了吧?万一两头都落空,怎么办? 王晓亮摇了摇头。 别人的感情,他一个外人瞎琢磨什么。 王晓亮从枕头下摸出了那本古朴的命书。 翻开新的一页。 【易命二十二术:夫妇之道,首以信为万事之基,次则消弭龃龉,复可截长续短,尤贵同心以御外。如此,则贵人之气可臻其极,偕老之道得以久长。”】 这段话不难懂,字面意思很直白。 说的是夫妻之间相处的法则。 第一条,也是最根本的一条,是信任。信任是所有一切的基础。 第二条,是要能化解矛盾,不能让小摩擦变成大问题。 第三条,是取长补短,互相弥补对方的不足。 而最可贵,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是“同心以御外”,两个人要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如果能做到这几点,所谓的“贵人之气”才能达到顶峰,两个人才能白头偕老,长长久久。 王晓亮盯着这几句话,反复咀嚼。 生死相托之夫妻,互为贵人也。 现在这一术,是更清楚的解释了夫妻该如何成为贵人,或者说,把贵人的好运叠加到极致。 他和魏子衿之间的这次风波。 现在回想起来,梁燕妮的那些手段,真的很高明吗? 其实也就那样。 无非就是制造误会,挑拨离间。 当初魏子衿但凡坚决的相信他!梁燕妮那点小伎俩,算个屁?那结果,她就是在演独角戏的小丑! 这不怪魏子衿。 真的。 他知道,魏子衿是爱他的。 正因为爱得深,所以才会被伤得痛,才会被嫉妒和怀疑蒙蔽了眼睛。 她想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本身就是她内心挣扎和深爱着自己的表现。 信任这东西,很奇妙。 就是信任某人百分之九十九。差的那百分之一,就是怀疑的种子,遇到点风雨,就能立刻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和魏子衿之间,缺的就是那百分之百的信任。 所以,当梁燕妮这个“外部矛盾”出现时,他们没能“同心以御外”。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把枪口对准梁燕妮,自己内部就先崩溃了。 幸亏梁燕妮不够狠,她如果死不承认,一口咬定和自己正在恋爱。 那自己百口莫辩。 毕竟这个“妖”是自己捉到身边来的。 再想想何润雅和肖伟进。 王晓亮脑海里浮现出上次在福城聚会时的场景。 当时他就感觉这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现在用命书上的“夫妇之道”一套,一切都清晰了。 信任? 这两人之间根本就谈不上信任。 何润雅脚踩两只船,甚至还主动找上自己这个“目击者”,要求封口。 这哪有半点信任可言? 消弭龃龉? 从聚会上何润雅想找奇山测字,被武断的肖伟进阻拦,这就说明了他们的价值观是有偏差的。 至于截长续短,同心御外,那更是个笑话。 听何润雅那意思,肖伟进对她而言,就是一个功能性的存在。 是她未来有可能要走的方向。 一旦有更大的诱惑出现,或者一旦有更大的事故发生,她会毫不犹豫地把肖伟进踹开。 这样的两个人,他们的关系脆弱得像一张纸。 别说“偕老之道”了,恐怕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看来奇山说的那句,他们没有夫妻相,又被他说中了。 这个奇山果然是个奇人。 王晓亮脑中想起了吃牛杂的范奇山,想起了他圆圆亮亮的光头。 笑了一下。 他忽然对“家和万事兴”这句老话,有了全新的理解。 以前他以为,“和”就是和和气气,不吵不闹,一团和气。 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真正的‘和’,不是和气,是‘合’! 是合成一股绳,是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劲往一处使,枪口一致对外! 内部可以有矛盾,可以吵架,但要消解矛盾,一旦有外敌入侵,必须立刻放下所有内部问题,先联手把外人干趴下再说!这才是‘家和’! 一个家庭,一对夫妻,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贵人之气叠加,就是双重的好运。 自然就“万事兴”了。 这个领悟,让王晓亮有一种通透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王晓亮依旧早起。 今天是他在二号店代理店长的最后一天。 十天之期已到,孙婷该回来了。 依旧早早到了二号店,发现孙婷居然比自己来得还早。 “婷姐?你回来了。” 孙婷听到声音,直起身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老板,早。” “婷姐,家里的事……都办妥了?”王晓亮试探着问了一句。 “嗯,办好了。”孙婷点了点头,手上的活没停,她把一排豆奶码得整整齐齐,嘴里接着说,“这十天辛苦你了,店里没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 他看着孙婷一脸轻松。 想必是家里的事情解决了,不然走的时候情绪低落,现在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想问一句,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别人的私事,打听那么多干嘛! 第183章 这可是大喜事 “喂,必胜。” “亮哥,忙什么呢?” “在店里呢,每天事都差不多。” “哈哈,跟你说个事儿,我们公司的超市,这周末就开业了!”罗必胜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喜悦,“我想着,周六晚上,请你吃个饭,顺便过来参观一下,这个超市对你我都有特别的意义。” 王晓亮一听,立刻应承下来:“行啊,这可是大喜事,必须得去!” 电话刚挂,刘新宇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喂?” “晓亮!”刘新宇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周末,朕要驾临江城,随时候驾。你必须全程陪同!” 王晓亮没好气地笑骂道:“滚蛋!你顶多是皇上身边那个提夜壶的小宇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嘿,你别管我是干啥的,总之,周末你得把时间给老子空出来!”刘新宇在电话那头嘿嘿直笑。 “就你一个人?”王晓亮问。 “废话,老子还在蜜月期,青玉也来。奇山呢?” “谁会带个电灯泡,还是只会扫兴的那种!” “那你还是别来了,没劲。” “王晓亮你什么意思,老子才是你的亲朋友!” “青玉也来?那敢情好,让子衿和兰香陪陪她。”王晓亮没有接他的话题,转移到杨青玉身上。 “必须的!而且,不光我们。文哥的超市不是开业嘛,我这次就是过来捧场的。顺便呢,也带着青玉到江大这边转转,感受一下我奋斗四年的地方。” “安总要来?” 王晓亮有点懵:“不是,那个超市虽然不小,但也不至于搞个什么盛大的开业典礼,他不需要亲自来吧!” “嗨,什么开业典礼,没有那玩意儿。”刘新宇解释道,“就是文哥和杨哥要亲自过去看看,我就想借这个机会,也去见见他们。有些事要商量一下。” “行,我知道了。那你们什么时候到?” “周六一早。” “好,知道了,小宇子。” 挂了电话没多久,刘新宇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我说,晓亮,我问你个事儿。” “有屁快放,周末有个约,得推掉。” “你小子,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了魏子衿这样的大美女,还想什么呢?” “你就放屁吧,男的,罗必胜,也是因为超市开业。” “哦!那就对了,以后就和男的玩,听见没有。” “懒得理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请我在江大附近吃饭,你会选在哪个馆子?”刘新宇问得一本正经。 “就你一个人的话,那必须老四川啊,新开的,经济实惠,味道还好。要是青玉也一起来,那就得选御味轩了,那地方环境好,菜也精致。不过,我可跟你说清楚,御味轩太贵,我到现在都还没进去吃过呢。而且我估摸着,真论味道,肯定比不上强哥的鸿宾楼。当然了,鸿宾楼就算了,去了强哥可能不舒服。” 刘新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 “那就老四川吧。” “嘿,我请你吃饭,你还来劲了,真就选上地方了?” “去你的!”刘新宇骂了一句,“不是你请我,是我请文哥、杨哥吃饭!你顶多就是个三陪,别自作多情!” “请他们……吃老四川?”王晓亮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八度,“你没搞错吧?那地方虽然川菜做得地道,可环境……顶多也就是个干净而已,请他们,合适吗?” 在他看来,请那种级别的人物吃饭,怎么也得找个高档、私密、有格调的地方。老四川,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你懂个屁!”刘新宇毫不客气地教训道,“菜地道就行了!请他们去那些花里胡哨的地方,反而显得见外!就是要这种地方,才自在。等回头,要是他们时间充足,我们再安排着请他们尝尝江城的特色菜,那是后话。” “行,听你的。”王晓亮不再争辩,“那要多大的地方?几个人?” “文哥、杨哥,还有他们的夫人,四个人。然后我们这边,我、青玉、你、周强、子衿、兰香,六个人。你先去定一个能坐十二到十五个人的包厢,以防万一,人多了也能坐下。” “十二到十五人?”王晓亮犯了难,“我印象里,老四川不大啊,我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大的包厢。我现在就过去看一趟。什么时间?” “周六中午。” “好,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王晓亮一刻也没耽搁,立刻给罗必胜拨了回去。 “喂,必胜,不好意思啊,周六晚上吃饭的事,可能得有点变化了。”王晓亮有些歉意地说,“我这边有个同学要从外地过来,关系特好,我要招待一下。” “嗨,这有什么!人家外地来的,咱们弟兄俩什么时候吃不行?那就改天,等你忙完了再说。” 王晓亮又给周强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周强爽朗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喂,晓亮,新宇那小子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他跟我说了,让我周六去机场接驾。”周强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有派头了,当个太监总管真是绰绰有余!” 王晓亮也笑了:“我也这么说他,他还不乐意,非说自己是朕。可惜奇山不能来。” “我也这么说,新宇还不愿意了,说他才是正主,别搞错了主角。” “最后才说,奇山本来想来的,但就是不敢坐飞机。” “啊?他还怕这个,真是全身上下透着怪异!” “我去机场接他们就行了,你就在学校这边等着,别来回折腾了。到时候接到人,我再顺路把子衿接上。” “行,强哥,还是你想得细。” 挂了电话,王晓亮站在店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开着一辆车,去机场,去车站,接自己想接的人。 最好是接来江城玩的父母,还有子衿,带她去兜风。 车不用太好,不需要什么迈巴赫,有个迈腾那样的,就行了。 反正都是“迈”字辈的。 第184章 给我拿一整包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六。 王晓亮起了个大早,把自己的三个店都巡视了一圈。 他现在就像个老农,每天都得看看自己的几分薄田,看到庄稼长势喜人,这一天的心情才能舒坦。 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事,王晓亮看了看时间,才上午九点多,但他还是想去看看包厢,至少让红姐打扫的干净一些,便直接奔着老四川饭店去了。 饭店里还没上客,红姐正指挥着服务员打扫卫生,摆放餐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川菜特有的辛辣香味。 “红姐,忙着呢?”王晓亮笑着打了个招呼。 “哎哟,亮哥来了!”红姐一见是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抹布,热情地迎了上来,“来这么早?快坐快坐,姐给你倒杯茶。” “姐,你忙你的,我就是提前过来看看包厢,看需要准备什么。” “哦,还不放心。”红姐嘴上这么说,人已经领着他往里走了,“这是要招待贵宾喽!?” 推开门,一个能放下一张大圆桌的包厢出现在眼前。桌子确实不小,坐十二个人绰绰有余,再挤一挤,十五个人也问题不大。 房间装修的很大众,但也算干净整洁。 王晓亮让红姐再仔细打扫一下,尤其是餐具一定要干净。 他还让红姐,单独焖一锅米饭,要好的,多加钱的那种。 红姐满口答应。 从包厢出来,王晓亮给周强拨了个电话。 “喂,强哥,接到人了吗?” “接到了,正准备去接子衿呢。” “中午喝点什么酒?我寻思着老四川这儿的酒,是不是太普通了?要不我去买两瓶,你看什么酒合适?” “酒你就别管了,我后备箱里备着有,茶你也别管了,买点女士爱吃的水果和饮料就行了。” “今天没人喝酒。”听筒里传来刘新宇的声音。 “好。” 从老四川出来,往东走,很快就到了商业街的最中心。 芮静小区的大门就在这里。 大门左边第一间店面,就是今天的主角。 王晓亮抬头望去,装修用的是一种极为鲜艳醒目的红色,门头上方是四个圆润的大字——安杨零食。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零售批发超市。 巨大的落地玻璃擦得锃光瓦亮,从外面就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考究的货架和陈列。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大白天,店里却把所有的陈列灯、氛围灯全部打开,整个店铺显得亮堂得有些晃眼。 此时店里的顾客已经不少,人进人出,好不热闹。 刚一进门,一个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年轻销售员就迎了上来,手里举着一个印着二维码的牌子,脸上甜甜的笑容。 “先生您好,扫码加入我们的会员,即可成为本店的尊贵会员。不仅能享受附近一公里内免费送货上门服务,还能拥有今天所有特价商品的购买权哦!” 王晓亮也没拒绝,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 “好了,先生,欢迎您成为我们的会员。”销售员确认后,立马从旁边拿了一瓶冰镇的纯净水递给他,“这是我们送给新会员的小礼物,祝您购物愉快。” 服务还挺到位。 王晓亮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开始打量这家店。 因为空间足够,陈列就显得非常大气。一整溜的冰柜,高端定制的货架,这些硬件设施都透着一股“不差钱”的气息。 但在王晓亮眼里,这些都只是皮毛。真正吸引他的,是这家店的货品。 他缓步走到零食区。 这里的零食种类之多,让他这个“业内人士”都有些咋舌。很多品牌和包装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正是李凤英说得。我有,你没有的尖货。 空间大,陈列的商品,品种就多,顾客的选择就更多。 王晓亮发现知名商品的价格,基本和李来福的超市,差不多,看来还是选择了不搞价格战。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货架一样一样的看过去,一款包装古朴的豆腐干,引起了他的注意。 牛皮纸质感的包装袋上,印着几个毛笔字:“百年配方,传统工艺”。 而在包装袋的左上角,还有一个非常显眼的标识——一个卡通化的老爷爷头像,旁边是三个字:刘爷爷。 王晓亮有点激动。 他伸手拿起一包,仔细端详起来。当他的目光落在包装背后的生产信息上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生产厂家:福城承德食品厂。 王晓亮知道这铁定是刘新宇夫妇的手笔。 一个店员走了过来,看到王晓亮拿着豆腐干在发呆,微笑着提醒道:“先生,这款‘刘爷爷’豆腐干是我们店的明星商品,卖得特别好。您看这底下的价签,买一整个和买一包的价格是不一样的,买整包更划算。你要是会员,还能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商品。” 王晓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价签上标注着两种价格。 “给我拿一整包。” “好的,您稍等。”服务员手脚麻利地从货架最下面抽出一整包,用袋子装好递给了他。 王晓亮走到生鲜区,去挑水果。 这里没有卖菜,也没有卖肉,空出了一大块地方,剩下的区域,竟然全部用来卖水果。 一排长长的冰柜里,放满了用透明盒子包装好的“鲜切水果”,西瓜、哈密瓜、芒果、火龙果……五颜六色,搭配得极为诱人。而冰柜周围,则是一筐筐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当季新鲜水果。 让王晓亮惊讶的是,冰柜里的鲜切水果,已经空了一大半。 而在生鲜区的一个角落,专门设置了一个操作台。一个店员,帽子、口罩、手套,装备齐全,正在熟练地给水果削皮、清洗、分割。 这个店员是有手艺的,刀工很好。 他的周围,围着好几个年轻人,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他们正伸手指着货架上的水果,显然是在等着店员现场给他们制作鲜切。 王晓亮一看就明白了。 对于大学生来说,买一整个大西瓜或者哈密瓜,吃不完,浪费,还嫌麻烦。这种一小盒一小盒的鲜切水果,完美地解决了他们的痛点。想吃什么,可以买什么,还可以多种搭配,价格不贵,方便卫生。 这显然就是为大学生量身定做的项目。 这要是放在自己的超市里,绝对也会卖爆! 当初没有在超市里上水果生鲜,是李来福曾经说过,生鲜是超市中一个特别的类目。 没有经验就别碰。 不会做的,只会赔钱。 他没有接触过,就没有敢上。 江大校园内,也有超市这么做的,但果盘都是提前切好的。 王晓亮想着,找个机会,去江大校园内,调查一下他们水果销售情况。 看自己的店里,能不能也模仿一下安杨的操作。 他挑了价格最贵的几样水果,排了一会就轮到他了。 “师傅,麻烦帮我也处理一下吧!” “好嘞!”操作台的师傅手速飞快,称重、清洗、分割、装盒,一气呵成。 别人逛超市是购物,王晓亮逛超市,更多的是不自觉的学习。 第185章 你以后可以叫我三哥 王晓亮提着一大包零食和几盒切好的水果 从超市最里面的生鲜区往外走,刚拐过一个货架,就看见两个认识的人。 王芬和陈小英。 陈小英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王晓亮,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走两步,热情地喊了一声。 “王晓亮!” 王晓亮脚步一顿。 他本来绕过货架避开她们,装作没看见,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抢了先。躲是躲不掉了,他只好停下来。 客套的笑了笑。 “你们好。” 几乎每天都会见很多人,他早没了当初在她们面前的那份羞涩和局促。 陈小英的眼睛在他手里的购物袋上扫了一圈,笑着开口:“买这么多东西啊?怎么没见子衿跟你一块儿来?” “她有点事,马上就过来了。”王晓亮言简意赅。 “这样啊,”陈小英眼珠一转,立刻热情地发出邀请,“那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请客,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子衿肯定会答应的。” “今天不行,我们还有别的事。” 说完,他冲两人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提着东西继续朝超市门口走去。 他刚走到超市门口,玻璃感应门自动打开。 欧阳海,还有他最不想见到的赵胜凯。挡在了他的面前。 “王晓亮,真是有缘,怎么哪儿都能遇见你?” 欧阳海也惊讶碰到了王晓亮,但他没有阴阳怪气:“晓亮,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王晓亮对着欧阳海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至于赵胜凯,他直接当成了空气。 赵胜凯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气,反而伸长了脖子,眼神越过王晓亮的肩膀,不住地往他身后和超市里面瞟。 那贼眉鼠眼的样子,王晓亮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在找谁。 心里一阵火大,刚刚装出来的客套笑脸瞬间收得一干二净。 他连个招呼都懒得再打,侧身直接绕开挡在门口的两人,快走了两步,走出了超市大门,头也没回。 赵胜凯看着王晓亮远去的背影,不屑地“切”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跟魏子衿混了几天,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说完两人便扫视超市,朝着王芬和陈小英的方向走去。 “你们安扬现在是越做越回去了?好好的金融和房地产,高科技不搞,跑来开这种规模的超市?” “你说要是连锁也就罢了,就这么一家搞个什么劲呀!” 赵胜凯也跟着附和:“就是,格局小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货架,“别说,这家店搞得还真不错,东西也挺特别,还真有点让我想买东西的感觉。” 欧阳海嗤笑一声:“就这么点规模,一年能赚几个钱?你们老板不可能亲自下场来搞这个吧?小英,你是不是异想天开了,觉得能在这儿碰到他?” “我……我就是来看看嘛,万一呢?别小看这家店。” “我们安总家可是靠酒店和连锁超市发家的。” 说完和王芬继续往里走。 “一个破超市有什么好看的。这女人一旦决定要结婚,脑子里就净想些乱七八糟的,神神叨叨的。” 赵胜凯转向欧阳海,压低了声音。 “我是觉得真无聊。一会儿咱们买点啤酒小吃,到我那儿去杀几局。晚上告诉她们俩我们要玩通宵,等她们一走,咱们就溜,去会所放松放松。” “还得是你,胆子真大。” “这算什么,”赵胜凯一脸得意,“对了,王芬你搞定没有?” 欧阳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叹了口气:“没彻底,那道坎儿过不去,说不结婚就不行。算了,我估计她是在等工作的事情确定下来吧。现在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实际。” “你什么时候这么清纯了?”赵胜凯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干嘛呢,搞得跟个痴情种子一样。放心,晚上必须给你安排一个带劲的,保证你把这些烦心事……。” 欧阳海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赵胜凯的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超市的大门口。 “怎么了?”欧阳海觉得奇怪,顺着他的视线朝超市门口望去。 只见魏子衿正和李兰香,还有一个他不认识,三个女人正有说有笑地搀扶着,马上就要走进超市。 而在她们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周强,另一个他有点面熟,面带微笑,正和周强说着什么。 “看见没?看见没!” “谁啊?”欧阳海还没反应过来。 “后面那个男的,跟周强说话的那个,就是刘新宇!家里巨有钱!他现在已经继承了家业,魏子衿身边的那个女的,就是他媳妇!听曾海燕说,也是个富二代。” “刘新宇亲自过来捧场,说不定,真能碰到大人物!那个安沛文确实帅,帅到我都有些嫉妒。” “这女人的直觉,真是有些可怕,看来以后咱们要小心点。” 王晓亮还没有到老四川,就接到刘新宇的电话,让他去安杨超市碰面。 他把物品放在了包厢,给红姐交代了一声,之后急匆匆的走出老四川。 “晓亮!”背后有人喊他,转过身来,看见安沛文和一个男人向他走来。 “文哥。”王晓亮下意识跟刘新宇叫成了一样的称呼,他看见安沛文身边的男人。 他很眼熟,虽然外形五官没有安沛文那么帅气,但已经很出众了。 他想起来了,马上对他笑笑,但虫虫网络的大老板,他不知该如何称呼。 王晓亮知道他就是安杨的另一位创始人,胡杨。 “晓亮,今天我可以把欠你的红牛还给你了。” 说着走上前,把王晓亮一搂,向着超市走去, 他的身高和安沛文不相上下,比王晓亮略高一些。 王晓亮被他这么一搂,有点尴尬,身体不由的发紧。 安沛文微笑着,也跟着并排走。 看来早已习惯这位的不羁。 走了几步,想起来了什么? 他转身,王晓亮被他带着一起转身。 “这位是李丽婷,是小文的夫人,你可以叫大嫂。” 李丽婷长得娇小,看上去也就三十,还有种可爱的感觉。 “大嫂!”王晓亮只能叫。 “这是我夫人,上官芮。你可以叫三嫂。我呢,你以后可以叫我三哥。” 王晓亮非常惊讶,他并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太过美丽而惊讶,确实漂亮而且有气质。 但这个女人不是之前见过的那个,这点他可以肯定。 他惊讶之余,叫道:“三嫂,三哥。” “胡杨,你总这样,别把这孩子给吓着。” “你又忘了介绍了,我是你前妻,前妻。” “知道了,老婆。” 说完胡杨搂着王晓亮朝超市走去。 第186章 他真的来了! 王晓亮浑身别扭,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被一个大男人这么搂着,感觉也太怪了。 难道霸道总裁是这样? 分寸感呢? 而且到底算不算认识还两说呢? 他心里正犯嘀咕,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胡杨却像是压根没察觉到他的僵硬,反而把胳膊收得更紧了点,乐呵呵地开口:“晓亮,你小子那个《颠龙倒凤》写得可以啊,是不是特佩服你三哥我的创意?” 王晓亮只能僵硬地点点头,没吭声。 想到那副金镯子,确实是挺漂亮的,男的戴龙镯,女的戴凤镯,想法也确实与众不同。 几人说话间,已经踏进了安杨零食。 超市里人头攒动,收银台那边更是排起了长龙。 王晓亮一眼就看到,超市中间空出来的一块地方,正站着几个人。 刘新宇和陈小英、王芬,还有赵胜凯和欧阳海。 此刻,赵胜凯正唾沫横飞地跟刘新宇白话着什么,手舞足蹈,时不时还指一下身边的欧阳海,那架势,显然是在隆重推销自己的朋友。 欧阳海则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显得沉稳又不失热情。 “新宇!” 胡杨洪亮的声音响起,在嘈杂的环境里,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正在交谈的几人,齐刷刷地朝门口看了过来。 刘新宇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变得真实起来,可当他看清门口的景象时,也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胡杨和安沛文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个王晓亮,胡杨的胳膊亲密地搂着王晓亮的肩膀。 “杨哥!”刘新宇反应极快,立刻喊了一声,脸上堆满了惊喜。 比他更吃惊的是陈小英。 她今天就是冲着安沛文来的,没想到真给蒙对了! 来了!他真的来了! 陈小英的心脏“砰砰”狂跳,她强行压下激动,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准备用最完美的姿态迎接安沛文。 然而,最最震惊的,非赵胜凯莫属。 他先看到安沛文,接着看到了王晓亮,之后看到了胡杨。 他手里夹着的一直没有点燃的烟掉在了地上。 当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胡杨,越过了安沛文,越过了该死的王晓亮。 眼睛钉在了他们身后的一个女人的身上。 睿文建工董事长,上官芮! 我的天!那不是上官芮吗?!她怎么也来了?! 上官芮他是见过的,在工地上,远远的看过那么几眼。 印象深刻。 这女人真漂亮。 那种漂亮,根本不是五官好不好看那么简单,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从容和掌控一切的气场。 这女人,太顶了! 刘新宇快步迎了上来,胡杨一见他过来,张开双臂就要给他一个熊抱:“兄弟呀,可想死我了!” 刘新宇却灵巧地一侧身躲开,嫌弃地摆摆手:“得得得,杨哥,你少来这套,还跟我客气上了?恶不恶心。” “哈哈哈!”胡杨一点都不尴尬,放声大笑。 刘新宇笑着越过他和安沛文,径直走到李丽婷和上官芮面前,脸上的热情比刚才真诚了不止十倍。 “丽婷嫂子,芮嫂!可算见到你们了!上次都没顾上和两位嫂子好好聊聊,跟两个老男人聊通宵,确实是差点意思。” 上官芮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怪不得胡杨这么喜欢你,你们俩一路货色,都没个正经。” 旁边的李丽婷捂着嘴笑:“哎呀,我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 刘新宇往超市里面喊:“青玉!” 没过多久,杨青玉走了过来。 “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李丽婷嫂子,也可以叫大嫂,这是上官芮嫂子,也可以叫三嫂。” “两位嫂子,这是我媳妇,杨青玉。” “大嫂,三嫂好,总听小宇说起你们,没想到今天见到,果真很亲切。” 两人点头。 上官芮说:“新宇没个正经的样子,没想到媳妇倒是乖巧的很,不错,新宇有福气呀!” “三嫂比三哥说话好听多了。” “青玉,这是三哥,胡杨。” “三哥好,您是小宇的偶像。” “这弟妹不光长得好,眼光好,比新宇这小子也实在多了。” 上官芮打了他一下。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拥挤的人群,微微蹙了蹙眉:“我们还是出去吧,这里人太多了,别影响自家生意。” 说完,她率先转身往外走。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赵胜凯突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上官董事长!”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上官芮停下脚步,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赵胜凯赶紧自我介绍:“董事长您好,我是新宇的同学赵胜凯,安扬房产的,现在在芮静项目部工作。” 上官芮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听一份无关紧要的汇报。 “好,辛苦了。” 说完,再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转身就走。 那态度,就像领导巡视时,对路边一个普通员工随口的勉励。 客气,且疏离。 刘新宇、胡杨、安沛文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赵胜凯四人也下意识地跟着出了超市。 不一会儿,在里面逛了一圈的周强、魏子衿和李兰香也走了出来。 每个人手里都提了购物袋。 看来都是为了捧场,特意买的。 “哎,我说,咱们也别走了,”胡杨又开始不正经了,“干脆就在这门口排成一队,给我们家超市当个托儿,怎么样?” “啪!” 上官芮抬手就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没完了你?” “完了完了。新宇,去哪儿吃饭?带路,饿了。” 刘新宇笑着一指西边:“就在旁边,老四川,我订好位置了。” 说着,他便拉着王晓亮和胡杨并肩走在最前面,为众人引路。 其他人自然跟上。 赵胜凯和陈小英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他拉了一把身边的欧阳海。 陈小英也快步跟上,顺手拽住了落在后面的王芬。 四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厚着脸皮跟在了大部队的最后面。 他们觉得,自己是刘新宇的同学朋友,刘新宇请客,跟过去蹭个饭,应该不过分吧? “定了多大的包厢?今天人可不少。”胡杨问。 刘新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后面跟着的所有人,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只见刘新宇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笑,但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假。 径直走到了赵胜凯、陈小英、欧阳海和王芬四人的面前。 “四位,”刘新宇开口了,“今天真是对不住了。” “今天这顿饭,我们早就约好了,包厢小,坐不下,对不住了。” 刘新宇这是在说,你们四个别跟着了。 他就那么直说了,而且从容不迫,一点也不尴尬。 听在王晓亮耳朵里,觉得特别的痛快。 “这几天我不走,改天,我一定找个时间,单独请几位吃饭,算我赔罪。” 第187章 我们超市能卖吗? 老四川的包厢里,众人落座。 周强手脚麻利,不等服务员进来,拿起茶壶,拿出特意带来的好茶,泡好,李兰香站起来给每个人倒上。 王晓亮则和魏子衿一起,把准备好的一堆零食打开,将其中几样,特别是那几袋水果和豆腐干,倒进干净的盘子里,推到桌子中央。 动作自然,配合默契。 刘新宇看人都坐定了,开始正式介绍。 他先指着周强:“大哥,大嫂,三哥,三嫂,这是周强,我最好的哥们儿之一。” 然后又指着李兰香:“这是他媳妇,小嫂子,李兰香,也是我的同学。” “大哥大嫂好,三哥三嫂好。”周强和李兰香连忙站起身,客气地打招呼。 “这是王晓亮的媳妇魏子衿,都是同学。” “这是大嫂李丽婷,大哥安沛文,。” “三嫂上官芮,这是三哥胡杨。” “大嫂,大哥,三嫂,三哥,我是魏子衿。” 杨青玉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中央那盘牛皮纸包装的豆腐干上,她笑着对王晓亮说:“晓亮真是个细心人,超市那么多零食,竟然就把这豆腐干单独挑了出来。” 刘新宇立刻接话,带着点炫耀的口气:“那必须的,你们快尝尝,这可是我妈和我媳妇联手出品的独家秘方,外面买不到。” 周强一听,拿过一袋,撕开,捏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然后把剩下的递给了李兰香。 “唔……就是这个味儿!”他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想了好多天了!这味道,跟青玉做的秘制牛杂一个味,特别香!可惜了,这要是换成牛肉或者牛杂,那味道绝了!” 他咂咂嘴,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这包装也太小家子气了,一口一个,我感觉我一个人就能干掉一大包。” 王晓亮打开一包,给魏子衿一块,自己吃了一块,嚼了两下,想起了早酒店的牛杂。 他不像周强那样只顾着品味,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他转向刘新宇,直接问:“新宇,这个……我们超市能卖吗?” 刘新宇看向安沛文。 “当然能卖。”安沛文没有丝毫的犹豫。 “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能的。我们的合约规定,不能提供给‘外人’经营,可没说‘自己人’不能卖。” “你就走安扬的供应链,到时候直接去中心仓库提货就行。价格按我们的内部价给你。” “到时候,你去仓库里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看上的东西,都可以一起拿去卖。” “谢谢文哥!” 安沛文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别搞这些虚的。” 胡杨在一旁看着,笑嘻嘻地开口:“看看,我说的没错吧?晓亮和周强这两位兄弟,都是人才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上官芮就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你不觉得你这话有点虚伪吗?” “怎么了?” “晓亮你算见过两次,这个周强,你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吧?怎么就知道人家是人才了?说话要客观一点。” 她说完,又转向周强,语气缓和了些:“周强,你别介意,我这个人对事不对人,就是听不惯他这种油嘴滑舌的调调。” 周强赶紧摆手:“三嫂您太见外了,怎么说都行。” 胡杨被老婆当众下了面子,也不生气,反而乐了。 “我当然是有充足理由的!” “你看咱们这两个弟妹,子衿和兰香,这身高,这颜值,这气质,而且还都是江大毕业的高材生。你们说说,能被她们看上的男人,能是歪瓜裂枣吗?” “再看我这两个兄弟的颜值,没有才能行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 周强说:“三哥,你说我丑就丑,别把晓亮带上。” 王晓亮鼓足勇气说:“三哥这句话真是夸的也好,骂的也脏。” 大家继续笑。 胡杨还在继续他的“论证”:“再说,能被新宇看中,当成兄弟的人,能差到哪儿去?丫丫,你不是总说,新宇这小子,活脱脱就是年轻时候的我吗?” 上官芮被他最后一句给气笑了。 “绕来绕去,你还是在夸你自己。” 她没好气地白了胡杨一眼,“你是不是也该收敛一下了?今天你才第二次见晓亮,上去就把人家脖脖搂住,你觉得符合你现在的年纪吗?” “没大没小的。” 胡杨被说得嘿嘿一笑,竟然没再反驳,只是端起茶杯喝茶,一副“老婆教训的是”的模样。 王晓亮心想,原来三嫂也觉得三哥分寸感差点。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沛文,忽然开口了。 “丫丫,这你就不知道了。” “他刚才搂晓亮,是做样子给人看的。” 上官芮一怔:“那给谁看?” “给那个胖子老板看的。当时,他就在我们后面没多远,我们路过他的超市的时候,他刚好出来,朝着一个方向走。” “估计给胖老板气坏了,这还不算啥,昨天,他干了件更幼稚的事。”安沛文看着上官芮,嘴角带着笑。 “昨天下午,他特意让必胜到那个超市里买东西。” “几分钟后,他就叫上我,跟着进了那家超市。一进去,他看见必胜正在结账,当场就开骂了。” 安沛文惟妙惟肖地学着胡杨当时的语气: “罗必胜!你小子怎么回事!明天我们自己的超市就开业了,你连这一晚上都等不及吗?非要来这儿给别人送钱?我们虫虫网络的人人品不行,你不知道吗!赶紧给我滚出来!” “那嗓门大的,半个超市的人都听见了。那个胖老板当时就在收银,脸都绿了。” “然后,必胜就特委屈地把东西一放,低着头跟着我们出来了。结果刚走出超市没几步,我们三个就忍不住,站在马路边哈哈大笑。” “必胜那小子,一边笑,嘴里还念叨着:‘真过瘾!太爽了!’” 听完安沛文的叙述,整个包厢里的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周强笑得拍着大腿:“卧槽!三哥,你这招也太损了!杀人诛心啊!” 上官芮听完也是哭笑不得,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太有胡杨的风格了。 她嗔怪地瞪着胡杨:“真幼稚!你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她又转向安沛文:“还有你,小文,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疯?” 安沛文摊了摊手。 “没办法,因为……” 他看着胡杨,又看了看王晓亮和刘新宇,认真地说道: “真的挺爽的。” 上官芮又问身边的胡杨:“真的有必要吗?” “我认为有必要,必胜刚刚迈出了第一步,胖老板这么怀疑他的人品。不及时处理,他也许就会走极端。” “什么极端?” “要么找胖老板拼命,要么就再回到从前。” 第188章 坐直了,大方点! 王晓亮内心震撼:原来是这样! 他光顾着紧张不自然了,真没有看到后面跟着的李来福。 原来就是专门气李来福的。 想想李来福看到虫虫网络的老板,搂着自己亲密的样子。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后悔,当初就因为自己说了几句怀疑罗必胜的坏话。 “这罗哥和罗嫂的性格都挺好的,尤其是罗哥,热情、仗义,善于交流,这儿子怎么一点都不像他?”上官芮笑了笑,无奈的摇头。 却把手,放在了胡杨的手里。 胡杨左手揉捏着上官芮的手。 右手拿起手机,单手拨出一个号码。 “喂,必胜?” “睡醒了没?” “醒了就滚过来,老四川,吃饭!” 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手机往桌上一丢。 也就十几分钟的工夫,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罗必胜先是探了半个脑袋进来,看到满屋子人,明显缩了一下, 与胡杨对视后,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那样子,头发乱翘,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被电话给炸出来的。 看着王晓亮身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下,然后脑袋一低,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椅子缝里。 “嘿,你小子。”胡杨看不下去了,“坐直了,大方点!” 罗必胜身子没动,脸却红了,小声嘟囔:“老板,我……我就这样挺好的。” “好个屁!”胡杨眼睛一瞪,“在网吧里不是挺能的吗?怎么一出来就跟个小媳妇似的,又害羞上了?” “又不是上班……”罗必胜的声音更小了,“我下班时间怎么样,您管不着。” “我还就管了!”胡杨给气乐了,“这是领导关心你的个人生活问题,懂不懂?你这怂样,怎么找对象?嗯?” “我不找还不行吗!”罗必胜被逼急了,猛地抬头顶了一句。 “嘿!你小子还嘴硬!”胡杨乐得不行,“你要是不想女人,我今天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罗必胜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大老板,那怎么不是挖你的?” “少废话,说正事。”胡杨收起玩笑,指了指一桌子菜,“今天这顿饭,本来挺开心。你一来,这气氛不对了。” “啊?”罗必胜直接懵了。 “你看看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影响我们食欲了。这事你得负责。” “我……” “不行!”胡杨手一挥,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今天这饭,我们不吃了,就等你。除非,你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王晓亮在一旁看着,心里就想。 这场景,这套路,怎么跟他当初给罗必胜出的那道借红牛的题那么像?这位三哥,还真是……有点特别啊。 上官芮终于看不下去了,瞪着胡杨:“你差不多得了啊,老这么PUA人家有意思吗?看不出来必胜多难为情吗?” 胡杨刚要开口,罗必胜却抢先一步,他看着上官芮,表情异常认真:“老板娘,您别说大老板,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这话一出,连胡杨自己都愣了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罗必胜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转头对着胡杨:“大老板,您说,什么任务?” “这才对嘛。”胡杨指了指在座的人,“简单。现在,立刻,马上,主动去认识一下在座的不认识的人。除了我们这几个,还有晓亮,其他的,一个不落。” “……” 罗必胜的脸,瞬间从红转成了猪肝色。 他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怎么?做不到?” “你……你好……我……我叫罗必胜……”他声音抖得厉害,对着离他最近的魏子衿,“我……我能……问下你叫什么吗?” 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差点断气。 魏子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还主动站了起来,这一下反而让罗必胜更紧张了。 “你好,我叫魏子衿,是晓亮的……女朋友。” 魏子衿的友善,让罗必胜紧绷的神经松了那么一丝丝。 他有点诧异的看了看魏子衿,又对王晓亮点点头。 他僵硬地转向下一个人。 就这么一个一个地问过去,虽然还是紧张,但明显顺畅了许多。 每个人都很给面子,没有一个为难他的。 最后,轮到了刘新宇。 刘新宇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没等他开口,先问了句:“罗必胜,喝点酒会不会好点?” 罗必胜下意识点头,紧接着又猛地摇头:“不行,晚上还要上班。公司规定,喝酒不能上岗。” 王晓亮在旁边看着,心里翻江倒海。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罗必胜吗? 罗必胜虽然有点内向,但为人仗义,对朋友热情,很聪明,很善良,和他在一起时,能侃侃而谈,甚至可以说滔滔不绝。 他见李来福的店员还可以呀! 他第一次见我也没有这样呀! 他见红姐也没有这种状况呀! 见到那几个供货商的搬运工,也没有看出来他的不适呀! 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社恐这么严重。 现在才能想象得到,当初,让他到超市借两箱红牛,有多大的难度。 等罗必胜终于“完成任务”,软软的坐到了椅子上。 胡杨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开饭!不好意思啊青玉,不好意思呀,两位弟媳,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得操练操练他!” 鱼香肉丝、麻婆豆腐、毛血旺、辣子鸡、水煮鱼……一道道经典川菜端上来,红彤彤的辣椒铺在上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看得人直流口水。 李丽婷夹了口菜,满脸感慨:“这红油汪汪的,让我想起咱们以前在888包厢的时候了。” 上官芮也笑了:“你还别说,真有那感觉。可惜啊,现在一个个都忙,一年只能聚齐一次。”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等这个二期项目做完,咱们就彻底退休!到时候,想什么时候聚就什么时候聚!” “对!”胡杨接过话头“等咱们都老了,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挨着盖几栋小楼,天天凑一堆打麻将、喝酒!吹牛皮。” “那可早着呢。”李丽婷被逗笑了,“按我的标准,怎么也得八十岁才算老吧。” “不过,小文现在就老了,总是老气横秋的,你呀,多学学老胡。” “天呐,你说我哥老,这看着顶多三十岁,关键是帅的一塌糊涂。” “大嫂,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刘新宇一副悲愤的样子。 “对,文哥比明星都帅,我几个闺蜜都打听他来着。”杨青玉补充。“我都不敢告诉他们文哥是安杨的CEO,不然她们会疯掉的。” “这小两口不愧是蜜月期,这嘴上像抹了蜜一样。”安沛文笑意满满,“我老婆说的是心理年龄,跟外表无关。” 李丽婷用手轻佻的摸了一下安沛文的脸:“不错,不错,还是这么懂姐。” “我靠,我还当真了,这狗粮吃的!”刘新宇一脸无奈。 众人都笑。 “三嫂,问你个事儿。”周强瞅准机会,立马插话。 “你说。” 周强开门见山:“那个二期,有没有大点的门面?我想买一间搞个餐厅。实在不行,小点开个超市也成。” “商业街一期那会儿我下手晚了,没抢到。后来一打听,开盘第一天就被抢光了!” “我只管建,卖的事情,找胡杨。” 胡杨看向周强:“我说周强兄弟,你觉得赚多少钱,你才够呢?” 第189章 男人三件宝 胡杨这话太直接,饶是周强这种脸皮,脸上也臊得慌。 但他很快做出了调整。 “三哥,钱这东西,要说赚多少算够,我还真没想过。不瞒您说,我就是个天生喜欢赚钱的人,闲不下来。” “我之前在江大里头搞了个酒楼,生意一直不错。结果前阵子,学校搞改革,统一给收走了。可我手底下那帮厨子、服务员,都是跟了我好多年的老员工,一个个都不想散。” “正好赶上机会,我就跟晓亮一起,把学校里那三家超市给盘了下来,想着好歹能安置一些人。可超市哪用得了那么多人啊?现在还有一大半员工闲着没事干,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问我新店啥时候开张,白拿生活费不好意思。” “我这心里也急啊,跟猫抓似的,到处找合适的铺面。就想着,干脆自己买个门面,正儿八经搞个大点的餐厅,敢下本钱,也稳定长久,我这心里头才踏实。” 胡杨听完,没急着表态,只是伸出个大拇指,对着周强晃了晃。 “行!周强兄弟,就冲你这份对底下人的义气,这事我应了!门面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至于价格嘛,我给你个内部价,但我有个条件。” “三哥您说!” “给你的价,烂在肚子里,别跟任何人说。” 周强正要拍着胸脯保证,感激的话都到嘴边了,胡杨却突然扭头,冲着罗必胜开了口。 “必胜,看见没?” 罗必胜浑身一个激灵,腰杆瞬间绷直了。 胡杨伸手指了指周强,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罗必胜:“男人三件宝。说实话,办实事,脸皮厚。你小子,什么时候能把脸皮练厚了,什么时候就能横着走!” 这突如其来的“公开课”,让罗必胜的脸“唰”一下又一次变红,肉眼可见的红。 他猛地低下头,嘴里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嘟囔:“我……我就是做不到……怎么了?” “嘴皮子动什么呢?”胡杨见他嘴唇翕动,却听不清说的啥,眉头一挑。 “没……没什么。”罗必胜吓得赶紧摇头。 “吃饱了没?” “吃……吃饱了。” “吃饱了就赶紧滚蛋!看着你就来气!” 这话对罗必胜来说,如蒙大赦,几乎是弹射起步,太用力,椅子动静有点大,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 “那个……我……我先走了。”他结结巴巴地告辞,不知向谁说的,转身就往外冲。 刚跑了两步,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一个急刹车,扭头折了回来。他一阵风似的凑到王晓亮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道:“下周末我请你和嫂子吃饭。那个……嫂子真漂亮。” 说完,也不等王晓亮反应,他就像屁股后面有鬼在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刘新宇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好奇地问:“三哥,这罗必胜……到底什么关系啊?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关系?”胡杨给自己倒了杯酒,笑了,“他爸,跟我亲哥没两样。” “我上大二那年,跟小文,还有罗必胜他爸,我们都管他叫罗哥,三个人合伙开了第一家网吧。” “到现在,我们依然在一起,就没分开过。” “嫂子呢,就一门心思想让儿子好好念书,上个好大学,最好是出国留学镀金。可罗哥不这么想,他觉得这小子从小就腼腆内向,在家里是条龙,谁都说不得;一出门就成了条虫,跟陌生人说句话都费劲。他觉得这种性子,读再多书都没用,必须得扔到社会上摔打。” “两口子为这事没少掰扯,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依着孩子他妈。结果呢,这小子上了高中,一头扎进网络游戏里,彻底疯了。成绩一落千丈,人也变得更孤僻。在家里,谁要是敢说一句不让他打游戏,他能跟你把房顶掀了;可在外头,别人踩他一脚,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罗哥和嫂子都愁得不行,想着等高考完了再说。结果,高考成绩出来,你们猜多少分?”胡杨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来分。” “这下子,家里彻底炸了锅。两口子的矛盾总爆发。孩子他妈说,国内不行就送出国,花多少钱都认,去新加坡,去英国,怎么也得弄个文凭回来。罗哥气得差点把家给砸了,吼着说就这怂样,送到国外也是被人欺负的料,再染上点乱七八糟的习惯,这辈子就彻底毁了!还不如直接送去工地搬砖,什么时候懂得人情世故,什么时候再说别的。” “那两口子,结婚二十多年,脸都没红过几次。就那一次,吵得天翻地覆。罗哥怪嫂子从小溺爱,把孩子养废了;嫂子怪罗哥常年在外忙事业,对孩子不管不问,现在还怪上她了。” “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让步。最后,还是嫂子没辙了,给我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让我去劝劝罗哥。完了又让小文,赶紧给必胜联系一个新加坡的大学。”安沛文在一旁点了点头,算是证实。 “我当时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过去了。听完两边的情况,心里就有谱了。我直接跟他妈说,嫂子,这孩子,绝对不能送出国。” “因为我知道,一旦送出去,就真的废了。他在国内,在爹妈身边,都混成这个德行。把他一个人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语言不通,文化不同,他连张嘴求助都不会,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不是彻底自闭,就是被人骗得连裤衩都不剩。” “我当时就给他们出了个主意。我说,在国内上大学最好,而且,他这个成绩,也不是不能上。” “一百多分怎么上大学?”魏子衿也觉得不可思议。 “花钱就能上的大学多了去了,看来你们几个都是尖子生,不知道低分学生的痛苦。” “好像你知道一样,你连第二名的痛苦都不知道吧!”上官芮拆台。 胡杨对她笑了笑,继续说: “我直接给他选了精科,因为我们的收官项目定在了这里。然后我给罗哥和嫂子立了个死规矩:大学四年,你们俩,只准按月给生活费,一分钱都不许多给!不许去学校看他,不许给他打电话嘘寒问暖,多出去玩玩,将来有了孙子就出不去了!” “啊?这也太狠了吧?”李兰香惊呼。 “不狠不行。”胡杨叹了口气,“慈母多败儿。我要是不把这条后路给断了,嫂子隔三差五就得跑去看儿子,送吃的送穿的,那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 “后来呢?”刘新宇追问。 “后来,我们在这开了‘虫虫网络’,我就让必胜过来当网管,从最基础的干起,然后让他当值班经理,就是想逼着他,多跟人说话,多跟人打交道。” “这小子自己也乐意,天天能泡在游戏里,正合他意。” “结果,这事儿还是被他妈知道了。”胡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嫂子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不安好心,说游戏害了她儿子一辈子,我怎么能把必胜又推进网吧这种地方。要放也要放在咱们京城的店里,怎么着她也能照顾到。” “我当然能理解她的心情,在当妈的眼里,游戏就是洪水猛兽。” “我当时就在电话里跟她拍了胸脯,我说:‘嫂子,你看看我,看看小文,看看王刚,看看我媳妇,我们哪个不是从网吧里混出来的?我们差吗?我媳妇可是清北的学霸!你就信我最后一次。给我四年时间,我保证,必胜一定是个能独立生活的男人。” “你们今天也都看到了。离我当初吹牛逼的标准,还差得远呢。尤其是那个爱害羞的毛病,跟焊在他骨子里似的,怎么敲都敲不掉。” “三哥,这点你可以问一下晓亮,或许他能帮你。”刘新宇给胡杨一个他认为合理的建议。 第190章 生三个再来 刘新宇此言一出,王晓亮惊了一下。 魏子衿也好奇地看了看身边的男朋友,她只知道王晓亮以前很内向,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 胡杨把视线从王晓亮身上收回来,转向刘新宇:“怎么说?” “三哥,你别看晓亮现在跟我们有说有笑的,几个月前,他跟必胜在这方面,好不到哪去。”刘新宇指了指王晓亮,“对于不熟悉的人,甭管男的女的,他都脸红。尤其是女生,一跟他说话,他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人多了,更是不敢说话。” “那会儿曾海燕就老喜欢逗他,随便说两句,他头都抬不起来。” 这话让王晓亮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魏子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捏了捏王晓亮的手。 刘新宇继续说:“但是呢,只要认识了之后,他就会好一点。再等彻底熟悉了,那就什么都敢说,什么都能聊。而且段子特别多。你看看现在,当着咱们这么多人的面,他都能开玩笑了。他这种情况,满打满算,也就改变了几个月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晓亮身上。 这下,王晓亮想不脸红都难了。 胡杨来了兴趣,他盯着王晓亮:“晓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把这层叫‘害羞’的薄膜给捅破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别多想,我就是单纯的好奇。我从来就没体验过这种心态,所以想咨询咨询你这个过来人。” 胡杨的话很直白,但也透着一股真诚。 王晓亮感觉脸颊发烫,他刚才还在惊讶胡杨对男人“三件宝”的精准总结,周强和刘新宇简直是被胡杨刻画得入木三分。 现在轮到自己成为焦点,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是拿了命书,才开始牛逼起来的吧? 王晓亮心里飞速盘算。 那……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么怕陌生人的? 他仔细回忆。 应该……应该就是从卖出第一瓶饮料之后。对,就是那个时候! 他一边组织语言,开了口:“新宇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人。就比如现在,我还是有点紧张,脸也发烫,但确实比以前好很多了。” 他这是实话实说,那种骨子里的局促感依然存在。 “大四快毕业那会儿,不是没事干嘛。我就寻思着,干点什么。然后就从批发了几箱饮料,背到图书馆去卖。” “刚开始,我一包饮料放在身边,坐了很久,找了很多目标,但脑海中全是尴尬的预想画面,愣是没有挪动地方。” “后来呢?”胡杨追问,他似乎找到了关键点。 “后来我对自己说,王晓亮,你今天必须卖出去一瓶,不然这个月没有饭,只能喝饮料。”王晓亮苦笑了一下,“我就盯着来往的人,最后看到一个男生,看起来挺和善的,我就……我就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走过去把事先准备好的饮料的品种和价格给了他。” “准备卡片,也是为了少说话,或者不说话。” “结果被他拒绝了。但我反而轻松了起来,就那一瞬间,我心里那块大石头‘咚’一下就落地了。我当时就一个念头:原来这也不难啊!” “对!就是这个!”胡杨一拍大腿,“就是这第一下!” 王晓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卖出第一瓶之后,后面就顺畅多了。再后来,我又去超市干了店长,每天的工作就是理货和收银,必须跟各种各样的顾客打交道,和供货商打交道。再后来,就是和强哥一起开了咱们自己的超市,每天要接触的人就更多了。见的多了,说的多了,也就……也就习惯了。” 他说完,看着胡杨,总结道:“必须得逼自己踏出第一步。只要第一步出去了,后面就是重复练习。” 胡杨听完,继续问:“那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让必胜也突破他自己的这‘第一瓶水’?” “三哥,我觉得,创造一个让他开口的契机,这只是其次。”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得让他自己想改变。” “如果他自己根本不想变,就想一直躲在他那个自己认为很舒服、很安全的壳里,那就算创造再多的机会,给他安排再好的环境,效果也不会大的。最多就是应付一下,过后还是老样子。” 王晓亮看着胡杨,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三哥,这是我自己的感觉,不知道对不对。” “很好,很对!” “根子在他自己身上。外力只能是推手,看来这事儿,还真不能急。” “再等等吧,或许哪天遇到个什么事,刺激他一下。又或者,让他遇到个真喜欢的漂亮姑娘,为了追人家,说不定自己就开窍了。” “又胡说!” 上官芮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白了胡杨一眼。 胡杨嘿嘿一笑,伸手就把上官芮手拿了过来,亲了一口。 “怎么是胡说呢?你看我,我当年不就是为了追上你,才跟开了挂一样,从此人生再无对手!” 这番话说得极其自然,又极其嚣张。 然而,上官芮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轻轻挣开胡杨的胳膊,慢悠悠地开口:“你怎么又不说实话了?” “明明是我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缠烂打,差点丢了命,才把你追到手的。怎么到你嘴里,就反过来了?” “咳咳!给你男人留点面子,懂不懂?” “三哥,三嫂,能不能……能不能跟我们说说这段故事啊?”刘新宇擦了擦嘴,满眼都是八卦的光芒。 能让胡杨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吃瘪的爱情故事,那得有多精彩?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齐刷刷地看着胡杨和上官芮。 胡杨清了清嗓子,瞪了刘新宇一眼。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叫爱情故事?” 他指着刘新宇,一本正经地宣布。 “等你什么时候生三个孩子,再来找我听故事!” “啊?”刘新宇傻眼了。 “这门槛,也太高了吧!三哥,你让我讲故事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提过要求。” 第191章 尽地主之谊 “你能跟我比?”胡杨下巴一扬,“我的故事,那是传奇!你的故事,顶多算个段子。传奇是能随便听的?得有门槛,懂不懂?” 这番歪理邪说,直接把一桌子人都给逗笑了。 “三哥,那为什么跟生孩子有关?” “有个哲学家说过,没生过孩子的就是个娃娃。” “哪个哲学家,说话这么接地气。” “我妈!” “那为什么要生三个?生一个不就行了吗?” “生一个你不也就是头回当爹,不得复习一下,再巩固一下。” “我靠,三哥,这脸皮厚,还得是你!” 安沛文笑着摇了摇头,知道胡杨这是不想提当年的事,顺势就把话头接了过来,转向刘新宇。 “新宇,别听你三哥胡扯。聊正事,剩下那三样零食,什么时候能上?” “快了,食品厂开了新生产线。”一谈到工作,刘新宇立刻认真起来,“完全按照你们提的要求,干净卫生放第一位,尽量减少甚至不用食品添加剂。那三样都是咱们福城最具代表性的小吃,现在就等质监局的批文下来。” 胡杨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具体细节你和小文对接。宗旨记住,就一条:干净,卫生,不坑人。做出来的东西,得我们自己的老婆孩子敢放心吃才行。” “好了好了,”胡杨摆了摆手,打断了话头,“大周末的,别老聊这些工作上的事,让美女们听着都烦了。吃得差不多,咱们撤吧。” 说着,他第一个站了起来。 刘新宇赶紧跟着起身挽留:“三哥三嫂,这才几点,还早呢!我安排一下,咱们去唱个歌,或者找个地方喝茶聊天?按个摩泡个脚也行啊!” “不了。”胡杨直接拒绝,“明天一早的飞机,得回去陪孩子了,想得慌。” 上官芮也温柔地笑了笑,“是啊,这才出来几天,就想得不行了。” 听见“想孩子”,一旁的李丽婷撇了撇嘴,语气里半是抱怨半是炫耀:“我是不见的时候想得慌,一见着面就嫌烦。我们家那俩女魔头,全被小文给惯坏了。” 安沛文在一旁嘿嘿傻笑,也不反驳。 李丽婷继续“控诉”:“最气人的是,我在家的时候,她们俩一个比一个乖。小文一回来,好家伙,立马就跟我对着干,我说东她们偏要往西。我这哪是生了两个女儿,简直就是生了两个情敌!” 这番话又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李兰香满脸都是羡慕:“丫头多好呀,还两个,都说是贴心小棉袄,多让人羡慕。” “羡慕啥呀兰香,都是来讨债的。”李丽婷嘴上这么说,手却不自觉的握住了安沛文的手。 “怎么还想生一个?”胡杨半开玩笑。 “确实,想要一个儿子。”李丽婷毫不介意胡杨的玩笑,还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生呀!等什么,就今晚!” “滚!”这次李丽婷有点恼了。 “去,总爱乱说话,这么多孩子在呢!”上官芮打着胡杨的胳膊。 “三哥,嫂子,我送你们回酒店。”周强见胡杨不说话了,插了句。 “走着。”胡杨没有客气的意思。 送走了胡杨一行人,刘新宇、王晓亮和三个女人又折返回了包厢。 刚走进去,刘新宇又转身出来了,他走向前台想要结账,红姐笑脸盈盈的说:“亮哥上午来的时候,就把单买了,下回你请。” 刘新宇走回包厢,一推门就冲着王晓亮嚷嚷开了:“王晓亮!你什么意思啊?跟我玩这套,学会偷偷摸摸把账结了?” 王晓亮正低头划着手机,闻言抬起头,笑了笑:“明天你再请。今天这顿,怎么也轮不到你。”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赶紧看群,锅都炸了。” “群?什么群?”刘新宇一头雾水。 “曾海燕建的那个同学群。” 刘新宇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一个同学群的图标上,赫然挂着刺眼的“99+”。 点进去,聊天记录“唰唰”地往上翻,他费劲地划拉到最开始。 第一条就是陈小英发的消息,还直接艾特了他。 陈小英:“@刘新宇,刘大老板,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啊!说好我请客的,你在江城把我们照顾得那么周到,回了福城我请你一顿不是应该的吗?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还不让我们跟着,你会寒了老同学的心的。” 这女人竟然把这事发到群里,刘新宇看到后,摇摇头。 李小满:“新宇,来了也不吱一声,太不够朋友了!” 方东旭:“新宇,必须得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啊!” 下面一长串都是同学们的附和,七嘴八舌,全是嚷嚷着要请刘新宇吃饭的。 紧接着,还有曾海燕的私信跳了出来。 “新宇,看你晚上有空没?我做东,把你、青玉,还有王晓亮、周强都叫上,咱们老同学好好聚聚。” 刘新宇想了想,直接在群里回复:“各位同学,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中午是我考虑不周,驳了小英和胜凯,还有欧阳海和王芬的面子。这样,算我给大家赔罪,晚上我做东,请大家吃饭,地方你们挑!那个小英,你一定把欧阳海和王芬叫上呀!” 他这话一发出去,本就热闹的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曾海燕立刻冒了出来:“那怎么能让你请!你是客!我们福城的同学AA,一起请你和青玉,尽地主之谊!” “同意!” “同意!海燕说得对!” “必须AA!谁也别抢!” “同意+1” …… 一连串的“同意”刷了屏。 王晓亮在消息流里,还看见了肖伟进的名字。 他也来福城了?估计是来陪女朋友过周末的。 曾海燕的组织能力确实强,眼看大家意见统一,她立刻在群里发号施令。 曾海燕:“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我先统计一下人数,能来的现在报名!” 她这话一出,群里跟点燃了引线似的。 “我来!” “我跟我老婆一起来!” “算我一个!” “必须到!” 曾海燕飞快地统计着,没一会儿,就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曾海燕:“算上家属,目前报名二十六人!我的天,这么短的时间!新宇的面子就是大啊!” 曾海燕:“地方大家有建议吗?环境好点,菜品过得去的。” 立刻有人提议:“去鸿宾楼吧!咱们江大能拿得出手的酒楼,大家也都知道地方,环境和菜品都没得说。” “鸿宾楼可以!” “附议!” 曾海燕一锤定音:“好!那就鸿宾楼!谁有电话,定他们家最大的那个包厢!大家七点准时到,谁迟到谁自罚三杯!” 她又补充了一句:“酒水咱们自己带吧,新宇,你想喝点什么?” 刘新宇看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回复。 “各位哥哥姐姐,我跟青玉正在备孕,本人滴酒不沾。” 消息发出去,后面还跟了个作揖求饶的表情包。 群里瞬间又是一片哄笑和调侃。 “哈哈哈,恭喜恭喜!这可是大事!” “放心,绝对不灌你酒!让你喝娃哈哈!” “哥几个怎么会耽误你办正事。” “新宇,加油!争取明年让我们喝上满月酒!” 第192章 这人还侠骨柔肠 离晚上六点的饭局还有好几个小时。 刘新宇提议:“时间还早,咱们去学校里转转?这次来,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这个。”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一行人直奔江城大学,可到了大门口,结果被保安伸出的胳膊拦了下来。 “同志,学校现在封闭管理,校外人员不能随便进。”保安一脸公事公办。 王晓亮摸出一张卡片递过去:“师傅,我有出入证。” 保安接过去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后面的几人,把卡还给他:“证是真的,但只能你一个人进。要么,就让你在里面的老师或者同学出来接。” 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周强也有出入证,但他没掏,而是拿出手机走到一边,直接给黄学礼拨了过去。 “喂,学礼,在学校不?……在值班啊?那正好,我们到西门了,保安不让进,你给打个招呼……对,好几个人呢!那个,你几点下班?晚上鸿宾楼,介绍你认识个朋友。” 电话那头问了句什么。 “西门,我们就在西门。” “等着,马上。”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保安室的电话骤然响起。 保安接完电话,再看他们的表情立马就变了,陪着笑脸,麻利地推开了栏杆:“进去吧进去吧,黄老师打过招呼了。” 进了校门,刘新宇很自然地牵起杨青玉的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乡情怯的兴奋。 “老婆你看,这栋是教学楼,我当年最不乐意来的地方。” “那边,图书馆,这地方好,能看到好多市面上买不到的书,就是座位太他妈难抢了。” “还有那个湖,当年被我那帮同学叫‘恋爱圣地’,我反正不去,我宁愿在教学楼里待着。” 刘新宇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杨青玉听得满眼都是新鲜。 王晓亮和周强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前面那对黏糊糊的身影,感觉狗粮都快吃撑了。 李兰香和魏子衿走在最后面。 魏子衿的名气还是给她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刚走没多远,就有几个女生迟疑地围了上来。 “请问……您是魏子衿学姐吗?”一个胆子大的女生小声问。 魏子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啊!真的是你!学姐我超喜欢你的访谈节目!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可以合个影吗学姐?” “学姐,以后能在节目里多为我们女性发发声吗?特别是就业这块儿!” “好,我尽最大努力。” 几个女生瞬间激动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本子和笔。 魏子衿笑容可掬,一一给她们签了名,合了影。 这样的场景,一路上又发生了两三次。 周强看着前面被几个学弟学妹围住的魏子衿,又看看身边的王晓亮,压低了声音:“你就一点不担心?” 王晓亮也看着那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担心什么?” “就这么下去,弟妹只会越来越红。到时候,你俩……”周强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晓亮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怎么可能不担心。但那也只能是白担心。” 他顿了顿,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也挺骄傲的。说实话,这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周强笑了。 “三哥说得太对了,男人三件宝:说实话,办实事,脸皮厚。” 他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晓亮,我看你的三件宝也快配齐了。” 王晓亮斜了他一眼:“强哥,你直接说我脸皮越来越厚不就得了?” 周强哈哈一笑,没接这茬,反而换了个话题。 “晓亮,你是我的幸运星啊。” “啊?”王晓亮一愣,“我还觉得你是我的幸运星呢。” 周强摇摇头:“不,最近总能碰见牛人,都是你带来的。” 王晓亮想了想:“你是指新宇和奇山?” “他们算。”周强说,“还有安沛文,上官芮……但主要还是那个胡杨。” “真他娘的真性情,想啥说啥。关键是,这人还侠骨柔肠。” 王晓亮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特别喜欢他说的男人三件宝。不过……我总觉得他那个人,有点没分寸感,有时候会让人不舒服。” 周强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 “为什么要让你舒服?” “啊?”王晓亮没反应过来。 周强扯了下嘴角:“他自己舒服不就行了?” 王晓亮彻底懵了:“……这样,行吗?” “我觉得很好。”周强斩钉截铁。 王晓亮被周强新鲜说法搞得有点晕,他琢磨了一下,又问:“你刚才说的侠骨柔肠,是指他为我和罗必胜报仇出气那事儿?” 周强重新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那撑死算一小半。”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会为了朋友的儿子,专门去开一家网吧。” 王晓亮满头雾水:“嗯?” “嗯。”周强继续说,“然后,让罗必胜从网管干起,什么时候能把那家网吧的里里外外都摸透了,什么时候能一个人撑起那家店了,就把网吧交给他。” 周强侧头看了王晓亮一眼:“胡杨没告诉罗必胜他妈,那家网吧,才是他给罗必胜准备的,真正的大学。” 王晓亮听着,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乱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靠! 这……这他妈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一个网吧,一所大学。 这种思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周强看着他被震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又补了一刀:“罗必胜那小子,该好好感谢他那个重情义的老爹,能交上胡杨这么牛逼的兄弟。” 说完,他话锋一转。 “晓亮,下次你和罗必胜单约的时候,叫上我。” 王晓亮下意识地就应了一句:“好。” 话说出口,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盯着周强,脑子里那根断掉的线终于接上了。 “强哥,你是想……结交罗必胜,然后通过他,更好地接触到胡杨?” 周强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我操!”王晓亮这次是真的惊叫出声,“那你找胡杨买那个门面房……” 周强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你小子还不算太笨。”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大脑又被狠狠地踩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他指着周强,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简直跟大黄一样!都是搞阴谋诡计的高手!” “错!” 周强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老子这叫阳谋。” “那三哥,比我聪明十倍,难道他看不出来?”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刘新宇被笑声惊动,回过头,看着两个人。 “你俩嘀咕啥呢?笑这么开心,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王晓亮和周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扯着嗓子大声回答: “就是!” 第193章 没啥特殊关系 远远的,鸿宾楼那栋熟悉的小楼就能清晰的看到。 只是,当他们走到近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鸿宾楼还是那个鸿宾楼,但门口悬挂的巨大招牌,却已经换了。 鎏金的“鸿宾楼”三个大字依旧龙飞凤舞,气派不减,但在招牌的左上角,像是打了个补丁,多了两个稍小一些的字——科信。 科信鸿宾楼。 王晓亮凑到周强身边,压着嗓子问:“强哥,心里还难受吧?” 这地方,毕竟曾是周强一手一脚打下来的江山,现在却拱手让人,连名字都冠上了别人的姓。 周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块新招牌,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为什么要难受?”他反问。 王晓亮一愣。 周强收回视线,迈开步子,率先朝大门走去。 “我该谢谢它,是它给我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大厅里的一切,乍一看,没变。 熟悉的装修,雅致的盆栽,舒缓的音乐,空气里弥漫酒菜香气。 但一切,又都变了。 以前,只要有客人进门,迎宾小姐会立刻九十度鞠躬,用最甜美的声音喊出那句标志性的欢迎语:“欢迎光临鸿宾楼,祝您用餐愉快!” 接着就会走上前:“先生有预定吗?” 而现在,门口的服务员只是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挤出四个字。 “欢迎光临。” 王晓亮感觉这鸿宾楼确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鸿宾楼了。 一栋楼,一间办公室,一套住宅。 一旦换了主人,气场就会跟着改变。 新旧交替后,都去过的人,会有明显的感觉。 聚会的包厢在三楼,是鸿宾楼最大的一间,名叫“情义厅”。 一张巨大的圆桌,能坐三十多个人。 曾海燕早就到了,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服务员加椅子、添餐具。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画着淡妆,整个人显得既干练又漂亮。 “……对,再加四副碗筷,等会儿可能还要加人。” “麻烦把茶水泡上,用我带来的这个,谢谢。” 她一边处理着琐事,一边还拿着手机,在班级群里发着语音,声音清脆。 “还没到的同学抓紧时间啊!从学校东门进来,跟保安说是应届毕业生,参加鸿宾楼的散伙饭,给他看下手机里的毕业证照片就行!” 看到周强一行人进来,曾海燕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机,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强哥,您可算来了!”她落落大方地冲周强伸出手。 周强笑着跟她握了握:“辛苦了,海燕。” 曾海燕又转向王晓亮,上下打量他一眼,由衷地赞叹:“晓亮,你今天可真帅啊!” “是吗?”王晓亮心里嘀咕,还没在福城当伴郎的时候帅,差远了。 “新宇!”曾海燕笑着和刘新宇打了个招呼,然后张开双臂,给了杨青玉一个大大的拥抱,“青玉,真想你呀!” “海燕,你又漂亮了!” 接着,她又和魏子衿、李兰香分别拥抱了一下,把东道主的热情和周到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六个人也没客气,默契地选择了一片相连的座位坐下。 王晓亮挨着魏子衿,魏子衿的另一边是杨青玉,杨青玉旁边则是李兰香。 周强在王晓亮的另一边坐下,但两人中间,却刻意空出了一个位置。 王晓亮心里清楚,那是给黄学礼留的。 周强的另一边,则是刘新宇。 六个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到了。 每进来一个,已经落座的众人就要站起来打个招呼,或者挥手示意一下,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 不少人都在抱怨,说学校现在管得太严,进个门费了好大的劲。 “要不是跟保安大哥说是最后一届毕业生,吃散伙饭,死活不让进。” “可不是嘛,幸亏保安大哥还算通情达理,不然今天都进不来。” 说实话,这种不断的客套和寒暄,挺累的。但这就是人情社会,谁也免不了。 不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陈小英、赵胜凯、欧阳海和王芬四个人一起走了进来。 陈小英一眼就锁定了刘新宇,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过去,抬手就在刘新宇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好你个刘新宇!中午太不给面子了吧!”她撒娇似的嗔怪道,“怎么,我们就不能跟两位大人物一起吃顿饭吗?” 她口中的大人物,指的自然是胡杨和安沛文。 刘新宇赶忙双手合十,做告饶状:“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这不是刚认识两位老总,很紧张吗?怕咱们自己人说错话得罪人嘛!” “切,就你会说!”陈小英撇了撇嘴,压根不信他这套说辞,“不熟?不熟那位胡总能跟晓亮那么亲密?搂着肩膀跟亲兄弟似的。” 刘新宇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那是人家跟晓亮熟,跟我可不熟。” 陈小英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王晓亮身上。 她踩着高跟鞋,又“蹬蹬蹬”地走到王晓亮面前,脸上写满了好奇。 “晓亮,你跟胡总,到底什么关系啊?” 王晓亮咧嘴一笑。 “没啥特殊关系。” 他顿了一下,迎着所有人好奇的目光,平静地丢出后半句。 “我管他叫三哥。” 声音不大,但王晓亮充满了底气和骄傲。 陈小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的视线在王晓亮那张充满自信的脸上停了几秒,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他身边安安静静坐着的魏子衿。 那一瞬间,陈小英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恍然,最后化为一抹复杂的笑意。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再追问,很自然地走到了另一边,在李兰香的旁边坐了下来。 “兰香,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中午时间太短了。” 赵胜凯、欧阳海和王芬见状,也立刻会意,跟着陈小英,相挨着坐下。 一个简单的座位选择,却像一道无形的线,画着各自心中的圈子。 第194章 八九不离十 曾海燕作为发起人,正里里外外地张罗着,招呼刚到的同学,一进门就看到了王芬,立马热情地扑了过去。 “王芬!我的天!可算又见到你了!”曾海燕的嗓门里满是兴奋。 王芬笑着推了她一把:“你这丫头!毕业前咱也没见几回啊。不过我可看了子衿采访你的视频,‘臭豆腐西施’,太飒了!快教教我,怎么才能跟你一样,想干啥就干啥!”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两人叽叽喳喳,瞬间聊成一团。 王晓亮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一个是文艺骨干,一个是学生会干事,大学里搞活动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好也是情理之中。 圈子,又是圈子。 他默默地想,上学那会儿,自己从没琢磨过这些。 也没有太多的机会。 正想着,包厢门又开了,一身板正的李小满走了进来。 他视线在包厢里一扫,精准锁定目标,大步流星地就冲着刘新宇去了。 “新宇!” 李小满的声音又脆又响,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劲儿。 “你小子行啊!来江城了都不跟哥们儿吱一声,太伤我心了!” 刘新宇被他的质问,给整得哭笑不得,只能拱手作揖:“我的错我的错!小满,我这不是寻思着先把公事忙完,再挨个骚扰你们嘛!” 李小满“哼”了一声,这才算揭过,扭头看见周强,态度立马恭敬了不少:“强哥也在。” 周强点了下头。 李小满越过周强,看到了王晓亮,走过来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晓亮,又见面了啊!” 王晓亮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紧接着,方东旭也到了。 他看着没有往日的清爽,白T恤上沾着几个不起眼的油点子,王晓亮甚至发现他的鞋面也油腻腻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方东旭一进门就连声道歉。 他先是热情地跟刘新宇和周强打了招呼,然后走到王晓亮身边,伸手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这一拍,跟别人的客套完全不同,带着一股子实实在在的亲近和认可。 王晓亮闻到了他身上的油烟味道。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了六点。 就在大家以为人齐了的时候,包厢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 黄学礼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他一露面,包厢里好几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诧异。显然,他们认识黄学礼,但谁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同学聚会上。 周强站了起来,主动解释:“大家别奇怪。刚才我们进校门不是被拦了嘛?我一下就想起我这老同学,老黄,就在学校保卫处上班。给他打了个电话,这才放我们进来。正好他今天值班,我就顺便把他叫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欢迎欢迎!原来是黄老师!是周总的同学,那也是咱们的学长了!” 王晓亮想周强为什么要如此强调,不是经常见面吗? 这介绍让人感觉好久不见一样。 周强一把拉过黄学礼,指着自己身边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来,坐这儿。” 黄学礼坐下后,周强指着刘新宇:“新宇,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黄学礼,我同班同学。老黄,这是刘新宇,你们认识认识,都是自己人。” 刘新宇立刻伸出手:“黄哥,你好你好,我是刘新宇。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黄学礼赶忙握住他的手,一脸实在:“客气啥,屁大点事儿,别和我装好吗?” “哟!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假正经呢?” 周强先笑了起来。 “果然,一丘之貉。” 王晓亮听到后笑了笑,没插话,就那么安静坐着,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包厢里溜达。 他发现,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是有意无意地往刘新宇和杨青玉那边飘。 有几个人,跟身边的同学低声聊着,自成一派。 还有两三个人,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刷着手机,对这场聚会本身,似乎兴趣不大。他们来,更像是为了打卡,为了维持自己还属于这个圈子的身份。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一次被打开。 肖伟进牵着何润雅的手,走了进来。 王晓亮正好回头,一下就对上了何润雅的脸。 何润雅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甚至还冲着王晓亮招了招手,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久不见。” 随着他们落座,这次聚会算是全员到齐。 曾海燕立刻招呼服务员:“可以上菜啦!”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人齐了,也因为马上要开饭,顿时又热烈了三分。 王晓亮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开始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在人多嘈杂的地方,观察人。 他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听着耳边乱糟糟的说话声、笑声,忽然间,那些声音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幕幕无声的画面。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满面红光、正和黄学礼称兄道弟的刘新宇;被魏子衿和李兰香一左一右“保护”起来、脸上挂着恬静笑容的杨青玉;时不时凑过去插句话,努力融入她们圈子的陈小英;和欧阳海聊得火热的赵胜凯……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几乎所有人的手机,都放在手边的桌上。 这很正常。 但是,大部分人的手机,都是屏幕朝上。 只有三个人,手机是屏幕朝下,背面朝上,是扣在桌上的。 赵胜凯。 欧阳海。 还有……何润雅。 巧合?还是这三个人有同样的习惯? 王晓亮自己有两部新手机,一部魏子衿送的,一部刘新宇送的,宝贝得不行,生怕磕了碰了。他自己是绝对不会把屏幕朝下放的,贴了膜都心疼。 他不动声色地多瞟了那三部手机几眼。 手机屏幕朝下放,几个意思? 是极度注重隐私,不想任何消息弹出来被旁边人看到? 还是在等一个重要的、但又见不得光的消息? 再或者,只是一种心理上的防备? 王晓亮觉得自己这总结,八九不离十。 因为他很确定的知道,这三个人里,赵胜凯和何润雅,对自己的另一半不忠。 他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兴奋。 但又觉得没什么用。 他再次看向何润雅。 仿佛有感应一般,何润雅也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这一次,她没说话,只是对着王晓亮,又笑了笑。 那笑容, 比刚才进门时的笑容,多了几分不自然。 另一边,魏子衿和李兰香正一左一右地“夹”着杨青玉。她们清楚,杨青玉虽然是焦点,但毕竟人生地不熟,可不能冷落了人家。 三个漂亮姑娘凑在一起,聊着化妆品、衣服和电视剧,笑声清脆,很是养眼。陈小英偶尔凑过去说句俏皮话,倒也不显得突兀。 而黄学礼和刘新宇,在周强的撮合下,果然一见如故,已经互相扫码加上了微信。 王晓亮乐于见到这一幕,他也很庆幸自己是这个小圈子里的一员。 就在这时,凉菜和几道热菜陆续端了上来。 曾海燕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好了,菜上来了,大家先动筷子,别客气!咱们先垫垫肚子再喝酒,不然伤胃!”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包厢里碗筷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何润雅的手机。 她看了一眼那个屏幕朝下扣着的手机,然后拿起,给肖伟进说了一声,起身朝着包厢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接通了电话。 而在她转身走出包厢门的那一刻,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有意无意地,又朝着王晓亮的方向,瞟了一眼。 第195章 老板心都黑透了! “不是,海燕,这就上齐了?” 说话的是李小满,他转动着巨大的转盘,看着上面稀稀拉拉的几盘菜,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桌子能坐三十几个人,大得离谱,可菜呢?凉菜热菜加起来,也就十样出头,而且多半是素的。那盘酱牛肉,薄得像纸一样,转一圈过来,一人夹不了一筷子。 “这点玩意儿,够谁吃的?塞牙缝都不够啊。”李小满的嗓门不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你这也太替大家省钱了吧?” 被点名的曾海燕脸上有点挂不住:“小满,你不知道,这里的菜……价格实在太离谱了,我点的时候尽量选便宜的点。” 她作为这次聚会的发起人之一,本想让大家吃好喝好,可一翻开菜单,心就凉了半截。随便一个炒时蔬都敢标价八十八,稍微带点荤腥的,直接三位数起步。 “多大点事儿!”旁边的肖伟进大手一挥,尽显豪迈,“不够就加!今天AA制,又不是让谁一个人请客,敞开了吃!” 说完,他冲着门口喊:“服务员,菜单拿来!” “那行,你们说的对,今天请新宇和青玉,不能太寒碜。肖伟进,那你来点,你来!” 她顺势就把这个“锅”甩了出去,招手让服务员走到了肖伟进身边。 肖伟进接过那本厚重的菜单,架势摆得十足,随手翻了两页,脸上的豪迈变成了愤怒。 “我靠!”他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也太黑了吧?你们老板想钱想疯了?毕业时来还没这么贵,怎么又涨价了?” 服务员面带职业微笑,不卑不亢:“先生,我们餐厅全面升级,食材和主厨也都换了,所以价格有所调整。”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包厢里的气氛又一次尴尬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那里的杨青玉,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没看任何人,只是对着服务员的方向,柔声开口:“美女,麻烦您过来一下。” 服务员立刻走了过去,恭敬地站在她身边。 杨青玉并没有接菜单,而是转头看向刘新宇,脸上带着一丝浅笑:“你把菜单给他。小宇,你帮我点吧。” 刘新宇笑着点点头,等服务员走近,自然地接过了服务员手里的菜单。 就在众人以为她只是想解围的时候,杨青玉站了起来。 “我和小宇结婚,在座的都大老远跑去祝贺,我们夫妻俩,心里真的特别特别感谢。” 王晓亮突然有种又回到牛杂店的感觉。 “我妈当时就跟我念叨,说等婚礼忙完了,一定要让我把大家留下来,好好请大家吃顿饭。她说,小宇的朋友,以后就是我的朋友,第一次见面,必须把大家招待好,留个好印象。” 杨青玉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真诚的笑意。 “可惜啊,等我们俩忙完,大家早就各奔东西了。这件事,一直是我妈,也是我的一个遗憾。所以,今天这顿饭,无论如何,都得我来请。算是……补上我家的这份心意。” 赵胜凯趁着杨青玉说话的间隙,插嘴:“青玉,这怎么能行!你是客,我们是主,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这顿我和小英请了!本来中午就说好的,我们请的,只是被贵客冲散了。” 陈小英满意的看了赵胜凯一眼:“对对对,青玉你快坐下,在江城,哪能让你破费。” 杨青玉笑了,摆了摆手:“胜凯,小英,你们就别跟我争了。以后大家相聚的机会还多得是,不差这一次。今天是我先提出来的,就得我先来。” 她话说得温柔,但语气全是坚持。 那边,刘新宇已经刷刷点点,合上了菜单,递给服务员。他站起身,笑着对众人说:“对,我丈母娘当时确实交代了,千叮万嘱,让我一定不能放同学们走,说要在福城最好的酒店请大家吃饭。” 王晓亮想起来了,当时在牛杂店,杨青玉的妈妈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他们因为魏子衿的紧急采访,要提前走,杨青玉也曾提起过。 但那只针对他们四个人。 “这里虽然不是福城,但也是咱们江大最好的餐厅了,正好,也算代表了我丈母娘的心意。再说……” 刘新宇的目光扫过赵胜凯几人继续说:“今天中午,我可是把小英、胜凯、欧阳海,还有王芬,都给‘得罪’了。这顿饭,也就当是我刘新宇的赔罪宴,一举两得,大家务必给我们这个面子!” 有人还在说 AA的话题,刘新宇直接把手一摊:“行了行了,都别争了!再争,我们俩现在就走,信不信?” 这一句玩笑话,彻底给这场“买单争夺战”画上了句号。 再没人有异议了。 杨青玉唱红脸,尽显大度;刘新宇唱白脸,连消带打。夫妻俩一个配合,直接把场面拿捏得死死的。 服务员拿着加好菜的菜单躬身退下,包厢里的气氛慢慢又热了起来。 肖伟进咂了咂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吐槽:“这鸿宾楼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老板心都黑透了!我看学校不让学生随便出校门,八成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关门宰客!” 他这话其实是为刚才的尴尬解释,却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可不是嘛!上学那会儿谁敢来这儿啊,在门口看一眼都觉得肉疼。” “没想到毕业了,还是吃不起,这价格比市里五星级酒店都贵了,太能宰了!” “老板太黑了,宰在校的学生,良心不会痛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声讨着。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但带着点冷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李兰香。 “现在不叫鸿宾楼了,叫科信鸿宾楼。老板早就换人了,跟以前不是一回事,菜的味道也差远了。” 王晓亮心里清楚,这是说老板心黑,李兰香不愿意了。 其实他听着也不舒服。 也跟着说了一句。 “兰香说得对,这菜确实大不如从前了。” 周强给他解释过,这菜价高的原因,一个是食材好,更关键是要用新鲜的食材,备菜损耗会特别大,还有人员工资高,再有就是学校放假期间,得赔钱。 平摊下来,就把菜价拉高了。 当然,利润也是不错的,谁开店都是为了赚钱的。 搞慈善,直接捐楼不就行了。 就是这样,学校单方面终止合同,对周强的心理打击也不小,虽然没赔钱,但也难受了一段时间。 此时,何润雅走进包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第196章 没有人是被逼着进来的 何润雅的回归,并未打断包厢里对鸿宾楼的声讨。 肖伟进的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引发更多人共鸣。 “换老板了?我看是换汤不换药!蛇鼠一窝,都心黑!”肖伟进更来劲了。 王晓亮听不下去了,他把筷子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肖伟进,你不知道实际情况就别胡说。” 肖伟进一听,立马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茶水都溅了出来。 “王晓亮,我怎么就胡说了?事实摆在眼前!毕业前我来过,就这份酱牛肉,六十八块!现在你看看菜单,九十八!涨了三十块!你说,这不是心黑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像是在法庭上陈述罪证。 “九十八太黑了,难道以前的六十八就不黑吗?学生食堂一份红烧牛肉才多少钱?他卖六十八,良心呢?” 这话一出,又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就是,学生钱最好赚,也最不该赚!” “太离谱了,这价格。” 王晓亮正要开口解释周强跟他提过的成本问题,旁边李兰香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以前六十八一份的酱牛肉,分量是不是比现在这盘子多多了?肉的品质,是不是也比现在这所谓的‘精品’强多了?” 肖伟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没想到李兰香会直接反驳他,而且还说得这么具体。 李兰香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高端餐厅,本来就是这样。食材、人工、环境、损耗,都是成本。来不来,都是大家的自愿,没有人是被逼着进来的。觉得贵,可以不进。” 肖伟进的脸涨得通红,他感觉李兰香是说他没钱。 “李兰香,你跟这老板什么关系?这么维护他?我倒是想问问,你以前来这里吃饭,都是别人请的吧!你自己掏过钱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何润雅急了,赶紧伸手按住肖伟进的胳膊。 “你别说了!吃菜,吃菜!” 她慌忙夹了一块青菜,直接放进了肖伟进面前的碟子里。 “我就是鸿宾楼的老板。” 周强说话了。 “注意,是‘鸿宾楼’,不是现在这个‘科信鸿宾楼’。” 一句话,整个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强身上,包括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肖伟进,此刻也愣住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晓亮心里松了口气。让周强自己来解决,比谁说都管用。 “之前,来我店里光顾的同学,那就是我周强的衣食父母。我感谢大家。” “菜价贵,我也知道。但没办法,开门做生意,我要赚钱。我不搞慈善。” “我能保证的,就是进到我店里的每一道菜,用的都是最好的料,保证干干净净,保证分量足。吃了,绝对不会拉肚子。能做到这一点,我就算有良心。” 他的话很实在,没有半句虚的。 说完,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肖伟进,这次带上了一点冷意。 “至于我媳妇兰香,她来这里吃饭,那是回家吃饭,肯定不掏钱。这有问题吗?” 周强这番话,不仅是解释,更是回击! 他不仅承认了李兰香“不掏钱”,还把这“不掏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回家吃饭”,事实也是如此。 周强没再看肖伟进,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这件事,就说到这里。再说下去,就很无聊,也很没有意思。” “在我弟妹的场子,闹得太难看,也不礼貌。” “弟妹”两个字,指的是杨青玉和刘新宇。 这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今天看在杨青玉和刘新宇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最好也识趣点,再多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肖伟进一句话都没有回应,转过脸跟身旁的何润雅小声嘀咕着什么。 包厢里的气氛略显尴尬。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方东旭突然开口了。 “强哥说得没错。” “我自己也开了餐厅才知道,鸿宾楼以前那个菜价,真的很合理了。员工工资,房租成本,吓死个人,其实最赚钱的是房东。” 周强笑着给方东旭点了点头。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曾海燕站了起来。 她端着白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天青玉请我们吃这么好的菜,我们也不能光吃饭不喝酒啊。” 她看向杨青玉。 “青玉,我说两句吧!” 杨青玉笑着点点头。 “在开喝之前,我先说两句。”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看向她。 “这第一杯酒,首先,是欢迎我们的青玉和新宇,来到我们身边,回到江城!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感谢他们夫妻俩,之前在福城对我们几个无微不至的照顾!” “我提议,我们大家一起,敬青玉和新宇一杯!” “对对对!该敬!该敬!” “必须敬一杯!” 众人纷纷响应,端起了酒杯,不喝酒的也端起了饮料。 尴尬的气氛被冲淡,场子又热了起来。 王晓亮端起酒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肖伟进。 只见肖伟进低着头,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仿佛压根没听见曾海燕的话。 旁边的何润雅急得不行,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不停地推他,提醒他。 肖伟进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极其勉强地端起了面前那杯白酒。 王晓亮心里叹息。 难怪何润雅有了新欢,这肖伟进武断不说,心胸也太狭窄了。 “来,我们大家一起,干了!”曾海燕带头喊道。 她端的是高脚杯,里面倒了半杯白酒,她仰起头,喝了一口。 众人跟着举杯,大部分人都只是抿了一小口,意思一下。 然而,王晓亮却注意到,有两个人喝得特别猛。 一个是肖伟进。 他像是赌气一般,仰着脖子,咕咚咕咚,一杯酒直接喝下去了将近一半。 另一个,是方东旭。 他也喝了大半杯,但跟肖伟进完全不同。方东旭喝完,脸上带着笑,还特意朝周强的方向举了举空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杯酒下肚,气氛彻底活泛起来。 之前那点不愉快,似乎已经被酒精冲刷干净,大家又开始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肖伟进和何润雅在小声的聊天。 王晓亮看出来,何润雅一脸的疲惫和无奈。 第197章 那他为什么不去? 一杯酒下肚,彻底活泛了。 王晓亮瞥了眼角落,肖伟进还梗着脖子,跟只斗败了还不服气的公鸡似的,对着何润雅喋喋不休。 何润雅的脸上,只剩下两个字——疲惫。 没说几句话,刘新宇端着果汁站了起来,脸膛红扑扑的,一双眼笑呵呵地就没离开过自己媳妇。 “来来来,第二杯我提议啊!”他嗓门洪亮,“感谢我媳妇,杨青玉同志!百忙之中,还能想着咱们这帮朋友,请咱们搓一顿好的!” “哈哈哈!” 满屋子人都乐了。 杨青玉正跟魏子衿小声说着话,一听这话,脸刷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地瞪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刘新宇嘿嘿直乐:“我就是觉得我漂亮媳妇,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看看我。” “切……” “这突如其来的狗粮。” “太肉麻了吧!” 众人乐呵呵地跟着起哄,又干了一杯。 紧接着,杨青玉也站了起来,她端着杯子,脸上是温柔的笑。 “这第三杯,我敬大家。以后大家要是去福城,千万千万,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们,让我和新宇也尽一尽地主之谊。” 三杯酒下肚,场面上的规矩就算走完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人情世故的时候。 曾海燕第一个动了。 她端着酒杯,先是走到了刘新宇面前,姿态放得很低。 “新宇,这杯我单独敬你。谢谢你的指点,我算是明白了,我身边全是贵人。” 刘新宇笑着跟她碰了一下杯,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干,什么都没多说,但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曾海燕目的达到,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周强。 她走到周强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学生请教老师的谦逊。 “强哥,我敬您一杯。” 周强端起了茶杯。 曾海燕碰杯后,喝了一小口:“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先去找铺子了。运气不错,盘下来一家,下周就准备装修。”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请教:“就是……这个装修,我还想问问强哥,您有没有什么高见?” 周强也不藏私: “两点。第一,操作方便。第二,看着干净亮堂,能把人勾进来。” 曾海燕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强哥,您这第一点,操作方便,跟我爸说的一模一样。可这第二点……干净亮堂我懂,怎么才能勾人,我……我没这方面的感觉啊。” 周强笑了。 “抄啊。” “啊?”曾海燕没反应过来。 “抄啊!”周强又重复了一遍,言简意赅。 一个“抄”字,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曾海燕先是愕然,随即恍然大悟,笑得眼睛都亮了。 “我明白了!强哥,谢谢您!” 她又真心实意地敬了周强一杯,这才走向王晓亮。 “晓亮!” “这杯酒,必须敬你!我按你说的法子拍视频,现在的视频和之前的大不一样,流量也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真的,太谢谢你了!” 王晓亮看她一脸真诚,也笑了:“客气什么,是你自己执行力强。”他跟曾海燕碰了碰杯,“对了,直播搞了没?” 曾海燕摇摇头。 “还没。我想等新店装修好了再开始。到时候直接在新店里播,环境干净整洁,看着也专业,效果肯定更好。” 敬完王晓亮,曾海燕又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走到了魏子衿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我的好闺蜜!看见你就觉得亲!谢谢你给我带来的好运气!” “你干嘛呀,老这么客气。” 曾海燕凑到她耳边,又拉上了另一边的杨青玉和李兰香,小声提议:“明天我们四个出去玩一天怎么样?就我们几个女的,逛街、喝茶、做SPA!” 她说完,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我请!” 曾海燕这一圈走下来,精明的人都看明白了。 其他人立马有样学样,端着杯子开始“巡回”。 敬酒的顺序也很有意思,大家心里都跟有杆秤似的,默认了一个规矩:先是刘新宇,然后是周强,女的再单独找杨青玉说几句体己话。 陈小英和赵胜凯两人端着酒,径直走到了刘新宇面前。 “新宇,我们俩敬你一杯。”陈小英脸上堆满了笑。 刘新宇客气地点点头,碰了杯。 一杯酒下肚:“新宇啊,你跟安总、胡总他们……看着很熟啊?” “我有些业务上的事,要求着两位老板帮忙。” 她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是这样,我们家胜凯有点事,想求到两位老板门下,你看……能不能给搭个线?” 她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期盼的赵胜凯,继续说道:“我听说,芮静那个项目结束之后,安杨地产可能就要逐步撤出房地产行业了。胜凯就在那个项目部,将来想找个好退路。你要是能帮他说上话,我们……我们必有重谢!” “必有重谢”四个字,她说得格外重。 刘新宇眉头一皱,语气严肃起来。 “小英,这事儿现在肯定不行。” “为什么?” “我要是现在去开口,我自己的项目也得黄。”刘新宇看着她,“我跟他们也是刚搭上线,关系还没到那一步。再说了,这两位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好不容易让我逮着机会能跟他们吃顿饭,我得先把自己的事办明白。” 陈小英不死心,又追问:“那……那晓亮呢?他行不行?” “晓亮?”刘新宇笑了,“他自己进安杨,那是一句话的事。安总亲自点的头,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可要说帮别人……那我就不清楚了。” 赵胜凯眼睛都瞪圆了,脱口而出:“真的假的?!安总亲自开口?那他怎么不去啊!”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怎么会有人往外推。 刘新宇一摊手,那表情,又像是惋惜又像是炫耀。 “谁知道呢?我们晓亮有志气,说要先凭自己本事闯一闯,实在混不下去了再去投奔安杨。”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小子就是太倔。他要是不这么倔,我早就把他弄到福城给我当助理了,哪还轮得到他在这儿瞎折腾。” 一番话,信息量巨大。 安总亲自邀请! 刘新宇早想让王晓亮当助理! 第198章 真他娘的不错 王晓亮端着杯子,里面是橙黄色的果汁。 他今天一滴白酒都没沾。 原因很简单,魏子衿也没喝。 这么多天没见,晚上回去,总有些事情是要做的。 喝多了酒,误事。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喝酒,没事,毕竟是小配角。 就是喝酒,顶多就是跟刘新宇和周强碰几杯,意思一下就行了。 再就是私下里和黄学礼多喝几杯。 可他万万没想到,过来给他敬酒的人,会这么多。 一波接着一波。 更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些人过来敬酒,根本不在意他喝的是什么。 也有人提了一嘴,“晓亮,怎么喝饮料啊?” 他随便找个理由,最近上火,对方立马就不再追究,客客气气地跟他碰杯,然后一口干掉自己杯里的白酒。 就像眼前的赵胜凯。 他跟在陈小英后面,脸上再也没了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看不惯和优越感。 虽然不像陈小英那样热情,但态度很认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这感觉,很奇妙。 让他很是享受。 王晓亮忍不住瞥了一眼身边的魏子衿。 她正和杨青玉、曾海燕她们低声聊着天,脸上挂着开心的笑。 这是她漂亮且优秀的女朋友; 又看了一眼正聊的高兴的刘新宇,黄学礼,周强,这些是有钱有本事的好兄弟; 环顾其他人,这是一群开始对自己刮目相看、主动示好的人。 这种感觉,真他娘的不错! 王晓亮心里有点得意,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这种被尊重、被高看一眼的满足感,让他有点上头。 方东旭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脚步虚浮,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一张脸喝得煞白,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强……强哥!”方东旭说话舌头都大了,含糊不清,“我……我得敬你一杯!”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说笑,看向他。 周强旁边坐着的黄学礼很有眼力见,立马站了起来。 “来,你坐这儿,聊一会儿。” 方东旭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差点没坐稳,身子晃了一下,被周强伸手扶了一把。 他端起桌上不知道是谁的酒杯,里面还有半杯白酒,晃晃悠悠地举到周强面前。 “强哥!开业……开业我叫了那么多人,最后……最后就你们六个结账的……这都是……都是你给我的面子!” 他说话颠三倒四,但意思很明白。 “行了,多大点事,别提了。” “不!强哥,这个面子……我得记一辈子!”方东旭情绪很激动,反反复复就念叨着这几句。 “我……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脖子一仰,把杯里剩下的白酒灌进了喉咙。 王晓亮觉得有点不对劲。 方东旭这状态,明显是喝到量了,再喝下去要出事。 果然,酒刚下肚不到一分钟,猛地捂住嘴,身子往前一弓。 “唔……” “哇——” 一股混杂着酒精和饭菜的秽物,从方东旭的嘴里喷涌而出。 大部分吐在了地上,但还有一部分,不偏不倚,溅到了周强的裤腿和皮鞋上。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有女生惊呼了起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魏子衿和杨青玉几个女生,下意识地就捂住了鼻子。 王晓亮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就往外跑。 他拉开包厢门,对着走廊里喊:“服务员!服务员!麻烦过来一下!” 很快,两个穿着制服的女服务员小跑着过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 话没说完,她们就看到了包厢里的景象,以及闻到了那股刺鼻的味道。 “啊!”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服务员,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脸色都变了。 另一个年长些的,也是眉头紧锁,立刻拉了年轻的那个一把,压低声音。 “走,去拿口罩和手套!” 两人走出包厢的时候,王晓亮清楚地听到那个年轻的抱怨了一句。 “真倒霉,今天都第几个了……” 方东旭吐完之后,趴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等了好一会儿,那两个服务员才回来。 她们俩都戴上了口罩,手上还套着一次性的胶皮手套,手里拿着拖把、垃圾桶和抹布,清洁剂。 一个负责用扫把把秽物扫进垃圾桶,另一个拿着拖把,反复地拖地。 整个过程,她们一言不发,但就算是隔着口罩,也能感觉到那满脸的嫌弃。 “把他扶到那边沙发上躺会儿吧。”周强指了指包厢角落的长沙发。 “我来。” 王晓亮也顾不上那股味道了,和刘新宇一左一右,架起烂醉如泥的方东旭,把他往沙发那边拖。 刚把他放到沙发上,方东旭身子又是一阵抽搐。 身子一侧。 “哇!” 他又吐了一次,这次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刚把地面清理得差不多,那个年长服务员,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直起身,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要是再吐,我们就不管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把手里的工具往地上一放,大有撂挑子不干的架势。 另一个年轻的也跟着附和:“就是!这活儿没法干了!” 包厢里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刘新宇脸色沉了下来。 “这两位姑娘,你们这些话我要是转告你们老板,该会是什么结果呢?” “我要是因为你们这两句话,不去结账,你们该怎么办?” 两个服务员眼看的紧张了起来。 周强看着那两个服务员,劝了一句:“行了,他不会再吐了。你们把这里收拾干净,这事就算了。” 听到这话,她们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过去继续清理。 好在方东旭这次吐完,总算是消停了,躺在沙发上,一分钟不到,就发出了沉重的鼾声,看起来是睡踏实了。 王晓亮和周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可那股呕吐物发酵后的恶臭,就像在鼻子旁边,难以驱散。 让人反胃。 周强小声说:“这服务员故意不喷清新剂,这是赶我们走呢!新宇,差不多了,要不,今天就到这。” 刘新宇大声说:“同学们,今天就到这吧!” 第199章 陪我去处理个纠纷 刘新宇一句话,结束了今天的聚会。 曾海燕赶忙附和,没有人反对。 甚至没有人说清完杯中酒。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啦刺啦地响成一片。 “新宇,今天多谢款待了啊!” “改天我做东,咱们再聚!” “那我们先撤了,你们慢慢玩。” 一个个站起身,嘴里说着客套的告别话。 陈小英出去了,又走了回来,要加王晓亮的微信。 这里面和方东旭关系最好的是李小满和肖伟进。 “新宇,明天我请你们两口子,去凯悦吃自助怎么样?” “小满,不好意思,明天有约,后天一早的飞机,家里事多。” “你小子,真不够意思,下回来了,一定先通知我呀!” “好。” “那个,东旭就让他睡这吧!” “行!你不管了。” “好,那我先撤了。” 肖伟进和何润雅走的时候,更是连招呼都没有打。 烂醉如泥的方东旭,此刻就像一袋被丢在墙角的垃圾,再无人问津。 转眼间,包厢就那么空荡了下来。 留下来的,是王晓亮他们六人,加上曾海燕和黄学礼。几个人挪到了包厢另一头,离那片恶臭的区域远了些。 但总觉得那股味道依然就在周围。 王晓亮看着鼾声如雷的方东旭,用胳膊肘碰了碰周强:“强哥,这家伙怎么办?总不能真把他扔这儿吧?” 周强也皱着眉,扭头看向黄学礼。 “唉。”黄学礼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还能怎么办,送我宿舍去吧。” 他瞥了一眼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方东旭,脸上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就盼着这小子别半夜给我来个二次喷发,这要是吐我宿舍里,那味儿……啧啧,一个星期都别想住人了。” 王晓亮嘿嘿一笑:“听这意思,黄哥你经验丰富啊。” “几天没见,你小子嘴皮子利索了啊,敢笑话我的酒量?等着,一会儿找个地方我非得喝死你!” “黄哥,别死不死的,好吗?我家晓亮认输行吗?” “哎呀,弟妹,错了,开个玩笑,晓亮的酒量,喝死我行吗?” “那也不好。”魏子衿很忌讳这个死字,尤其不能用在王晓亮身上。 王晓亮心中了然,更是甜蜜,与魏子衿对视了一眼,抓住了她的手。 刘新宇送完同学,走了回来。 “走,正式的聚会现在开始了,我去酒店定两个套间,女士一间,咱们哥几个一间。” 周强点点头,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抛给他:“行,你先开我车带她们过去,把房间开好。我们把东旭送到大黄宿舍,马上打车过去找你们。” 刘新宇和周强今晚的谈瘾都还没过足,再加上一个叫嚣着要“喝死王晓亮”的黄学礼,看来没有人愿意散去。 就连本有计划的王晓亮,也不愿意这么快就和好兄弟们分开。 刘新宇接过钥匙:“好,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便带着魏子衿、李兰香、杨青玉和曾海燕她们先行离开。 包厢里顿时只剩下王晓亮、周强和黄学礼三个大男人,以及目前是一具“尸体”状态的方东旭。 “动手吧,晓亮,把他弄醒。”黄学礼冲方东旭抬了抬下巴。 “东旭!醒醒!醒醒!” 王晓亮走过去,对着方东旭的脸拍了好几下,可对方除了不耐烦地哼唧两声,皱皱眉头,压根没有要醒的意思。 “没戏,这家伙睡死过去了。” “那就只能抬了。” 周强也走了过来,和王晓亮一左一右,一人架住方东旭的一条胳膊,猛地发力。 一股千斤重担压了下来,王晓亮感觉胳膊一沉,差点没给拽趴下。方东旭整个人软得跟没有骨头似的,脑袋耷拉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我靠,真他妈沉!”王晓亮咬着牙,感觉自己架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刚出厂的水泥。 黄学礼在前面开路,推开包厢门,三个人就这么半拖半抬地,把方东旭往外弄。 那股混合着酒精和呕吐物的酸腐气味,像是长在了他们身上,一路如影随形。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他们把方东旭“砰”的一声扔在了黄学礼那张整洁的单人床上。 黄学礼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放在床头,又找了条毛巾浸湿,仔细地给方东旭擦干净脸上的污渍。 他伸手探了探方东旭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给他拉过被子盖好。 周强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还是有点不放心:“大黄,把这小子一个人扔这儿,没问题吧?万一他半夜醒了,或者又……” “没事。”黄学礼打断了他,转向王晓亮,“晓亮,你给他发个微信,留个言,告诉他现在在我宿舍,让他醒了别乱跑,也别急着走。明天早上再说,现在学校管得严,别让他乱晃悠出了岔子。” “好嘞。”王晓亮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方东旭的头像,噼里啪啦地敲下一行字。 【地点:黄干事宿舍。醒了别懵逼,床头有水,渴死没人管。明早再滚蛋,乱跑被保安当贼抓了别说认识我。友情提示:现在喝醉了违法!】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搞定。走,去酒店跟新宇他们会合!” 三人带上门,离开了宿舍。 去卫生间清洗了一下。 走下楼梯,路过一楼值班室的时候,黄学礼停下了脚步。 “你们等我一下。”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戴着耳机看电影,看到黄学礼进来,他摘下一只耳机。 “黄老师,还没回去呢?” “刚有点事。”黄学礼指了指楼上,“老李,跟你说个事儿。我宿舍里有个朋友,喝多了,在我那儿睡着了。他要是半夜醒了想出来,你别拦着。要是他饿了,你那有泡面吧?给他弄一碗。” “多大点事儿,放心吧黄老师,包我身上。” “谢了。”黄学礼点点头,转身就走。 “哎,黄老师,等一下!”老李忽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 “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说9号宿舍楼底下,有人吵架,闹得挺凶的。我这儿正看到关键地方,实在走不开……要不,您顺路,帮我去看看?” 老李挤了挤眼睛,补充了一句:“这种小情侣吵架的小事,您最拿手了。” 黄学礼一听,眉毛挑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个老滑头,真够鸡贼的。” 嘴上骂着,脚下却已经转向。 “行了,我去。” 从办公室出来,黄学礼对着等在外面的王晓亮和周强摊了摊手。 “走吧,二位,陪我去处理个纠纷,很快的。” 周强一脸莫名其妙:“什么纠纷?” “9号楼下,小情侣吵架。”黄学礼言简意赅。 三人并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今天是周末,虽然不能出校门,但在校园的学生不少。 还没走到9号楼,隔着老远,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近乎歇斯底里。 “你放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放!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一个男人的声音紧跟着炸响,嗓门更大,几乎是在咆哮。 等他们走近些,眼前的景象也清晰起来。 9号女生宿舍楼下,昏黄的路灯光晕里,一男一女正在激烈地拉扯。 周围虽然没有围成一圈人墙,但不少宿舍窗口都探出了黑乎乎的脑袋,还有些人躲在不远处的暗影里,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眼前这场免费的午夜剧场。 有人直接拿着手机拍摄,也有人把手机搞成不显眼的角度,其实也是在拍摄。 王晓亮的视力一向很好。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抓着女生胳膊,情绪激动到脖子上青筋暴起的男人。 是肖伟进! 而被他死死抓住,拼命挣扎的那个女生,不是何润雅又能是谁! 第200章 你们俩把话说清楚 周强也认出了那两人,他一把拽住王晓亮。 “咱就在这儿看,别过去。” 王晓亮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肖伟进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路蔓延到额角,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死死攥着何润雅的手腕,像是要把它捏碎。 何润雅拼命挣扎,长发凌乱地贴在挂着泪痕的脸上,声音里全是绝望。 “肖伟进!你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肖伟进的嗓门跟炸雷一样,吼得整个宿舍区都能听见,“何润雅,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分手?啊?!你说啊!是不是他妈的看上别人了?!” 他的咆哮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刺耳,又难听。 楼上宿舍的窗户后面,探头探脑的人影更多了。 何润雅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但眼里的倔强却半分没少。 她忽然不挣扎了,反而抬起头,冷冷地盯着他。 “你就不能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我身上找原因?我有什么问题?我对你不够好吗?老子为了见你一面,隔三差五的飞过来!你呢?你跟我提分手?何润雅,你良心让狗吃了?” 他猛地一拽,何润雅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是不是王晓亮?”肖伟进的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眼神凶狠得要吃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今天在酒桌上,你们俩眉来眼去的!你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当老子是瞎的吗!” “肖伟进,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肖伟进的声音更大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何润雅脸上,“你们当着我的面都敢勾勾搭搭,背着我指不定干了什么龌龊事!” “啪!” 一声脆响,清澈又响亮。 不是肖伟进打了何润雅。 是何润雅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把肖伟进打懵了,也把周围所有偷看的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现场瞬间死寂。 “是因为你!听懂了吗!” 何润雅的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你从来都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永远都是你对!你最牛逼!所有人都得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肖伟进,你给我清醒一点吧!” “中石油厉害,不是你厉害!你不就是仗着单位好,待遇比别人高那么一点,就一天到晚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你有什么资格啊?” “今天的酒桌上,你看看人家,哪个不比你强?哪个不比你成熟?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好好跟人学学怎么做人,就知道抓着我一个人教育!” “我告诉你,我早就想跟你分手了!从上次去福城,我就受够你了!我够够的了!” “你……你再说一遍!” 肖伟进的理智彻底崩断,他猛地扯过何润雅,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一个巴掌眼看就要狠狠地甩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铁钳一样抓住了肖伟进扬起的手腕。 那只手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肖伟进的手臂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你他妈谁啊!给我放开!”肖伟进扭头就骂,却对上了一张平静的脸。 “学校保卫处的。”黄学礼语气平淡而严肃,“肖伟进有话好好说。你要是再动手,我现在就只能把你送派出所了。” “保卫处”、“派出所”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肖伟进一半的火气。 黄学礼看他没再挣扎,松开了手,但高大的身躯依旧挡在何润雅身前,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转头,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从宿舍楼里探出的脑袋,那些躲在树影里拿着手机的身影。 “都看什么呢?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给别人留点隐私,也是给自己留点体面。” “另外,刚才拿手机拍的同学,我提醒一句,视频自己删了,严禁外传。谁要是发到朋友圈、抖音或者其他平台,一旦被学校查到,肯定要给处分。别因为看别人的热闹,给自己的档案上留个污点,不值当。” 这番话软硬兼施,效果立竿见影。 楼上的窗户“唰唰”地关上了大半。 暗处的学生们也都识趣地收起手机,有的假装路过,匆匆走开;有的则干脆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一场闹剧的大部分观众,就这么被黄学礼三言两语给劝退了。 他这才回过头,看着何润雅。 “小何同学,你看,是给他个机会,你们俩把话说清楚,还是你现在就回宿舍?”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女孩。 何润雅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眼神却异常坚定。 “黄老师,谢谢您。我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我要和他分手。”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肖伟进脸上残存的愤怒和不甘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灭顶的恐慌。 “不……不要……” 他忽然哭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毫无征兆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他再次伸手去拉何润雅的胳膊,这次的动作不再粗暴,而是充满了卑微的哀求。 “小雅,我错了,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就是太生气了……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别跟我分手,行不行?” “我改,我以后都改!你说什么我都听!我再也不自大了,再也不瞧不起人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哭声和哀求,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惨。 “分手吧,肖伟进。”何润雅的声音很轻,也很冷,“你会找到更好的。咱们……也体面一点吧,刚才那样,太难看了。” 说完,她用力甩开了肖伟进的手。 这一次,肖伟进虚软无力,再也抓不住她。 何润雅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向9号宿舍楼的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门内昏黄的灯光里。 肖伟进伸着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空荡荡的宿舍门口,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缓缓地、无力地蹲了下来,双手抱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黄学礼走过去,在他身边也蹲了下来。 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肖伟进的肩膀。 “兄弟,挺住。别再闹事了,这事要是传到你们单位,对你影响不好。”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多看一眼,径直朝着王晓亮和周强的方向走去。 三人走出十几米远,黄学礼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老李。” “搞定了。”黄学礼一边走一边说,“你现在调一下9号楼门口的监控,盯着点。那个男的还蹲在那儿。要是一个小时后他还不走,你就派两个保安过来,把他‘请’出学校。” 挂了电话,周强忍不住问:“真有能蹲一夜的?” “有,不但有,还不少呢。”黄学礼扯了扯嘴角。 “都说现在的小孩一代比一代活得明白,一代比一代现实。其实啊,在感情这事上,犯傻逼的,哪个年代都一样。” 第201章 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校门口灯火通明,比宿舍区热闹得多。打车的人三三两两聚在路边,低声聊着天,没人抢,车来了就上,默契地分着先后。 “哎,我说晓亮,”周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这事儿怎么还有你的戏份呢?” “什么我的戏份?跟我有半毛钱关系?”王晓亮一听就来气。 “子衿她可不是那种能经得起你三心二意的姑娘,你小子懂吗?” “你胡说什么呢!”王晓亮嗓门一下子就炸了,“我有病吗?我能看上她?”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黄学礼在旁边慢悠悠地开了口,话里藏着坏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再说了,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想尝尝家常小炒,换换口味,也不是没可能。” 他这话一出口,周强立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王晓亮挤眉弄眼。 “滚蛋!”王晓亮被这比喻给气笑了,“黄哥,你可别埋汰我了。天大的冤枉!我可真没想换什么口味。” “那你倒是说说,空穴不来风,那姓肖的为什么偏偏就咬你,不咬别人?”黄学礼不依不饶,一副要把他审个底朝天的架势。 王晓亮嘴巴动了动,最后闷闷地吐出一句:“我保证过,不说的。” 黄学礼停下脚步,扭头看他,眯了眯眼:“难道……你看到何润雅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周强也凑过来,紧盯着王晓亮:“大黄说的对吗?” “你……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王晓亮被黄学礼一句话戳中了肺管子,整个人都毛了。 看到他这副反应,黄学礼和周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黄学礼没再追问,只是走过去,重重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 刘新宇订的酒店在市中心,是本地数一数二的高档酒店。出租车刚在门口停稳,立刻有穿着制服的门童小跑着过来,拉开了车门。 刘新宇早就把房间号发了过来。 三人走进大堂,一股子香得齁人的味儿就往鼻子里钻,闻着就贵。 脚下的地毯厚得能陷进去半个鞋,踩上去半点声儿都没有,整个空间安静得不像话。 电梯平稳上升,走廊里的灯光柔和得跟艺术馆似的。 他们很快找到了刘新宇说的那两个房间,门都敞着。 一阵清脆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好几个女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热闹非凡。 “……后来那客户直接傻眼了,端着酒杯愣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是刘新宇的声音,他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段子,把那几个女人逗得前仰后合。 周强第一个走了进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搬弄是非呢。”刘新宇看见他们,笑着招了招手。 “这个我喜欢。”王晓亮跟着进来,顺口接了一句,“说吧,搬弄谁的是非呢?” 刘新宇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周围一圈人:“还能有谁?谁不在,就说谁呗。” 他话音刚落,那四个女人又是一阵娇笑,杨青玉更是笑着捶了刘新宇一下。 “行了行了,”刘新宇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现在人到齐了,谁的是非都不能说了。走,咱们男的去隔壁,让她们在这儿……说咱们的是非。” “去你的!” “谁稀罕说你们!” “有本事,你们今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呢,一个也不要提。”刘新宇冲她们挑了挑眉,“能做到,明天哥请你们玩一天。做不到,明天你们四个请哥四个玩一天。” “好啊,一言为定!”曾海燕立刻接下了赌局,“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提!” 黄学礼和周强跟着刘新宇往外走,准备去隔壁套间。王晓亮跟在最后面,刚走到门口,就被人从后面轻轻喊了一声。 “晓亮。” 他回过头,是曾海燕。 她把王晓亮引到门外,两人站在走廊里。 “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曾海燕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王晓亮有些意外。 “是王芬,她……她想加一下你的微信,”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的名片推给她了。” “加个联系方式而已,没事。”王晓亮笑了笑,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不止是这个,她……想让你帮忙。” 王晓亮心想,我能帮她什么忙?但面上不动声色:“我能力也有限,如果她真的找我,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尽量吧。” “好!谢谢你!”曾海燕目的达到,立刻转身回了房间。 王晓亮走进隔壁房间,随手把门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哎,等会儿,”刘新宇立刻出声制止,“门开着,别关。” 王晓亮不解地看着他。 刘新宇指了指外面:“青玉刚才给咱们点了夜宵,等会儿服务员要送过来。黄哥今天没喝好,晚上你陪他好好喝上几杯。” 王晓亮只好又把房门拉开一条缝。 房间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张圆形餐桌摆在中央,配了四把椅子。 桌上已经摆了些中午打包回来的水果和零食,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央那瓶还没开封的五粮液。 没过一会儿,门铃响了。 一个酒店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恭敬地在桌上摆下两个白酒杯和几个玻璃杯。 另外还送了两个果盘。 刘新宇说,麻烦把这一盘送到隔壁。 他向右指了指。 服务员点头答应。 不多时,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个外卖小哥,气喘吁吁地提着两大袋东西。 刘新宇接过来,一股浓郁的孜然味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金黄酥脆的炸鸡翅、烤得焦香的鸡心和板筋……瞬间就把桌子堆满了。 刘新宇又从房间的小冰箱里拿出四瓶冰镇苏打水,一人面前放了一瓶。 他拧开那瓶五粮液的盖子,不一会儿,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烤串的香气飘散开来。 折腾了一整天,真正的聚会,现在才刚刚开始。 pS:各位书友,今天依然三章,码字不易,耽误您几十秒的时间,为爱发电。感谢! 第202章 我管他是谁 刘新宇拿起酒瓶,先给黄学礼和王晓亮的杯子倒满,轮到自己和周强,则换成了苏打水。 醇厚的酒香混着烤串的肉香,霸道地钻进鼻腔,瞬间就把所有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来,先走一个。”刘新宇举起杯子。 四只杯子在空中清脆一碰。 王晓亮喝了一半,辛辣的酒液像一条火线滑进喉咙,烧起一团燥热。 黄学礼却是个实在人,仰头就是一口闷,末了咂咂嘴:“好酒!这酒啊,就得跟兄弟们喝才够味!” 刘新宇抓起一大把羊肉串,分给众人,自己也拿了两串,狠狠撸了一口,嚼得满嘴是油。 “妈的,这他娘的才叫吃饭!”他含糊不清地嘟囔,“鸿宾楼那算什么玩意儿?花了一万多,愣是没吃饱,那老板心也太黑了!” 黄学礼也抓起一串烤鸡心,愤愤不平:“可不是吗!那菜量,喂猫呢?要不是我跟他们老板认识,今天这事儿没完!” 周强听完,哈哈大笑,指着黄学礼:“我看那地方就是个坑,以后谁爱去谁去,老子反正不去了!” 王晓亮安静地啃着鸡翅,听他们吐槽,也忍不住笑了。他放下鸡翅,擦了擦嘴:“说句公道话,鸿宾楼以前的老板,还是挺良心的。我上大学那会儿,一个月生活费,怎么也能去搓一顿。” “哈哈哈哈!” 四人爆笑起来,明明是在调侃周强,他自己却笑得最大声。 笑声稍歇,刘新宇贼兮兮地凑过去:“强哥,你今天在饭桌上,压根就不是气肖伟进吧?我可看出来了,你是看兰香嫂子不高兴了,你才跟着炸的,对不对?” “还是你小子眼睛毒!”周强感慨一句,灌了口苏打水,声音沉了下去,“从福城回来,鸿宾楼那点破事我早放下了。但兰香不行,她心里那个坎儿过不去。总觉得我当年为了那店,付出太多,最后让人把桃子给摘了,憋屈。” 他顿了顿,拳头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今天一进门,我就感觉她不对劲。肖伟进在那儿念叨菜贵,他一个外人,说两句也正常。可这话到兰香耳朵里,应该特别刺耳。她那脾气,听不得别人说我半句不好,哪怕是事实也不行。肖伟进这一念叨,我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要坏事。” “自己老婆都气成那样了,我还能坐着?我的女人,我自己舍不得说半句,轮到个外人说三道四,我管他是谁,管他说得对不对!她不痛快,我就得让她先痛快了!” 王晓亮静静听着,命书上的那句话,又在脑海里浮现。 夫妻之术,尤贵同心以御外。 两个人过日子,最重要的就是一致对外。甭管家里谁对谁错,到了外面,我们就是一个人。 有这种觉悟,周强和李兰香的感情能差到哪儿去? “这么说,肖伟进今天纯属倒霉,撞枪口上了。”刘新宇咂了咂嘴。 “他也不算完全无辜。”黄学礼终于开了腔,他放下酒杯,拿起一串板筋慢慢嚼着,“他今天心情不好,本来就在借题发挥,想找个茬儿撒气。” 刘新宇立刻来了精神:“哦?这里面还有故事?老黄你可以啊!你不是第一次见他吗,怎么知道他心情不好?” 黄学礼便把刚才听来的,肖伟进和何润雅分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怪不得呢!我就说他今天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原来是后院起火了。” 他摇了摇头,评价道:“其实肖伟进这人吧,除了爱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抬杠,非要争个输赢之外,其他倒没什么大毛病,平时也挺热心的。” 周强对肖伟进的话题毫无兴趣,他好奇地看向刘新宇:“对了,新宇,你还没说呢,你怎么认识胡杨和安沛文他们的?” 刘新宇啃完最后一口鸡翅,擦了擦手,拿起苏打水灌了一大口,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事儿啊,得从我妈说起。” “他们俩来福城考察,想把咱们这儿的一些特色美食,做成零食,卖到全国去。” “想法不错啊。”周强点点头。 “后来他们托关系找到了我妈。我妈一听,直摇头,‘哎哟,这听着就累死人,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折腾’,然后就把皮球踢给了我,‘你们想谈就找我儿子谈去’。” 刘新宇笑了起来:“就这么着,我从京城回来办的第二件事,就是去跟他们谈合作。” “其实,我妈早就惦记上青玉家那牛杂配方了,就是碍着我爷爷当年把方子单传给了青玉,她一个当干妈的不好意思开口。” “后来见我老躲着青玉,我妈急了,生怕这么好的儿媳妇飞了。估计是寻思着,就算儿媳妇飞了,配方也得留下。” “她就真去开口了。青玉倒也痛快,说干妈要,那就给,但其他人不能知道,包括厂里具体干活的人。我妈高兴坏了,可回头越想越内疚,觉得太亏欠青玉了。” “等我一回来,好家伙,劈头盖脸给我一顿臭骂,从小到大没那么骂过我,说我怎么不像别人,偏偏像我那个爹!” “我被骂得头都大了,只能投降,‘行行行,厂子我接手,我接手还不行吗?’” “于是第二天,我就带着豆腐干的样品去找他们了。” “我第一次见三哥和文哥,是在酒店房间里。” “见到文哥,我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一脸的大富大贵相,这合作要是成了,指定差不了。” “那三哥呢?”周强对胡杨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刘新宇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了些:“他不一样。第一眼,我看不透他的面相。我从没见过那种人,气场很怪,面相也复杂,说不明白。” 这话让在场的三人都愣了一下。 黄学礼更是来了兴致:“嘿,你小子可以啊,还会看相?来来来,给哥们儿看看。” 他把脸往前一凑,“看看我这面相如何?” 刘新宇还真煞有介事地眯起眼,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半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 黄学礼满脸期待:“怎么个不错法?” 刘新宇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吐出五个字: “披着人皮的流氓。” 第203章 我们全包了 “嘿!” 黄学礼一听,非但不恼,反倒乐了,他一把撸起袖子,露出古铜色的半截胳膊,对着刘新宇就比划了一下。 “你小子算的真准?我要是把你的眼睛给你干瞎了,可以有新的业余收入了!” 刘新宇吓得一激灵,屁股往后挪了半尺,举起双手投降:“错了错了,黄哥,我错了!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 周强在旁边笑得差点岔气:“行了,新宇你可别招他。警犬惹急了也咬人。” “哈哈哈!” 桌上顿时一片哄笑。 黄学礼这才重新坐好,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口闷了,咂咂嘴:“算你小子识相。” 周强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他对那个三哥,简直好奇到了极点。 “新宇,别理他,快接着说!见完面之后呢?” 刘新宇喝了口苏打水润嗓子。 “然后?然后就该谈正事了。我本来以为,那得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什么价格谈判、渠道铺货、利润分成……我脑子里准备了七八套方案,就准备跟他们好好掰扯掰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那种天翻地覆的感觉。 “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们俩,尤其是三哥,跟别的中年人压根就不是一个物种。我爸公司那些老股东,见了我,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哎呀,小刘总回来啦’,‘年少有为啊’……嘴上客气,但你能感觉到那层墙,那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那种老油条看新兵蛋子的不屑。” “他们不是。他们是真诚。我刚把豆腐干的样品摆出来,文哥尝了一块,嚼了两下,直接把盘子推到三哥面前。三哥也尝了尝,点点头,然后就看着我笑。” “他当时就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新宇学着胡杨的语气:“你妈可真行啊,手里明明攥着好东西,就是不肯拿出来,合着是专门给你小子准备的。” “就这一句话,我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他看透了。然后他直接把样品推到一边,对我讲,‘行了,东西不错。你开个价吧,我们全包了,你们自己不用卖,也不能卖。’” “卧槽?这么直接?”黄学礼眼睛都瞪圆了。 “就是这么直接。”刘新宇一摊手,“从我们坐下,到他们尝完东西,再到他拍板,前后加起来,顶多十分钟。十分钟!我他妈准备了一肚子的谈判技巧、商业话术,一个字都没用上!” “谈完正事,剩下的时间,他们就跟我拉家常。我当时脑子还是懵的,就顺着话头,想找个角度夸夸他们。我说,‘三哥,文哥,你们真不像我见过的其他老总,他们对我这种刚毕业的学生,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成见。’” “这马屁可以啊。”黄学礼嘿嘿一笑。 “我当时就是真实感受。”刘新宇摆摆手,“一般的客套话,对他们那种人肯定不好使,我能感觉出来。” “结果,三哥的回答,又让我傻了。” “他听完就笑了,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老帮菜,骨子里就看不上你们这些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有些人甚至还会仗着自己多吃几年饭,故意为难你们,是不是?’” “对!就是这句话!”刘新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尤其是那句‘有些人还故意为难你们’,一下子就戳到我心窝子里了!我多少同学跟我抱怨过?找工作被人挑三拣四,进了单位被老油条呼来喝去,受了多少鸟气!我虽然没经历过,但我听得太多了!” “他一句话,就把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处境和心态全给点透了。那一瞬间,我真没把他当成什么身家亿万的大老板,只是一个大哥。” “那次见面时间很短,他们要赶飞机回京城。但就那半个多小时,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第二次见面,就是前不久。”刘新宇的语速放缓,带着一丝回味,“他们带着夫人,又来了一趟福城。这次没在酒店,直接去了厂子。从原料到生产线,从包装到仓储,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二话不说,当场就签了合同。”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店,喝着茶,聊了一整夜。” “那一夜,我才真正知道,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们从大二就开始创业,白手起家,一路打拼到今天,搞出那么大的一个商业帝国。但三哥,他几乎不提自己那些牛逼哄哄的战绩。” “他嘴里说得最多的,是他身边的那些朋友,那些兄弟。他们兄弟是怎么一起扛过来的,他嘴里五兄弟,还有那个小丁,那个罗哥,又是怎么一路相互扶持的。” “我爷爷以前总跟我说,人这一辈子,不需要太多朋友,有一个能说心里话的,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可我在三哥身上,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能说心里话的人,有很多个,也挺不错的。不,那不是不错,那简直是太他媽的爽了!” 刘新宇讲完,端起杯子把剩下的苏打水一饮而尽。 “今天听到三哥说什么‘男人三件宝’,我就觉得,这人真是个神人。” “哦?男人三件宝?”黄学礼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说实话,办实事,脸皮厚。”王晓亮记得很清楚。 “这不就说的是我吗?” 话音刚落,黄学礼“啪”地一拍胸口,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 王晓亮斜了他一眼,揶揄道:“其他不知道,脸皮是真厚?” “对呀!”黄学礼更加理直气壮,一摊手,“说得不就是我吗?!” “哈哈哈,你这脸皮是真的厚。”周强被他逗乐了。 黄学礼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这总结,真的到位。我跟你们说,这三件宝,放在男人身上,是宝。放在女人身上,那可就不一定了。” 王晓亮来了兴趣:“为什么?” “你想啊。一个女人,要是脸皮特厚,死缠烂打,有几个男人会真心喜欢?” 周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补充道:“不光是脸皮厚。我发现,很多女人,她们很难做到‘说实话’。不是撒谎,而是她们特别喜欢说反话。” “对对对!”黄学礼找到了共鸣点“就是这个!她们说不要的时候,你千万不能信,那意思其实就是要!” 王晓亮听着他俩的分析,再看看黄学礼总结真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黄哥,你果然是个流氓!” pS:一般每人三章,如果有变动我会说明,如果没有读到三章,请刷新或者是因为卡审。等待之时,或许可以给我点赞,转发,推荐书荒,五星书评,为爱发电。 男人三件宝,脸皮厚这就来了。 第204章 你想杀人放火啊? 王晓亮笑得不行。 “黄哥,你这脸皮,是真的没谁了。不过要说总结,还得是强哥牛逼。” “总结什么了?”刘新宇来了兴致。 “对啊,晓亮,说清楚点。”黄学礼也马上好奇起来。 “强哥说,三哥其实是给那个罗必胜,办了所大学。” “今天我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大学?”刘新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怎么回事?” 黄学礼更直接,一拍桌子:“晓亮,别卖关子!罗必胜又是谁?从头说,一个字都别漏!” 王晓亮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就把罗必胜进店借红牛开始,一直到胡杨在餐厅里怎么一步步调教他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最后,他把周强的那个核心总结给抖了出来。 “强哥说,三哥让罗必胜明面上是进了精科大学,可实际上,虫虫网络,才是三哥给他安排的真正的大学!” 周强在一旁默默点头,对王晓亮的复述很满意。 刘新宇一直锁着眉头,没吭声。 “我操!” 突然一声暴喝,把黄学礼吓了一大跳。 “新宇,你一惊一乍的干啥?” “我终于想通了!我说呢!我说文哥和三哥,怎么会对你小子这么上心!”刘新宇指着王晓亮。 “一个,非要把你弄到安杨公司去,亲自下场邀约!” “另一个,为了你那点破事,亲自下场跟一个小超市的老板计较,给你和罗必胜出头!”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再怎么爱才惜才,也不至于到这个份上!” “原因!原因就是,你,王晓亮,就是他们给罗必胜物色的……同学!” “我操!还能他妈这么玩!” 周强看着刘新宇,轻轻鼓了鼓掌:“新宇,脑子转得是快。还真是这么回事。” 得到周强的肯定,刘新宇更来劲了。 “这不就全通了!把晓亮放在罗必胜身边,晓亮人品好,踏实肯干,又没什么坏心眼,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不说人以群分吗?” “两家店开得那么近,走路几分钟就到,天天都能混在一起。这他妈哪是开店啊,这简直就是给罗必胜安排了一个同桌的好兄弟!” 周强转头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一脸的遗憾。 “晓亮,对不住了。咱们这超市,耽误了两位大佬对你的提拔。你要是早去了安杨,有那两位亲自带着,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王晓亮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新宇和周强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劈开了他心里的所有迷雾。 为什么胡杨会对他另眼相看? 为什么安沛文会亲自邀请他? 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无缘无故的送他生意做? 为什么要替他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报仇。 现在都有了答案。 虽然听上去,自己就是一枚棋子,但他心里很高兴。 能被胡杨和安沛文那样的人物看重,哪怕是被他们当成一枚棋子,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认可。 更何况,他们从来没有强迫自己做什么,一切都是顺水推舟,给自己创造机会。 他摇了摇头,发自内心地笑了。 “强哥,说啥呢。根本没耽误。”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说实话,安杨零食那个超市太大,让我去管,我真搞不定。就那个水果生鲜,我都没明白怎么搞。我这人,本事还没学多少,管管咱们这个小超市还行。” 他端起杯子,敬了三人一下。 “再说了,你们三个,悟性、智商、情商都比我高,跟着他们,进步肯定快。我不行,比起你们我脑子慢,跟你们差太远了。” “我啊,就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学,也一样。哪天我能学成你们这样,就心满意足了。” 他这番话说得无比真诚。 话音刚落。 “装。”刘新宇言简意赅。 “后悔就后悔,装什么大度。”周强也补了一刀。 “行啊晓亮,脸皮越来越厚了。”黄学礼指着他,笑骂起来。 “嘿,不知不觉,男人三件套让你小子给配齐了啊!” “男人不男人,那得问弟妹,我们哪知道。” “哈哈哈!” 王晓亮自己也绷不住了,跟着他们一起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刘新宇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活得跟三哥一样,想说啥说啥,想干啥干啥,一点顾忌都没有。” 这话王晓亮下午刚从周强嘴里听过。 黄学礼斜了他一眼:“怎么,你想杀人放火啊?” “你这是抬杠!”刘新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明明知道我说的啥意思!就说今天,我拒绝陈小英他们四个,话是说得挺硬,可我还是给他们留了后路,没把话说死。” “这要是换成三哥,估计当场就让他们滚蛋了。” 王晓亮笑了笑:“新宇,我听着你拒绝他们已经很过瘾了。” “那倒是。”刘新宇嘿嘿一笑,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也很满意,“就是白白搭进去一场无聊的聚会。” 聊到这,黄学礼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转话头:“对了,你们原来早就认识那个赵胜凯了?嘴可真严,一个字都不漏。” 周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地开口:“不是嘴严,是他那个人,不值得说。” “哦?”刘新宇的八卦之火瞬间被点燃,“听这意思,这里面有故事?” 黄学礼撇了撇嘴,就把之前赵胜凯牵扯进大学生卖淫案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刘新宇听完,啧啧称奇。 “我靠,这小子玩的挺花呀!路子这么野?” “陈小英可怜了,其实她虽然缺点不少,但人还不错。” 王晓亮想起赵胜凯那副做派,忍不住摇头:“可惜她遇到了真正的流氓。” “他不配。”周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别侮辱了流氓这两个字。” 一场愉快的聊天,不知不觉的就聊到天蒙蒙亮。四人这才不情愿的睡去。 王晓亮躺在床上睡不着,心中喜悦,他因为认识了两个大人物而感到高兴,也因为有这样三个朋友而感到自豪。 他心里想,以后要多和罗必胜接触,最好能帮他走出心魔。 这样自己的未来是不是又多出了一条路来。 左思右想中,沉沉睡去。 可七点就被隔壁的四个女人,叫醒。 让他们一起去吃酒店的自助早餐。 第205章 也就懂点皮毛 又一次被刘新宇说中了,四个女人的聊天,最后还是在男人身上。 一晚上李兰香提周强的次数最多,其次是魏子衿提到王晓亮,杨青玉也说了她和刘新宇小时候的故事。 她们的表现,遭到了曾海燕的强烈不满。 于是第二天,魏子衿请大家吃了午餐,李兰香请吃了晚餐。 其余女人的单独行动,是曾海燕请的。 男人们,喜欢吃饭聊天,只是女人们去护肤时。 周强请男人们桑拿按摩。 又痛快的玩了一天,又聊到半夜。 刘新宇的江城行程也就这样结束了。 愉快的休息日,还有好友和佳人陪伴,总是过得那么舒心,又那么快速。 周一一大早,天刚亮透,周强就开着车,把刘新宇和杨青玉送去了机场。 王晓亮没有跟着去。 告别了众人,他和黄学礼从酒店打车回到了江大。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往都是从魏子衿家里出发,现在却像是出差归来的旅人。 超市的玻璃门被擦得锃亮,门前停着几辆卸货的微型车,工人们正忙着往店里搬运饮料和零食。 “老板,早!” 正在指挥搬运的李凤英眼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王晓亮。 “嗯,这两天,生意怎么样?”王晓亮走进店里,一股熟悉的、混杂着各种商品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收银台前已经排起来队,这些早起用功的学生,确实不少。 “好,只能说越来越好。”李凤英跟在王晓亮身后,脸上带着兴奋。 她走近一点,低声说:“上次工商局不是来检查嘛,后续结果出来了。” “哦?”王晓亮来了兴趣。 “我特意打听了一下,有好几家超市都被处罚了。罚款都是几千上万的。” “最惨的是有两三家,因为无证卖烟,不光是把店里的烟全给没收了,还被重罚了一笔钱。” “我刚来店里的时候,其实心里还琢磨过,想建议老板你也把烟给带上。毕竟那玩意儿引流。” “可以把远点的学生吸引过来,不光是男生哟!”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我姐不让我给你说,说老板你虽然年轻,但规矩不少,不会同意的。现在一看,我姐说的没错,还是老板厉害,早就看透了这里面的风险。” “我们当初给学校承诺过,绝不卖烟酒和槟榔,不能言而无信。” “对了,”王晓亮好奇地问,“没有烟草许可证,那烟是从哪里进的?不会是假的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板。” “门道多着呢。最常见的就是从别的店里‘调货’。” “调货?” “对。那些有烟草许可证,而且档位高的店,每个月能拿到高比例的烟。他们自己卖一部分,剩下的就加点价,调给没证或者证的档位低的熟人。大家都有的赚。” 李凤英解释得头头是道,显然是下过功夫研究的。 “还有更狠的,真假掺着卖呗。搞点假烟,混在真烟里一起卖。” “你怎么对这些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我就是喜欢琢磨这些。跟开超市有关的所有事情,我都想搞明白。”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劲儿,王晓亮听懂了。 这是一个想当老板的店长啊。 “很好,有目标是好事,但真假烟掺起来卖,肯定不行。” “知道了,我还不是听您的吗?” 中午,王晓亮刚替换完吃饭的孙婷。 朝 1 号店方向走。 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卡通女孩,昵称叫“追梦的芬鱼”。 他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王晓亮,我是王芬。” 他回了个“你好”。 王芬那边似乎在打字,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段话。 “我想请教一下你拍视频的事情,开门见山,希望你别介意。” 王晓亮看着屏幕,有些哭笑不得。 他什么时候成短视频专家了? 这个曾海燕是真能吹呀! “我其实也就懂点皮毛,算不上请教。” “你别谦虚了,海燕都跟我说了,她说你特别厉害,对这些东西很有想法。” 王芬的消息紧跟着就来了。 王晓亮想了想,既然人家都找上门了,怎么也算魏子衿的朋友,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好吧,那你说说,具体想怎么拍?” “是这样的,”王芬迅速回复,“上次子衿采访我之后,很多人在她的视频下面留言,说想听我唱歌。我当时就动心了,想自己也做一个账号。” “但是……我家里人不同意,他们觉得这是不务正业,抛头露面不好看。” “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绕过他们?还有就是,具体拍什么内容,用什么技巧,我完全没头绪。” 王晓亮看着这些文字,脑子里开始转动起来。 这问题,其实挺典型的。想做自媒体,又怕被身边的人指指点点。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 “方法很简单。你发布视频的时候,在发布设置里,可以把你的家人、亲戚朋友都屏蔽掉,他们就看不到了。” “最好的办法是你买个新号,通讯录里一个人没有,这样更保险点。” “至于内容,你唱歌很好听,声音里有故事感。我和子衿特别喜欢。我建议你可以就唱一些苦情歌,或者比较伤感的民谣。这个就是你的‘人设’,能快速抓住一批喜欢这类风格的听众。” 他发出去,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点。 “对了,你如果还是担心被认出来,前期可以不露脸。比如只拍一个弹吉他的手,或者一个窗外的风景,甚至就是一个黑屏,只有歌词字幕。这样就没人知道是你了。” 消息发过去,王芬那边沉默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发来一个问题:“那声音呢?熟悉我的人,听声音也能听出来是我。” “这个也好办。你用剪辑软件剪视频的时候,里面一般都有音频编辑功能。你把自己的声音稍微开一点点变声效果,比如把音调调高或者调低一丁点,听起来就会有差别,但又不会影响歌曲的整体感觉。” 他把能想到的都说了,感觉自己真跟个老师似的。 正当他以为话题要结束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一个更大胆,也可能效果更好的点子冒了出来。 他赶紧打字:“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你说!”王芬秒回。 “你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藏了,但是换一种方式露脸。” “什么意思?” “你去买个面具。那种很可爱的,或者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笑容的卡通面具。你就戴着这个面具出镜,然后唱最悲伤的苦情歌。” 王晓亮越想越觉得这个点子妙。 “你想想这个画面,一个笑着的面具,却唱着哭的歌。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冲击力会非常强!一下子就能让人记住!” “而且,戴着面具,你的声音会因为隔着一层东西,产生一点点变化,自带‘变音’效果。脸也遮住了,反差感也有了,人设也立住了!一举三得!” 他一口气把想法全盘托出。 “你试试看吧。现在这个时代,拍视频展现自己没什么可丢人的。能用歌声愉悦大众,甚至治愈一些人,是件好事。” 这一次,王芬那边沉默了更久。 久到王晓亮都走进一号店,开始干活了。 王芬的消息才又响起来。 “王晓亮,万分感谢!你的这个点子太棒了!我……太激动了!” “我这就去学剪辑。” 后面还跟了一个“鞠躬”的表情包。 王晓亮笑了笑,回了个“不客气”。 “等我有空,一定请你和子衿吃饭。就我们三个人。”王芬的最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王晓亮看着屏幕上“就我们三个人”这几个字,微微一怔。 专门强调这个干嘛?什么意思? 他挠了挠头,有点想不明白。 难道她能看出来,我和子衿不喜欢欧阳海? 下班,天色已黑! 王晓亮回到家里,先是利落地开了直播。 虽然直播收入大不如从前,但他想一定要坚持下去。 他想,无论是自己的视频还是自己的直播都做的太一般了。 竟然让曾海燕和王芬把自己看成了老师。 真是可笑。 忙完直播,他冲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拿起手机,先是跟魏子衿打了个视频电话。 两人腻腻歪歪,说着一些情侣间甜蜜又无聊的日常,直到魏子衿那边催着他早点休息,才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心情很好,身体也很疲倦,但就是睡不着。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本改变了他现在一切的古朴书籍。 命书。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上那两个篆体字。 心中带着一丝期待,顺着书签,翻开了最新的一页。 第206章 勿以交贵者为荣 【易命二十三术:勿以交贵者为荣,勿假其名以自壮。若此,是转时运于人,而己之气数益损矣。】 王晓亮初读一遍,只是觉得字面意思不难理解。 可当他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一股寒意窜向全身,让他瞬间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 不要因为结交了地位尊贵、有权有势的人就感到荣耀,更不要借用他们的名号来抬高自己、炫耀自己。 如果这样做了,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时运转移给了别人,而自身的福气、气数反而会因此受到损害! 他想到了安沛东!胡杨!,还有刘新宇和周强。 这几天,他心里确实因为搭上了安杨这条线而感到高兴。 也有能有周强和刘新宇,黄学礼这种超强潜力的兄弟,而感到自豪。 虽然他没有到处去说,但那种“我认识大人物”的优越感,确实在他心里悄悄地生根发芽了。他甚至在想,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是不是可以把这两位的名号搬出来用一用。 这不就是典型的“以交贵者为荣”吗?甚至已经有了“假其名以自壮”的念头了! 这本命书,简直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在他还没来得及真正犯下这个错误,还没来得及去狐假虎威的时候,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一个当头棒喝! 还好……还好……幸亏这书提醒得及时! 想到这,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瘫软地靠在床头。 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吹嘘,我认识安沛东,跟胡杨关系好,跟刘新宇是兄弟……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或许短时间内能得到一些虚荣和便利,但从长远来看,他就是在拿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甚至是用命书改出来的气运,去给别人做嫁衣! 这代价,有点大! 他以后不仅不能这么做,甚至还要刻意避免。 跟这些“贵者”的交往,只能是纯粹的利益交换,是平等的合作,绝对不能掺杂任何仰视和攀附的心态。 他必须把自己摆在和他们对等的位置上! 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就算再怎么耀武扬威,别人怕的也不是它,怕的是它身后的那只老虎! 狐狸每咋呼一声,老虎的威名就传得更远一分。 那些没见过老虎的动物,只会把老虎想得更可怕,更不敢招惹。 到头来,老虎的威风越来越盛,狐狸呢?它还是那只狐狸,一根毛都没变粗,一旦离开了老虎,谁都能踩它一脚。 我王晓亮就是王晓亮,不会因为我认识胡杨而变成另外一个胡杨,哪怕关系再好,他依旧是胡杨,而我依然是王晓亮。 王晓亮只能从胡杨身上吸取优点和能量,让自己强大起来。 而不是做他身前的那只耍小聪明的狐狸。 至于胡杨,安沛文,刘新宇,周强,黄学礼他们对自己的好,就是一种运气加身。 是自己得到命书,改变了自己后,运气一直非常好的外在表现。 想明白这一切,王晓亮对这本命书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它不仅能给出改命之术,更像一位严厉的导师,在关键时刻指引着他,防止他走上歧路。 他郑重地合上命书,小心翼翼地放回枕头底下。 刚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王晓亮拿起来一看,是陈小英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晓亮,周末有时间吗?叫上子衿,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王晓亮看着这条消息,边暗道一声好险。 呵,这就来了。 如果是在看到命书那段话之前,他或许还会犹豫一下,犹豫一下是不是去恶心一下赵胜凯。 但现在,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顿饭,根本不是冲着他王晓亮来的。 是冲着他背后那个虚无缥缈的“胡杨关系”来的!是冲着他和安沛东关系很好来的! 陈小英和赵胜凯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就是因为这个“利用价值”吗? “真不好意思。最近店里事情特别多,之前新宇过来,我休息了几天,耽误了不少事,现在正补窟窿呢。周末也得加班,实在抽不出时间。” 他把刘新宇搬了出来当借口,合情合理。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陈小英的消息又来了。 “晓亮,我知道你还在生胜凯的气。这顿饭主要就是想让他给你赔个罪,大家都是朋友,以后还要常来常往。” “真没时间,今天跑了一天,累得不行,我先睡了,下回再聊。” 发完这条,他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果然,没过一会儿,屏幕又亮了一下。 王晓亮连看都懒得看,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他打开房间里的小音响,放了一段舒缓的轻音乐。 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只回味着命书上的那句话。 “勿以交贵者为荣,勿假其名以自壮……”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他带着一丝明悟,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晓亮就醒了。 他像往常一样,巡查了三家店。 看着店里忙碌的景象,他心里才感到踏实。 今天,他和周强、黄学礼约好了,要去一趟安杨集团的配货中心。 周强的车,准时停在了三号店的附近。 王晓亮拉开车门上了后座,黄学礼果然坐在副驾驶上。 周强的车,有学校的通行证,可以自由通行。 “晓亮,要不你来开?” 王晓亮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别,强哥,你饶了我吧。我驾照拿了之后就没摸过车,纯属本本族,我可不敢上路,就算开上几年,我也不敢碰你这车,太贵了。” 周强一听,夸张地叹了口气。 “哎,我这劳碌命啊!你说我一个大老板,还得给你们两个臭男人当司机,我冤不冤啊?” 副驾驶的黄学礼立刻怼了回去:“给你脸了还?让你开车是看得起你!” 王晓亮靠在宽大的后座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舒服!就这感觉!”他笑着说,“小周啊,别光开车,来点动感的音乐,提提神!” 第207章 全都想先上一批 车子稳稳地驶向市郊,安杨集团的仓储中心就在那里。 安杨集团的仓储物流中心,与其说是一个仓库,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物流集散地。占地面积巨大,但进出的货车并不多。 周强的车刚停稳,一个男人就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走到车前。 “哪位是王总!?”男人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期待着答案。 “我是王晓亮,您是曲经理吧,您叫我小王,这样我自在一点。”王晓亮之前和他电话联系过。 “这两位是我的合伙人,周强和黄学礼”曲经理上前和王晓亮握手,然后又热情的和周强黄学礼一一握手。 进了办公室,曲经理亲自泡上好茶,然后一个电话打出去,没过几分钟,一个工作人员就抱着好几个大纸箱子进来了。 “王老板,这是我们目前在售的所有零食小吃品类,还有一些即将上市的新品,你都尝尝,看上哪些,直接跟我说。”。 肉干、坚果、米糕……等等品种不少,大多数王晓亮在安杨零食见过,但有几样是没用的。 王晓亮也不客气。 他撕开一包牛肉干,掰了一半递给黄学礼,自己尝了尝,点点头。味道确实不错,用料很扎实。 他又一个个撕开,三个人一人尝一点。 等所有都尝完。 “怎么样,晓亮,有看中的吗?”周强问。 王晓亮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他看着满桌子的零食,点点头,对着曲经理说:“曲经理,这些零食,品质都很好。我想的是,全都想先上一批。” “可以,安总交代了,明天你就可以报单子过来。” 王晓亮的想法很简单,这些货都上一下,让收银机上的数据说话,搞产品的末尾淘汰。 和曲经理加上微信,说明好付款方式等流程,事情也就办完了,相当顺利。 以后需要上货补货,直接在微信上下单,有新品,曲经理也会通知他。 从安杨的仓储中心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了。 “强哥,黄哥,今天中午我请客,想吃什么?”王晓亮心情大好,能在超市里卖些尖货,这些产品其他超市没有,只有自己的超市有。 “你请客?行啊,那必须得找个贵的地方,好好宰你一顿!”黄学礼笑道。 周强开着车,正琢磨着去哪儿吃饭,王晓亮的视线却被路边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吸引了。 “江豫水果批发市场”。 “强哥,等一下,往那里面开,我们去那个水果市场看看。”王晓亮指着路边的招牌。 周强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岔路,嘴里问道:“怎么,你想在超市里卖水果?” “嗯。”王晓亮看着窗外一辆辆拉着水果的货车,“我有个想法。我看到安杨的超市里,有一种鲜切果盘卖得特别好,就是把各种水果切成块,放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配上小叉子,买的人特别多,这很符合大学生的生活习惯。” “咱们学校的学生,尤其是女生,肯定喜欢这个。关键是鲜切,水果品质有保障。” “那之前为什么不卖水果?” “李来福说过,超市里最难做的就是生鲜。水果、蔬菜这些东西,保质期短,损耗率高,对供应链、保鲜技术、库存管理的要求都极高。外行人进来,没有赔上半年以上、亏掉一笔学费的准备,最好别碰。还有一个原因,咱们的价格要和校外的超市的价格保持一致,所以,没敢上。” “这李来福,人还真不错。”黄学礼感慨了一句,“虽然最后闹得不愉快,但他教你的时候,是真教东西啊。” “所以才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 “其实李来福那个人,平时在店里,除了骂人就是骂人,板着个脸。但只要喝点酒,话匣子就打开了,喜欢指点江山,评价这个,评价那个。心情好的时候,确实会说一些真东西。” “我那个时候,想着自己毕竟自己也是老板,有股份在里面,就想着用心学。他骂我,我就忍着,他喝酒吹牛,我就在用心记着。反正没坏处,总能学到点东西。” 周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提起李来福,你现在心里还难受吗?” 王晓亮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一点都不难受了。” “你还差一点。” “嗯?”王晓亮一愣,“差哪一点?” 此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方东旭”。 王晓亮有些意外,他划开接听键。 “喂,晓亮吗?”电话那头,方东旭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完全没有了那天醉酒后的虚弱。 “是我,东旭,有事?” “哎呀,那天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喝多了,出了那么大洋相,多亏了你和强哥的照顾,对了还有黄干事,真的太感谢了。”方东旭的语气充满了歉意和感激。 “没事,东旭,喝多了都正常。”王晓亮客气地回应。 “不行不行,这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方东旭的声音很诚恳,“我喝断片了,头疼了好几天,今天才缓过来,所以到现在才给你打电话。兄弟,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强哥,还有黄干事一起吃个饭,当面给你们赔罪,也好好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然我这心里啊,实在是过意不去。晓亮,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强哥和黄干事?” “你等会,我问问。” 王晓亮捂住话筒,看向周强和黄学礼。 “方东旭请我们吃饭,赔罪,道谢,去吗?” 周强开着车,目视前方,沉吟了片刻:“刘新宇跟我提过一嘴,说这个方东旭为人还可以。接触一下也无妨。” 黄学礼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摊了摊手:“有肉吃,有酒喝,我有什么介意的?我听你们的。” 王晓亮心里有了底。 他把手从话筒上移开,对着电话说:“东旭,我问了,强哥和黄哥说没问题。我们大概六点以后有时间。” “太好了!太好了!”方东旭的声音透着一股喜悦,“那地点我来安排,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 王晓亮想了想,多问了一句:“你今天不用在店里忙吗?” “嗨,我今天休息。” “行,那晚上见。” 挂了电话,王晓亮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强问:“怎么说?” “约好了,六点以后,他安排地方。” 第208章 你他妈说谁呢! 成年人的世界,难道就是由一场又一场的饭局构成的? 谈生意在饭桌上,拉关系在饭桌上,赔罪道歉在饭局上,庆祝成功,更离不开饭局。 王晓亮觉得最近参加的饭局太多了。 还别说,饭局真的可以办成事! 昨晚方东旭那顿饭,就直接促成了今天这场谈判。 上午九点,双阳咖啡。 店里音乐舒缓,几个客人零散地坐在角落,点上一杯咖啡,看着面前的电脑,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谁也想不到,咖啡店最深处的一张六人桌,气氛却没有那么轻松。 王晓亮坐在最里面,中间是周强,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给孔秀云留的。 对面,是三个男人。 方东旭坐在王晓亮正对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他却一眼没看,只是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 笔尖在指间来回跳动,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他旁边的是开业那天见过的那个黑衣男人,今天换了件米黄色外套,浅色的衣服衬托他黑着的一张脸,更加明显的黑,他一只耳朵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拉。 看来任何一个短视频都留不住他了。 他面前,突兀地摆着一张一百元的现金。 那是方东旭的钱。 王晓亮他们面前的三杯拿铁,就是方东旭用这张钱买的。 当时他把钱拍在桌上,放在小黑哥的面前时,对着吧台的服务员吼了一嗓子:“三杯拿铁,不用找了!” 最边上的男人,打扮得相当扎眼。一顶深色礼帽,压不住满头张扬的脏辫,鼻子上还打着闪亮的鼻钉。除了脸和脖子,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布满了纹身,全是些看不懂的英文缩写和西方神话图案。 他既不看手机,也不看电脑,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店里的每一个细节。 三个合伙人,泾渭分明地坐着,零交流。 空气安静得让人难受。 这三人,是发小,曾经兄弟相称,一起打过架,一起泡过妞。 好到能分享彼此初夜的细节。 可现在…… 王晓亮看着眼前的三人,才算彻底明白,昨晚方东旭为什么会在酒桌上哭得那么惨。 就因为合伙开了这家咖啡店,现在已经闹到几乎不说话。 方东旭哭着说,前几天,中间那个黑脸哥们儿和这个脏辫帅哥,为了一笔装修账,在店里直接动了手。两个大男人,像小孩一样扭打在一起,他根本拉不开。 最后没办法,方东旭自己报了警。 警察来了,看着三个狼狈不堪的“老板”,也是哭笑不得。 发小……闹到报警…… 这生意做的,真是六亲不认了。 王晓亮脑子里不由得蹦出范奇山划掉的那个“火”字。 爆,变成了暴。 暴利,暴力,风暴。 当初开店的激情和梦想,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吞噬友情的风暴。 周强倒是气定神闲,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偶尔还跟王晓亮扯两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废话。 还刻意说他最近还看上一间很不错的门面。 可王晓亮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是在搞坏三人的心情,他也在等。 等孔秀云。 孔秀云不是没来,而是去了后堂。 她正带着鸿宾楼的主厨和一个相熟的装修师傅,在后厨勘察。 这家店位置绝佳,但要改成中式酒楼,厨房、排烟、消防,全都要大改。 后厨的改造潜力和成本,才是这次谈判的命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面的脏辫男人明显不耐烦了,他摘下礼帽,随手扔在旁边的空位上,一头脏辫甩了甩,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我说,到底还谈不谈了?大早上的把人叫过来,就干坐着喝咖啡?”他声音沙哑,火气很冲。 看来脏辫虽然省去洗头的烦恼,但却增加了头痒的痛苦。 似乎还容易让人的火气变得很大。 不然那些黑人脏辫 brO,总是一种仇恨世界的模样。 方东旭转过头,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旁边的黑脸男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黑脸男人依旧盯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冷哼一声:“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你他妈说谁呢!”脏辫男人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了一下,咖啡溅出几滴。 “说你呢,怎么着?”黑脸男人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针锋相对地顶了回去。 “我看你鼻血还是流少了。” “你俩能不能消停点!”方东旭终于崩溃了,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全是疲惫和绝望,“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们俩除了打架,斗嘴,能干点正事吗?” 店里其他客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店没有我的设计,能装修成这样。”脏辫男吼声更大了。 “谁不干正事,方东旭你把话说清楚,这店是谁找人装修的,是谁找人快速把食品证给办好的。” 小黑哥也不依不饶。 “你还好意思说装修,装修你黑了多少钱。别以为我不懂。”脏辫男把攻击目标转向小黑哥。 “我靠……说什么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后厨的门开了。 孔秀云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正是鸿宾楼的主厨和那个装修师傅。 “两位师傅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孔秀云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浇灭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她打发走两位师傅,径直走到桌前,在周强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整个过程,她一眼都没看对面的三个人。 周强身体微微侧倾,轻声问她:“怎么样?” 一瞬间,桌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孔秀云摇了摇头。 看到这个动作,方东旭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个脏辫男人,也泄了气似的重新坐了回去,嘴角撇了撇。 “装修师傅看了,说能改。” 孔秀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继续。 “但是,要改成咱们要的样子,工程量很大。厨房全部要重做,上下水、排烟管道、消防系统,都要重新铺设,他说……改造成本会非常大。” 第209章 报个价吧 孔秀云那句“改造成本会非常大”,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方东旭和脏辫男的头上。 周强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把杯子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三位,听也听完了,看也看过了。”周强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很放松,“报个价吧。” 一句话,改变了之前所有的节奏。 对面三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好久,方东旭终究忍不住开口。 “强哥,我们这个店……当初投了不少心血。” 方东旭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装修,总共花了六十万。所有的家具、后厨的设备用品,加起来是二十万。这房租,我们是交了半年的,现在还剩下三个月多一点,算三个月吧,等于还剩二十四万。另外,当时给房东的押金,还有八万。” “其他一些小的开支,我们就不算了,都是小钱。”方东旭说完,把桌上一直放着的笔记本电脑,转向周强那边,“强哥,这是我罗列的支出明细,还有租房合同和一些票据,您可以看看。” 周强没去看那个电脑屏幕。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房租,一个月八万?”周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怎么听说,这附近差不多的铺面,月租都在五万上下?” 这话是周强听王晓亮说的,王晓亮当时为了搞清李来福的房租到底是多少,把这附近的店铺早就摸透了。 这个店面和李来福超市的户型一样,面积应该也大差不差。 方东旭的脸瞬间涨红,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小黑哥,嘴巴一撇,眼神里全是质问和愤怒,但终究没把话说出口。 周强把目标转向了另一个,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脏辫男。 “设计师,你来说说。这六十万的装修,是不是有点高了?” 脏辫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不甘心地扭过头。 这一下,小黑哥彻底炸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周强,眼睛却瞪着方东旭。 “不谈了!我看这人就没诚心!” “方东旭,你是不是故意找个人过来压价的?你好压完价,自己把店盘下来单干是吧!” “你他妈放屁!”方东旭也急了,噌地一下站起来,吼了回去。 眼看两个人又要掐起来,周强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周强淡淡开口,一句话就让激动的两人愣住了。 “我看你们三位也没商量好,意见不统一,这生意没法谈。你们还有三个月时间,不着急,可以再找找下家,多找几个人谈谈,比较一下也是好事。” “另外,说句实话,我对你们这个店,兴趣确实不大。不过……我对你们那些二手的厨房设备、桌椅板凳,倒是有点兴趣。毕竟收二手货,我更拿手,也不用带这么多人过来看。” “我们走吧。” 孔秀云早就心领神会,利索地站起来,把她那个标志性的蓝色公文包提在了手里。 王晓亮也跟着站了起来,准备走人。 这一下,方东旭彻底慌了。 “别……别走啊,强哥!” 他想从卡座里出来,拦住周强,可他坐在最里面,脏辫男和小黑哥根本没给他让路的意思。 周强自己停下来脚步。 “东旭啊,你们三个,想要转店,必须先决定你们三个谁说话算话。” “等什么时候,你们内部商量好了,我再过来。或者……这店真砸手里,快到期了,再联系我吧。我过来收旧货。” 说完,他示意孔秀云和王晓亮,三人头也不回地朝咖啡馆大门走去。 “走,老四川,吃个工作餐去。” 一走出咖啡馆,周强脸上的紧绷感瞬间松弛下来,心情大好。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包厢,还是那几样下饭神菜。 鱼香肉丝、回锅肉、麻婆豆腐,外加一个清炒油麦菜。 周强没点红烧肉,因为这家老四川虽然川菜地道,但红烧肉的火候,始终差了点意思,入不了他的法眼。 “孔经理,刚才那个师傅到底怎么说?后厨的地方够不够?”周强咽下嘴里的肉,看向孔秀云。 “够,地方足够大。”孔秀云用纸巾擦了擦嘴,“师傅说了,改造起来其实也不麻烦,就是他们之前搞得太糙了,很多地方根本不是改造,纯粹是返工。尤其是下水,一点都不利,根本没做引流槽,油污堵上,不光十分难打扫,还容易发臭。” “主厨也看了,说只要布局合理,空间利用率会很高,施展得开。说一看就是外行干的。” “还有,我看了,厨具电器都是牌子货,质量不错的。” “但是,周总,我觉得咱们这么干,成本是不是太高了点?我们的主厨亲自过来坐镇,放在这么一家店里,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一旁的王晓亮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对啊? 刚才在咖啡馆里,孔秀云不是摇头了吗?那一脸的嫌弃,怎么现在又变成“刚合适”了? 而且,这店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开始讨论主厨的问题了?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周强和孔秀云的节奏。 “大材小用?”周强笑了,又夹了一大口鱼香肉丝拌进米饭里,“不大材,怎么能叫‘鸿宾楼’?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至于成本……”周强扒拉了两口饭,抬起头,“成本当然高,就一个两百多平的餐馆来说,肯定高,但你不要把它看成餐厅,看成我们的培训学校。那就合理了,只要不赔钱,我们就划算。” “强哥,我是不是错乱了,这个店,你已经到手了吗?” 第210章 唯一的选择 周强慢悠悠地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回锅肉,灯盏窝里沁出的油光映着他带笑的脸。他把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细嚼慢咽,似乎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王晓亮在一旁看得干着急。 直到周强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晓亮,看你紧张的。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就是提前合计合计。” “不是,刚才孔姐明明摇头啊,不是改造成本很大吗?” “要买货,看上的东西,才去嫌弃,才有砍价的意义。没看上她会夸的,夸完我们直接就走。” 孔秀云点点头。 “这跟菜市场买菜区别不大。” 王晓亮摇摇头。 “你们配合真的太默契了。” 周强继续说: “刚才在店里,主厨点头,孔经理也认可,这就说明一件事——从技术层面,这店,咱们能拿下。它符合我们开一个街坊粤菜馆的所有硬件要求。” 周强看着王晓亮,像是在教一个刚入门的徒弟。 “我承认,之前是我钻牛角尖了,总想着搞个大门面,怎么也得跟鸿宾楼总店的规模看齐。可新宇一句话点醒了我,他说人一多,吃饭就累,三五个知心好友,一个小馆子,那才叫惬意。” “三哥他们能把生意往小了做,我算哪根葱,凭什么不行?我一下就想通了。” “咖啡馆的环境其实很不错,带着那种私密、安逸的调调。咱们鸿宾楼在大学城这片儿,算小有名气,可真开到市里,人生地不熟的,谁认你?不如就在这儿,先把根扎稳了。” “而且你想想,这条街的客源有多稳?周围全是高档小区和几个大学。只要咱们的品质和口味立住了,生意能差到哪儿去?” “粤菜的精髓,不就是街坊菜嘛。你脑补一下那个画面,咱们把明档厨房的玻璃擦得锃亮,里面挂上一排油光水滑的烧鹅、叉烧。路过下班的人,馋了,进来斩半斤带走,回家开瓶酒,再炒个青菜,一顿美餐就有了。” “想在店里吃的,环境、氛围都到位,一家人或者朋友小聚,正合适。这种小而精的模式一旦跑通,就把它做成标杆,做成模板。以后再开分店,直接复制粘贴。这里,就是一个培训基地。” “所以,拿下这家店,咱们扩张的速度就能立刻提起来。就算拿不下,也没什么。想通了这一点,找店面的思路一下就宽了,面积要求一降,符合条件的铺子不是满大街都是?” “强哥……可我总觉得,你话没说完。我感觉你心里头,有十足的把握能拿下这个店。” 周强眉毛一挑,来了兴致。 “哦?说说看,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感觉你吃定了他们三个。” “而且,我敢打赌,咱们一走,他们三个不吵翻天才怪!” “但最关键的,肯定不是这个!最关键的是,方东旭和那个设计师,觉得自己被坑了!不光是装修费,搞不好他们交给朋友的房租里都有猫腻!” “他们自己觉得花了一百多万,转让费的心理价位就下不来。可但凡来个懂行的,请师傅一估价,就知道那装修根本不值那个钱!这中间的差价太大了,大到他们不可能跟任何一个正常的买家谈拢!”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他们的房租只剩三个月了!三个月一晃就没,到时候几十万的房租,他们肯定不会再续。铺子只能退给房东。到那个时候,强哥你再出面,不就是坐收渔利吗?” 说完,王晓亮有些紧张地看着周强,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周强点点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啊晓亮,脑子转得越来越快了。” “你说的,全对。那三个人,内部已经烂了。他们的成本是一笔糊涂账,这就导致他们的报价,在任何一个精明买家眼里,都是个笑话。” “但是……”周强话锋一转,“你还是漏了最致命的一点,也是我今天过去,真正要干的事儿。” 王晓亮一愣:“还有?” “当然。”周强笑了,“你仔细想想,从头到尾,我给他们报过一分钱的价格吗?” 对啊! 强哥从头到尾都在嫌弃,都在挑刺,最后甚至只说对他们的二手设备有兴趣,只是让他们报价,因为没有价格所以没法往下谈。 “接下来,他们再去跟别人谈,会发生什么?别人出的任何价,他们都会觉得低。因为我就是那个候选。” “转让一个正在黄掉的店,本身就难于登天。接手的人心里都会犯嘀咕:你都做黄了,我来就行了?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这地方选址有问题?甚至是……风水不好?” “越是这样,后面来看店的人就越谨慎,出价也越保守。除非,他们能碰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或者,花钱雇人排队,制造生意火爆的假象,做个局,钓下一个倒霉蛋。” “可你想想,他们有那个时间和本钱吗?就剩三个月,做局都需要时间发酵。他们已经没机会,也没那个心气儿了。” “关键是他们就是有,但心散了,没人在愿意投入和付出。” “所以,我根本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等他们在外面碰几次壁,我,就会变成他们唯一的选择。” 王晓亮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原以为做生意就是讨价还价,没想到这里面全是攻心算计的门道。周强这哪是在谈生意,这分明是把对方的心思、处境、未来的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强哥,说句实话,我要是方东旭,按我的脾气,我不会再找你,我觉得你刚才是羞辱了我,我不会被你再羞辱一次。” “当然有可能,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嘛。就他们现在的状态,更大的可能是,这样下去,他们连下一个出价的人都找不到了。” “强哥……那……那要是真让你说中了,他们过段时间哭着喊着回来找你,你打算给多少?”王晓亮忍不住问。 “很简单。” “我会让装修师傅带上测量工具,把他们店里的装修,仔仔细细重新估个价,一个实打实的市场价。至于那些厨具电器、桌椅板凳,都是二手货,不管他们买的时候多贵,在我这儿,统一打包,五折。” 王晓亮倒吸一口凉气。 “强哥……这……这也太黑了吧?那可都是新东西,没用多久。” 周强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平淡。 “黑吗?” “我要是真黑,就直接等他们合同到期,铺子清空,我去找房东谈。那样,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那些二手设备,随便找个收废品的,最终还是会流到我手里。按收废品的价,最多给他们一折,爱卖不卖。” “给五折,是让他们不至于血本无归,也算是……给我的良心买个单,让我晚上睡得着觉。” 第211章 东风都到了口袋里 方东旭觉得,自己现在就活在地狱里。 地狱不是刀山火海,不是油锅炼魂。 地狱就是这家他亲手开起来的咖啡厅。 装修是发小隋一鸣亲自设计的,号称能拿奖的水平。墙上的画,桌椅的摆放,吧台的角度,每一处都透着一股“高级感”。 可现在,这股高级感就像一个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下午三点,本该是咖啡厅上座率不错的时间点。 放眼望去,除了两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学生,再没有一个客人。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他现在闻着也不再香甜。 一切,都得从他那三个怀揣着梦想的发小,决定开这家咖啡厅开始。 方东旭有两个发小,一个叫隋一鸣,一个叫秦海涛。 三个人从小在一个家属大院长大,光着屁股玩泥巴的情分,一起上小学,初中。后来虽然圈子慢慢变了,但关系最好的,始终是他们仨。 隋一鸣比方东旭大一届,两人还上了同一所高中。 隋一鸣是学设计的,毕业后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一家江城本地非常有名的设计公司。但他心气高,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张嘴闭嘴就是“等老子单干”、“未来的设计总工”。 方东旭看过隋一鸣的设计图,确实有两把刷子,非常惊艳。 秦海涛的路子野一些,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书,一头扎进了社会这个大染缸。几年下来,人脉广,路子多,干过销售,倒腾过二手车,干过房产中介,嘴皮子利索得能把稻草说成金条。 而方东旭自己,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品学兼优,一路顺风顺水考进江城大学。大学四年,他满脑子都是创业的想法,从校园外卖到代取快递,商业计划书在脑海里堆了厚厚一沓,但没有一个真正动手去做过。 他总觉得,时机未到。 直到几个月前的一天,秦海涛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东旭,忙啥呢?” “图书馆看书呢,准备考研。” “考个屁的研!我问你,你们大学城东边新建的那条商业街,你觉得咋样?能不能火?”秦海涛的声音很亢奋。 方东旭几乎是本能地回答:“肯定火啊。这儿离市区多远?学生们懒得跑,吃喝玩乐肯定就近解决,傻子都知道能火。” “嘿,英雄所见略同!我跟你说,我一老哥,就那种特牛逼的大老板,在那条商业街刚开盘的时候就拿了个门面!现在对外招租呢,咱要是能第一手拿下来,干点啥不赚钱?” 方东旭立马想到创业这个令他向往的词。 “你想干啥?” “电话里说不清楚,把一鸣也叫上,老地方,蓝山咖啡厅,我请客!咱们仨合计合计,干一票大的!” 那天下午,三个人坐在咖啡厅的卡座里,秦海涛唾沫横飞地描绘着蓝图。 “项目我都想好了,就开咖啡厅!” 秦海涛指着他们桌上的牛排套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有个朋友,就是搞咖啡连锁品牌的,他跟我透了底。你们看这牛排,卖六十八一套,对吧?我那朋友说,这种冷冻牛排,进价十块钱都不到!加上一点意面和两片面包,成本能有多少?” “咱们也开一家,装修比他们好,格调比他们高!牛排套餐,咱们不卖六十八,咱们卖三十八!学生们什么消费水平?三十八块钱,能吃到牛排,喝到咖啡,还能舒舒服服坐一下午,他们不得排队来?” “到时候,门口队伍一排,照片往网上一发,‘大学城性价比之王’,这名声不就出去了?还愁不赚钱?那不得赚翻了!” 秦海涛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钩子,勾着方东旭的心。 他看向隋一鸣。 隋一鸣从头上取下礼帽,用手指抓了抓头皮:“装修设计包在我身上,保证是整条商业街最具艺术感的。格调这一块,我们必须第一。” 秦海涛趁热打铁:“你们想想,一鸣的设计,顶级的!房子的渠道,我这儿现成的,能拿到最低价!东旭你,高材生,脑子活,负责运营管理!咱们仨,简直是天作之合!” “现在,就差启动资金了!” 方东旭当时只觉得热血沸腾。 梦想、发小、黄金地段、暴利项目…… 他大学里做的所有创业梦,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落地的可能。 “要多少钱?”他问。 “我算过了,门面租金、装修、设备、前期备料、流动资金,全算上,一百二十万打底。”秦海涛伸出四根手指,“我们仨,一人四十万,股份一人三分之一,亲兄弟明算账。” 四十万。 这个数字让方东旭冷静了一瞬。 但秦海涛接下来的话,又把他的火给点燃了。 “四十万,多吗?多!但你想想,这店要是干成了,一年回本,第二年开始纯赚!一年赚个百八十万跟玩儿似的!到时候,咱们开分店,搞连锁!四十万算个屁!” 隋一鸣第一个表态:“我干了!这设计公司我早就不想待了,天天盯着我的脏辫和纹身不放,烦都烦死了!等我有钱了,我就自己开设计公司!” 方东旭看着两个发小炙热的脸,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干了! 那天晚上,方东旭回到家,第一次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跟父母摊了牌。 他把秦海涛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从商业街的潜力,说到咖啡牛排的暴利,再说到三个发小的完美组合。 还承诺一年之内连本带利一次性还清。 方东旭从小到大都是父母的骄傲,基本不用他们操心,懂事听话。 父母没做过生意,不懂,但觉得太理想了,说得太好。 他们还说,合伙的生意最难做。 方东旭一口否定,说我们是穿开裆裤玩大的兄弟,关系不一样的。 儿子说得特别肯定,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在千叮咛万嘱咐之下,还是把钱给了方东旭,说这是老婆本,如果赔了。 你要是结婚,我们就得去借钱。 方东旭根本没有赔本的概念,他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连东风都到了口袋里。 那还能失败吗? 而且隋一鸣把钱也转到了他的卡里。 秦海涛说他晚几天后就给方东旭转过来。 房子拿的很顺利,秦海涛带着房东过来,方东旭给他转了 56 万,方东旭细心的查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复印件,和房东的身份证,秦海涛还特意把这些资料留了一份。 第二天,方东旭给连锁机构付了二十万的加盟费。 第三天,秦海涛的钱也转给了他。 第四天,秦海涛告诉他们,装修需要八十万,但别人看他的面子,只收成本,给六十万就行。第一次投资不够了,需要追加资本。 第五天,方东旭再也不好意思问家里要钱,借了十五万的网贷。反正开业后就能还回去。 第212章 我也是受害者 双阳咖啡的开业典礼,比原计划晚了整整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里,方东旭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他从一个满怀憧憬的大学生创业者,变成了一个天天泡在工地上的监工,一个斤斤计较的采购员,一个焦头烂额的招聘面试官。 秦海涛倒是天天来,可他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挑刺和抱怨。 “东旭,这吧台颜色不对,太暗了,不够上档次!” “这椅子腿怎么是铁的?不是说要实木的吗?” “招聘?你招的这几个漂亮的小姑娘行不行啊?看着呆头呆脑的,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 两人为这些鸡毛蒜皮的细节吵了无数次,每一次争吵,都让方东旭心里的火气和焦虑多一分。隋一鸣呢?隋一鸣人影都见不着。 电话打过去,他总说在忙,一个重要的设计项目他负责,他必须亲自跟进工地,这是他第一个属于自己的项目。 方东旭和秦海涛只能把对隋一鸣的怨气压在心底,一边吵,一边硬着头皮把店开了起来。 开业当天,店里确实爆满。 悠扬的音乐,精致的装修,醇厚的咖啡香气,一切都和方东旭幻想中的一模一样。 他站在吧台后,看着一张张坐满的桌子,心里总算有了一丝慰藉。 可这丝慰藉没持续多久,就被秦海涛一盆冷水浇灭了。 “东旭,你过来看看。”秦海涛把他拉到吧台,压低声音,脸上全是火气,“你看看,全是白吃白喝的,这账算谁的?” 这时李小满过来拍了一下方东旭。 方东旭停下与秦海涛的争论,与他们道别。 送走他们六人。 方东旭返回时想。 确实,大半都是他喊来的同学朋友,不过自己也是为了店里的气氛,看着火爆的生意,算了再忍忍,赚钱必须付出点代价。 “这……捧场嘛,开业第一天,总得有点人气。”他走回吧台,语气有所缓和。 “人气?人气能当饭吃?今天他们全免单,明天呢?后天呢?你指望他们天天来消费?”秦海涛指着账单,“你看,光你那些朋友点的东西,成本都快上千了!这钱谁出?” “我来出。”方东旭选择妥协。 听到这话,秦海涛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这还差不多。咱们是做生意,不是搞慈善。” 他顿了顿,又把矛头指向了另一个人:“都怪隋一鸣!说好的一起干,现在当甩手掌柜!装修设计图一扔就没人了,等他回来,我非得跟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方东旭没说话,心里的疲惫感快要溢出来。 双阳咖啡的生意,表面上看,确实火爆。 每天流水看起来也算不错,但方东旭月底一对账,整个人都傻了。 钱呢? 赚的钱去哪儿了? 水电费、物业费、开业之后小的开支、咖啡豆、牛奶、牛排、各种物料……每一笔都是支出,每一笔都不能少。 第一个月忙活下来,账上好不容易有了点结余,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发工资的日子就到了。 工资一发,账上又空了。 方东旭对着空空如也的账户发呆。 结余的房租呢? 那我呢?我的工资呢?我从早忙到晚,连轴转,一分钱没有? 他找到秦海涛,说了这个事。 “工资?对啊,我们得拿工资啊!我天天来店里盯着,从不迟到早退,必须拿!” “可是当初……我们只说了分红。”方东旭提醒他。 “分红那是年底的事!现在我们俩全职在这干,不拿工资喝西北风啊?”秦海涛理直气壮,“不行,这事必须找隋一鸣商量一下,到时候咱们就一口咬定,要工资。” 可不等他们约,隋一鸣就一脸煞气地冲了进来。 “秦海涛!你他妈敢黑老子!” 店里的客人都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秦海涛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发什么疯?有事好商量,嚷嚷什么?” “商量?我跟你没什么好商量的!我问你,装修!到底花了多少钱?” 秦海涛态度坚决:“六十万啊,怎么了?” “六十万?”隋一鸣冷笑一声,“我找施工队的头儿问了!人家亲口告诉我,连工带料,撑死三十五万!都属于精品装修,你告诉我,那二十五万呢?进你口袋了?” 轰! 方东旭的脑子炸开了。 二十五万? 他猛地看向秦海涛,心脏狂跳。他想起了秦海涛当时信誓旦旦的样子,想起了自己为此还去借了十五万的网贷…… 秦海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隋一鸣的鼻子骂道:“你放屁!你听谁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贪污?肯定是那个施工队想挑拨离间!你是设计师,你不了解行情?” “挑拨离间?人家有必要吗?”隋一鸣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摔在吧台上,“这是我让他写的材料清单和工时报价!你自己看!就算有浮动,能浮动出二十五万来?秦海涛,我他妈当你是兄弟,你拿我当傻子耍?” “那……那也是我朋友介绍的,就算价格高了,也是我朋友骗了我!我也是受害者!”秦海涛依然理直气壮。 “够了!现在还在营业中,有客人。”方东旭终于出声了。 他看着秦海涛,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此刻的脸在他眼里变得无比陌生。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隋一鸣,你一个专业的设计师,竟然不知道装修材料和人工,你反而怪上我的这个外行!” 秦海涛这句话触碰到隋一鸣的逆鳞。 “秦海涛,我也不跟你废话。这店,我不干了。你俩把我投的五十五万退给我,我马上走人。我的设计费,一分钱不要,算我送你们的。” 五十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方东旭的心上。那里面有他父母的给他的钱,有他借来的网贷! “退钱?你想得美!”秦海涛也炸了,彻底撕破了脸皮,“现在店是亏损的!你想走?可以!一分钱别想拿走!或者,你们把我的五十五万给我,我走!” “操你妈的!你他妈还有脸要钱?”隋一鸣怒不可遏。 “你敢骂我妈?”秦海涛一把推在隋一鸣胸口。 “你敢动手?” 隋一鸣也不含糊,一拳就砸在秦海涛脸上。 “啊!” 店里响起女顾客的尖叫声。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桌子,咖啡、蛋糕、杯盘碎了一地。 方东旭冲上去想拉开他们,却被其中一人甩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兄弟”,看着满地狼藉和惊慌失措的顾客,方东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梦想、兄弟、未来……全都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他哆嗦着手,摸出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这里有人打架……” 警察的到来,终于平息了这场闹剧。 当晚,咖啡店提前打烊。 秦海涛和隋一鸣坐在两端,谁也不看谁。 “转让吧。”方东旭开口,这句话他说得很费力,“生意看着好,我们都留不住钱。再过三个半月,该交下半年的房租了,我们交不上的。到时候,就彻底完了。” “我不同意!刚开业就转让?我丢不起这人!”秦海涛梗着脖子。 “我同意。”隋一鸣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秦海涛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方东旭死灰般的脸和隋一鸣决绝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 散伙,已成定局。 那天晚上,正好是同学为刘新宇办的欢迎宴。 方东旭不想见到两人,先独自离开。 他看到周强,那是所有他请的捧场的客人中,唯一付餐费的人。 他看到王晓亮等这些昔日的同学,觉得格外亲切。 宴会上,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大家都在聊着光明的前途,美好的未来。 这些声音,在方东旭听来,都像是对他的无情嘲讽。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白酒。 他从没有觉得白酒这么好喝过,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却能暂时麻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自己吐了一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头痛。 像是要裂开一样的痛。 方东旭挣扎着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宿舍的单人床上。 他还以为是大学宿舍。 迷迷糊糊的发现床头有一杯水,抓过来,一口气灌了下去。 就是一杯普通的纯净水,他却喝出了甘甜的味道。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到王晓亮发来的微信。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喝醉了,似乎还来了个现场直播。 宿醉的痛苦,加上昨晚喝醉失态的羞耻感,还有梦想破灭的巨大打击,一起涌上心头。他捂着脸,把头埋在被子中,低声哭泣,太他妈的难受了。 清晨他蹑手蹑脚的下楼,却被值班的老师叫住,问他饿不饿,说黄老师交代了要照顾好你。 方东旭赶忙摇头,逃了。 他打车回家,喝了点粥,然后睡了整整一天。 母亲问他,他说福城的同学来了,太高兴,喝多了。 得休息两天。 就这两天,双阳咖啡彻底停业了。 老板打架,警察都来了,刚领了第一个月工资的服务员,第二天就走了好几个。 再加上实际的管理者方东旭直接“消失”,整个咖啡店瞬间瘫痪,连门都开不了。 这两天里,方东旭想了很多很多。 从最开始秦海涛的提议,到自己跟父母摊牌,再到装修的黑洞,兄弟的反目……一幕一幕,像是电影回放。 现在,他背着父母的四十万,还有十五万的网贷,守着一个烂摊子。 怎么办? 转让。 必须转让出去,能收回一点是一点。 可是,谁会来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刚开业就因为股东内讧而倒闭的店? 一个名字,突然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周强。 他是鸿宾楼的老板,肯定有这个实力。 这个念头一出来,方东旭就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喝酒当着人家的面吐了,太丢脸了。 直接找周强,他开不了这个口。 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王晓亮。 他的大学同学,跟周强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通过同学,会不会好一点? 方东旭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翻出手机,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点击它却实在不容易。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手指颤抖着,最终还是按到了王晓亮的名字上。 第213章 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周强的话,终究还是应验了。 方东旭他们的转让广告打出去之后,来看店的人确实不少,熙熙攘攘的,一度给了他们一种店很抢手的错觉。 但大部分人只是来凑个热闹,真正坐下来谈的,寥寥无几。 更多的人,是冲着空转来的,想等他们耗到房租到期,然后用收废品的价格,把这些九成新的设备和桌椅给盘下来。 价格压得极低,低到侮辱人的地步。 当然,也有真心想接手整个店的。 第一个意向明显的买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进门就把整个店都贬低了一遍,最后慢悠悠地伸出两个指头。 “二十万,设备全算上,房租剩多少我给你们多少。兄弟,别犹豫了,再拖下去,房租一到期,你们这些东西就是一堆破烂。” 这话跟周强当初说的一模一样。 隋一鸣当场就火了,指着门口:“卖废铁也不卖给你!滚!” 那人撇撇嘴,一副“你等着后悔吧”的表情,慢悠悠地走了。 第二个有明确意愿的,是两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他们也是合伙人,两人对装修和环境一阵夸。 好巧不巧的是,哪天他们来得时候,店里的生意特别好。 这两个年轻人对店里的一切都很满意,谈到最后,方东旭他们三人开价 165 万。 “一百万,我们全接了!明天,明天我们就带钱过来签合同!” 他们也是鼓足勇气砍了价。 方东旭三人对视了一眼,最终点头同意。 第二天,那两个大学生如约而至,但身边多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介绍后知道是其中一个的父亲,过来帮忙掌掌眼。 那中年男人不苟言笑,坐下后,就掏出一个计算器,一边问一边按。 “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方东旭不善于撒谎,加上觉得马上要成交了,没必要隐瞒,便老实回答:“八万。” “人工呢?一个月开多少工资?” “水电费、物业费,每个月固定支出多少?” 方东旭把实数一个个报了上去。 中年男人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最后,他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放,摇了摇头。 “干不了。” 两个大学生的脸瞬间就白了。 “爸,怎么就干不了了?这装修、这设备,地段也好啊!” “好个屁!你们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这个营业额,要保证不亏本,每张台子一天要贡献多少钱?你们知道吗?学生放假那三个月怎么办?” “这周围可都是高档小区……”方东祝还想争辩。 “高档小区就不用过日子了?这里又不是CBD,全靠周围这些小区居民?高档小区也要烟火气,你们以为是个人就能干餐饮?” 一番话说得两个大学生面如死灰,最后被中年男人硬拖着走了,临走前还不停地给方东旭他们道歉。 希望再次破灭。 第三个买家是个搞连锁餐饮的,出价三十万,不包房租。 他把店里的后堂批得一文不值,嫌弃空间利用率太低,又吐槽房租太贵,不符合市场价。但他看中了这里的地段和现成的装修,还是想把店盘下来。 隋一鸣已经快被折磨疯了,他不想再耗下去,第一个表示同意。 方东旭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也只能点头。 秦海涛一开始还不同意,但拗不过已经濒临崩溃的两个人,最后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但签合同之前,我得先见房东。”那连锁店老板很精明,“我得确保房东同意把房子续租给我,不然我接过来干嘛?你们跟房东约个时间吧。” 秦海涛当即给房东打了个电话,约好第二天下午两点,三方一起把合同签了。 第二天,约定的时间到了。 连锁店老板准时出现,方东旭和隋一鸣也早早等着。 可左等右等,等到下午四点,房东没来,秦海涛也没来。 方东旭给秦海涛打电话,手机关机。 连锁店老板的耐心被耗尽了,他站起身,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这房租肯定有问题。我打听过了,这附近最好的门面,一个月撑死五万五,你们这八万,你们想想吧。” 说完,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租有问题……” 自从上次周强提醒过之后,这就成了方东旭和隋一鸣的一块心病。现在被外人赤裸裸地点破,他们心中几乎可以断定,这房租八成是被秦海涛给黑了! 两个人再也坐不住,疯了一样直奔秦海涛的家。 那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敲开门,开门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们找谁?” “我们找秦海涛,他不是住这儿吗?” “哦,你们说之前那家啊,他们早就搬走了,房子都卖给我们好几年了。” 方东旭和隋一鸣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发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么亲密的朋友,他们竟然连对方真正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方东旭不死心,他又冲到物业公司,软磨硬泡,终于要到了这间商铺真正房东的电话。 打完电话,方东旭才知道房子是委托给一家房产中介代租的,房东让他有事找中介。 房东告诉他五万块一个月,签了三年,第一次签,给了他们一个月的装修免租期。 五万! 真的是五万! 方东旭把情况跟房东一说,电话那头的房东也炸了。 “什么?他们跟你们签八万?这帮狗娘养的!我马上给中介打电话!” 过了几分钟,房东的电话又打了回来,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那个中介的电话打不通了!妈的,被骗了!小兄弟,你别急,我过两天就回来一趟,我先终止跟那个狗屁中介的合同,然后直接跟你们签!” 方东旭挂了电话,给隋一鸣说了个大概。 两人根据房东说的中介的地址,找到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门面,招牌上写着“小何房产”四个字,玻璃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空空荡荡,连一张办公桌都没有。 跑路了。 人去楼空。 “报警!秦海涛这就是诈骗!诈骗犯!我们要把他抓起来!送他去坐牢!” “对!报警!把他送进去!”方东旭此时恨不得把秦海涛吃了。 他们冲到最近的派出所,可当警察问他们要证据的时候,两个人全傻眼了。 “你们的房屋租赁合同呢?” “……在秦海涛那,他说他统一保管。” “那你们和秦海涛合伙开店的投资协议、装修合同呢?” “……没有,当时想着都是发小,就没签。” “那你们给他转账的记录有吗?” “有的,不过也有他转给我的……” 警察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光有转账记录,没有合同,他可以说这是借款,或者其他经济往来。况且也有他转给你的钱。你们手里一点直接指向他诈骗的证据都没有,这案子,我们没法立啊。” 第214章 我说的是能成交的价 双阳咖啡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停业整顿”的白纸。 还是那张桌子,坐在两边的人,有了细微的变化。 周强依然坐在中间,里面的王晓亮,外面是孔秀云。 对面,与孔秀云相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才是这里的真正的主人。 他从外地特意赶来,了解其中的情况。 周强也执意要见他的本人,和相关房产资料的所有原件。 隋一鸣和方东旭两个人垂着头,一句话不说,脸色灰灰的,一个没有了大学生的朝气,一个没有了设计师的傲娇。 秦海涛跑路后,隋一鸣之前对方东旭的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他现在彻底搞明白,方东旭跟他一样,都是被坑惨了的傻子。 两个人复盘了一下,越复盘心越凉。 房租,装修,甚至那个听起来高大上的加盟品牌,全是坑! 他们之前还觉得光鲜靓丽,号称全国万家连锁的加盟主页,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串无法访问的死链接。 加盟费到底有没有猫腻,已经死无对证。 周强找来的装修老师傅刚刚给出最终评估。 “这店里的所有硬装,加上人工,顶了天二十八万。” 老师傅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方东旭和隋一鸣的心口上。 他们付了六十万! 秦海涛光在装修款上,就黑了他们三十万以上! 房租更狠。房东大哥已经把当初和那个“小何房产”的合同截图发了过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月租五万,押一付六,一共收了三十五万。 可他们付出去的是八万一个月,整整五十六万! 又是一个二十一万的差价! 这么一算,秦海涛从头到尾一分钱没投,光靠倒腾这两下,就从他们兜里掏走了五十三万! 按照这一思路,加盟费肯定也不会落下。 也就是说,开业之前,秦海涛已经赚到钱了。 难怪他当初非要最后一个给钱,原来他压根就没钱,他是在等他们把钱凑齐了给他! 周强看着两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没说话。他和孔秀云在一旁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算着账。 算完,周强抬头看向方东旭。 “你们最近跟人谈,别人给出的最高价是多少?” 方东旭精神一振:“一百万!有人愿意出一百万接手!” 他知道如果这样,加上剩余的房租和押金,两个人分,他们就不用赔钱。 周强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却盯着不放。 “我说的是能成交的价。” 方东旭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声音也小了。 “……四十万。” 他说话的时候,眼珠不自觉地朝旁边瞟了一下,这个小动作被一直没说话的王晓亮看得清清楚楚。 王晓亮心里叹了口气,人果然是会变的。 “那就四十万。” 周强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拍板。 他看了看手里刚刚和孔秀云算出来的账本,然后合上。 王晓亮清晰的看到那上面写着一个四十五万。 那是孔秀云写的,周强在上面画了个圈。 “你们觉得怎么样?” “可以!可以!”隋一鸣抢着回答,生怕周强反悔。 他害怕方东旭再抬价,坏了事。 之前那个出价三十万的不是也同意了吗? 方东旭也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周强又转向一旁的中年男人,态度很恭敬。 “大哥,您看这样行吗?房租还按原来的五万一个月,我们直接签五年。” 房东显然是个爽快人,他亲眼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是怎么被骗的,心里也同情。 现在有周强这样靠谱的人接手,他巴不得。 “行!小周你办事很公道!”房东点点头,“你把后面的房租给我补上就行,合同时间从你接手开始算。之前他们多交的那些,就算退给这两个小伙子吧。” 他指了指方东旭和隋一鸣。 “他们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他们的福气。”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房东带来了早就准备好的空白合同,当场填写,签署。 王晓亮凑过去看,合同条款写得很明白,房租五年不变,没有按年递增的条款。 最下面还有一条很显眼:合同到期后,周强一方有优先续签权。 签完合同,就该算钱了。 周强开口:“之前的房租还剩下两个月,按五万一个月算,就是十万。。” “转让费四十万,加上这十万,一共是五十万,对吧?”周强看向方东旭和隋一鸣。 方东旭脑子转得飞快,他突然开口:“强哥,不是还有十天的房租吗?这……” 他话没说完,房东大哥先不乐意了,他瞥了方东旭一眼。 “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算账的?我当初租房子,可是给了你们一个月的装修期,人家接你的店,不得留出十天半个月重新改造一下?这十天算人家的装修时间,不过分吧?” 方东旭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没再争辩。 周强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拿出手机,直接操作。 “房东大哥,你的尾款,还有两个小兄弟的转让费,我现在就转给你们。” 他先给房东转了后续的房租,然后看着方东旭和隋一鸣:“你们俩的钱,是一人一半?” “对,一人一半。” “好,那就是一个人二十五万。” 要了两人的卡号。 周强手指在屏幕上操作起来,干脆利落。 王晓亮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万千。 有钱人做生意就是这么痛快。换做是自己,别说拿不出这几十万,就算勉强拿得出来,也得是掏空父母积蓄,再找亲戚朋友东拼西凑。 周强拿下这个店面,王晓亮心里没有太多兴奋。 来之前,周强就明确告诉过他和黄学礼,这次盘店,他不打算和他们合作。 “这个店我接手过来,很大概率是要赔钱,不想你们跟着赔钱,等这种模式走通,下个店,咱们三人再合作。” 周强的话很直接,但确实是为他们考虑。 王晓亮明白,自己和周强的差距,不只是钱,更是格局和眼光。 “叮!”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先后响起。 方东旭点开信息,看着上面显示的“到账金额:250000.00元”,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一种无奈又解脱的感觉包裹着他。 短短几个月,他投进去的五十五万,现在只回来了二十五万。 整整赔了三十万! 这笔钱,是他爸妈一辈子的积蓄。 太可怕了。 这次经历像一场噩梦,让他看清了人心到底能有多可怕。 但他自己却没有察觉到,就在刚刚的谈判里,为了能多挽回一点损失,他已经学会了面不改色地撒谎。 第215章 但我很庆幸 房东先行一步,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方东旭和孔秀云交接最后的钥匙和水电煤气账单,整个过程,他脸色灰灰的,说话的声音很沉闷。 “周老板,今天这事……多亏了您,要不我们哥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快中午了,我们请您吃个便饭,就是表达一下谢意。”隋一鸣却和他截然相反。 “是啊,强哥,走吧,吃个便饭。” 方东旭的声音很平淡,不像隋一鸣那么热情。 周强看都没看他,只对隋一鸣说:“饭就不必了。” “留个联系方式吧。你设计做得不错,以后我这边有需要设计的地方,会找你。不过,价格要公道。” 隋一鸣一听,笑的更加真诚,赶紧掏出手机:“哎!好!好!周老板您放心,绝对公道!能加个微信吗?” 周强点点头,配合着他扫了码。 方东旭和孔秀云那边也办完了所有手续。 “强哥,晓亮,那我们就先走了。”方东旭提着一个双肩包。 和两人道别后,拉着隋一鸣走出大门。 他们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个承载了他们梦想,也埋葬了他们梦想的地方。 对这里没有半分留恋。 王晓亮看着大门,心里默默想,这个方东旭,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来这里,甚至不敢再踏上这条街。 这种感觉他懂。 “强哥,”王晓亮跟在周强身后,忍不住开口,“你和孔经理的心理价位,其实是四十五万吧?” 周强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 “刚才……你是不是觉得方东旭撒谎了?” 王晓亮点点头。 “我和孔经理定的最高价就是四十五万。我也想给他们这么多,我觉得我不能低于其他转让的人。” “但是,他一开口就要一百万的时候,我就很不舒服。” “后来他开口说四十万,我就感觉他在撒谎。” “我从小到大,被人欺负的次数太多了。” 他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但我很庆幸,我没有变成欺负人的那一方。” 王晓亮心里一震。 这句话,很有味道,说得真好。 “方东旭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谎话让他们损失了五万” 周强摇摇头:“五万?关键是不值得,也许失去的比他想的多很多。” 王晓亮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强哥之前对方东旭,明显是有点爱才的意思。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王晓亮的手机响了。 是方东旭打来的。 “喂,晓亮。” “怎么了,东旭?”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我想感谢一下你,真的,这次多亏你了。” 王晓亮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别了,刚出了那么大的事,你现在哪有心情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我可能明天就要走了,以后什么时候能再见面,还不一定呢。” 声音越说越低落。 王晓亮心里一软。 “行吧。”他改了口,“不过不是你请我,是我请你。你刚赔了钱,我不好意思吃你的。” “晓亮……” “就这么定了!”王晓亮打断他,“老四川你知道吗?晚上六点半,我请你,给你送行!” “……好。” “对了,我再带一个人行吗?”王晓亮想着正好把罗必胜也叫上,让他锻炼锻炼。 “谁?周强吗?” “不是,”王晓亮解释道,“是我一个小兄弟。” “还是……还是不要了吧。晓亮,我现在……不太想见生人。” “行,那就咱们俩。”王晓亮没再坚持。 晚上六点半,老四川。 王晓亮到的时候,方东旭已经在小包厢了,红姐说他已经来了很久了。 方东旭点了几个重口味的川菜,然后看着服务员:“再来一瓶牛栏山二锅头。” “别!”王晓亮赶紧拦住,“喝什么白酒,咱们一人两瓶啤酒就行了。” 方东旭不解地看着他。 “你喝醉了太沉了,上次我们三个人抬你都费劲。今天就我一个,我可抬不动你。” 方东旭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行,听你的。” 两瓶啤酒,几个小菜。 几杯酒下肚,方东旭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讲自己是怎么被发小忽悠的,说什么餐饮是风口,说什么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说什么大学城开店,就像捡钱一样。 他讲自己是怎么做保证跟父母借了四十万,又是怎么借了网贷十五万。 他讲开店之后他有多努力,每天起早贪黑,前厅后厨的忙,比店员还累。 “你是不知道,我们店的生意有多好!每天午餐晚餐段都爆满!可就是他妈的落不上钱!” “我真想杀了他!我们找到他家,他早就搬走了!报警,警察说没证据,连个合同都没有!房东也不愿为我们作证,他没有时间,嫌麻烦!你说可笑不可笑?我跟他二十多年的兄弟,我连他真正的家在哪都不知道!” “我恨啊!” “我更恨那些趁火打劫的人!走投无路,想把店转出去回点血,结果呢?一个个跑过来,把我的心血踩在脚底下,恨不得白送给他们!” 他从头到尾详细的把开店的经过说给了王晓亮。 “不说了,都过去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晦气都吐出去。 “我给新宇打电话了。” “新宇?” “我求他,给我安排一个工作,我得把借我父母的钱还回去,不然没脸回家。” “今天收到的转让费,还了网贷,剩下就没多少了。” “那挺好啊,也算是有个着落了。” 方东旭点点头,喝了口酒,突然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 “晓亮,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晓亮把酒杯放下,看着他:“你尽管说。” “你……你离那个周强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王晓亮愣住了,心里开始不舒服。 他没想到方东旭会说出这种话。 “他……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你别看他今天好像帮了我们,出钱解了我们的围。”方东旭冷笑一声,脸上的肌肉因为酒精而微微抽搐,“那是因为他看上了我们这个店!他知道这个店的位置好,装修好,接手就能赚钱!我们只是不会经营而已。” “他跟那些上门拼命压价的,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趁火打劫的商人!唯利是图!” 方东旭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声音高了些。 “他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们傻呢!四十万,他这是捡了个天大的漏!” 王晓亮沉默了。 方东旭在说周强,他心里很不舒服,但看到方东旭满脸醉意。 他觉得别和他计较了。 难道不是他求着周强去的。 生意人不是为了赚钱。 做慈善,送你点钱不就行了。 他很想告诉方东旭,周强的心理价位其实是四十五万,是你自己撒谎,才导致了这五万的损失。 关键你还损失了一个机会。 他也很想告诉他,周强说过,他庆幸自己没有变成欺负人的那一方。 可看着方东旭那张因为屈辱和酒精而扭曲的脸,王晓亮把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肯定听不进去了。 “红姐,买单!”王晓亮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第216章 他当初是怎么做的 因为酒精的作用,昨晚睡得不错,王晓亮被手机闹铃准时叫醒,迷迷糊糊中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起身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 待到舒适的温度,走进水流的中心,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清醒不少。 当他擦着头发走出时,方东旭昨晚说的那些话,才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涌上他的脑海。 发小忽悠、餐饮风口、兄弟同心、大学城捡钱……四十万父母的养老钱、十五万网贷……起早贪黑、前厅后厨……生意爆满、赚不上钱……找不到人、报警无用、合同没有……恨、屈辱、周强趁火打劫…… 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胶片一样拼接在一起。 王晓亮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饮尽。他突然有种感觉,如果自己手里的《命书》,交给方东旭,哪怕他就知道命书中的几种易命术,他就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御人当以疑始,必待其事毕。” 他想起《命书》里这句话。如果方东旭早知道这个道理,他一开始就不会对那两个发小深信不疑。他会怀疑“餐饮是风口”的说法,会去查市场数据,而不是听信一面之词。他会去质疑“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口号,会去核实两个合伙人的背景和能力。他会去评估那个所谓的“大学城捡钱”时尚餐饮项目,而不是一头热地扎进去。 房租、装修、水电、人工、食材成本,他都会一一核对,而不是等到血本下出去,才会去核实这些问题。 他会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去审视每一个细节,而不是因为“发小”这层关系,就蒙住了眼睛。信任,不是一开始就给的,是需要用结果来证明的。 王晓亮穿衣出门,走向早餐店。 脑海中《命书》上的方法,在不断的跳跃:“凡所当为之事,必竭诚以赴,务尽其能。若存苟且之心,或怀怠惰之意,敷衍塞责,则不如止而不为。盖草率而成者,恐招无妄之灾,遗患无穷,终损己身之气运。故知止不为,亦明哲之道也。” 方东旭,他当初是怎么做的? 他借了父母的钱,又借了网贷,投入了全部身家。但他真的“竭诚以赴,务尽其能”了吗? 他应该去调查那个加盟网站,看看是不是正规。 他应该去周边的餐饮店打听,了解真实的房租行情,而不是听人随便一说。 他应该要求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件,确认谁才是真正的房东。 他应该去问问其他装修公司,装修同等面积的店面到底需要多少钱,而不是把钱一股脑交给所谓的“业内人士”发小的朋友。即使你完全相信发小,但他的朋友你也不该相信。 “业内人士”?隋一鸣其实也是。看来就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没有实际操作经验。 从隋一鸣的角度来看,他全程放任不管,这其实也是一种怠惰之意。 想做甩手股东,你必须有完美的实操计划,还有专业执行力很强的管理人,再有就是绝对信任的监督者,缺一不可。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发小身上,把所有的风险都抛在脑后。这哪里是“竭诚以赴”,分明是“苟且之心”,是“草率而成”。结果呢?招来了“无妄之灾”,遗患无穷,气运尽损。 王晓亮走进早餐店,要了三个肉包两个素包,一碗豆腐脑。 思绪还在这件事上,命书上说:“共事欲成,首在谋宜而见远,次在尽其才,至要者忘私。三者备,则事可成其八九。余者,顺天时而已。” 方东旭他们呢? “谋宜而见远”?他们根本就没有。他们不懂餐饮管理,不知道餐饮盈利的逻辑,更没有长远的规划。他们只看到表面的红火,却抓不住利润的本质。所以生意看着再忙再好,也赚不到钱。这叫什么“谋宜而见远”? “尽其才”?算有一点。店面的装修设计不错,这让他们的店在短期内确实火爆了一阵子。但那只是“才”的一部分,而且是表面的。管理、运营、成本控制,这些更重要的“才”,他们根本就没有。 至于“忘私”?更是扯淡。 王晓亮扪心自问,如果换成自己,在没有《命书》的情况下,会不会也踩进这个坑? 他想了想,答案是肯定的。 发小,这层关系本身就是最大的迷惑。事先设好的局,虽然漏洞百出,但在“友谊”这层滤镜下,任何怀疑都会被自动过滤掉。不会去想发小会骗人,只会有盲目的情义。在没有遇到巨大漏洞之前,是不会发现发小的恶意的。 《命书》就是他的法宝。它能让他看清事物的本质,剥开那层虚假的滤镜。如果《命书》在手,他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赔掉三十万,甚至可能在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能和发小彻底断绝关系。 他想起方东旭昨晚对周强的评价。 “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跟那些上门拼命压价的,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趁火打劫的商人!唯利是图!” 这话让王晓亮心里很不舒服。周强不说救人于水火,至少也是伸出了援手。他出钱解了方东旭的燃眉之急,让方东旭能还上网贷,不至于彻底狼狈不堪。可方东旭呢?他把周强恨上了。 吃完,王晓亮走出早餐店,向着学校走去。 他有些担忧。方东旭现在心态扭曲,充满了怨恨。这样的人如果到了刘新宇身边,会不会坏事? 不行,他得提醒一下新宇。 王晓亮拿起手机,正准备拨通刘新宇的号码,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周强。 王晓亮愣了一下,随即接通电话。 “干嘛呢?”周强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刚吃完早餐,现在去店里,这么早,有事?” “我想让你帮我写几幅字,找人裱出来,挂在店里。把那些世界名画换一下,乱搭一下,是不是效果会很好,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这没问题,随时都行。”王晓亮回应道。 “对了,方东旭要去福城,新宇给他安排工作,你知道这事吧?” “这有什么,去就去呗,总比在家里要死要活强吧?”周强停顿了一下:“你是在为新宇担心?” “对,方东旭现在心态不太好,我觉得他带着这种情绪去新宇身边,可能会惹麻烦。”王晓亮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担心。这小子比你我精多了。他会安排方东旭远远的,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方东旭能不能进新宇的法眼,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和良心。” 第217章 看不见的规矩 周末的上午,阳光正好。 一场酣畅淋漓的成年人运动过后,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慵懒而满足的气息。 魏子衿像只猫一样蜷在王晓亮怀里。 “今天罗必胜请客,说是发分红了,你真不去?”王晓亮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去不了啦。”魏子衿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陈小英昨天就约了,我们寝室四个,说好久没聚了,要一起逛街吃晚饭。” 她叹了口气:“这次得去,她说再拒绝就是看不起她。” 王晓亮心想本来就看不起呀。 “再说,兰香和王芬也去。”魏子衿补充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丝庆幸,“反正赵胜凯不去就行。” 王晓亮心里也是这个意思。 赵胜凯看子衿的眼神就不对劲,藏都藏不住。 王晓亮心里盘算着。 罗必胜那性子,人一多就紧张,尤其是跟不熟的人。子衿不去,正好把周强叫上。他们俩上次见过,强哥那自来熟的劲儿,正好能带带罗必胜,再说强哥本来就有这个意思。 “行,那你们好好玩。”王晓亮亲了她一下,“人少了,罗必胜也自在点。正好周强一直盼着我组局呢。” “那你晚上少喝点酒。”魏子衿仰起头,“如果我结束得早,我就过去找你。要是你早,你就过来接我。” “好。” 魏子衿走后,王晓亮又回床上补了个回笼觉,一直睡到浑身舒坦,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收拾出门。 这才是真正的周末,彻底的放松。 他到虫虫网吧门口时,罗必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跟个盼着春游的小学生似的,来回踱步。 一看到王晓亮,他眼睛都亮了,几步冲过来。 “亮哥!你可算来了!” 罗必胜没看到魏子衿,有点遗憾。 “嫂子呢?怎么没一起来?” “被一个没眼色的同学硬拉走了,她们寝室的同学聚会。” “也好,就我们俩自在点,走!分红了!哥们现在也是有产阶级了!” 王晓亮看着他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觉得他今天有点兴奋了。 他笑着说,“对了,我叫了个人,你不介意吧?就是上次你见过的,周强。” 罗必胜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我没那么脆弱了,就是……人太多的时候还是有点不行。” “没事,强哥不是外人。” “那……那我们去吃御隆轩吧!”罗必胜挺起胸膛,一脸豪气。 王晓亮直接摇头。 “不去。” “啊?为啥?亮哥,我有钱!这次分红不少呢!”罗必胜急了,以为王晓亮是替他省钱。 “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王晓亮撇撇嘴,“御隆轩那地方,吃的是环境,是面子,不是味道。反正要是让我花这个钱请你去,我肯定舍不得。” “那……那好吧,反正我请,地方你定。” “走,我们去老街转转,那儿好吃的才多。” 王晓亮带着他,在老街那片烟火气十足的巷子里穿行。最后,两人在一家飘着浓郁肉香的东北烤肉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店不大,喧闹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座无虚席。 “就这家吧?”王晓亮问。 “嗯!”罗必胜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样子,也来了兴致。 两人运气不错,刚在门口等了没几分钟,就有一桌吃完了。 坐下点好菜,周强就到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两人,走过来,直接在罗必胜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小罗!这么快又见面了!” “强……强哥。”罗必胜被拍得一个激灵,赶忙站起来,还有点拘谨。 “坐坐坐,客气什么。”周强把他按回座位上,自己也大马金刀地坐下,“晓亮都跟我说了,今天你请客,那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王晓亮递过去菜单:“强哥,你看看还加点什么。” “自家兄弟,别整那些虚的。” “你多跟强哥接触接触,他这人就这么随性。” 罗必胜点点头,应了句:“好。” 一瓶二锅头,烤五花,烤牛肉,烤羊肉,烤鸡爪、烤生蚝,烤茄子,特色烤肠,再加上烤得焦黄的馍片和面包片。 一盘盘的不同的烤串,摆满了桌子。 三杯白酒下肚,罗必胜的脸颊泛起红晕,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他抓起酒杯,跟王晓亮对碰了一下,一口闷掉。 “强哥!亮哥!我跟你们说,前几天在超市,我感觉自己爽透了!” 他眼睛放光,语气里全是激动。 “那个胖子的脸,你们是没看见!先是牛逼哄哄,后来跟吃了苍蝇一样!那叫一个解气!太他妈解气了!” 王晓亮和周强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知道他说的是在超市结账时,被胡杨指桑骂槐,故意气李来福的事情。 “我以前……我以前觉得,我爸说得不对。” 罗必胜拿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这次是敬王晓亮的。 “我爸他总跟我说,大老板是传奇。我不信。” “我小点的时候,觉得街上混的是传奇,谁拳头硬谁牛逼。后来长大了,喜欢打游戏,觉得能在游戏里呼风唤雨,拿世界冠军的,那才是传奇。” 他顿了顿,仰头把酒干了,辣得直吸气。 赶忙夹了一颗花生米,边嚼边说。 “亮哥,我现在才明白,我以前就是个傻子。” “游戏玩得再牛,服务器一关,你什么都不是。那些规则都是人写好的,你在人家的框架里玩,再牛逼有什么用?” “只有能把现实这个世界玩明白的人,才是真正的牛人!真正的传奇!” “大老板,就是传奇中的传奇!” “他能把这个世界,把人心,把那些看不见的规矩,玩得明明白白的,游刃有余!”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邻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周强哈哈大笑,显然对这番话很是受用,他重重拍了拍罗必胜的肩膀:“小子,有前途!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王晓亮也觉得罗必胜这番话说的很有水准。 他觉得这是这小子听来的。 他想起了前几天周强分析方东旭那家店时的样子,那种把对方的心思、处境、未来的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冷静与残酷。 那不是简单的讨价还价,那就是在玩一场以人心为棋盘的对弈。 这样说来,周强也是传奇。 他忽然对罗必胜的过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人,究竟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把自己封闭到那种程度?又是什么,让他对“玩明白现实”这件事,有如此深刻的执念? “必胜,”王晓亮给他递上一串烤得流油的五花肉,“你从小就是这样吗?听三哥说,你现在已经好多了。那你以前……得有多难受?” “亮哥,你不能叫他三哥。”罗必胜说得很认真。 第218章 还是给我留了面子 王晓亮惊讶地看着罗必胜。 “为什么?” “必胜,是三哥……他让我这么叫的啊。” 周强也放下酒杯,一脸纳闷地瞅着罗必胜,这有什么,一个称呼而已。 罗必胜的脸颊红了,但认真地解释:“那是我三叔。亮哥,你叫他三哥,这辈分不就乱了吗?你跟我称兄道弟,结果你管我叔叫哥,那我算什么?我不是平白无故矮你一辈?” 王晓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胡杨说过罗必胜的爹,就是他亲哥。 这么算下来,胡杨确实是罗必胜正儿八经的亲三叔。 周强在旁边听得直乐,摆了摆手:“哎呀,咱们各论各的,不用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那不行!”罗必胜的犟脾气上来了,他端起酒杯,很郑重地看着王晓亮,“亮哥是我在乎的人,这个事情必须说清楚,不然兄弟没法做。” “在乎的人……” 王晓亮没想到,自己在罗必胜心里,已经到了这个位置。 这小子,表达感情的方式还真是直接又笨拙。 他心里一暖,哈哈一笑,端起酒杯:“行!听你的!以后我就叫他三叔,这总行了吧!来,为了这事,咱俩走一个!” “好!” 罗必胜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跟王晓亮碰了一下杯子,又是一口闷了下去。 放下酒杯,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突然又变得有些局促和不安,眼神躲闪着,小声问:“亮哥,强哥……我三叔……他都跟你们说什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把我的糗事都给抖落出来了?” 王晓亮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 “没说什么啊,就是说你以前不爱说话,有点害羞,高考没考好而已。” “对啊,”周强也跟着打哈哈,他捏着一串烤鸡爪,啃得满嘴是油,“这算个屁的糗事!你小子可以了,不怎么学还能考一百多分,说明你底子好!换成我,不学估计就直接考个位数了!” 周强明显是在说笑,想让气氛轻松点。 可罗必胜听完,却摇了摇头,高涨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声喃喃自语:“看来……三叔还是给我留了面子。他果然言而有信……” 王晓亮和周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小子情绪变化也太快了,刚刚还因为一个称呼的问题跟他们较真,这会儿怎么又垂头丧气的。 王晓亮看着他那副失落的样子,决定换个轻松点的话题,活跃一下气氛。 他凑过去,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用肩膀撞了撞罗必胜。 “必胜,你小子,之前可骗我了啊!这事儿我得罚你,自罚一杯!” 罗必胜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啊?亮哥,我没有啊,我怎么会骗你?” “还说没有?”王晓亮挤眉弄眼地笑,“也不算骗吧,就是吹牛!我问你是不是处男,你小子还梗着脖子跟我说,你谈过两个女朋友!”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就你这害羞的样子,跟女生说句话都脸红,怎么可能谈恋爱?还睡过了?还两个?吹牛不上税是吧!” 王晓亮本以为这会是个不错的玩笑。 没想到,罗必胜听完这句话,情绪更低落了。 “亮哥……我没吹牛。” “我是谈过两回。” “……被骗得很惨。” 王晓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操,我说错话了! 本来是想开个玩笑让他高兴点,结果一脚踩到了雷区。 周强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放下了手里的鸡爪,身体向罗必胜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想听得更清楚。 罗必胜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王晓亮真后悔选了这么个地方吃饭,太吵了。他也往罗必胜的身边凑了凑。 罗必胜抓起酒杯,又是一口干掉。 “我刚上高一那会儿……就谈了一个。” “那时候,我真他妈就是个傻逼。我以为……我以为她喜欢我,是因为我有魅力,打扮时尚……觉得我很帅。”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人家喜欢的根本不是我,是我的钱。” “我给她送了一个当时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她就……她就对我特别主动,干什么都行,包括……包括上床。” 他说到“上床”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这就是爱情。觉得她对我真好,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直到有一次……有一次我在厕所,听到了几个男同学在里面抽烟聊天。” “他们在议论我。” “我听见一个人说,‘罗必胜那个傻逼,真是白瞎了他那个富二代的身份,钱都不会花!’” “另一个人接话,‘就是!真他妈蠢,拿钱砸妞,也该找个清纯点的啊,怎么去找个公共汽车?’” “公共汽车……”罗必胜重复了一遍。 “他们还商量着怎么才能骗我的钱。” “我当时就懵了。” “最可笑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说‘公共汽车’那个人,是我当时认为的……最好的朋友!” “是他!是他把我送女朋友手机,带她去开房的事情,当成笑话一样,告诉了所有人!” “我他妈把他当兄弟,他把我当成他跟别人吹牛逼的资本!” “操!”他骂了一句,脸色铁青。 “我没冲进去打他们。我当时……就那么蹲着,很怂。” “我后来发现,她不止我一个男朋友。她手机里,跟好几个男的都叫着‘老公’,聊天的内容……比我们之间露骨多了。” “所以,第一段恋爱……其实也没有正式分手。就是从那天起,我单方面不理她了。” “不光不理她。” “我们班,我谁都不理了。” 原来,罗必胜不是天生如此。 他是在最单纯,最应该相信友谊和爱情的年纪,被最信任的朋友和最喜欢的女孩,联手捅了最狠的一刀。 这一刀,不仅毁了他的初恋,毁了他的友谊,更是直接摧毁了他对整个世界的信任。 第219章 我不甘心 “然后,我就迷上了游戏。” 王晓亮和周强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尤其是那种能杀人的,血腥的。我在游戏里杀人,感觉……感觉能把心里的那股火气发泄出去。” “但我很菜,真的菜,谁都能杀我。” “我就去看直播,学技术。然后……就看到了她。” “一个女主播。长得……挺好看的,声音也好听。最重要的是,她特别懂我们这种男生的心理。” “她会在我杀人失败的时候说‘宝宝不气,下次我们杀回来’,会在我被人骂的时候,直接开麦跟人对喷,维护我。她让你觉得,她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懂我。” “她游戏打得一般,是个小主播,直播间里就那么几十个人。” “我开始给她刷礼物。” “很快就成了她直播间的榜一。” “刷到十万,我们加了微信。” “刷到二十万,她每天早上会给我发‘早安’,晚上会发‘晚安’,提醒我吃饭,睡觉。” “刷到五十万,我们在微信上确定了关系。她在游戏里,在微信里,都叫我老公。” “刷到一百万……她开好了房间等我。” 王晓亮心中想,这是骗你的兄弟。 周强也皱起了眉头,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然后呢?”王晓亮小心翼翼地问。 罗必胜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然后,我爸发现了。” “他问我这些钱是你花的吗?” “我理直气壮,说是我花的,怎么了?” “我爸气的发抖,说你不好好学习也就算了!你还拿家里的钱出去糟蹋!” “我说不过就是一百多万而已。” “我爸气坏了,说,你说得轻巧!你现在给我滚出去,你自己去挣!你要是能挣回来十万!就十万!我!跪下来叫你爹!” “我嘴上依旧不服软。” “我说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反正你以后也花不完。” “我说,爸。你给我买辆跑车,我保证,我以后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个重本给你看看。” “我爸说,跑车?就你?给你今天买跑车,明天就得撞死人!你害老子还不够!还想去害那些无辜的人。” “他冲着我妈大吼,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小兔崽子所有的银行卡、支付宝、微信支付,全都给我停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不断了他的钱!我们就离婚!” “我知道,我爸,就是我妈的天。” “天要塌了,我妈不敢不从。” “于是,我没有钱了。只有可怜的一点饭钱。” “我告诉她,我家里断了我的钱。” “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没关系的老公,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急。’” “我当时……就觉得这才是真爱。” “直到有一天,她给我发了条信息。” “她说,她母亲得了重病,急需五十万做手术。” “她问我,能不能帮帮她。她说,算借的也行,以后她一定会还我。” 王晓亮和周强了然。 来了,经典的戏码来了。 “你没钱了啊,你怎么帮她?”周强忍不住问。 “我没钱……但我妈有。我觉得我应该帮她。她是我的女人,她家里出事了,我不能不管。” “所以,我偷了我妈的金首饰。” “我拿着那些金子去了金店,结果人家不收,说我来路不明,说你要偷家里的赶紧去还,不然就报警。” “我没办法,只能打电话问她怎么办。” “她说,她有办法。” “她说她现在开好房,让我去那里等他。” “我到了酒店,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她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了个男的。” “那个男的拿出专业的工具,一件一件地看,最后点点头,对她说,‘东西都是真的,而且品质都很好,都是千足金,是大品牌。” “她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从包里拿出钱递给那个男的,就把他打发走了。” “那天晚上……她对我特别热情。” “我们做了三次。” “她累得睡了过去,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妈不是重病在医院等着救命钱吗?她怎么还有心情和体力在这里跟我搞这些?”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她的手机,手机有密码。我轻轻拿起她的手,用她的指纹,解开了锁。” “她很累,一点都没有发现。” “我点开了她的相册,点开了她的微信。” “我发现,她手机里的身份证照片,显示的根本不是二十五岁,而是三十三岁。” “我发现,她的微信里,有一个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讨债鬼’,里面的聊天内容很家常,也有他们双方发来的自拍照,你们懂吧,就是那种。还有关于接孩子的内容。” “点开朋友圈,里面全是她和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小男孩的互动照片。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我发现,就在来酒店之前,她还给那个‘讨债鬼’发了信息,说她今天要去邻市出差,晚上不回去了。” “所以,她对我全部说的假话!” “我不甘心。” “我摇醒了她。” “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开始还狡辩,后来见瞒不住了,就哭了。” “她抱着我,说她错了,她不该骗我。” “她说,她老公那方面不行,满足不了她。她说自从认识我,她才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女人。她说她太迷恋我了,离不开我。” “她说,她编造母亲病重的谎言,就是害怕我没钱了,不给她刷礼物,觉得丢脸了,就不跟她约会了。” 罗必胜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最精彩的来了。” “她哭着对我说,‘老公,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这些金子,你带回去,还给你妈妈。我不要。我只要你。我们就保持这种关系好吗?你将来找到女朋友,甚至结婚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继续下去。’” 王晓亮和周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女人的段位太高了。 一招以退为进,把一个骗钱的罪行,硬生生扭转成了一个因为太爱而犯下的错误。 “我当时……我他妈当时竟然又信了。” “我觉得,她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她愿意为了我,放弃到手的几十万金子。” “我们……我们拥抱着,又睡了过去。” “结果……” “结果,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她不见了。” “我妈的那些金首饰,也跟着她一起,不见了。” 第220章 潦草的计划书 王晓亮和周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女人的段位太高了。 一招以退为进,把一个骗钱的罪行,硬生生扭转成了一个因为太爱而犯下的错误。 然后带上金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那么热情,一晚三次的需要,完全是为损耗罗必胜的体力。 好让他沉沉睡去。 罗必胜的故事,到这里,似乎已经讲完了。 王晓亮张了张嘴,想说几句什么,却发现不知从哪里下嘴。 他能说什么?说那个女人不是人?说罗必胜太傻? 这些话,除了在伤口上撒盐,没有任何作用。 周强沉默了半晌,闷声问了一句:“后来呢?” 罗必胜的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还没有散去,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表情显得诡异异常。 “后来?”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气到爆炸。” “我回到家,反复想着这件事的前前后后。” “我晚上睡不着觉,心中的怨气越积越厚。” “从那天开始,我变了。” “我不再逃课,不再去网吧打游戏。每天准时上学,准时放学,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我不是什么浪子回头,什么幡然悔悟。” “不是。” “我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我妈心甘情愿每天给我钱的借口。” “我跟她说,我要好好学习,冲刺高考。” “我妈高兴坏了,她觉得我终于长大了,懂事了。她每天都会给我一百块的饭钱,让我吃好点。” “她甚至还给我爸打电话报喜,激动地说我变了,说我开始用功了,还故意开着免提。” “我爸在电话里怎么说?他说,‘等他考上重本再说,别光看表面。’我知道,我爸对我从来没抱过什么希望,他对我期望很高,但我从来没有达到过。” “我做不到。像三叔,像文叔他们那么优秀,我真的做不到。” “我只是个废物。” “一个只想着报复的废物。” “报复?”王晓亮脱口而问。 “对。”罗必胜的眼神变得冰冷,“我用我妈每天给我的饭钱,一点一点攒下来。买了一把匕首。” “一把异常锋利的匕首,带血槽的,那种不用多大劲,就能轻易捅进心脏的那种。” 罗必胜说的很平静,王晓亮和周强听着很紧张。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周围,还好没有任何人注意。 “我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是在学习。” “我是在研究,研究怎么才能最快、最有效地杀人。研究人体的哪个部位最脆弱,从哪个角度下刀,能让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失去反抗能力。” “对,杀人是需要研究的。” “我把那个女人的所有信息都打印了出来,搞了个册子。她的照片,她的家庭住址,她……我甚至计划好了,就在高考的第一天,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考场里的时候,我就去干她。” 王晓亮一直盯着罗必胜的脸,他很平静,声音很低。 “我妈……她平时不怎么打扮,那些金首饰,她也舍不得戴。我爸老说她,省着干嘛?我妈就笑,说省着以后留给我儿媳妇。” “那天,是我三叔请客,请我爸还有几个叔叔一起吃饭,还特意点名让我妈必须去。后来我才知道,三叔是想借这个机会,缓和一下我爸妈越来越紧张的关系。” “我妈特意打扮一下。她要戴首饰。” “她发现首饰不见了。” “她本能的想到我。” “她知道我肯定把首饰拿走了,她开始翻我的抽屉,想找到当票或者别的什么线索。” “然后……” “她翻到了那把匕首,还有我写得潦潦草草的杀人计划。” “我妈……当场就吓疯了。”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浑身发抖。她不敢给我爸打电话,她知道我爸的脾气,要是知道我干出这种事,会先打死我。” “她直接给三叔打了电话。” “三叔和我文叔,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我家。” “等我放学回到家,发现我妈不在,三叔和文叔坐在沙发上喝茶。” “我装着没看见,没跟他们打招呼,径直就往我房间走。” “一推开门,我就看见我藏在抽屉最深处的那把匕首,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我的书桌上。” “匕首底下,还压着我那份潦草的计划书。” “我正在发愣,三叔和文叔没有敲门,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三叔走在前面,文叔跟在后面。 “三叔说,挺有胆量,还有几分男人的样子。” “但你的计划,进行不下去了。” “我觉得自己所有的耻辱被别人看见了,只剩下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我梗着脖子,冲他们吼:谁都别拦着我!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除了我妈,谁挡我我杀谁!” 我说的是气话,是虚张声势。 我再怎么混蛋,也不可能对我爸最好的兄弟下手。 尤其是我三叔,他是我爸最崇拜的人。 可三叔接下来说的话,却把我逼到了绝境。 他听完我的狠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好,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挡在我跟书桌之间,指了指自己。” “现在,我们就拦着你了。你动手试试?”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能怎么办?” “我真的拿刀捅他吗?” “我不敢,我也做不到。” “三叔看着我这副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怎么?不敢了?” “怂了?” “刚才那股杀人的劲儿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在外面被个女人骗得团团转,回家就只敢关起门来,琢磨着怎么杀人放火。” “现在我们两个老家伙站在这里,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欺负欺负你爸妈算了。反正就他们害怕你。”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欺负你爸妈算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刺在我的心口上。” “我失去了理智,什么三叔,什么文叔,什么后果,我全都顾不上了!” “你他妈说谁只会欺负爸妈!” “我吼着,拿起匕首,就朝着三叔的胸口,狠狠地刺了过去!” 第221章 你必须认真做 “我那凝聚了全身力气和耻辱的一刀,三叔很轻易的就躲开了。” “我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往前一个趔趄,还没站稳,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文叔动了。” “他只是用了一个动作,就制服了我的手腕,夺下我的匕首。” “我当时更加恼怒,浑身发抖。” “文叔开始挑衅我,说,你要是能按刚才那个力道刺我十次,我们就不管你。你爱谁谁!” “说完就把匕首递给我,我接过就刺。” “可这第二下,我全身就是软的,不过我还是连续刺了六下。” “我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我一下比一下软,可第六下竟然刺中了。” “应该说是划了一下,那把刀可真锋利,就那么一下,文叔的胳膊就流血了。” “愤怒过去,我怕的不行,我软到匕首都抓不住了,掉在了地上。” “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我还没杀人呢,就吓成了这样。” “三叔走过来,没有再骂我,也没有再嘲讽我。”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想报仇,三叔理解。但你这个方法,真是他妈的蠢。” “你文叔,跆拳道黑带,锻炼几乎没断过。” “除了突发情况,他从来不用武力。”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说,他一般遇到事,靠这个。” “他说,你想不想学,想学就跟我出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当然想报仇,我用尽力气起来,浑浑噩噩,像僵尸一样跟着他。” “到客厅不久,我爸妈就回来了。” “我妈一进门,脸上还带着焦急,看到我和三叔,刚想说什么,又看到文叔流血的胳膊。” “我妈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什么都没问,几步冲到我面前,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打我。” “特别响,但我当时觉得并不疼,她打醒了我。” “我哭出了声,叫了声妈。”罗必胜停了下来,把一杯酒喝干了。 这一次他没觉得辣,什么都没有吃。 “我想让她抱我,我妈猛地推开我,力气大得让我后退了好几步。” “她看都不再看我一眼,走到文叔面前,就要跪下去。” “她说,小文!对不起!嫂子对不起你!是我没教好这个畜生!” “文叔一把拉住了她,说嫂子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是跪了,我也给你跪下了!” “我爸站在边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没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瞪着我。” “三叔说,行了,嫂子,别这样了。” “他说,不见点血,这小子不会吓尿。不把他这股邪火彻底浇灭了,这事没完。” “事后我才明白,文叔故意的,那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为了没有危险,所以让我多刺几刀,没有力气再去碰。” “三叔接着说,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报仇的事吧。” “最后,他们几个大人坐在沙发上,我站在对面,从头到尾说了整件事。” “我妈一直抹着眼泪,一边给文叔处理伤口。” “等我说完,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文叔先说,这女的,这套路有点老练,是不是个惯犯。” “三叔没说话,等了好久,他才开口。” “他说小文,你联系一个主攻刑律的律师,最好马上过来一趟。” “他又对我爸说,罗哥,你找关系,查一下,最近几年,有没有类似的诈骗案。” “我爸和文叔就开始联系。” “最后三叔对我说,你跟那个女人的所有聊天记录,都还在吗?” “我说在!我没删!我本来……我一直把这些当成……当成我杀她的勇气的……” “三叔说,总算干了件聪明事。” “一个小时后,一个律师来到家里,我爸也查到了相关信息,有两个报警,目标就是这个女人,因为金额不大,最后赔钱都私了了。” “他们在沟通,三叔问完律师,之后问我爸妈,再然后三叔问我,想不想报仇,我点头,他说,那我们就去报案。” “如果能确定所有首饰的价值在五十万以上,三到十年。” “那个律师说,如果能把之前那两个案子的受害人找到,让他们愿意出来作证,构成连环诈骗,性质就更恶劣了。估计得十年。” “下午,在律师和我爸的陪同下,我第一次走进了派出所。” “三叔还特意交代,我们不原谅,不接受经济补偿,这样的人留在社会上,还得霍霍人。” “之后,我就开始学习,准备高考,但这事情其实并没有过去,它始终在我脑子里,搅和我。” “我看着十分用功,其实都是在装样子。” "后来她被抓了,法院公开审理了案件,最可笑的是,法院公开审理的时间是高考出成绩的前三天。我觉得如果我下手了,这是不是就是抓我的日子。” “我戴着口罩出庭,但我觉得全天下的人都看着我。我特别难为情,觉得我更像个被告人,尤其是辩护律师,问了些很让人尴尬的问题。” “之后,她被判了八年,她说过她的幸运数字是八。” “她在法庭上乱喊乱叫,叫我老公时,让我原谅她,我都想原地自杀,太丢人了。” “那之后,我害怕出门,害怕见人,我觉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很少说话,但不再出去,就是在家打游戏。”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游戏。” “我爸不想管,我妈管不了,就这样直到高考出成绩。我们家再次兵荒马乱。” “我只考了一百多分,我妈给文叔打电话,让他联系帮我出国。” “我爸不让,说我肯定废,出国也许连命都得交代了。” “两人又吵了起来,我妈坚持要送我出国,我爸最后说,如果你坚持,那我们就先离婚。” “最后,还是三叔来,他说让我上国内的大学,让我妈不得去管我,照顾我,除了生活费,不能多给钱。” “我妈只能同意了。因为她知道,我爸这次说离婚是真的。” “我于是来到了精科,刚开始上学,也是装装样子,按时间去上课,其他时间依然不是在寝室里打游戏,就去网吧打,这也和我不愿接触任何人有关系。” “后来,三叔找到我,带我来了新商业街,说这是我们自己的网吧,我当然知道,他们就是靠虫虫网络,发家的,他说,等开业了,你过来当网管,我给你开工资,也算你对我,帮助你的回报。” “我当然答应了,虫虫网络,我从小就想去,但他们不让未成年人进。等我有身份证了,我爸交代过,谁都不能给我开机器。 “上班第一天,三叔就给我说,你必须认真做,我帮你时从来没有糊弄你。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是你三叔,罗永强是你爸。你可以叫我老板。 “我说文叔呢,他说随你怎么叫。我说我爸要来了呢?三叔说你没长大之前,他敢踏进这网吧一步,我就和他绝交。” “我认真做事,和网吧的同事也慢慢熟悉,我发现我认真的时候,可以干好很多事。而且游戏就在眼前,但我把游戏和工作分的很清楚。” “前几天,他们要飞回京城,临走前上官婶婶要过来看看,这是她第一次过来参观,说这里和潜龙店简直一模一样。说不枉我改设计,改方案,费了多大的代价,说三叔这临时起意简直太值得了。” “我那时才知道,这个店是专门为我修建的。而且三叔说到做到,他没有给其他人说,包括他最宠爱的女人。我真是还在羞个什么玩意。” 罗必胜眼里有泪,他又喝下一杯酒,放下酒杯。 “我他妈的也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的说出来了。” 他长出一口气,吐出一个字:“爽!” 第222章 用这里 王晓亮和周强就这么看着罗必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桌上的烤肉已经凉了,有些发黑,酒杯里的酒纹丝不动,酒杯边上有油腻的指印。 一个曾经的富家大少,掉进粪坑,被人硬生生拎出来,冲洗干净,又给安放在了一个崭新的起点上。 这故事,光是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许久,王晓亮才端起酒杯,跟罗必胜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沉寂。 烈酒滚过喉咙,灼烧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必胜,问你个事儿。” 罗必胜一口干了杯中酒,此刻的他,眼神清澈得吓人:“亮哥,你问。” “如果,三叔没管这事,没帮你出这口气,你会怎么对付李来福?” 罗必胜先是咧嘴一笑,随即那笑容慢慢收敛,脸上浮现出一股子混杂着狠厉与决绝的神色。 他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 “杀了他。” 空气凝固。 王晓亮和周强惊讶的先看着他,然后再看周围的人。 看着两人瞪大的眼睛,罗必胜突然“噗嗤”一声,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他连连摆手,“我现在哪敢啊,我这条命是我三叔和文叔给的,不能再让他们失望了。” “你小子就是没事找抽型的。”王晓亮笑骂了一句。 “说真的,你会怎么办?”他是真想知道答案。 罗必胜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用这里。” “嗯?” “弄死他,那是最低级、最蠢的报复。我可能会去税务局举报他偷税漏税,去工商局举报他卖假烟假酒,实在不行,就去劳动局举报他用工违规。” “隔段时间挠他一次,让他不得安宁。” “三叔说过,即使报警也得懂得法律再报,我记住了。同样是实话和实情,懂和不懂的报警的效果大不一样。” 他拿起一串肉,用嘴撕下一块,边嚼边说。 “他那几个超市的店员,好几个都是我们网吧的会员,平时聊天吹牛逼,我耳朵可尖着呢,他们内部的窟窿,我听得一清二楚。” 王晓亮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 “前阵子李来福的超市被查,是你干的?”这还是王晓亮听罗必胜说的。 罗必胜摇摇头,干脆利落。 “不是我。我就等着看三叔给他准备的大餐呢,我那点小打小闹,端不上台面。” 不是他? 王晓亮的脑海里,闪过梁雅妮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脸。 应该就是那个疯女人? 周强在一旁听得是感慨万千,他重重地拍了拍罗必胜的肩膀。 “兄弟,你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老话说慈母多败儿,这话一点不假。可你妈,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一个举动救了你!她那天如果不找金首饰,不找你三叔求救,继续帮你掩盖,你就完了。就是你这性子,你这经历,换个人,没你三叔这种高手拉一把,现在坟头草恐怕都长得老高了,最次也是个无期。” 罗必胜重重地点头。 “真的,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怕。那天我妈要是不找那些首饰,我就彻底完了。一步错,步步错,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王晓亮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五味杂陈。 “父母,就是天生的贵人。”他轻声说,“不光是我们,很多人,在被社会毒打之前,都意识不到这点。这辈子,绝大部分的人,最初的贵人,就这两个。有些人可能一辈子就这两个,可惜啊,太多人到死都不明白。” “强哥,对不住。”王晓亮想起了周强无父无母。 “没啥对不住的,他们给了我生命,肯定是天大的贵人。” 王晓亮的心中,又想起了命书上的那句话。 父母者,天授贵人也。 罗必胜也深以为然。 “我现在懂了。要不是我爸妈,三叔凭什么管我这么一只臭虫。” “所以,我想考江大的研究生。” “什么玩意儿?”王晓亮和周强异口同声,直接愣住了。 “我底子太差了,高考才一百多分,我知道难如登天。但现在网上课程那么多,我可以在网上学,只要肯下功夫,总有希望。”罗必胜的语气很平静,完全不像是一时冲动,“这事儿我谁都没说,就想偷偷干,等哪天真考上了,给我爸妈一个惊喜,我觉得他们会很高兴。” “当然,得先把精科的本科文凭混到手,这个不难。” “亮哥,强哥,这事儿你们千万替我保密,别告诉我三叔,也别让我爸妈空欢喜一场。” 周强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一脸的好奇:“哎,我说必胜,你小子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么大的事,怎么突然就想说了?对于你来说,我可还是个外人,你当着我的面扒自己的伤疤,不难受?” “你还别说,你小子语言表达能力不错,故事讲的真叫惊心动魄,有三分新宇的影子。” 罗必胜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三叔走的那天,我就想通了,人得自己走出来。” “我在网上查过,心理专家说,把心里最烂、最见不得人的事儿说出来,就是治好内向的钥匙。你得先自己敢面对,别人才能接受你。” “当然,亮哥是我第一个想说的人,也是我第一个倾诉目标。”罗必胜转向王晓亮,“我就琢磨着,要是当着嫂子的面,我都能把这事儿坦然说出来,那我就真牛逼了,算是迈出一大步了。” 他话锋一转,挤眉弄眼地看向周强。 “强哥,今天你在这儿,算是给我降低难度了。” 周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咂摸了一下这话里的味儿,脸瞬间就黑了。 “嘿!你小子拐着弯儿骂我丑是吧?” “你他娘的意思是,要是有个大美女在,你难度就爆表了,我这个丑八怪来了,难度系数直接降到新手村了?” 罗必胜嘿嘿直乐,端起酒杯就敬酒,打死不接话。 那默认的贱样,比直接承认还气人。 “好你个罗必胜!刚敢开口说话,就拿你强哥开涮!” 罗必胜站起身,郑重其事地端起酒杯:“来,强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罗必胜,必须胜利的那个必胜,以后请多多指教。” 第223章 怎么,你又想了? 跟罗必胜和周强分开后,王晓亮回了魏子衿的小区。 两人结束的时间差不多,就约着回家。 他没上楼,就靠在楼下的路灯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 不知是哪一辆,会停止他的近前,然后魏子衿会从上面下来。 夜风有点凉,他心里却很热乎。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王晓亮从玻璃上看到了后座女人的身影,他确定那就是魏子衿,于是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果然是魏子衿那张酡红的俏脸。 “晓亮……你在等我呀,真好!” 她声音软绵绵的,下车时脚下明显不稳。 王晓亮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顺手接过了她肩上的小包。 “喝酒了?”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一股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她身上的体香,钻进鼻子里。 “嗯……我们四个,喝了两瓶白酒。”魏子衿靠在他怀里,仰着头,眼睛水汪汪的。 王晓亮都惊了。 “四个姑娘家,两瓶白酒?你们这是想翻天吗?” “以后不能这样,太不安全。” 魏子衿咯咯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怎么,你要对我上家法吗?” “就是。”王晓亮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大步往楼上走。 “哎呀,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走个屁,别耽误我家法从事。” 酒是性最好的催化剂。 微醺的两个人,一进门就纠缠在了一起,从门口到客厅,再到卧室。 事后,冲过澡的两人躺在床上,却没了睡意。 魏子衿软绵绵的靠王晓亮怀里,但心里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今天太高兴了!” “她们三个,都在夸你呢。” 王晓亮搂着她光滑的肩膀,听她絮絮叨叨。 “真的,连平时话最少的王芬都在夸你,说你太有才了,给她出的那个主意,简直绝了。” “李兰香说,强哥跟她说,你是他的大福星,在家老夸你。” “还有胡总和安总,兰香说他们就是喜欢你。” 魏子衿说着,撑起半个身子,看着王晓亮的眼睛。 “陈小英最好奇,她问我,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能跟胡杨、安沛文关系那么好。我说你在学校里开超市,她还不信。” “后来她说,能在江大开超市,那关系肯定硬得很。” “她还问我,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我说我也不知道,得等过年跟你回老家才知道。” 魏子衿说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英猜,你不会也是个什么隐藏的富二代、官二代吧!我说你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她还说,这可难说,你看刘新宇,上学那会儿谁能看出来他家是干嘛的。” “不过啊,我们寝室这四姐妹,眼光是真不差,找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强。” 王晓亮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他特享受这种时刻,和魏子衿聊天,轻松自然,不需要任何的防备心理。 “对了,”魏子衿忽然想起了什么,“王芬喝多了,跟我们哭了一场。她说她家里人和欧阳海,都不让她唱歌,只有我们支持她。你给她出的主意,她觉得特别好,已经开始做了。” “我今天才知道,那个欧阳海,也是个小官二代。” 听到“欧阳海”这个名字,王晓亮眉头皱了一下。 “离他也远点。” 魏子衿愣了一下:“怎么了?他人挺好的啊,对王芬也很好,特别细心周到。” “他跟赵胜凯是一路货色。” 魏子衿有点不解:“好……可是,你也没跟赵胜凯接触过啊,怎么知道他人不行?是不是因为他总是针对你?” “不是。” 王晓亮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警方前阵子办了个案子,一个卖淫团伙,牵扯到江大,警方找到学校保卫处,黄哥跟的,有两个女生,都是赵胜凯带到那个高档会所的,去开房的,后来她们被人盯上了,被人用毒品控制了。” 王晓亮说得很平静。 魏子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不少,只剩下震惊。 “这……这么乱吗?” 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那小英……是不是该提醒她一下?” 王晓亮摇了摇头。 “怎么提醒?你跑过去跟她说,你未婚夫是个渣男海王?她会信吗?” “而且,他们婚期都定了,你现在说这个,不是等于在她家扔了个炸弹吗?到时候你也会被炸伤。” 王晓亮叹了口气。 “最关键的是,这事儿是黄哥告诉我的,属于内部消息。一旦传出去,黄哥那边会有麻烦。” “李兰香也知道,她不是也没有给你说?” “兰香嘴真严!” 魏子衿彻底沉默了。 她知道王晓亮说得对。 陈小英的性格她了解,骄傲又要强,绝对不会相信这种“空口无凭”的诋毁。 “可是……可是今天小英还让我……当他们婚礼的司仪……”魏子衿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都答应了。” 一想到自己要站在台上,为赵胜凯和陈小英主持婚礼,说那些祝福的话,她就感觉不舒服。 “那就去当。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赵胜凯是什么人,她早晚会知道。” 魏子衿点了点头,重新躺进了王晓亮的怀里。 “晓亮,求你个事呗。” “嗯?”王晓亮的手不老实地动了起来,“怎么,你又想了?” “哎呀!”魏子衿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我说正经的呢!” “好,好,你说。” “等毕业生系列采访结束,我不是要开始精英系列吗?我第一个想采访胡杨。” “我在网上查了他的所有资料,发现他这个人特别神秘,几乎没有任何媒体报道过他。安沛文也是,偶尔有几张照片,连篇正经的采访都没有。”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你能……帮我跟他说说吗?我想采访他。” 王晓亮沉默了。 他看着魏子衿那充满希冀的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子衿,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儿我真做不到。” “你还不知道吗?我跟胡杨,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两次面。” “他之所以帮我,是因为罗必胜。在他眼里,我就是他用来安抚调教罗必胜的一颗棋子,仅此而已。” “陈小英觉得我跟胡杨、安沛文关系多好。其实,我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衿,你记住一句话,勿以交贵者为荣,勿假其名以自壮。” 第224章 人间烟火气 王晓亮的日子,总算重新回到了正轨。 忙碌,但舒心。 他和魏子衿之间那股黏糊劲儿,跟发面似的,越发膨胀。以前是一周去魏子衿家一次,现在恨不得一周钻进去两三回,这还不算魏子衿主动跑来找他的次数。 两人聊的话题越来越多,尺度也越来越没边。 超市的生意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营业额肉眼可见地往上涨。王晓亮特意调出后台数据看了看,安杨那边特供的零食,在所有零食里头,销量数据一骑绝尘,全都排在最前面。 这让他心里彻底有了底。 另一头,周强的餐厅在接手半个月后,也敲锣打鼓地试营业了。 周强没在装修上瞎折腾,基本沿用了之前双阳咖啡的底子,主要是对后厨动了大手术。 他直接把后厨和大堂之间的墙给砸了,换上一整块顶天立地的特制玻璃。玻璃擦得锃光瓦亮,人从外头一眼望进去,挂在架子上的烧鹅、烧鸭,油光发亮的脆皮五花肉,看得清清楚楚。厨师们在里头颠勺翻炒的火光和动作,反倒成了一道活色生香的风景线。 这么一搞,整个餐厅的烟火气一下就出来了。 沿街的另一面墙也换成了通透的玻璃,还专门开了个外卖窗口,路过的想解个馋,直接就能打包带走。 店里原本挂着的那些故作高深的西方油画,全被周强给撤了,换上了王晓亮写的书法。 王晓亮也没整什么阳春白雪的酸词儿,写的都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吃好喝好,长生不老”这种大白话。偏偏他下笔酣畅淋漓,配上红彤彤的“鸿宾楼”印章,别有一番江湖味道。 墙上还挂满了色彩鲜艳、让人哈喇子直流的菜品照片,视觉冲击力拉满。 开业那天,周强没搞任何花里胡哨的仪式,就挑了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没剪彩,没花篮,门口就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牌子,写着开业活动:凡进店消费,充值会员,除了享受折扣,还赠送一道指定的招牌菜。 这个点,还不是大学生们出来“打野”的时候,能不能抓住他们的胃,暂时还看不出来。 可路过的街坊邻居们,看到了纷纷驻足。 鸿宾楼在江州大学这片儿,那就是金字招牌。现在听说原班人马重出江湖,那还等什么?必须来尝尝!要是好充个会员还有优惠。 中午饭点,餐厅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到了晚上,队伍更是甩出去老远。 有些不想排队的,干脆就在外卖窗口买点烧鹅、叉烧带走,窗口前同样挤了不少人。 周强带来的团队都是熟手,配合起来顺畅自然,经验老道。虽然客人不停,但后厨前厅愣是没乱,一切有条不紊。 开业后的第一个周末,周强特意打电话,叫王晓亮和魏子衿过来吃饭。 王晓亮老远就看见了招牌的变化。 原来的“双阳咖啡”四个字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鸿宾小楼”。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原江大鸿宾楼顶级团队,倾力打造精品街坊粤菜。 “嚯,强哥这文案可以啊,够唬人的。”王晓亮咂了咂嘴。 他们到的时候,门口依然排队。周强这个当老板的,也没搞什么特权,领着他们老老实实在后头跟着。 王晓亮和魏子衿当然不能空着手来,两人特意去玉器市场淘了个开业贺礼——一个通体金黄的招财蟾蜍,背上驮满金币,嘴里还死死衔着一串铜钱。 周强一看见这玩意儿,嘴巴咧得快到耳根了,连声说他们太客气。他一把接过蟾蜍,抱在怀里,等轮到他们,把蟾蜍捧到前台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大门。 “好!好!这下好了,财源滚滚来!” 一进餐厅,那感觉跟之前的双阳咖啡完全是两个世界。 以前这里安安静静,放着舒缓的音乐,人人都捏着嗓子说话。现在呢?整个餐厅人声鼎沸,客人的谈笑声混成一片,热闹得甚至有点吵。 周强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把菜单递给王晓亮。 “晓亮,你再瞅瞅,还想吃点啥。” 王晓亮接过菜单翻了翻,发现价格真不算高。当然,跟老四川那种馆子比,肯定要贵一截,但就精品粤菜来说,这定价绝对称得上“亲民”两个字。 “可以啊强哥,这价格,学生也能消费得起。”王晓亮心里盘算着,改天必须把罗必胜那小子薅过来搓一顿。 烧腊上的很快! “总算又能吃到咱们自己店里的菜了。”李兰香夹了一筷子烧鹅,放进嘴里细细品着,一脸的满足,“就是这个味儿,一点没变。” 魏子衿也尝了一口。 “好吃!这个脆皮也太绝了!” 两人对着满桌的菜赞不绝口。 “晓亮,你这字是真是好,俗中见雅。”李兰香今天也是头一回来,之前周强嫌装修味儿大,死活不让她来。 “瞎写的,瞎写的,上不了台面。” “这还叫瞎写?”李兰香压根不信,“我可告诉你,谦虚使人退步,你可别瞎谦虚。” 她越看越喜欢。 “将来我有了孩子,必须都送来跟你学写字,从小就得练!” 魏子衿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还……还‘都’呢,兰香,你这是想要几个呀?” “那当然是多多益善!最好生个排球队!” 王晓亮环顾四周,看着周强:“不知东旭看到现在的场面,会怎么想?” “本来,他是可以参与的。” “强哥,你的意思?” “晓亮,开连锁,需要管理的人,就像超市一样,店长多重要呀!” “如果,方东旭如果能再坚持一下,然后被孔经理带带,我相信必有大用。” “可惜,有才无德不能用呀!” “强哥,这无德是不是说的有点过。” “没办法,说谎这事,会没完没了的。” 王晓亮不想在纠结在方东旭这个话题上:“强哥,这连锁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里经营半年以上,如果就是这样,关键不受学校假期影响,那就说明这种模式在其他地方也能行。” “那就复制呗,培训人才,到时候,你如果有兴趣,先在一个新店当店长,把里面的门道摸清楚,再成为合伙人,不过店长也是要拿盈利分成的,包括店里所有人的收入,都是根据店里生意的好坏。” 吃完饭,时间还早,四人决定溜达溜达消消食。 “去安杨零食那边看看?” 来的时候王晓亮就注意到了安杨零食的变化。 原本平整的玻璃墙,现在硬生生向外探出来一块,像一个凸出去的玻璃盒子,形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空间。 之前摆在店里最深处的水果区,整个被搬到了这个玻璃屋里。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师傅正在里面忙活,手脚麻利地给客人分割水果。门口排着七八个人,都伸着脖子等着。 王晓亮站在原地,摸着下巴,一动不动。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原来这水果是用来引流的! 把最新鲜、颜色最好看的水果摆在最外面,路过的人一眼就被勾住了。而且现场切割,那种新鲜、干净的感觉扑面而来。 很多人本来没打算买东西,看到这个场面,可能就心头一热,顺手买一盒了。水果勾起了他们的购买欲,反正人都进店了,顺便再买点别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几人走进店里。 果然,跟他猜的一模一样。 原来摆放水果的那个最里面的角落,现在换成了一排崭新的冷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包装好的猪肉、牛肉。旁边则是米、面、粮油这些生活必需品。 之前他还纳闷,安杨为什么要把水果这么好的引流品放在店里最深处。现在他懂了,不是他们不想放外面,是条件不允许。 天越来越冷,总不能让师傅在门口露天切水果吧?一天下来非冻成冰棍不可。所以只能临时摆在里面。 现在这个玻璃屋是专门定制的,问题解决了,水果区立马挪出来,发挥它最大的吸金作用。 至于猪肉、牛肉、米面粮油这些,都是刚需。 买水果的人,可能是冲动消费。但买这些东西的人,都是带着明确目的来的。所以,这些东西放在最里面,根本不影响销售。想买的人,自然会走到最里面去拿。 这不就跟自己超市里,卫生巾放在最里面是一个道理吗? 他发现这水果确实是个好东西。 但他自己的超市没有外摆的空间,也没有这么会切水果的师傅。 添加水果和这样的技术工人,都会加大成本,万一效果不好,适得其反。 魏子衿排队买了两份切好的水果,递给李兰香一盒。 她走过来,伸手在王晓亮眼前晃了晃,然后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想什么呢?眼珠子都不动了。” 第225章 我们去买车 十一月和十二月的分红加基本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和三个月分红的个税,到手七万三千二百块。 王晓亮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心中兴奋异常。 第一次工资和分红还剩一万多,加上这次的七万多,账户里已经有八万多。 孔秀云特地跟他说过,这三次奖金,总共代扣了八千五百多的个人所得税,走的是年终奖一次性计税。还告诉他,明年开始,每个月的分红就得正常扣税了,之前是周总想让他早点见到钱。 八万多! 这还没算上他自己搞短视频挣的五万多。 他一直没动这个钱,就想着将来买房子用。 手里的现金,已经超过了十三万! 十三万! 这个数字像一团火,在他胸口烧了起来,一股强烈的消费冲动顶着天灵盖往上冒。 买车! 他现在就想买辆车! 目的就是想早点和魏子衿住在一起! 晚上,王晓亮连公交都等不及,直接打车冲到了魏子衿家。 门一开,他劈头就说:“子衿,我们去买车!” “买车?”魏子衿刚洗完澡,擦头发的手顿住了,“好啊,你发钱了?” “发了!今年工资加分红挣了十多万,再加上我视频的收入,总共十三万多,买个差不多的车绝对够了!”王晓亮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魏子衿也兴奋起来,她巴不得王晓亮天天过来,就是心疼他来回折腾。 “不过……我在想,是不是先买个房更好?” “买房?我们不是有房子吗?我的不就是你的,之前那是开玩笑的。” “就是觉得这里有点小,而且,住在我媳妇的嫁妆里,心里有点不得劲。” “我觉得还是先买车,方便!”魏子衿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你看你现在,早上起那么早,晚上又折腾到那么晚。你要是搬过来住,你那边房租不也省下来了?” 王晓亮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 车是改善眼下生活品质的,房子是长远规划。目前来看,确实是车的需求更迫切。 “行!听你的,先看车!” 两人主意拿定,之后只要一有空,就往汽车城里钻。 可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一开始,他们看的都是十万左右的车。 但偌大的汽车城,各种品牌的车都放在一块,谁能忍得住不挨个看看,比比? 这一比,人的眼光就收不住了。 看着看着,车越看越高级。销售在旁边一顿天花乱坠的吹,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十万级别车的不屑。 “哥,这价位的车,就是个代步工具,谈不上品质。” “您看这款全新迈腾,全景天窗,真皮座椅,动力响应快,开出去多有面儿!皮实耐造,安全性是十万级家用车不能比的。” 预算,就这么从十万,不知不觉地看到了十五万,甚至开始往二十万上靠。 王晓亮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凉了下去。 十三万,买个十万的车,交个税上个保险,还能剩点。 可要更贵的车,那就得贷款。 他不想欠钱,魏子衿说她出,她也快发奖金了,这段时间的外快不少。 但王晓亮很犹豫。 更要命的是,心里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要不再憋一年,攒够了钱,搞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超市? 这念头还没压下去,周强一个电话又把他叫去看芮静的二期门面。王晓亮顺便瞄了一眼住宅区,虽然还没公开发售价,先来看的都是有关系的人。 他去过黄学礼的房子,知道这个盘相当不错。一看那户型,那规划,他买房的心思又被勾了起来。 钱,还是太少了! 晚上,他又跟魏子衿提了买房的事。 “子衿,我今天去芮静二期看了,那边的房子真不错。要不,我再问家里要点,咱们凑个首付?” 魏子衿接过他手里的宣传单,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晓亮,买房子我们的钱还差的很远。等我发了年终奖,我们还是先买个二十万左右的车吧。房子,等我们再攒两年钱,好不好?” “你看我们现在住这儿,两个人是够了。可要是动作快点,有了孩子怎么办?那可就真住不下了。” “我还不想那么早要孩子,”魏子衿看着他,“我们才刚进社会,事业还不稳,我想再拼几年。” 王晓亮的觉得魏子衿说得没错,自己是不是对家的渴望,太急了些。 魏子衿见他没有回应,心头一软,换了个语气。 “不过,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别买车了,你的钱,就踏踏实实攒着买房。你现在的收入高,车子我来买,我先给你买一辆开着。以后我再给自己买。这样,我们不就房和车都有了?” 王晓亮心中温暖而感动。 他知道,魏子衿这是妥协,而且是毫不保留的为了他们的未来。 “好。” 买车的事,就这么暂时放下了。 想干的事太多,归根结底,还是钱不够。 王晓亮还有个事,让他蠢蠢欲动。 安杨零食那个玻璃水果屋,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悠。 怎么才能把水果这个引流利器,搬到自己的店里? 如果……自己搞一辆车,专门去批发市场拉最新鲜的水果呢? 这样既能保证水果的新鲜度,在配送上损失少,是不是成功率就大点! 车…… 车! 要不买一辆五菱神车,既能拉货,又能代步。 空间大,皮实耐用,关键是便宜!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在他脑子里疯狂生长。 干了! 这事儿他自己干! 用他自己的钱买车,自己去跑水果。做成了,利润算超市的,给超市开辟新的增长点。要是亏了,那就算他个人的,亏的也是他自己的钱,绝不拖累公司! 就这么办! 等过完年回来,立刻动手! …… 日子一天天滑过,转眼就到了年底。 又是一个周一,元旦的假期气氛还没散干净,期末考试的压力就跟乌云一样压了过来。 进超市的学生们,一个个脸色灰败,精神憔悴。 再也不见刚开学那会儿,从家里被喂得红光满面、神采飞扬的模样。现在,他们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抱着复习资料,行色匆匆。 只要再熬个十几天,他们就能解脱,回到父母身边享受好吃好喝的伺候了。当然,前提是能扛得住父母的唠叨,以及“别人家孩子”的优秀暴击。 3号店的一个店员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 王晓亮今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3号店。 李凤英在收银台忙得脚不沾地,王晓亮就在仓库和货架之间来回冲刺,不断补货。 他正弯着腰,把一箱箱饮料往货架最下层码,刚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孔就在面前。 何润雅。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卡其色的围巾,发现对方是王晓亮,她笑吟吟地看着他。 “王晓亮,你到底在哪个店打工啊?” 第226章 你居然是这家超市的老板 王晓亮抬起头,看见何润雅笑脸,心头先是一紧,随即又松弛下来。 她和肖伟进分手了,自己知道的秘密过期了。 这么一想,王晓亮整个人都轻松了,脸上也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小时工,哪里缺人就去哪里。”他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顺手把一箱可乐塞进货架最里层。 何润雅点点头,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好多聊的。 她今天看起来情绪不错。她绕过王晓亮,走到旁边的货架,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零食上扫过。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刘爷爷豆腐干的专区。 她拿起好几包不同口味的,放进自己的购物篮里,然后转身对还在补货的王晓亮说:“这个豆腐干真好吃,我买了好几次了。” “嗯,我也觉得好吃。”王晓亮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他继续埋头干活,把剩下的饮料码放整齐。何润雅也没再打扰他,在店里慢慢逛着,挑挑拣拣。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挑好了东西,走到王晓亮身边,冲他扬了扬手里的购物篮。 “我先去结账了。” “好。”王晓亮应了一声。 何润雅转身走向收银台。 此时进入晚饭后的高峰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进来,收银台前很快就排起了一条长龙。 李凤英一个人忙得像个陀螺,扫码、收钱、装袋,动作快得飞起,可队伍还是越来越长。 “老板!”李凤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忙不过来了!你来开另一台机子!” 她的意思很明确,两台收银机同时开,分流顾客。 “来了!” 王晓亮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熟练地打开另一台收银机,登录系统,拿起扫码枪。 “这边也可以结账!排一队过来!”他冲着队伍喊道。 人群立刻分流,队伍瞬间缩短了一半。 何润雅本来排在队伍中间,见状立刻带着身边的人,转到了王晓亮这边,排在了第一个。 王晓亮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还是上次那个冈本男。 他没多想,开始给何润雅结账。 酸奶、薯片、豆腐干……他熟练地一件件扫码。 当他扫到一盒零食时,何润雅突然从购物篮底下拿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那堆零食中间。 是一盒冈本。 王晓亮的手顿了一下。 给熟人,卖这种东西,确实有点尴尬。 他面不改色地拿起那盒东西,快速扫了码,然后把它塞进了塑料袋的最底层,再用其他零食盖住。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 他心里刚松了口气,准备报总价。 没想到,旁边那个男人突然开口了。 “没想到啊,你居然是这家超市的老板。” 男人的语气带着点惊奇,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共一百二十八块五。”王晓亮没有接他的话茬,报出了总价。 男人很爽快地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我们走了。”付完钱,何润雅对王晓亮说了一句,然后拉着那个男人的手,走出了超市。 王晓亮看了眼那个男的,继续接待下一个顾客。 这个男的,到底是谁? 第一次见他买冈本的时候,就觉得有点面熟。 高峰期慢慢结束。 他想起来了! 就是他! 学生处的老师! 上次自己被图书馆管理员,押着去了学生处! 就是交给这个老师,他当时非常严厉,态度蛮横,还上纲上线。 他说话的语气王晓亮印象更加深刻,就如当刚才说的那句。 “你居然是这家超市的老板!” 当时他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古板又严肃。 之后见他的两次他都没戴眼镜,整个人气质都变了,难怪自己两次都没认出来! 这个老师……他姓什么来着?王晓亮记不清了。 但他清楚地记得,这老师当时那副官僚做派,和对自己那种不屑的态度。 现在,他竟然和何润雅在一起? 一个学校的老师,公然和学生谈恋爱? 这……这不违纪吗? 还有王法吗? 王晓亮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极度的厌恶。 他不是讨厌他们之间的爱情,他单纯的讨厌这个男人。 他突然觉得何润雅运气太差。 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比肖伟进差远了! “滴滴。” 手机震动了一下,把王晓亮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田佳宜发来的微信。 “王晓亮,说好了请你吃饭的,这周末有空吗?” 王晓亮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两个字:“没空。” 田佳宜的消息秒回:“别啊,我爸为这事都训我好几次了,说我不知恩图报。你怎么也得给我个面子,让我回家好交差吧?” 王晓亮手指飞快地打字:“你就跟他说请过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那不行!我从来不骗家人!再说了,救命之恩呢,我请你吃饭,只是开始。” 王晓亮有些头疼。 “真没时间,店里忙死了。” “你就是个打工的,别把自己说得跟老板似的。”田佳宜发过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以身相许吧?放心,你不是我的菜。” 这话带着点激将法的意思。 王晓亮被她逗笑了。 他想了想,回道:“你想多了。主要是我媳妇管得严,不让跟别的女人单独吃饭。” 他把魏子衿搬了出来,想让她知难而退。 没想到,田佳宜的下一条信息让他彻底没了退路。 “那正好啊!把你女朋友也叫上!我一起请了!这不就完了吗?早说啊!一个大男人,不爽快!不知你女朋友怎么看上你的?” 王晓亮看着手机屏幕,彻底无语了。 这丫头,真执着。 他本来只是找个借口,现在倒好,把自己套进去了。 “这……我得问问我们家领导的意见。” “行啊,那你赶紧请示。下个周末之前,必须给我回话!”田佳宜发来最后通牒,“你要是再言而无信,找借口推三阻四,那你这个男人,可真就不太行了啊!” 看着最后那句带着强烈鄙视的话,王晓亮哭笑不得。 拒绝人,是个技术活,可惜自己还不太会。 第227章 奖你一块肉 年底的企业年会,大多数就像一场大型的传销会现场。 奖励业绩彪炳的员工,替牛马展望美好的未来。 舞台上的灯光绚烂夺目,背景墙上的LED屏幕滚动着“共创新辉煌”的标语,台下的员工们穿着统一的服装,脸上洋溢着即将领奖金的兴奋。 魏子衿穿着一身得体的银色晚礼服,站在舞台中央,声音清亮,节奏稳健,掌控着全场的流程。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公司的张董事长,颁发今晚的特等奖!”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音乐声骤然拔高,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 王晓亮就站在会场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看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魏子衿。 这样的年会主持,是魏子衿的访谈视频带来了红利之一。 从年底到现在,这已经是她接的第十几场年会了。 规模有大有小,时间有长有短,但无一例外,出场费都相当可观。最高的一场,主办方直接给了五千块,就算最低的,也有一千五。 这些能开得起年会,还舍得花钱请专业主持人的企业,都是实打实赚到钱的。年会的主题也简单粗暴:发钱,发奖,画大饼,激励员工来年继续卖命。 只要是晚上的活动,王晓亮必定会到场。 他倒不是怕魏子衿出什么事,现场安保都很到位。他就是不放心,或者说,他就是想看着她。看着她在舞台上自信从容的样子,他心里就觉得踏实,还能极大的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魏子衿也很享受王晓亮的这种“贴身护卫”。每次活动结束,在人群中一眼看到王晓亮的身影,她心里就暖洋洋的,一整晚的疲惫都能消散大半。 对于接私活这事,魏子衿也跟台里的主任请示过。或许是视频流量一直不错,主任开明的说,电视台的工资就那么点,年轻人想多赚点钱无可厚非。他只提了两个要求:第一,不能影响本职工作;第二,依法纳税。 “特等奖的获得者是——市场部的张红梅!恭喜!” 舞台上,随着最终大奖的尘埃落定,整场年会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 魏子衿微笑着送走上台领奖的幸运儿和公司领导,用一段精彩的结束语,为这场持续了三个小时的年会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灯光暗下,音乐转换。 魏子衿走下舞台,立刻有工作人员上前递水、拿外套。她礼貌地道谢,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她就看到了角落里靠着墙的王晓亮。 她眼睛一亮,跟身边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提着裙摆,快步朝王晓亮走去。 “等很久了吧?” “不久,看你主持,时间过得快。”王晓亮伸手很自然地牵住她。 她的手有点凉。 “走吧,先去把衣服换了。”王晓亮拉着她往后台的休息室走。 几分钟后,魏子衿换下晚礼服,穿上自己的羽绒服和牛仔裤,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饿死了。”她揉了揉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王晓亮。 “想吃什么?海底捞怎么样?”魏子衿是火锅控。 “好啊!就吃火锅!流口水了!” 走出酒店,外面的冷风一吹,魏子衿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王晓亮身边靠了靠。 时间还不算太晚,七点多。 王晓亮提议:“吃完饭,去看个电影怎么样?最近上了部喜剧片,学生们说挺不错的。” “你听哪个学生说的。” “我在超市里,学生多了,他们聊天,我就听着。” “那就听他们的!姐今天又赚钱了,我请你!” 她扬了扬下巴,一副“我很有钱”的得意模样。 王晓亮被她逗乐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行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先吃个十盘鲜切牛肉再说!操,被女人养的感觉,就是好啊。” “那是!”魏子衿挺了挺胸膛,一脸傲娇。 海底捞依然是排队,但今天运气不错,很快有了座位。 王晓亮熟练地点了魏子衿爱吃的几样菜。 等锅底上来,菜也陆续上齐,魏子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油里七上八下。 “还记得我之前救过一个女生吗?” 魏子衿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嘴里的毛肚,闻言含糊地点点头:“记得呀,当时我就在不远处看着呢。” “她找到我了,非要请我吃饭,报答救命之恩。”王晓亮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哦?”魏子衿挑了挑眉,放下筷子,来了兴趣。 “我跟她说,我老婆管得严,不同意我跟别的女生单独吃饭。” 魏子衿的嘴角弯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她说,那就把你老婆一起叫上,她一起请了。”王晓亮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没办法,只能说,这事我得先请示一下我们家领导。” “噗嗤。”魏子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夹起一块刚烫好的肥牛,放进王晓亮的碗里。 “表现不错,觉悟很高,奖你一块肉。” 她笑吟吟地看着王晓亮,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弯着,话锋一转:“那……她漂亮吗?” “嗯,挺漂亮的。不过,跟你站在一起,那就太普通了。” 魏子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她又追问:“那她身材好吗?” 王晓亮果断地摇了摇头。 魏子衿明知故问:“不好?” “没看。” 魏子衿笑得更开心了,花枝乱颤。 “人家一片好心,你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救命之恩说得有点夸张,请吃顿饭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喝了口酸梅汤,继续说:“这个周末我全天都没时间,要去台里排练。你自己去吧。” “我还没小气到连正常的社交活动都不让你参加吧?” “要不你把必胜叫上吧!” “遵命,夫人!”王晓亮立刻举手敬礼,一副领了圣旨的样子。 王晓亮买了单,然后两人手牵着手,去了商场楼上的电影院。 喜剧电影果然很解压,两人在黑暗的放映厅里,跟着全场的观众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电影散场,已经十点多了。 两人打车回家。 “对了,”王晓亮看着窗外依旧热闹的街景,突然问,“二十六号就是大年三十了,你什么时候能休息?我们得看看订几号的火车票了。” 临近年关,回家的票一天比一天难买。机票倒是有,但价格也翻了好几倍,太不划算。 提到这个,魏子衿脸上的轻松惬意淡了一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靠在王晓亮的肩膀上:“我也定不下来。” “最近台里正在紧张地排练春节联欢晚会,我是主持人之一,还有一个独唱节目。从现在开始,周六周日都得搭进去,一天都不能休息。” “另外,还有好几家企业联系我,想请我主持他们的年会,时间都排在过年前的最后几天。价钱……给的都特别高。”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晓亮:“我想着,要不多接几场,把咱们过年回家的机票钱赚出来?到时候直接买机票飞回去,轻松一点。” “央视的春晚看的人都少了,你们台的有人看吗?” “不管有没有人看,都得上,这是任务,懂吗?” “虽然是录播,又是主持之一,又独唱的,我还是很紧张。” 第228章 大帅哥在哪呢? 开学时总觉得日子过得慢,一转眼,期末的狂欢就席卷了整个校园。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疲惫的松弛感如潮水般涌来,又被即将回家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整个江州大学都弥漫着一种躁动又懒散的气氛,除了那些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的热恋情侣,大部分学生已经开始打包行李,盘算着回家的日子。 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周六,江大终于解除了持续已久的封闭式管理。 校门大开,压抑了许久的学生们像出笼的鸟,涌向校外的各个角落。 中午,正是王晓亮和田佳宜约好吃饭的时间。 先去虫虫网络叫上早早在大门口,翘首期盼的罗必胜。 今天的江州特别冷,南方特有的湿冷。空气里裹着看不见的水汽,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风一吹,那股寒意更是贴着脸,贴着身体,让人从里到外都觉得难受。 “我靠,真他娘的冷。”罗必胜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兜里。 王晓亮也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顶。 两人顶着寒风,朝着鸿宾小楼走去。 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条不短的队伍。鸿宾小楼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尤其是在这种周末饭点。 王晓亮一眼就从队伍里认出了田佳宜。 她站在队伍中间,正焦急地来回张望。 “王晓亮!这里!”田佳宜也看到了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线绒帽子,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把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清亮的大眼睛。 因为天冷,她不停地在原地跺着脚,小范围地来回走动,哈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 排队这种事,等第一波进去的客人吃完出来,是最熬人的。 就在这时,饭店的门开了,孔秀云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挨个给排队的客人发东西。 “不好意思啊各位,让大家在外面冻着了。来,一人一个暖宝宝,先捂捂手,里面有位置了马上叫大家。”孔秀云的声音温和又充满歉意,熟练地安抚着客人的情绪。 她走到王晓亮他们面前,把两个暖宝宝递了过来。 “孔姐。”王晓亮笑着叫了一声。 孔秀云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哎呀,晓亮,是你啊。真对不住,让你也在这儿排队受罪。” “没事,孔姐,生意太好了我看着高兴,自己人,别客气。” “快了快了,第一波差不多了,我让他们收拾一下,马上就到你们。”孔秀云说着,又匆匆去给后面的客人发暖宝宝了。 王晓亮把一个暖宝宝塞给罗必胜,自己撕开一个捂在手里,站到了田佳宜身边。 “等很久了吧?”他问。 “没多久,我也刚到一会儿。”田佳宜摇摇头,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们儿,罗必胜。”王晓亮指了指旁边的罗必胜。 “你好你好,我叫罗必胜。”罗必胜立刻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 “你好,我叫田佳宜。” 罗必胜的视线在田佳宜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扫了一圈。 这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只能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眸。 没过几分钟,一个服务员就出来喊号,一下腾出了三张桌子,正好轮到他们。 三人跟着服务员走进饭店。 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暖风瞬间包裹了全身,和外面的天寒地冻简直是两个世界。 饭店里新加了好几台立式暖风机,正呼呼地吹着热风,暖意十足。 服务员把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四人桌。 “你们先坐,看看菜单,想吃什么叫我就行。” “谢谢。” 三人落座,终于感受到了从寒冷到温暖的幸福感。 田佳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开身上的“装备”。 她摘掉帽子,解下围巾,然后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衣。 王晓亮这才第一次看清她的全貌,之前她戴着帽子看不清。 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发质很好,乌黑亮泽。皮肤很白,是那种在南方姑娘里都算得上白皙的。眼睛很大,双眼皮,鼻子小巧挺翘,嘴巴也是小小的,是很典型的可爱耐看型。 确实是个漂亮姑娘。 王晓亮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想起了魏子衿的“灵魂拷问”。 嗯,挺漂亮的。不过,跟自家媳妇站在一起,那还是差了点意思。 罗必胜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也没想到,那厚厚的装备下面,竟然藏着这么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沙哑的女声突然在旁边响起。 三人刚坐稳不久,一个女孩就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屁股坐在了田佳宜身边的空位上。 “滚滚滚!我让你早点来占位子,你干嘛去了?害得我在外面冷风里站了一个小时!” 被说的女孩一点都不生气,长得也很秀气,五官小小的,但偏偏生了一副天生的低嗓子,开口就是一口纯正的东北大碴子味儿。 “哎呀,公主请息怒,公主请息怒嘛!”嬉皮笑脸地抱住田佳宜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都系自己银,自己银。” 她安抚完田佳宜,抬起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王晓亮和罗必胜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故作疑惑地问田佳宜: “不是,佳宜,你不是说请了两个大帅哥吗?” 她顿了顿,伸手指了指王晓亮和罗必胜的方向,一脸天真地问: “大帅哥呢?在哪呢?” “噗。” 王晓亮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直接被她给气笑了。 这姑娘也太奇葩了。 她明明就看着他们两个人,却偏要问帅哥在哪儿。 罗必胜的脸瞬间涨红了。 如此公然的损他们。 田佳宜又好气又好笑,甩了甩被她套住的胳膊。 “就你话多!再胡说八道我把你嘴缝上!” “错了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说了。” 说完用手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第229章 就是举手之劳 田佳宜瞪了那个咋咋乎乎的女孩一眼,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介绍一下,这是程欢,我的室友。” “哎,什么室友!” 程欢继续搂紧田佳宜,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王晓亮和罗必胜郑重其事。 “重新介绍一下,我,程欢,是这位美女的闺蜜,是她的好姐妹,是她可以托付一生的娘家银!” 说完,她还挑衅似的看了一眼田佳宜。 田佳宜懒得理她的戏精行为,直接对着王晓亮他们介绍:“这是罗必胜。” 介绍完,她的视线定格在王晓亮身上,声音也认真了许多。 “欢欢,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救命恩人,王晓亮。” 她特意在“救命恩人”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救命恩人?” 罗必胜一惊,扭头看向王晓亮。 他只知道亮哥是来赴一个姑娘的约,说是帮了个小忙,怎么就成了救命恩人了?这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程欢的反应比他还夸张,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一个“O”型,指着王晓亮,半天没说出话来。 “原……原来你就是那个……”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装什么装?”田佳宜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给我正常一点。” 程欢立马收起了夸张的表情,对着王晓亮和罗必胜吐了吐舌头,瞬间切换成乖巧模式。 “嘿嘿,都系自己银。叫我欢欢就行。” 罗必胜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捅了捅王晓亮的胳膊,用眼神催促着。 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你小子什么时候背着我干了这么大的事? 王晓亮被他看得无奈,只能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没什么大事。就是在图书馆门口,她被一辆电瓶车撞了,我刚好路过,扶了她一把,顺便叫了救护车。” 他三言两语就概括完了,最后补充道:“说救命恩人真的太严重了,就是举手之劳。” “什么言重?一点都不言重!” 程欢立刻反驳,她一把揽过田佳宜的肩膀,伸手就去拨她额前的刘海。 “你们看看!看看这道疤!多吓人!这能是举手之劳吗?” 田佳宜下意识地想躲,但被程欢死死按住。 王晓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田佳宜乌黑浓密的秀发下,一道不规则的疤痕清晰可见,虽然颜色已经淡化了不少,但依然能看出当初伤口的狰狞。那道疤痕破坏了她光洁的额头,十分刺眼。 王晓亮心里揪了一下。 他当时只看到她流了很多血,没想到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疤。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这确实是件很严重的事。 怪不得她一直戴着帽子呢! “这都算恢复得好的了!”程欢的大嗓门还在继续,“刚拆线那会儿,那才叫吓人呢,跟条蜈蚣趴在脸上似的!我们佳佳可是大美女,太可惜了,不过没事,她假期准备去韩国一趟。” “行了你!” 田佳宜终于忍不住,一把打掉程欢的手,重新用刘海盖住额头。 “点菜!不是饿了吗?” 她把菜单推到程欢面前,堵住了她那张还想继续爆料的嘴。 程欢撇撇嘴,倒也听话,真的和她头挨着头研究起菜单来。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商量了一会儿,很快就敲定了菜色。 “就这六个吧,四荤两素。” 程欢把勾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点的都是些粤菜里的经典菜式,清蒸鲈鱼、蜜汁叉烧、白切鸡…… “喝点什么?”田佳宜的目光投向王晓亮,显然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不等王晓亮开口,程欢又抢先了。 “那还用问?必须干白的啊!然后啤酒打底,不醉不归!” 这豪迈的东北式发言,让罗必胜都对她刮目相看。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酒量听起来倒是不小。 王晓亮笑了笑。 “我们都行,主要看你们。不过我可不能多喝,喝多了回家,媳妇儿会骂人的。” 他这话说的很自然,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啊?你结婚了?” 程欢的眼睛又瞪圆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她看来,王晓亮看着也就跟她们差不多大,怎么就英年早婚了? “那倒没有。”王晓亮摆摆手,“不过也定了,早晚的事。” 程欢“哦”了一声。 很快,酒菜就陆续上齐了。 打开了一瓶白酒,四人面前的小杯里都已倒满。 田佳宜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王晓亮,来,这一杯,我必须单独敬你。”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 “那天,谢谢你。救命之恩,我永不会忘。” 王晓亮也端起酒杯,看着田佳宜认真的脸。 “你的感谢我收到了。喝过这杯酒,这个话题就算过了。” “吃完这顿饭,我们就是朋友了。‘救命恩人’这个称呼,到此为止,以后谁也别再提了。” 田佳宜愣住了。 她没想到王晓亮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旁边的程欢眼睛一亮。 “嘿!这才叫男人样儿!敞亮!” “怎么看着就有点帅了呢?嗯,不过,就一点点!” 田佳宜点头,然后仰起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有些酒量的。 王晓亮也干了杯中酒。 “吃菜吃菜。”田佳宜招呼着大家。 四人开始动筷。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段郑重的仪式,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的尴尬。大家只是默默地吃菜,谁也没主动开口。 还是程欢先憋不住了。 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字画,没话找话。 “哎,你们看,这字儿写得还挺有劲儿的。” 王晓亮也觉得有点冷场,跟着附和了一句:“今天天气还挺不错的。” 田佳宜直接被他们俩给逗笑了,“噗嗤”一声。 “行了行了,没话说就别硬聊了,怪尴尬的。” 她这么一说,四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倒是松快了不少。 “对了,欢欢,”田佳宜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程欢碗里,“早早叫你占座,你跑哪儿野去了?” “我去完成了一个人生梦想!”程欢说得神神秘秘。 “什么梦想?”田佳宜好奇。 “我去网吧了!”程欢一脸神圣地宣布。 “哈?” 王晓亮和罗必胜对视一眼,都笑了。 去网吧也算梦想?这姑娘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程欢看他们发笑,有点不服气。 “你们笑什么!这真的是我的大学梦想清单之一!” 她煞有介事地解释起来。 “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们班那帮男生,一个个都把网吧说得跟什么神仙地方一样。他们天天凑在一起,说什么等高考结束了,一定要去网吧连续刷夜,说得那叫一个神往。” “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网吧肯定是个特别神奇、特别有魅力的地方。我就想,等我高考完了,我也一定要去网吧,去体验一下他们说的那个‘刷夜’!”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过……那个‘刷夜’,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到现在还没搞懂。是游戏的名字吗?” 罗必胜脱口而出:“刷夜,就是通宵,在网吧里待一整个晚上不睡觉。” “哦——原来是这样啊!”程欢恍然大悟,“那我今天不算,顶多算个‘刷日’。” 第230章 不是我的菜 与田佳宜和程欢道别后,两人朝着虫虫网络的方向走去。 “你小子,可以啊。”王晓亮用胳膊肘捅了捅罗必胜,嘿嘿一笑,“看上程欢了?” 罗必胜轻轻“嗯”了一声。 “眼光不错。” “她……挺可爱的,单纯!”罗必胜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像是想起了什么,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 “她被白酒呛得直咳嗽那傻样,就觉得好笑。”他补了一句,“明明不能喝,还非要学田佳宜一口干,傻乎乎的。” 那语气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王晓亮乐了:“哟,这就心疼上了?” 他话锋一转:“那田佳宜呢?不喜欢?” “也喜欢。”罗必胜回答得倒是坦诚,“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不作,挺难得的。” “但是……不是我的菜,当朋友挺好。”他顿了顿,很认真地看着王晓亮,“程欢那种,才是我的菜。” 王晓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懂”的表情。 “亮哥,你得帮帮我!”罗必胜忽然停下脚步,一脸恳切。 王晓亮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搞得一愣:“帮你?帮你什么?追姑娘这事儿还有人帮的?” 他斜了罗必胜一眼,没好气地开涮:“怎么着,要不要我顺便帮你入个洞房啊?” “瞧你说的!我不是那意思。” 罗必胜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是说,你能不能……多组织几次咱们四个人的局?” “等混熟了,我……我能单独约她了。到时候,你跟田佳宜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王晓亮想都没想就摇头:“那不行。” “为什么?”罗必胜急了。 “次数多了,我媳妇儿会骂人的。”王晓亮理直气壮,“我得陪我媳妇儿,哪有空天天陪你小子泡妞?” 罗必胜眼珠子一转,忽然凑到王晓亮耳边,压低声音嘿嘿直笑。 “哎呀,对,怪我没想到。亮哥是不是也怕……” “我怕什么?”王晓亮莫名其妙。 “怕次数多了,亮哥你把持不住啊!田佳宜那么漂亮,又那么感激你,万一……万一亮哥你动了凡心,那可咋办是吧?” “滚蛋!”王晓亮笑骂一句,抬腿就是一脚。 罗必胜灵活地跳开。 王晓亮摇了摇头:“且不说我不是那种人,就算我真动心了,人家田佳宜能看上我?”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官二代,眼光高着呢。我这种小虾米,入不了她的法眼。” “再说了……”王晓亮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藏不住的得意,“你觉得她有你嫂子美?” 这个问题,直接把罗必胜给问住了。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确实没有。还是嫂子更漂亮,更惊艳,也更有女人味。” “那不就得了!”王晓亮一摊手,“咱家里有,外面的花花草草就算了吧!” “亮哥,你就说帮不帮吧?是不是兄弟?”罗必胜开始耍赖。 “不行。”王晓亮还是摇头。 “就三次!亮哥,就三次!”罗必胜伸出三根手指,苦苦哀求,“你帮我创造三次机会,就三次!后面的我自己来,绝对不麻烦你了!” 看着罗必胜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王晓亮终于还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行吧,就三次,说好了啊。” “哎!谢谢亮哥!”罗必胜瞬间大喜过望。 王晓亮看着他那兴奋劲儿,也替他高兴。今天这顿饭,罗必胜虽然话不多,但敢主动去要程欢的微信,为了不那么刻意,他还要了田佳宜的微信。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巨大的进步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小年夜。 已经有了些许年味儿,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零星的鞭炮炸响。 距离王晓亮和魏子衿回家只剩下两天,机票定在了腊月二十八。 年前这段时间,王晓亮反倒清闲下来。学生们陆续离校,三家超市的生意也跟着淡了不少。 魏子衿的最后一次节目录制,也恰好在今天小年夜收工。接下来,她会把春节假期和积攒的年假连在一起,痛痛快快地休息一阵。 晚上,周强在家里摆了一桌饯行宴,特地把王晓亮和魏子衿叫了过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男人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工作。 “晓亮,超市那边都安排妥了?” 王晓亮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妥了,前几天就跟所有正式工都谈过了。” 他把情况简单一说。学校放假一个月,超市给员工两个选择。要么,全职上班,春节期间三倍工资,外加奖金。要么,直接休假一个月,公司给正常交社保,安安心心回家过个年。过节费都是照发的。 这条件一开出来,员工们都乐疯了。 李凤霞第一个就申请了休假。她跟着李来福干了这么多年,几乎全年无休,已经很多年没回过老家了。孙婷也选择了回家,家里有老人孩子,谁不想过年团聚。 李凤英犹豫后选择继续工作,她的理由很实在:“过年工资高,我不回。” 除了她,另外几个店员里,只有一个选择留下来,剩下的都想趁这个机会回老家歇一歇。 人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王晓亮又挨个去问了那些兼职的贫困生。这些学生回家一趟,来回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留下来打工,不但能省钱,还能反赚一笔生活费。 最后,有四个学生愿意留下。 这么一凑,生意不会太忙,人手刚刚好。 李凤英被提拔为临时“总管”,负责统领三家店的日常运营,孔秀云也会每天过去巡视,确保万无一失。 超市和鸿宾小楼一样,只从大年三十休息到大年初二,总共三天,其余时间照常营业。 周强听完,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安排得挺周全。行,那你就安心回家,好好歇歇。明年,可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干呢。” 说完,他看向魏子衿,语气柔和了不少。 “子衿,这次跟晓亮回家,别紧张。要是谈到订婚的事,我跟兰香就是你的娘家人,我们去跟晓亮的父母谈。当初我见家长,就是请了大黄他爸撑场面,很简单,也很顺利。” “好,谢谢强哥。”魏子衿心里一暖,感激地看了周强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李兰香。 “瞧他现在安慰别人一套一套的,第一次见我妈的时候,他自己都快吓尿了。”李兰香嘴角忍不住上扬,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窘况。 “就是,我有那么可怕吗?”李兰香的妈妈正好端着一盘菜出来,直接放在了女婿面前。老太太现在已经搬过来,和他们同住。 这是一套大四居,装修简洁,但打扫得一尘不染。李兰香说过,她妈特别喜欢这套房子,每天都要仔仔细细擦扫好几遍。 “来,子衿,晓亮,咱们一块儿碰一个。过完年我就要去成都培训半年,天呐,半年见不到你们,我可怎么活啊!”李兰香举起杯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多少人抢破头都想要的机会,你还在这叫苦。”她妈立刻瞪了她一眼。 “妈,我这不是半年见不到你嘛!” “少来!你是半年见不着强子吧!” “妈!给我留点面子!” 第231章 非她不娶! 腊月二十八,王晓亮和魏子衿踏上了回家的飞机。 飞机进入平飞阶段,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 魏子衿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却一直在冒汗,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她侧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旁边的王晓亮。 “晓亮,你说……叔叔阿姨会不会看不上我啊?” 王晓亮正想着周强明年的计划,差点笑出声,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揉捏着。 “瞎想什么呢。”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放心,我爸妈视力好着呢。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领回家,他们偷着乐还来不及。” “那就好……我真没见过家长。” “你敢有?” 魏子衿为了她的笑话,得意的笑了笑。 其实王晓亮心里也没有底。 几天前,他是给父母打电话报备过的。 他先打给了老妈赵秀琴。 “妈,我。” “哎!儿子!是不是钱不够花了?吃饭了没?哪天到家啊?”电话那头,一连串熟悉的问题砸了过来。 “吃了。妈,跟您说个事儿。”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王晓亮清了清嗓子,“我……谈恋爱了。” 电话那头,呼吸声都停了。 足足安静了五秒钟。 “真的假的?!”赵秀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真的。这次过年,我带她一块儿回去。” 赵秀琴的关注点立刻转移。 “带回来?等等,儿子,妈问你,你跟这姑娘,是奔着结婚去的,还是就谈着玩玩的?” 王晓亮哭笑不得。 “妈,您这叫什么话。当然是认真的,必须的,非她不娶!” “那就好!”赵秀琴松了口气,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噼里啪啦地算计起来,“你要是认真的,那就不一样了!这大过年的领回来,家里头的亲戚肯定都得见见。按规矩,长辈见了,那是要给见面礼的!”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们俩以后吹了,你再领回来一个,你让这些长辈咋办?这见面礼是给还是不给?” 王晓亮听得头大,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那能咋办,再给一遍呗。” “你小子想死就直说!”赵秀琴在电话那头直接炸了,“人家心疼钱,我们家不心疼脸皮啊?!” “开玩笑的,妈,开玩笑的!”王晓亮赶紧求饶,“放心吧,就这一个,没下一个了!” 赵秀琴这才消了气,然后又追问了一大堆问题,姑娘是哪里人,多大了,干什么工作的,家里什么情况。 王晓亮都一一如实回答了。 最后,赵秀琴提了个要求。 “还是个可怜的孩子……行,听着倒是不错。你那有照片没?赶紧的,给我们发一张过来。” 挂了电话,王晓亮又拨通了他爸王克勤的手机。 跟老妈的咋咋呼呼不同,老爸的电话就安静多了。 听王晓亮说完情况,王克勤沉默了片刻,问了第一个问题。 “谈了多久了?” “半年多。” “时间有点短。”王克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遇到的事情还太少。” 他没等王晓亮反驳,又问。 “你觉得,这姑娘人品怎么样?” “很好。”王晓亮答得斩钉截铁。 “她对你好吗?” “特别好。爸,我们现在不光是恋人,更是亲人。” 电话那头的王克勤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非常好。” 之后,王克勤也问了些关于魏子衿家庭和工作的情况,但问得比赵秀琴要简略得多。 父子俩的通话很短,挂电话前,王克勤只说了一句。 “你自己认准了就行,带回来吧。” 王晓亮把魏子衿的一个访谈视频发到了家里的微信群。 没过五分钟,老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我看了,你爸也看了。” “怎么样?是不是特满意!”王晓亮得意的说着。 电话那头,赵秀琴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哪哪都好。” 王晓亮心里一喜。 “就是太漂亮了。” “啊?”王晓亮一愣,这是什么逻辑?漂亮成缺点了? 赵秀琴的语气里满是担忧:“儿子,妈跟你说,这姑娘长得太扎眼了。妈是怕你以后镇不住,你吧,太老实了。” “……” “你爸也这么说。”赵秀琴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刀。 飞机平稳落地,滑行时巨大的轰鸣声,让魏子衿的心跳也跟着不规律地加速。 她侧头看了一眼王晓亮,他正一脸轻松地解开安全带,脸上挂着微笑,回家的喜悦让他兴奋起来。 “紧张了?”王晓亮笑着问,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嗯。”魏子衿老实承认,深呼吸了一下,“万一……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瞎想什么呢。”王晓亮捏了捏她的手心,“我妈那人,刀子嘴豆腐心,咋咋呼呼的,你别怕她。我爸,话少,但人最好。他们看了你的视频,早就满意得不行了。”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开始打鼓。 老妈那个“太漂亮了镇不住”的奇葩理论,让他哭笑不得。 老爸那个“时间有点短,遇到的事情还太少”的评价,更是让他心里没底。 两人随着人流,取了行李,朝着出站口走去。 越是靠近那道玻璃门,魏子衿的脚步就越是有些迟疑,王晓亮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揽着自己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在用力。 刚一走出闸口,嘈杂的人群中,王晓亮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他妈赵秀琴,正踮着脚尖,使劲地挥着手,生怕全世界都看不见她儿子回来了。旁边站着的老爸王克勤,则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目光一直牢牢地锁定在出站口的方向。 “爸,妈!”王晓亮喊了一声。 魏子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王晓亮身后缩了缩。 王晓亮推着行李车,另一只手干脆直接揽住了她的腰,给了她一个支撑的力量,大步向父母走去。 “哎哟!总算回来了!”赵秀琴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王晓亮刚想开口介绍:“妈,这是……” “哎呀,这就是子衿吧!”赵秀琴根本没等他说完,已经热情地凑了上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魏子衿,双手抓住魏子衿的手,眼睛里放着光,“本人可比视频里漂亮多了!真的,水灵!”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魏子衿有些不知所措。 王晓亮赶紧在旁边助攻:“这是我妈,赵秀琴同志。” “阿……阿姨好。”魏子衿的脸颊泛起红晕,声音细细的,明显还处在紧张之中。 “哎,好,好!”赵秀琴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王克勤也走上前来,他没有像妻子那样咋呼,只是平静地看着魏子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丫头,”他开口了,声音醇厚而沉稳,“欢迎回家。”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魏子衿。 不是“欢迎你来”,也不是“欢迎来做客”,而是“欢迎回家”。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有些发热。 “叔叔……好。”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轻微的抖动。 第232章 总算回来了! 王晓亮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成了! 老爸这一句“欢迎回家”,这代表着,在王克勤这里,魏子衿已经被初步接纳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四人一起朝着机场外的停车场走去。 刚一出航站楼,一股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让人瞬间一个激灵。 魏子衿常年生活在南方,没有来过冬天的北方,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脖子。 “哎哟,我的天,看这孩子穿的!”赵秀琴眼尖,立刻就发现了,伸手就在魏子衿的羽绒服上摸了摸,“这里面穿的太少,这可不是南方!冷不冷啊,丫头?” “不冷,阿姨,我不冷。”魏子衿赶紧摇头。 “嘴硬!”赵秀琴嗔怪了一句,回手就瞪了王晓亮一眼,“你也是,不知道提醒她多穿点?我们这儿跟你们南边不一样!” “妈,车里有暖气。”王晓亮无奈地解释。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一辆捷达旁边。 这辆车,王晓亮再熟悉不过了。从小到大,就是这辆车接送他上下课。车漆已经有些暗淡,岁数实在不小了。 车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内饰收拾得异常干净,座椅上铺着厚实的坐垫。 王晓亮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四人上了车。 捷达车发出一声沉稳的引擎轰鸣,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了车流。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很快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王克勤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魏子衿,开口问道:“丫头,平时吃不吃得惯牛羊肉?还有面食?” 魏子衿坐直了身体,认真回答:“能吃的,叔叔。” 王晓亮在旁边补充道:“爸,子衿不挑食的,一般的都能吃。” 王克勤嘴角微微一扬,没回头,继续问:“那说说‘二般’的吧。” 魏子衿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膻味和腥味太明显的,可能……吃不太下去。” 王克勤听完,却笑了起来。 “那正好,你可要享福了。”他语气轻松地说,“我们西城的牛羊肉,最大的特点就是鲜嫩,没有那股子膻味。送人的饺子,迎人的面。今天刚下飞机,接风洗尘,走,带你们吃面去!” 车子在市区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条烟火气十足的老街上。 街边一家挂着清真牌子的饭店门口,人进人出,热闹非凡。 “就这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店了。”王克勤停好车。 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店里依旧人声鼎沸。浓郁的油泼辣子香气和烤肉的孜然味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好不容易,他们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张四人桌。 王克勤轻车熟路,根本不用看菜单,直接对伙计喊道:“四份油泼拉条子。再来一斤腊牛肉,二十个肉串,一盘老虎菜,一盘凉拌面筋。” 王晓亮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没过多久,饭菜上齐。 四个海碗一样的青花瓷大碗,碗里是铺着翠绿的葱花和白色的蒜末,最顶上是一撮火红的辣椒面,均匀的面条在它们的底下。 “快,趁热拌开!”赵秀琴催促道。 王晓亮拿起筷子,迅速将面条和佐料拌匀,每一根面条都均匀地裹上了红亮的油汁,香味直接往鼻子里窜。 他拌好后,把碗和魏子衿的换了换。 魏子衿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筷子用的不好,拌的不太匀。 面条入口,筋道弹牙,油香、辣香、蒜香、葱香在口腔里瞬间爆炸,混合着陈醋的一丝酸爽,味道层次丰富到了极点。 好吃! 太好吃了! 腊牛肉咸香入味,红色诱人,烤肉串肥瘦相间、孜然味十足,再配上爽口解腻的凉菜,简直是绝配。 魏子衿吃得小脸红扑扑的。 “你们俩啊,这次回来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赵秀琴给魏子衿夹了一块腊牛肉。 王克勤也点头:“明天没什么事,咱们去市里逛逛,买点东西,中午去吃泡馍。” 回到家,是一套一百二十多平的三居室,虽然装修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阳台上还养着好几盆绿植,生机勃勃。 “快进来,快进来,把东西放下。”赵秀琴热情地招呼着。 两人一进屋,打开行李箱,就开始了“献宝”环节。 “爸,妈,这是我们给你们买的手机,华为的,你们的手机早该换了,视频通话的时候,太卡了。”王晓亮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手机盒。 “哎哟,你这孩子,乱花钱!我们手机用得好好的,换这个干嘛!”赵秀琴嘴上埋怨着,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阿姨,这是我给您买的。”魏子衿拿出一个首饰盒,递了过去。 赵秀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款式简约大方的金项链,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哎呀!这……这得多少钱啊!丫头你太破费了!”赵秀琴这次是真的有点急了,“快收起来,这太贵重了,阿姨不能要!” “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第一次上门,应该的。”魏子衿坚持着。 “叔叔,这个是给您的。”魏子衿又拿出一个盒子,双手递给王克勤。 王克勤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德国原装的电动剃须刀,造型很有科技感,一看就价格不菲。 王克勤看了看,又看了看魏子衿,接了过去,点点头:“有心了。” 魏子衿解开项链,帮赵秀琴戴上。 赵秀琴那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嘴巴一直咧到了耳根。 “眼光真好,太漂亮了。” “行了行了,折腾了一天,你们也累了。子衿,你今天就住晓亮的房间。”赵秀琴安排道,“里面被子褥子全都是我新的!” “晓亮,去睡书房。” 她把魏子衿领进王晓亮的卧室,又叮嘱道:“家里暖气足,热得很,你换上睡衣,舒服一点。” 等魏子衿关上门,赵秀琴又在外面等了几分钟,估摸着她换好了衣服,才又敲了敲门。 “子衿啊,阿姨能进来吗?” “可以的,阿姨。” 赵秀琴推门进去,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纸包,直接塞到了魏子衿手里。 “来,丫头,这是叔叔和阿姨给你的见面礼,第一次来家里,按规矩得给。钱不多,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阿姨,这个我不能要!”魏子衿大惊失色,赶紧往回推。 这红包的厚度,一看就不是小数目。 “必须拿着!”赵秀琴把脸一板,手上的力气却不容抗拒,“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阿姨!是不是嫌少?” “不是不是!阿姨,太多了……” “多什么多!拿着!” 魏子衿一个文静的姑娘,哪里是赵秀琴这种身经百战的家庭主妇的对手,三推两推之下,那个厚实的红包还是被硬塞进了手里。 “这就对了嘛!早点休息啊!”赵秀琴完成了任务,心满意足地带上门走了。 魏子衿捏着那个滚烫的红包,站在原地,感觉有些晕乎乎的。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王晓亮探了个头进来。 “我妈没为难你吧?” 魏子衿摇摇头,举起了手里的红包,表情有点复杂:“阿姨给了我这个。” “我就知道。”王晓亮笑了,走进来关上门,“打开看看。” 魏子衿依言打开红包,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人民币,她数了数,整整一百张。 一万块。 “这……太多了。”魏子衿有点不安。 王晓亮亲了魏子衿一下,笑着说:“收下吧,傻丫头。” “这代表着,我爸妈相中你了。” 第233章 我想和子衿睡一屋 “收下吧,傻丫头。这代表着,我爸妈相中你了。” 王晓亮的话像一颗定心丸,魏子衿笑容散开,点点头。 王晓亮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一热,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今晚我就睡着这里了,我这床可没有怪声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坏笑。 魏子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他往外推。 “不行!” “阿姨安排我一个人睡这个房间的。”她的态度很坚决。 “哎呀,老夫老妻了。”王晓亮不死心,手上加了点力气,想把她拉进怀里。 “绝对不行!”魏子衿这次是真有点急了,声音都高了一点,“你别毁了叔叔阿姨刚对我的好印象。” 看着魏子衿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王晓亮只好举手投降。 “行,行,行,你别生气。”他撇撇嘴,心里有点不甘,“我去跟我妈理论理论去!她老人家这安排太不人道了!” 说完,起身去找赵秀琴。 客厅里,王克勤不在,应该是在书房里写字,这是他睡前的习惯。 赵秀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心思都没在上面,竖着耳朵听着卧室那边的动静。 看见王晓亮一脸郁闷地走出来,赵秀琴心里就有数了。 “怎么出来了?不在屋里陪子衿?” 王晓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个苹果泄愤似的啃了一口。 “妈,我想和子衿睡一屋。” 赵秀琴眼睛一瞪:“你想得美!不行!” “妈,我跟你说句实话。” “说。” “我跟子衿其实已经住在一起了。” 赵秀琴听完,并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们在外面怎么样,我管不着,也看不见。但是在家里,不行。” “为什么啊?” “为什么?”赵秀琴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挪开,落在他脸上,“这大过年的,家里的亲戚,全都得拖家带口地过来串门。人来人往的,看见你们俩住一间屋,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背后怎么议论?说我们老王家没规矩,还没结婚的姑娘就领回家住一个屋了,你让子衿的脸往哪儿搁?让她以后怎么面对这些亲戚?” 一连串的质问,把王晓亮问得哑口无言。 “行了,这事没得商量。”赵秀琴一锤定音,“你又不是没地方睡,一会你爸写完字,你就去书房睡。” 王晓亮彻底蔫了,刚准备起身走人,赵秀琴又叫住了他。 “你过来。” 她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王晓亮不明所以地把头凑过去。 “我警告你小子,”赵秀琴的声音压得极低,表情却异常严肃,“你们在外面,自己注意点。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有了,千万别去打掉!” “那玩意儿太伤身体了!做一次,底子就薄一次,以后影响再要孩子!别到时候,你们真想要孩子了,却要不上,那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王晓亮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妈会跟他说这个。 “妈,你放心吧,再说了,真要有了,我就是拿枪逼着,也得让她给我生下来啊!” “唉!你竟然花式催生,真有你的。” “啪!” 赵秀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 “一天到晚就会胡说八道!没个正形!”她骂了一句,随即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俩到底怎么打算的?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越快越好啊!”王晓亮脱口而出,“要不明天?明天日子就不错。” 赵秀琴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要砸过去。 “你再跟我油嘴滑舌的试试!” “哎哎哎,我说正经的,正经的!”王晓亮赶紧求饶,“你们定,我跟子衿都没意见。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早晚都是要结的。” 听到这话,赵秀琴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那你的意思,以后就真留在江城发展了?我总觉得,开个超市……这工作,不太踏实。” “妈,都什么年代了,还管什么工作踏不踏实?”王晓亮解释道,“只要能赚钱,能养家糊口,干啥不是干?再说了,子衿的工作多稳定啊,她今年铁定转正,旱涝保收。我们俩有一个保底的就行了,我这边就能放开手脚去闯。” 赵秀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行吧。”她话锋一转,又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现在江城的房价,多少钱一平?” “市中心贵点,我看的那个芮静美苑,一期开盘的时候均价差不多一万五。我估计二期也差不太多。”王晓亮如实回答。 “一万五……那还行,不算太离谱,还能接受。” “妈,其实子衿买了一间公寓,我们其实可以随时结婚。” “她……买房子了?”赵秀琴无比震惊。 “嗯,她的一个节目被台里买断了,就是我给你发的那个访谈节目,台里给了六十万,她转手就买了公寓。” “真是个好孩子,不乱花钱,特别理解她,没爸没妈的,一个人可不先得有个安稳的家吗?” “子衿说,那是她的嫁妆,也是我的。” “你小子怎么比你爸还有福气。” “赵秀琴同志,不带这么夸自己的。” “去你的,滚进去吧!一会陪着子衿洗脸刷牙。” “得嘞!” 王晓亮回到房间时,发现魏子衿正坐在床边,聚精会神地翻看一本旧相册。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王晓亮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魏子衿的脸颊微微泛红,指着相册里一张婴儿的满月照。一个光溜溜的胖小子躺在红布上,小手小脚都攥着。 “啊!你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照片上某个关键部位,“居然……这么小。” 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觉得不好意思,用影集遮住了脸。 “好啊你!魏子衿!”他一把合上相册,恶狠狠地扑了过去,“竟敢嘲笑为夫!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什么叫真正的‘来日方长’!” 他张牙舞爪地去挠她的痒痒。 “啊!别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魏子衿笑得喘不过气,在床上滚来滚去地躲闪。 “不行!”王晓亮把她压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光认错没用,得有实际行动。” “那……那要怎么样?”魏子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叫声老公来听听。”王晓亮一脸坏笑。 魏子衿的脸更红了,扭过头去,不肯叫。 王晓亮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叫不叫?不叫我可就继续了啊!” “别……别闹了……”魏子衿的声音细若蚊吟,“老……老公。” “大声点,听不见。” “老公!” “哎!”王晓亮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这才松开她,顺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魏子衿坐好后,又拿起另一本更厚的家庭影集,翻开了第一页。 这些影集是赵秋琴刚才拿进来的,目的就是让她先熟悉一下。 “这个,是我大伯,我爸的亲哥。看看,是不是有点像,但个性差太多了,这个,是我小姑,我爸的妹妹。” “这边是我妈家的。这个是我大舅,这个是二舅,这个是小舅。我妈是他们唯一的女的,在家最受宠。” 他翻过一页,指着一个和他有几分相像的年轻人。 “这是我堂哥,王晓哲,我大伯家的,比我大五岁,眼光高得很,现在还没结婚。” “这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是我小姑家的孩子,叫林可莹,高中生,明年参加高考,成绩还不错。” “这个,我表姐,赵雨菲,大舅家的。这个,表姐赵楠,二舅家的。还有这个,表弟赵子坤,小舅家的。” 王晓亮一口气介绍下来,魏子衿只觉得头都大了。 大伯、小姑、三个舅舅,再加上他们的配偶和孩子…… 王晓哲、林可莹、赵芊羽、赵楠、赵子坤…… 这一大串的名字和关系,像一团乱麻在她脑子里绕来绕去。 “这些人……过两天我们都会见到吗?”魏子衿小心翼翼地问。 “对啊。” 魏子衿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她合上相册,揉了揉太阳穴,苦着一张脸。 “天啊,这哪里是过年,这简直是一场接着一场的硬仗啊。” 她看着王晓亮,表情有些欲哭无泪。 “你刚才说的那些名字,我……我一个都没记住。” 第234章 去吧,我的女战士 王晓亮知道了赵秀琴和魏子衿的态度,也就不再纠缠,带着魏子衿刷牙洗脸,和魏子衿一个热吻后,去了书房。 书房还是他上大学前的老样子,书桌,书柜,一张单人床。躺在单人床上,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包裹住了他。 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坐起身,从床尾的行李箱的侧面,抽出了用纸仔细包裹好的命书。 出发前,他特意带上了。但在人多眼杂的机场候机室,或是在机舱里,他总觉得不踏实,一次都没拿出来看过。 到了嘈杂的环境里,他发现他根本不想拿出来看。 回到家,回到自己的地盘,这种感觉才消失。 他解开包在外面的纸,露出古朴的封面,按照书签的指引,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易命二十四术:欲得言谈之真味,必以平等相对。至亲犹然。倘彼执守尊卑之见,则所对无非虚文俗套耳。】 王晓亮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心里默默翻译。 想要在交谈中获得真正有价值、有味道的东西,就必须用平等的姿态去对待对方。 哪怕是和最亲近的人之间,也是这个道理。 如果其中一方抱着长辈对晚辈、上级对下属那种尊卑有序的观念不放,那么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就只会剩下些虚伪的客套话和场面话。 这个意思,他懂。 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现实里,不就是这样吗? 晚辈见了长辈,下属见了领导,除了客套话还能说啥?难道真要掏心掏肺,聊聊人生理想?那不成傻子了。 大部分的社交,不就是由这些“虚文俗套”构成的吗? 为什么每一次谈话,都非得要有“价值”,要有“意义”? 他反复琢磨着“真味”这两个字。 真正的味道? 不对。 是真谛? 好像也不太准确。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看来,这东西不能光靠想,还得在事儿上见,在实践里体会。 想着想着,一股倦意袭来,王晓亮靠在床头,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王晓亮没有设定手机闹钟,但他还是早早醒来了。 他是在一阵温润的触感中醒来的。 睁开眼,就看到魏子衿放大的脸,她的唇刚刚离开他的额头。 “醒啦?快起来,阿姨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魏子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又有一丝紧张。 “唔……还早呢,你再陪我睡会儿嘛。”王晓亮闭着眼睛,伸手把她往怀里拉。 魏子衿打掉他的咸猪手。 “不行啊,我第一天在家里,总不能睡懒觉吧。”她小声说,“而且……我觉得我应该去厨房帮帮忙的,可我……我不会做饭啊。”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纠结和无助。 王晓亮乐了,睁开眼看着她。 “谁让你做饭了?”他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妈那人,你别看她平时咋咋呼呼的,在厨房这块阵地上,她就是绝对的王者,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她的权威。你去了也插不上手。” “那怎么办?我就在客厅干坐着?” “傻瓜。”王晓亮刮了下她的脸,“你不用做,但你得去。你就站她旁边,她让你递个盐,你就递盐,让你拿个碗,你就拿碗。什么都不用你说,我妈那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她自己能把天聊圆了。” 魏子衿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王晓亮给出的“作战方案”。 “真的……就行了?” “绝对行。”王晓亮给她打气,“去吧,我的女战士。” 魏子衿被他逗笑了,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她深呼吸,像是给自己鼓劲,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催促一句:“你也快点起啊!” 看着她像奔赴战场一样走向厨房的背影,王晓亮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赖了一小会儿床,才慢悠悠地起身。 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 厨房里,却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声和笑声。 有老妈赵秋琴的大嗓门,也夹杂着魏子衿细细柔柔的回应。 王晓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了起来。他一边刷牙,一边竖着耳朵听。 卫生间的门特意没有关,厨房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虽然听得不甚真切,但他知道是很和谐的,魏子衿应对陌生人的能力其实已经很厉害了,只是她特别在乎,所以让她失去了往日的信心和从容。 厨房的声音依旧传来。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让他安心,这种感觉让他幸福。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止,停在这里就好了。 他刷完牙,洗了把脸,抬头看向窗外。 窗户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透过模糊的冰晶,能看到外面一片银白。昨晚似乎又下了一场雪,对面平房的屋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像一床旧被子上面,加盖了一层新的棉被。 远处,时不时地传来一两声“噼啪”的脆响。 那是等不及过年的小孩子,在用零散的鞭炮,向这个世界宣布:咋还不过年呢? 他擦干脸,走出卫生间,回到客厅。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主卧的门,门还关着,估计老爹王克勤还没起。他爸一向觉少,今天倒是难得。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防盗门“咔哒”一声,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股夹杂着雪后清晨特有的、凛冽的凉意涌了进来。 王克勤穿着厚厚的棉服,棉服的帽子扣在头上,走了进来。他的脸被冻得通红。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食品袋。 袋子不大,但鼓鼓囊囊的,还冒着丝丝热气。 食品袋上氤氲着水汽。 王晓亮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老街口“刘记”的肉包子。 是他从小吃到大,最喜欢吃的早餐。 第235章 你胡说什么啊! 赵秀琴端着两个碗走了出来,魏子衿跟在她身后,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两个碗,碗里是刚盛好的八宝粥。 四碗粥,三样小菜,一盘包子,还有四个煎蛋。 “子衿,尝尝这肉包子。猪肉大葱的,晓亮从小吃到大,你尝尝。” “哎,好。”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粥的热气,包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一顿早饭,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尴尬的沉默。 赵秀琴的话匣子就没关上过,从刘记包子铺老板的儿子去年结了婚,说到对面楼老李家的孙子期末考了双百。说他家的儿子比晓亮只大六岁。 魏子衿大多数时候都在认真地听,偶尔被问到,就小声地回答一两句。 她的回答很简单,但很认真。 王晓亮默默地啃着包子,心里那股奇妙的幸福感,越来越浓。 吃完早饭,赵秀琴和魏子衿一起收拾碗筷,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厨房,配合得竟然有些默契。 王克勤擦了擦嘴,对王晓亮说:“等会儿去趟批发市场,买点东西。”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在了桌上。 “你来开。” “我开?我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这就是个熟能生巧的活,就得多开多练。不开,你永远都不会。” “可这是冬天,路滑,我……我从来没在冬天开过。” “冬天有冬天的好处。路上车都开得慢,没人催你。” “你只要转弯的时候不要太快,不要急刹车,问题不大。” “回来的时候,子衿开。” 刚走出厨房的魏子衿赶忙说:“叔叔,我不行,不行的!我学的是自动挡,开不了这车。” 坐上驾驶位,王晓亮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僵硬。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手动挡的操作流程。 离合,挂挡,油门…… 他系上安全带,打火。老捷达的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车身跟着抖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打了转向灯,缓缓地松开离合,同时脚尖轻轻点着油门。 车,很平稳地驶离了停车位。 “嗯,没问题。”副驾驶的王克勤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王晓亮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没那么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在小区门口换二挡的时候,车子就猛地向前一蹿,然后剧烈地顿挫了一下。 后排的赵秀琴和魏子衿同时“哎哟”了一声。 王晓亮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太紧张了,离合和油门配合得一塌糊涂。 “别急,慢点松离合。”王克勤的声音依旧平稳。 王晓亮咬着牙,把车开上了主路。 路上的车确实不多,速度也都很慢,但他的精神却高度紧张。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双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在一个路口右转时,因为速度太慢,他忘了降挡,车子“吭哧”两声,憋屈地熄火了。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脸“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打火,挂挡,起步。 “转弯提前降挡,给足油。”王克勤也有点着急。 最可怕的,还是一个带点小坡的红绿灯路口。 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和离合,车稳稳地停住。 他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坡道起步!手动挡的终极考验! 他死死地踩着刹车,眼看着红灯数字一点点变少。 三,二,一。 绿灯亮起。 他开始松离合,找到半联动的那个点,感觉车身在轻微抖动,然后迅速地把脚从刹车挪到油门上。 晚了! 车身向后滑了一下! “啊!”后排的赵秀琴叫了出来。 “手刹!”王克勤低喝一声。 王晓亮如梦初醒,一把拉起手刹。车子总算停住了。 “别慌。”王克勤说,“拉着手刹,松离合,感觉车头翘起来了,给油,再松手刹。” 王晓亮照着做。 离合,油门,车头开始抖动。 松手刹! 车子“嗡”的一声,向前冲了出去。 虽然姿态有点狼狈,但总算是过去了。 等车开到综合批发市场的停车场,王晓亮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衣都湿了。 往前开其实不算难,难的是倒车。 在王克勤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指挥下,王晓亮来来回回倒腾了七八次,总算把车塞进了车位里。 “行了,就这样吧。”王克勤先解开了安全带。 王晓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赵秀琴在后排拍着胸口,“儿子开个车,把我急得一头汗。” 魏子衿也小声地附和:“我也是……” 王晓亮缓过劲来,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坏笑了一下。 “你也是儿子开车,急的?” 赵秀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伸手过来就打他。 “这孩子,胡说八道。” 魏子衿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从后排也把手伸过来,在王晓亮的胳膊上捶了一下。 “你讨厌!” 进了批发市场,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赵秀琴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拉着魏子衿就直奔服装区。 “你这孩子穿太少了,南方姑娘不抗冻,得买加厚的保暖内衣,必须是纯棉的!” 她的目标明确,行动力极强。 很快,就在一家店里,挑中了一套紫色的、厚实纯棉的保暖套装。 她拿着衣服在魏子衿身上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直接付钱。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王晓亮和魏子衿都愣住的决定。 “去,到里面换上。”赵秀琴指了指店铺里间用帘子隔开的简易试衣间。 “啊?现在?”魏子衿有点懵。 “就现在!一会去买东西的地方在外面,特冷!” 魏子衿看了王晓亮一眼,王晓亮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她拿着衣服,走进了帘子后面。 赵秀琴竟然也跟着进去了。 王晓亮和王克勤在外面等着。 王克勤对这些不感兴趣,找了个能坐的地儿,刷着新换的手机。 过了几分钟,帘子掀开,魏子衿走了出来。 她外面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王晓亮分明看见,她的眼眶红红的,里面像含着一汪水。 他心里一紧,走上前,趁着赵秀琴正在给自己和王克勤挑保暖内衣的空档,小声问她。 “怎么了?” 魏子衿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没什么……就是……就是高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刚才阿姨帮我穿衣服,还帮我把标签剪了,说怕硌着我……我就是……想我妈了。” 王晓亮的心软了一下,有点心疼。 他看着魏子衿微红的眼角,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拿着一件男士保暖上衣在王克勤身上比来比去的赵秀琴。 一个念头冲上了他的脑子。 他没多想,就冲着那边喊了一句。 “妈!” 赵秀琴回头:“干啥?” 王晓亮拉过魏子衿的手,大声说:“子衿说,她想叫你妈了!” 正在跟老板讲价的赵秀琴也愣住了。 魏子衿的脸“刷”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伤心被尴尬替代,她用力地去掐王晓亮的手臂,急得快说不出话来。 “你……你胡说什么啊!” 赵秀琴看着窘迫的魏子衿,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儿子,她反应过来了。 “叫呗!反正早晚都得叫!” 她想了想,又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 “改口费可少不了你的!” 魏子衿羞得抓着王晓亮的手臂,又打又掐。 王晓亮咧着嘴笑,搂了搂魏子衿。 买完保暖内衣,又简单地采购了一些年货。 其实家里的东西早就备得差不多了,今天主要就是买点包饺子用的新鲜蔬菜,还有大年三十晚上那顿大餐的配菜。 中午,四人没回家,按原计划去吃泡馍。 那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店面不大,但生意火爆。 滚烫的羊肉汤,自己亲手掰碎的馍,放上辣酱和香菜,配上糖蒜,是这个城市冬日里最熨帖的慰藉。 魏子衿显然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学着王晓亮的样子,很认真地把手里的两个馍一点点掰成黄豆大小的碎块。 等服务员把浇了汤的泡馍端上来,她小心地尝了一口,发出了嗯的声音。 显然她接受了这个味道,她觉得很香。 这一次,她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她会问王晓亮,这个汤为什么这么鲜。 她会问赵秀琴,这个叫什么菜。 当赵秀琴告诉她这是黄花菜时,她大为惊讶,听说过,没吃过。 她甚至会主动跟王克勤搭话,说叔叔带着吃的地方真不错,昨天的饭就很好吃。 赵秀琴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她把自己碗里的羊肉,夹了两块到魏子衿的碗里。 “多吃点肉,别听别人瞎说什么减肥的,女人就是要有点肉才好。” 魏子衿愣了一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块,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带着肉和馍的汤,塞进嘴里。 第236章 这个得自己买 吃完泡馍,魏子衿身上暖烘烘的,脸颊也透着健康的红润。回家的路上,气氛明显比来时松快了许多。魏子衿不再是那个随时准备应对盘问的女孩,她会主动跟王晓亮聊起路边的建筑,也会笑着听赵秀琴讲王晓亮小时候的糗事。 回去的路,王晓亮熟练的不少,身体放松下来,换挡渐渐平顺,油门稳定,信心逐渐加强。 然而,这份自信在小区门口的最后一个停车位前,碎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个侧方停车位,不算太小,但也不算宽裕。要命的是,前面停着一辆崭新的奔驰S级,后面是一辆黑色的宝马X5。两辆车都贵的锃亮,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生人勿近”的光。 王晓亮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冒汗。 考试的时候,侧方停车他是一把过,教练还夸他车感好。可那时候,参照物是杆子,是画在地上的线,不是几十上百万的豪车。 他深呼吸,挂上倒挡,开始小心翼翼地往里倒。 后视镜里,宝马的大灯越来越近。他猛地踩下刹车,车身斜着卡在路中间,占了半个车道。 不行,太近了。 他又把车往前开,重新调整角度。 再倒。 这次感觉角度对了,可车头怎么也摆不进来,眼看就要蹭到前面的奔驰。 “滴滴——” 后面有车被堵住了,不耐烦地按了喇叭。 王晓亮的脸一下子就热了。 “不行就让你爸倒吧!”后座的赵秀琴也有些急了。 坐在副驾的王克勤一直没说话,这时终于开了口。 “我来吧。” 王克勤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 方向盘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 只见他向右打满,倒车,车尾精准地切入车位;接着迅速回正,再向左打满,车头顺滑地摆了进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钟,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两辆豪车之间,左右间距近乎相等。 王克勤熄火,拔钥匙,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王晓亮站在旁边。 这……这也不难啊?不就是打几下方向盘吗?怎么自己坐上去,就跟手脚不协调了似的? 晚饭是赵秀琴做的,四菜一汤,家常但丰盛。饭桌上,魏子衿的话更多了,她甚至主动给赵秀琴和王克勤夹了菜,虽然动作还有些拘谨,但那份亲近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热闹的各省台的春节晚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暖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温馨得像一幅画。 快到八点多的时候,赵秀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了起来。 “走吧,去给先人们烧点钱过去。” 这是他们这儿的习俗,小年后,三十前,要去路口给过世的亲人烧纸钱,请他们“回家”过年。 王晓亮没什么反应,这是每年的固定项目。魏子衿则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 直到赵秀琴耐心的给她解释完,她才恍然! 来到小区大门边的小超市,赵秀琴熟门熟路地拿了黄纸。 她付了钱,又指了指货架。 “晓亮,子衿,你们俩也一人去买九沓。还有香,这个得自己买,不能替噢!” 王晓亮和魏子衿跟着照做,都自己扫码付了钱。 四人走到小区外一个僻静的十字路口。冬夜的风很冷,路口已经有人在烧纸了。 王克勤在地上捡了根干枯的树枝,在背风处的水泥地上,熟练地划了一个圈,圈口留了个小小的缺口,朝着朝西的方向。 赵秀琴蹲下身,从圈里抽了几张黄纸,用打火机点燃。橘红色的火苗瞬间蹿起,在夜色中摇曳。 她一边往火堆里添纸,一边低声念叨着。 “爸,妈,过年了,给你们送钱来了。我们都好着呢,别惦记。今年家里添了口人,晓亮把媳妇领回来了,是个好孩子。你们在底下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火光映着她的脸,神情肃穆而虔诚。 她烧完自己那份,就示意王晓亮。 王晓亮蹲下来,学着母亲的样子,一张一张地把黄纸送进火堆。他也经历过这个,流程很熟。 “爷爷,奶奶,收钱来。” 他说完这句,就停住了。后面的话,比如“我把媳妇领回来了”之类的,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就是觉得特别奇怪,张不开口。 他偷偷看了魏子衿一眼,女孩正安静地看着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轮到魏子衿,她学着王晓亮的样子蹲下,有些笨拙地把黄纸点燃。火苗燎到了她的手指,她“嘶”了一声,飞快地缩回手。 王晓亮心里一紧,看向魏子衿的眼睛。 魏子衿把手在嘴边吹了吹,摇摇头,又继续烧纸,她也小声地跟着念。 “爷爷,奶奶,收钱来。” 然后,她也沉默了。 烧完第一个圈,王克勤又在旁边画了第二个圈。这是给赵秀琴父母的,也就是王晓亮的外公外婆。 程序和刚才一模一样。赵秀琴念叨着,王晓亮和魏子衿跟着烧纸,也同样只说了那句开场白。 两个火堆的灰烬在寒风中慢慢冷却。 王晓亮以为结束了,正准备起身,却看见他爸又拿着树枝,在旁边划了第三个圈。 这个圈,和前两个不同。王克勤特意抬头看了看方向,让圈的缺口,朝向了南方。 只见赵秀琴又蹲了下来,点燃了黄纸,火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轻柔。 “亲家,亲家母,过年好。我是晓亮的妈。大过年的,给你们烧点钱过去,在那边也置办点年货,过个好年。” 王晓亮和魏子衿都僵住了。 赵秀琴没有看他们,只是专注地往火里添着纸钱。 “子衿这孩子,我们见到了,特别好,也特别懂事。我们看上了。你们放心,孩子以后就交给我们了,我们拿她当亲闺女待,绝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这两个孩子,让他们好好的,一辈子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燃烧迅速的黄纸,吹向漆黑的夜空。 赵秀琴烧完了,她站起身,拍了拍魏子衿的肩膀。 “去吧,也跟你爸妈说几句话。” 王晓亮的心紧了起来。他看向魏子衿,发现女孩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别的。 他先蹲了下去,把最后剩下的三沓黄纸,散开放进了火圈。 火光猛地旺了起来,映得他脸庞发烫。 他看着那跳动的火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爸爸,妈妈,你们好,我是晓亮。过年了,给你们送钱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你们放心,我会对子衿好的。一辈子对她好。” 说完,他站起身,退到一旁。 现在,只剩下魏子衿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手里还捏着自己买的三沓黄纸。 她抽出一张,伸向火堆,可她的手抖得厉害。 王晓亮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帮她把纸点燃。 火光映亮了她的脸,也照出了她满眼的泪水。 “爸爸……妈妈……” 她一开口,声音就碎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她想说下去,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除了哽咽,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抑制不住,她哭了出来。 赵秀琴走过来,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魏子衿哭了好一会儿,才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把剩下所有的黄纸,都投进了火堆里。 火势再次升腾,将她的身影笼罩。 她看着那团温暖的、明亮的火焰,她努力控制着情绪,说出来一句让王晓亮,赵秀琴,王克勤流下眼泪的话。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吧……” “我找到家了。” 一阵劲道的寒风袭来,燃烧的黄纸被吹向空中,升腾起来,迅速变成黑色的灰屑。 飘向南方。 第237章 是不是该把事儿办了? 大年三十,一家四口人。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温馨又热闹。 赵秀琴的话匣子彻底收不住了,逮着王晓亮小时候的糗事一顿输出,什么三岁还尿炕,五岁摔断腿,哭了半个月,逗得魏子衿抿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晓亮一点都没嫌烦,反而主动下场,自爆了几个更糗的,惹得赵秀琴笑骂他是个没脸没皮的臭小子。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活泛,魏子衿的筷子也忙了起来,给赵秀琴夹了块排骨,又给王克勤添了点酒。赵秀琴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不再是之前那种客气,话里带着亲近。 话题绕来绕去,自然而然地就绕到了结婚这事上。 “明年,是不是该把事儿办了?”赵秀琴冷不丁冒出一句。 魏子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不敢看赵秀琴的脸,下意识地去看王晓亮。 王晓亮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赵秀琴瞪了他一眼,语气又软了下来,跟哄孩子似的,“子衿啊,你别听他的,这事就得早打算。你跟阿姨说,你心里咋想的?” “阿姨,我……我听您和叔叔的。”魏子衿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一直喝酒看春晚的王克勤,这时放下了酒杯,拿遥控器把电视声按小,客厅里一下安静不少。 他看向魏子衿,开了口,语气里满是郑重。 “子衿,你有啥要求没有?办酒席,买房子,还是别的,你尽管提,别跟我们客气。” 魏子衿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叔叔,我什么要求都没有,真的!” 王克勤沉默着点了点头,和赵秀琴对视了一眼。 他目光扫过王晓亮和魏子衿。 “那行,那就这样。” “过完年,晓亮说的那个楼盘要是开盘了,咱就过去看看。要是合适,首付我们出了。” 王晓亮想,看来父母是提前商量过的,不然怎么老爸也知道芮静二期的房子。 王克勤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话是单单对着魏子衿说的。 “子衿啊,我们家也就这点条件,委屈你了。” 魏子衿拼命摇头,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委屈,叔叔,一点都不委屈!不用买的,我……我有个公寓,够住了。就算要买,我们自己攒钱也能买上……” “那不一样!”赵秀琴打断了魏子衿,“就这么定了!我们给你们付首付,你们俩自己还贷款。哪个月手头紧了,跟家里说,我们再给你们贴点。” 王晓亮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魏子衿微微发抖的手,用力捏了捏。 “按揭我们没问题。” 王晓亮现在的收入,交按揭款还是很富裕的。 窗外,一阵密集的炮声轰然炸响,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接二连三地绽放,光芒透过窗户,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一顿饭吃完,赵秀琴拉着魏子衿在厨房里收拾,两个人的说笑声不断传出来。 王晓亮窝在客厅沙发上,划拉着手机。 他翻出江城电视台的春晚重播,手指在进度条上飞快拖动,很快,找到了魏子衿独唱的那个片段。 他点了投屏。 客厅的大电视上,出现了魏子衿的身影。舞台灯光绚烂,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裙,安静地站在舞台中央,歌声清澈干净。 魏子衿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电视上的自己,整个人都定住了,脸颊飞上两抹红晕。 “你……你放这个干嘛?关了吧!” “让我爸妈也看看,看看。” 赵秀琴跟着出来了,一看到电视,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是咱子衿啊!快让我瞅瞅!” 她走的离电视更近一点,就站着看。 “子衿怎么这么上镜呀!真漂亮!这歌唱的……真好听!” “确实唱得好。”王克勤也夸了一句。 赵秀琴更来劲了,催促着王晓亮。 “晓亮,快,把这个视频转发给我!我要发到‘赵家大院’,让你那几个舅舅舅妈都羡慕羡慕!” 王晓亮笑着操作手机。 他家里有个微信群,名字就叫“家”,里面只有他、王克勤、赵秀琴三个人。 他先把魏子衿表演的视频链接发了进去。 然后,他点了右上角的加号,在联系人里找到了魏子衿,点了邀请。 魏子衿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亮起一条微信通知。 “王晓亮邀请你加入群聊——” “家”。 零点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到了。 四個人的手機此起彼伏地響起來,全是拜年的短信和微信。 “新年好!” “万事如意!” “恭喜发财!” 王晓亮手机里,有店里员工的群发祝福,也有几个店长的单独问候。 魏子衿的手机信息最多。 她低着头,一条一条认真地回复着,脸上带着恬静的笑。 王晓亮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命书上的那句话。 易命二十四术:欲得言谈之真味,必以平等相对。至亲犹然。倘彼执守尊卑之见,则所对无非虚文俗套耳。 这些群发的祝福,应该也算“言谈”的一种吧。 这千篇一律的客套话,是不是也算没有“真味”的“虚文俗套”? 那也就是说,根本没什么用?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刘新宇。 “兄弟,整日里没羞没臊,注意身体呀!” 王晓亮看着这条信息,忍不住笑了。 这算不算有“真味”呢? 虽然不正经,但起码不是复制粘贴的。 那自己回他,是不是也该来点“真味”?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奇山可好,青玉可好,刘叔可好,阿姨可好。” 信息发出去没几秒,刘新宇就回了过来。 一个巨大的问号,后面跟着一句话。 “?” “你他妈就不问问我好不好?搞清楚谁才是你的亲朋友!” 王晓亮看着这条回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能想象到刘新宇在那边一脸懵逼又愤愤不平的样子。 他慢悠悠地打出回复。 “他们好,你就好。” 第238章 不符合你的气质 大年初一,按老规矩,要去大伯家拜年。 王晓亮的大伯王克明,是市场管理监督局的一个小领导,家底殷实。一百八十多平的大房子,据大伯母说没有公摊面积。 餐厅里摆着一张能坐下十几号人的红木大餐桌。 往年,这张桌子上雷打不动是九个人。 今年,多了俩。 一个是王晓亮的女朋友,魏子衿。 另一个,是他堂哥王晓哲的女朋友,邱墨涵。 两个新面孔的到来,成了这场新年家宴最新鲜的下酒菜。 这事儿也挺巧。赵秀琴昨天才跟王晓亮的大伯母赵秀琴提了一嘴,说要带魏子衿过来。也正是那时候,她才知道,王晓哲也谈了个女朋友,同样是初一带回家。 其实两边的家长都见过了。 邱墨涵比王晓哲大两岁,两人都不是本地上的大学,毕业后回来,经人介绍相亲认识。 听说认识才三个月,婚期就定了下来,就在今年五一。 这速度快得吓人。 王晓亮对这个堂哥的婚事早有耳闻。王晓哲和他大伯一样,都在市场监督管理局上班,算是子承父业。而那个邱墨涵,则是在税务局工作。 这在长辈眼里,简直就是天造地设,门当户对。 王晓亮也知道,自己这个堂哥自从毕业回家,相亲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就连他妈赵秀琴,都曾热情地介绍过两个姑娘给他。 没想到这次,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一进门,王晓亮就看见了那位未来的堂嫂。 邱墨涵五官还算标致,皮肤底子应该有点黑,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白得有些不太自然。她正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见他们进来,立马站起身,脸上挂起一个标准却僵硬的微笑。 紧接着,魏子衿一出现,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瞬间聚焦了过来。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客厅,空气都安静了两秒。 两个陌生的年轻姑娘,不可避免地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和暗中比较的对象。 “哎哟,新年好呀!大嫂,这是晓哲的女朋友吧?真俊!” 赵秀琴总是最先说话的那一个。 “大哥,大嫂,小妹,这是晓亮的女朋友,魏子衿。” “子衿,这是大伯母,这是姑姑,这是姑父,来,带你去见大伯。” 魏子衿被赵秀琴拉着,一一乖巧地打过招呼,又被带去了厨房。 “这是你大伯。” “大伯好!” “诶,好,快去客厅坐,这里油烟大。” “哎哟,晓亮这速度也太快了,刚毕业就把女朋友带回来了!”大伯母跟在一边,笑着打趣。 “伯母,缘分,纯属缘分!”王晓亮嘿嘿一笑。 大伯母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二话不说直接塞进了魏子衿的手里。“来,孩子,第一次上门,大伯母给的,拿着!” “这……这不行,伯母。”魏子衿想推辞,脸都红了。 “没事,子衿拿着吧!”赵秀琴在旁边帮腔,说着也掏出个红包,走到邱墨涵跟前递给她。 “来,见面礼,婶婶对你很满意!” “谢谢婶子。”邱墨涵接过红包,王晓亮感觉她的笑容比魏子衿还僵硬。 小姑也笑着给两个女孩一人一个红包。 魏子衿拿着两个红包,求助似的看向王晓亮,王晓亮冲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她这才安心收下。 三个长辈女人,立刻围着两个新来的小辈,问东问西。 王晓亮和堂哥王晓哲,还有表妹林可莹,则自动退到阳台的茶台边上,这里有喝的,也有瓜子零食,自然而然成了年轻人的小圈子。 他们三个小时候很亲,巴不得节假日能见面,可长大后,不知不觉的就远了。 “哪天回来的?”王晓哲先开了口。 “二十八。”王晓亮随口应着。 “待多久?” “十来天吧。” 他发现,王晓哲虽然嘴上在跟他说话,但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沙发上的魏子衿那边瞟。 “晓亮哥,”表妹林可莹挤到两人中间,一双大眼睛毫不避讳地在王晓亮和远处的魏子衿之间来回打量,“你怎么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追到手的啊?” 王晓亮一愣。 “怎么看,你都有点配不上我这个新嫂子呀。” 然后,她又一指王晓哲和邱墨涵的方向。 “不过晓哲哥和那个嫂子,倒是挺配的。” 童言无忌,最是伤人。 王晓哲干咳了一声,“可莹,别胡说八道。” “看来重点大学里美女就是多啊!”王晓哲没接妹妹的话,反而感叹了一句,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我将来也要考重点大学!”林可莹立刻接茬。 王晓亮下意识就想拿出当哥的派头:“你还真好意思说啊。来说说,期末考了多少分?班里第几名啊?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脑子里忽然跳出了命书上的那句话。 欲得言谈之真味,必以平等相对。至亲犹然。倘彼执守尊卑之见,则所对无非虚文俗套耳。 对啊,至亲也是如此。 自己以前跟这个妹妹说话,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哥哥,摆着一副说教的架子,问成绩,讲道理吗? 那样的谈话,除了得到几句敷衍的回答,又有什么“真味”可言? 他觉得,自己或许该换一种方式了。 “无聊!”林可莹不理王晓亮,心思放到了沙发上查户口的几人。 正好这时候,大伯母喊王晓哲过去帮忙拿东西。 王晓亮凑近林可莹,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丫头,咱俩聊点实在的。” 林可莹愣了一下,看着王晓亮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不适应。“哥,你干嘛?看着怪吓人的。” 王晓亮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说。”林可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有没有梦想的学校?”王晓亮问。 这个问题,可比“考了多少分”有趣多了。 “当然有!首选京城的大学,清华北大那种!不过我肯定考不上,其次是上海的,复旦交大也行!再不济……就是江大了。” “江大就算了。”王晓亮摇了摇头。 “为什么?” “我认为,不符合你的气质。”王晓亮说得煞有介事。 林可莹眼睛一亮:“那你觉得哪里符合我的气质?” “成都。” “成都?为什么是成都?” “成都出美女呀,多适合你这种未来的大美女去深造。” “噗嗤——”林可莹一下笑出声来。 “哥,你现在可以啊,会聊天了!不像晓哲哥,跟他说话,三句就能把天聊死。” 王晓亮趁热打铁:“那……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林可莹的脸颊微微一红,眼神有些闪躲,但嘴上却很硬气。“当然有!” “谁啊?同学吗?”王晓亮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林可莹挺起小胸膛,报出一个名字。 “王一博。” 王晓亮:“……” 他嫌弃地“切”了一声,“你不用三句,你一句就能把天聊死了,没劲,滚滚滚。” “哈哈哈哈!”林可莹笑得前仰后合,“逗你玩呢!” 笑够了,她忽然正色道:“哥,这样,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你也得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怎么样?交换!” “可以。” “不许耍赖!” “一言为定。” 林可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把嘴巴凑到王晓亮耳边,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说:“我喜欢我同桌。” “嗯?” “就是一个……憨憨傻傻的男生,戴个眼镜,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学习特别好,每次都是年级第一。” “我懂。” “好了,该你了!”林可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的秘密呢?快说快说!” 王晓亮没说话。 他只是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很快,找到了一个视频。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了林可莹。 林可莹疑惑地接过手机。 她的嘴巴一点点张大,视频看了足足五分钟。 她不时地抬起头,看着沙发上坐着的魏子衿。 “我靠!我这个新嫂子……还是个网红?!” 第239章 真是一对 林可莹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把手机还给王晓亮,又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正和赵秀琴聊得开心的魏子衿。 王晓亮收回手机,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神秘一笑。 “现在是我们俩的秘密了!” 家宴开始。 王晓亮没喝酒,因为他爸喝了。 那他就得负责开车送一家人回去。 对于大人们的高谈阔论,还是家长里短。 他之前是不屑和觉得无聊。 不知为什么,现在他充满了兴趣。 今天的主题,绕来绕去,始终离不开“结婚”两个字。 “我们家晓哲这婚房,我跟你们说,那可是市里现在最新、最贵的楼盘了!”大伯母夹了一筷子菜,声音里满是骄傲,“也是一百八十个平方,大平层!装修就花了大几十万!” 桌上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赞叹声。 大伯母话锋一转,看向了坐在王晓哲身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邱墨涵。 “而且啊,墨涵家也特别讲究,说了,陪嫁一辆五十万的车,是给晓哲开的!”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更是热烈。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晓哲有福气。”赵秀琴笑得温和,但话里有话,“我们家子衿呢,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没爹没妈的,受了不少苦。” 她说着,还伸手拍了拍身边魏子衿的手背。 “但我们子衿自己要强啊!靠自己,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小公寓,非说要当嫁妆。现在呀,还天天琢磨着,说要攒钱给晓亮买辆车呢!” 大伯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 “是吗?那可真是了不得!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这么独立的?子衿真是好样的!” 王晓亮感觉有点尴尬。 都是实话。 大伯母说的是实话,他家确实给晓哲哥买了最贵的房子。 他妈说的也是实话,魏子衿确实有自己的公寓,也确实说过要给他买车。 可这两段实话凑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别扭。 这哪是聊天,这分明就是攀比。 两个妯娌之间,隔着一桌子的饭菜,用各自未来的儿媳妇当武器,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这种场合,没有他们这些小辈说话的份。 王晓亮只能给魏子衿夹了菜,和她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大伯王克明不知是故意,还是确实到了举杯的时候,举起了酒杯,红光满面。 “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个!今年我们家添了两个新成员,墨涵,子衿,都是好孩子!我希望啊,来年,咱们家能再添两个小的!让我们老王家,人丁兴旺,越来越好!” 结婚的事情定了。 马上催生! 催的其实是王晓哲和邱墨涵,顺带着,也把他和魏子衿给捎上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魏子衿,她正微笑着,没有特别的反应。 他又看向对面的王晓哲和邱墨涵。 王晓哲面无表情,举着杯子,看不出在想什么。 而一直沉默的邱墨涵,却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王克明,表情很认真。 “叔叔,就不能不生吗?” 什么叫一句话就能把天聊死。 而且是一桌子的天。 王晓亮看看林可莹,林可莹正在看他,她冲他挤了挤眼睛。 分明是说,天生一对。 大伯母的笑脸还挂在脸上,却显得无比僵硬。 王克明举着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王晓亮简直想给这位未来的嫂子鼓个掌。 勇士啊! 这种话都敢在家庭聚会上说,还是当着所有长辈的面。 “咳咳!”大伯母最先反应过来,她干咳两声,打着圆场,“墨涵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怎么能不生孩子呢?有了孩子,一个家才算完整,这日子才能长长久久。” 她语重心长:“以后你们小两口过日子,夫妻间哪有不闹矛盾的?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彼此迁就。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闹着一拍两散。” 这番话,说得是苦口婆心,合情合理。 所有人都以为邱墨涵会顺着这个台阶下,哪怕是笑一笑,点点头,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邱墨涵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观点,语气甚至比刚才更确定。 “我就是不太想生,多疼啊!身材还会变形,就不自由了。” 这一下,天被聊得死死的,连个能转圜的缝隙都没留下。 王晓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这已经不是勇士了,这是铁士。 大伯母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 还是赵秀琴反应快,她立刻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大伯母碗里。 “哎呀,嫂子你快尝尝!大哥今天这个鱼做得真是绝了!太好吃了!你光顾着给墨涵夹菜了,自己都没有吃。” “来来来,大家都吃菜,别光顾着说话啊!” 气氛总算是被强行拉了回来,但味道全变了。 一桌子的人,重新举起筷子,嘴里说着“好吃”、“真不错”。 邱墨涵说了两句实话,就被家长们用一堆客套话给稀释、掩埋了。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便不再说话,低头小口地吃着饭。 她和王晓哲就要结婚了。 但现在坐在一起。 完全就是两个陌生人。 王晓亮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累,比前些年更累。 还没等这顿饭在尴尬中结束,邱墨涵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跟长辈们说了声“抱歉”,便起身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喂?……嗯,在吃饭呢……行啊,你过来接我吧……好,地址发给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桌上的人听清楚。 挂了电话,她走回桌边,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 “叔叔阿姨,婶婶,小姑,姑父,我闺蜜约我出去玩,我得先走了。” 王晓亮愣住了。 走? 现在? 这饭还没吃完,这可是她第一次正式参加男方家的家庭大聚会,就因为闺蜜约着玩,要提前离席? 这……是不是有点太不懂事了? 王晓亮的第一反应是,她可能是觉得太尴尬了,找个理由开溜。 如果是这样,倒还可以理解。 但如果真的是约好了去玩……那这位嫂子,情商可就有点堪忧了。 大伯母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发作。 “这么晚了还出去啊?晓哲,那你陪墨涵一起去嘛!”她强撑着笑脸。 邱墨涵立刻摆手。 “不用不用,都是女生,晓哲去了不方便。” “那让晓哲开车送你过去。”大伯母又说。 王晓哲闻言,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 邱墨涵再次拒绝:“真不用了,我闺蜜开车来的,离这不远,她说马上就到楼下了。” 王晓哲听到这话,什么也没说,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连送到门口的意思都没有。 整个饭桌上,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大伯母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她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晓哲,你送送墨涵!” 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命令和压抑的怒火。 王晓哲像是没听到,没动。 “晓哲!”大伯母加重了语气。 王晓哲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甚至没看邱墨涵,只是冷着脸往门口走。 邱墨涵穿上羽绒服,跟着王晓哲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 王晓亮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就这样的关系,马上就要结婚了? 这不行吧! 第240章 我问你个事 车门关上,将刚才饭桌上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车上很凉,呼吸中,可以看到白色的雾气。 王晓亮发动了车子,父亲王克勤坐在副驾驶,母亲赵秀琴和魏子衿坐在后排。 车子刚驶出小区的门岗,后排的赵秀琴就先开了口。 “我看啊,晓哲这婚,八成是要散,邱墨涵就不是一个能过日子的女人。” “这没孩子的婚姻,能长久的太少了。你看他们俩那样子,坐在一起跟俩陌生人似的,话都说不上一句。这日子怎么过?” “妈,我哥才二十八岁,干嘛那么急呢?再找找不行吗?” “这相亲,总是越相越急,关键是大伯他们单位的人,这个年纪的基本都结婚了,听你大伯母说,墨涵他们家更急,这女人过了三十,就不好再挑了。” 赵秀琴的话锋突然一转,视线落在了魏子衿身上。 “哎,子衿,我问你个事啊。” 魏子衿正襟危坐,连忙应声:“阿姨,您说。” “你……你不会也不想要孩子吧?” 来了。 王晓亮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 在孩子的问题上,他们之间也有分歧。 魏子衿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真诚的笑。 “哪能啊阿姨,您想哪儿去了。” 她语速不快,特别认真地说。 “我们俩都挺喜欢孩子的。就是想着,刚工作嘛,想再过几年,等工作都稳定下来,做出点小成绩了,再要孩子。这样对孩子也更负责任,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解释了原因,还把“负责任”的大旗给扛了起来。 赵秀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要就好,要就好!刚才墨涵说完,我就开始担心。” “现在的小年轻,不结婚不生孩子的太多了!” 她来了兴致,身体又往魏子衿身边凑了凑。 “不过啊,子衿,阿姨跟你说,这事儿还是要早点。女人年纪大了生孩子,对自己身体不好,恢复也慢。最好啊,能要两个!” “一个孩子太孤单了,我们家晓亮就是,你不也是吗?而且一个孩子,家里人全都围着他转,太容易被惯坏了。你看墨涵,不就是个例子?” 副驾驶的王克勤终于开了口,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声音沉沉的。 “惯的。俩都是被惯坏了的。” “在家里,爹妈惯,在单位,单位惯,快三十岁的人了,一点担当没有,跟个巨婴一样。” 赵秀琴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直接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丈夫。 “你还有脸说别人?说得头头是道,跟你多会教育孩子似的!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咋不说说人家两人的工作。” 王晓亮知道母亲发飙的原因,因为父亲以前常对母亲说:“都是你惯的。” 那时候的主角是他王晓亮。 赵秀琴的语速陡然加快。 “我让你去求你哥,亲哥!给晓亮安排个工作,你拉不下你那破脸!晓亮毕业多久了?天天在外面飘着,像话吗?” “行,你不求你哥,那你去找老武啊!一辈子的交情!人家在社保局,多大的实权?多少人上赶着巴结?你呢?张不开嘴!” 王克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孩子的事,让他自己闯!不摔打怎么长大?你看看晓哲,工作是好,铁饭碗,可他那德行,快三十的人了,从恋爱到结婚,哪样不是大嫂操办的?大哥现在看见他就烦!” 他转过头,盯着赵秀琴。 “我问你,你是想要个端着铁饭碗的废物,还是想要个越来越有本事的儿子?” 赵秀琴根本不吃这套。 “你少跟我来这套大道理!那能一样吗?!” 她声音拔高了八度。 “晓哲上的什么?花钱买的三本!我们晓亮呢?正儿八经的985!他要是有个好单位,凭他的脑子,能比晓哲差?” 王晓亮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一阵无力。 又是比较。 从小比到大,比成绩,比学校,比工作,现在比老婆,将来比孩子,最后比谁死得早? 王克勤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别比了!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在酒桌上还说!你和大嫂比,他们家给晓哲买了大房子,女方家赔了五十万的车,听听就好了,干嘛要说,子衿有陪嫁,要给晓亮买车,这些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子衿懂事,是晓亮的福气,是我们的福气,没必要和人家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晓哲结了,又离了,那多不好。”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赵秀琴不服气,“我就觉得我们家子衿,比他那儿媳妇强一百倍!什么都比她强?懂事,得体,漂亮,工作还好!好就是好,还不让人说了?” 王晓亮从后视镜里瞥了魏子衿一眼。 魏子衿的表情有些微妙,有尴尬,也有努力憋着笑,更像在看一出热闹的家庭喜剧。 也好。 这才是他家的本来面目,早点让她看到,省得以后吃惊。 车厢里这狭小的空间,上演的才是最真实的戏码。争吵,抱怨,攀比,还有那藏在话语深处,对彼此的关心和对未来的焦虑。 或许不遮掩,不虚伪,才应该是家的模样。 命书上说的真味,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赵秀琴发泄了一通,火气消了些,这才想起魏子衿还在车上,有点抹不开面子。 她转过头,拉住魏子衿的手,语气软了下来。 “子衿啊,让你看笑话了。阿姨就这臭脾气,心里搁不住事儿。” 魏子衿摇摇头,反手轻轻拍了拍赵秀琴的手背。 “哪有啊,阿姨。” 她的声音很柔。 “我觉得这才是一个家呀。能说心里话,心里也不藏着事,不然伤心了,憋屈了到哪去说?”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赵秀琴的心窝子。 “哎哟,你看看,你听听!还是我们家子衿会说话!这话说的,就是中听!不愧是主持人,说话的水平就是高。” 赵秀琴立马眉开眼笑。 “明天!明天上你大舅家去!我们家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自在!” “我不去了。” 王克勤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赵秀琴的笑脸僵住,扭头瞪他:“你又怎么了?” 王克勤目视前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明天约了老武。” 赵秀琴一愣,随即把头扭了回去,对着魏子衿又露出笑脸,只是那声音里,明显又有了怒气。 “爱去不去,你还没完了。” 第241章 我们能干点啥? 大年初二,回娘家,赵秀琴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王晓亮的大舅今年七十有二,身体硬朗,精神头比许多年轻人都足。自打外公外婆走了之后,每年这天,赵家的几个都会雷打不动地聚到大舅家。今年老两口发了话,说自己做不动了,干脆在饭馆里请,省事。 时间定在中午,地点是一家颇有名气的中餐馆。 王晓亮开着车,载着魏子衿和赵秀琴,直奔饭店。 到了停车场,他有点傻眼。 车位倒是有,可位置实在刁钻。两排车停得满满当当,中间留出的那个空位,像是个害羞的姑娘,只肯露出一小半身子。 更要命的是,两排车之间的过道也不宽裕,腾挪的空间极小。 王晓亮深吸一口气,挂上倒挡,小心翼翼地往里挪。 试了一次,捷达车后加装的雷达,不停的鸣叫,让他又回到了原点。 再试一次,角度偏得更离谱。 “嘀——嘀嘀——!” 后面一辆红色高尔夫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尖锐的声音在半封闭的停车场里回荡,格外刺耳。 本来就紧张,被这么一催,王晓亮手心都开始冒汗,方向盘打得更乱了。 他索性停下,怕一个不小心剐了旁边的车。那可就多了更大的麻烦。 红色高尔夫的车门开了,下来一个身形颇为丰腴的女人,穿着一件显眼的羽绒服,走路更是昂扬。 王晓亮从车窗里探头望过去,看清来人,顿时松了口气,赶忙解开安全带下车。 “姐,快,快帮我倒一下。” 那女人走近了。 往那狭小的车位里瞅了一眼,又瞥了瞥一脸窘迫的王晓亮,乐了。 “我刚才还在纳闷呢,什么时候姑父开车这么笨了,这么好的一个车位都倒不进去。闹了半天是你啊。”她毫不客气地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冲着自己车上下来的另一个女人喊道,“妈,你快来看啊,咱们家的高材生,也不是样样都行的嘛!” 这时候,赵秀琴和魏子衿也从车上下来了。 赵秀琴一见这个女人,先是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喇叭按得人心慌!催什么催!” 随即,她又对着刚下车的两人笑了起来。“嫂子,你也不管管她,就由着她这么闹腾。” 下来的女人摆摆手,一脸的无奈。“管不了,管她能要了我半条命。” 她的视线落在魏子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哎哟,这就是晓亮的女朋友吧?长得可真漂亮。” 赵秀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透着一股子骄傲。“是。子衿,快叫人。这是二舅妈,那是你二舅。” 魏子衿落落大方地喊了一声:“二舅妈,新年好,二舅新年好。” “哎,好,好!”二舅妈笑得合不拢嘴。 李楠已经坐进了王晓亮的车里,动作娴熟地挂挡、打方向、看后视镜,几个简单的动作,车子就顺滑地倒进了那个狭小的车位里,停得板板正正,分毫不差。 她熄火下车,把钥匙扔给王晓亮。 王晓亮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随即介绍道:“子衿,这是我姐,李楠。” “姐,这是我女朋友,魏子衿。” “新年好。” “新年好,姐。” 两人简单地打了招呼,李楠的目光在魏子衿身上转了一圈,向王晓亮挤了挤眼睛。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饭店包间走。 大舅和大舅妈早就到了。大舅妈的女儿女婿今年去了国外旅行,没能回来,倒是把他们的儿子,小名叫“红薯”的外孙给带来了。 小舅和小舅妈也带着他们的儿子李子坤到了。 包间里热闹起来。 赵秀琴拉着魏子衿,开始了一轮正式的介绍。 “大哥,大嫂,这是晓亮的对象,魏子衿。” “建华,彩云,这是子衿。”她又向着弟弟和弟媳介绍。 魏子衿跟在后面,挨个问好,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大舅好,大舅妈好。” “小舅好,小舅妈好。” 亲戚们的回应热情得超乎想象。 “哎哟,这姑娘真俊!”大舅妈第一个拉住魏子衿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过去。“来,孩子,第一次见,大舅妈给的见面礼,拿着。” “谢谢大舅妈。”魏子衿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王晓亮和赵秀琴。 赵秀琴笑着点点头。“拿着吧,大嫂给的,是福气。” 紧接着,二舅妈也笑着递上一个红包。“子衿,二舅妈也祝你们和和美美。” 最后是小舅妈,她递过来的红包明显比前两个都要厚实,沉甸甸的。“子衿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客气。” 魏子衿手里拿着三个红包,感觉有些烫手。 赵秀琴在旁边小声提醒:“红薯和子坤的。” 来之前,赵秀琴就跟她交代过,今天家宴,要给两个小辈准备压岁钱。就像昨天也给了林可莹。 魏子衿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了正埋头玩手机的红薯和李子坤。 “红薯,子坤,新年好。” 红薯抬起头,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舅妈”,李子坤则只是点点头,说了声“谢了”,就把红包揣进了兜里,视线都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众人落座,除了开头几句客套的吉祥话,所有的话题都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王晓亮和魏子衿身上。 “晓亮,子衿,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啊?”大舅妈笑呵呵地问。 赵秀琴抢着回答:“快了快了,正在看了,看了就定。” “那敢情好啊!”二舅妈接话,“晓亮从上学到婚姻都没让你们操心过。你看我们家楠楠,愁死我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楠。 李楠正夹了一块排骨,闻言头也不抬。“看我干嘛?我挺好的,就陪着我爸妈到老了,给他们养老送终。正儿八经的大孝女。”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二舅妈气得拍了她一下。 “看你姐,姐夫多享福,公婆给买了房,孩子你大伯大伯母带,一点也不耽误玩,多好。” “姐,姐夫今天怎么没来?还生我的气呢?”小舅赵建华插了句,问赵秀琴。 赵秀琴脸上的笑容不变:“没有的事。你姐夫他今天约了老武,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一早就出门了。” “重要的事情?”小舅撇了撇嘴,“我这当小舅子的都没生他的气,他倒好,反过来生我的气了。” “你姐夫现在更年期,脾气古怪着呢,经常教训我,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她给魏子衿夹了一筷子菜,“子衿,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招牌菜。” 显然赵秀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虽然名义上是大舅请客,但整个饭局的话语权,几乎完全被小舅牢牢攥在手里。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姐,我跟你们说个事。” “开春解冻后,我要接一个大工程。” 一句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大工程?”二舅妈最先按捺不住。 “政府的重点项目,开发区那边,一个大型的商业综合体。”小舅说得眉飞色舞,也不管桌上的人愿不愿意听,能不能听懂,“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我就在跟,跟了快两年了,前两天刚得到准信,基本定下来了。” 他说着,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似乎在回味那个好消息带来的喜悦。 “那敢情好啊!”大舅捧了一句场,“这是大好事!” “是好事,对我们家那可不就是大好事,因为前期需要垫资。” “垫资?” “对!这种大项目,规矩多,审批繁琐,资金到位慢。施工方得先把资金垫付到工程建到‘正负零’,也就是地下部分全部完成,地面部分开始施工。到那个时候,甲方第一笔百分之三十的进度款才会打进来。” 他看着桌上的亲戚们,声音压低了些。 “项目比较大,所以资金缺口也大。你们也知道,干工程的,钱都压在项目上,我手头上的流动资金,不太够。” 二舅妈开口问道:“那……我们能干点啥?” 这个问题,正是小舅等着要听的。 他笑着看向二舅妈。 “投资呗!” “我想着,这笔钱,找谁借不是借?找银行,手续繁琐,利息也不低。找外面的那些金融公司,利息更高,跟喝血似的。我何必把这钱给外人赚?” “咱们都是一家人。我用谁的钱,都得给利息。这利息,给外人,不如给自家人。你们把钱投进来,我按一分利给自家人算,等项目款一到,连本带利立马还给你们。这不比把钱存银行里强太多了。” 第242章 长的东西就看不进去了 赵秀琴在嫂嫂弟妹的招呼下,去了小舅家搓麻将,今晚是不打算回了。 李楠甩了甩车钥匙,冲王晓亮和魏子衿一扬下巴:“帅哥美女,送完长辈,咱们找个酒吧坐坐?我请。” 王晓亮直接拉开车门,“算了吧,都开着车呢。” 李楠撇撇嘴,没再多说,自己钻进车里。一脚油门,红色的高尔夫“嗡”地一声就窜了出去,很快汇入车流。 王晓亮发动车子,载着魏子衿,不紧不慢地往家开。 进了小区,进出的车辆不多,路两边空出了不少停车位。 王晓亮把车开到几个连续的空位前,停下。 “我练练倒车。” 魏子衿一下子来了精神,甚至探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盯着后视镜,活像个驾校教练。 “往右打死……快,回轮回轮……看左边!左边要压线了!” 她当初学车时可是非常用功,特害怕考试不过,让王晓亮笑话,科二科三全是一把过,指挥起来头头是道,嗓音清脆。 王晓亮在她连珠炮似的指挥声里,手忙脚乱,方向盘搓得跟打仗似的。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总算找到了一点感觉,这才歪歪扭扭地把车塞进了车位里。 他又不信邪地练了好几次,感觉自己真的摸到了倒车的门道。 才熄火下车。 打开家门。 王克勤正陷在沙发里看电视,屏幕上炮火连天,是那部《亮剑》。 “回来了?”他看向两人,露出了微笑。 “叔叔,我们回来了。”魏子衿乖巧地先应了一声。 王晓亮一边换鞋一边问:“爸,你吃饭没?” “吃了,下了点饺子。”王克勤的视线仍然黏在电视上。 “你不是约了武叔吗?” “他临时有事,改天了。” 王晓亮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老头子不想去的借口。 魏子衿这几天精神一直紧绷着,家里主要的亲戚总算都见完了,一股浓浓的疲倦感瞬间涌了上来。 “叔,晓亮,我有点困,先去睡会儿了。” “去吧。” 客厅里,只剩下王晓亮和王克勤父子俩。 王晓亮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点别扭。 自从上了中学,他就很少和父亲这样单独待着了。他烦透了父亲那种居高临下的说教,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膜,捅不破,也绕不开。 虽然父亲每天送他上学,接他放学,但他们很少说话。 他偷偷瞟了一眼父亲的侧脸。 两鬓不知何时已经花白,脖子上堆起了几道深刻的皱纹,常年挺得笔直的后背,竟然也看出了些许驼意。 他心里有点酸楚。 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他想按照命书上的方法,试着聊点掏心窝子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 “爸,咱俩聊聊?” 王克勤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挪开,转过来,盯着他看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 “想聊什么?说吧。” 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看来男人啊,是得有了女人之后,才能长大。” 王晓亮没接这茬,指了指光有画面没有声音的电视:“爸,这《亮剑》,还有《潜伏》、《风筝》,你来来回回看了得有一百遍了吧?不腻吗?”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一直怕王克勤不高兴。 “哪有那么多遍。”王克勤把遥控器拿在手里摩挲着,“就跟你们年轻人爱看爽剧一个道理,属于我们那个年代的优秀爽剧太少了。” “那什么才是你们的爽剧?” “更真一点的。有些事哪怕是编的,也得让人觉得它有可能发生,不能胡来。” “这种剧我也爱看,就是看一遍就够了。”王晓亮觉得精品的影视剧大家都爱看。 “刷手机当然好,但太费眼睛。而且短视频看多了,长的东西就看不进去了。我这是换换脑子,调整一下。” 王晓亮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话锋一转:“爸,你跟我说,你跟小舅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王克勤靠进沙发里,身体放松下来,手里的遥控器无意识地转着圈。 “你小舅那个人,不地道。”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今年夏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找你武叔。说是他手下有几个工头,去劳动监察那边告他了,想让你武叔帮忙‘协调’一下。” “我问他具体什么情况,他支支吾吾的,就一口咬定是那几个工人无理取闹,想讹他钱。” “我当时信了,就给你武叔打了电话。” 王克勤说到这,停了一下。 “结果你武叔去了解了下情况,还专门给甲方那边打了电话核实。甲方那边说得清清楚楚,工程款早就结清了,就剩下百分之五的质保金没给。” “人家工人活都干完了,他就为了那点质保金,押着几十个农民工的工资不给。大夏天的,人家天天去他公司门口堵着要钱,像话吗?” “后来,劳动部门直接下了文书,责令他限期支付。” 王晓亮静静地听着,这些事他闻所未闻。饭桌上那个意气风发,高谈阔论要带着全家发财的小舅,形象瞬间在他脑子里变得模糊、扭曲。 王克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笑。 “就因为这个,你小舅不高兴了,十一家里聚会,他跟家里人说你武叔不够朋友,这点小忙都不帮。” “我就跟他说,‘你有钱换那一百多万的揽胜,就把人家工人的血汗钱给结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非要闹到这一步?’” “他当场就跟我翻了脸,你大舅骂了他一句,他起身就走了。” 王晓亮想,怪不得,大舅二舅都不问今天父亲为什么不去。 “后来你武叔跟我说,你小舅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名声不好。克扣工钱扣得太狠,吃相难看。很多包工头跟他干完一次,就再也不想接他的活了。一般情况下,为了以后还能合作,就算差了点钱,包工头也会等着,毕竟以后还要合作,没人会去撕破脸皮闹大,除非是真不打算再跟他打交道了。” 王晓亮不由得想起了命书上的话,若察其信劣,急避如避刃矢。可这个人是家人,是他的小舅,妈妈的亲弟弟,那又该怎么办呢? 第243章 客套就客套吧! “爸,那你的意思,以后就不和他来往了?” 王克勤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嗑”的一声。 “我能躲就躲吧。”他将脸再次转向王晓亮,“我本来也没想过沾他什么光,不来往就不来往了,没什么。我都这把年纪了,就想安安生生的,少点糟心事。” 他顿了顿。 “但他毕竟是你亲舅舅,是你妈的亲弟弟。我可以跟他不来往,但你和子衿不能。该走动还是要走动,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不然,你妈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心里也难免不舒服。” 王晓亮点了点头。 他懂了。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黑和白。父亲选择的是保持距离,一种消极的切割。而对自己,则要求维持最基本的亲戚体面。 该有的客套还是必须要有的。 只要没有钱掺和进来,客套就客套吧! 一想到钱,王晓亮又紧张了一下,想起了另一件事。 “爸,还有个事!”他觉得这事儿必须马上说,“今天小舅说他接了个大工程,春节后就要开工,需要垫付一大笔钱,他要让家里人投钱呢!给高额的利息。” 话音刚落,王克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瞬间坐直了身体。 “不投!一分钱都不能投!” 他的声音明显高了,情绪也比较激动,只是魏子衿在睡觉,他意识到后,收住了。 “家里就一百二十万!那是给你买婚房交首付的,剩下的,是给你办婚礼的钱!一分一厘都动不得!咱家没闲钱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投资!” 王晓亮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他就怕父母被小舅那张嘴给说动了心。现在看来,父亲心里跟明镜似的,比谁都清醒。 “爸,那你看着点我妈,我怎么觉得她也和两个舅妈一样,兴趣特别足。” 王克勤没有直接回答他:“看来,买房要尽快了。” 王晓亮明白了,父亲有着同样的担心。 话题结束,客厅里又安静下来,被王克勤关闭的电视音量,此刻伴随《亮剑》炮火画面,好像又能听见了。 王克勤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晓亮,其实……你妈之前跟我念叨你的工作,说得并没有错。” 王晓亮有些意外,不知道父亲怎么突然又提起了这个。 “你的工作,我承认,我要是真豁出去这张老脸,确实可以去求你大伯,或者去找你武叔。他们随便谁开个口,给你安排个清闲又体面的单位,其实也不难。” “但是我开不了这个口。因为这个人情,我还不起。我拿什么还?用钱吗?那他们要是真收了钱,你的工作就等于埋了个雷,以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你就是第一个被拎出来的。这叫把把柄送到人家手里。” “而且这情分更难还。今天他帮你,是情分。那明天,他或者他的家人朋友遇上事了,需要你或者我去做点为难的事,我们能说不吗?要是违规违纪,又怎么办?你永远不知道要用什么去填这个窟窿。我不想你背着这么个债,真遇到会特别为难。” “再说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年轻人刚出校门,就该去社会上摔打几年。吃点亏,碰点壁,都是好事。对你自己,对你将来的家,都有好处。” “不然你想想,从学校直接跳到一个比学校还安逸、还轻松的单位,人会变成什么样?永远长不大,也永远不知道知足。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觉得是天大的委屈,因为你压根没见过真正的难处是什么样的。关键是不了解人心。” “爸,我明白了。说实话,毕业前,我可能真盼着你说的这种机会。但现在,我觉得我该多闯闯。” “而且,这段时间,我收获特别大。我不是跟你提过我那个福城的同学吗?他家里条件特别好,但他一开始也想自己干,不想靠家里。” “哦?”王克勤明显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后来呢?自己闯出名堂了?” “没有,最后还是回家继承家业了。” “怎么回事?” “他爸查出来癌症,晚期。偌大一个家业,总得有人顶上。” 王克勤摆了摆手:“大过年的,不说这个,晦气。”可他随即又忍不住好奇,“你给我说说,他家到底怎么个有钱法?你比我强,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有钱人是什么样的。” “你小舅开着百万豪车,住着别墅,但我觉得他不算有钱人,就是一个暴发户,而且有点土。” 怎么个有钱法? 这个问题把王晓亮问住了。 该怎么描述有钱人呢?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爸,这么说吧,他爷爷,一口气买下来三栋挨着的别墅。” “三栋?”王克勤咂了咂嘴。 “对,三栋。这三栋别墅,建在一个山上,一栋比一栋高一些。” 王晓亮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个高低错落的层次。 “他爷爷住最高、最靠后的那一栋。” “他爸,住中间那栋。” “他的婚房,在最前面那栋。” 王克勤静静地听着,没插话,似乎在琢磨这里面的门道。 “他爷爷说,‘我住在你爸后面,我就是你爸的靠山。你爸住在你后面,他就是你的靠山。我们家的人,一代要给一代当靠山,这样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话音落下,王克勤整个人愣在那里。 “这想法……真好。这肯定是有高人指点过的,一般人想不出这个道道。” 他说到这里,话音却突然断了。 王晓亮看到,父亲刚刚还亮着光的脸,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爸,你怎么了?”王晓亮心里一紧。 王克勤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晓亮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听到了父亲无比低沉的声音。 “想你爷爷奶奶了。” “晓亮,你知道吗?” “那个给你同学当靠山的爷爷,他的背后,又是什么?” 王晓亮本能的问了句:“什么?” 随后又觉得父亲的这个问题有点怪。 谁会想刘新宇他爷爷的背后是什么呢? 王克勤说了两个字:“死亡。” 第244章 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王晓亮想接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父亲那突如其来的落寞。 刘新宇的爷爷,是在告诉刘承德,自己替儿子和孙子挡在了最前面,而他的身后,就是死亡。 刘爷爷要是走了,那下一个挡在死亡面前的,就是刘承德夫妇。 自己的爷爷前年也走了,奶奶去世的更早。 那现在,挡在自己与死亡之间的,不就是父亲王克勤和母亲赵秀琴吗? 这一夜,王晓亮翻来覆去,睡得极不安稳。 书房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最终还是坐了起来,拿出那本古旧的命书,心绪复杂地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这段时间里,他觉得命书要反复琢磨,不轻易打开继续往下看。 但今天心里有点燥,想用命书来安定下来。 床头台灯的光线下,墨色的字迹仿佛刚刚写就,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易命二十五术:出资市金,逐盐铁之利者,如博戏,肇端当有尽付一掷之志。所谓必成者,诈也。至若合营之事,尤为险途。】 字面上的意思不难懂。 投资赚钱,追逐利润,跟赌博没两样。 从一开始,就得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那些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百分百能成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骗子。 尤其是合伙做投资,更是险中之险。 王晓亮的脑子里,瞬间就跳出了小舅的投资计划。 那个所谓的“百分百高收益”,那个“稳赚不赔的重点工程”。 命书上的每一个字,正在揭穿他的这个谎言。 这不就是在精准地警告他吗? 小舅恐怕只说了花团锦簇的好处,对里面那些能把人坑死的风险,却一个字都没提。建筑工程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外行跳进去,不就是两眼一抹黑,任人宰割? 恐怕母亲和两个舅妈,也跟自己一样,纯纯的外行。 这命书,从来不是简单地告诉他能不能做,而是把事情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让他看个清清楚楚。 投资就是赌博。 想赌?可以。 但下的赌注,必须是自己输得起的。输光了,也不能伤筋动骨,影响到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就是“度”。 王晓亮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清明了起来。 以后自己有钱了,也得死死记住这个“度”。父母给的结婚钱,给他们的养老钱,养家养老婆养孩子的钱,更是半个子儿都不能拿去投资。 只要爸妈不投钱,小舅那边说得天花乱坠,也跟自家没半毛钱关系。 大年初三,小舅赵建华请客,顺便庆祝乔迁之喜。 地点就在他新买的别墅。 昨天和父亲聊完,他态度就摆明了,借口依然是跟武叔喝酒,不过今天是真的。 王晓亮心里清楚,一句都没劝。 父亲做到了“若察其信劣,急避如避刃矢”,他觉得特别好。 他开上车,载着魏子衿,前去赴宴。 别墅区在市郊,导航显示一个多小时。 小区环境确实可以,人工湖,小假山,看着挺有那么回事。 可当王晓亮把车停在小舅家门口时,心里那点惊艳感“唰”一下就没了。 联排别墅。 一栋楼塞两户,中间一道矮墙隔开。 王晓亮脑子里瞬间闪过刘新宇家那三栋矗立在山顶、各自为政的独栋别墅,再看眼前这个…… 这哪是别墅,这不就是个精装版的筒子楼吗?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眼界这玩意儿,一旦被撑开,就真回不去了。 进了门,一个热情到有些夸张的声音就扑了过来。 “哎哟,晓亮和子衿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赵建华满面红光地迎上来,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崭新的拖鞋。 客厅是狭长的,看着不那么宽敞,一套皮沙发就占了大半。电视墙搞得跟KTV包厢似的,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厨房是开放式的,在二层与三楼之间的缓台,一男一女正在里面忙活。 王晓亮一个都不认识。 “我请的上门做饭服务,五星级酒店的大厨!”赵建华在一旁炫耀道。 “子衿,快来,到阿姨这儿来!” 地下室传来母亲赵秀琴的声音。 王晓亮和魏子衿对视一眼,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地下室倒是很宽敞,开了采光井,搞了个阳光房,摆着藤编桌椅和绿植,感觉比楼上客厅还宽敞舒服。 一张自动麻将桌摆在正中,“哗啦啦”地响着,赵秀琴和三个舅妈正杀得兴起。 “子衿,来来来,会不会玩?替我摸两把,我去个卫生间。”赵秀琴看见魏子衿,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地招手。 魏子衿脸颊微红,连连摆手:“阿姨,我……我不会。” “姑,你去吧,我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赵楠从楼梯上跟了下来,走到了麻将桌边,“放心,我上手这把,指定给你自摸三家!” 赵秀琴乐得合不拢嘴:“行行行,胡了分你一半!” 小舅妈冲着楼上喊了一嗓子:“子坤!带你表哥和子衿姐参观参观咱们家!” 楼上没人应。 “子坤!赵子坤!”小舅妈又喊了两声。 还是没动静。 “嗨,这房子大了就这点不好,喊人得用手机。”小舅妈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的少年慢吞吞地从楼上走了下来,正是表弟赵子坤。 “有啥好参观的。”他嘟囔了一句,还是领着两人往楼上走。 二楼是主卧和书房,装修得不温不火。 三楼才是赵子坤的地盘。 他推开左手边的门:“我卧室。” 房间挺大,一张一米八的床,一个大衣柜,没什么特别的。 他又推开对面的门:“我的电竞室。” 门一开,连王晓亮都忍不住“我靠”了一声。 这哪是电脑房,这他妈是“鞋房”! 一整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被透明的亚克力鞋盒占满了。鞋盒里,一双双崭新的、五颜六色的篮球鞋,在射灯下闪着诱人的光。 红的,蓝的,黑的,白的,琳琅满目,跟专卖店似的。 “这么多鞋?”魏子衿也看呆了。 “都是你的?”王晓亮问。 赵子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他走到墙边,随手抽出来一个鞋盒:“AJ1芝加哥,去年复刻的,我排队抽签才拿到。” 他又指向另一双,语气更傲了:“这双,闪电倒钩,现在市价三万多。” “这双是联名款……” 王晓亮对这些不懂,但他知道,李小满那个球鞋控要是看到这面墙,非得当场跪下不可。 他真没想到,自己这个还在上初中的表弟,收藏球鞋已经到了这种烧钱的地步。这一墙的鞋,得砸进去多少钱? “不好好学习,就研究这个?”王晓亮随口问了句。 说完他就后悔了,又忘了命书上的话,这话应该招人烦。 他只是下意识的,表弟从小看到大,在他眼里就是小屁孩。 果然,赵子坤撇了撇嘴,一脸不爽:“你岁数不大,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老子全年级前三,一中的种子选手,比你当年强多了吧!” 说完,他把鞋盒“砰”地一声塞回去,一屁股坐回电脑椅,戴上耳机,直接开黑,摆明了送客。 王晓亮和魏子衿只好退了出来。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客厅里,赵建华在喊。 “子坤!赵子坤!你给我下来!” 赵子坤在房间里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干嘛!” “走,陪老爸出去一趟,买点水果,你也出去透透气,见见太阳。” “不去!烦不烦啊!好不容易放个假,屁事怎么这么多!”赵子坤的声音里充满了火药味。 王晓亮站在楼梯上,都能感觉到小舅此刻脸上的笑容,正在一寸寸地僵硬、碎裂。 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被亲儿子这么当众打脸,这面子往哪搁? 果然,过了几秒钟,赵建华打着哈哈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那笑声干巴巴的:“嘿,这臭小子……行吧行吧,你在家待着吧。” 他的声音转向楼梯口。 “晓亮,子衿,你们下来了?正好,陪小舅出去转转,买点水果。” 王晓亮还没来得及回答,刚在麻将桌上替完母亲的赵楠,一阵风似的从地下室蹿了上来。 “我去!小叔,我去!” 她跑到赵建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指着门外,一脸兴奋。 “我能不能开你的大路虎?” 第245章 你有梦中情车吗? 赵建华瞥了赵楠一眼,满脸都是嫌弃。 “你这丫头,疯疯癫癫的,一点都不沉稳。这么好的车,给你开出去剐了蹭了怎么办?” 赵楠不服气地挺起胸脯:“怎么可能!我的技术你还不放心?开赛车都没有问题!” 赵建华压根不理她那套说辞,自顾自地穿上外套,对着王晓亮和魏子衿一挥手。 “走了,晓亮,子衿。” 揽胜的车身庞大,停在车库里,就显得车库很小。开车门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磕到旁边的墙壁。 赵楠“哼”了一声,气鼓鼓地绕到另一边,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小叔,你这么大老板,怎么这么小气。” 王晓亮和魏子衿识趣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赵建华没再搭理她,按下了车库门的遥控。沉重的卷帘门缓缓升起,露出外面阳光正好的天空。路虎像一头苏醒的猛兽,低吼一声,平稳地滑出车库,驶上了小区的公路。 车内的空间其实并不大,散发着一股新车的味道。 “晓亮啊。”开车的赵建华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有梦中情车吗?” 王晓亮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有。” “哦?什么车?”赵建华来了兴趣。 “迈腾。” 赵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连赵建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宽敞的车厢里回荡。 王晓亮有点懵。 迈腾怎么了?B级车标杆,沉稳大气,还不算好车吗? 赵建华一边笑一边摇头,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方向盘:“晓亮啊,你这想法不行。车是什么?车是男人的情人,也是男人的腿。老婆可以凑合,情人能凑合吗?腿能凑合吗?” 这番理论让王晓亮有点跟不上趟。 老婆怎么能凑合? 我老婆凑合吗? 情人?腿?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害怕魏子衿介意,抓紧了魏子衿的手。 “小舅,我觉得以我目前的状况,迈腾已经很好了。” “哥,你咋这么土啊!”赵楠回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现在年轻人都开什么?要么宝马三系,要么奔驰C,最时髦的就是特斯拉。迈腾太老气了,那是我姑父那个年纪的人开的!” 王晓亮心里一阵无语。 赵楠的火力还没停,她转向魏子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子衿,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我弟这个土老帽的?他除了学习好点,还有啥优点?穿衣服土,想法土,连玩都不会玩!” 魏子衿被她说得一愣,随即莞尔一笑,伸手挽住了王晓亮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我咋觉得,我的眼光特别好呢?” 魏子衿的话,让王晓亮听的无比舒服,他用眼神回应了魏子衿。 赵建华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亲密的两人,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子衿,有驾照没?” 魏子衿点点头:“有呢,晓亮去年给我报的驾校,刚拿到本没多久。” “想不想开开试试?”赵建华语气里带着一丝怂恿。 魏子衿吓了一跳:“我可不敢!小舅您这车太贵了,剐一下我可赔不起。” “没事。”赵建华显得很大方,“越是好车,开起来越省心,对新手越友好。来,试试,怕什么。” 这话一出,副驾驶的赵楠不干了。 “小叔!你偏心!”她嚷嚷起来,“我要开你死活不让,子衿你倒主动让她开!怎么着,区别对待啊?” 赵建华被她吵得头疼,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人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你跟人争个什么劲!” “我不管我不管!凭什么她能开我不能开!”赵楠开始撒泼。 赵建华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方向盘一打,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来,你开,你开!” 赵楠立刻转嗔为喜,麻利地解开安全带。 赵建华也下了车,绕到副驾驶。 两人换了位置。 赵楠坐上驾驶座,熟练地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系上安全带,挂挡,松手刹,轻点油门。庞大的路虎揽胜没有丝毫顿挫,平稳地再次起步。 在外面兜了一大圈,买了些水果回来,天色已经擦黑。 别墅里灯火通明,一楼的大圆桌上,丰盛的家宴已经摆好。 小红薯,正扶着楼梯扶手,一阶一阶地往下挪。大舅跟在后面,张开双臂小心地护着,生怕他摔着。 一桌号称一千八百八十八的酒席,王晓亮没吃出有什么特别的。 这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比鸿宾小楼厨师的水平可差远了。 三个舅舅喝酒点到即止。几个女人心思根本不在饭菜上,麻将对她们来说,有着十足的魔力。这顿饭的结束速度,因此被大大加快了。 魏子衿倒是和赵楠聊得很开心,两人加了微信,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好东西,时不时的笑着。 赵子坤很快吃完,就上楼继续战斗。 离开的时候,和谁都没有打招呼。 看着母亲那兴奋的样子,王晓亮估摸着,今天晚上她又不想回家了。 整个别墅热热闹闹,但王晓亮总觉得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虚浮和无聊。 酒桌上,赵建华没有提工程的事情,反倒是两个舅妈,问这问那,问的十分详细。 王晓亮注意到,连自己的母亲赵秀琴,也会时不时的插上一句。 “建华,这项目稳不稳当啊?现在搞工程,回款可是个大问题。” “姐,你就放心吧。”赵建华摆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合作方是知名企业,还有政府支持,资金雄厚,合同是按进度付款,工程验收后,付到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质保期结束也会结清,稳当得很。” 话音一落,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大舅妈和二舅妈,不问了,赵秀琴也不问了,开始拉家常。 虽然不问了,但王晓亮知道,她们这是有底了,剩下的事就是私下里谈了。 他开始担心了,按命书上的说法,所谓必成者,诈也。 那小舅说的“你就放心吧,稳当的很,”是不是就是说工程没有风险,那么投到工程里的钱也没有风险。 不管是主观上臆断,更或者客观上的故意,从命书的角度判断,他就是个骗子。 第246章 我找你爸商量一下! 和王晓亮预想的截然不同,今晚的牌局散得异常之早。 大舅妈和二舅妈几乎是踩着点,嚷嚷着明天有事,说打完这一圈就结束。 王晓亮心里跟明镜似的,哪是有什么事,分明是心里已经装了事。 小舅那个“稳当得很”的工程,已经在她们心里扎了根,这是要火速回去跟家里人合计,等着快速发芽呢! 赵秀琴没有多说,跟着两个嫂子一起起身。 回去的车上。 “今天你小舅定的那个上门做菜,什么玩意,那么贵。”赵秀琴在给身边的魏子衿吐槽。 “你们看小红薯,吃个饭,让人喂不说,还必须放个手手机帮他下饭。” “子坤越来越不懂事了,这点你爸说的对,都是惯的。” “你们看到他的鞋子了吗?” “看到了,阿姨,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你小舅妈说,那些鞋子得几十万!送我我都嫌占地方。你们说子坤是不是蜈蚣精转世。” “嘿嘿!阿姨太幽默了,真的很形象呢!” 王晓亮盯着前面的路,心里反复琢磨着,必须得给母亲提个醒。 “妈。” 赵秀琴听见儿子叫她,便停了下来。 “小舅那个工程,你……别投钱。”王晓亮开门见山。 “为什么?”赵秀琴反问。 不等王晓亮想好措辞,她自己就接了下去。 “我们家哪有那个闲钱?家里的钱,不都给你们付首付的吗?等你和子衿的房子定下来,紧跟着就要办婚礼,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还不够紧张的。” 王晓亮准备的一肚子理由,瞬间憋了回去,一个字都用不上了。 他还以为母亲会被小舅描绘的前景冲昏头脑,没想到她清醒得很。 “那就好,母亲大人英明。” “那是!我不英明,你能考上江大?我不英明,你能找到子衿这么好的女朋友?” 魏子衿在旁边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王晓亮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只要自家不往这个坑里跳就行。 至于大舅妈和二舅妈……他没法去劝,也知道劝不动。 回到家,王克勤在书房练字,赵秀琴窝在客厅看电视。 王晓亮陪着魏子衿在房间里聊天。 “哎,”魏子衿忽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我今天发现一个特别好的选题。” “什么选题?” “赵楠。”魏子衿眼睛亮晶晶的,“我想采访她。” “采访她?她有什么好采访的?”王晓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毕业好些年,正经班没上过几天,现在天天在家躺着的……过气毕业生?” “对啊!就是采访这个!”魏子衿更兴奋了,“你知道吗?我今天跟她聊天,她一点都不避讳!她说她毕业这几年,正经上班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年,剩下的时间全在家里呆着,吃喝玩乐,全靠父母。” “而且,她还很大方地承认,二舅妈的工资卡就在她手里,二舅妈的退休工资,现在都是她在花!” 王晓亮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事,他完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家庭聚会,二舅和二舅妈提起赵楠就唉声叹气,愁她的工作,愁她的婚事。没想到,赵楠自己倒是过得心安理得。 “她……她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聊天聊到的呗。”魏子衿耸了耸肩,“她还说,她觉得我视频里采访的有些人,活得特装,一边喊累,一边又拼命卷。她说她就想活得轻松点,反正父母也养得起。” “那你跟她说了你想采访她吗?” “还没呢。”魏子衿摇了摇头,“我就是想先跟你商量一下。你说,我要是真采访了她,把视频发出去,会不会……引起家里人的反感?” 王晓亮明白她的顾虑,也为她能考虑到这一点感到欣慰。 她想融入这个家。 “应该……不会吧?”他不太确定,“你觉得我那表姐能同意?” “我觉得她会。”魏子衿很笃定,“她那性格,巴不得有人能听她好好聊聊她的生活理念。她今天还吐槽,说亲戚们聚在一起就问她怎么还不找工作,怎么还不结婚,就没有一个人懂她,烦都烦死了。” 王晓亮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那视频发出去,她肯定会被骂得很惨。”他几乎能预见评论区的腥风血雨。 “我知道。”魏子衿点头,“这肯定能成为焦点,流量也许会爆炸。关键是,她自己可能根本不在乎被骂。我担心的不是她,是二舅和二舅妈,他们能不能受得了这个?” 把女儿“在家啃老”的事情,如此赤裸裸地放到公众平台上去讨论,对爱面子的老一辈来说,无异于公开处刑。 王晓亮叹了口气:“这事儿,难说。我看他们早就对表姐没辙了,往年酒桌上,他们还会求亲戚们帮着介绍工作、介绍对象,今年,你也看到了,提都没提。” 房门没关,赵秀琴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两人立刻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王晓亮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江城。 他疑惑地接通。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王晓亮先生吗?祝您新年快乐呀!”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热情又客气。 “是我,你是?” “王先生,我是芮静美苑二期的销售顾问小刘,之前您来看房的时候,我们留过联系方式的,您还有印象吗?” “哦哦,有印象。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王先生,”销售小刘的语速明显加快,“我们芮静二期,定在正月初八正式开盘。不过呢,我们在初六,会有一个内部的预存金活动!就是预存两万块钱,开盘的时候可以直接抵五万的房款,非常划算!” 两万抵五万? 这优惠力度可不小。 “这个活动只有一天,名额也有限。因为您是内部顾客,所以特意打电话通知您一下,您看您和家人要不要考虑过来参加一下?” “我现在在家过年,去不了呀!” “那太遗憾了,那您可以开盘后再过来。”销售客气了几句,挂了电话。 “什么事啊?”赵秀琴随口问了一句。 “芮静美苑的销售,说初六有个活动,交两万抵五万。” “两万抵五万?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区?”赵秀琴明显的激动起来。 “对。” 赵秀琴二话不说,把果盘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出了房间。 “哎,妈你干嘛去?” “我找你爸商量一下!” 书房里,王克勤正戴着老花镜,在书桌前凝神练字。 赵秀琴没敲门就走了进去,把事情噼里啪啦说了一遍。 王克勤放下毛笔,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看了看一脸急切的妻子,又看了看跟在门口的儿子。 “去看看吧。”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反正过年在家也没事,除了吃就是喝。就当是全家一起出去旅游一次。房子嘛,合适就看看,不合适,就当玩了。” 王晓亮知道,父亲是想尽早的把房子定下来。 当魏子衿得知要全家一起去江城看房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叔叔阿姨,把身份证给我!” “要身份证干嘛?”赵秀琴不解。 “订机票呀!”魏子衿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起来,“这两天机票打折不少,飞过去很便宜的!” “哎呀,这……这怎么好让你花钱!” “阿姨!您要是跟我算这么清楚,就是还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一句话,把赵秀琴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好好好,我们家子衿真好,真是越看越喜欢。” 第247章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 “叔叔阿姨,咱们先去酒店,我订好了,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近。” 出租车驶入市区,窗外的霓虹闪烁。王克勤坐在副驾,这是第二次来江城,第一次是送王晓亮来报到,时间恍惚,心里感慨。 “订什么酒店啊,净花冤枉钱。”赵秀琴忍不住念叨,“去晓亮那儿挤一挤不就行了?” 王晓亮刚想开口解释,魏子衿已经亲昵地挽住了赵秀琴的胳膊,声音又甜又坚决。 “那可不行,阿姨。晓亮那张床才一米二,他自己睡都嫌窄,您跟叔叔怎么能休息好?咱们是出来玩的,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嘛。” 一听只有一米二的床,赵秀琴顿时没了声音。 酒店是家连锁快捷,干净整洁。安顿好二老,魏子衿便笑着提议:“叔叔阿姨,要不先去我那儿坐坐?就在旁边,走几步路就到了。” “好好好,去看看你那儿。”赵秀琴正有此意。 魏子衿的公寓不大,标准的一室一厅格局,但每一处都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馨香。 “哎哟,子衿,你这屋子可真干净!”赵秀琴一进门就喜欢上了,眼睛四处打量,嘴里不住地夸,“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闯,还能把小家打理得这么好,真是个勤快的好姑娘。” 王克勤没说话,却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魏子衿给二老倒上热水,甜甜一笑,“都是晓亮的功劳。他隔三差五就过来帮我大扫除,比我收拾得都干净。” “他?”赵秀琴的音调猛地拔高,满脸都写着“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扭头瞪着儿子:“就他那个懒骨头?在家酱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每次放假回家,哪次不是拖着一整个行李箱的脏衣服让我给他洗!” 不堪回首的往事被当众揭开,王晓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妈,那都是老黄历了。” “阿姨,晓亮现在可勤快了。”魏子衿赶紧帮着解围,“其实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特别爱干净。不管是在寝室还是他自己的出租屋,床铺和书桌永远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哼,算他还有点长进。”赵秀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复杂。儿子长大了,懂事了,但这一切都是因找来个女朋友。 她放下杯子,又悠悠地补了一句:“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厨房,哪像个过日子的,连个正经的炒锅都没有。你们俩都不会做饭,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天天在外面吃,多不健康。这两天我和你爸,把厨房用品给你们配齐了。有时间你们学学吧!” “好的,阿姨。” 初五这天,王晓亮没安排别的,专门打了辆车,带着父母和魏子衿,开始了他的“江城成果巡回展示会”。 第一站,一号店。 李凤英正在店里忙活,一抬头看见王晓亮,惊喜地喊道:“老板!新年好!怎么不多在家待几天?” 当她看到身后的王克勤夫妻。 她又热情地打招呼:“叔叔阿姨,新年好!” “你好!你好!”赵秀琴笑得合不拢嘴,“过年还上班,辛苦了啊。” “不辛苦!我们老板人可好了,过年给我们三倍工资呢!”李凤英由衷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赵秀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紧接着是二号店,三号店。 虽然过年期间生意显得萧条,但每家店都正常营业,井然有序。每一个员工见到王晓亮,都发自内心地、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板”。 这两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打进了王克勤和赵秀琴的心里。他们俩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晚上,王晓亮拨通了周强的电话。 “强哥,干嘛呢?” “刚从店里出来。你小子总算想起我来了?” “我回来了,昨天就到江城了。”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十五以后了吗?” “芮静要开盘了,明天去看房。”王晓亮笑了笑,“我爸妈也一起来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周强的声音猛地提高了。 “我靠!你小子不够意思啊!叔叔阿姨来了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提前说一声?看不起我是不是?我好去机场接驾啊!” “我爸妈怕你忙,不让我麻烦你。”王晓亮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忙个屁!再忙接驾的事也不能耽误!”周强在那头嚷嚷,“行了行了,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回头再跟你算!明早我开车去接你们!一起去看房,你小子可以啊,好事将近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自己……” “废话!必须接!就这么定了!看完房,我请叔叔阿姨吃饭,我来安排!” 王晓亮也不再客气:“行,那我可就等着强哥的大驾了啊。给你打电话就是这个意思。” “滚蛋!”周强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王晓亮刚陪父母吃完早饭,周强的电话就来了,说车已经到酒店楼下了。 四人下楼,只见一辆崭新的gl8停在门口。 周强从驾驶位上跳下来,满脸堆笑地拉开车门,李兰香也从副驾下来了。 “叔叔,阿姨,新年好!我来晚了,该罚该罚!” “爸妈,这是我的好朋友,好哥哥,周强,也是我的合伙人,这是他媳妇,也是子衿的闺蜜李兰香。” 一番热闹的介绍后,王晓亮坐进了副驾。 他这才发现,后座上除了他爸妈和魏子衿,还坐着李兰香的妈妈。 李兰香给赵秀琴介绍,那是她妈妈。 两位母亲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姐妹,瞬间就聊到了一起。 “哎呀,你这闺女可真俊!这个真高!” “哪里哪里,你家子衿才漂亮呢!她经常来我们家玩,这丫头特招人喜欢!” 王晓亮听着后面热火朝天的聊天,心想,看来人和人快速拉近关系的终极秘诀,就是找准一个点,互相夸。 芮静美苑的售楼部,已是人山人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钱与期望混合的燥热味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兴奋。 销售小刘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王晓亮一行人,踩着高跟鞋飞快地迎了上来。 “王先生,你们可算来了!今天人实在太多了!”她一边引着众人往里走,一边压低声音快速解释,“今天能来的,基本都是提前收到消息的关系户,全是冲着这个两万抵五万的活动来的!” “那今天交了钱,就能定下房子吗?”赵秀琴急切地问。 “阿姨,是这样的。”小刘耐心地解释,“为了公平,我们今天只收预存金,锁定这个优惠名额。真正的开盘选房,定在正月初八早上八点!您记住了,初八那天一定要早来!越早到,就越能挑到好楼层、好户型,尤其是咱们的楼王8号楼,位置最好!” 小刘指着介绍完,又带着他们去已经交付的一期实地参观了小区的环境。 小区的绿化做得确实不错,绿化占比相当大,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楼间距也宽敞,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就这儿吧。”一直沉默的王克勤发话了,他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看儿子和魏子衿,“你们觉得怎么样?” “买!”赵秀琴也很激动,“就是怕太贵了!” 王晓亮和魏子衿自然没有意见,一个早就看上了,一个今天刚看就喜欢上了。 交定金的过程很顺利,刷卡,签字,拿到一张盖着开发商红章的预存金收据。赵秀琴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薄薄的纸折了又折,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周强问商铺什么时候开盘,小刘说一定会提前通知您的。 等一行人从售楼部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周强一挥手:“走!吃饭去!给叔叔阿姨接风洗尘!” 鸿宾小楼门口,依然排着长队。 但今天周强直接领着众人,绕过队伍,在一众食客羡慕的注视下,走进了饭店。 他今天搞了特殊化,大厅里唯一的一张圆桌,从开门到现在,就一直空着,专门在等着他们。 第248章 我们是大学同学 “恭喜张先生!成功认购8号楼601!成为我们芮静美苑的尊贵业主!” 扩音喇叭里突然响起销售人员激昂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 “哇!恭喜张先生!喜提100寸品牌彩电一台!” 这是签了合同的业主,砸金蛋的环节。 这种直白又粗暴的营销手段,却最能刺激人的神经。它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每个犹豫不决的购房者心上。你看,别人已经上车了,你再不快点,楼王就没有了。 “王先生,你们可来啦!是不是还想再看看样板间?” “对,我们想再看看那个156平的户型。”王晓亮说。 “没问题!这边请!” 再次走进那个装修得堪称完美的样板间,一家人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南北通透,全明户型,客厅连接着一个宽大的观景阳台,主卧带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次卧的大小也正合适。无论是布局还是采光,都完美符合了王克勤和赵秀琴对“好房子”的全部想象。 将来有孩子了,他们可以过来帮着带,一家人住进来,也依然宽敞。这就是大家常说的一步到位。 “就这个了!”赵秀琴一锤定音,“小刘,这个户型,16楼,我们定了!” 小刘在平板上迅速查询了一下,笑着点头:“阿姨您眼光真好!16楼是黄金楼层,目前这个户型我们还有保留,没放出去。不过……价格确实不低。” 她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按照咱们现在的均价,加上楼层差,减去定金抵扣,再减去今天特批的优惠价。这套房子总价大概在三百零二万左右。” “三……三百万?”赵秀琴倒吸一口凉气。“丫头,能不能再优惠一些,太贵了。” “阿姨,这是最优惠的价格了,就是你找贾总,也就这个价了。你别觉得贵,看今天的情况,明天就得涨价。咱们这个小区,无论是环境,教育资源,配套设施,在新区都是首屈一指的,而且我们是精装修,你们完全不用操心,我们安杨的装修品质,那是绝对有保证的,机会不容错过呀!” 王晓亮和魏子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渴望和无奈。 这个价格,确实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算。 周强小声给王晓亮说:“给三哥打个电话。” 王晓亮愣住了。他不是没想过,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了。他纠结在关系其实并没有多好,如果是罗必胜的话,自己没有任何的犹豫。 “这……不太好吧?” “太好了,好吗?”周强瞪了他一眼,“关系这东西,就是你麻烦我,我麻烦你,一来二去才熟络的。这么好的机会,三哥这样的人是谁都可以麻烦的吗?” 周强的话,简单粗暴。 一家人实在是太喜欢这套房子了,包括之前对买房不上心的魏子衿。但这两天商量的都是按一万五的的价格算的。 价格差距有点大。 他想了想,不再矫情,拿出手机,翻出了胡杨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胡杨带着笑意的声音。 “三……三哥。”王晓亮还是有点紧张。“不,三叔,新年好。” “哟,你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拜个年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哪能啊,这不……这不是有事找您吗?顺道给您拜年嘛。”王晓亮开了个不太自然的玩笑。 “什么正事比拜年还重要?信不信我挂了?” 王晓亮被噎了一下,赶紧改口:“别别别!三叔!三叔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行了行了,开不起玩笑,真没意思,多跟新宇学学吧。”胡杨笑骂了一句,“说吧,什么事?” “那个……三叔,我想买套房子,就是您开发的那个芮静美苑二期。定金我都交了,就想着……能不能给优惠一点?” 说完,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判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晓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当然不行。” 胡杨干脆利落的三个字,让王晓亮瞬间懵了,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果然是想多了,人家凭什么…… 他正准备说“没事没事,就当我没说”,却听胡杨继续说道: “优惠一点,像话吗?为这点事,你找销售就好了,找我干嘛?” 王晓亮更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把你看上的那套房子锁定了,别被人抢了。我这就给项目上打个电话。正好,上次欠你的红牛,这次算还清了。这事终于可以翻篇了。” “晓亮,”胡杨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谢谢你。必胜那孩子,最近变化很大。照这个情况,明年过年,他应该就能回家了。” 挂掉电话,王晓亮还有些恍惚。 周强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怎么样?搞定了?” 王晓亮看着周强,咧开嘴笑了:“搞定了。” 没过五分钟,王晓亮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王晓亮王先生吗?”电话里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您是?” “王先生您好,我是芮静美苑项目的总负责人,我姓贾。胡总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了,您现在就在售楼处吗?方便的话,让您的置业顾问接一下电话。” 王晓亮立刻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小刘。 小刘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当她接过电话,听到一句,立刻恭敬了起来:“嗯,好的贾总,明白,我马上带王先生上去”。她的表情也就变了。 她把手机还给王晓亮,整个人的姿态更低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格外真诚和谦卑。 “王先生,贾总请您和家人去二楼会客室详谈。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周强凑过来小声说:“我就不上去了,过几天还得去。” 王晓亮点点头,跟着小刘身后走去。 售楼处的一楼和二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楼是人声鼎沸的战场,二楼则是安静私密的VIP区域。 当小刘领着王晓亮一行人走上楼梯时,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楼梯口。 “王先生,您好您好!各位好,我是贾东,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贾东主动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了王晓亮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礼遇,让王克勤和赵秀琴都有些不知所措。 “贾总客气了。”王晓亮也赶紧回应。 “应该的,应该的!胡总的家人,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贾总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众人走向一间宽敞的会客室,“快请进,都请进!” 他回头冲着走廊喊了一嗓子:“小赵!快给贵客上最好的茶,再切一盘水果送过来!” “好的,贾总!”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回应。 众人落座后,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贾总的热情,让王家父母显得有些拘谨。 不一会儿,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统一西装的年轻人端着果盘走了进来。 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茶杯一一摆在众人面前。 “子衿?” 他最先认出了来人,惊讶地叫出了声。 “晓亮。” “晓亮……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赵胜凯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贾总看了一眼赵胜凯,又看了看王晓亮:“怎么?你们认识?” “我们是大学同学。” “哦?这么巧啊!”贾总并没有多意外,随即挥了挥手,对赵胜凯说,“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忙吧。” 赵胜凯向贾总点点头,又看了看王晓亮退出了会客室。 等门关上,贾总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他对小刘说:“小刘,这位王先生是董事长的亲戚,董事长特意交代了,必须给内部员工价。” “贾总您放心!”小刘连忙点头。 “董事长也说了,这单业绩,你的提成一分不少。” “谢谢贾总!谢谢王先生!”小刘喜出望外。 “行了,你先出去吧,等下我叫你,你再带王先生去办手续,注意保密纪律。” “放心吧,贾总!” 小刘高高兴兴地走了。 贾总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唰唰”写下了一行数字,然后站起身,双手递给了王晓亮。 “王先生,这是我们安总亲自核定的员工内部认购价,您过目一下。”他的语气十分郑重,“这个价格,麻烦您帮忙保密。您如果没有意见,我马上安排人给您办手续。”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小小的纸条上。 王晓亮接过纸条,目光落在上面。 三百零贰万的房子,纸条上清晰地写着一个数字。 两百八十万。 两罐红牛,二十二万。 第249章 这个彩头必须添! 二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砸下来,王克勤和赵秀琴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二十二万的优惠,听着吓人,可这价格,还是超了他们的预算。 小刘凑到王晓亮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语气里全是激动和不敢置信:“王先生!天呐!这个价格已经击穿我们一期的最低价了!您选的还是最好的楼层和户型!您真是董事长的亲戚啊?哎哟我的妈,您早说呀,我之前没怠慢您吧?” “没有没有,你很专业。” 小刘拿起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按得飞快,噼里啪啦一阵响。 “首付三成,八十四万。贷款一百九十六万。”小刘报出一串数字,抬头看着他们,“按三十年算,月供大概是一万零九百多。具体要看银行最后的审批。” 月供过万。 王克勤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全是担忧:“晓亮,这个压力……大不大?” 王晓亮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以他现在的进项,这个月供没有任何问题。他刚要张嘴说“没问题”,身边的魏子衿却抢先一步,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 她迎着王家父母担忧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带着坚定。 “叔叔,我们要一起来还的。”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解决了王克勤和赵秀琴的犹豫之心。 赵秀琴攥住魏子衿的手,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但不知说什么好。 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克勤掏出银行卡:“刷卡!下定!” 手续办得飞快,小刘拿着POS机过来,王克勤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输了密码。随着“滋啦”一声,长长的凭条打印出来,这套三百多万的房子,彻底姓王了。 “恭喜王叔叔,恭喜阿姨!恭喜王先生,恭喜咱们漂亮的女主人!”小刘满脸堆笑,热情地把他们往外引,“我们这儿还有砸金蛋的活动,来来来,沾沾喜气,必须砸一个!” “算了吧,都优惠这么多了,不好意思再占便宜。”王晓亮摆手,他害怕胡杨知道了,丢人!人家给你便宜了二十二万,这还去惦记人家的礼品。 “对,我们不砸了,已经很优惠了!”王克勤也说。 “哎呀两位王先生,这就见外了不是!”小刘不由分说,几乎是推着他们往活动区走,“贾总特意交代了,必须砸!这个彩头必须添!” “对对,添个彩头,大过年的,多好!”赵秀琴笑着对小刘说。 盛情难却。 小刘直接把一个金色的小锤子塞到了魏子衿手里:“来,让咱们未来的女主人亲手砸!保管开个头彩,中个大奖!” 魏子衿脸颊微红,在众人的起哄和鼓励下,还是举起了锤子。 “砰!” 金蛋应声而碎,彩带喷得到处都是。旁边的司仪立刻拿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高喊:“恭喜这位美丽的女士!砸中特等奖!卡萨帝双开门大冰箱一台!” “哇!”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掌声和充满羡慕的惊呼。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十。 这是周强特意请人算过的订婚吉日。 订婚前,魏子衿在李兰香的再三央求下,正式认了李兰香的妈妈做干妈。这一下,周强、李兰香和李妈妈,就成了魏子衿名正言顺的“娘家人”。 订婚宴就摆在周强家里。 王克勤和赵秀琴大包小包,提着最顶格的重礼上了门。两瓶五粮液,两条软中华,还有现杀的鸡鸭鱼肉,新鲜的进口水果,堆了半个客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妈妈作为“娘家”最高代表,笑呵呵地提出了彩礼的事。 她刚说完,魏子衿就抢先开了口:“干妈,彩礼就不要了。” “那怎么行!”赵秀琴第一个不答应,拉过魏子衿的手,心疼地拍了拍,“要的要的,这个必须有!一分都不能少!” 她越看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越是喜欢:“这个事啊,不急,回头咱们娘俩悄悄商量。明天!明天咱们先去把三金买了!” 一顿饭下来,因为王晓亮的爷爷三周年还没有过,所以婚期暂定在了明年的十一黄金周,酒席必须回西城老家风风光光地大办。 王晓亮知道母亲之前说过,婚礼不在西城办,那不得亏死,自己家给出去多少份子钱。 李兰香吐槽着周强,说自己的婚礼都不会办,在这给别人说的头头是道。 果然是嫁女儿的命,爹味可真浓。 第二天,商场刚开门,一家四口就杀了进去。 赵秀琴目标明确,直奔一楼的珠宝区,拉着魏子衿就在目标柜台前停下了。项链、手链、耳环、戒指,一样都不能少。 看着两个女人兴致勃勃地在璀璨的灯光下挑选首饰,王克勤终于逮到了机会,他一把拉住儿子,故意落后了好几步。 “晓亮。” “爸,怎么了?” “你跟爸说句实话。”王克勤的声音压得很低“暑假那会儿,你天天把自己关屋里打游戏,我跟你妈都以为你这辈子就这么废了。怎么回事?怎么不到一年的功夫,跟换了个人一样?还有那个周强,昨天那个董事长,都不是一般人,你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的?” 父亲的问话,直接又坦诚。 王晓亮心中惊讶。他忽然明白了命书上的话:欲得言谈之真味,必以平等相对。至亲犹然。倘彼执守尊卑之见,则所对无非虚文俗套耳。 至亲犹然! 以前自己沉沦,父亲不是不急,而是怕说重了,自己反而更加叛逆。在跟他一次的平等坦诚的对话后,现在,他也放下了长辈的架子,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命书,诚不欺我! 他们不近不远的地跟在两个女人身后,王晓亮将自己的离奇经历,原原本本地,向父亲和盘托出。 从周涛的意外,到振作起来补考,卖饮料,之后被李来福欺骗,再到如何与周强黄学礼联手开超市;从刘新宇家的困境,到范奇山的神奇,再到怎么结识罗必胜,又怎么搭上胡杨和安沛文这条线。 心态的转变,具体的应对,他毫无保留。 当王晓亮说完,他再次强调: “……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得到了一本命书。” 王克勤一直沉默地听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难以置信,最后,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直到王晓亮讲完,他沉默之后回过神。 “那本……命书,我能看看吗?”这明显是商量的语气。 “当然可以。”王晓亮毫不犹豫。 王克勤盯着儿子坦然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他眼中的震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他缓缓摇了摇头。 “算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静。 “这是你的机缘,等你全部看完,我再看吧!” 正月十二,周强开着车,将王克勤和赵秀琴送到了机场。 “叔叔阿姨,再多玩几天嘛,过了十五再走也不迟!”周强和李兰香在车上一个劲地挽留。 “不了不了,单位假都请到头了,得赶紧回去了。”王克勤笑着摆手。 办完登记手续。 王晓亮把登机牌递到他们手上。 机票,还是魏子衿提前订好的。 “丫头,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不到清明,别脱秋裤,女人可不能冻。” “如果晓亮欺负你,你就马上给我打电话,他还翻天了不成。” “……” 王晓亮觉得这不是以前给他交代的吗? 怎么换目标了。 魏子衿抓着赵秀琴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眼圈红红的,泪珠在里面打转。 “傻丫头,哭什么。”赵秀琴帮她擦了擦眼角,“现在交通多方便,想我们就随时回家来住几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自己没发现,声音已经带着颤抖。 第250章 提前做计划是我的习惯 正月十三,魏子衿起了个大早。 “不多歇两天了?”王晓亮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不了,我得提前回去上班。”魏子衿一边整理着领口,一边解释,“这样又能多攒几天假,到时候结婚时宽松一点。” 王晓亮从背后抱住她。 “着急了?” “这不是定好了吗?提前做计划是我的习惯。” “好习惯,这我得好好学学。” “那个,买个丝袜回来,黑色的。十五晚上穿,提前准备!” 魏子衿纳闷的转头看向王晓亮,随即反应了过来。 “你就是个大流氓……” 两人共同下楼,吃早餐,坐地铁。 王晓亮有一件大事要办。 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 售房部有多家银行的业务代表,态度周到热情。 报资料,填表。 因为王晓亮名下有公司。 且银行卡流水不小。 审批很快就下来。 当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时。 他终于有了一本真正属于自己的房产。 这是他和魏子衿的未来。 在详细阅读过买卖合同后,他发现。 贷款本金 196万,利息总额……199.87万。 将近两百万的利息! 这利息也太多了。 他之前光想着首付和月供,完全没去细算三十年的总利息竟然是这么一个恐怖的数字。 值吗? 他看着合同上自己的签名,又想起父母和魏子衿那发自内心的笑容。 值! 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也在心中萌芽开来。 月供一万一,一年就是十三万多。 超市的分红,现在看起来很多,可万一呢? 合同只签了三年。 三年后,如果竞标中失败,那该怎么办? 失去了超市这个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他拿什么去还这一万多的月供? 不行! 必须在超市的合同到期前,多赚点,再快速在校外开一家超市,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下来。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水果鲜切! 这事不能再拖了。 必须在开学前就准备妥当! 满脑子都是计划,王晓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要做水果鲜切,必须有一辆能拉货的车。 他摸出手机,给周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晓亮。” “强哥,忙不?” “不忙,说吧,又想请我吃饭了?”周强现在的笑话张口就来。 “强哥,吃饭随时,但想先商量个事。” “哦?”周强来了兴趣,“说说看。” 王晓亮就把安杨零食的水果鲜切,搬进咱们的超市里。 吸引更多远点的学生光顾的计划告诉了周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干!”周强一个字,干脆利落。 王晓亮松了口气。 “你这个想法很好,上次考察完水果市场,我就觉得行!关键也投入不大。看你迟迟不动,我还以为你有别的想法。” “我需要一辆车,用来拉水果。” “这个好办。别买新车,浪费钱。先去二手车市场淘一辆五菱宏光,皮实耐用,空间也大,拉货最合适。这车算公司的,其实早就应该给你买辆代步的车了,之前想着咱们校外的超市开了,再买,现在需要提前了。” “算公司的?”王晓亮一愣。 “当然!这是大家的事。等以后规模做大了,不够用了,再换个大的。这样,等过了十五,我带你去二手车市场转转,我那儿有熟人,保准给你挑个车况好的。” “怎么你哪都有熟人?” “记住了,只要跟二手有关的,都跟哥有关!” “那婚姻介绍所也跟哥有关系了?” “什么?”周强没有反应过来。 “那里的二手男女特别多。” “切,你小子,越来越会聊天了,继续保持。” 挂了电话,王晓亮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有了周强的支持,这事就成了。 回到许久未归的出租屋。 这是从春节前离开后,他第一次回到这里。 看着这个自己住了大半年的小窝,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的是房租,现在休息这段时间,基本都在魏子衿那边住。 这边租期还有好几个月才到期。如果现在退租,押金和违约金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算了,就住到租期结束再说吧。 拖地,擦桌子。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小小的出租屋又觉得干净起来。 他重新铺好床单,坐在书桌前,看着熟悉的毛笔和宣纸,一种久违的平静感涌上心头。 写字,拍视频,直播。 这些日子忙着过年,忙着买房,他已经好久没有碰这些了。 不能懈怠。 王晓亮提醒自己。 自己现在可是有老婆,有家,还有贷款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研好墨,铺开纸,开始练字,拍视频。 一笔一划,心神渐渐沉浸其中。 夜深了。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宣告着这个春节即将走到尾声。 王晓亮躺在那张熟悉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串刺眼的利息数字,一会儿是水果鲜切的种种计划,一会儿又是周强的豪爽支持。 兴奋,焦虑,期待,压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他索性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了那本改变了他一切的命书。 这是他今天特意带过来的,放回最适合它的位置。 书页冰凉。 翻开了新的一页。 【易命二十六术:善用财者,不啻重于善牟利者也。】 【不擅牟利,乞食而已;苟不谙用财之道,或致身困,乃至罹祸倾覆。】 王晓亮逐字逐句地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话的字面意思,他懂。 善于运用财富,其重要性绝不亚于善于谋取利益。 不擅长赚钱,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饿肚子,当个乞丐。 也可以理解为,你只要肯出力,不至于饿死。 可如果不懂得怎么花钱,怎么运用财富,就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困境,甚至招来灾祸,家毁人亡。 就是这最后一句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不会花钱,能有这么严重的结果吗? 关键是,为什么? 为什么命书会在这个时候,在他们全家刚刚花去最大的一笔钱后,给出这样一段话? 这是在警告他吗? 说他们家这次买房,是没有“善用财”? 可……不对啊。 买房这件事,从头到尾,父母高兴,魏子衿高兴,他自己也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花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开心,更安稳吗? 如果连这都算不上是“善用财”,那什么才算? 这套房是他和魏子衿的希望,也是父母他们长久以来的期望吗? 他觉得,命书的警告应该不是针对买房这件事本身。 那又是在提醒什么呢? 难道是说,在背上房贷这种巨大的固定支出后,他的财务状况变得极其脆弱,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倾覆”? 所以,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去买房,而是把这钱用来再去开一家超市?多一个能稳定下金蛋的鸡? 不行的,父母绝对不会同意的。 那笔钱必须专款专用。 财富,到底该如何运用,才不算“罹祸倾覆”? 他又一次对命书的指示,感到了迷茫。 第251章 一次性办到位 正月十五,周强家。 这也是给李兰香饯行的送行宴,明天她就要去成都深造半年,期间不得回家。 饭桌上热气腾腾,气氛因为高兴而热烈。 “强哥,你看新宇的婚礼,多好,那个子衿也要办了,我们是不是来个正式的,我不是后悔呀,我就是有点羡慕他们!”她夹了一筷子菜到周强碗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强咧嘴一笑:“行啊,你说了算。等你回来,咱们就办。” “那我可得好好计划计划。”李兰香来了兴致,放下筷子就摸出手机,“我看看日子啊……八月份怎么样?我回来也得准备一下,正好天气也好,咱们搞个草坪婚礼!我觉得很时尚。” 她划拉着手机日历,像是在规划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 “哎,八月八号,周六!大吉大利!就这天怎么样?子衿,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们当司仪!” 魏子衿正小口吃着菜,闻言笑着摇头:“你忘了?小英那天结婚,我已经答应她了。” “哎呀!”李兰香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给忘了忘了!那可不行,不能抢风头,尤其是她。” 她有点懊恼,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算了,不定这天了。咱们往后推推……你们不是十月二号结婚嘛,那我们就九月办,不跟你们凑那么近。”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九月十二号!也是周六!这个日子总没人占了吧?强哥,行吗?” 周强满脸都是笑,宠溺地看着她:“行,你说了算。不过我有个要求,结婚那天,我能不能一直站在凳子上?” 王晓亮幸亏嘴里的肉刚咽下去,不然真会喷出来。 魏子衿和李兰香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李妈妈也笑。 李兰香更是笑得捶着周强的胳膊。 “强哥!说正事呢!”李兰香好不容易止住笑,嗔了他一眼,“不许再开玩笑了!” 周强立刻收起玩笑脸,一本正经地握住她的手:“好,说正事。你不是要去学习嘛,这几个月,你正好有时间,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吃的,穿的,用的,排场,都列个清单出来。别怕麻烦,也别怕花钱,这次都给你办了,一次性办到位。” “我就想呀,别人有的,我必须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有!” 这句话让王晓亮。想起了命书,想起了那段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的话。 【善用财者,不啻重于善牟利者也。】 【苟不谙用财之道,或致身困,乃至罹祸倾覆。】 李兰香这样,算不算是“不谙用财之道”? 为了一个婚礼,要别人有的她都要有,别人没有的她也要有……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过于铺张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人家周强有这个实力,只要人家乐意,花钱让自己的女人开心,这怎么能算是不会用钱呢? 这应该不算吧。 人家的钱是自己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要有这个条件,怎么来都行。 命书的警告,恐怕不是针对这种情况。 那……到底是在警告什么? 但这李兰香在他的印象里不是贪慕虚荣的女人呀!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第二天一大早,王晓亮还是先去了趟超市。 春节的余韵还在,但街上的行人已经渐渐恢复了平日的忙碌。超市的生意也明显有了起色,流水比之前那段时间强了不少。 这是个好兆头。 他刚盘点完货架,周强的车就准时停在了门口。 王晓亮拉开车门坐上副驾,习惯性地往后看了一眼。 孔秀云正襟危坐地在后排,身边放着那个独属于她的标志性的公文包。 王晓亮瞬间明白了,孔秀云都出面了。 今天,就要把那辆五菱神车拿下。 “孔姐,新年好!看来年过的不错,好像又漂亮了不少。”王晓亮心情很好,开起了玩笑。 “晓亮,少拿姐开玩笑。”孔秀云似乎心情也很好,少了点严肃,多了分亲切感。 车子径直朝着城西的二手车市场驶去。 刚过完年,市场里人不多,各种品牌的二手车停得密密麻麻。周强轻车熟路,把车停在一个车行门口,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微胖男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强哥!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少废话,车呢?”周强扔给他一瓶饮料。 “给您留着呢,绝对的好东西!” 男人引着他们往里走,来到一辆银色的五菱宏光面前。车身洗得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您看,准新车,公司户,就跑了一年,四万三千公里。原版原漆,连个划痕都找不着。”男人拍着车门,说得不算夸张。 王晓亮围着车走了一圈,打开车门看了看内饰,确实很新,后排座椅上的塑料膜都还没撕干净。 “多少钱?”周强问。 “强哥您来了,我肯定给实价。”男人伸出三根手指,“三万块,一分不少。我跟您说实话,这车我收回来就花了快三万了,里外里我赚您不到五百块钱油钱。” 周强没说话,只是绕着车看了一圈,又拉开驾驶座的门,示意王晓亮上去试试。 王晓亮坐进去,手握着方向盘,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 打着火,小心翼翼的在不大的空间开了一圈,停车熄火。 周强看他没什么问题,便对那男人点了点头:“行,就要这辆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孔秀云。 “孔经理,付钱。” “好的,周总。” 孔秀云拉开公文包,拿出公务卡。 那金链子男人看到这阵仗,更是殷勤备至,当即表示今天就能办完所有手续。 孔秀云显然早有准备,营业执照、公章带得一应俱全。在车行老板的全程陪同下,验车、提档、过户、落牌……所有繁琐的流程,在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全部搞定。 当崭新的牌照挂上车尾。 三万块,一辆几乎全新的五菱神车,就这么成了公司的资产,成了他开拓新业务的战马。 王晓亮开着车,激动的他,依然小心翼翼。 周强的迈巴赫早就不够朋友的离他远去。 他想闻一下尾气都没有机会。 终于他把车停在了老四川的门前。 他停好车,走进餐厅,红姐把他带到了小包厢,周强和孔秀云已经坐在里面,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川菜都已经上齐了。 “怎么样?好开吗?”周强递过来一杯茶。 “还行。”王晓亮接过茶杯,实话实说,“就是不如我爸那个捷达好开,方向觉得有点硬,但这车视野好,也好倒一些,挺适合我这个新手的。” 周强哈哈大笑起来。 “车是男人的情人,你还得和你的新情人好好磨合磨合。” 他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 “来,吃饭吧,都饿了!” 吃完饭,孔秀云先走了,她要去超市和餐厅,盘点收钱。 “晓亮,你的出租屋,有几张床?” “嗯?”王晓亮没有反应过来。 “哎!丈母娘今天突然说要回老家,说什么都要走,问她原因他又不说,兰香下飞机后,我问她,她说妈妈说不能和女婿单独住在一套房子里。” “我知道了,那还让她辛苦个什么劲,我出来住不就得了。” “房间很小,就一张单人床,你去住,我去子衿那边住,反正我最近住的少,而且现在不是有车方便了吗!就是条件差,你别嫌弃。” “算了吧,你偶尔忙晚了还得住呢!大黄最近新交了个女朋友,神神秘秘的,看来寡人,只有去前面的酒店,订一个长包房了。” 第252章 要不要跟大爷走 “喂,晓亮,忙完了?”电话背景里,键盘敲击声和同事的交谈声混在一起。 “刚收工。你呢?能走了不?” “嗯,我把明天的脚本再顺一遍,马上就好。” “我过去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接我?算了吧,别折腾了,还得绕一站路,你直接回家,咱俩家里见,不是一样嘛。” “要不你在车站等我就行。” 王晓亮心里暖洋洋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我这是去视察家属的工作,现在就是通知你,被检查的你还建议上了?” “好好好,家长,家属恭候您大驾光临。” 从大学城开到电视台,路程不算近。尤其对一个新手司机,晚高峰尾巴的市区路况,是个不小的挑战。 路上的车流汇成一条红色的光河。 王晓亮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 他开得太稳了,稳到旁边的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一脚油门,从他旁边“嗖”地一下就窜了过去。 王晓亮没理会,继续保持着自己的龟速。 安全第一,老爹说的。 导航提示音响起:“前方进入高架。” 他第一次自己开车上高架。 车流汇入高架入口,周围的车速陡然加快,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将他包围。一辆辆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让他的五菱车身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的心跳加剧,手心里全是汗。 太快了。 这跟底下简直是两个世界。 “滴滴——!” 屁股后面,一辆SUV死死贴着他,远光灯晃得他后视镜里一片煞白。 不能慌,王晓亮,你不能慌! 他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打气。 他往后视镜瞥了一眼,那辆SUV已经不耐烦地掰了一把方向,从他旁边飞驰而过。车主摇下车窗,冲他比了个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 王晓亮还了一句他根本听不见的国粹! 他咬了咬牙。 不能再这么怂了! 稳住心神,右脚缓缓踩下油门。 发动机的转速开始攀升,声音也从“嗡嗡”变成了“轰隆”。 车速表上的指针,从四十,跳到五十,再到六十…… 紧张,又带着点莫名的兴奋。 他一不做二不休,脚下继续加力。 七十……八十! 当车速顶到八十码的那一刻,王晓亮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五菱神车那块质量有限的“限速玻璃”,让车内的体感速度远超仪表盘上的数字。 七分紧张,三分刺激。 他紧绷的神经,竟然奇妙地松弛下来。 他不再是被车流抛弃的蜗牛,而是真正地融入了这条钢铁洪流。 他甚至有余力观察路况,判断车距,还能跟着前面的车流,平稳地打灯、并线,完成了一次超车。 “前方五百米下高架,请靠右行驶。” 导航的声音把他从那种奇妙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他看清路牌,提前打了转向灯,稳稳地向最右侧的车道并去,车速也跟着平缓地降了下来。 当车子重新回到市区地面道路时,王晓亮全身放松,他感觉自己彻底会了。 经历过高架上的风驰电掣,再看眼前的车流,他觉得一切都慢了下来,游刃有余。 他甚至有心情打开了车载收音机,一阵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 就是噪音有点大,算不上享受。 电视台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很快就出现在视野里。 他在马路对面的一个临时车位上,一把方向,稳稳地把车停了进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魏子衿的电话。 “我快到楼下了,你下来吧。” “好,马上!” 王晓亮挂了电话,摇下车窗,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很舒服。 他看着电视台的大门,心里充满了期待。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 魏子衿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长发披在肩上,就算在夜色里,也依旧是人群的焦点。 她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 恰好,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正好停在她视线的前方。 她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盯着打开的车门。 乘客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来。 她的眼神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期盼明显。 王晓亮看着这一幕,又想笑又感动。 这个傻姑娘,还真以为自己是坐公交来的。 他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期盼,到疑惑,再到一丝丝的失落。 直到最后一个乘客下车,公交车关上门开走,她才收回目光,有些茫然地站在路边,继续看向下一趟公交来的方向。 王晓亮这才轻轻按了一下喇叭。 “嘀——” 清脆的喇叭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并不突兀。 魏子衿被声音吸引,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但眼神只是在五菱宏光的车身上一扫而过,又飘向了远方,这声鸣笛和她无关。 王晓亮挂上档,把车缓缓滑行到她跟前停下。 “哟,这是谁家漂亮媳妇儿啊,一个人站这儿干嘛呢?要不要跟大爷走,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这声音,这语调,魏子衿再熟悉不过了。 她猛地转过头,透过打开的车窗看到了王晓亮,随即,笑容从嘴角晕开。 她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行啊你,哪儿借来的车?”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王晓亮看着她的动作,心里美滋滋的。 “什么叫借来的?格局小了啊,魏大主持人。”他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盘,“以后,它就是我的专属座驾了!公司给配的,专门给我用的!” 魏子衿眨了眨眼,有点惊讶。 “你们公司……可以啊。就是配的这车,嗯……怎么说呢,有点太实用了。” “哈哈哈,不愧是名嘴,就是会说话!嫌弃就嫌弃呗,还说得这么委婉,不过我喜欢!” 车辆平稳起步,汇入夜间的车流。 魏子衿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王晓亮的脸颊,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可以嘛,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这么快就开得这么溜了。” “嘿嘿,还是我媳妇会聊天!坐稳了,你男人今天带你去兜风,吃大餐!” 他意气风发。 “说吧,想去哪儿?今天晚上,全城你随便挑!” 魏子衿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 “嗯……那就去海角天涯吧。” 王晓亮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好嘞!去海角天涯,之后我们就去天荒地老!” “对,地老天荒必须去。”魏子衿的笑脸又一次绽放。 五菱神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平稳的轨迹,载着两个人的欢声笑语,朝着城市的璀璨灯火驶去。 第253章 这可是钱啊 浪漫归浪漫,生意归生意。 接下来的几天,王晓亮整个人就跟钉在了市里最大的水果批发市场一样。 他没急着下手,而是揣着手,跟个侦探似的,一家家地逛,一家家地问。 甚至,他特意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在安杨零食对面蹲了一整天。他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玻璃房子,死死盯着哪几种水果走得最快,学生们都爱买什么。 安杨的选品确实刁钻,全是西瓜、哈密瓜、菠萝、橙子这类大众情人。出肉率高,不怎么损耗,关键是大多数人都爱吃。 王晓亮心里渐渐有了谱。 安杨卖得好的,就是他第一批要上的货! 货源搞定,下一个就是人。 切水果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既要技术又要体力。 王晓亮一个电话拨给了孔秀云。 “孔姐,一号店这边,你能给我调个小伙子过来吗?” “要什么样的?”孔秀云的声音干脆利落。 “手脚麻利,脑子活,最关键的,会玩刀,能分割水果。” “行,我心里有数了。有个叫陈凯的,小伙子人挺机灵,就是胆子小了点,有点腼腆。现在是配菜学徒,刀工练得有模有样了。” “经验少不怕,我亲自带!人什么时候能过来?” “随时。” “好,就他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再次一头扎进批发市场,这次目标明确,直奔那几家规模最大的批发商,挨个摸货、比价。 “老板,你这麒麟瓜,啥价?” 批发商老板头都懒得抬,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用纸板写的价签:“明码标价,不讲价。” “我拿的量大,长期合作,价钱上不能再聊聊?” 老板斜了他一眼:“摆摊的?还是开店的?” “生鲜超市。” 听到这四个字,老板的态度才稍微缓和了点,凑过来压低声音报了个价。 “兄弟,最低了,一分钱一分货。” “行!先给我来十件试试水,微信加一个。” 一圈转下来,他最终拍板定了西瓜、哈密瓜、菠萝和橙子这四大金刚。都是硬通货,只要品质好,怎么卖都不会错。 王晓亮把试点的日子,就选在了大学城正式开学报到的那天。 天气已经转暖,一号店门口的空地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略显寒酸的摊位。 三张半旧的长条桌拼在一起,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年轻小伙子被围在中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脸紧张。 他就是孔秀云调来的陈凯。 一张桌上堆着青翠滚圆的西瓜、散发着甜香的菠萝,黄澄澄的橙子码得像一座小山。另一张桌上放着电子秤和收款码。中间那张,则是一块厚实的砧板,旁边几把大小不一的刀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身后,靠墙摆着整整齐齐成箱的水果。 这就是王晓亮的水果摊,最原始的1.0版本。 王晓亮也穿着同样的工作服,站在摊位旁边,像个监工。 他今天有两个目的。 第一,亲眼看看这生意到底行不行,学生买不买账,实际操作起来有什么坑。 第二,陈凯这小子明显怯场,他得在这儿镇场子,顺便当一回师傅。 “小凯,别哆嗦!就把这儿当你后厨的案板,拿出你切土豆丝的劲头来!” “老板,我……我怕切不好,给浪费了。” “浪费就浪费!你的工资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大胆下刀!” 晌午时分。 超市里的生意开始火爆,买脸盆的,买牙刷的,买零食的,收银台前瞬间排起了长龙。 而门口这个新冒出来的水果摊,也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哟,这儿还有切好的水果卖?”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生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西瓜看着就好吃,怎么卖?” “学妹,你尝尝!不好吃不要钱!”王晓亮把事先切好的西瓜,用牙签扎了一块,递给女生。 女孩放进嘴里,马上点头。 “行,给我来一盒。” “好嘞!” 陈凯拿起一块西瓜,还有点手足无措,王晓亮在一旁低声提醒:“先称重,再切块。” “对……装盒,放两个牙签进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开学第一天,学生们兜里揣着父母刚给的生活费,还有父母都不知道具体金额的压岁钱,正是手头最宽裕最宽裕的时候。 再加上一路舟车劳顿,又热又渴,对这种即买即食的鲜切水果,根本毫无抵抗力。 摊位前很快就围上了一圈人。 “老板,我要一份菠萝!” “给我来二十块钱的哈密瓜!” “西瓜还有吗?这三样给我拼一份!” 人一多,陈凯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动作都有些慌乱了。 王晓亮戴着一次性手套,成为他的帮手。 陈凯负责手起刀落,他负责称重、打包、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得逐渐默契。 中午饭点一过,桌上堆着的水果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到了下午三点多,随着最后一块哈密瓜被一个男生买走,三张桌子上瞬间变得空空如也。 陈凯累得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胳膊都抬不起来,脸上却全是亢奋的红光。 “老板,全……全都卖光了!” “嗯,辛苦了。”王晓亮拍了拍他的肩膀,“歇会儿,之后把这儿打扫干净,地上的果汁都冲洗干净,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要是每天都这样,奖金少不了你的。”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像装了个计算器,账已经算得飞快。 今天没用收银机,具体数字不好统计。 但他知道水果肯定是赚钱的,虽然不多。 可关键是人!是流量!今天超市的营业额,绝对翻了不少! 这还只是一个摊位,时间并不长! 更重要的是,今天学校还没正式上课,管理松散。等后天封闭式管理开始,生意只会更好! 这个小小的水果摊,简直就是一个超级流量发动机! 这生意,能做!必须做! 王晓亮心里瞬间燃起一团火。 他恨不得立刻就在二号店和三号店把这个模式复制过去! 他掏出手机,又给孔秀云拨了过去,给她说了个大概。 “孔姐,这事儿得趁热打铁!马上,把二号店和三号店的摊子也给支起来!” “晓亮,这事儿急不得。” “怎么急不得?这可是钱啊!”王晓亮不解。 “人呢?我手上能用的都是正经的配菜师傅,都在岗上顶着呢。新人得招,招来了还得培训,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晓亮,你别上头,切水果的刀有多快你应该知道,万一出事伤到手怎么办?这是安全问题,不能开玩笑。咱们必须找熟手。” “……”王晓亮被一盆冷水浇得冷静下来,他知道孔秀云说的是事实,刀工绝对是个技术活,不能随便找个人就上岗。 “我下午就把招聘广告贴出去。现在刚过完年,城里找工作的人多,应该很快。” 王晓亮心里的那股火苗被压下去不少,但根还在,烧得他心里发烫。 “行,孔姐,你考虑得对,是我太急了。” 失望是有的,但不多。 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也好,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第254章 我平时叫他小三子 “老板,你这不公平!” 王晓亮刚一脚踏进二号店,孙婷就堵了上来,一脸的不满。 “一号店门口那水果摊,太能吸人了!我听凤霞姐说,他们店营业额直接涨了三成!而且很稳定,凭什么我们这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晓亮当然明白孙婷的心情,店长和店员的奖金,都跟营业额死死挂钩。一号店在那儿大口吃肉,她们连口汤都闻不着味儿,没情绪才怪了。 “孙姐,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老板,你做事一向讲究个一碗水端平,怎么这次这么偏心眼?我们店里这些姑娘,背地里都在嘀咕呢,都是给你干活的,这厚此薄彼也太明显了吧!”孙婷的嗓门都高了八度。 “不是厚此薄彼。”王晓亮耐着性子解释,“第一,这是试点。新买卖总得先找个地方试试水深水浅吧?万一赔了呢?我总不能拉着三个店跟我一起跳坑吧?” “那现在不是赚了吗?!”孙婷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这就说到第二点了。”王晓亮竖起两根手指,“没人!你以为切水果是厨房里切萝卜白菜?那刀有多快,陈凯第一天练手,差点把自己的指甲盖给削了!我能随随便便从大街上拉个人就让他顶上去?这是安全问题,出了事谁负责?” 王晓亮看她脸色稍缓,也放缓了语气:“孙姐,我比你们谁都急,钱就摆在地上,我也想弯腰去捡。” “孔姐已经在满世界贴招聘广告了,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我跟你保证,第一个就往你们二号店送!” 进了三号店,李凤英跟孙婷完全是两个路数。 她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可说出来的话,比孙婷那连珠炮似的抱怨直接多了。 “老板,姐不跟你绕弯子,我就问一句,三号店的水果摊,啥时候能支棱起来?” “凤英姐,我刚跟孙婷解释完……” “她那是她,我是我。”李凤英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缺人那事儿,我姐跟我提了一嘴。我这儿有个人,你看看行不行。” 王晓亮一愣。 还有这好事?天上掉馅饼了? “人呢?靠谱不?” “我老家一个小辈,沾点八竿子的远亲。手脚麻利,人也老实。关键是,他刀工好。” 王晓亮心里猛地一动:“刀工好?细说说。” “前些年在我们镇上的饭馆后厨打杂,墩子(切配)正经干了两年。后来老师傅说他没那天赋,炒啥菜都是一个味儿。老板就不要他了。这不,过完年没找着活儿,正搁家待着呢。” 炒菜没天赋,不代表切水果没天赋啊! 这简直是专业对口,精准打击! “人品怎么样?” “这个你放一百个心!我拿我的人格担保!”李凤英拍了拍胸脯,“这孩子就是性子有点内向,话不多,锯嘴葫芦似的,但人绝对实在。只要你肯要他,给他签正式合同,交上社保,他会拼了命的干!” 签合同,交社保。 这才是李凤英的真实目的。 不过,这没什么不好。用熟人介绍的,知根知底,只要人确实能干活,反倒是件好事。 “行!”王晓亮当场拍板,“你让他过来,我先面试面试,看看活儿怎么样。只要能通过考察期,胜任这份工作,合同、社保,都不是问题!” “好嘞!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李凤英脸上笑开了花。 …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一号店门口的水果摊,已经成了学校里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经过一个月的试点运营,王晓亮手里有了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水果的利润确实可观,在校园内量大而稳定。只要控制好损耗,每天的净利润相当喜人。 当然,学费也实打实地交了。 有一次,一批菠萝看着品相好,价格也便宜,他一时没忍住,多进了几箱。结果那批菠萝熟得有点过头,在室外的温度下,根本放不住。最后一天卖不掉的,只能他和店员们享用了。 从那以后,王晓亮就在进货单上用红笔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克制。 宁可早早卖完,也绝不多压一个果子。 水果的品类也跟着丰富了起来。 他又根据学生们的需求,增加了香蕉、苹果和梨这几样“懒人水果”。 这几样不用二次加工,称重打包就能走,大大降低了陈凯的工作量,也满足了更多人的选择。 原则还是那个原则,每样都不能多进,必须保证每天摆上桌的都是最新鲜的。 又过了一周,李凤英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超市。 那小伙子黑黑壮壮的,个子不高,但骨架很大,显得特别敦实。五官立体,浓眉大眼的,皮肤黝黑。 “老板,人我给你带来了。”李凤英把小伙子往前一推,“他叫李乐,我平时叫他小三子。小三子,快,叫王老板。” 李乐显得有些拘谨,飞快地抬头看了王晓亮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老板。” “别紧张。”王晓亮打量着他,第一印象还不错,透着一股老实劲。 他不多废话,直接领着李乐来到一号店门口的水果摊。 这会儿正是下午,摊位前正围着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挑水果。 王晓亮把李乐带到操作台边上,“你站边上先看一会儿,熟悉一下流程。” 李乐一言不发地站到旁边,看着陈凯手上的动作。 等忙过这波顾客,王晓亮问:“看明白了?” 李乐用力点了点头。 “行,你来试试。”王晓亮指了指旁边一个还没动的菠萝。 李乐二话不说,脱下外套,露出里面两条结实的胳膊。他先去水龙头下仔仔细细地把手冲洗干净,然后学着陈凯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那把水果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下一秒,王晓亮和陈凯的眼睛都看直了。 只见李乐左手扶稳菠萝,右手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刃紧贴着菠萝皮,从上到下,划出一道极其流畅的弧线。他的动作快得吓人,却又稳得可怕。 刷!刷!刷! 刀光闪烁间,黄色的果皮像一条没有断裂的长丝带,被完整地旋了下来,落在桌上。 接着,他手腕翻飞,刀尖在菠萝表面精准地划出一道道斜线,再反方向来一遍,那些嵌在果肉里的菠萝眼,被他用刀尖轻轻一挑,就整整齐齐地脱落下来,掉进垃圾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简直像一场表演。 旁边的陈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自己削菠萝,虽然练得也熟了,但绝对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尤其是去菠萝眼,他都是用专门的工具一个一个往下剜,费时又费力。 李乐这手活儿,太漂亮了! 王晓亮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捡到宝了!这他娘的哪里是炒菜没天赋,这分明是天生的墩子! “切块,装盒。”王晓亮强压住心里的激动,继续下指令。 李乐将削好的菠萝往砧板上一放,手起刀落,瞬间就分成了大小均匀的块状,然后被他用手码进透明的塑料盒里,摆放得整整齐齐,跟阅兵的方阵一样。 “行了!就你了!留下来!” “小凯,你这两天带带他,主要是熟悉咱们的称重和打包流程。”王晓亮扭头对陈凯说,“等三号店的摊子家伙事儿弄好,他就去三号店当主刀。” “好……好的,老板。”陈凯看着李乐,眼神里全是两个字:佩服。 解决了三号店的人手问题,王晓亮心情大好。 可就在第二天,孔秀云一个电话,又给他送来一个“大惊喜”。 “晓亮,你上次说要的人,我这儿又给你找到了一个,下午就过去找你,你要是觉得能用,就留下来。” “太好了!孔姐威武!让他赶紧过来!” 王晓亮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人手问题眼看就要彻底解决,他立刻开始琢磨下一个关键问题——设备。 现在用的小破桌子加一把遮阳伞,纯属游击队装备,太不正规了。既不卫生,也不方便。水果切好了,在常温下放久了,口感和品相都会大打折扣。 必须上专业设备! 他心里早就有了规划,必须搞那种一体式的,上面是不锈钢操作台,干净卫生好清理,底下是带冷藏功能的冰柜。 这样一来,切好的水果可以直接放进冷藏层保鲜,没卖完的备用料也能存起来,损耗又能降一大截! 这种设备上的事情,必须找周强。 王晓亮拨通了周强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里面传来周强虚弱又沙哑的声音。 “喂……” “你这咋了?” “咳咳……别提了,”周强咳嗽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发烧了,浑身疼得跟散架了一样,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这么严重?去医院看了吗?” “去了,没啥用。医生说是病毒性的,让回家躺着,多喝水。”周强有气无力地说,“晓亮,啥事啊?要是天塌不下来,你也等我活过来再说行不?我现在连去厕所的力气都没有。” “哟!强哥这么大的老板,还亲自上厕所呀!” 第255章 就成这德行了 王晓亮一听这动静,就知道周强病的不轻。 挂了电话,王晓亮也顾不上琢磨设备的事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周强住的酒店赶。 酒店房间的门磨蹭了半天才开,门缝里先是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接着一个穿着酒店浴袍的影子晃了出来,整个人跟没了骨头似的挂在门框上。 王晓亮赶紧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往他额头上一探。 还好,烧好像退了。 “怎么搞的?”王晓亮把他架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一股子药味、汗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也不知道闷了几天了。王晓亮眉头拧成了疙瘩,转身就把窗户推开,顺手把空调的换气功能也打开。 “被子盖好!通通风,再不通风人都要发霉了。” 冷风一灌进来,周强一哆嗦,赶紧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洗了个冷水澡,就成这德行了。”周强瓮声瓮气地开口,鼻音重得像堵了两团棉花。 王晓亮听得直翻白眼。 “你这是什么习惯?” “失眠了,洗个冷水澡睡得香。” “冷水澡不是越洗越精神吗?” “一听就知道,你没有洗过。” “吃饭了没?” 周强摇摇头,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床头柜上那几盒感冒药。 就在这时,房门“笃笃”被敲响了。 王晓亮以为是酒店服务员,过去拉开门,却一下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孔秀云。她今天没穿那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没拿公文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王晓亮笑了笑,赶忙让了进来。 “不是让小贺送过来就行了?你怎么亲自来了?”周强探了探身子看向孔秀云。 孔秀云笑着不直接回答。 “刚忙完高峰期,出来透透气。”她拧开饭盒盖子,一股米粥的清香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总厨亲自给你熬的白粥,他说这个养人。” 除了白粥,还有两样看着就爽口的精致小菜。 孔秀云把勺子塞到周强手里:“我先走了,你吃完放着就行,我等会儿让小贺过来收。” 她说完,朝王晓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王晓亮赶忙把窗户和空调关上。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周强喝粥的呼噜声。 王晓亮看着他,忍不住开涮:“兰香这才走几天,你就把自己作成这副鬼样子?我是离不开女人管,还是离不开小嫂子的大长腿!” 周强喝了热粥,浑身都舒坦了不少,嘴上却不饶人:“去你的!老子从小到大就靠这身板,感冒发烧什么时候不是硬扛过去的?谁知道这次吃药都不顶用。”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对自己说:“看来以后真得悠着点了。” “行了,别感慨了,赶紧吃,粥都快凉了。” 看着周强把一整盒粥喝得底朝天,王晓亮才算放下心。他麻利地收拾好饭盒,还特意拿到卫生间用热水冲洗干净。 “你躺着吧,我下去给你买点水果。” 说完,也不等周强回话,他转身就出了门。下楼直奔不远处的安杨零食,在水果鲜切的玻璃房子。王晓亮特意过去侦察了一番,顺手买了一盒切好的西瓜、梨子,桃子的杂拼。 安顿好周强,王晓亮才离开酒店。 三天后,周强多方联系的三台一体式冷藏操作台,又是准新的二手货,送货上门。三个店,一家一台,锃亮的不锈钢台面,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水果鲜切的生意,正式开张。 王晓亮彻底忙疯了。他干脆把五菱的后座给拆了,每天天不亮就开车杀向水果批发市场,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连副驾驶都堆着几箱货。 在拥挤的批发市场里来回穿行,他的车技也练得渐入佳境,倒车入库、侧方停车,车屁股往拥挤的档口里一捅,一把就进去。 他甚至开始琢磨,这要是到了夏天,生意更好,是不是得换辆金杯,那才能拉得更多。 就在他每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奔波的时候,黄学礼的电话来了。 “晓亮,晚上吃饭!有大好事要跟你宣布!”电话那头的黄学礼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地址还是那个老四川。 王晓亮一听就知道,这顿饭少不了喝酒。李兰香不在他想了想,就不带魏子衿了。 他提前给魏子衿打了个电话请假:“晚上跟黄哥他们喝酒,估计得喝多,我就不回去了,直接睡出租屋那边。” 魏子衿知道这是有事商量,嘱咐了几句,尽量少喝点,挂了电话。 晚上,老四川最小的那个包厢里。 王晓亮、黄学礼、周强三人围坐一桌。桌子中间摆着一瓶高度白酒。 黄学礼亲自给三人满上酒杯,端起来就嚷嚷:“来!第一杯,庆祝咱们三兄弟时隔多日,再次聚首!新年快乐!” 周强病刚好,还有点虚,端起杯子撇了撇嘴:“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哎,先喝一杯,增加点气氛嘛!”黄学礼不由分说。 周强喝了半杯,王晓亮和黄学礼干了。 李兰香虽然不在,但电话查岗是少不了的。他提前打了招呼,今天不能多喝,要是被在视频通话中看出来,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一杯酒下肚,菜也上了几道。黄学礼吃了几口,又把酒杯举了起来。 “来,这第二杯,庆祝一下,哥们我……调部门了!以后再也不用三班倒,天天熬夜值班了!” “哦?哪个部门?”周强来了点兴趣。 黄学礼得意地一挺胸膛:“后勤处,综合管理科!” 周强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没一会儿,黄学礼又举起了第三杯酒,这次他脸上明显的更兴奋一些。 “这第三杯!恭喜我……升官了!综合管理科,副科长!以后,请叫我黄科长!” “黄科长?黄段子什么时候还有了科室!”周强咂摸了一下这个称呼,摇了摇头,“怎么听着跟骂人似的,还不如叫大黄顺口。” 王晓亮在旁边一直乐,他跟黄学礼再次碰了一下。 “行啊,大黄,恭喜恭喜!这下是真熬出头了,终于可以不做警犬了。” 第256章 低调,低调! 黄学礼被他这句“警犬”逗得哈哈大笑,大手一巴掌拍在王晓亮肩膀上:“你小子,嘴越来越损了!” 三人的杯子又碰了一下。 桌上那瓶高度白酒,不知不觉已经下去了一大半。酒意上头,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黄学礼打了个酒嗝,忽然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又低又沉,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显摆劲儿。 “我们那个综合管理科,科长还有几年就退了,现在整个一甩手掌柜,啥事儿不管。文件堆成山他都懒得看,全推给我。” 周强夹了一块牛肉,不紧不慢地嚼着,看着他挑了一下眉毛:“那不是正好?你大权独揽。” “低调,低调!”黄学礼嘴上说着低调,手却在空中比划着,“但这次,我是真得好好谢谢宋毅。没他,这事儿成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 “是宋毅向新来的校长推荐的我。校长亲自找我谈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以后跟着他好好干。” 周强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扶持自己人呗。” “这有什么不对的?”黄学礼像是被踩了尾巴,脖子瞬间梗了起来,“你换位想想,一个新领导空降下来,底下人个个阳奉阴违,工作怎么搞?想干点事儿,肯定得用自己信得过、用得顺手的人!这是最快的法子!” 他这番话,像是在说服周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再说了,这也是大势所趋,现在上面提倡干部年轻化,我这就是赶上趟了。这次我们学校,一口气提了一批年轻人。” 王晓亮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黄学礼说的,是理;周强说的,是现实。 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这么大的人情,怎么还? 他想起自己上次给宋毅送的那幅破字,差点没把人给得罪了。 在这方面,他就是个纯纯的小白,必须得学。 “大黄,”王晓亮赶紧凑过去,一脸诚恳地请教,“那你……打算怎么谢宋校长?教教我,我真不懂这个。” 黄学礼斜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看穿了他肚子里的小九九,笑了。 “我能怎么谢?就去了他办公室一趟,坐了会儿。” “然后呢?”王晓亮追问。 “然后就跟他说,谢谢。” “就这?”王晓亮懵了,“这也太……太轻了吧?人家帮你这么大个忙。说改变了你的命运都不为过,是你命里的大贵人之一,你就一句谢谢?” 在他看来,这跟没谢有什么区别? 黄学礼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 “宋校长跟我说,他只是跟校长说了实话,你本来就很优秀。这件事,你不必谢我。” 黄学礼模仿着宋毅的语气,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轻浮一扫而空。 “我又问他,我该怎么做,才能像他一样……” “他说,你比我更优秀。但希望你以后,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放在怎么改善学生们的生活上,放在怎么去影响那些学生的精神上。” 说到这,黄学礼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后,他还补了一句。不过,这很难。” 此时,酒瓶已经见底,但谁也没再提开第二瓶。 黄学礼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严肃,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以后,咱们三个之间,也得小心一点。” 小心一点? 王晓亮看着黄学礼严肃的脸,又扭头看了看旁边一脸“我早就知道”的周强。 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画面,猛地从记忆深处炸了出来。 刘新宇带着杨青玉来江大,同学们在鸿宾楼设宴。 饭桌上,周强是怎么介绍黄学礼的? 他当时说,这是我一个好久不见的同学,黄学礼。 好久不见的同学。 简简单单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在当时就把两个人的关系从“铁哥们”瞬间拉远到了“普通熟人”。 当时王晓亮还觉得周强的介绍有点别扭,现在一想…… 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在外人面前,刻意拉开距离,就是为了避免被有心人把他们三个捆绑在一起联想! 这就是黄学礼说的“小心一点”! 官场里的道道,弯弯绕绕,真不是他这个刚上路的新手司机,能一眼看明白的。 这一顿饭,又给他上了一课。 或许,提醒,准确的说警告,才是黄学礼请这顿饭的真正目的。 从老四川出来,晚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脑子却前所未有的兴奋。 王晓亮一个人溜溜达达地晃回了出租屋。 一屁股陷进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他睁着眼睛,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飞速运转。 黄学礼当上了副科长。 王晓亮是真心为兄弟高兴,但他控制不住的兴奋,更多的是源于自己的私心。 以黄学礼的能力和城府,再加上宋毅的推荐和新校长的赏识,副科长,绝对只是个开始。 平步青云,是早晚的事。 那……两年后呢? 两年后,自己手里这三家店的承包合同就要到期了。 到时候是直接续签,还是重新公开竞标,谁也说不准。 可有了黄学礼,这个最大的变数,变数是不是就小多了? 如果到时候,黄学礼的位置再往上挪一挪,哪怕只是个正科长,在后勤处这种油水丰厚的地方,话语权是不是就 ……! 再次拿下这三家店,岂不是板上钉钉? 甚至……不止这三家! 整个江大,那么多的铺面,那么多黄金位置! 自己一个月能赚多少? 十万?二十万?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酒精加上妄想,让他的心脏“砰砰”地狂跳。 他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想那么远干嘛! 命书上说:旧过过,未未到! 先把眼前的事一件件做好再说!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股因为窥见了未来一角而产生的躁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命书…… 想到这两个字,他心里一动,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本古朴的线装书。 他用手轻轻拂过封面。 从他自制的书签处,翻开了最新的一页。 第257章 喜欢这份工作吗? 翻开最新一页,一行漂亮的楷书。 【易命二十七术:勿强求险巇之事以耽危殆之娱,如此则大伤气运。向者无恙,惟气运未尽耳。】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嘴里小声地念叨着。 念完,人傻了。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用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的指引自己读了几遍,才咂摸出一点味儿来。 第一句,勿强求险巇之事以耽危殆之娱……大概是说,别为了找乐子,专门去干那些危险得能要人命的事。 第二句,如此则大伤气运。如果去做,就会伤气运。 第三句,向者无恙,惟气运未尽耳。以前没事,不是你牛逼,是你运气好,气运还没被你作死败光。 那要是气运败光了呢? 后果不用想也知道。 轻则伤残,重则……小命玩完! 王晓亮脑子里蹦出一句老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命书不就是在解释这句老话吗? 它解释了为什么不能立于危墙之下。 因为你每一次在墙根底下溜达,墙没砸下来,不是墙结实,是你的气运在硬扛着。等哪天气运耗光了,“咔嚓”一下,人就没了。 这么一想,很多事好像就说得通了。 比如古代打仗,总有那么些不怕死的猛人,喜欢玩些搏命的花活,拿小命当赌注,就为了爽,为了快速的成功。 大部分都死得早,但总有一两个命硬的能活到最后,成了传奇。 现在看来,死得早的,就是气运提前败光了。活下来的,是气运厚得离谱。 可……这跟自己有啥关系? 王晓亮挠了挠头。 现在是和平年代,自己一个本本分分的小老板,既不上战场,也不违法犯罪,上哪儿找“险巇之事”去作死? 他现在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 所以,命书给的这一条,对自己来说,好像……暂时没用? 想到这,算把这一术想通了。 他把命书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睡觉! …… 最近的生意,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炸了。 自从三个快刀手正式上岗,二号店和三号店的营业额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尤其是三号店。 因为三号店,快要被人给挤爆了。 三个快刀手,个个都是好手,削皮切块,又快又好,顾客的满意度直线拉满。 特别是那个叫李乐的年轻人。 他的刀功,已经不能用“功”来形容了,那叫“法”。 刀法。 此刻,王晓亮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挤在圈外。 这些人,有的是来买水果的,更多的,纯粹是来看李乐切水果的。 “哇——” “我的天!太帅了吧!” “帅哥,再来一个!我买!” 围观的女大学生们爆发出阵阵惊呼,不少人还掏出了手机,怼着李乐一顿猛拍。 李乐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嘴角微微上扬,手里的活儿却没半点停顿。 一个大西瓜,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手腕一抖,刀锋一转,三下五除二,就被伺候得明明白白,块块均匀。 一个芒果,刀光掠过,果肉便与果核完美分离,再被切成漂亮的几节。 这哪是卖水果,这纯纯就是个人才艺秀场。 很快,李乐就成了江大校园里的新晋网红。 那些搞自媒体、拍短视频的学生,直接把他当成了流量密码。 每天都有人专门跑过来,买上一堆水果,就为了拍下李乐那神乎其神的刀法,再配上“高手在民间”、“被卖水果耽误的刀神”之类的标题,发到网上去。 效果好得出奇。 三号店门口,天天人满为患。 原本因为位置相对偏点,生意一直被一号店和二号店压着的三号店,营业额竟然节节攀升,眼看就要反超一号店了。 店里的水果,也总是最先卖完。 好几次,李乐给王晓亮打电话,让他从另外两个店紧急调货。 王晓亮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的拒绝,其他的两个店卖完也是没问题的事情。 不必增加矛盾,饥饿营销也是很好的事情。 上课时间到了,人群渐渐散去。 王晓亮这才走到李乐身边。 “累不累?”他递过去一瓶水。 “不累,老板。”李乐接过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你这手绝活,哪儿学的?”王晓亮是真好奇,“看你年纪不大,没几年功夫练不成这样吧?天赋异禀啊!” “嘿嘿,自己瞎琢磨的。”李乐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十四岁就出来混了,小时候在老家跟人学过几天拳脚,别的没学会,就喜欢耍刀。” “后来呢?” “后来到了岁数,学了驾照,跟着我表哥跑长途,当副驾。那活儿太熬人了,没自己的车根本赚不到钱。”李乐撇了撇嘴,“后来寻思开车没前途,买不起大货车,不如学个手艺。” “就去学了厨师?” “嗯,在后厨学配菜。”李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学得快,不到俩月,切墩的功夫就比我师父还利索了。” “那不是好事吗?” “好个屁。”李乐尴尬的挠挠头,王晓亮知道这是因为说了粗话,“我那师父,心眼比针尖还小。看我学得快,怕我抢他饭碗,就跟老板嚼舌根,说我这人没做菜的天赋,光会耍刀,不是当厨子的料。老板听了他的鬼话,就把我给开了。” 王晓亮听得直摇头,这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破事,到哪儿都少不了。 “刚好到年底,我姑,就是李凤英,还有李凤霞,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老板这要人,让我过来试试。我就来了。” 王晓亮点了点头,这小子年纪不大,经历倒挺丰富。 “那你现在……喜欢这份工作吗?” 李乐的眼睛“唰”地亮了,他看了一眼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年轻身影,咧开嘴笑了。 “喜欢!” “为啥?” “因为……”李乐抬了抬下巴,示意王晓亮往路上看,“老板,你刚才瞅见没有,刚才那么多漂亮美眉看我,给我鼓掌,对我尖叫……这活儿,带劲!” 第258章 跟个玩具似的 这天王晓亮没有直接去批发市场,他特意早起来半小时。 他要去学校接李乐。 到了约定的地点,李乐打着哈欠出现在了王晓亮的面包车旁。 王晓亮下车,走向副驾。 “你来开。” “老板,我开?” “废话,你不是说你跑过长途吗?让我瞧瞧你技术怎么样。”王晓亮说着,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了上去。 李乐嘿嘿一笑,也不客气,麻利地上了车,点火,挂挡,松手刹,起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面包车稳稳的匀速上路。 一路上,李乐显得很兴奋,车开得又快又稳。 到了批发市场,几十辆大大小小的货车挤在一起,路况复杂,他驾驶着面包车在其中穿梭自如,比王晓亮自己开得还利索。 “行啊你小子!”王晓亮忍不住夸了一句。 李乐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开惯了大家伙,这小面包车,跟个玩具似的。” 王晓亮心里更有底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带着李乐跑遍了自己常去的那几个批发商。每到一处,他都把李乐介绍给老板。 “这是我店里的小伙子,李乐。以后我没空,就让他过来拿货。” 王晓亮心里盘算着,再带他跑几次,把流程和人都认熟了,以后自己就可以彻底解放了。到时候直接在微信上下单结账,李乐只管开车把货拉回来就行,自己就能多睡两个小时的安稳觉。 每天检查货,钱也控制着,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给李乐涨点工资,自己还是腾出手来,毕竟周强那边今年还有新的计划。 而他也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超市。 回到店里,卸货的战斗又开始了。 王晓亮挽起袖子,跟店员一起,一箱一箱地往车下搬。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亲力亲为。 卸完一号店的货,又马不停蹄地开到二号店。 正当他扛着一箱西瓜从车上下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气恼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响。 “王晓亮!你说话不算数!” 王晓亮一怔,循声望去,只见田佳宜和程欢正站在不远处的超市门口。 说话的自然是程欢,她旁边是田佳宜,两人胳膊套在一起,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田佳宜在一旁,对王晓亮笑了笑,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 王晓亮一头雾水,但手里的活不能停。扬声回道:“怎么了?” 程欢几步走了过来,仰着脸看他:“你说请我们吃饭的!鸿宾小楼!就我们四个!” 王晓亮这才想起来,心情本来就好,忍不住逗她:“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你!”程欢气得跺了跺脚,“那好吧,你要是嫌鸿宾小楼贵,可以换地方,地方你选!但你是不是说了要请客?” “是是是,我说了。”王晓亮看她真有点急了,赶紧点头,“等我闲了,这总行了吧?还得等你们的开放日不是?” “那就这个开放日!”程欢立刻抓住了重点,“就这么定了!” “不是,我说了,也得等我闲下来啊……”王晓亮哭笑不得。 “欢欢,你别闹了。”田佳宜上来,拉着程欢的胳膊,“人家忙着呢,你别打扰他。” 她冲王晓亮歉意地笑了笑:“欢欢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说着,就把程欢往超市里拖。 程欢被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嚷嚷:“谁开玩笑!就这么定了啊!你赖不掉的!” 晚上,王晓亮开车接魏子衿下班。 把车停在小区里,两个人手牵着手,溜达到常去的那家家常小炒店。 饭菜上来,王晓亮真是饿了,端起碗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对面的魏子衿却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嚼着,眼神飘忽,若有所思。 王晓亮察觉到了,停下筷子,嘴里还塞着饭,含糊地问:“怎么了?有心事?” 魏子衿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想阿姨做的鱼了,也想叔叔做的羊肉。” 大年三十的独属于四口人的家宴,让魏子衿十分想念。 王晓亮心里一动,咽下嘴里的饭菜:“等下次回去,我跟他们学,学了给你做。你把我带在身边,以后就都能吃到了。” 魏子衿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还是算了吧。你看你都瘦了,你现在起那么早,以前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会儿书的,现在刚挨上枕头就睡着了。这么辛苦,还要给我做饭?”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心疼:“还是我学会给你做吧。” “不辛苦。”王晓亮抓住她的手,“这个月生意好了不少,不仅能把上个月的亏损补回来,收入算下来,可能还会升一点。” “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魏子衿的视线落到他卷起袖子的胳膊上,眉头蹙了起来,“看,胳膊上是不是又划了一道子?你搬东西的时候就不能小心点吗?” 王晓亮胳膊拧着一看,果然有一道半指长的红印,是搬水果箱时不小心蹭的。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小伤。我已经物色好了一个人,以后让他去进货,我就能轻松下来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冲魏子衿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 “媳妇,你是不是嫌最近次数少了?” 魏子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瞎说什么呢!你怎么什么事都能联系到那方面去!” 王晓亮嘿嘿一笑,不知悔改:“今晚回去补上。前几天不是你亲戚来了嘛!” “切。”魏子衿扭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王晓亮看她笑了,知道是时候了。 “媳妇,给你汇报一件事。” “什么?”魏子衿转回头。 王晓亮便把罗必胜看上程欢,求他帮忙撮合,他一时头脑发热答应帮他三次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魏子衿静静地听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你都已经答应人家了,还跟我说什么。” 王晓亮听着这话,感觉有点不对味。 他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这个周末,你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去。” “这还差不多。”魏子衿嘴撇了一下。 “那我们赶紧吃,抓紧时间回家办事。” 魏子衿没有理他。 “媳妇!” “又怎么了?” “要你买的黑丝袜,怎么还没有买回来!” “大流氓……” 第259章 你是打算考研? 忙到中午,过了饭点,王晓亮才从3号店的喧嚣里脱身。 他走向离得最近的那个食堂,点了一份两荤一素的套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菜还冒着热气,他掏出手机,一边吃,一边给几个人发消息。 他分别给田佳宜,程欢,还有罗必胜发了同样的内容:周六中午十一点半,我请吃饭,鸿宾小楼。如果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程欢是第一个回的,秒回。 “大大大帅哥,果然言而有信。[OK][OK]” 王晓亮看着那串“大”字,忍不住笑了。 没过多久,田佳宜也回了,文字一如既往的简洁。 “好的,准时到。” 只有罗必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小子,估计在补觉吧。王晓亮扒拉了两口饭,放下手机,决定先填饱肚子。 刚吃了没几口,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以为是罗必胜睡醒了。 不想,还是田佳宜。 “我爸说,可以给你推荐一份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试一下?” “他能看的上的单位应该还不错!” 王晓亮一愣。 田佳宜的消息紧跟着又弹了出来:“不是直接就可以上班的噢~,需要通过对方的面试,还有三个月的试用期。”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琢磨了几秒,明白过来。 这是把自己当成超市里打工的店员了。上次帮了她,她这是想报恩,给自己找一份收入更高、也更体面的工作。 这姑娘,心眼不错,但看不上超市的店员,不太好。 王晓亮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着。 “不用了,谢谢你。我现在挺好的。” “你是打算考研?”田佳宜很快回了过来。 “不考,我现在好像定不下心学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哦!” 一会又回了一个:“那就周六中午见面说。” 王晓亮把手机扣在桌上,专心对付眼前的饭菜。 一个小时后,罗必胜的电话打了过来,嗓门大得像是开了外放。 “你真是我亲哥!不过这钱我出!本来过完年我就要请你和嫂子,再把强哥和兰香嫂子都叫上!” “行了行了,兰香去成都学习了。”王晓亮把嘴里的菜咽下去,“你赶紧再睡会吧,晚上不是还要上班。” “没有,我刚才在上课呢,网课,手机调的静音。” 王晓亮有些意外:“你不要命了?白天学习,晚上上班的?” “没有没有,”罗必胜赶紧解释,“我现在晚上只上个小夜,就四个小时,上完就回去睡觉,能睡六个小时。起来后,我再学习。” 王晓亮听着,更惊讶了。 “可以啊,兄弟,这个考研的决心不小啊!坚持多久了?” “从咱们仨喝酒的第二天,一直到现在。” 这下王晓亮是真的佩服了。 “你太厉害了吧。” “嗨,刚开始也想放弃,”罗必胜的声音里透着点不好意思,“一是太难了,二是太枯燥。后来……后来见了程欢,就想着,要不再坚持一下吧。现在算是入门了,觉得有那么一乃乃的进步。” 王晓亮抓住了重点。 “见了程欢是什么意思?怎么就成你动力了?” 电话那头,罗必胜沉默了两秒,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我这学历……有点配不上她。” 王晓亮差点没被饭噎着。 “你小子,是不是想的太远了点?八字还没开始写呢!” “没有啊,我想的也不远。”罗必胜的语气一本正经,“我要是想着,以后孩子的初中到底在哪儿上呢!要不要买套学区房。那就是有那么一乃乃远。” “噗——” 王晓亮一口汤喷了出来,引得旁边桌的人都看了过来。他顾不上擦嘴,对着电话笑得直不起腰。 终于停止了笑声,王晓亮说:“看来你小子现在已经配齐了男人三件宝”。 “哪里哪里,比起你和强哥差远了。” 和罗必胜挂了电话。 王晓亮打开微信,和罗必胜对话时,提示音一直在响。 原来是程欢建了一个群,取名欢罗佳亮。 “欢乐家亮。” “这名字牛掰吧!” 接着就是无数个表情包。 一个人在热烈庆祝着。 中间有一个田佳宜发的:“欢欢,别闹。” 程欢依然是表情包。 “再闹我退群了。” “好,好,公主请留步。” 隔了一会又发了一句:“周六继续干白的,最后用啤的,溜个缝。我已经在网上学了喝白酒宝典,绝对把你们三个干倒。” 周六早晨,天刚蒙蒙亮。 王晓亮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魏子衿已经起来了,正在衣柜前挑挑拣拣。 今天魏子衿起得比他都早。 她说要跟着王晓亮一起去市场提货,到了中午,他们就可以直接去鸿宾小楼,省得他再跑一趟回来接她。 王晓亮打了个哈欠,看着她的背影,迷迷糊糊地问:“起这么早干嘛?” “你快睡,还早呢。” 王晓亮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水声停了。 “媳妇,洗澡呢?” “嗯,马上就好。” 门开了,一股带着沐浴露香气的热气扑面而来。 魏子衿裹着浴巾出来,脸蛋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没理会王晓亮,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吹头发,王晓亮走到身后,接过吹风机,帮她吹干。 魏子衿手里不停,水、乳、精华、面霜……一道道工序,一丝不苟。 王晓亮洗漱完出来,就看见魏子衿坐在那里,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描着眼线。 他凑过去,从镜子里看她。 今天的妆容,比平时精致了许多,最主要是用时比平时长了不少。 她换上了一套新买的休闲套装,随意中带着风韵,衬得整个人温柔又有气质。 王晓亮靠在衣柜上,抱着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魏子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怎么了?不好看吗?” 王晓亮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这是要去参加国宾宴吗?” “一会儿到了市场不许下车。” “为什么?” “市场本来就容易堵,你这一下车,一定会被围观,造成交通拥堵,我们自己也出不来了。” “太耽误事!” “讨厌。”说着讨厌,但她的笑容很甜。 第260章 不火天理难容啊! 王晓亮开着车,魏子衿坐在副驾。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位置,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紧张。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美人,没忍住感慨:“媳妇,你今天太漂亮,我老忍不住想看你,这开车得多危险。” 魏子衿嘴角一弯:“怎么又来了,油嘴滑舌的。” 鸿宾小楼。 两人十一点不到就到了。 饭店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生意好,又是周末,不少人把早午饭凑一块儿吃了。 王晓亮刚要给罗必胜打电话,手机就响了。 “哥,我看见你们了,直接进来!” 一进门,罗必胜冲着他们挥手,面前是一张能坐六人的大桌,好巧不巧,正是那张几次三番用来“谈判”的桌子。 今时不同往日,最初的主人,如今不知道在福城,是不是已经走出了创业失败的阴影。 桌上已经摆满了零食,鲜切的果盘,薯片、坚果,还有几瓶花花绿绿的果汁饮料。 最扎眼的,是桌角那瓶还没拆封的盒装牛栏山。 显然这一切都是罗必胜买的,他提前买吃的喝的,早早来等位,可见他对这次聚会的重视。 “你小子,来挺早啊!”王晓亮给魏子衿拉开椅子,等她坐稳,自己才在她身边坐下。 罗必胜压根没搭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魏子衿,站起来的时候身子还有点僵。 “嫂子,你好,今天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罗必胜。” “哎呀,不害羞了。”魏子衿忍不住逗他。 “还……还是有点。”罗必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你们走过来的时候,我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呢。” 魏子衿被他逗笑了:“进步很大了,已经很好了。” 罗必胜挠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 十一点刚过,田佳宜和程欢到了。 几波人,不约而同的提前到了。 罗必胜给程欢打过电话,她们直接进来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一进门,看到招手的罗必胜,加快了脚步走了过来。 她们也明显是刻意打扮过的,尤其是田佳宜,褪去了几分学生的青涩,多了些成熟女人的韵味。 魏子衿的身影很快锁住了她们的目光,两个人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 停滞了一秒后。 程欢拉住田佳宜,快步走到罗必胜旁边坐下,动作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王晓亮看着她们,开口:“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话还没说完,身边的魏子衿却先动了。 她坐直身体,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微笑,目光落在对面的两个女孩身上。 “你们好,我是王晓亮的未婚妻,魏子衿。” 程欢的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声音都劈了叉。 “魏……魏子衿?!” 她不敢相信似的,猛地扭头看看王晓亮,又闪电般转回去死死盯着魏子衿。 “呀!真的是你!天!活的!” 程欢激动地抓住田佳宜的胳膊猛晃,“佳佳!是她!真的是魏子衿!怪不得我刚才就觉得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们超喜欢你的采访视频!特别是那个臭豆腐西施那期!真的!你和那个西施姐姐,简直是我们江大女生的骄傲!” 王晓亮彻底傻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相比于程欢的失态,田佳宜明显镇定许多。 她轻轻挣开程欢的手,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尊敬和一丝恍然,主动伸出了手。 “学姐你好,我是田佳宜。这是我的闺蜜,程欢。” 一声“学姐”,让魏子衿也笑了起来,眼里的疏离瞬间融化。她也站起身,和她握了握手,接着又和被田佳宜拽起来的程欢握了握。 三人重新坐下。 王晓亮把菜单递给魏子衿,“媳妇,点菜。” 魏子衿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转手递给了对面的田佳宜。“你们是客,你们来点吧。” 田佳宜推辞了一下,见魏子衿坚持,便接了过来。她也没多看,还是把上次聚餐的几个招牌菜又点了一遍,想了想,又加了两个新菜。 等菜的功夫,气氛变得有些奇妙。 说是聊天,其实更像是程欢一个人的追星现场。 “学姐,你那个视频我每期都看!你采访的那些人物都太有意思了!那个深夜摆摊的烤冷面学长,还有那个学历史的脑瘫奇才!对了,还有……” 程欢跟个小麻雀似的,嘴巴就没停过,田佳宜偶尔会在旁边微笑着补充一句。 魏子衿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答几句。 罗必胜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压低声音问:“哥,嫂子那个视频叫什么名啊?” “小魏访谈。” 罗必胜立刻掏出手机,在视频软件里搜索起来。他点开一个视频,只看了几个镜头,眼睛就亮了。 “我靠,嫂子!可以啊!这质感,这主题,这深度……不火天理难容啊!” 王晓亮心里美得冒泡,脸上却一片淡然。 魏子衿听见了,摇了摇头,谦虚了一句:“还差得远呢,我现在的粉丝还没海燕多。” 曾海燕?她的粉丝已经很多了吗?王晓亮心里全是问号。 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焦头烂额的,竟然连媳妇最近的几个视频都没来得及看。 这时,一直比较安静的田佳宜突然开口:“学姐,你之前采访的那个诺诺,她现在怎么样了?” 诺诺? 一个消瘦的,眼睛大大的女孩形象在王晓亮的脑子里闪过。 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但他和魏子衿都默契地回避了这个名字。 魏子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给她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也没人接。我想……就当她一切都好吧。” 因为这个话题,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幸好,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他们是第一批客人,菜上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摆满了桌子。 田佳宜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了一瓶包装精美的白酒。 “我爸友情赞助的!”她笑着说,手脚麻利地打开了盒子,拧开瓶盖。 显然是经常开酒。 程欢立刻拿起酒杯,“来来来,今天不醉不归!” 王晓亮赶紧摆手,“我不行,开车来的。” “找代驾呀!”程欢起哄,“难得大家这么开心!” “真不喝了,明天还得早起去市场。”王晓亮态度坚决。 就在这时,魏子衿把自己面前的白酒杯拿了起来,轻轻放在了程欢面前。 她看着对面的田佳宜和程欢,微微一笑。 “别管他,我们喝。” 王晓亮看着她美丽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 他媳妇今天……有点不对劲。 第261章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清单?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一点不假。 田佳宜带来的那瓶白酒,度数不低,入口绵柔,后劲却足。 酒杯不大,但空得飞快。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自然被点燃了。 尤其是程欢,女低音在酒桌间飞舞,从学校的八卦聊到最新的网剧,从吐槽食堂的饭菜又拐到哪个系的男生最帅。她嗓音独特,语速飞快,东北人骨子里的喜感和语言天赋,此刻显露无遗。 最让人意外的,是魏子衿。 她不再是那个端庄得体的“小魏访谈”主持人,也不是在王晓亮面前那个温柔的媳妇。她和田佳宜碰杯,你来我往,聊起女生间的兴趣话题,竟然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你说一句,我能回你三句。 罗必胜完全插不进女人们的话题,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程欢身上。 眼神时不时的瞟着她,程欢的一个话题落地,他马上抛一个新的。 “你上次去虫虫玩的是什么游戏?” “你喜欢听谁的歌?” “你上次说网吧刷夜是你的愿望清单之一,那你那个清单上……还有什么?” 程欢像是被问到了痒处,一个比一个有兴致。 她放下筷子,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我的愿望清单可长了!” “小的呢,染一次粉头发,做一次那种镶满钻、长得能戳死人的美甲,去一次夜店,就看看里面到底长啥样,和知心朋友大醉一场。” “大一点的呢,去蹦极,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跳下去!还要发展五个能随叫随到的闺蜜,正儿八经谈一场恋爱,看一百个不同类型的帅哥,再自己打工,给自己换一部新手机!” 她一条条地数着,越说越兴奋。 这些愿望,有的简单,有的疯狂,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王晓亮默默听着,像个局外人,一个格格不入,但非常清醒的观察者。 魏子衿听完,也来了兴趣,她支着下巴看程欢:“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清单?染头发做美甲,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吗?” 程欢撇了撇嘴,猛灌了一口果汁。 “我爸!他管我管得特别严!” “从初中开始,上学放学他都准时接送,风雨无阻。不让染发,不让做指甲,不让穿破洞裤。裙子要是不过膝盖,根本别想出家门。他巨烦‘精神小伙’和黄毛,连帅哥明星都不让追,说低俗,说他们娘们唧唧的。” “我唯一的反抗,就是在报大学的时候,选了离家最远的这个学校。我真怕离家近了,他能天天跑来学校查岗。” 程欢这番话,让王晓亮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爸爸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都怪我们对你保护得太好了。 现在看来,程欢的爸爸对她的保护,已经不是太好,而是过头了。过度的保护,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更强烈的反弹。程欢现在这种活泼甚至有点咋咋呼呼的性格,就是被憋久了的结果。 罗必胜在一旁听得无比认真。 等程欢终于说痛快了,喘口气的工夫,他立刻抓住了机会。 “我也想去蹦极,一直没找到伴儿。要不……等天热了,我们一起去?”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程欢的心坎里。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我让佳佳陪我,她胆子小,死活不肯!” 田佳宜无奈地耸耸肩,“我没说不去,就是现在天还冷,你想想,那么高跳下去,风得多大,脸都得吹歪了。等天热点再说。” 魏子衿也笑了起来,举起酒杯晃了晃:“可以呀,听着就刺激,我也想试试。” “那我也想试试。”田佳宜立马改了口。 “那就这么定了!”程欢一锤定音,“下个月学校开放日,咱们就去!先爬山踏青,然后去蹦极!” 桌上三个女生一拍即合。 王晓亮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蹦极? 命书上的那句话,毫无征兆地在脑中炸开。 【勿强求险巇之事,以耽危殆之娱,如此则大伤气运。向者无恙,惟气运未尽耳。】 前几天看到时,他还以为这是古人对身处乱世之人的劝诫,提醒人别作死。他压根没把这跟和平年代的极限运动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听到“蹦极”两个字,尤其是听到魏子衿也要去,他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伤运,伤身,甚至…… 不行! 绝对不行! “都不许去。” 王晓亮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浇灭了桌上热烈的气氛。 三个女生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程欢最先反应过来,满脸不解:“为什么啊?” 她瞪着眼,“你怎么比我爸管得都宽!” 王晓亮脑子飞速旋转,总不能说自己有本能改命的奇书,书上说这么干会倒大霉吧。 他只能找一个最烂的借口。 “我恐高。” “你恐高,我们又不恐高。”程欢理所当然地反驳。 “你要是怂,没胆子,你就在底下看着我们跳呗。” “你们去不去,我管不了。”王晓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但是,我和我媳妇,不去。” 罗必胜和程欢都看出来,王晓亮这不是在开玩笑。 气氛从僵硬变得尴尬。 就在这时,魏子衿突然笑了。 她看着王晓亮。 “好啊。” 她轻轻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笑。 “那我们就不去了,你们三个去吧,我们家的家长现在管的也严。” 除了王晓亮,几人都笑了起来。 田佳宜立刻举起杯子:“那个再说吧,反正我也没有很想去。来来来,我们喝酒。” 程欢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是用眼睛狠狠剜了王晓亮一下,然后才跟田佳宜和魏子衿碰杯,唯独错过了罗必胜。 她对王晓亮的怨气,已经殃及了罗非鱼。 但她对魏子衿,态度依旧客气、亲热。 “学姐,你说我和佳佳,能当你的采访对象吗?” 另一个话题,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当然可以。” 田佳宜却摆手:“我不行,欢欢你肯定行,不用别人采访,你自己就能说上一天。” “你为什么不行?”程欢没理会闺蜜的调侃。 “没爆点啊。” “那我又为什么可以?就因为我是话痨?” “你的大学愿望清单就很好呀!” 第262章 天天提心吊胆 程欢的大学愿望清单,就像一根火柴,重新点燃了饭桌上的气氛。 一直到散场,程欢和魏子衿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采访的细节,田佳宜偶尔插两句嘴,气氛又回到了最初的热闹。 只有王晓亮和罗必胜,成了被排挤在外的边缘人物。 回家的路上,王晓亮开着车,魏子衿坐在副驾上,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她酒量不错,这只是微醺。 可王晓亮总觉得,媳妇今天有点不对劲。 从饭桌上她笑着解围,到现在这种过于外放的开心,都透着一股子反常。 “媳妇,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王晓亮盯着前方的路况,随口问了一句。 “有吗?”魏子衿侧过头,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我就是开心,太开心了。” 她用手摸着王晓亮的侧脸。 “和你好了以后,开心的事太多了,每天都跟做梦一样。” 这话甜得发齁,可王晓亮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反而越来越重。 “你没说实话。”他很肯定,“我们之间,不是说好了不藏事儿吗?” 魏子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她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没吭声。 过了几秒,她才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话。 “田佳宜喜欢你。” 王晓亮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后悔了,自己干嘛非要多嘴问这一句!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媳妇,咱们别疑神疑鬼的好不好?我可一点都没感觉到。” “你的感觉不行。”魏子衿一针见血,“梁燕妮你忘了?” 王晓亮顿时哑火。 梁燕妮那事,他确实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一点也没感觉到。 “她今天刻意不看你,但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你身上瞟,她自己都控制不住。”魏子衿的语气很平静,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什么都准。 “你想多了吧?”王晓亮还是觉得离谱,“我觉得她还没程欢可爱呢。” “可她漂亮呀,还是那种有气质的漂亮,说实话我都喜欢,还有点点嫉妒。你不是也说了,她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就算她现在对你没感觉,那也得把苗头掐死!”魏子衿转过身,表情一下严肃起来,“我要斩断你身边所有的花花草草,杜绝一切对我的潜在威胁!” 她说着,还伸出两只手,白嫩的手指并拢成刀,在空中“唰!唰!”比划了两下,像是在砍什么东西。 王晓亮看着她这副奶凶奶凶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姐,咱能不能自信一点?”他腾出一只手,抓住她乱舞的小手,捏在手心里,“我怎么可能放着你这么漂亮,这么性感,这么乖巧懂事,还这么大方得体的媳妇不要呢?” 一连串的彩虹屁,总算让魏子衿的脸色缓和了些。 “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事。”她哼了一声,“兰香说得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你跟兰香天天打电话,就聊这些玩意儿?”王晓亮一整个无语。 等等。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兰香有这方面的经验? 王晓亮心里咯噔一下,脚下猛地一踩刹车,车速瞬间降了下来。 他扭过头,满脸震惊地看着魏子衿。 “不对,强哥……出过轨?” “不是啦!”魏子衿被他一惊一乍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你想哪儿去了,是干妈的经验。” 干妈,就是李兰香的妈妈。 王晓亮这才松了口气。 魏子衿叹了口气,“兰香说,她爸当年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男人。顾家,事业有成,对她妈好得没话说。” “那后来呢?” “后来,被干妈发现,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女人,养了好多年了。”魏子衿的语气有些唏嘘,“干妈那人,性子烈得很,发现之后二话不说,直接离婚,带着兰香远走他乡。再苦再难,永不回头,而对他爸最大的惩罚,就是这辈子都不让他再见女儿。” 王晓亮沉默了。 没想到李兰香还有这样的身世。 “所以,兰香爱上强哥之后,干妈就天天给她上课,千万别到处炫耀自己的男人有多好,更要让他跟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保持距离。” “干妈也给我说过,男人天生喜欢女人,各式各样的,那是天性,别拿人性去考验。你爸当年在外面找的那个野女人,长得比我差远了,可那又怎么样?别觉得现在长得好,三十五以后你再看看,可三十五岁以后的男人,那才是最有魅力的开始,而且一直可以到六十岁。” “我以后再也不到处说我媳妇多漂亮多优秀了。”王晓亮心有余悸地嘀咕,“太吓人了。” “你少转移话题,把事儿往我身上引。”魏子衿白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我媳妇各方面都比我优秀,又性感又漂亮又迷人,还是个公众人物,该担心的明明是我好不好?”王晓亮一脸委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天天提心吊胆的。” 魏子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现在说的是你和强哥。” “强哥是千万富翁,商业天才,大名鼎鼎的天蓬元帅,我能跟他比吗?”王晓亮立马反驳。 “你不知道,兰香那天跟我说,‘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喜欢王晓亮了’。” “她说,人踏实在现在已经很难得了,关键是,上次在福城,我第一次看他写字的时候,那股劲儿,太有魅力了。” 魏子衿看着王晓亮,一字一句地复述。 “那字写的,潇洒,随意,还带着几分不羁,特别迷人。” “她还说了,你这手字,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除了能帮你装个逼,没什么大用,反而容易招蜂引蝶。” 王晓亮彻底没话了。 写手好字,还能招蜂引蝶?这还没什么大用? 女人这逻辑那是相当的诡异。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车里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变得有些微妙。 王晓亮能感觉到,媳妇不是在无理取闹,她是真的在担心。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护着的感觉,让他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魏子衿突然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都喷在了他的脸颊上。 “你对田佳宜有没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欢?你老实说,回家奖励你。” “没有,你不奖励我,我也老实的很。” 第263章 把这生意当成一场游戏 魏子衿的奖励,最后还是加倍给了。 一夜缠绵,王晓亮飘飘欲仙。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除了生养他的父母,就是能娶到魏子衿这么个媳妇。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眼就到了三月底。 这个月,王晓亮的个人收入,第一次冲破了四万大关。 周强二话不说,当即就给他涨了三千块的底薪。 这一切,都得益于王晓亮提议加入的水果品类,并成功完成。 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数字,王晓亮成就感空前。 还是老四川,还是那个最小的包厢。 孔秀云算完账就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黄学礼才姗姗来迟。 人一到齐,周强和黄学礼就把王晓亮围在中间,一顿猛夸。 “晓亮,你这个水果加得真是神来之笔!”周强端起酒杯,杯口对着他,“当初真没看错你,不光人实在,脑子也活,还肯下功夫钻研!最可贵的是行动力和耐力。” 黄学礼也跟着附和:“没错,老周当初就说晓亮将来必有大用,这眼光可以啊。” 王晓亮被夸得脸都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强哥,黄哥,你们再夸我,我可就飘了。”他赶紧端起杯子回敬,“不拼不行啊,我现在也是背着房贷养老婆的人了。” “就想着能早几年把贷款还清,那利息,想想都肉疼。” 这话一出,周强和黄学礼都笑了。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周强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了起来,他放下酒杯,环视了一圈。 “今天除了庆祝,还有件事,我想在这儿给兄弟们道个歉。” 王晓亮一愣,不知道强哥这是唱的哪一出。 黄学礼更是怪叫一声:“哎哟,太阳打南边出来了?咱们周大老板,居然还知道内疚?” 周强没理会他的调侃,表情很严肃。 “之前提过的,鸿宾小楼的第二家分店,我已经把合同签了,半年的租金也付了。” 王晓亮心里一热,这速度也太快了! “本来是说好,让大家一起投资的。”周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是,现在计划有变。我得先还别人一个人情,这个店,只能我一个人做了。” “等下个店,下下个店,我们再一起合作。” “老周,你看看你这说的什么话。”黄学礼连连摆手,“我本来就没有当真的,其实我就没出什么力,就是动动嘴皮子,你带着我们赚钱,我已经占天大的便宜了。” “你带着晓亮,可以理解,他现在是咱们的顶梁柱,带着他理所应当。我呢?我就是个纯粹跟着分钱的,再开店,我就不参与了。要不这样,下个店我把我那房子拿去二次抵押,怎么也得凑点现金投进去,不然我这心里真过意不去!” 周强摇了摇头,给黄学礼满上一杯酒。 “大黄,你千万别这么想。” “继续合作,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咱们是兄弟合财。这超市,最开始就是你的一个想法,结果真让我们做成了。这就说明,我们几个凑在一起,运气就好。好端端的,干嘛要散伙?发扬光大才是乘胜追击。” 周强这话说得恳切,王晓亮听着心里也暖洋洋的。 “那第二呢?”黄学礼问。 周强神秘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那些真正有钱的人,最怕什么吗?” “怕死呗。”黄学礼想也不想就回答。 “废话。”周强嗤笑一声,“穷人就不怕死了?天底下哪个不怕死?” 黄学礼被噎了一下:“那你倒是直接说啊,卖什么关子。” 周强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生意人,最怕的是衙门的快刀。” “有你这个在体制里混的人,而且必须政治智商相当高的人,在咱们团队里,帮我们掌眼,才不会走偏。”周强看着黄学礼,眼神与他对视。 “将来,等我们生意做大了,再把新宇也拉进来。咱们就把这生意当成一场游戏,你,就是那个只用动脑子,不用动手的狗头军师。” “嘿,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黄学礼哭笑不得,“夸人都不会夸,真不知道兰香那么漂亮的长腿大美女,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 王晓亮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狗头军师他懂,可“政治智商”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他忍不住插嘴问:“黄哥,我听说过智商,情商,还有政治智商这一说吗?” 黄学礼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当仁不让地接过了话头。 “那当然!我跟你说,这‘商’多着呢。赚钱的能力,叫财商;在逆境里重新站起来的能力,叫逆商。这都是一个道理,举一反三的说法。” 王晓亮点了点头,又转向周强。 “强哥,这个政治智商,对我们做生意的人来说,很重要吗?” 周强指了指黄学礼:“这个问题,必须让我们的黄科长给你好好上一课了。” 黄学礼清了清嗓子,还真就摆出了上课的架势。 “晓亮,我跟你说,政治这东西,不光对生意人,对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有重要的意义。” “为什么?因为你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你就在一个巨大的体制里,你不可能脱离政府的管理。你可能会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段里,暂时脱离了,但最终的结局,要么是回归,要么就是灭亡。” 黄学礼的语气不急不缓,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王晓亮心里一震。 “你看现在,有些人做生意做得很牛,有些人做短视频成了大网红,还有些明星,觉得自己不得了了,天下无敌了。” 黄学礼冷笑一声。 “他们都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自己是谁。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觉得可以无法无天了。” “可我告诉你,在国家机器面前,他们连根鸡毛都算不上。” “老周的意思我明白,就是说,将来咱们的生意要是做大了,盘子铺开了,有我在,能帮着看清方向,不至于走偏,不至于在不知不觉中,踩了不该踩的红线。” 王晓亮从来没想过,生意做大了,还会有这样的风险。 但周强和黄学礼对未来的期望,与他不谋而合。 一个团队里必须有像自己这样踏实肯干的,也必须要有周强这个主心骨,黄学礼这个指南针更不能少,这也是能不断进步,不断强大的基础。 周强看着王晓亮若有所思的样子,伸出手指,在餐桌上轻轻敲了敲。 “晓亮,你看。” 王晓亮和黄学礼的目光都聚集在他那根手指上。 “这桌子上的菜,就是我们的生意。但谁能决定这张桌子让不让你摆,甚至随时能把你的桌子掀了,那才是关键。” 第264章 我们出去玩一天 掀桌子。 这个词太形象了。 也太残酷。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和周强、黄学礼他们的差距,不是钱,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周强看他脸色凝重,笑了笑,把话题拉了回来。 “行了,这些离我们还远,先不说这个。” 他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还有个事,要跟你们俩通个气。” 王晓亮和黄学礼都看向他。 “再过几个月,鸿宾小楼二号店就要开业了。到时候,孔经理肯定会更忙,两头跑不是个事儿。” 周强顿了顿,视线落在王晓亮身上。 “我的意思是,超市这边,以后就全部交给晓亮来管。” 这消息太突然,王晓亮懵了,这是……不要监督的人了? 周强继续说:“这几个月,孔经理会手把手教你怎么记账,怎么盘点。以后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就跟现在孔经理一样,每个月给我们俩报个总账。” “每天的现金,你收了,第二天存了,转给我就行。每天的营业额等数据,照旧发到群里。” “也就是说,孔经理现在负责的超市所有工作,全部交给你。” 王晓亮下意识地摆手:“不行不行,强哥,这不行!” “我管管日常经营还行,钱的事情太重要了!财务监督和实际管理,必须分开,这样才规范,也避免出问题!” 这不是客气,是他真实的想法。 黄学礼在一旁“嗤”了一声,用筷子头敲了敲桌面。 “你小子,让你干你就干,哪那么多废话?这是老周和我对你的绝对信任,懂吗?” “再说了,我们要是信不过你,能让你管钱?这也是对你的试探,以后还有更大的生意等着你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晓亮再推辞,就显得太矫情。 周强又补了一句:“孔经理到时候不负责这边了,她的那份股份也转给你。咱们的规矩是多劳多得,晓亮,你多赚,我们才能跟着多赚,别推了。” …… 四月十一日,周六。 这是王晓亮的休息日。 幸亏现在李乐可以替换他进货。 最近实在太忙了,早出晚归,连轴转了快一个月,昨天晚上他洗完澡,几乎是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他感觉有人在拱他,一个滑腻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痒痒的。 “老公,生日快乐。” 王晓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有点宕机。 他翻了个身,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俏脸,声音沙哑地问了句。 “你说什么?” 魏子衿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凑过来,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又重复了一遍。 “老公,生日快乐!” 老公? 生日? 这两个词让他睡意全无。 生日前几天还想着来着,到日子了就给忘了。 老公这个词,还是魏子衿第一次主动的叫他。 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一把将魏子衿搂进怀里。 “你再说一遍!” “老公。” “再说!” “老公,老公,老公……生日快乐!” 魏子衿立刻满足了他的要求,声音又甜又软。 她笑着说:“想不想要你的生日礼物呀?快点起来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都快中午了。我们出去玩一天。” 王晓亮一个翻身,直接把魏子衿压在了身下,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魏子衿双手推着他的胸膛,嘴里说着“不要啊,太晚了”,手上却绵软无力,更像是在邀请。 出门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今天的行程,魏子衿已经全部安排好,王晓亮只需要当个跟屁虫就行。 两人先去了一家面馆。 加蛋加肉,满满一大碗。 吃的时候,魏子衿笑眯眯地说:“这是阿姨交代的重要任务,今天必须带你吃面吃鸡蛋,说这是长寿面,吃了长命百岁。” 王晓亮心里一暖。 他当然知道这个习俗,往年每到生日,爸妈都会准时打电话或者发微信,叮嘱他一定要吃碗面,再加个鸡蛋。 今年微信上,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吃完面,魏子衿拉着王晓亮要去汽车城。 “刚吃完,正好散散步,消消食。等晚上,我们再去吃大餐,看电影。” 王晓亮高兴的点点头,听从安排。 自从车开的溜了,他现在也特别喜欢车。 可一走进汽车城,王晓亮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魏子衿带着他,径直走向了豪华品牌的展厅区。 那一排排闪闪发亮的LOGO,看得他眼花缭乱。 王晓亮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犯起了嘀咕。 看好车当然养眼,可这架势…… 他都感觉,这媳妇儿不会是想给他买个豪华车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太夸张了。 结果,走进奔驰展厅,转了一圈,出来了。 再进雷克萨斯,也是随便看看,又出来了。 路虎、凯迪拉克……都是如此。 王晓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当他们走进宝马4S店的时候,他被一台宝马X5吸引了。 他走到一个立牌前看,上面标注的价格让他暗暗咋舌。 还是买房更实在些。 魏子衿拉着王晓亮的手,走到一辆轿车跟前。 车前的立牌上写着:全新BMW 5系 530Li 尊享型。 下面罗列着一长串的配置,什么全景天窗、哈曼卡顿音响……王晓亮一个也看不懂,就是觉得很高端,很牛逼。 “好看吗?”魏子衿问。 王晓亮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流线型的车身,霸气的前脸,确实帅。 “喜欢吗?” “喜欢。”王晓亮咧嘴一笑,“就是特讨厌这价格。”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子衿!” 王晓亮寻声望去,是一个穿着宝马制服的销售小姐,二十出头的样子,正一脸激动地看着魏子衿。 “偶像,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魏子衿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经过介绍,王晓亮才知道,这个销售是魏子衿的粉丝,之前在一次活动时加了微信。 销售小姐热情地招呼着:“两位跟我来。” 随着她的指引,王晓亮和魏子衿被带到了4S店的另一头,一个专门的交车区。 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车头系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绸花,正亭亭玉立地停在那里,像一个待嫁的新娘。 灯光打在车身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王晓亮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魏子衿突然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朵一阵酥麻。 她的声音很轻,尽管有预感,但依然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王晓亮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老公,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也是我的嫁妆之一。” “我爱你。” 第265章 老公,我厉害吧! 销售小姐立在一旁,笑容挂在脸上,透着一股见怪不怪的从容。她示意道:“王先生,魏小姐,请这边办理手续。”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的,昨天魏子衿来过了,临时牌照和所有费用已然妥当。王晓亮接过一个塑料文件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车辆所有手续,其中一副临时牌照尤为醒目。 销售小姐领着他们来到车前。 “王先生,请您入座驾驶位,我为您讲解车辆基本操作。”王晓亮动作有些僵硬地坐进去。真皮座椅立刻将他环抱,一股温和的托举感将身体陷住。方向盘握在手里,皮质细腻得让人爱不释手。他听着销售小姐讲解,从启动到挂挡,再到各种功能键,每一个按钮,每一盏指示灯,都说得清清楚楚。王晓亮拼命记住,可脑子里只剩下启动和挂挡。剩下的,回头自己摸索,不是还有说明书吗? “王先生,现在可以试着启动了。”王晓亮点头。他踩下刹车,按下启动键。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不大,却悦耳。车身轻微一颤,王晓亮的心也跟着一颤。 随着一声礼花的脆响,交车仪式结束。 等销售去掉红绸。 王晓亮进入驾驶位。 他手掌抚过方向盘。魏子衿已经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冲他一笑:“老公,出发吧。” 今天是王晓亮的生日,和魏子衿约定,今天之内必须都叫老公。 王晓亮心头一热。他小心翼翼地推入D挡,右脚轻搭油门。车子瞬间平稳滑出,没有丝毫顿挫感。王晓亮有些紧张,不是因为车高端复杂,而是,太好开了。 他谨慎地感受着油门与刹车间的细微反应。 这车,简直了。转向精准得像他身体的延伸,动力随叫随到。 方向盘轻转,车身如臂使指,比他那辆五菱轻巧太多。 整车稳重却不失轻盈。他瞬间就爱上这车了,操控性可太好了。 开五菱,油门得踩到底才能有点劲儿。这宝马,脚尖轻点,动力澎湃而出。 他甚至有些不适应这股轻快。 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大概是视野比五菱神车低了那么一点。 王晓亮适应得很快。小舅那句话说得没错,豪车,就该更好开。 他在4S店的试驾区绕了几圈,操作愈发顺手。 这感觉,很不真实。 在他的认知里,这辆接近完美的车,已经属于他。 “媳妇儿,这车真棒!完美!”王晓亮兴奋得像个孩子。 “那是当然,我选的,差不了。”魏子衿扬起下巴。 “多少钱?”王晓亮突然想起这茬。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他紧跟着又问。 “裸车五十二万四千九,优惠了八万,最后是四十四万四千九。还送了全车贴膜和脚垫。” “这家公司的年会是我主持的,这个销售当时就说她是我的粉丝,后来加了微信,我就跟她咨询了。买车时找了他们老板,给我特批的。” 王晓亮又问了一遍:“可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我存的呀。过年前主持了好几场年会,收了不少主持费,台里也发了奖金。加上过年回家,长辈们给的见面礼,凑凑,刚好够首付。”她转头,语气带着一丝骄傲:“五十万的车,咱们也有了!” 王晓亮瞬间明白了。过年在大伯家,母亲和大伯母那场无声的“拼杀”,子衿被“误伤”了。他握住她的手,声音郑重起来:“子衿,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别跟别人比,好不好?有你就够了,就算没有车,我们也一样知足,一样会很幸福。” 魏子衿却摇了摇头,反问:“为什么不比?阿姨说得对,你比晓哲成熟,也更优秀。凭什么要在物质上输给他?我们又不是没有这个条件!”王晓亮愣了,这是什么逻辑,也没有任何的可比性呀! 他从没想过魏子衿会说出这样的话。 魏子衿继续道:“再说,你还房贷轻轻松松,我还车贷也没问题,对咱们的生活根本没有太大压力。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自己的男人,过得好一点?” “而且,我没有父母,嫁妆就得自己置办。”魏子衿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爸妈还在,肯定会给我最好的嫁妆。我爸常说,‘开宝马,坐奔驰’。我想他一定会同意我的想法。” “当时咱们决定买车的时候,我就认准了宝马。只是没那么多的钱,最初在手机看的是三系,但销售说,自己开三系可以,结婚家用,五系更好。所以,咱们就一步到位!” “没想到这么快就存够了首付,老公,我厉害吧!” 魏子衿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王晓亮看着她,心里清楚,只要她认定的事,总会拼尽全力做到。 “我媳妇天下无敌厉害!”王晓亮由衷地夸赞。 魏子衿笑得眼睛更弯了。她身子微微扭动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老公,那个……上牌要缴税,我的钱……不够了。你能不能帮我缴一下?” 王晓亮拉过她的手,放到唇边。他先是轻嗅了一下她手背上淡淡的香气,接着,重重亲了一口。 “没问题!我的就是你的,这话不是你常说吗!” 他想了一会又说: “子衿,这样好不好,我的银行卡你拿着,想用多少自己决定,我用手机支付就行。” “这个办法好!”魏子衿眼睛亮起来,“那我把我的银行卡也给你。” 过了一会儿,魏子衿突然惊喜地喊道:“交换银行卡!这算不算世界上最庸俗,也是最浪漫的定情信物啊!” 王晓亮琢磨了几秒,笑出声:“还真是!银行卡代表钱,交换代表信任,这不就是最庸俗、最浪漫的定情信物吗?媳妇,你真有才!不愧是最优秀的主持人。” “还是老公有才,是你先想到的。”魏子衿反驳。 王晓亮把车开上前往水果批发市场的路,拐进一条几乎没有车的断头路。他稳稳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头对魏子衿说:“媳妇,该你了。” 魏子衿原以为王晓亮只是熟悉车况,带她兜风。没想到他把车开到这里,是想让她也开开。 王晓亮更没想到的是,魏子衿一坐到驾驶位,双手握住方向盘,整个人立刻进入“训练模式”。 三个小时后,魏子衿已经能稳稳地起步、加速、转弯,甚至能倒车。 王晓亮看着她,心里直犯嘀咕:“媳妇,我几个月才练会的,你三个小时就能开成这样,真是个天才!” “少来了!”魏子衿轻哼一声,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这是车好,而且你开的是手动挡,最重要的是,这里没车!” “媳妇,你饿不饿?咱们的大餐还吃不吃?”王晓亮问。 “吃!等我再开一个来回!”魏子衿没有立即结束的意思。 终于,魏子衿把车停稳,手伸向安全带。 “别解,直接开去餐厅。”王晓亮出声。 “啊?不要吧!”魏子衿有些迟疑。 “开吧,你已经开得很好了。就算真有点剐蹭,也是咱们自己的车,还有全险,你怕什么,没事。” “好!”魏子衿表情严肃了起来。 “开吧,我的女战士,去天涯海角。”王晓亮鼓励道。 “好!还要去天荒地老!”魏子衿轻踩油门,车子平稳驶出。 第266章 我怎么有点羡慕呀! 周日清晨,阳光刚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王晓亮强撑着眼皮,从温柔乡里挣扎着爬起来。 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魏子衿。 他不自觉的笑了笑。 在魏子衿光洁的肩上亲了一口。 他蹑手蹑脚地下床,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刚在床边坐下,想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点,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就响了起来。 王晓亮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机,心想肯定是李乐那小子,一天到晚火急火燎的。 结果震动的源头不是他的手机。 震动声来自另一个床头柜,是魏子衿的手机。 魏子衿眼都没睁,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着,摸到手机后才眯着眼看看屏幕,跟着划开接通。 “兰香,怎么这么早……”声音里全是慵懒,还有一丝丝埋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魏子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分贝,整个人“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软软的床垫 因为她的动作,弹了弹,连动了她的身体。 “真的?假的?!” 得到对方回答后。 又是一声分贝更高的尖叫。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的王晓亮吓了一哆嗦,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卧室。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魏子衿双眼冒光,脸上的喜悦根本藏不住,她冲王晓亮喊:“兰香怀孕了!兰香怀孕了” 王晓亮也懵了:“真的假的?” 魏子衿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电话那头的李兰香说了什么,魏子衿按下免提键: “他在呢,你自己跟他说。” 电话里传来李兰香清脆的声音:“晓亮,我可警告你啊,这事儿千万别跟强哥说,我要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你要是敢说漏嘴,咱俩就绝交!我回去后,天天拉子衿来我家里睡,让你找不到她。” “兰香,不用这么恶毒吧?别让你闺女听见,她娘这么狠!”王晓亮乐了,开了句玩笑。 “遵命!现在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继续培训呢?还是要提前回来。” “当然继续培训!”李兰香的语气很轻松,“这么好的机会,上课多清闲,正好养胎。” 挂了电话,魏子衿还激动着,抱着王晓亮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晃。 “我怎么有点羡慕呀!” “没事我们现在也可以。” “还是再等等,再拼几年。” “好吧,听你的。” 王晓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心里也替强哥和李兰香高兴。 终于被他们盼到了。 可惜不能跟强哥说。 洗漱完毕,和魏子衿吻别。 今天下楼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开着崭新的宝马五系去江大,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这么说吧! 就一个字,爽。 周日早上的高架桥,车影稀疏。 王晓亮油门稍稍踩深了点,车速轻松破百,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车身却稳得像在地上生了根。 喇叭悦耳的歌声响起。 “像风一样的自由……” 车内噪音很低,歌声在其中流淌。 这是一种十分美妙的感觉。他甚至有种冲动,过年就开这车回老家,一路上的风景,一路上的二人世界。 然而,这份爽感,在江大的校门口戛然而止。 快到江大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这车没有出入证。 号牌没有,出入证也没有。 他只能把车开到出租房楼下。 老旧小区的停车位根本不是划出来的,全是车主们自己抢出来的。见缝插针,贴身肉搏。 王晓亮绕了两圈,总算看到一个窄得过分的空位。 他停住了。 不是技术不行,他现在的车技,加上倒车雷达和全景影像,倒进去比开五菱神车还简单。 他是怕。 怕哪个不长眼的电动车“刺啦”一下,怕哪个熊孩子拿着钥匙“唰”地一下。 新车,掉一丁点漆都得心疼死。 想来想去,他还是重新发动车子,开向了不远处的商业街。 那里有正规的停车场,安全是安全,就是烧钱。 从停车场走向超市的路上,王晓亮摸出手机,找到了黄学礼的电话。 他想给大黄打个电话,等车牌上好,让他给录入江大的门禁系统里。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不行。 大黄特意叮嘱过,交往要有分寸。 他以前在保卫处,这个事,他可以在值夜班的时候,自己就办了。现在调走了,再办这事就得托关系、欠人情,别人也自然知道了他俩的关系。 要走正规的程序,可以是可以,但超市只能绑货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了。 王晓亮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 …… 今天一天他都在思考着一件事。 要是没孔秀云管着店,自己不光要早起,还得晚归,还得记账,不得累趴下? 是不是该让李乐把进货的活儿彻底接过去? 这样自己早上就能多睡会儿,晚上接了魏子衿下班,回店里盘盘账就行。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不对劲。 怎么自己好像比以前更累了? 是工作地远了吗?不是有车了吗? 那是什么原因呢? 下午,王晓亮开车回家。 车子开出商业街地下停车场,栏杆抬起之前,计费器上跳出一个刺眼的数字。 四十二元。 王晓亮有点肉疼。 这钱,开五菱神车就不用付了! 回到家,他把车钥匙往放在鞋柜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媳妇,我决定了,下周我还是开我的五菱神车去上班。” 魏子衿正在对着电脑整理视频资料,闻言扭过头:“为什么呀?” “开这车太操心了!”王晓亮一屁股陷进沙发,开始倒苦水,“停停车场吧,心疼钱,今天一天,四十多块!停出租屋楼下吧,又怕被人刮了蹭了。我今天在超市,脑子里隔几分钟就得想一下我的车,停在停车场不会被人刮了吧!” “车你开吧,你们电视台免费停车,而且绝对的安全。” 魏子衿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把扯下面膜,露出一张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王晓亮,你可真有意思!” “我就一站路,你让我开?” “你开着五十万的宝马,心疼几十块的停车费。你这算不算典型的穷人乍富,心态没跟上啊?” “你赶紧调整自己,我们要阶层飞跃,一个台阶一个台阶飞上去。” 第267章 我第一个跟你急! 三号店门口,尖叫声和喝彩声炸开了锅。 李乐正在耍活儿。 两把水果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寒光闪烁。 左手切瓜,右手将切好的瓜块在砧板上一抹一送,瓜块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下方的打包盒。 旁边,李凤英给他配的兼职学生助手,手脚麻利地封盖、打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小子,又琢磨出新花样了。 围观的女生们掌声雷动。 李乐的头发用啫喱抓得油光锃亮,根根竖起。透明口罩下,五官显得很立体,配上一身黝黑的皮肤,居然真有那么几分帅气。 “黑马王子!给我来一盒三拼!西瓜、哈密瓜、柚子都要!”一个女生扯着嗓子喊。 黑马王子? 王晓亮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你别说,还真挺形象。 李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冲那女生重重点了下头,显然对这个新外号相当受用。 “好嘞!” 王晓亮看着这火爆的场面,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正美滋滋地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李小满。 他走到旁边安静点的地方接通。 “喂,小满。” “晓亮啊,干嘛呢?” “看表演呢!”王晓亮开了句玩笑。 “你小子可以啊,这个点儿大家伙儿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就你清闲。看来还是得娶个好媳妇!” 王晓亮听着这话,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李小满的意思自己在吃软饭? “哥们儿我五月十号结婚,请你们俩口子参加!请帖我一会儿发你微信。” “恭喜恭喜啊!”王晓亮挺意外,“不对啊,你小子之前不还打光棍呢,怎么说结就结了?这速度,坐火箭也没你快吧!” 电话那头传来李小满标志性的得意笑声。 “没办法,哥们儿魅力太大,挡都挡不住!从福城一回来,我们单位一大姐就给我介绍了一个。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姑娘见了我一面,就非我不嫁,死心塌地了!你说这……只能结了呗!反正早晚的事儿。” 这小子,吹牛的毛病真是一点没改。 王晓亮笑着吐槽:“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万人迷。” 李小满嘿嘿笑了两声,语气稍微正经了点:“那个……晓亮,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说呗,咱俩这关系,还用说麻烦?” “能不能……让子衿帮我主持一下婚礼?” “你自己跟她说啊,她要是有时间,肯定没问题。” “哎呀,你跟她说不是更好嘛!我不是跟你更铁吗!” “行吧,我先问问。”王晓亮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他刚准备给魏子衿发个微信,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刘新宇。 “喂,新宇。” “李小满是不是刚给你打完电话?”刘新宇开门见山。 “是啊,刚挂。” “他是不是想让子衿去主持婚礼?” “你怎么知道的?”王晓亮有点惊讶。 “我告诉你,晓亮,这事儿你要是敢让你媳妇免费,我第一个跟你急!” 王晓亮一头雾水:“都是同学……” “我刚跟那小子说了,子衿帮我主持婚礼,又主持又唱歌,我给了一万!” “你媳妇现在是电视台正经主持人,还是个小网红,跟婚庆公司那些司仪能一个价吗?你让她免费去,不光是掉她自己的价,你这不是把我给卖了吗?” 刘新宇一通连珠炮,直接把王晓亮给干懵了。 他还真没往钱那方面想。 “我知道了,”王晓亮赶紧应下,“就是不知道子衿那天有没有时间。我记得她跟我提过一嘴,五月份有个企业的开业典礼早就约好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天。” “那你赶紧问!有时间也得收费,价格你看着办,别太离谱就行。反正不能白干!”刘新宇又重重强调了一遍。 “行,我心里有数了。” 看来,这李小满已经被刘新宇划到交际圈外围了。 要是换成方东旭,刘新宇肯定不会提钱不钱的事。 他叹了口气,拨通了魏子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魏子衿那边听着有点吵。 “喂,晓亮,我这儿正忙着呢,长话短说。” “李小满打电话,说五月十号结婚,想请你当婚礼主持。你之前说五月份有个活动,是十号吗?” “五月十号?”魏子衿顿了一下,“对,一个私企的开业典礼,不过那种活动快,一个小时顶天了,应该不冲突。” “那你能接吗?” “能接啊。”魏子衿回答得很干脆,“价格你看着谈吧,别低于三千就行,这是我的行情最低价。” “好,我知道了,你先忙。” 挂了电话,王晓亮没想到媳妇也没打算免费。 幸好刚才没在李小满面前把牛吹出去,说什么免费帮忙,不然现在自己里外不是人。 他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李乐还在那儿耍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跟李小满开这个口。 直接要钱,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他琢磨了几分钟,重新拨通了李小满的电话。 “喂,晓亮,问得怎么样?”李小满的语气里全是期待。 “问了,时间上基本没问题。就是十号上午,子衿得先去主持一个企业的开业典礼,结束了才能赶去你那儿,可能会稍微晚一点点。” “没问题没问题!婚礼中午才开始,来得及!太好了!”李小满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那……费用方面?” 他问这话的时候,气息明显收敛了,小心翼翼的。 来了! 他主动问,这事就好办多了。 “都是老同学,给你个同学价,四千块钱,你看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李小满笑得有点夸张,接着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不会吧,晓亮,子衿给新宇主持那可是……” “新宇和你能一样吗?”王晓亮直接打断他,“人家是散财童子,超级富二代,家里有矿。你呢?工作再好,不也是个打工人?能按一个标准收吗?那不成心让你难堪吗?” 这番话,说得李小满心里无比舒心。 “还是晓亮你明白事理!怪不得新宇和周总都爱带着你玩,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人,敞亮!” 王晓亮觉得这小子说话真有问题,夸人听着怎么总怎么别扭。 “那什么,晓亮,我再加五百,四千五。能让子衿也唱首歌吗?” “就是新宇婚礼上唱的那一首,我当时在底下听着,特感动。我也想让我老婆感动一把。” 第268章 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一。 王晓亮的堂兄王晓哲结婚,家里早就打了好几次电话,让他俩务必回去。 尤其是他妈赵秀琴,多次打电话催:“晓亮啊,你可一定得把子衿带回来,妈都快想死她了。” 王晓亮有点为难:“妈,五一有好几个活动,子衿都接了。两天下来,损失得有六千多块钱。” 电话那头的赵秀琴立刻改了口风。 “哎哟!那你们就安心上班,别回来了!挣钱要紧!反正你们回来也是配角,也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情。” “妈,你不想子衿了?” “想,怎么不想,我们可以视频!” 这变脸速度,让王晓亮哭笑不得。 魏子衿觉得过意不去,专门给赵秀琴发了条微信,说让晓亮自己回去一趟。 赵秀琴秒回:“我不想见他,我就想见你。他一个人回来算怎么回事?亲戚们看了还以为你们俩闹别扭了呢。你们俩好好的就行,我就高兴。” 末了,赵秀琴又单独给王晓亮打了个电话,一顿叮嘱。 “儿子,你可得好好照顾子衿,人家闺女哪哪都好,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还那么能挣钱,你这是捡到宝了。我跟你说,你赶紧把做饭学会了,把子衿可给我伺候好了。” 王晓亮听着有点不乐意了:“妈,我也很能挣钱的好不好?凭什么就得我学做饭,她怎么不学?”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声音拔高了八度。 “让你学你就学!哪来那么多废话!别看你长大了,我照样揍的你屁股开花!” “你能赚钱,怎么不给子衿买辆宝马车!” 王晓亮赶紧求饶:“妈,妈,我开玩笑呢,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你爸说得没错,儿子再大还是得敲打。” …… 五月八日,周五。 李小满的婚礼在周日,这天晚上要进行典礼的彩排。 王晓亮提前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妥当,下午没开车,把车留给了李乐周六周日进货。 他自己打车回了家,开上那辆崭新的宝马5系,直奔江城电视台。 接到魏子衿,两人一路朝着李小满定好的婚宴酒店开去。 婚庆公司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布置场地。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董,看起来很精明,亲自在现场监工。 见到魏子衿,董老板眼睛都亮了,热情地迎了上来。 “魏老师!久仰大名!我是风雅颂婚庆的董浩。” 彩排过程很顺利,婚庆公司确实专业,流程、灯光、音乐,每个细节都沟通得明明白白。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李小満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晓亮,子衿,董老板,辛苦了辛苦了!走,我安排了地方,咱们吃个便饭。”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点歉意地解释。 “真不好意思啊,本来想直接在这酒店请大家吃饭的,但今天整个酒店都被一个企业包场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主要是婚礼定得太仓促,十号又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市里那几家五星级酒店早就被订满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这里。” 王晓亮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解释,分明就是变相地显摆。 吃饭的地方不远,就在附近的一条美食街上。 李小满的未婚妻也来了。 女人叫楚倩,比李小满大三岁,长相很普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还算文静。 不过看她望向李小满的眼神,满满的都是爱意,两人之间透着一股甜蜜。 介绍过后才知道,楚倩和李小满是同事,都在烟草公司上班,但分属不同的系统。 酒过三巡,婚庆公司的董老板端着酒杯,站起来向着魏子衿。 “魏老师,说句心里话,我真没想到李先生能把您请来。您可是我的偶像啊!今年江城春晚,您那一曲《父亲》,唱得我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肝肠寸断啊!” 这马屁拍得,让王晓亮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我亲自过来盯现场,就是想见见本尊。没想到,您这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本人比电视上、视频里漂亮太多了!” 魏子衿只是淡淡一笑,举起饮料示意:“董老板过奖了,小满是我大学同学,他的婚礼,我当然得来。” 董老板顺势就说:“魏老师,能不能留个您的联系方式?我们公司以后也承接一些商业活动,希望能跟您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当然可以。”魏子衿爽快地报出了自己的工作手机号。 李小满在一旁得意地插话:“董老板,以后合作,价格方面可不能亏待了我们子衿啊。” 董老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那是一定!魏老师这个级别的,出场费肯定得是业内顶尖水准。再说了,价格高了,我们公司的中介费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嘛,双赢,双赢!” 一顿饭,大部分时间都成了李小满的个人秀,两个帮忙的发小成了他的迷弟。 一个发小满脸羡慕地对着李小满。 “小满,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找了这么好的媳妇。嫂子娘家不光陪嫁了一辆三十多万的奥迪A4,还把你们那婚房重新装修了一遍,全房家电都给配齐了!真让人羡慕。” 另一个发小接话:“可不是嘛!彩礼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了八万八千八,到哪去找这么好的丈母娘!” 楚倩听完抿嘴一笑。 李小满摆了摆手。 “嗨,我们家也不差事儿啊。” “婚房我爸妈早就准备好了,三百多万的学区房,一次性付清,没什么后顾之忧。等以后孩子大了,上学方便。再过几年,把这房子一卖,估计还能赚点,到时候换个大平层住住。” “我说是奉子成婚吧,你小子就是不承认。” 发小说完,李小满不否认,楚倩脸红了。 这和承认没有什么两样。 “真是太让人羡慕了,票子,妻子,房子,车子,孩子,刚毕业才一年,五子登科啊!” “可不是嘛!这就充分说明了有一个好单位的重要性。” “别羡慕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发小发完感慨,李小满说:“这话我同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去年十一,我大学同学结婚,让我遇到一个高人,那叫一个厉害,他会测字,听说过测字吗?” 两个发小同时摇了摇头。 “就是写一个字,他会添加部首,或者减去部首,改了之后就会让你大吃一惊。” “那高人是我同学请来的,一般人没资格测。我同学知道吗?” “你咋那么多屁事,快说你怎么测的。”一个发小急了。 “我同学,福城承佑集团董事长,跟我关系那叫一个铁。”李小满没有理他,一定要介绍完刘新宇。 “这么年轻就是集团公司董事长?那他后天来吗?我们也认识认识。” “不来,他多忙呀,不过红包已经转给我了,多少我就不说了。”李小满依旧得意。 王晓亮和魏子衿憋着想笑。 另一个发小见彻底跑题了:“说测字!” “哦,对!我当时想找个女朋友,特别想,大学太老实,没谈过有点急。就写了女字。” “结果你猜怎么着?” “你再啰嗦,信不信闹洞房的时候,我们整死你?” “好,好,饶命!大师在女字旁边加了因,变成了姻缘的姻,我从福城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工会的大姐问我有没有对象,要给我介绍一个,于是我就认识了倩倩,而且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么早结婚,但没办法呀,孩子急呀!” 他说完,楚倩害羞的打他,这是承认了奉子成婚了。 “这姻缘的姻,不就变成了婚姻的姻,真是神奇。” 王晓亮心想,奇山确实是神人,这一点已经不用质疑他了。 从方东旭的“暴”字,到李小满的“姻”字。 再到何润雅和肖伟进的没有夫妻相。 还有李兰香已经怀孕,大概是个丫头。 这些无不印证着他的神奇。 吃完饭,众人各自准备回家。 李小满热情地招呼:“晓亮,子衿,我开车送你们吧,体验一下我的新车。” 王晓亮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自己开车了。” 李小满有些意外:“你也买车了?” “不是我买的。”王晓亮笑了笑,“我媳妇的陪嫁,提前给我了。” 这话一出,李小满的两个发小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什么车啊?”李小满追问。 王晓亮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宝马的车钥匙,对着不远处的停车场,轻轻按了一下开锁键。 “嘀嘀!” 一声轻响。 停车场里,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车灯闪了两下。 第269章 这是正当理由! 日子像插了翅膀,一晃而过。 辛苦,快乐,充满希望。 黄学礼今晚请客,他最近心情十分不错,特别想喝酒,但他的酒友就周强和王晓亮两个人。 “今天必须喝点好的,庆祝一下!感觉最近什么都顺。”黄学礼把酒往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听着就痛快。 “你小子就是个酒鬼,天天找借口喝酒。”周强在一旁撇嘴,他最近又开始戒酒了,兰香快回来了,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王晓亮心里偷乐,真想告诉他,强哥你现在不用戒,等要二胎的时候再考虑吧。 “这能叫借口吗?这是正当理由!”黄学礼嚷嚷得理直气壮,“咱们这生意,蒸蒸日上,我的工作也特别顺利,这些都值得庆祝。是不是晓亮。” “对,必须庆祝,黄哥就差女人这一项了。不想给我们说说吗?” 王晓亮说着话,拿起酒瓶,准备开酒,裤兜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是魏子衿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魏子衿那急促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晓亮,你现在马上回家。” 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比她发脾气还让人心里发毛。 王晓亮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别问为什么,赶紧回来,立刻,马上!” 话音未落,电话就断了。 王晓亮放下酒瓶,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这是?”周强看他脸色不对劲。 “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一趟。”王晓亮顾不上解释,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哎,晓亮!”周强在后面喊了一声,“需要帮忙就说话!” 黄学礼也跟着喊:“没事了给我们报个平安!” 王晓亮头也没回,身影很快就消失。 他一路小跑,钻进五菱宏光。 宝马5系开起来是舒服,是快,可眼下这情况,五菱宏光也一点不慢。 车子开得飞快,路边的景物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往后倒。王晓亮脑子里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想,只有魏子衿那句“立刻,马上”在回荡。 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一路都在琢磨。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到了楼下。 王晓亮连车都没停稳就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楼道,一口气跑到家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魏子衿就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白天上班那件连衣裙,没换睡裙。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直直地看着门口。 王晓亮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子衿,你怎么了?” 魏子衿盯着他,那股子劲儿,王晓亮见过一次。 上次梁燕妮那事,她就是这样看自己的。 王晓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是田佳宜?不可能啊,程欢和罗必胜约了自己好几次,他一次都没去。难道她们直接去找子衿了? 一瞬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子衿,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魏子衿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紧绷的神色慢慢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委屈。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让你着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是我真的很难受,我必须马上见到你。” 王晓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自己的问题就好。 他站起来,坐到魏子衿身边,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到底出什么事了,怪吓人的。” 魏子衿靠在他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 “他们……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王晓亮的心又提了起来。“谁?又是台里那帮人?” 魏子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但她没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 “你还记得我的那个小助理吗?” “记得,怎么了?” “她叫解慧,她不是什么中专毕业。”魏子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她是京城传媒大学毕业的,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王晓亮愣住了。 “她……是台里找来,准备接替我的人。” 一股火气,一下子就冲到了王晓亮的脑门。 “什么?为什么?!” “今天下午,主任找我们小组开会。”魏子衿的声音很低,低得让人心疼。“会上,他点名批评我,说我这段时间节目质量明显下滑。” “他说,是因为我私活接得太多,影响了本职工作。” “然后,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让解慧代替我,上传由她主持采访的视频。” “凭什么!私活有没有占用上班时间,而且你给他请示过的呀!”王晓亮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劫! 魏子衿自创的节目。 节目火了,流量上来了,他们就想摘果子了? “这是你的节目,凭什么让他们摘果子!” “主任说,我还是节目的制片人。”魏子衿继续说,“有了好的题材,依然可以继续主持制作。” 王晓亮冷笑一声。 这算盘打得真响。 这是害怕魏子衿一下子不在了,节目的视频流量会马上断崖式下跌。 所以,让她继续当制片人,时不时地在节目里露几次脸,稳住那些冲着她来的粉丝。 等到那个解慧慢慢成熟了,或者运气好火了,能彻底接手节目了,到时候,魏子衿就会被他们一脚踢出局。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帮人,心真脏! “他们怎么能这样!”王晓亮气得浑身发抖。 “我该怎么办?晓亮,你帮我想想!” 王晓亮很清楚,论阴谋诡计,他们这些老实本分的人,根本玩不过他们。 硬碰硬,只会让自己头破血流。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王晓亮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一个个否决。 突然,一个人的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 黄学礼! 对啊,咱们玩不过那些阴谋诡计,但咱们也有高手! 王晓亮立刻拿出手机,找到周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晓亮,到家了?没事吧?”周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强哥,你们还在喝酒吗?” “在啊,正说你呢,真没事?” “好,你们等我们一下。”王晓亮的声音沉稳下来,“我们马上过去,有点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第270章 你一定要小心 老四川,包厢还是那个包厢。 可气氛完全变了,不见一点的轻松愉快。 魏子衿坐在王晓亮身边,脸色苍白。 她已经不哭了,但从红红的眼睛可以看出她的悲愤。 周强和黄学礼在,她开始变得冷静。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声音平稳,每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王晓亮知道魏子衿已经恢复了理智,但他听完后,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魏子衿说完,包厢里安静下来。 “事情就是这样。”王晓亮等了一会儿,嗓子眼才挤出几个字。他看向周强和黄学礼,“两位大哥,帮子衿想个辙。” 周强没说话,黄学礼也没吭声。两人都拧着眉,显然在琢磨。 王晓亮心悬着,这事儿棘手,他清楚。 在他的角度,似乎被欺负已经成定局。 黄学礼先开了口,他看着魏子衿,语气沉沉:“子衿,这事儿,就是解慧背后的人使的小手段。” “你是个新人,也好拿捏。” 魏子衿没吱声。 “这节目是电视台的,按规则来说,用谁不用谁都是台里说了算,你的节目被台里买下了,本该这样。” “你就算再能干,台里不用你,也没有办法。” “这种抢人成果的事,太常见了。你只是碰上了,也说明你节目做得好,你这人很优秀。” 他顿了顿,又说:“怕什么?大不了不干了,节目留给她就是,我想你现在如果走,他们不会追究你的违约金的。” 王晓亮心里一紧,黄学礼说的是大实话,也是为魏子衿好,可这话魏子衿现在听不进去。 她不想走,不想就这么认输。王晓亮太了解她了,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见黄学礼说完,周强放也终于开口:“老黄说得对。子衿,你想过自己单干吗?” 王晓亮和魏子衿同时看向他。 “咱们合作开个传媒公司,我全额出资。”周强说得认真,“你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亏了算我的。” “你要是同意,咱们细聊。这想法我其实早有了,即使没有你,我早晚也会做的。” 周强扫了两人一眼,“现在自媒体才是主流,电视台其实就是功能性的,这归结于他们的条条框框太多,而自媒体就不一样了,更自由,表现的手段更多。现在网红本身就是财富。如果你愿意自己干,你既能当老板,又能做喜欢的工作。咱们第一个项目,就搞访谈节目,到时候节目只会更丰富。之后咱们顺便把自家的超市,饭店等等生意都能带上,岂不是更好。” 王晓亮听愣了,他没想到周强会提这个。 其实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个更诱人。 魏子衿也怔住了,她看着周强。 周强的提议太诱人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不用出一分钱,就能当老板。 王晓亮心里也琢磨着,周强确实有眼光,对他和魏子衿也确实太好了。 可魏子衿摇了摇头。 “不行,谢谢强哥的好意。” 她拒绝了。 王晓亮的心,一下又揪在了一起。 “这个节目对我来说,意义重大。”魏子衿的声音低落,“没有这个节目,我和晓亮不可能走到一起。” 王晓亮当然懂她的意思。这个节目,是他们爱情的开始。没有节目的成功,魏子衿也许不会选他。 他感动,但更担心魏子衿这种想法,会让她以后的工作无比煎熬。 与其煎熬,不如一走了之,重新开始。 “至少现在不走。”魏子衿说,“现在走了,太丢人了。” 王晓亮心里叹了口气。怕什么来什么,他知道魏子衿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她不接受这种方式的“退出”。 不用再劝了,劝了也没用。 “我们现在商量怎么更好的留在台里吧。”王晓亮看着周强和黄学礼,语气坚定,夫妻要一致对外,“走的事,就不考虑了。” 魏子衿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周强和黄学礼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了。 黄学礼笑了笑:“其实办法倒是有。” 王晓亮和魏子衿听了,齐齐看向他,激动不言而喻。 “刚才说了你的劣势,现在我们说说优势。” “你现在的优势就是你是这个节目的灵魂,只是这个节目对你们台并没有那么的看重,所以他们敢轻易换主持人。” “但是解慧的来头不小,托举她上位的人,肯定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你跟她比一下不就行了?”黄学礼喝了口酒,脸上又露出享受的表情。 “怎么比?”魏子衿控制不住的插了句。 “在固定的时间内,比数据?”王晓亮反应了过来。 “对,没错,相同的东西总有可以比较的东西。我不懂短视频,但你们做的东西应该是一样的,你可以直接跟领导谈,要求和解慧比赛。” “看谁的视频表现好,你的好,就多发你的;她的好,你就少发。但一定要让她也发,不让她留在这个节目中,你没有谈判的可能性。” 王晓亮心里一动,这法子,有点意思。 “或者,直接无条件让你走人。”黄学礼接着说,“我想,这两种结果对你来说,都不算坏,反正你有后路。” 他看了魏子衿一眼:“就是后者,按你的想法,有点丢人。” 魏子衿听明白了,她看着黄学礼:“你的意思是,打擂台?” “没错。”黄学礼点头,“你放心的去跟领导谈,他会同意的。” 王晓亮心里有些疑惑,领导会同意吗? “不同意,你就走。”黄学礼继续说,“你走了,万一没了流量,他不敢冒这个险。” “或者说,解慧背后的人也不会让他冒这个险。” “他们即使输了,但解慧留在这个节目中了,你还能为她保驾护航,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黄学礼的话,让王晓亮心里亮堂起来,他觉得最差就是无条件的离开,这点他是很能接受的,在电视台太憋屈了。 魏子衿是节目的核心,她走了,流量肯定受影响。领导会权衡利弊。 魏子衿点点头,表情明显活泛起来。 “那就比!”她说,声音里那一股不服输的自信劲儿,又回来了“我还不信了,我还比不过她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 王晓亮心想,这才是魏子衿。 黄学礼看着她,摇摇头。 夹了颗花生米,放进了嘴里。 不仅不忙的吃完,才开口: “你不能有这种想法,而且你一定要更加小心。” “你们领导,就是那个主任,就是台前小丑,不足为惧。” “但解慧……她背后肯定有高人指导!现在你本事肯定比她强,但她的资源远优于你。” “谁胜谁败还两说呢!” “不过,你败了也是赢了,你可以选择在台里混日子,工作少了,你可以大方的接私活,只要不要太过分,他们大概是不会管你的,实在不想留了,老周不是说了吗?搞个传媒公司,我觉得挺靠谱,到时候算我一个。” 尽管黄学礼说的怎么个结果都不错,但魏子衿的笑容僵在脸上。 高人指导? 王晓亮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看向魏子衿,魏子衿也看向他。 他们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271章 我没有轻敌! 宝马在高架上飞驰。 车里,魏子衿和王晓亮正在推敲明天谈判的细节。 “黄哥这招‘打擂台’,我觉得能行。” “主任那老小子,肯定先给你个下马威,拍桌子瞪眼都正常。”王晓亮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他就是个传声筒,你别怕他,把条件扔给他,他自己会掂量着去找背后的人。” “万一他油盐不进,死活不答应呢?” “不答应,你就当场辞职走人,你反过来威胁他。黄哥不是说了?你是节目的魂,你一走,流量立马崩盘。解慧想摘桃子?她连桃树都找不着了!” 王晓亮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到时候咱们自己做个节目,第一期就直接实名举报,就说电视台打压功臣,硬捧关系户。到时候,解慧别说做这行了,做人都难!” 魏子衿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她开始在脑中预演明天和主任交锋的每一个细节,主任可能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她都要想好了怎么应对。王晓亮在一旁,时不时补充一句,帮她把漏洞堵上。 回到家,夜已深。 两人躺在床上,还在轻声嘀咕。 “记住,明天气势一定要足。”王晓亮把她搂在怀里,“你不是没地方去。强哥说的那个传媒公司,就是你的底气。你的节目,换个平台只会更火。再说了,天塌下来,老公养你,在家给我生娃!” 魏子衿没说话,只是趴的更低了一些,整个人都埋进了王晓亮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老公,有你真好,不敢想,这要是之前,我得一个人应对。”魏子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晓亮收紧手臂,在她额上用力亲了一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晓亮就醒了。 昨天回来太晚,五菱车没法留给李乐,今天还得去进货。 魏子衿也跟着爬了起来,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踏实。 “我走了。”王晓亮低头亲了亲她,“别怕,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魏子衿一把抱住他的腰,柔软的身体带着暖意。 “嗯。”她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 工作的时候,王晓亮心里一直在打鼓,时不时的就会感觉手机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开始心慌。他知道,这会儿魏子衿应该已经在主任的办公室里了。 九点多,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魏子衿的微信。 “主任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王晓亮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松了口气。 发火,说明被戳到痛处了。 他们的方案简单粗暴:摊牌,要求和解慧公开比数据,谁的数据好,谁的视频就多发。并且,节目要从周更改为一周两更。不同意,就辞职。 “他说我这是在威胁领导!”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王晓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威胁?这词用得真没水平,不过就是威胁,只允许你们背后使绊子,不允许我们当面威胁一下? “他还拿合同说事,说我就是走,节目也得留下,不然就告我!” “你怎么说?”王晓亮立刻回过去,其实这个主任这样说,魏子衿已经可以无后顾之忧的离开了。 “我说,行啊,赔钱就赔钱,咱们法院见,开庭必须公开!顺便让全国观众都看看,你们电视台是怎么捧新人的,怎么对待功臣的!” “我还说,我转身就能再做一档访谈节目,名字我都想好了!” 王晓亮彻底放下心来。 不错,这才是他的魏子衿! 事情到此的每一步,都在黄学礼的预料之中。 现在,球踢回去了。就等主任这个传声筒,把话带到,看解慧背后的人怎么接招。 他强迫自己去忙店里的事,可那颗心,始终悬在半空。他知道,等待的过程,对魏子衿来说才是最煎熬的。 王晓亮把店里的事交代好,直接开车去了电视台。 他要陪魏子衿吃午饭。 两人找了家安静的饭馆。王晓亮讲着店里的趣事,搜肠刮肚地说着段子,想让她放松一下。 魏子衿努力地笑着,可那笑意根本没到灵气。 “你说,是不是我太傻了?”她突然放下筷子,声音很低,“台里那些主持人,哪个按时打过卡?只要没采访,不上节目,他们都来去自由。就我,傻乎乎地每天准时打卡,从不迟到早退。” 她夹起一块豆腐,慢慢地嚼着。 “结果呢?主任说我利用上班时间干私活儿……凭什么啊?就因为我老实,好欺负?” 魏子衿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解。 王晓亮心里叹气。这社会,从来就不是谁老实谁有理的。 “不是你傻,是他们坏。” 吃完饭,魏子衿也没急着回办公室,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盯着面前的茶杯出神。 快两点,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拿起一看。 “是主任。” 王晓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魏子衿接通电话,只“嗯”了两声,就挂了。 “让我去他办公室开会。”她看向王晓亮,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吧。”王晓亮握了握她的手,“我就在楼下等你。谈完了就出来,以后,咱们也学学别人,不按时打卡了。” 魏子衿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王晓亮坐在车里,死死盯着电视台大楼的入口。 一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他脑子里全是魏子衿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被一群人围攻的画面。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王晓亮的心脏重重一跳,他立刻摇下车窗招手。 魏子衿小跑着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突然,她猛地扑过来,双手捧住王晓亮的脸,狠狠地亲了上去! 王晓亮悬着的心,轰然落地。 成了! “谈妥了!”魏子衿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解慧也在!” “哦?”王晓亮有些意外。 “主任宣布,就比三期视频!谁的数据好,谁就两周三更!数据差的那个,两周一更!” 这个结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我还顺便提了弹性工作制,我说为了更好的内容创作,我需要自由安排采访时间。” “他同意了?” “同意了!”魏子衿笑得像个孩子,“不过他也提了条件,不准辞职,不准消极怠工,要我和解慧之间必须相互配合,必须干到合同结束。” “那是自然,我们子衿说到做到。他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能争取到这些,就是大胜!” “对!他们怕了,还签了个保密协议,和违约补充协议,说这是内部竞争,谁都不许往外说,不许买流量刷数据,谁违反谁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参会的都签了字。” 魏子衿转过头,满眼都是崇拜。 “老公,你和你朋友们,太厉害了!” “是黄哥和强哥厉害。” “不!”魏子衿用力摇头,“就是你的功劳!没有你,我昨天晚上就傻了!是你告诉我,我们背后也有高人,有你在,我才有底气跟他们掀桌子!” “黄哥可说了,让你别轻敌。”王晓亮笑着提醒。 “我不会!”魏子衿收起笑容,把小拳头举在胸前,“我现在就给姐打个电话,请她出山!” “哪个姐?” “赵楠!” 第272章 咱们姐妹出马 魏子衿一个电话拨过去,赵楠那边几乎是秒接。 魏子衿说明了情况,其实过年时,赵楠主动提出过,这次确定下来,她非常兴奋。 “来!必须来!” 台里报销来回机票,还给两千块辛苦费,最关键的是能借着由头来江城免费玩一趟。 这对赵楠来说,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何况,她对这次要拍的视频主题,兴趣大得很。 第二天,王晓亮开着那辆崭新的宝马,载着魏子衿直奔机场。 赵楠拖着个大号行李箱,刚从出口出来,一眼就锁定了人群外的两人。 她原地蹦了一下,胳膊挥得跟螺旋桨似的,拖着箱子就小跑起来,胖乎乎的身体扭动得异常灵活。 冲过来先给了魏子衿一个熊抱,然后张开双臂就要抱王晓亮。 “免了姐,咱们中国人不兴这套。”王晓亮赶紧后退一步。 “嘿!长大了是吧?小时候你光屁股我都抱过!”赵楠瞪了他一眼,转头就亲热地挽住了魏子衿的胳膊。 王晓亮实在搞不懂,这俩女人明明也就见过两次,怎么就能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走到停车场,赵楠的眼珠子就直了。 当她确认那辆闪闪发亮的宝马真是王晓亮开过来的时候,她不信邪地绕着车走了一圈,伸出手指头,在那蓝天白云的车标上使劲戳了戳。 “轻点。”王晓亮打掉了她的手。 “我靠!” 赵楠一声大吼,周围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王晓亮的胳膊,疯狂摇晃:“王晓亮!你何德何能啊你!开上宝马了?” 王晓亮被她晃得七荤八素,咧着嘴乐:“那可不,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挑媳妇。” 看着姐弟闹,魏子衿在笑。 她喜欢有人羡慕王晓亮的这种感觉。 王晓亮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姐,上车吧。” 他刚要去拉驾驶位的门,赵楠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把他挤到一边,自己钻进了驾驶座。 “我来开!我必须体验一把!” 王晓亮无奈,只好坐进副驾:“行,你车技我还是放心的。不过姐,悠着点啊,新车还在磨合呢,别给我当赛车开,行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人最爱惜车了!” 赵楠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 她一边开,一边爱不释手地摸着方向盘。 “行啊你们俩,嘴真严实!我姑就说给你们买了婚房,这宝马的事儿一个字都没提啊!” 魏子衿靠在后座,笑盈盈地解释:“这是我的嫁妆,提前说了不就没惊喜了?” 赵楠瞥了王晓亮一眼,啧啧有声。 “王晓亮,你小子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娶了我们家子衿,起码少奋斗十年!” 她这充满毛病的话,让王晓亮听着非常舒坦,她已经把魏子衿当了自家人。 魏子衿听着肯定也很舒服。 “你不奋斗不也开上高尔夫了?当时把我羡慕坏了。”王晓亮反将一军,“你要是肯奋斗,开上大路虎也是早晚的事儿。” “我就是不想奋斗。”赵楠说得理直气壮。 王晓亮笑了:“姐,那你真不打算找对象了?不成家了?” 这话一出,赵楠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下去。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车流。 “不是不找,是不想凑合。” “像你和子衿这样,因为喜欢,想跟对方过一辈子,才叫结婚。” “不是因为年纪到了,爹妈催了,怕别人说闲话,就随便抓个人搭伙过日子。” 王晓亮听得一愣,心里直呼牛逼。 “姐,这话说的,太到位了!” 后座的魏子衿直接鼓起了掌。 “姐!就你刚才那几句话,咱们这期视频,稳了!必须原话录进去!” “那当然!”赵楠一甩头,“咱们姐妹出马,一个顶俩!不,两个顶一群!” 车里安静了片刻,赵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妈说,你们家亏了。” 王晓亮一怔:“亏什么?” “我们家放我叔那儿的钱啊,一个月利息两万。上个月的利息已经打过来了。” “我妈说,你们就该先不买房,拿着钱先赚一波,那才叫里外里都赚了。” 她压低了声音:“这事儿她不让我跟你和我姑说,你可得嘴严点。” 王晓亮心里不是滋味。 一个月利息两万? 还已经拿到了? “是你家那套拆迁房的钱?” “对啊。” 王晓亮不自觉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小舅不是骗子?命书……错了? 不对! 利息是拿到了,可本金呢?本金还在别人手里攥着! 只有连本带利安安稳稳地回到自己口袋里,那才叫赚钱。 才算完成了他的承诺。 他心里开始为大舅和二舅捏把汗,大舅还好点,二舅那可是二百万,这要是打了水漂…… 三人找了个馆子,吃了顿丰盛的接风宴。 饭后,车开回魏子衿的小区楼下。 “姐,我就不跟你们上去了。”王晓亮对赵楠说,“我去出租屋睡,你和子衿好好聊。等采访弄完,赶上周末,我俩再陪你好好转转。” 赵楠一脸不解:“楼上住不下?” “让他睡沙发,也睡不好。”魏子衿替他解释,“他白天累得够呛。我们俩住着也方便。” 王晓亮明白,之前就沟通过,魏子衿这是想省住宿的费用,怕台里人说闲话,从外地找采访对象,费用太高。 “行,那我走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他从宝马上下来,发动了自己的五菱神车,并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调头朝着自己的超市开去。 天越来越热,他想去店里看看,琢磨着是不是该多进点水果,把晚上出来的人也给吸引过来,把这波钱也给赚了。 他在超市里转悠了很久,直到看见孔秀云提着公文包进店,开始盘点一天的流水,他才离开。 夜色渐深,大学校园里依旧人来人往。 散步的,夜跑的,刚从自习室出来的,还有更多借着这些名义谈恋爱的。 王晓亮开着五菱,慢悠悠地晃着。 路灯把地面照得雪亮。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车灯范围。 李乐。 他正和一个女孩并肩走着,两人手牵着手,姿态亲密。 这是……谈上了? 王晓亮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从后面,看不清女孩的脸。 就在车灯扫过两人的一瞬间,王晓亮看清了女孩的手。 那只白皙的手背上,纹着一朵黑色的玫瑰。 图案不大,却像一块烙印,扎眼得很。 第273章 但不能在外面哭啊! 王晓亮踩着刹车的脚顿了顿,方向盘一打,五菱神车缓缓地横在了两人面前。 这李乐是个人才,可跟女大学生搞在一起,风险太大了。 他得敲打敲打。 王晓亮摇下车窗,头探了出去,喊了一声:“小三子,上车!” 李乐正跟女孩聊得火热,听到声音看过来,见是王晓亮,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好嘞,老板!” 他扭头跟女孩小声说了句什么,女孩点点头,目光朝着五菱神车的方向扫了一眼,带着几分探究。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女孩的声音很轻。 这里已经离女生寝室楼不远了。 李乐,麻利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上了副驾驶。 “老板,您怎么还没回去?需要,明天我去进货?” “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王晓亮重新挂挡起步,车速依然很慢,慢悠悠地往前蹭。 “您说。”李乐立马坐得笔直。 “你觉得,咱们超市再多进点水果怎么样?天越来越热,咱们经常中午就收摊了,晚上这么长的时间,空着也是浪费。” 李乐一听这话,情绪激动了起来。 “我也这么觉得!老板,现在这点货根本不够卖的,其实我觉得品种也有点少。就是这车装的太少了,想要多进点,就得多跑两趟。” “你不怕加班?” “那怕啥!您不是说了嘛,干得多,拿得多!我浑身都是劲儿!” “行。”王晓亮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不耽误你谈恋爱?” 他觉得自己这谈话的技巧真是长进了不少。 前面也说的是正事。 转过来的还是正事。 李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会的,老板。我们晚上也卖不了太晚,不耽误。” 王晓亮沉默了片刻,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说透。 不然这小子不知道轻重,万一被黑玫瑰刺伤了,后果多少有点严重。 “小三子,有句话,我想提醒你一下。” “老板,您说。”李乐立刻正襟危坐,以为要谈工作上的事。 “跟大学生谈恋爱……”王晓亮顿了顿,觉得这么说太笼统,干脆把话挑明了。 “我直说了,你不要觉得我看不起你。” “说啊,老板,急死个人了。”李乐催他。 “跟大学生谈恋爱很危险,尤其是刚才那个女生,你们差距太大,长久不了。”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李乐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老板,你可真是……”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岔气,“我们就是玩玩!” 玩玩? 王晓亮被李乐这态度,整得有点懵。 “我第一次见她,她就是跟别的男的一起来的。”李乐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我们就是各取所需,懂吗?玩玩而已。” 王晓亮彻底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苦口婆心地劝劝这个刚进城的单纯小伙,别被城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结果人家比谁都清醒! “你……得手了?”王晓亮没忍住,问了句。 李乐嘿嘿一笑,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得意:“还没呢,这不是还没赶上开放日吗?不过已经说好了。” 王晓亮震惊了。 怎么就说好了!这个还能说好? “你小子,看来不光刀法好,这枪法也差不到哪去。” 李乐一听这话,更来劲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那是!不然她能找我?她说那些大学生都菜得很,中看不中用。” 这么直接的吗? 王晓亮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白活了。 “不然呢?”李乐像是看穿了王晓亮的惊讶,直接摸出手机,点开微信,“老板,给你看。”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王晓亮面前。 王晓亮只扫了一眼,屏幕上不堪入目的私密照片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一把将手机推了回去。 “我不看!” 这冲击力太强了。 他稳了稳心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开车上。 “老板,你能不能告诉我,大学里到底都教了些什么?”李乐忽然很认真地问。 “文化,知识呗,怎么了?” “这我知道,但有点事我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前几天,就在咱们店门口,水果摊不远,一对情侣闹分手,那男的哭得跟死了爹一样,那个女的走了老半天了,他还在那哭。最近我见了好几回了,都是男的哭。太他妈奇怪了,小孩才哭,这么大大男人哭个什么劲,这大学是白上了。” “那是动了真心,动了真感情。” “可男人有泪不轻弹啊!我爹死的时候,我都没掉一滴眼泪。我们那儿的兄弟,最瞧不起哭哭啼啼的怂蛋。” “亲人去世,哭,有什么丢人的。” “可以在心里哭,可以躲被子里哭,但不能在外面哭啊!而且为了个女的,至于吗?” “小三子,你那是没遇到让你动心的女人,你对女人只是生理需要。” “我也动心啊!漂亮文静的我都动心,但她们肯定看不上我。” “算了,不说这个了。有一天你就会懂。”王晓亮不想再跟他掰扯这个,“我就是好奇,你年纪这么小,怎么在这方面就跟个老油条似的?” 这已经不是提醒了,纯粹是好奇。 李乐收回手机,脸上是过来人的得意,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老板,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就那点事吗?” 他叹了口气:“以前跟我表哥跑长途的时候,见得多了。我表哥那人,在外面憋急了,就去找路边的‘小平房’。” 小平房? 王晓亮没听懂:“小平房是干什么的?” 李乐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王晓亮。 “老板,你这都不知道?就是那种……路边的野鸡接客的地方。” 王晓亮这才恍然大悟。 他心里对李乐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这小子,懂得未免太多了。 “你也找?”王晓亮试探着问。 李乐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嫌恶,连连摆手。 “我不去。”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才不去呢,我嫌她们太老,太丑,太臭。” 第274章 无业在家 王晓亮回到家,屋里灯火通明,却没见到魏子衿的身影。 魏子衿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 他刚换好鞋,正要开口喊人,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魏子衿探出个脑袋,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又掺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恐慌。 “你回来啦?” “嗯。”王晓亮被她这鬼鬼祟祟的样子逗笑了,“干嘛呢?跟做贼似的。” 话音刚落,魏子衿就从卫生间里蹿了出来。她几步冲到王晓亮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发了,已经发出去了。” “怎么样,几点发的?数据怎么样?。” “我不敢看!手机在沙发上!我不敢看后台数据,我怕……” 王晓亮看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既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 他懂这种感觉。 不服输的魏子衿,现在要和人公然打擂台,太注重结果,难免忐忑。 “行行行,你不看,我来看。”王晓亮牵起她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 “用你的手机看!”魏子衿特意叮嘱,“你先看看我的,然后,说一下你的感觉。我不想看见那些数字!它们会让我紧张。” “好好好,用我的。”王晓亮无奈地掏出手机。 解锁,点开短视频APP,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小魏访谈”。 账号主页上,两个崭新的视频并列着,格外醒目。 两个视频的封面,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左边是魏子衿的采访,她本人对着镜头笑得温暖和煦,标题是《毕业就啃老?听听28岁名校护士的心声》。 右边则是解慧的,封面是一张冷色调的黑白艺术照。解慧的脸部线条冷峻,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疏离感,完全没有刚毕业的青涩。标题更是锋利——《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 这封面明显有高人指点,有资深技术人的手段。 魏子衿的手臂还死死箍着王晓亮,她自己都不知道手上的力度。 “先看哪个?”王晓亮明知故问,就是想让她放松一些。 “我的,先看我的。”魏子衿回答的很认真,没有理解王晓亮其实在开玩笑。 王晓亮指尖一点,视频开始播放。 啃老两个字占满了手机屏幕,背景音是我爸妈的钱迟早是给我的,我为什么要到他们走了才去继承才去花呢?我现在花不是一样的吗? 这背景音虽然有点改变,但王晓亮能听出来是赵楠的声音,他愣了一下,这冲击力有点强呀。 这会不会就因为这句话就被骂的很惨。 几秒后,魏子衿那张美丽,亲和力十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如今各个行业内卷严重,选择躺平的年轻人已经有了明显的上升趋势,啃老这个词,也频繁地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今天我们访谈的主角,她大学毕业,专业非常抢手,但她也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我们来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镜头一转,无比流畅地从魏子衿切到了对面的沙发。 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出现在镜头里,这和王晓亮心中的表姐,漂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仿佛换了一个人,这化妆加上镜头真是能骗人。 “我叫赵楠,小魏访谈的粉丝朋友们,你们好。”赵楠的声音依然悦耳。 视频里的魏子衿迅速进入了采访者的角色,提问专业又自然。 “能介绍一下你的基本情况吗?” 赵楠点了点头:“我今年28岁,毕业于西城医科大学,护理专业,本科。目前……无业在家。” 魏子衿:“你的外形、学历、专业,包括性格,给人的感觉都很好,按理说找工作应该不难,为什么会选择待业呢?” 赵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是啊,我毕业就进了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无缝衔接。这个专业确实好就业,尤其是我还是本科。但我……干不了护士。” 魏子衿立刻追问:“为什么?这不就是你大学学的专业吗?” 赵楠:“上学的时候,理论知识学得还挺带劲的,成绩也不错,不然怎么第一批被医院挑走了。可真到了医院,才发现完全是两码事。” 魏子衿:“你的意思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太大了?” “太对了!”赵楠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我以为护士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结果是永无止境的三班倒。我以为每天都能收获满满的成就感,结果看到的死亡太多,体会到的,只有苍白的无能为力。” 视频的背景音乐,在此时悄然转为低沉。 赵楠的表情也沉重了下去。 “我第一批负责的病人里,有个白血病的小女孩。很巧,她的小名和我的一样。” 她的声音开始发涩。 “那女孩才七岁,长得跟画里的小天使一样,特别漂亮。因为化疗,头发都掉光了,是个小光头。但她性格特别好,很爱笑,总愿意黏着我玩。” “我也经常给她带点小零食,给她讲故事,鼓励她。她也很喜欢我,开始叫我护士姐姐,之后叫我赵姐姐,再之后叫我姐。我知道她对我越来越亲近,我也是,我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了。” “可是,她就死在了我的面前。” 赵楠说到这,猛地停住,屏幕前的王晓亮都能感觉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 “抢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我当时就崩溃了,哭得站都站不住。” “我们护士长安慰我,说这种事以后见得多了,要学会习惯。可我根本听不进去,没用,我就是哭,一直哭。我还骂那个抢救她的大夫,太没有用了。” “后来护士长跟我说,你要是总这样,你干不了护士这一行。” “可我就是停不下来,我控制不住地难过。” 赵楠的眼圈彻底红了,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颤抖。 “大概有一个月吧,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她,梦见她拉着我的手,问我……” “姐姐,你上班了?我天天就盼着你能来。” 魏子衿声音轻柔缓和:“这就是你离开的原因吗?因为作为一名医护工作者,无法面对死亡吗?那你为什么不申请调一下工作?” 赵楠:“调工作?一个新人,太难了!后来我克服了一下,好点了,毕竟在别人眼里这是一份很好的工作。” 第275章 心里慌得不行 赵楠:“后来,因为一起事故,他们要给我处分,我选择了辞职。一是不想背锅,二是找个合适的理由。” 王晓亮按下了暂停键,画面瞬间定格。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魏子衿。 “这里是不是剪掉了一段,删了什么?” 魏子衿的视线还落在屏幕上,声音很平:“一起医疗事故。”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个病人抢救的时候出了岔子,主治大夫有点背景,最后院里开会,把锅甩给了楠姐。说她术前观察不仔细,交接班记录有疏漏。” “她不服,去闹了。可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拿什么跟整个医院斗?最后只能自己辞职了事。” 王晓亮听完,沉默了片刻:“这事……跟你挺像。” 魏子衿脸僵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吭声。 “妈的,这段要是能播,话题直接拉满!数据肯定爆!” “那当然。”魏子衿扯了下嘴角“我把这段挖出来的时候就清楚,百分之百会被毙。这种事,谁敢播?” 王晓亮骂了句脏话,没再纠结,伸手点下了播放键。 屏幕里,访谈继续。 视频里,魏子衿的声音再次响起:“离开医院后,你没想过找别的工作吗?你有学历,又有了履历,这应该不难吧!” “找了啊,怎么没找。”赵楠苦笑,“但大医院不想去了,什么牙科诊所、男科医院,还有社区卫生站,我都去过。” “可没一个能干长的。要么是工资待遇差到离谱,要么就是纯纯的黑心医院,变着法儿地坑病人钱。小病说成大病,没用的检查开一大堆,没用的药卖一堆,KPI定得比谁都高。” 赵楠说着自己都乐了,那笑里全是无奈和嘲讽。 “说真的,我当时是真怕了。我怕再干下去,哪天就因为‘医疗诈骗’进去了。” 视频里的魏子衿适时接话:“所以,你就彻底放弃了医疗行业。那后来为什么会选择完全待业在家呢?” “两个原因。”赵楠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那会儿刚辞职,心里慌得不行,总想找点事干,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我就天天在家刷短视频,找自己喜欢的事情,然后就刷到了一个职业,叫‘收纳整理师’。” 画面适时切入了几段短视频集锦,乱糟糟的衣帽间在收纳师手下变得井井有条,确实治愈又解压。 “我当时眼睛一下就亮了,哎!这个好啊!看着心里就舒服!而且我本来就有点强迫症,这活儿简直太适合我了!” “我看那些博主,生意都好得不行,一条视频底下几百条留言问怎么收费。” “我立马就挑了个看起来最牛的博主,私信联系。对方说正好在招学员,一对一教学,包教包会。” “我脑子一热,直接转了4998的学费,买了张票就飞去了。” “那个老师,人看着特别真诚,天天带我跑客户家,让我当她助理,边干边学。我亲眼看着她一天接好几个单子,一单就几千上万的,那收入,我当时眼都红了,彻底陷进去了。” “快学完的时候,老师就开始给我‘上课’了。说光会技术不行,要做大做强,得有自己的品牌。然后就推荐我加盟她们公司。” “她说公司给全套的创业扶持,线上引流,线下派单,还一对一全程陪跑,听得我热血沸腾。” “然后,我又刷了19800,交了加盟费。” “交完钱,人家给了我一堆收纳箱、标签机,还有一些视频资料。加盟培训的老师把我夸得天花乱坠,说我肯定能行,我也觉得我回家就等着月入十万,走上人生巅峰!” “我那时候是真信了,觉得自己就是天选之子,马上就要开始辉煌的创业历程,大干一场了。” “结果呢?”赵楠的表情垮了下来,“回家以后,视频也学着拍了,本地的家政公司也跑遍了,屁用没有。他们说的线下派单,一个都没有。” 视频里,魏子衿问:“为什么?” “没有客户啊!”赵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怨气。 “我一单都没接着!好不容易有几个打电话来问的,我哆哆嗦嗦报完价,对面就‘哦’了一声,然后电话就挂了。估计心里都在骂我,说这女的想钱想疯了吧,整理个破屋子要几千块?” “后来我才慢慢回过味儿来,我被当韭菜给割了。” “我现在百分百确定,学习时见的那些客户,全都是他们找的托儿!就是演戏给我们这些傻子看的!” “人家根本就不是靠收纳赚钱,人家是靠收我们这种想发财的傻子的学费和加盟费赚钱!” “当然,也没证据,就当这个坑是我自己挖的,自己跳的吧。”她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屏幕前的王晓亮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挫败感。 王晓亮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表姐,虽然从小到大都会在固定的阶段见到她,但他对她一点都不了解。 “前前后后,小五万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钱大部分还是管家里要的。” “我爸知道了前因后果,跟我说,‘闺女啊,咱别创业了行不?你不折腾,也不用上班,爸这点工资好歹还能攒点,你这一创业,咱家直接返贫了。’” 说到这,赵楠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擦了擦眼角:“我爸这人,还挺幽默的,是吧?” “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就简单粗暴了。”赵楠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我家拆迁了。” “我家两套房,一套我爸单位分的,我们自己住。还有一套是我姥姥留下的老破小,就那套,赶上拆迁了。” 她似乎怕人误会,连忙对着镜头摆摆手:“别想得跟网上似的,动不动就几百上千万,没那么多。我们那地段特好,但最后到手,一共两百二十万。” “钱一到账,我就闹着要买车。我爸妈也觉得有个车方便,最后提了辆高尔夫。然后我做主,直接订票,带他俩去云南玩了半个月,吃好喝好,啥也不想。” “剩下的钱,全存银行了,一分没动。” “所以,我才有了不工作的底气。” 第276章 她没我这种命 视频里,魏子衿的采访还在继续。 “那你现在没有收入,平时需要花钱的地方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现实。 “我妈把她的工资卡给我了呀!” 这点王晓亮听母亲说过,就算知道,此时他听了后,也觉得这太有冲击力了。 他知道这铁定被骂。 “方便问一下,你母亲的退休工资大概是多少吗?” “三千多点。” 魏子衿紧跟着问:“这笔钱给你以后,会影响到他们原本的生活质量吗?” “不会啊。”赵楠摇摇头,那表情理所当然得好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我爸还没退休,工资比我妈高多了。我们家以前就是花我爸的工资,存我妈的工资。现在无非就是把我妈那份要存的钱,换成给我花了而已。” 魏子衿:“那你的社保还在继续交吗?” “交啊,必须交。”赵楠点头,“就用银行里那笔钱的利息交了。这也是我家没着急换房的原因,我爸妈早就把我的后路都想好了。” 魏子衿顺势把话题引到了她的日常生活上。 “不工作的话,你的日常生活应该很丰富吧?” “也谈不上。”赵楠想了想,“就跟大多数人一样,刷刷短视频,追追剧,看看霸总小说什么的,就是时间占比比较大。” “再有就是跟朋友们约着出去,看个电影,喝点小酒。他们工作压力大,喜欢喝点。” “你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呢?” “初高中同学,大学同学,还有以前的同事。” 魏子衿抛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她们羡慕你现在这种自由的状态吗?” “特羡慕。”赵楠毫不犹豫,嘴角都翘了起来。 “那她们当中,有没有人选择和你过一样的生活?” 赵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摇了摇头。 “没有。” “有个朋友跟我说过,她没我这种命。” 这话一出,王晓亮想着这表姐说的也没错。 不是谁家都有老破小被拆迁,不是谁的父母都愿意把工资卡交给子女。他们要靠着工资养老,即使不花,也要有个心安。 赵楠所谓的“自由”,是建立在一个根本无法复制的幸运之上。 视频里,魏子衿继续引导。 “听起来,你的父母好像也很支持你现在的生活方式。” “嗯。”赵楠应了一声,“虽然他们也经常唠叨我,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逼过我什么。” “都唠叨些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赵楠撇撇嘴,“主要就是我的感情生活。” 她捏着嗓子,开始模仿父母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没有男人呢?’” “‘到年龄了就该结婚,不结婚成了老姑娘,要让人笑话的!’” 魏子衿笑了笑:“那你是个不婚主义者吗?” “恰恰相反!”赵楠立刻反驳,“我很渴望结婚,我还特别喜欢小孩子。” 这句话让王晓亮再次觉得自己太不了解这个表姐了。 一个选择彻底躺平啃老的人,对婚姻和家庭居然有这么传统的向往。 魏子衿:“那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换个说法,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一段。”赵楠的语气平淡下来,“大学时候谈的,之后异地恋,时间不长就无疾而终。” “这不怪他,异地恋是感情最恐怖的杀手。” 魏子衿:“那之后呢?有没有试着多接触一些男性?” “有啊,怎么没有!”赵楠像是被踩到了痛脚,音量都高了些,“我相亲都相了能有十几次了!就没一个合适的!” 魏子衿:“会不会是你的条件太高了?” “高吗?”赵楠反问了一句,随即又自己回答,“谁不想找个称心如意的呢?可惜啊,好男人要不就是名花有主,要不就活在偶像剧里。反正现实里,我是一个都没遇到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我的原则就是,一定要因为爱情而结婚,结婚后可以由爱情转化为亲情,这个我接受。我不接受的是为了结婚而结婚。我绝不会因为任何人妥协,包括我爸妈。你想想,要和一个人要凑合一辈子,太可怕了。” 这段话,王晓亮听着都想给表姐鼓掌。 他看着屏幕里的表姐,第一次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拧巴的矛盾感。 她可以放弃事业,心安理得地啃老,但在感情问题上,却能跟现实对抗。 魏子衿沉默了几秒。 “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 赵楠一听,乐了:“冒犯你还问?” 她很快又笑了起来,对着镜头摆摆手:“开玩笑的,我最喜欢你了,你问吧。” 魏子衿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想过吗?等你老了,父母百年之后,该怎么过?” 这个问题很沉重。 赵楠却答得飞快:“没想过。但我觉得,就算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这回答,充满了年轻人的自信。 魏子衿紧接着又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这期视频播出后,你可能会被更多的人关注,也可能会有很多人指责你,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赵楠一脸无所谓,“这几年骂我的人还少吗?都是熟悉我的人,说我啃老,说我废物,更难听的也有。” “我就是想表达我的观点。”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爸妈的钱,迟早都是要给我的。我为什么要等到他们都走了,才去继承,才去花呢?我现在花,不是一样的吗?” “他们老了,我不去工作,就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他们,这样不好吗?” 王晓亮觉得这句话要爆,这理论第一次听有点大逆不道。 全部采访下来,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这他妈是把啃老和孝顺难道还能这么融洽吗?! 魏子衿没有评价她的观点,只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理想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一直对答如流的赵楠,卡住了。 也许是快剪的原因,她抬起头,对着镜头。 非常认真的,说出了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愿望。 “干一份很喜欢的工作。” “找一个爱我、顾家的男人。” “一个人开着我的小红车,流浪天涯。”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困惑,又有些释然的微笑。 王晓亮看着这个笑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就认识的表姐,有一点迷人。 第277章 新手就是新手 王晓亮回过神,他看向屏幕右侧。 点赞量一般,转发量却在疯涨。 评论区更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刷新着,他刚点进去,就被汹涌而来的评论淹没了。 好家伙,密密麻麻的,跟蝗虫过境似的。 一眼扫过去,十条里有八条是喷子。 “现在的人都这么不要脸了吗?啃老啃出优越感了?” “纯纯的巨婴,建议送回炉重造。” “父母养你小,你就该养他们老!而不是心安理得地花他们的养老钱!什么狗屁逻辑!” “我爸妈的钱迟早是我的?我可去你的吧!那是他们的血汗钱,不是给你挥霍的!” 王晓亮看得手心都冒汗了,为赵楠担心,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手指继续往下滑,另一波截然相反的言论又冲了出来。 “楼上的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这社会,没家里帮衬,有几个毕了业能买房?谁能结得起婚?” “我也想奋斗啊,可机会呢?好工作都被关系户占了,剩下的累死累活一个月几千块,奋斗个屁啊!” “就是,我现在在魔都,拼死拼活赚点钱,付完房租就没了,我爸妈每个月都给我补钱,不然得饿死。” “我觉得小姐姐说的没错,与其等父母百年之后拿到一笔冷冰冰的遗产,不如现在就多陪陪他们,这不也是一种孝顺吗?” “说遇不到满意的人就不结婚,这有什么错?总比那些为了结婚而结婚,最后天天吵架闹离婚的强吧?” 还有一小撮人,画风清奇,竟然在夸赵楠。 “这女孩活得真通透,比那些天天打鸡血喊口号的真实多了。” “虽然不赞同啃老,但她对爱情的坚持,我敬她是条汉子!” 评论区里,两拨人马已经撕咬在了一起,骂战的激烈程度,让王晓亮都看呆了。 还有更话风清奇的。 “我就是偶像剧里的绝世好男人,能不能带我一起啃你爸妈?” “女神,我的女神,我太喜欢你的性格了,别啃你爸妈了,啃我吧!” “我靠,啃老是我的梦想,一直啃不上都没有找到原因,现在知道了,我家没有拆迁房,也没有二百万呀!不看了,洗洗睡吧,明天继续做牛马。” 王晓亮划着划着,为赵楠的担心,换成了为魏子衿视频流量的兴奋。 有争议,才有流量! 骂吧,骂得越狠,热度越高! 这第一场比赛的胜利,不就来了吗? 他继续往下翻,第三个战场果然出现了。 一小撮人绕开赵楠,直接把枪口对准了魏子衿。 “这主持人什么三观?为了流量,宣传这种啃老思想,社会风气就是被你们这种人带坏的!” “呕了,为了红真是不择手段,这种人也配做自媒体?” 魏子衿的粉丝哪能忍,当即下场开撕。 “笑死,人家只是一个记录者,把社会上真实存在的一类人展现出来而已,怎么就成了宣传了?” “你眼瞎吗?没看到主持人一直在提尖锐的问题?倒是你们这些喷子,只会躲在键盘后面输出情绪!”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你可以不认同,但请你尊重!” 又一个骂战的旋涡形成了。 王晓亮激动地搂住魏子衿,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媳妇儿,爆了!咱这期视频绝对爆了!” “你用你的手机看一下数据。” 魏子衿却比他冷静得多,从他怀里挣出来,“先别管数据。” 她顿了一下。 “看看解慧那边。” 王晓亮点点头,退回主页,点开了解慧的视频。 视频开头,黑白画面,一股子刻意营造的“高级感”扑面而来。 解慧穿着一身黑,这显得她特别白。 坐在空旷的房间里,对着镜头娓娓道来。 那声音,拿腔拿调的,一字一顿,有些生硬,剪辑的痕迹更是明显。 “新手就是新手,一眼假。”王晓亮忍不住吐槽,他其实也是为魏子衿宽心。 “这第一局我们稳了。” 魏子衿没说话。 “有这样一个女孩,她从小就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凭着超乎常人的毅力,她考上了重点大学,完成了人生的逆袭……我是主持人解慧,今天,就让我们来听听她的故事。” 独白结束,画面由黑白转为彩色。 一张笑脸怼满了屏幕。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王晓亮脑子里“嗡”的一声。 梁燕妮! “我操!还能这么不要脸吗?” 王晓亮一声怒吼,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头皮都在发麻。 “剽窃!这是他妈的赤裸裸的剽窃!” 这期视频,就是魏子衿之前采访梁燕妮的那一期! 不同的是,把魏子衿替换成解慧这个贱人,她完全替代了魏子衿!连提问的措辞、停顿的节奏,都一比一模仿! 只要没看过原版,谁能看出这是个冒牌货!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这是把别人的心血整个端走,贴上自己的名字! 就在王晓亮气得原地爆炸时,魏子衿的手伸过来,夺走了手机。 王晓亮刚想安慰她,却见她白皙的手指竟在微微发颤。 她直接将进度条拖到了最后。 王晓亮一愣,结尾有什么? 视频的最后一秒,梁燕妮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挑衅的微笑。 她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对着镜头。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来电显示界面。 来电人——王晓亮。 “他们答应过的,这期视频不会做出来的,他们还有没有底线,他们还有没有底线。”魏子衿气的身体都在颤抖,王晓亮用手来回抚摸着她的肩膀,给她安慰。 “他们至少把你的名字给打个码!太不专业了。” “我现在给黄哥和强哥打电话,约他们去老四川,让黄哥给我们找个律师,我们告他们。” “好,告他们,这工作不要也罢。”这是魏子衿第一次吐口。 王晓亮拿上手机,就要拨号。 “等等,怪不得要签协议……之前签的协议,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不能起诉,胜了,我也得担责任,那不就是自己告自己了,关键我们也没有证据,怎么告,告什么,我所有的素材,严格意义上讲都属于电视台的,他们想怎么做,都是行的。” 王晓亮没想到,魏子衿居然这么冷静。 想起来了那份内部的保密协议,原来他们是这个目的,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措施,怪不得这个擂台这么容易就谈了下来,这协议完全就是在合同后,进一步制约魏子衿的手段。 他们后面的人,果然手段厉害。 初出茅庐的魏子衿,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第278章 干死那个不要脸的! 看到魏子衿先冷静下来,王晓亮的火气也跟着压下去大半。 “看数据!”他说,“我就不信了,抄作业的还能考得过学霸?” 这话是安慰,也是一种笃定。 魏子衿没说话,划开手机后台,王晓亮也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 屏幕上,两个视频的数据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魏子衿的视频,播放量已经冲到了五十七万。 而解慧那条剽窃来的视频,播放量刚过一万二,像个跟屁虫,在后面远远地吃灰。 云泥之别。 “操!”王晓亮兴奋地喊了出来,“赢了!我媳妇牛逼!干死那个不要脸的!” 魏子衿把脸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王晓亮看着她,心里却是一疼,他知道,这点数据上的胜利,并不能抚平她心里的伤。 她这是被再次伤到了。 第一次是公然要摘下她的劳动成果,第二次是公然的剽窃他的作品。 魏子衿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上,划开了评论区。 最新的评论已经刷了几百条。 “咦?今天双更?发福利了?这个解慧是谁啊?新来的?” “卧槽,这风格跟我家小魏一毛一样啊,连说话停顿都学,这是带徒弟了?” “带徒弟无疑了,但长得比我家小魏可差太远了。” “楼上的你细品,提问的节奏都一样,就是感觉特别僵硬,学了个形,没学到神。” 对梁燕妮的评价倒是千篇一律,都是些“坚强”、“勇敢”、“女性典范”之类的套话。 粉丝的私信更是直接炸了。 “子衿姐,那个解慧是你新收的徒弟吗?” “感觉她在模仿你,但是好生硬啊,没有你的那种亲和力。” 魏子衿把手机递给王晓亮。 王晓亮扫了几眼,摇了摇头:“别回。你说‘是’,等于白给那贱人引流。你说‘不是’,又显得咱们小气,容不下新人。” 魏子衿点点头,收回了手机。 “你再想想,”王晓亮还是不放心,“还有没有别的视频素材在他们手里?” 魏子衿摇头:“没了,剩下的都是被台里砍掉的,要么就是不能播的,也没有几个,我现在选材很小心,不想白辛苦。” “那就好。”王晓亮松了口气,又问,“那后面两场,有信心吗?” 魏子衿又摇了摇头。 王晓亮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本来没有。”魏子衿看着他,嘴角撇了撇,“不过,看了解慧今天的德行,我现在又有了。” 一个只会剽窃的冒牌货,能有什么真本事。 这一仗,赢了,但赢得憋屈,赢得恶心。 这一夜,两人都烙烧饼似的,翻来覆去,谁也没睡踏实。 第二天,王晓亮顶着黑眼圈起床,却发现魏子衿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不多睡会?” “不睡了。”魏子衿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今天必须去台里。” 她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去找领导,明确要求,后面两期视频的审核,主任不能再参与,交给其他组的审核。这不公平。” “行,”王晓亮想了想,“敲打敲打他们也好,就当警告了。” 王晓亮知道这没什么用。 魏子衿穿上衣服,又扔出一个决定。 “还有,接下来的视频,我不会再让台里的人碰,一帧都不行。” “那谁来剪?” “我花钱,在网上请人剪。”魏子衿的脸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一丝温度,“我现在觉得,台里没一个能信的人。” 王晓亮知道,这是她一夜没睡想出来的对策。 “媳妇,等合同到期咱就不干了!凭你的本事,到哪儿不能混口饭吃?强哥的建议挺好,自己单干,不比在这受气强?到时候,我做你贴身的小助理,真正的贴身。” 魏子衿没有听出王晓亮话里的歧义,或者是没有心情理会。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既然要到合同到期,这场比赛就必须打完。而且,我一定要赢!” “走,我也不想灰溜溜的走。” 王晓亮把魏子衿搂进怀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给了魏子衿一个长长的吻之后,他说:“不管怎么样,家都在,我都在,你这一辈子都有退路。” 魏子衿点了点头:“嗯,我们的家,现在就是我最强大的底气。” 王晓亮下楼,开着他的五菱神车,一头扎进了水果批发市场。 一直忙到下午,他才得了空,去食堂吃午饭 手机响了,是李乐。 “亮哥,货卖光了!今天生意绝了!”电话那头,李乐的声音兴奋得快要破音。 “这么快?比昨天早了两小时啊。”王晓亮也有些意外。 “可不!要不……咱下午再进一波货?趁热打铁!把晚上的高峰也做了。” “行,你开车去,我昨晚没睡好,回去补个觉。记住,所有货都少拉点,先看看情况。” “好嘞!” 吃完饭,他把车开回超市,钥匙甩给早就等着的李乐,让他把自己送回了出租屋。 昨晚一夜没睡,早上精神又高度紧张,这会儿一松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把自己扔在床上,只想一头睡死过去。 可越想睡,脑子越清醒。 魏子衿的委屈的脸,始终出现在他的眼前。 翻来覆去烙了十几分钟的饼,他烦躁地坐了起来,索性不睡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索着拿出了那本泛黄的线装书。 翻开了最新的一页。 【易命二十八术:勿自贻伊戚,凡桎梏皆厄气运。外锢虽不可御,内心毋复筑樊牢。】 王晓亮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明白了字面上的意思:“不要自招忧患,凡是自我束缚都会损害你的气运……外界的禁锢或许难以抵御,但内心切莫再为自己修筑牢笼。”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不就是句正确的废话吗? 谁他妈不是因为外面有事,心里才跟着上火的?遇到解决不了的坎,谁能吃得香睡得着? 就说魏子衿这事,她都愁成什么样了。 王晓亮烦躁地翻了个身。 不对!他翻了回来,接着坐了起来。 不是这个意思,他自己想错了。 这可能不是一句废话,这他妈就是破局的法子! 第279章 我怎么可能看得起她! 王晓亮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通了。 “媳妇,在哪儿呢?”王晓亮的声音里,那股子憋不住的兴奋劲儿,隔着听筒都能把人的耳膜给顶穿。 “办公室,怎么了?”魏子衿的声音透着一股被抽干了力气的疲惫。 “走,回家耍流氓去!”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 魏子衿的声音猛地压到最低,跟做贼似的:“老公,你别闹,我这儿有活儿呢。” 她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点,但我是真有事。” “何以解忧,唯有一炮。”王晓亮的笑声更放肆了。 “真不陪你闹,我还是把视频做好,心里才能踏实点。” “你要是听了我的主意,我保证你现在就想把我绑回家耍流氓!” “你又大师上身了?”魏子衿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哭笑不得。 “你等我二十分钟,下楼!” “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滚她娘的上班下班!”王晓亮吼了一嗓子,“咱现在是金牌主持人,弹性工作制!想几点走就几点走!” 魏子衿听着电话里王晓亮这句粗话,堵在胸口一整天的那股恶气,竟然“噗”的一下子顺了,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吼一句“滚他娘的上班下班”。 “好,听你的,我等你,路上别开太快。” 挂了电话,王晓亮发动五菱神车,稳稳汇入车流。 二十几分钟后,神车停在了电视台大楼下。 魏子衿拉开车门坐进来,看着王晓亮那张憋不住笑的脸,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什么事儿啊,神神秘秘的。” “回家说。” 车开回小区,王晓亮却没急着上楼:“正事要紧,吃饭从简,先去买点现成的。” 两人在小区门口的熟食店,买了酱牛肉、卤猪蹄,又随便拌了两个凉菜,拎着一份炒粉回了家。 饭菜上桌,两人隔着小方桌坐定。 魏子衿夹了片腐竹,慢慢地嚼着,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王晓亮。 “说吧,你那个惊天动地的大主意。” 王晓亮灌了口啤酒,杯子重重往桌上一墩,身子猛地往前探了过来,手指指了指太阳穴:“子衿,咱俩都被这里给框住了!” 这话有点玄。 “你说详细点。” “行。”王晓亮清了清嗓子,“我问你,你做视频,现在最大的困难有几个?” 魏子衿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 她耐着性子,仔细想了想。 “第一,采访对象必须是毕业生,这个范围太死了。” 王晓亮一点头,示意她继续。 “还有呢?” “台里规矩太多,好多题材根本不让碰,束手束脚的。” “还有吗?” 魏子衿又想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补了一句:“还有……就是有些人我看着就烦,打心底里不想去采访。” “还有吗?” 魏子衿摇摇头。 “没了。” “对喽!就是这些条条框框,在你脑子里,建了个思维牢笼!把你绑得死死的!但你还没说全!” 魏子衿还在琢磨他前面那句话,闻言一愣。 “我说完了啊,就这些。” 王晓亮摇了摇手指,脸上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你,魏子衿,骨子里就瞧不上抄袭那一套,你觉得抄别人的东西,那就不是你了。” 魏子衿点点头。 “对!没错。晓亮,你绕了半天,就是想让我去抄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我跟解慧那种人,还有什么区别?” “我看不起她,我绝对不会变成她!” “你为什么看不起她?” “她靠关系抢我的节目,剽窃我的作品,我怎么可能看得起她!” “都对,但根子上,是你鄙视她想走捷径。” “没错,你就是换了个说法!” “那你自己有捷径,为什么不走?” 王晓亮一把伸过手,攥住了魏子衿放在桌上的手。 “谁让你抄别人了?” “抄你自己的呀!我的大宝贝!” 魏子衿彻底被他这句话给干懵了。 抄自己? 这算什么说法? “咱开超市,摸索出一套选址、进货、搞促销的赚钱方法。然后呢?咱就拿着这套成功的模式,去找下一个合适的地方,原封不动地复制过去,开分店。你说,这算不算抄自己?” 这个比方,简单粗暴。 “我不是一直在复制吗?要复制一百位呀!” “对对,就是这个牢笼。” “你说清楚不行吗?”魏子衿小嘴撅了起来。 “我问你,你现在所有视频里,流量最好的是哪一期?” “楠姐这期”魏子衿下意识回答,“啃老那个话题直接上了社会热榜。虽然涨粉一般,但数据是最好的。” “第二呢?” “海燕那期,臭豆腐西施。” “第三?” “诺诺那期,毕业就是人生尽头。” 魏子衿一口气说完,猛地抬头,她好像抓住了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我们是不是商量过,再过三五年,把他们都再采访一遍。” “对啊!” 王晓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看,这些都是被流量验证过的爆款!观众就爱看这个,容易共情!那咱自己抄自己的爆款,凭什么不行?” “你的意思是……再拍一次曾海燕?”魏子衿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没想过,但觉得时间隔得太短了。” “对,这个隔得时间短,再过三五年,就是被自己的思维惯性,而你我会被这个惯性困住,之后如果想到这里,思维就不会再朝这个方向前进。” “今天的臭豆腐西施,根本就不是昨天的曾海燕。我的老婆大人,你不是说海燕的粉丝比你都多吗?” “根据流量规则,有她出现的视频,会首先推给她的粉丝!再说了,你之前拍她时,她就一个小摊,你再去拍,现在是干净整洁的店面。曾海燕本人会比过去更自信,那就是一个人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绝对能超越之前那期!” “以后咱就按这个规律走,谁火拍谁,管他拍过几次呢!哪怕采访100 次曾海燕。” “还有就是,别自己就觉得哪些题材不能拍,试一试,换种方式,说不定就审核过了呢。” “再拍一次海燕,流量肯定好,三局里我们有了两局的胜算,这次比赛不就妥了吗?” “老公,你真厉害!”魏子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眼前的这位小娘子,该如何报答为夫啊?” 魏子衿脸颊一红,媚眼如丝:“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了。” “走,娘子,洞房!” 第280章 都听你的! 王晓亮的手刚探过来,魏子衿就躲开了,抓起手机,动作比他还快。 “相公,天色还早,稍等一会,可好!” 她冲他眨眨眼,手指已经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下了曾海燕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通。 “我的亲亲好闺蜜!我的大贵人!”曾海燕标志性的大嗓门炸了出来,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听筒都能把人掀个跟头。 “我这几天做梦都想给你打电话,但实在太他妈忙了!每天跟打仗一样,天不亮就起,凌晨才能睡,我怕你睡了,就没敢吵你。” 魏子衿被这股热情顶得耳朵发麻,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找我干嘛?” “感谢你呗!”曾海燕的语气理所当然,“说吧,要什么礼物?随便开口!姐们儿现在有钱了!” “对了,给晓亮也必须买一个,周强和兰香也得有。不过你们的要比他们的贵重。” “我为什么要你感谢?”魏子衿不太明白,不是吃过感谢饭了吗? “你让我赚大钱了呀!我的天,子衿你是不知道,现在找我打广告的有多少!一条报价多少钱你知道吗?从我直播间小黄车里卖出去的锅碗瓢盆,我提成有多少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没敢想过能赚这么多!这不都是你的功劳!当然晓亮也功不可没,快说,要啥!” 听着她发自内心的狂喜,魏子衿也跟着高兴。 “礼物就免了。我这边……倒真想请你帮个忙,就是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空,听你这么一说,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嗨!真是有了贴心人了?跟我还客气上了!再忙,你的事必须是天大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怎么结婚让我当伴娘吗?” “不是,结婚要明年的十一了,现在还早,到时再商量。” “我想再拍你一期。” 听筒里静了两秒。 就在魏子衿心里紧了一下的时候,对面爆发出了一声尖叫,差点把她手机震飞! “哎呀!我的妈呀!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萨!我做梦都盼着你再来呢!我的店你再来拍一期,那不就更火了。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太好了,”魏子衿悬着的心落了地,“不过这期视频隔一周就要,时间上有点紧。” “没问题!你只要提前一天通知我,我立马停业一天,专门伺候你!”曾海燕回答得斩钉截铁。 停业一天?那得损失多少钱? 魏子衿连忙拒绝:“别别别,千万别停业!我这次就是要拍你现在忙到飞起的样子,拍你前后的变化,你一停业,我拍什么去。” “好!好!都听你的!我等你电话!” 电话一挂,魏子衿浑身的血都热了,转身就要去拿电脑,却一头撞进个结实的胸膛。 王晓亮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双臂一收,把她箍得结结实实。 “过河拆桥啊,小娘子?”他把魏子衿的脸用手指托起来,热气喷得她痒痒的,“用完为夫的脑子,就不管为夫的人了?” “老公……”魏子衿身子一软,声音里带上了撒娇的调子,“我先把脚本思路写下来嘛,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不好。” 王晓亮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就在这气氛正好,煞风景的铃声又响了。 还是曾海燕。 魏子衿浑身一激灵,赶紧按住他作乱的手。 “等会儿,求你了老公,接完电话,好吗?” 她拿起手机。 “喂,海燕?” 这次通话很短,王晓亮的动作彻底停了,因为他清楚地听见魏子衿在说: “不行不行,海燕,这我真不能要!” “咱们什么关系,你别这样……” “真的不要。” 挂了电话,魏子衿捏着手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晓亮停了手,看着她:“怎么了?” “海燕说,这次拍摄,要给我们组里每个人包两千块的红包,再单独给我五千。” 魏子衿呼了口气,补了一句:“她说她第一次不懂事,现在才明白,我拍她是帮了她天大的忙,是她以前不懂规矩。” 王晓亮重新坐了下来。 这事儿不对劲。 “这曾海燕……怎么突然开窍了?这话可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魏子衿也觉得奇怪,但眼下纠结的不是这个。 她抬起头,满是犹豫。 “老公,你说……这钱,我能要吗?海燕犟起来,谁都拗不过,我害怕到时剧组的人尴尬。” 王晓亮想都没想:“要,为什么不要。” “啊?”魏子衿愣了,“可我是去工作的,她配合我就行了啊,而且还耽误了她的时间。” “你给她带去多大的流量,多大的商业价值?她付钱,给点回报,天经地义,这是你来我往的利益交换,跟朋友感情不挨着。” 他顿了顿,脑海里跳出了易命二十八术:勿自贻伊戚,凡桎梏皆厄气运。外锢虽不可御,内心毋复筑樊牢。 这其实也是自己在脑海中给自己建的牢笼,觉得……应该……害怕……别人尴尬。 谁会因为得了外快而尴尬,除非你大庭广众之下给他。 于是他接着说:“她给组里人发红包这事,办得太对了。你想过没有,你手下那几个人,跟着你拍了多少视频了,这次解慧搞了你个措手不及,为什么没一个站出来替你说话的?除了解慧后台硬,难道就没点你自己的原因?” 王晓亮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魏子衿浑身一僵。 她一直就想凭着自己的辛勤努力,凭着自己的才华。 必定会在电视台崭露头角。 她鄙视他人走捷径,却忘了组里的人也要吃饭,也要养家! “你的视频火了,你自己受益很多,但你组里的人呢?他们也为视频付出了,还有,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的视频剪辑的,总是排在别人的后面,总是那么慢!” 王晓亮看她脸色发白,知道话说到位了,再说下去就该钻牛角尖了。 他嘿嘿一笑,懒得再讲大道理,弯腰一抄,直接把人扛麻袋一样甩到了肩上。 “哎呀!”魏子衿天旋地转,手脚乱蹬。 “你放我下来。” “大王我看上你了,跟老子回山当压寨夫人去!” 王晓亮迈开大步就往卧室走。 魏子衿被他颠得又气又笑,只能胡乱拍着他的背。 “大王,你就饶了小女子吧!” 第281章 我做到了我想做的事 这天王晓亮走的很晚,他和孔秀云约好了,在盘账之前,学习一下记账。 孔秀云已经等在一号店里了,手里拿着账本和计算器。 王晓亮凑过去,孔秀云指着账本,一项一项地解释。 其实并不难。 就是事无巨细的记。 支出什么,收入多少,都要有明确的条目。 员工的考勤情况,店里的报损情况,都要记下来。 最关键的是,要把相应的票据、单据都保留好。 王晓亮脑子转得快,孔秀云讲了一遍,他上手操作了一遍,基本就掌握了。 但他心里清楚,学会容易,要长年累月地坚持下来,才是最难的。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自律。 孔秀云看着他一点就透,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每天收工前,花个十几分钟把账对一遍,养成习惯就好了。” “这是一套新的账本,你从明天也开始记,到月底我们对比一下,三个月后,我就不记也不管了。” “知道了,孔姐。” 和孔秀云越来越熟悉,现在是更多的亲切感。 进货的事,王晓亮已经和李乐商量好了,两人一人一天,轮流去批发市场。 这样一来,他能稍微轻松点。 中午高峰期一过,往往都需要补一次货,大多是李乐去进货,。 生意越来越好,这小车眼看着就不够用了。 等开学季一到,必须换一辆金杯,或者依维柯。 晚上回到家,魏子衿正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脸兴奋地朝他招手。 “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来看视频。” 第二期视频如约而至,看着魏子衿已经没有之前的紧张,但她依然不敢一个人看。 这自己做的视频,一旦要和别人的视频比较,就变成了恐怖片了。 一个人不敢看,两个人更紧张。 王晓亮换了鞋,坐在她的身边。 掏出手机,找到魏子衿的主页,依然先看封面,魏子衿的封面的名字叫用生命去体验的女战士。解慧的封面的名字叫她不过是个普通的病人。 依然是先看魏子衿的视频。 屏幕上,视频已经开始播放。 画面被分割成左右两面。 一边是一个人在雪山、戈壁、草原上,穿着冲锋衣,皮肤被晒得黝黑,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神却明亮得惊人,如果不是某些特征,根本看不出男女。 另一边,是她在演播室里,化着淡妆,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文静地坐一个优雅的环境里,喝着咖啡。 强烈的反差瞬间就抓住了人的眼球。 魏子衿的声音作为画外音响起,带着一丝知性的磁性。 这次的采访对象,是一个骑行博主。 “你们看到的,是她骑行时的样子,和现在的样子。” “她刚刚完成了西藏环线,重走了半段丝绸之路。而她的起点,就是毕业典礼当天,从她的大学校园出发。” “在西藏,她曾经遇到过狼,差一点,就成了狼的晚餐。这是她当时用手机拍下的视频。” 画面切换,是一段剧烈晃动的手机录像,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 这个钩子,属实不错。 王晓亮心里评价了一句。 视频继续。 女骑手开始分享她的经历。 她说起风景的美丽,雪山的圣洁,星空的浩瀚。 也说起过程的艰险。 被狼群远远地缀着,一连两天不敢合眼。 在野外误食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差点脱水昏死过去。 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遭遇暴风雪,体温迅速流失,陷入失温的危险境地。 话里话外,都是九死一生的惊险。 魏子衿适时地提问:“你的家人支持你吗?” 女骑手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落寞和倔强:“不支持。” 魏子衿又问:“那你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她用力地点头,眼睛里像有光:“值得。我做到了我想做的事,我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你毕业就去骑行,启动资金是哪里来的呢?” “是我上学的时候,做兼职、拿奖学金,一点点攒下来的。后来在路上开始做骑行博主,有了一些收入,虽然不多,但省着点花,也够了。” 视频的最后,魏子衿问了一个升华主题的问题。 “你认为,你做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 女骑手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体验呀,喜欢呀。生命的意义,不就是体验各种不同的过程吗?” 视频到这里,伴随着凡人歌的字幕,结束。 王晓亮看的时候。 他的脑子里,命书的话一直来回游走。 “勿强求险巇之事,以耽危殆之娱,如此则大伤气运。向者无恙,惟气运未尽耳。” 气运都被损耗光了,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体验? 用损伤气运,甚至是用生命去换来的所谓“体验”,真的值得吗? 王晓亮觉得,这种价值观,可以存在,但不能被宣传,更不能标榜。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女骑手,不太真实。 她说的话,太标准,太像网上那些鸡汤文里拼凑出来的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点开视频下方的评论区看看。 一只柔软的手却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魏子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怎么样?老公,你先别看评论,你先评价一下我这期视频。” 王晓亮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觉得不好。” 魏子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我觉得我做的非常认真啊,剪辑、配乐、采访稿,我全部自己做的,我都改了好多遍。而且这个话题也很不错吧?这种敢想敢做的女孩,在现实里很少见吧?多正能量啊!” 王晓亮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你的视频做的很完美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伤人。 “视频的质量没得说,无论是前面的钩子,中间的故事节奏,还是结尾的立意升华,从专业角度看,都是很好的作品。” 听到这里,魏子衿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王晓亮话锋一转。 “但你不觉得,这个视频宣扬的价值观,有点不对吗?” 第282章 全方位碾压! “价值观不对?” 魏子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炸了。 “什么叫价值观不对?为了梦想挑战自己,这不积极向上吗?我羡慕她还来不及呢!有这种勇气,有这种毅力,多牛啊!” 王晓亮看着她涨红的脸,没跟她争,只是换了个角度,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你有没有想过,当她在可可西里被狼群追着,两天两夜不敢合眼的时候,她爸妈在家里干什么?” 魏子衿愣住了。 “当她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遭遇暴风雪,差点冻死在外面的时候,她爸妈又在干什么?” 王晓亮盯着她的眼睛。 “她在雪山失温,她父母恐怕从她出发那天起,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她的梦想,是建立在她父母日日夜夜的痛苦和煎熬上的。你管这个,叫积极向上?” 魏子衿彻底哑火了。 脸上的倔强和不服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地瘪了下去。 她陷入了沉默。 王晓亮看火候差不多了,又补了一刀。 “而且,你不觉得她吹得有点过?偶遇狼群,一个人?失温,在野外没人救,基本就是个死。她怎么可能自己缓过来?”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魏子衿瞬间清醒了。 对啊,逻辑漏洞! 她作为视频的制作者,最看重的就是故事的真实性,至少表面上要无懈可击。 可当时,她完全被那个女骑手嘴里的“诗与远方”给迷住了,下意识地就忽略了这些最基本的不合理之处。 “她……她是不是说谎,是她的事。我们视频里加了免责声明的,也跟她签了协议。” 魏子衿的声音低了下去,明显底气不足。 王晓亮没再逼她,划开屏幕,点开了视频下方的评论区。 评论区,热度虽然比不上赵楠那期,但清一色的好评。 “小姐姐太勇了!佩服!” “活成了我不敢活的样子!这才是生命的意义!” “羡慕哭了,我也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看着这些评论,魏子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晓亮的手指却没停,继续往下滑。 突然,一条评论跳了出来,分外刺眼。 “一个人骑行?单穿无人区?别逗了。还被狼追,还雪地失温,笑死。真这么玩,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这条评论下面,立刻炸了锅。 “我还以为是王者,搞半天是团队包装的青铜啊。” “笑死,我就说一个女的怎么可能这么猛。” “散了散了,又一个骗流量的剧本狗。” 王晓亮看完,抬眼看了看魏子衿。 魏子衿的脸,已经阴云密布。 王晓亮心里叹了口气,这种建立在谎言上的“正能量”,太脆弱了,风一吹就散。 看她失落的样子,王晓亮心里也不好受。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媳妇,别看了。走,咱俩找点乐子去,看看解慧那边,看她自己做的第二期视频能尬出什么新高度,是不是还是标准的播音腔,咱去笑话笑话她!” 这提议正中下怀。 魏子衿立马来了精神,脑袋凑了过来。 王晓亮回到主页,找到了解慧的最新视频。 视频开头,就是一记猛料。 纯黑的屏幕上,一行巨大的白色字幕,充满了禁忌的冲击力。 “我也渴望性爱。” 画面亮起,被采访者全程厚码,声音也经过处理,沉闷又压抑。 解慧这次风格大变,不再端着架子,更像个知心姐姐,语气温和地引导着对方。 这个视频,再次让魏子衿气炸了! “这还是我的视频。” 剽窃! 赤裸裸的剽窃! 这个被采访的女孩,就是她之前做的那期因为吸毒感染艾滋病的江大女学生!那个被主任亲手毙掉的视频!王晓亮也听魏子衿提过几次这个视频,魏子衿很惋惜,这期视频不能被公众看到。 解慧做了一个极其阴险的改编。 她把那个学生吸毒感染艾滋病的事实,硬生生给扭成了被一个渣男男朋友传染的! 姓名、学校,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全部抹除。 这么一改,整个故事的性质天翻地覆! 从一个失足青年的自我忏悔,变成了一个无辜女孩的血泪控诉! 依然是偷梁换柱! 把魏子衿的镜头全部删掉,加上解慧的全新镜头。 这次解慧也做出了改变,不再拿腔拿调。 而是平实的询问和诉说。 这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 视频不长,八分钟。 但看完之后,王晓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败了。 彻头彻尾的败了。 解慧背后那个人,手段太高明了,两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对方不只是简单的抄袭,她还会在抄袭的基础上,进行二次加工,让选题变得更安全,也更具煽动性。 “这个贱人!” 魏子衿气得浑身发抖,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但比起第一次发现被抄袭时的崩溃,她这次明显冷静了许多。 王晓亮关掉视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魏子衿没吭声,她不敢去看数据,怕看到自己被碾压得体无完肤的惨状。 王晓亮也觉得输定了,但还是点开了后台数据分析,先看了看解慧那边。 发布两个小时,播放量五万多。 他切换到了魏子衿的视频数据。 下一秒,他愣住了。 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没错! 他这边的数据,比解慧的,要好! 女骑手那期视频,播放量已经冲到了十五万! 全方位碾压! “赢了!我们赢了!” 王晓亮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激动地大喊。 “媳妇!快看!我们赢了!你赢了!” 魏子衿被他吓了一跳,将信将疑地抢过手机。 当她看清后台那个刺眼的数字时,整个人都亮了。 前一秒还阴云密布的脸,瞬间笑开了花。 “真的!我们真的赢了!” 她高兴地一把搂住王晓亮的脖子,又叫又笑,还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惊喜冲散了之前所有的郁闷和愤怒。 但高兴过后,魏子衿很快冷静下来。 “还剩最后一期,不过我有信心。” “这不已经赢了吗?三局两胜。”王晓亮提醒她。 “还要看总流量。” 魏子衿冷静下来,眉头又皱了起来,“不对啊,按理说,她的话题和吸引力远胜于我呀!” 她拿过手机又看了一遍数据,女骑手的视频数据还在疯涨,但解慧那个视频的数据,基本停滞了。 王晓亮也觉得奇怪,他在搜索框里搜索视频流量,输入四个字,推荐就来了。 其中视频流量为什么被限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点了进去,出现了很多视频,都是这个主题。 选择了一个点赞最多的,点开。 看完后,找到了原因。 他把手机递给魏子衿:“媳妇你看,她的视频被平台隐形限流了。” “隐形限流?” “对,就是不给通知,直接掐断流量。这个博主说,有的视频因为内容敏感、低俗,或者容易联想到不好的内容,就会被限制。” “她玩脱了!开头那句‘我也渴望性爱’,太猛了,猛到直接触碰了平台的红线!数据一爆,人工审核立马就下场了,直接给她掐了!” “媳妇,这下我们稳了,他们手段下作,但好运气都站在咱们这边!” 第283章 疯狂星期四 第二天,工作日。 天刚亮,魏子衿生物钟准时响起,下意识就想爬起来,最近她都起的很早。 身子才刚动了一下,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给捞了回去,紧紧圈进怀里。 “再睡会儿。”王晓亮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都没睁开。 “不行,最后一期了,我得……” “最后什么?”王晓亮把她抱得更紧了,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今天放假。” “放什么假?今天周四……” “我说的,给你放假。”王晓亮总算睁开眼,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照照镜子,黑眼圈都出来了,快三周没休息了,而且每天跟打仗一样,今天,必须,放松一天。” 魏子衿还想挣扎,可身体的疲惫却很诚实。被他这么抱着,暖烘烘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她挣扎的力道小了下去,最后干脆放弃,重新窝回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太阳晒屁股。 等魏子衿再醒来,王晓亮已经不在身边。 她爬起来,刚走出卧室,就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王晓亮已经买好了早餐,正坐在餐桌旁刷手机。 “你这是干嘛呀?”魏子衿穿着睡衣,揉着眼睛问。 王晓亮闻声抬头,冲她扬了扬下巴:“快去洗漱,换身漂亮衣服,今天带你出门玩去。” “我得再看几遍视频,找找感觉。”魏子衿还惦记着工作。 “不行。”王晓亮态度强硬,“视频昨天就搞定了,今天不许再碰。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字,玩。” 魏子衿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去梳洗打扮。 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施粉黛,气色好了不少的自己,她紧绷了快一个月的心情,松快了些。 两人开着宝马驶出小区。 “去哪儿啊?”魏子衿扣上安全带,还是没忍住拿出了手机,点开了第二次采访曾海燕的视频素材。 “先陪我去办件公事。”王晓亮冲她挑了挑眉。 “好啊你,让我休息,结果是陪你工作?”魏子衿嘴上吐槽,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新区一栋崭新的联合办公大楼前。 “我就在车上等你吧。”她头也不抬。 她想利用这点碎片时间,再给自己的视频挑挑毛病。 王晓亮直接熄火:“不行。” “为什么?” “我今天开这车出来,就是为了炫耀香车美人的。美人在车里待着,我炫耀个屁啊?”王晓亮理直气壮。 魏子衿被他这套歪理说得没脾气,只能无奈地跟着他下了车。 她一路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视频的剪辑点和文案,任由王晓亮牵着手,被他带进了大楼。 上了二楼,一处宽敞的等候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情侣,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种傻乎乎的笑。 魏子衿下意识抬头一看,正前方墙壁上几个烫金大字,直晃她的眼。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她僵在了原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晓亮。 他这是…… 王晓亮握紧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查过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魏子衿的心跳瞬间乱了套,一股热流冲向眉心,冲得她眼眶发烫。 “可是……要户口本吧?我……我什么都没带啊!”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身份证、户口本,全都在床头的抽屉里。 王晓亮跟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他当着她的面,从里面慢悠悠地掏出两个户口本,还有两张身份证。 “我带来了。” 原来,他所谓的“公事”,就是这个。 原来,他早上非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是为了这个。 所有手续非常顺利。 拍照,填表,宣誓。 工作人员还特地给他们搞了个小仪式,在洒满花瓣的背景墙前,郑重地将两个红本本交到他们手上。 直到重新坐回宝马车里,魏子衿的脑子还晕乎乎的,跟做梦一样。 她翻开那个红本本,看着上面两张紧紧挨在一起的笑脸,看着格外的美好。 王晓亮发动了车,却没立刻开走。 他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将自己的那个红本本也塞到她手里。 “生日快乐,老婆。” 魏子衿彻底愣住了。 刚才填表的时候,看到身份证上的日期,她才猛然想起来。 今天,是她的生日。 这是他刻意挑选的日子。 这段时间忙得天昏地暗,她竟然把自己的生日给忘得一干二净。 “谢谢你……”她鼻子一酸,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亲爱的……老公。” “走,老公带你吃大餐去!”王晓亮发动了车子。 “吃什么?”魏子衿吸了吸鼻子。 “特别有名!” “到底是什么?” 王晓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浮夸的语气宣布:“肯德基,疯狂星期四,V我五十!” 魏子衿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对着他直翻白眼。 结果,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装修古朴的兰州拉面馆门口。 王晓亮拉着她下车,“今天生日,得吃长寿面。也是领证的日子,咱们就来个长长久久。” 吃完饭,王晓亮又拉着她去看电影。 他特意选了部爱情喜剧,想让她彻底放松一下。 结果俩人都被海报骗了,这根本就是一部催泪爱情悲剧。 魏子衿哭得稀里哗啦,妆全花了。 从电影院出来,去吃晚餐的路上,她还沉浸在电影的情绪里。 “你说,他们明明那么合拍,兴趣爱好,灵魂共鸣,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最后就分开了呢?”她靠在副驾上,闷闷不乐,“看来,再好的爱情也扛不住时间啊。” 王晓亮开着车,看着前方的车流。 “我不同意。” “嗯?”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是兴趣相投,而是互相信任,取长补短,把两个人之间的缝隙给填上。”他顿了顿,继续说,“最关键的,是同心对外。只有这样,才能长久。” “他们只是兴趣一样,根本谈不上互补。遇到事儿,都憋在心里,谁也不跟对方说实话。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分开是早晚的事。” 魏子衿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一直对彼此坦诚,就能一直像现在这样?” 王晓亮点了点头,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车。 “坦诚是一方面。”他转过头看着她,“还要主动去消除那些可能让咱们产生隔阂的东西。比如,你遇到难处了,我必须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陪你一起扛过去。” 魏子衿静静地看着他。 路边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公。”她轻声开口。 “嗯?” “我发现,你这一年成熟得太快了。” “怎么说?” “你现在像个哲学家。” “啊?” “情感哲学家。” “还是老师教的好。” “谁是你的老师?强哥?黄哥?还是新宇?” “都是也都不是,你没听说过,女人才是男人最好的老师。” “你说我是你的老师?” “对喽!还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 “要想学得会,就和师傅睡。我这一年……” “老公是个大流氓!” 第284章 最重要的礼物 凯悦酒店,无界餐厅。 魏子衿听过这地方,出了名的贵,有最低消费,进包厢更贵。 可今天,王晓亮就这么牵着她的手,跟着服务员,进了一个早就预定好的雅致包厢。 包厢里灯光柔和,舒缓的音乐流淌。 这小环境,这小气氛,这小调调。 精准的拿捏了此刻的魏子衿。 先是温热的毛巾净面擦手,据服务员介绍,这面巾是一次性的,请放心使用。 接着几道餐前小菜,配着清香的茶水。 勾引一下两人的食欲。 不多时,开始上菜。 每道菜端上来,都有专人轻声细语地介绍,从食材产地到烹饪手法,再到背后的典故,听得魏子衿一愣一愣的。 她听得认真,看得仔细,时不时小声和王晓亮嘀咕两句。 菜品做得是真精致,但份量也是一样的“精致”。 因为是精品细作,每道菜之间,相隔的时间很久。 好像等待的时间也是这顿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这不是魏子衿第一次吃大餐,却是第一次这么奢侈。 更重要的是,今天不一样。 从今天起,她和王晓亮不再是情侣,而是夫妻。 受法律保护,名正言顺。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王晓亮坐在对面,只是含笑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她叽叽喳喳的兴奋,他全看在眼里,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太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了,兴奋,雀跃,说几句话就要笑一下,眼睛弯成月牙。 他再次确定,她和自己一样,在这段关系里缺乏安全感。 而她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就会抓得很紧,拼尽全力。 这种投入,让他心疼,也让他踏实。 现在好了,尘埃落定。 所有菜上齐,王晓亮划开手机核对了一遍菜单,确认服务员不会再进来。 他放下手机,起身,绕过桌子,径直走到魏子衿面前。 魏子衿正低头研究菜单,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抬起头。 “你干嘛?”她有点懵。“现在就走,再坐会儿。” 王晓亮没说话,单膝直直跪了下去。 魏子衿瞬间定住了,下意识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王晓亮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蓝色丝绒小盒,轻轻打开。 一枚钻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又璀璨的光。 “你!”魏子衿声音都抖了,“王晓亮你搞什么鬼!证都领了你才来这套!” 她又气又好笑,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人家求婚不都得有好多人见证吗?你这算什么呀?”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甜得冒泡。 王晓亮被她怼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人多……我害臊。”他老实交代,“再说,结婚不就咱俩的事儿吗?” 他说着,正要从盒子里拿出戒指。 “叩叩。” 包厢门被敲响了。 王晓亮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魏子衿就抢先喊了一声:“请进!” 门开了,一个女服务员端着精致的水果拼盘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场景:男人单膝跪地,举着打开的戒指盒,女人站在那里,满脸都是笑。 服务员秒懂,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变得八卦又真诚,她停在原地,没再往前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晓亮的计划被当场打乱,定这个包厢,就是为了一个私密的空间,一张脸瞬间烧了起来。 魏子衿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再也憋不住了,笑得比服务员还大声,身子一颤一颤的。 王晓亮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手足无措,戒指还捏在手里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郑重一点。 “子衿,”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个小学生,“嫁给我。我保证一辈子把你捧在手心里。” 魏子衿看着他,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又透着一股子狡黠:“你保证,以后都不变心,我就答应你。” 王晓亮重重地点头。 “我保证!” 魏子衿伸出左手。 王晓亮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珍而重之地套上她的无名指。 不大不小,刚刚好。 服务员这才走上前放下水果拼盘,轻轻拍着手:“恭喜两位。” 说完,她识趣地笑着退了出去。 人一走,魏子衿就翻来覆去地看手上的戒指,钻石闪烁,戒圈的设计低调又奢华。 “喜欢吗?”王晓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期待。 “特别喜欢!”魏子衿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笑容却灿烂得不行。 “这戒指是实名定制的,”王晓亮补充道,“一生只能买一次。” “我知道,”魏子衿扬了扬手,“看到牌子就知道了,DR嘛。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尺寸的?你没问过我啊。” 王晓亮有点得意。 “我偷了你一个戴食指的戒指,”他解释,“然后对着比划的。” 吃完饭,两人手牵手走出餐厅,魏子衿感觉自己跟踩在云上似的,轻飘飘的。 回到家,魏子衿洗完澡,心跳得更快了。 她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紧张又期待。 明明已经很多次了,但今天的感觉却像是第一次。 她有点后悔,应该买一条黑色的丝袜。 王晓亮今天洗澡的时间好像特别长。 魏子衿躺进被窝,把左手举到眼前,借着床头灯的光,一遍遍欣赏那枚戒指。 水声停了。 脚步声传来。 魏子衿立刻翻了个身,故意背对着门口。 她听见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期待着他从背后抱住自己。 没想到,王晓亮叫了她一声: “老婆,这才是你今天最重要的礼物,请签收一下。” 魏子衿疑惑地转过身。 然后,她看见了。 王晓亮只穿了一条红色内裤,脖子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绸带,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那绸带,不知他从哪里找到的,但她很确定,很多白酒瓶上都有。 魏子衿先是愣住,随即哈哈直笑。 她笑得在床上直打滚,眼泪都飙出来了。 王晓亮看着她在床上笑靥如花,花枝乱颤。 美人当前。 无以应对。 纵身一跃。 饿虎扑食。 第285章 新年快乐 这章是送给各位书友的新年礼物,礼物很简单,也很直接,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易命第一术:洒扫庭除,使身不近秽;肃洁仪容,使秽不附身。勿卧于污秽熏天、杂然无序之所,勿寝于阴暗潮湿之地。 【要打扫庭院和居所,使身体不沾染污秽;要保持仪容的整洁,让污浊之气无法附着于身。不要睡在那些污秽不堪、气味难闻、杂乱无章的地方,也不要睡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此术为环境与个人的互相影响。是提高自身气运的环境条件。】 易命第二术:应时而兴,应时而食,应时而作,应时而息。四时有序,心神乃一。 【按时起床,按时进食,按时工作,按时休息。长久的生活规律,心神才能专一安宁。心神安宁是气运加身的必要条件。】 易命第三术:言讷而实,语善而真。不泄恶语,不传妄言,不涉谤讥。君子之运,发于唇齿。 【说话要朴实而内容实在,言语要善良且发自真心。不说恶毒的话,不传播没有根据的言论,不参与诽谤和讥讽。你的气运,从言谈中就开始萌发和显现。】 易命第四术:以见利之明处世,财可求也。以侵害之心得财,悖逆天道,必遭反报:非数倍偿赎,即气运消减,身心俱伤。 【用洞察利益之心来处世,财富是可以求得的。但若怀着侵害他人的心去获取钱财,这就违背了天道,就算拿到了财富,也一定会遭到反噬:不仅要付出数倍的代价来偿还,更会让气运衰退,身体和心灵也都会受到损伤。】 易命第五术:旧过过,未未到。事有先后,逐一面之,戒之在贪。 【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尚未到来。事情有先有后,一件件的去处理,不要贪心想一次性全部解决。】 易命第六术:今人多趋捷径,然未察其径塞途拥,而康庄之衢,阒其无人。若行事觉轻安自得者,此即汝之坦途也。 【现在的人大多喜欢走捷径,却没有察觉捷径已经堵成了死路;而宽阔平坦的大道,反而空寂无人。如果做某件事时,你感到轻松、安宁且自在得意,那么这条路就是属于你的坦途。或许也是你的康庄大道。】 易命第六术:天时至,气运生,体察而顺应之。若能与道偕行,则如顺水行舟,无往不利。 【天时已到,气运生成,要细心观察并顺应它的规律。如果能保持此时的状态不变,就会顺风顺水,克服所有的苦难。】 易命第八术:业之道,旧业勿轻弃。虽利薄,然根基之所系,存身之本也。若新业既成,根基稳固,方可择之而从。若二者得兼,善之善者也。 【事业的原则是,不要轻易放弃旧的事业。即使它利润微薄,却是你根基所在,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等到新的事业做成了,基础稳固了,那时才可以考虑要不要丢弃旧的事业。如果新旧事业都能兼顾,那是最好中的最好。】 易命第九术:初遇生人,若生厌憎,心神不安,速避之。见使君怡然者,可近而交,然须慎察其行。必试其信义,此乃立世之本。若察其信劣,急避如避刃矢。 【初次遇到陌生人,如果心生厌恶、感到心神不宁,要尽快避开。见到那些让你觉得相处起来自然愉快的人,可以接近并交往,但必须谨慎观察他的行为。一定要考验他的信用和道义,这是为人处世的根本。如果发现他信用低劣,就要赶紧避开,就像躲避刀箭一样。】 易命第十术:父母者,天授贵人也;困厄中施以援手者,贵人也;指迷津于惘途者,贵人也;甘苦与共之友,贵人也;生死相托之夫妻,互为贵人也。然贵人非固守一世,乃如云水流转不息。当明眸察周遭之贵气,承其瑞意,则如握机缘之枢机。 【父母,是上天赐予的贵人;在你困顿危难时伸出援手的人,是贵人;在你迷茫途中为你指点迷津的人,是贵人;能与你同甘共苦的朋友,是贵人;生死相托的夫妻,彼此就是对方的贵人。然而贵人并不会固定伴随你一生,有人转瞬即逝,有人长久相伴。你应当用纯净之心察觉身边的贵人之气,承接这份祥瑞的善意,这样就可以把握住了机缘的关键。】 易命十一术:吾观处世之道,事未成勿泄于未预者,利既获勿宣于不知者。倘炫其功,恐招非议而损其益。 【处世的原则是:事情还没做成时,不要透露给没有参与计划的人;利益已经获得后,不要宣扬给不了解内情的人。如果炫耀自己的功劳,恐怕会招来众人的非议,从而损害既得的利益和自身的气运。】 易命十二术:凡所当为之事,必竭诚以赴,务尽其能。若存苟且之心,或怀怠惰之意,敷衍塞责,则不如止而不为。盖草率而成者,恐招无妄之灾,遗患无穷,终损己身之气运。故知止不为,亦明哲之道也。 【必须要做的事,必须竭尽诚意、全力以赴,务必发挥自己的全部能力。如果存着马虎应付的心思,或者怀着懈怠懒惰的念头,敷衍了事,因为草率完成的事情,恐怕会招来意想不到的灾祸,留下无穷的后患,最终损害自身的气运。所以,不想做的事,不做,也是一种明智的做法。】 易命十三术:识人者,当涤尽浮光,弃置衔冕,略其形骸,屏绝人议。惟观其言行之微,察其举止之细,则彼若素缣一卷,自将仁善鄙诈,贞邪曲直,书而示汝矣。 【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就应当洗去他表面的浮华,抛开他的头衔和光环,忽略他的外貌长相,也不听信外界的议论和别人对他的看法。只去观察他言行的细微之处,留意他举止的细节。那么,他就会像一张白纸,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仁善或卑鄙、忠贞或奸邪、正直或曲枉,清清楚楚地画在你的眼前。】 易命十四术:御人当以疑始,必待其事毕。绳可束其身,岂能羁其志?人为灵长,旦暮异焉,唯以疑目察之,乃见其纤隐之变。 【驾驭或管理他人,应当以审慎的怀疑为起点,还必须等到事情完全结束后才能做出最终判断。绳索可以束缚人的身体,又怎能禁锢他的心?人作为万物之灵,朝夕之间都可能发生变化,唯有以存疑的眼光细致观察,才能察觉那些细微隐秘的转变。】 易命十五术:判事之成否,其下者取利,其次者取鉴,其至者观乎气运之蓄。 【判断一件事的成败,低阶的人只着眼于眼前的利益得失,中等的人会从中吸取经验教训,而最高明的人,则能洞察气运的积蓄与大势的走向。】 易命十六术:交游之众,当分三等:其一唯利是图,毋涉情义;其二唯情是守,毋涉利欲;其三情利皆可谋。得此辈愈众,则气运愈昌。 【与人交往,应当分为三个层次:第一种人只谈利益交换,不涉及情感;第二种人只谈情义,不和其利益交换;第三种人则能在情义与利益间取得平衡,可以谈感情也可以谈利益。身边这样的人越多,个人的运势就会越兴旺。】 易命十七术:方时运至际,万象皆佐。所当为者,惟体察而顺应之,乘势而起。然骄矜造作,挥霍无度,实悖逆福运。慎之。 【当好的时运来临时,一切事物都会辅助你。这时应该做的,只是体察并顺应这种趋势,借助势头发展起来。但如果因此骄傲自大、刻意做作,或是挥霍,实际上是在违背和消耗福运。一定要谨慎。】 易命十八术:共事欲成,首在谋宜而见远,次在尽其才,至要者忘私。三者备,则事可成其八九。余者,顺天时而已。 【想要合作共事获得成功,首要在于谋划得当且有远见,其次在于让每个人充分发挥才能,最关键的是要忘却私心。这三者都具备了,事情的成功就有了八九成把握。剩下的,就是顺应时机大势罢了。】 易命十九术:观一人,细察之,见其品性端良,乃欲与之交。可试询其隐衷,若其诚言不讳,则证其心已视尔为友矣。 【观察一个人,仔细观察后,如果发现他品性端正良好,就会想和他交往。这时可以试着询问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如果他能够坦诚相告而不隐瞒,那就证明他心里已经把你当作朋友了。】 易命二十术:逢困厄而能自疏者,有福之人也;临险阻犹可坦然而笑者,具大运之相也。 【遇到困苦艰难还能自我开解的人,是有福气的人;面对重重困难依然能坦然微笑的人,是有大运势的征兆。】 易命二十一术:众悦者,气运亨也,然险亦伏于侧矣。 【当被很多人喜欢时,通常意味着气运亨通,然而危险也往往潜伏在身旁了。】 易命二十二术:夫妇之道,首以信为万事之基,次则消弭龃龉,复可截长续短,尤贵同心以御外。如此,则贵人之气可臻其极,偕老之道得以久长。 【夫妻相处之道,首先要以信任作为一切事情的基础,其次要消除化解日常的摩擦矛盾,还要能够互相取长补短,尤其珍贵的是同心协力来抵御外部的困难。能做到这样,那么尊贵祥和的气运就能达到极致,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易命二十三术:勿以交贵者为荣,勿假其名以自壮。若此,是转时运于人,而己之气数益损矣。 【不要以结交权贵人物为荣耀,也不要借助他们的名声来壮大自己。如果这样做,就是把自身的运势转交给了别人,而自己的气运受到损失。】 易命二十四术:欲得言谈之真味,必以平等相对。至亲犹然。倘彼执守尊卑之见,则所对无非虚文俗套耳。 【想要获得言谈交流的真切滋味,必须用平等的态度相对。至亲之间更是如此。倘若只要有一方固执地持守尊卑高下的观念,那么他所回应的无非是些空洞的客套话罢了。】 易命二十五术:出资市金,逐盐铁之利者,如博戏,肇端当有尽付一掷之志。所谓必成者,诈也。至若合营之事,尤为险途。 【投入资金,追逐盐铁等重要行业利润的行为,如同赌博,开始时就要有全部投入、孤注一掷的觉悟。那些声称必定成功的说法,都是骗人的。至于合伙经营的投资,更是比赌博更危险的道路。】 易命二十六术:善用财者,不啻重于善牟利者也。不擅牟利,乞食而已;苟不谙用财之道,或致身困,乃至罹祸倾覆。 【善于使用财富的人,其重要性甚至比善于谋取利益的人更重要。不擅长谋取利益,最多就是要饭为生;但如果不懂得运用财富的道理,就可能导致自身陷入困境,甚至招来灾祸、倾家荡产。】 易命二十七术:勿强求险巇之事以耽危殆之娱,如此则大伤气运。向者无恙,惟气运未尽耳。 【不要去追求那些危险艰难的事情,沉溺于危险刺激的娱乐,这样会严重损伤你的气运。过去之所以没事,只是因为你的气运还没有耗尽罢了。】 易命二十八术:勿自贻伊戚,凡桎梏皆厄气运。外锢虽不可御,内心毋复筑樊牢。 【不要自己给自己戴上枷锁,凡是束缚都会损害你的运势。外在的束缚或许无法抗拒,但内心就不要再给自己修筑牢笼了。】 第286章 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王晓亮把三家店的账全部结完,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条流光溢彩的银河。 他发动车子,宝马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这个点回家,路上车少,是他一天里难得的清静时刻。油门稍稍踩深,发动机低沉的咆哮和推背感,让他有种掌控一切的错觉。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刚开一条缝,客厅里的灯光就透了出来。 魏子衿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就冲了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 王晓亮反手关上门,换着鞋:“嗯,今天生意特好,晚上的顾客有点多。怎么这么急呀,离我们上床还早呢?” “讨厌!你来。”魏子衿一把拉着他手,走向沙发。 王晓亮知道今天是最后一次比拼的日子。 “你还没看?”王晓亮乐了,“怕什么,这次稳赢!” “那也得你回来一起看!”魏子衿撅着嘴,把他拽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紧挨着他,“你运气好,能给我带来好运!” “这话,没毛病。” 他喜欢这种被需要,被魏子衿依靠的感觉。 “行,那就沾沾你老公的运气。” 王晓亮顺势把她搂进怀里,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这才摸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了魏子衿的个人主页。 最新发布的两个视频,高高挂在主页顶上,点赞已经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魏子衿的视频正常,解慧的怎么也这么高。 王晓亮不想让魏子衿多想。 直接点开了那个标题为《再访臭豆腐西施》的视频。 手机里,曾海燕那熟悉又清亮的吆喝声瞬间炸开,画面清晰,收音效果极好。 紧接着,一个硕大的艺术字体标题浮现。 【再访臭豆腐西施】 “这标题,够味儿。” 王晓亮赞了一声,这钩子,够吸引人。 视频的镜头语言很专业。 先是一个远景,曾海燕的新店不大,但装修得简洁明亮,灯光打下来,给人一种特别干净卫生的感觉。墙上还挂着几幅臭豆腐的Q版卡通画,时尚又活泼。 看来是真的听取了周强的建议。 镜头一转,拉近。 曾海燕穿着一身定制的灰色工作服,胸口印着“曾氏臭豆腐”的可爱lOgO,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这么一收拾,她身上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市井气淡了许多,反而多了一种自信干练的美,甚至眼角眉梢还真带上了点妩媚。 镜头在她忙碌的双手和锅里滋滋作响的豆腐之间快速切换,把食物的诱惑力拉到了满格。 顾客的队伍,从店里一直甩出人行道很远。 曾海燕却游刃有余,炸豆腐、刷酱、调汁打包,一气呵成,嘴里还不停地跟顾客们谈笑风生。 王晓亮注意到一个细节,收银台旁边,架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正是直播画面。 “海燕一直在直播?”他扭头问。 “是啊。”魏子衿看向他的脸,“她说你简直是天才!自从听了你的建议开始直播,店里生意就没断过,关键是带来了很多广告。” “光直播没用,还得她本身有流量。”王晓亮客观地评价。 这曾海燕,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视频里,她时不时就对着镜头或者排队的顾客扯着嗓子喊: “哎!看见没!这位美女记者,电视台的!上次就是她拍我,我才火的!” “想看我以前摆摊啥样不?去搜她的账号,里头有我黑历史,哈哈!” 她毫不避讳地拿自己当噱头,大大方方地给魏子衿引流。 这种互相成就的感觉,让整个视频的效果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魏子衿的采访也很有深度,重点放在了前后对比上。 现在的窗明几净,对比过去的烟熏火燎,看着有些破旧脏的路边摊。 现在的人红养气,对比过去的素面朝天。 甚至连产品都升级了,除了招牌臭豆腐,还多了五香和麻辣两种口味,金黄酥脆的豆腐上点缀着翠绿的香菜和鲜红的辣椒,隔着屏幕都让人流口水。 整个视频故事性、趣味性和美食诱惑力,结合得堪称完美。 评论区更是一片叫好。 “我去过!新店超干净,味道比以前更顶了!” “太励志了!这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卖臭豆腐也是碾压性的呀!” “小姐姐采访得真好,把西施的变化都拍出来了。” “从海燕姐直播间过来的,给美女记者点赞!” 很显然,曾海燕这几天在直播的时候,没少给魏子衿摇旗呐喊。 这种线上线下联动的打法,效果拔群。 王晓亮发现评论区,还有称赞曾海燕使用的厨具的。 “怎么这么多人夸不粘锅?这个点有点奇怪呀!这锅是广告吗?” “对喽,海燕给剧组的三个人每人一个红包,他们相当卖力,摄影师也非常明白海燕的意思,给了锅具不少的特写。” “这都行?” “是啊,今天我从海燕的身上学到了。看来网红赚钱就是容易。” “等会再说别的,先看看她的。”魏子衿提醒着王晓亮。 王晓亮退回到魏子衿的主页,随手刷新了一下。 视频的点赞数,又往上涨了一小截。 魏子衿也紧张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王晓亮的胳膊。 “别紧张,你看这点赞转发收藏的量。”王晓亮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稳了。”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和魏子衿视频并列的,解慧发布的那个视频上。 对方的点赞数,竟然死死地咬在后面,丝毫没有被甩开。 王晓亮又刷新了一下。 那一瞬间,解慧视频的点赞数,跳了一下,反超了魏子衿几十个! 王晓亮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不对劲。 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王晓亮的手指,点向了解慧的视频。 第287章 它天生就是弱者 视频缓冲的圈,只转了半秒。 画面骤然亮起。 解慧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在镜头前一闪而过,随即切入正片。 “他说他是海归博士。” 解慧的画外音,冷静,克制,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弄。 镜头里,一个穿着破洞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正对着一群乡下孩子,结结巴巴地讲课。 他站在一块破旧的黑板前,用粉笔写下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女锅补天。” “娲”字,被他写成了“锅”。 他还浑然不觉,扯着嗓子大声念了出来。 镜头猛地切到下面的孩子,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此起彼伏。 有的孩子在学他念“女锅”,有的孩子在大声纠正他。 解慧的画外音再次响起,锋利如刀:“这位海归博士声称,如果他留在美国,他就是硅谷的宠儿。” 画面切换。 还是那个年轻人,但此刻,镜头从他的名牌鞋子、限量手表、奢侈品裤子,一路摇到他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发。他不再结巴,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神采飞扬。 “我要是留在美国,年薪起码千万起!必须是刀乐!”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那种毫不掩饰的狂傲。 解慧的声音,如同法官落下判决的法槌,冰冷地响起:“真相究竟如何?请看小魏访谈的特别节目——《假海归支教记》。” “我靠!” 魏子衿压抑不住的怒吼和震惊,在安静的客厅炸开,格外刺耳。 她从来不说粗话,可最近说了两次。 王晓亮也瞬间全明白了。 这不就是新宇结婚那会儿,魏子衿接到台里紧急电话,火急火燎跑去偏远山区执行的那次任务吗? 采访一个放弃国外优渥生活、毅然回国支教的海归博士! 她回来后,只说存放视频资料的硬盘被解慧意外丢失了,还差点因此挨了处分。她当时甚至还庆幸,说幸亏没播,就视频里那人浮夸的样子,播出去非被粉丝骂死不可。 原来,硬盘不是丢了。 是被解慧偷了! “她……她怎么敢!”魏子衿气得浑身发抖。 这已经不是剽窃,这是明抢! 而且,解慧把一个原本打算温情包装的故事,硬生生扭转成了揭露社会丑恶的“打假”节目! 王晓亮皱着眉,继续往下看。 他不得不承认,解慧是个玩弄舆论的高手,不是,准确的说她背后的高人是此道高手。 她彻底抛弃了《小魏访谈》温情脉脉的风格,把这期节目,改造成了一档针砭时弊的社会新闻。 视频里,那些原本体现平等视角、温和对话的镜头,被剪得七零八落。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对他“镀金”行为的无情揭露。 镜头给了他那一身名牌服装好几个大特写,商标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那辆停在山村小学土操场上的豪华房车,和周围破旧的土坯房,形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还有他面对镜头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狂傲和对乡下的鄙夷,全都被镜头精准地捕捉、放大。 节目最后,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学历认证报告,被“啪”一下甩在屏幕中央。 “经查证,哥伦比亚大学近几届的毕业学生名单中,查无此人。” “看来他的学历造假无疑,现在,或许只有女娲才能补他这个破锅吧!” 画外音带着一丝冷笑。 “我是主持人解慧,请持续关注我们的特别节目,一定会给你们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视频结束,屏幕一黑。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现在骗子都这么卷了吗?都骗到山里去了!” “哥伦比亚大学博士?我看是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毕业的吧,真能演!” “心疼那些孩子,被这种人渣教,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解慧记者牛逼!这种社会毒瘤就该往死里曝光他!” “粉了粉了,这才是媒体人该有的风骨!” 魏子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五脏六腑的郁气全都吐干净。 她整个人软了下来,缓缓靠在沙发上,声音发飘。 “好了,这下有结果了。” “输了。” “我们输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不可能!”王晓亮立刻反驳,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你看,数据还咬得很紧,我们的赞还比她多几十个呢!” 话音未落,他下意识地刷新了一下页面。 屏幕上,解慧那个视频的点赞数,猛地向上窜了一大截,瞬间反超了魏子衿好几百! 而且,那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了一样向上滚动! 王晓亮的喉咙被无形的力量锁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子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晓亮,你不懂。”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义愤填膺的评论,愤怒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明星丑闻、官员腐败、学术造假……这些揭露社会阴暗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流量密码。” “愤怒和批判,远比感动和赞美,更容易传播。” “我们的视频,讲的是海燕的故事,一个普通人通过努力改变生活。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在‘打假’这种题材面前,它天生就是弱者。观众看完海燕,可能会心一笑,点个赞。但看完那个假博士,他们会愤怒,会转发,会@自己的朋友一起来骂。” “一个是情绪的舒缓,一个是情绪的引爆。你说,哪个更快?” 王晓亮沉默了。 他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魏子衿说的,是人性。 他看着魏子衿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用自己的作品,换个角度,把自己打得体无完肤。 而她,却要背负“失败者”的名声。 她到底是输给了谁? 这他妈的太不公平了! “就这么算了?”王晓亮的声音有些沙哑。 魏子衿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拿了过来,退出了视频页面。 “没事,又不是没输过。”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劲儿,“我曾经输掉了全世界,从我爸去世那天开始。你看,我现在不是一点一点又都赢回来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王晓亮。 “老公,我不是还有你,有我们这个家吗?” 第288章 愿赌服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魏子衿就起了床。 窗帘留着一道缝,熹微晨光溜进来,她就坐在梳妆台前,一丝不苟地护肤、化妆。 动作从容,专注,好像昨晚那场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梦。 王晓亮靠在卧室门框上,胸口堵得厉害。 太不正常了。 不哭不闹,连句抱怨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指不定藏着多大的漩涡。 “要不……今天别去了?”他走过去,双手按在了她的肩头,“在家歇几天,我陪你。或者陪我去学校,就像上次一样陪我工作上几天,对了,你去看看小三子的刀法,那叫一个绝。” 魏子衿从镜子里看着他,拿起口红,仔细地描摹唇形,一笔一画,稳得吓人。 “愿赌服输。”她盖上盖子,清脆的“咔哒”一声,“总得去面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她转过身,脸上是精致得体的妆容,看不出半点颓色。 王晓亮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剩一声叹息。他抬手,用指腹蹭掉她嘴角一丁点溢出的口红。 “媳妇儿,你真牛。就这点,我拍马都赶不上你。我一遇到事儿,就老想着往后面躲。” 魏子衿笑了,主动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我去嘘嘘一下。” 卫生间的门刚关上,王晓亮脸上的轻松瞬间垮掉。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短视频软件。 解慧的视频,赫然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他关掉声音,点开评论区。 最新的评论风向已经变了,不再是单纯地骂骗子,而是在疯狂起底。 “惊天大瓜!假博士真名洪文博,宏远集团董事长洪建国的独子!” “我靠!宏远集团?就是前阵子被立案调查,股票都快跌停那个?” “怪不得呢!他爹都要倒了,他这个太子爷可不得被拉出来祭天!” “不过这太子爷太狂了,不学无术也就算了,还要在镜头前炫富,真是看不清自己。” “楼上真相了!这波啊,这波是墙倒众人推,这个视频只是递了最响的一锤!” 宏远集团……洪建国……太子爷……祭天……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炸开。 操! 他全明白了。 所以解慧这个视频不是偶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就等洪建国被查,然后放出来痛打落水狗? 这他妈的哪是一场公平较量!解慧手里攥着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学历造假”的新闻,而是一颗算准了时间的炸弹! 这个视频她留在手里,就是一个有力的炸弹。 宏远集团如果不出事,那也是威胁。 魏子衿输的不是作品,不是人性,是信息,是背景,是时机! 是政治智商。 是的,他和魏子衿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哪懂这个东西。 没有黄学礼的指导,他现在还是不懂。 卫生间里传来冲水声,他立刻退出视频,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魏子衿出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常态。她没问,他也默契地没提。 也许魏子衿早已看过了今天的热点。 两人下楼,吃早餐,一顿早餐都是王晓亮一个人的声音,魏子衿只是笑着回应。 王晓亮开车送魏子衿到电视台大楼。 灰色的建筑在晨光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魏子衿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子衿。”王晓亮突然叫住她。 她回过头。 “我爱你。”他说。 魏子衿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像阳光融化了霜雪。 “我也爱你。”她甜甜一笑,身体向王晓亮靠了过来,亲了亲他的唇,然后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栋大楼。 王晓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一颗心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一整天,他都坐立难安。 只要手里没活,他都会下意识地摸手机。 她会不会被同事指指点点? 领导会不会找她谈话,批评她,讽刺她? 解慧那个女人,会不会当面羞辱她? 他不敢直接打电话问,怕戳她痛处,只能隔一会儿,发个微信骚扰一下。 “看个段子,笑死我了。[链接]” “中午吃啥?要不要老公给你点个豪华外卖送到单位,馋死你那帮同事?” “老婆老婆,在干嘛?想你了。” 魏子衿的回应倒是很快。 “哈哈哈这个段子好冷。” “不用,食堂有饭。” “开会呢。” “老公,我没事。放心。” 看到这几个字,王晓亮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一点。 中午刚过,魏子衿的微信又来了,是一个摇头晃脑的快乐表情包。 紧接着是一句话:“摄影师中午约我吃饭了。” “就是那个长发帅哥吗?单独?” “是的。” “魏子衿同志,我提醒你,你现在是有家室的已婚妇女,请务必和异性同事保持安全距离!”王晓亮想把魏子衿往开心的路上引。 过了几秒,魏子衿回过来一个笑到飙泪的表情。 “想什么呢?妇女这个词太难听了。” “我们谈了谈合作,具体回家跟你说。” 看到“合作”两个字,王晓亮彻底松了口气。这说明,她在台里的处境,似乎没自己想的那么糟。 提心吊胆地熬到下午,快下班时,魏子衿的微信再次弹出。 “老公,你下班直接来‘云顶轩’接我。” 王晓亮一愣,云顶轩?市里那家出了名的高档餐厅,人均消费高得吓人。 他还没来得及问,第二条信息就到了。 “今天是台里给我和解慧办的庆功宴。” 王晓亮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几秒,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把那三个字单独打了出来,发了过去。 “庆功宴???” 魏子衿的回复很快。 “副台长也参加,他说这场友谊赛没有输家,我和解慧都是台里的优秀人才,是台里宝贵的财富。” “还说要保留这种竞赛模式,为更多的年轻人,创造更多的机会。” “你别喝酒了,这帮人不地道。” “我知道,所以让你来接我呀!” 第289章 小魏不是刚毕业吗? 王晓亮把车开到“云顶轩”楼下,在停车场找了个正对大门的位置停好,给魏子衿发了条微信。 “到了,在停车场。” 魏子衿秒回:“好嘞,老公稍等!” 王晓亮靠在椅背上,心里莫名烦躁,点开手机想刷刷短视频解闷。 才划了两下,一张熟悉的笑脸就跳了出来。 是魏子衿以往的视频。 他习惯性地点进了她的主页。 只一眼,王晓亮整个人就僵住了。 粉丝数:113.7万。 破百万了?! 王晓亮的手指有些发麻,他往下划拉,发现之前所有的视频,点赞和评论都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就连最早那几条没什么人看的视频,点赞都增长的不少。 他点开最新那条视频的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小姐姐人美心善,业务能力还这么强,爱了爱了!” 下面一水的跟帖,盖起了高楼。 “可不是!那个叫解慧的,应该是小魏的徒弟吧,不过也不错,敢揭露社会的黑暗面!” “楼上说得对,解慧也很努力,但明显还是徒弟水平,跟魏老师没法比。” “徒弟?我看着徒弟野心超过了师傅?” “不管怎么说,小魏这个团队,让人欣赏,为他们点赞。” 粉丝暴涨,全网夸赞,电视台当然要办庆功宴了。 王晓亮从昨天开始,因为魏子衿失败的原因,再没有看短视频,这粉丝数应该是昨天就疯涨了起来。 这算什么? 一巴掌打完了,再给颗糖吃? 正想着,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他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衣香鬓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社交面具。 没有看见解慧。 魏子衿就在人群中间,在一个微胖中年男人身边。她脸上也挂着笑,但嘴角扬起的弧度,王晓亮一眼假。 王晓亮的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想下车。 可那群人丝毫没有要散去的意思,还在门口热络地寒暄。他实在不想过去跟这帮人去生硬的客套,之后被评头论足。 他坐回车里,静静地看着。 只听见有人提议:“时间还早,要不去‘夜色’坐坐?” 立刻有人附和。 王晓亮的心提了一下。 魏子衿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不了不了,我老公来接我了,我就不去了。” 那个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看过来:“小魏不是刚毕业吗?这么快就结婚了?” “嗯,老公是我的大学同学,谈了好几年,前阵子刚领的证。”魏子衿的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却不卑不亢。 “不错不错,先成家,后立业嘛!好事!这小魏是台里顶级的人才,干什么都快!”副台长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熟稔又带着上位者的随意。 看在王晓亮眼里,心中却是咆哮:“拿开你的大猪蹄子!” 又磨蹭了十几分钟,那群人才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 王晓亮这才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魏子衿一看到他,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猫,快步冲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一股浓郁的酒气混合着魏子衿独有的香味扑面而来。 王晓亮顺势搂住她的腰,向车的方向走。 才走了一步,他就感觉不对劲。 怀里的人脚步虚浮,软得像一滩泥,几乎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这是喝了多少? 王晓亮把她塞进副驾驶,俯身帮她系上安全带。 车厢里狭小的空间,让酒气更加浓烈刺鼻。 他刚要直起身子,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死死拽住。 “老公……别走……”她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哭腔,“你不许走……” 王晓亮心口一软,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不走,我去你旁边坐,一秒钟就回来。” 回家的路上,魏子衿倒是安分,靠在椅背上,沉沉睡着。 可车一停稳,刚把她扶下来,她就撑不住了。 最后,王晓亮是把她半背半抱弄上楼的。 刚进家门,魏子衿就甩开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 “呕——” 接下来的半个晚上,她几乎就长在了马桶边上。 胃里翻江倒海,吐得昏天黑地。 王晓亮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端水,一会儿拿热毛巾,一会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魏子衿吐到最后没力气了,干脆抱着马桶,开始胡言乱语。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狼狈的污渍。 “王八蛋……他们都是王八蛋!” “凭什么啊……凭什么要我让着她……” 王晓亮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老公……呜呜……还是你对我最好……”她喃喃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们给我庆功……呵呵……我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假笑的脸,就觉得恶心!他们不是在给我庆功,他们是在笑话我!每个人都在笑话我!” “解慧……那个贱人……也被我喝趴下了……哈哈哈……她不行……她酒量不行……” 她说着说着,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凄凉。 “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喝了……太难受了……” “不……我要喝……我以后只跟我最爱的老公喝……” “王晓亮……我告诉你……我将来……把他们全部打败……全都踩在脚底下!” 断断续续的醉话,听着王晓亮越来越心疼。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姑娘,今晚不是去赴宴,是去拼命了!用自损一千的方式,伤了敌人八百!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给她清理干净,又怕她晚上再吐,不敢让她直接睡床上。 他从卧室里抱来一床毯子,在卫生间地上铺好,又拿了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魏子衿折腾了半宿,终于累得沉沉睡去。 王晓亮蹲在她身边,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着的眉头,伸出手,想替她抚平。 指尖还没碰到,她就嘤咛了一声,嘴里还在嘟囔。 “老公……” 王晓亮把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回了卧室的大床上。 他侧躺在她的身边,从后面把她搂进怀里,魏子衿舒服的动了动,这是她最喜欢的睡觉姿势。 第290章 那她的屁都是香的 天光还没大亮,魏子衿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贴着。王晓亮的气息就在耳边,平稳的让她充满了安全感。她舒服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平时睡觉前,两人总会这样依偎着,可醒来时,多半已经各自翻身。今天倒好,直到她睁开眼,他的手臂还圈着她。 她的头疼得厉害,像被谁狠狠敲过。嗓子里也干得冒烟,渴意像是火烧一样。 她微微抬眼,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盛着淡琥珀色的液体,看到后,她瞬间更渴了。 她小心地从王晓亮怀里滑出来,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她拿起杯子,顾不上闻,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甜。 蜂蜜水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这一定是王晓亮特意给他准备的。 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喝多了。从王晓亮在餐厅门口接上她,之后的事情她几乎都记不清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怎么回到家,怎么上的楼,怎么躺在床上,她都忘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断片吗? 她猛地坐起身。不对,她好像吐了。 惊讶瞬间冲散了残余的睡意。她赶忙下床,赤着脚冲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是柠檬味的清新剂。地面干净得发亮,马桶盖也稳稳地扣着。没有一丝狼藉,没有半点污渍。这整洁的景象让她感到困惑,难道自己记错了? 她拉开马桶盖,脱下内裤,坐了下去。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打了个激灵。鼻腔里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酸腐味,虽然很淡,但足够让她确定。 她确实吐了。 而且吐得很彻底。 魏子衿的脸颊泛起一丝燥热,她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她的丑态,他全都看到了。那个在马桶边上狼狈不堪的自己,都被他看在眼里。 头疼得更厉害了。她扶着额头,慢慢地站起身。还是回到床上吧,至少那儿还有王晓亮的温度。 她小心地回到卧室,王晓亮还在熟睡,姿势都没怎么变。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重新躺回他的怀里。他的手臂自然地收紧,把她抱进怀里,手自然的搭在了她的身上。 这份熟悉的温暖和安全感让她感到安心。她闭上眼睛,努力想再睡一会,可头部的钝痛和胃里的不适让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习惯性地想去拿手机。手机已经充上电了,就在床头柜上。她伸手过去,摸索着拿起。屏幕亮起,时间显示不到五点。她把手机放在了枕边,没有急着去刷。 这几天,她都没看自己的短视频主页。那些糟心事,让她根本没心情去关注。 或许说她是不敢去关注。 她忽然想起什么,她把手掌放到离嘴很近的位置,对着自己的手掌吹了口气。一股浓烈的酒味瞬间冲上鼻腔,胃里又开始翻腾。她感到一阵恶心。 她再次小心地从王晓亮的怀里滑出来。她再次走进了卫生间。挤上牙膏,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刷起牙来。牙刷的泡沫在口腔里翻滚,她恨不得把昨晚所有的酒气都刷掉。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影,脸颊也有一点浮肿。嗓子里火烧火燎的,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那个断片的女人,是她吗? “醒了?” 王晓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身影出现在镜子里。思考中的魏子衿吓了一跳,手里的牙刷差点掉进洗手池。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王晓亮就从身后抱住了她。他的头放在她的肩膀上,用力吸了吸她脖子上的味道。 “难受吧,昨天你快把肠子吐出来了。” “别……”魏子衿下意识地抗拒,声音含糊,“臭死了。” 王晓亮抬起头,在她颈窝又用力闻了闻。 “不臭啊!”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点笑意,“昨天我用热毛巾给你擦过了,嗯,喝醉了也挺好,任我摆布,身材真好。” “去你的。” “卫生间我也打扫干净了,喷了空气清新剂,还喷了你的香水呢!” 魏子衿转过身,把脸埋在王晓亮的胸膛。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 “我的丑样子都被你看到了,太丢人了,我第一次喝醉。”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和羞赧。 王晓亮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老婆,答应我件事好吗?” “嗯?” “我不在的时候,别喝酒了,其实挺危险的。” “好,我再也不会让你看见我的丑样子了。” “哪里丑了?”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宠溺,“就是有点臭而已。女神怎么了?女神也得拉屎放屁,喝多了也吐。”他顿了顿,想到了令他振奋的消息,“但女神要是百万网红,那她的屁都是香的。” 魏子衿猛地抬起脸,头部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她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和错愕。 “你说什么? 王晓亮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老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恭喜你。” 他停顿了一下,魏子衿的心跳紧张了起来。 “你的心愿完成了。”王晓亮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你现在是百万网红了。” “什么百万网红?” “你没看手机,你的粉丝已经破百万了。” 魏子衿跑向卧室,拿起手机,翻到自己的主页,粉丝已经一百一十八点五万了。 她不敢相信,看着跟着走进来的王晓亮,笑了笑。 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无奈地说:“这不是我的,涨的都是解慧的粉丝,都是她的那期视频的结果。” “才不是,你看看评论区,都是夸你的,还夸你会带徒弟。”王晓亮走到床边,替她把手机拿过来,指着屏幕说,“这是解慧侵害了你的利益,现在好的回报都到了你这里。” 第291章 可赏而勿溺 话是这样说的,但魏子衿还是蔫了好几天,才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工作。 王晓亮知道,她那是心病,这百万粉丝不是她努力拼来的,始终没有收获后的喜悦! 这百万粉丝终究不是她要的那百万粉丝。 这次的事,对她来说,是实打实的内伤。王晓亮看在眼里,也没多劝。有些坎儿,终究得自己迈过去,旁人说再多,都像隔着靴子挠痒痒,没用。 也好,不经历风雨,怎么光明正大的赚外快呢。 这几天,魏子衿接了个私活,是和摄影师合作的第一个任务。 她很认真,手里还有一个采访对象,也去沟通了几次。 王晓亮看她的状态是又回来了。 虽然说不是走出阴霾,但实打实的动了起来。 王晓亮则盘算着另一件事——出租屋的租期快到了。 他决定抽个中午的时间,回去把那收拾一下,约房东阿姨把房子提前退了。 午饭后,王晓亮把车开到那栋熟悉的老旧居民楼下。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 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旧时光的味儿扑面而来。他没急着动手,先在屋里转了一圈。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好像会说话。 他开始动手,打扫,收拾,打包。动作麻利,没一会儿,零零碎碎的东西就装了几个箱子。 除了被褥没有收拾,其他都已收拾妥当。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王晓亮干脆往那张简陋的床上一躺。 天花板上,还是那片熟悉的霉斑。 可就是在这儿,他的人生拐了个大弯。 他在这里拍视频,做直播,第一次赚到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钱。也是在这里,他翻来覆去地琢磨那本神秘的命书,里面那些玄之又玄的术,硬生生把他的脑子都换了一遍。 当然,还有这张床。 他和子衿在这张床上,度过了多少个沉醉的夜晚。空气里,似乎还飘着她头发丝的香气。 就连那个坑了他一把的李来福,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心情抑郁的日子,居然还有点怀念。 真是见了鬼了。 王晓亮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一个熟悉的硬壳触感传来。他把命书抽了出来,翻开新的一页。 墨色的字迹,映入眼帘。 【易命二十九术:鉴物犹鉴人,辨其质,可赏而勿溺;溺则神气为所夺。】 王晓亮默念了一遍,眉头挑了挑。 这意思……很直白呀! 看东西,就跟看人一样,得看透它的本质。可以欣赏,但别被它所迷。一旦沉迷,自己的精气神,甚至运气都会被这玩意儿吸走。 他有点不以为然。 搞半天,就是让他别玩物丧志? 可他自己压根就没什么收藏的癖好。要说沉迷,表弟李子坤对鞋子的那股疯劲儿才叫沉迷吧?那供在房间一面墙上的鞋盒,那才叫“溺”。 他一个俗人,就对钱和美女感兴趣,对物件还真没那么大执念。 看了眼手机,跟房东阿姨约的时间差不多了。 王晓亮坐起身,随手扯过枕巾,把命书仔仔细细地包好,塞进了双肩包。 他开始往楼下搬东西。 东西不多,三个来回就全塞进了车里。最后,他把那床还留着他和魏子衿气味的被褥一卷,横着抱上了后座。 这个临时的家,算是彻底搬空了。 房东阿姨准时到了,是个爽快的中年女人。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瞅了瞅,又去卫生间拧开花洒试了试水。 “行啊小王!”房东阿姨一脸赞许,“你这房子,比我交给你的时候还干净呢!你这样的租客可真不好找,以后要租房,随时给阿姨打电话!” 她二话不说,当场就把押金退给了王晓亮,没半点拖泥带水。 王晓亮把车开回芮静一期的停车场,走路去超市。 午后的太阳有点晃眼,他脑子里却像卡了带的复读机,来来回回就那一句话。 “鉴物犹鉴人……” 不对劲。 他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要只是劝人别沉迷东西,这种大道理,随便一个长辈都能掰扯半天,至于郑重其事地写进那本神神叨叨的命书里? 肯定有他没想到的地方。 王晓亮一边走,一边在大脑里反复咂摸着这几个字。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重点根本不是后半句的“别沉迷”,而是第一句话! 鉴物犹鉴人! 鉴别物品,等同于鉴别人! 而怎么鉴人……命书里早就教过他了! 【易命十三术:识人者,当涤尽浮光,弃置衔冕,略其形骸,屏绝人议。惟观其言行之微,察其举止之细,则彼若素缣一卷,自将仁善鄙诈,贞邪曲直,书而示汝矣。】 这句话被他反复来用,看穿了不少人。 核心就一个——把一个人身上所有的人为标签,全都给他撕干净! 从日常细节里,剥去他的伪装。 涤尽浮光,就是扒掉他身上的光环。弃置衔冕,就是别管他是什么总、什么董,什么长。略其形骸,就是无视他长得是帅是丑。屏绝人议,就是别听别人怎么吹他或者黑他。 当把这些外在的玩意儿全都剥掉,只看他最细微的言行举止,这个人的底裤是什么颜色,是好是坏,是正是邪,就跟一卷白布一样,一目了然! 现在命书说了,识别人和识别物是一个方法。 那如果……把这个方法,用在“看东西”上呢? 王晓亮的心里痛快了起来。 通了! 全他妈通了! 还拿表弟李子坤那双被炒到天价的宝贝鞋子举例。 什么联名款,什么倒钩。 现在,就用“识人术”来“鉴”这双鞋! 涤尽浮光——把什么狗屁联名、限量、明星同款的光环,全扒了! 弃置衔冕——什么“限量款”、“稀有难得”的头衔,滚蛋! 略其形骸——那个所谓的“巧妙的人体力学的”设计,也给它抹了! 屏绝人议——别管网上那帮鞋贩子怎么吹,也别管论坛上怎么炒!哪怕那个炒作的人,是乔丹,是科比,是詹姆斯,是库里…… 当把这些所有人为赋予它的价值、故事、标签,一层一层全撕掉之后,它还剩下什么? 王晓亮的心清亮了起来。 那不就是一堆由橡胶、皮革和布料组成的,用来保护脚的…… 破鞋吗?! 不!得把破也去掉。 破也是浮光。 那是一双鞋子而已。 第292章 怎么了你?吓傻了? 放假前,罗必胜和程欢相继约过他,罗必胜是单独约他的,王晓亮说最近媳妇心情不好,算了,罗必胜也没有再纠缠,程欢是在群里约的,王晓亮说自己最近太忙了,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魏子衿受了委屈,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给她添堵了。 暑假一到,三家超市的生意肉眼可见地淡了很多,但靠着水果引流,再搭上别处买不到的安杨独家零食,店里能保本,这已经比其他家超市好了不少。 王晓亮倒是落得个清闲。 魏子衿反倒成了个大忙人,有了摄影师和婚庆公司董总的业务,私活一个接一个。 但她一般都会选择在业余时间里,实在特别重大的活动,才会占用上班时间。 王晓亮索性当起了她的专职司机兼贴身助理,鞍前马后,乐在其中。 八月三号,李兰香学成归来。 周强打电话叫魏子衿和王晓亮跟他一起去接,之后一起去吃饭。 王晓亮觉得换成自己,肯定会一个人去接,饿了半年,不得渴死,必须保证第一时间的单独相处。 机场到达口,人潮涌动。 周强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能看出期盼中有点紧张。 当李兰香推着行李车从里面走出来的那一刻,周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定格。 她穿了一身宽松的孕妇裙,小腹已经明显隆起,脸上挂着旅途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周强就那么傻愣愣地戳在原地,嘴巴半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噗嗤!” 魏子衿乐了,快步迎上去,给了李兰香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我的天,你可算回来了!” 然后温柔的摸着李兰香的肚子:“欢迎回家,小可爱,干妈来接你了。” 李兰香笑着拍了拍魏子衿的后背,视线却越过她,落在那根跟木头桩子似的周强身上,又笑出了声。 “怎么了你?吓傻了?” 她故意顿了一下,拖长了音调,把肚子故意向前,显得更大一些,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的,你的,是你的。” 周强的身体依然没有动,眼圈“刷”一下就红了。 王晓亮看着周强,觉得这还是他认识的周强吗? 不过,他马上理解了,周强和李兰香想要孩子已经很久了,再加上周强对家庭的观念又不是一般的重视,激动如此,也可以理解。 周强终于开口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我知道……” 声音已经完全哽咽了。 “我就是……高兴……想抱你,又怕……怕伤着她……” 话音未落,一滴豆大的泪珠子顺着糙脸滚了下来。 走上前,搂过了李兰香:“媳妇辛苦了,你这个惊喜,真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来到停车场,王晓亮忍不住开口:“强哥,要不我来开?你这状态,我怕影响交通安全。” 魏子衿在旁边跟着打趣:“你开?你不怕把强哥这几百万的豪车给刮了?” “迈巴赫不也就一辆车么。”王晓亮脱口而出。 识物犹识人,就是劳斯莱斯,也不过是一辆车。 他现在会开,而且能开的很好。 “再说了,”他嘿嘿一笑,“刮花了也算强哥的,又不用我赔。” 周强全程咧着嘴傻笑,好像压根没听到王晓亮聊什么,一双眼睛就在李兰香的脸上和肚子上来回的看,嘿嘿的笑。 李兰香无奈又幸福地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抚摸着肚子,“你说这事儿巧不巧,之前试了那么多次都没动静,偏偏就是要分开的这一次,就中奖了,太神奇了。” “这就是命!”魏子衿感叹,“这孩子懂事,专挑她妈妈清闲的时候来。过两天小英结婚,你这肚子往那一站,保证惊掉一群同学的下巴!” 提到结婚,李兰香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去不了了。”她摇摇头,“我妈不让,说老家有规矩,孕妇不能参加婚礼,怕冲了人家的喜气。万一陈小英他们家正好讲究这个,那多尴尬。我就不去了,让周强替我跑一趟就行。” “我不去!”周强立刻摇头,“我在家陪你!” “不行!”李兰香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陈小英特意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去,咱们家必须得去个人!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小得跟针尖似的,你要是不去,她能记恨我一辈子!” “记恨就记恨呗,大不了以后不来往,其实就没想和他们怎么地。”周强满不在乎。 “话不能这么说。”李兰香叹了口气,“小英这人是毛病多,尤其爱显摆,但她心眼不坏。我记得刚上大一那会儿,生活费少,我一个月都吃不上几回肉。她就老隔三差五买一大堆炸鸡、薯条回来,往桌子上一扔,扯着嗓子喊‘哎呀我一个人吃不完,谁想吃谁自己拿啊’。” 魏子衿也点了点头,“对,刚开始我也不好意思,后来熟了,也就心安理得地蹭吃蹭喝了。” “所以说啊,人性都是复杂的。”周强咂了咂嘴,像是做了个总结。 他忽然幽幽地补了一句:“就是这陈小英,运气不太好。” 魏子衿收回轻抚李兰香肚子的手,身子稍稍前倾,冲着副驾上的周强开口:“小英爱显摆,赵胜凯家底厚,正好满足她那点虚荣心。他们婚礼找的是李小满结婚时的婚庆公司,老板跟我熟,说他们的要求很高,细节满满,真是少见,小英还是能完成她梦想中的婚礼,梦想中的富足生活,也算图了一头。” 王晓亮插了话,语气里透着不屑:“光有面子顶什么用?赵胜凯那些破事儿,早晚得兜不住。到时候,陈小英哪还有什么面子可言?要真为了那点面子强撑着,那才叫活受罪呢。” 魏子衿听了,轻轻点头,没再反驳。她又把手放回李兰香隆起的肚子上,语气温柔:“兰香,那你们的草坪婚礼还办不办了?” 李兰香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办!为什么不办,挺着大肚子,带着我肚子里的闺女,办个别致的婚礼,多难得。” 第293章 现在咱们过得多好! 在鸿宾小楼吃饭,是李兰香指定的,她馋了很久了。 车子很快到了周强家楼下,李兰香的妈妈已经等在门口。她手里拎着个小包,脸上挂着笑。王晓亮麻利地下车给她开了门,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车。嘴里还在念叨:“哎呀,这么麻烦你们过来接我一趟,我自己过去也行。” “妈,我就想早点看见你。”上车后李兰香就把妈妈的胳膊抱在了怀里。 “这马上就要当妈了,还这么任性。” 王晓亮把车开到鸿宾小楼附近,果然,就算大学城放假,饭店门口也排着长队。他心里感叹,这店的生意真是好到离谱。周强提前预留了位置,这是王晓亮见周强用老板的权利的第二次,第一次还是自己父母来的时候。他们一行人直接走了进去,避开了排队的人群。门口的服务员一看到周强,都笑着打招呼:“老板好!” 王晓亮走在后面,习惯性地扫视四周。他想找孔秀云。和她打交道久了,他对孔秀云多了一份亲近,觉得她就像个大姐姐。孔秀云把鸿宾小楼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不在也能这么流畅地运转,真是个厉害人物。服务员们穿梭忙碌,他没看到孔秀云,也没多问,毕竟在这个店里自己只是个外人。 他收回视线,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几次遇见的人。何润雅的男朋友,那个被自己忘记姓的学生处的老师。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但不是何润雅。 他瞥了那个女人一眼。女人看着很成熟,打扮得也挺讲究,但王晓亮觉得,她没有何润雅漂亮。他心里替何润雅有些不值,但也只是想想,又一次被自己预料到了,这何润雅的运气有点差。 魏子衿注意到了王晓亮的视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看什么呢?” 王晓亮赶紧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没,没看什么。就是想学习一下孔姐的管理,她人不在,店里依然这么流畅,太厉害了。”他不是说谎,完全是不知怎么开口,也没有必要说这些无足轻重人的八卦。 很巧,还是那张谈判的桌子,王晓亮都觉得这张桌子有种神奇的魔力。 顺着王晓亮的话,李兰香的妈妈也赞叹了起来:“这店里可真干净,一点油烟味都没有。我以前开小摊子的时候,每天都得打扫好几遍,才能勉强保持干净。这大饭店能做到这样,可真不容易。” 李兰香听了,有些心疼:“妈,那么苦的日子,你就别总想了,好吗?现在咱们过得多好!” 李妈妈摆摆手:“现在想想也挺好,不觉得苦。可当时啊,那是真觉得苦,每天都愁着怎么才能把你养大,把你供出来。多亏你遇到强子,强子是个好孩子。” 周强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老太太又转头对李兰香说:“所以啊,你要对强子好点,别老耍你的小脾气。搞那些没必要的形式,小心把强子搞烦了。” 李兰香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挽住周强的手臂:“妈,知道了。我和强哥,不知道多好呢。是吧,强哥?”她撒娇地看着周强。 “对,不知道。”周强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这是他今天的第一句笑话。 “讨厌。”李兰香说着讨厌,但把周强的手,拿过来放到了他的肚子上。 一顿饭下来,李兰香的喜悦感染了所有人。她点了很多爱吃的菜,鱼、烧腊,吃得心满意足。周强话不多,但时不时给李兰香夹菜,动作小心翼翼。魏子衿替李兰香高兴,还有些羡慕。 王晓亮看着周强,也替他高兴。周强的人生,真是达到了一个圆满的程度。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硬是靠着双手,靠着过人的智慧,拥有了现在的一切。有家人,有母亲,有妻子,有孩子。这算不算逆天改命?还是他本身的命运,就注定要这样?王晓亮觉得,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命运这东西,改不改的,谁能知道呢?或许奇山可以。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陈小英。 他接起电话,还没等他开口,陈小英那头就传来一阵客气又略带焦急的声音。 “晓亮,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嗯,你说。”王晓亮应道。 “是这样的,我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你帮个忙。”陈小英的语气里带着讨好。 “什么事?”他问。 “就是……我婚礼想请胡总和安总过来,你能不能帮我请一下?”陈小英小心翼翼地问。 王晓亮心想你真是高估我了。 他直接拒绝了:“小英,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陈小英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即又追问:“怎么了?是不愿帮我吗?” “不是不方便。孩子一放假,三……胡总和安总就带着孩子出国玩了,不在国内。每年假期都一样,他们现在玩的时间比工作的时间多多了。” 陈小英听完,语气里有些失望,但也没再逼他。她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知道了。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强求了。” 王晓亮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陈小英话锋一转,又说:“不过,结婚那天,你和子衿可得早点过来帮我。子衿主持不必多说,你也有专门的任务。” 一场愉快的接风宴结束,周强开车拉着李兰香和丈母娘走了,王晓亮让魏子衿稍微坐一会,自己去芮静一期停车场开车,天太热,又很晒,他去把空调吹凉,再过来接媳妇,让她少受点罪。 接上魏子衿时候,王晓亮看到那位老师,正在和他的女伴上了路边的一辆思域。 第294章 见到大明星了! 八月八日,风和日丽。 江城凯悦酒店,金碧辉煌。 陈小英家里人请的大师没算错,今天确实是个结婚的好日子,除了热点,没别的毛病。 大厅中央,一个T型舞台像一柄白玉如意,横着的是仪式台,竖着的是新娘通往幸福的鹊桥。桥的尽头,立着两座晶莹的宝塔,一座香槟塔,一座蛋糕塔。 彩排的时候,婚庆公司的董总唾沫横飞,说香槟塔象征爱情源远流长,蛋糕塔象征生活甜甜蜜蜜。 王晓亮当时就坐在下面,心里却在默念着命书上的话。 识物犹识人。 什么爱情源远流长,什么生活甜甜蜜蜜。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婚庆公司联合卖蛋糕和卖香槟的搞出来的促销噱头。用美好的寓意和拉满的仪式感,精准地收割着女人的钱包。 可这两座塔一旦立在这儿,在所有人心里就有了直观的感受。 要是塌了,那爱情就得流一地,甜蜜也得碎成渣。 所以必须有人严加看管。王晓亮负责蛋糕塔,新郎赵胜凯的两个亲戚负责香槟塔。 起初,王晓亮觉得这活儿清闲,往那一坐就行。蛋糕塔底下有不锈钢的托,稳如泰山,能出什么事? 可随着宾客越来越多,熊孩子也越来越多。 舞台上绚丽的灯光,满场的彩色气球,童话世界的白色拱门,还有那两座亮晶晶的塔,对这些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围着舞台不知疲倦地奔跑、尖叫,有好几次都险些撞到蛋糕塔的桌角。 王晓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碰倒了,今天这婚可就结得“刻骨铭心”了。 他赶紧把周强叫了过来。 两人跟两尊门神似的,一左一右杵在蛋糕塔旁边。这下,两个成年人的威慑力起了作用,孩子们终于选择了远处观望。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到了,见到他们俩,都过来打个招呼。 李小满没带他那个新婚妻子来,几个同学起哄问他。 他嘿嘿一笑,挠着头。 “怀孕了,我妈说孕妇不能参加婚礼,我也不懂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有人又扭头问周强。 周强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同学们都炸了锅。 “我靠,你们俩商量好的啊?” “现在晚婚晚育的这么多,你们倒好,在这儿比赛生孩子呢!” 一片哄笑声中,一个身影施施然走了过来。 曾海燕。 她居然也来了。 这个陈小英宿敌,今天打扮得容光焕发,一身名牌宣告着她,今夕已然不同于往日。 她亲热地跟周强和王晓亮打着招呼,周围同学都已落座,她却偏偏站在王晓亮身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整个会场。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这阵势,是要跟新宇比呀,有必要吗?人家新宇都没有来。” 刘新宇没来,王晓亮心里门儿清。礼钱还是他帮着写的,那小子压根儿就不想凑这热闹。在他刘新宇的字典里,三个以上的人凑一起吃饭,那都算应酬。何况这几百号人的婚礼?他知道周强下个月办婚礼,刘新宇肯定会到场,这事儿他跟魏子衿都商量好了,等刘新宇和杨青玉来了,非得拽着他们好好吃顿饭,敞开了聊聊。 “可惜了,表面上看着是比新宇的婚礼排场大,实际上差远了。”曾海燕还在继续她的吐槽。 “他们家,敢收九块钱的礼金吗?我今天随一千,他们敢还我两千吗?” “海燕,你这么反感陈小英,为什么还来参加她的婚礼?”王晓亮反驳她。 “谁说我反感她,没有的事,大家都是好同学。” “别装了,你不吐槽她,是不是都觉得对不起他。” “这么明显吗?不会吧!” “去洗洗吧,都写在脸上了。” “哎呦,晓亮这幽默感不得了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呀。” “嗯,对了,你也顺便洗洗眼睛,你的视力也不太好。” 曾海燕呵呵直乐。 正说着,赵胜凯领着个人进场,王晓亮感觉是直奔他们来的。那人杵根拐杖,慢悠悠挪着步子,一条腿没有,裤管被截短扎在腿根处。赵胜凯对他客气得不行,亲自在前面引路。他直接把人带到周强和王晓亮身边,嘴里喊着:“晓亮,强哥,这位是千万网红,萧莫先生,帮我好好照顾一下,今天他要全程直播。” 周强反应快,抢先一步伸出手去,握住萧莫的手,嘴里客气着:“久仰久仰。”王晓亮也跟着握手,还没等他开口,旁边曾海燕一声尖叫,嗓门儿都快掀翻顶棚了:“你是萧大老侃?哎呀,见到大明星了!” 萧莫大概四十来岁,五官端正,脸上写着岁月的沉淀。要不是腿脚不便,绝对是个老帅哥。他听了曾海燕的话,嘴角一撇,带着股子玩世不恭:“什么明星,就是靠吹牛逼混口饭吃。”这话够直接,周强眼睛一亮,顺势拉开椅子:“萧哥,坐吧,金鸡独立站久了,也累。” 萧莫哈哈大笑,声音洪亮:“今天来值了!”他一屁股坐到最近的椅子上,把挎包往圆桌上一放,掏出个云台,手机往上一卡。他头也没抬,对周强说:“兄弟,等会儿聊,我先完成今天的任务。”镜头对准自己,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屏幕开腔:“兄弟们,今天来参加一小兄弟的婚礼,凯悦酒店,看看这飞天,看看这华子,你们就知道这家是个什么条件了吧,婚礼马上就开始了,大家敬请期待。” 王晓亮从他背后看过去,手机屏幕上亮着“直播中”的字样。萧莫手指在手机上划拉几下,背景音乐悄悄响起,麦克风灯光一暗。镜头一转,直勾勾地对着香槟塔。 王晓亮把头转向曾海燕,眼睛里全是询问。 “口播博主,能侃敢说,敢跟黑粉喷子直接对骂,关键是真敢说实话。”曾海燕嘴角勾了勾,透着一股子与有荣焉,“圈粉无数,全网千万粉丝。你没看过他视频或者直播吧?真人跟视频里一模一样,绝对没用滤镜。” “晓亮,晓亮。” 舞台上传来魏子衿的声音,她正朝他招手,“给我拿点水喝。” 王晓亮赶紧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嘴里还念叨了一句:“温的,刚好入口。” 魏子衿接过来,小口抿了几下,喝完就把杯子还了回来:“我的妆没问题吧。” “太漂亮了,零瑕疵。” “油嘴滑舌。”说完她走向舞台中央。 萧莫嘴巴一下子张大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舞台方向。 “我靠,我的女神也来了?”他猛地看向王晓亮,声音都变了调,“兄弟,魏子衿……是你的?” “媳妇,亲媳妇。” 第295章 这才是真正的婚礼! 婚礼的音乐声响起,赵胜凯站在舞台中央,温和的笑脸,看着拱门后面。魏子衿喊出:“让我们请新娘和她最敬爱的父亲”,陈小英搀着她的父亲的胳膊,从舞台的另一侧缓缓走出来。今天的陈小英,身上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整个人仿佛笼罩着一层光晕。赵胜凯则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英俊潇洒,意气风发。当她的父亲把她的手交给赵胜凯手里的时候,婚礼算正式开始。 婚礼的流程设计得紧凑而温馨。先是西式的宣誓,新人面对面,深情对望,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然后,又融入了许多中国传统习俗。拜高堂时,赵胜凯和陈小英恭恭敬敬地对着双方父母鞠躬,感谢养育之恩。接着是拜天地,夫妻对拜,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仪式感。改口环节,陈小英甜甜地喊着“爸妈”,赵胜凯也改口叫爸爸妈妈,长辈们纷纷送上准备好厚厚的改口费,寓意着新家庭的开始。 萧莫的直播间里,弹幕不断。 萧莫一边解说,一边对着镜头点头:“兄弟们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婚礼!流程设计得巧妙,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既有西方的浪漫,又有咱们东方的传统,完美融合!”他把镜头扫过现场,镜头扫过了台下的来宾。 仪式进行到尾声,魏子衿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为我的闺蜜,我的同学陈小英女士和他的先生赵胜凯献上一首《给你们》,祝愿他们白头到老!” 歌声中,赵胜凯和陈小英走到香槟塔前。他们小心翼翼地拿起香槟,缓缓地倒入最高层的杯子。金黄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流淌而下,一层一层地灌满了下面的杯子,直到最底层的杯子也溢满了琥珀色的光芒。 “这香槟塔,寓意着爱情长流不息,幸福美满!”萧莫适时地在直播里解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香槟塔灌满后,赵胜凯和陈小英各举起一杯,对着台下的众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感谢各位来宾的到来,婚宴正式开始,我们共同举杯!” 全场宾客举杯,热闹的氛围瞬间被点燃。接着,赵胜凯和陈小英在众人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喝下了交杯酒。 今天的陈小英确实漂亮,光芒耀眼。旁边的伴娘王芬,虽然也精心打扮,但在主角的光环下,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伴郎欧阳海也是一样,他站在赵胜凯身边,平添了几分普通。 婚宴正式开始,一道道精美的菜品开始快速上桌。 “兄弟们,看这道菜,金玉满堂!食材新鲜,摆盘讲究,这就是五星酒店的标准!”萧莫把手机镜头对准一道菜,嘴里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完全沉浸在他的直播任务中,丝毫不理会桌上的其他人。王晓亮知道,萧莫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全程直播,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展现到直播间里,这两口子真是为了炫耀下了本钱了。 陈小英已经换上了一身敬酒服,在赵胜凯的陪同下,开始挨桌给包厢里的贵客敬酒。 等陈小英和赵胜凯敬完包厢里的客人,回到大厅的时候,菜品已经全部上齐了。此时,舞台上再次有了动静。伴娘王芬走到舞台中央,手里拿着话筒。 “接下来,有请我们美丽的伴娘王芬小姐,为大家带来一首《就是爱你》!”魏子衿的声音再次响起。 伴奏响起,王芬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唱。她的歌声相当动听,清亮婉转,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甜美。王晓亮听着,心里暗自点头,王芬的唱功确实不错。 萧莫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刷了起来。 “这伴娘唱歌也太好听了吧!” “声音好甜,爱了爱了!” “这新娘的同学都太给力了!” 萧莫在直播中不断夸奖:“兄弟们,你们听听这歌声,是不是很棒?我跟你们说,现场听的感觉,那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声音的穿透力,这情感的投入,简直了!要是你们在现场,就知道有多好听了!今天我可是来着了,魏子衿主持演唱俱佳,这个伴娘也唱功了得,都是意外惊喜。” 王晓亮知道全部的流程,在这首歌之后,就是切蛋糕的环节了。这是婚礼的又一个高潮,代表着新人共同开启甜蜜生活。 一曲情歌唱完,王芬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她鞠躬下台,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 魏子衿再次上台,她站在蛋糕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感谢王芬小姐的精彩演唱!接下来,是我们的切蛋糕环节。在这个甜蜜的时刻,我为大家献唱一首《最浪漫的事》。” 音乐响起,《最浪漫的事》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这是彩排时就定好的,这首歌能让切蛋糕的环节更有感觉,也让等待的宾客不那么无聊。魏子衿的歌声,比王芬多了一份成熟和韵味,情感表达更加细腻。 萧莫在直播里又开始评论了:“兄弟姐妹们,看到了吧?咱们电视台的主持人,不仅能全程主持,还能唱两首歌!这说明什么?说明实力啊!也说明这对新人的实力,懂的都懂。”他把镜头对准魏子衿,脸上带着欣赏。 在魏子衿的歌声中,赵胜凯和陈小英走到巨大的婚礼蛋糕前。这个蛋糕层层叠叠,装饰精美,像一座小型的艺术品。两人拿起蛋糕刀,准备合力切下第一块蛋糕。 切蛋糕,其实也是个技术活。陈小英和赵胜凯,这两个在家里估计连厨房都没怎么进过的人,下刀的时候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刀子刚碰到蛋糕,就切歪了,蛋糕表面出现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陈小英一看,脸上露出一丝嫌弃,她小声地对旁边的赵胜凯抱怨:“哎呀,好难看!你切的什么呀!”她又转头看向台下离着最近的王晓亮,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但又压低了:“晓亮,晓亮,你上来帮我一下!” 王晓亮站在台下,听到陈小英的呼唤。他本能地想拒绝,他也不会,但这种场合,新娘有求,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高抬腿,跨上舞台,动作利落。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女人的尖叫声突然撕裂了整个宴会厅的平静。 “赵胜凯!你个王八蛋!你个大骗子!” 第296章 有话好好说! 那一嗓子,又尖又利,瞬间撕碎了《最浪漫的事》营造出的所有温馨。 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源头射去。 一个女人从拱门处冲了进来。 她穿着宽大的孕妇裙,肚子高高隆起,脚上一双平底帆布鞋。 她双手托着肚子,步子却迈得又快又急,目标明确,直冲台上四人! 嘴里还在不停咒骂,声音里全是哭腔和怨毒。 “赵胜凯!你个王八蛋!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出差?” “我怀着你的孩子,在家里等着你回来娶我,你他妈在这里娶这个臭婊子!” “要不是看到直播,我还要被你这个畜生骗多久!” 台上的人,全傻了。 魏子衿握着话筒,嘴巴张着,却忘了下一句歌词。 不知道是哪个管音响的,也许是为了听清这场比电影还精彩的闹剧,非常上道地把伴奏给关了。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宾客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自己的动静影响了这出好戏。 不少年轻人假装低头看手机,手指飞快滑动,其实早就打开了录像功能。 正在直播的萧莫嘴角翘起。 王晓亮伸出去准备接蛋糕刀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他直直地看着那个快步走来的孕妇。 女人五官很漂亮,可此刻满脸泪痕,表情扭曲,看起来有些狰狞。 陈小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转向身边的男人,声音都在发颤:“胜凯……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胜凯根本没理她,眼睛盯着那个孕妇,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紧张:“你慢点!小心孩子!” 轰! 陈小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小心孩子? 赵胜凯这句话,比一百句“我承认”的杀伤力还要大! 这不光是承认了那个女人,更是承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不知哪个角落,突然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噗嗤”。 这声笑,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了陈小英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羞辱! 天大的羞辱! 陈小英的理智,彻底崩断。 她攥紧手里的蛋糕刀,猛地转身,对着赵胜凯的胸口就捅了过去! “啊!”台下惊呼四起。 赵胜凯反应极快,似乎早有防备,身子一侧,险险躲开。 陈小英一击不中,怒火烧得更旺,提着刀就要再追。 赵胜凯却绕着舞台,猴子一样敏捷地闪到了魏子衿的身后,一把抓住她,拿她当成了挡箭牌! 魏子衿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面对陈小英捅过来的刀子,一时间动弹不得。 她只能开口劝:“小英,你冷静点!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赵胜凯躲在她身后,也跟着喊:“对对对!子衿说得对!小英你别激动!你放心,她做小,你做大!你是明媒正娶的,她的孩子是我的,将来我们的孩子,和这个孩子可是亲的兄弟姐妹,那都是赵家的种啊!” 此时的赵胜凯紧张的口不择言,这理由看来是真心话。 这话一出,台下的宾客再也忍不住了。 “卧槽!人才啊!” “厉害啊,不怕重婚吗?” “我靠,今天这顿饭,真是开了眼了!” 哄笑声、议论声像一锅滚油,尽数浇在了陈小英的心火上。 “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 陈小英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赵胜凯的方向又一次狠狠刺出! 台下彻底乱了。 陈小英的父母听见了动静,刚从包厢出来,向着舞台跑来,边跑边喊:“小英!不要啊!快住手!” 可此时的陈小英,哪里还听得进半个字。 赵胜凯眼看刀锋逼近,情急之下,竟然伸手猛地一推! 他将身前不知所措的魏子衿,用力推向了刀口! 魏子衿哪有防备,更想不到他会这么无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向刀尖。 眼看那把长长的蛋糕刀,就要刺入她柔软的腹部。 千钧一发之际。 刀尖,停住了。 距离她的衣服,不过几公分。 一只手,从侧面凭空出现,死死地攥住了锋利的刀刃。 鲜红的血液,瞬间顺着刀锋和指缝汩汩流下。 与此同时,另一只强壮的胳膊闪电般环住陈小英的腰,将她整个人向后死死拖拽。 是王晓亮。 他妈的,这都叫什么事! 他本没想掺和,可赵胜凯把魏子衿推出去当挡箭牌那一刻,他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媳妇被人捅! 愤怒中的陈小英,力气大得吓人。 王晓亮一只手攥着刀,另一只手死死抱着她,还能感觉到她在怀里疯狂地挣扎,拼命地想把刀往前送。 钻心的剧痛从手掌传来,温热的血混着冷汗,让他的手心又湿又滑,几乎快要握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台下窜了上来。 是周强! 他二话不说,一个飞踹,正中赵胜凯的后腰。 赵胜凯“嗷”的一声,被踹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竟然尖叫一声,扑了上去,颤颤巍巍地要去扶摔倒的赵胜凯。 “老公,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王晓亮忍着手上的剧痛,在不断挣扎的陈小英耳边低吼:“你看清楚!你现在应该庆幸自己运气好!” “现在发现,总比你给他生了孩子才发现要强!为这种男人,你值得吗?!” 陈小英已经疯了,哪里听得进去。 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朋友圈里人人羡慕的对象。 在自己最风光的婚礼上,被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揭开如此不堪的羞辱,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她现在只想让这对狗男女去死! 魏子衿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当她看到王晓亮那只握着刀、鲜血淋漓的手时,眼泪流下,但她没有哭。 “啊!”魏子衿发出一声尖叫。 她看着王晓亮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脸,再看看还在疯狂挣扎、嘴里咒骂不停的陈小英,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她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地甩在了陈小英的脸上。 第297章 不如先结个善缘 啪! 一声脆响,在混乱中炸开,竟盖过了所有嘈杂。 陈小英被打懵了。 疯狂挣扎的身体骤然僵住,布满血丝的双眼,有了一丝活人的神采。她看看眼前泪光闪烁的魏子衿,又看看被周强一脚踹翻在地、狼狈不堪的赵胜凯,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小英!” 陈母刚冲上台,正好目睹女儿被打晕,顿时目眦欲裂,尖叫着扑向魏子衿,“凭什么打她?你个小贱人!我和你拼了!” 王晓亮眼神一寒,没等那疯婆子冲到跟前,直接将怀里瘫软的陈小英,往她身上一送。 陈母被女儿的身体撞得一个踉跄,手忙脚乱地抱住,差点一起摔倒在地。 “这一巴掌,是救她,也是救你们全家。” 王晓亮丢下这句冰冷的话,拉起魏子衿的手,转身就走,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再说。 “不知好歹的东西。”周强跟在后面,冷哼一声。 舞台上,陈母抱着昏迷的女儿,嚎啕大哭。陈父则指着赵胜凯父亲的鼻子,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曾经好得像一个人的亲家翁,此刻,成了不共戴天的死仇。 一场盛大的婚礼,彻底沦为一场人尽皆知的闹剧。 宾客们像躲瘟疫一样,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没有谁同情,更没人上前安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看完一出大戏的兴奋和满足。他们边走边低声议论,迫不及待地将手机里刚录下的视频和照片,分享到各个亲友群里。 尤其是沾亲带故的,跑得比谁都快。留下来干什么?安慰的话说不出口,忙也帮不上,万一被陈赵两家当成看笑话的,自己岂不也成了笑话? 这场婚礼,注定是今天大部分来宾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精彩的谈资。 至于赵胜凯和那个大肚子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趁乱溜得无影无踪。 …… 酒店门前,一辆紫色的加长幻影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稳稳停在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面前。 萧莫单手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后座,随手将金属拐杖收了进来,关上了车门。 车内,一个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孩立刻腻了上来。 “老大,今天的直播太棒了!几十万人在线围观,你这个友情帮忙,简直血赚!” 萧莫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通知下去,让兄弟们把直播切片都发出去,热度给我顶到第一。还有,找人去挖那个叫魏子衿的资料,网上能找到的,都给我找出来。” 女孩娇滴滴地缠上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老大,你这是……看上人家啦?” 萧莫叹了口气,摇摇头,“那女的和他男朋友绝对是真爱,铁板一块,撬不动。不过,那一巴掌,扇得我心里舒坦。有意思。有种,有脑子,这种女人迟早要火,不如先结个善缘。” “我觉得是她配不上你!你才是我心中最完美的男人!”女孩立刻表忠心。 “还是你眼睛亮。”萧莫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上去。 司机早已见怪不怪,目不斜视地问:“哥,去哪?” 萧莫舔了舔嘴唇,“回公司。咱们自己的热点,必须吃到撑。” …… 酒店另一侧的停车场。 曾海燕和李小满也跟了过来。 “晓亮,你的手!”魏子衿看着王晓亮那只被餐巾胡乱包着的手,心疼得声音都在发抖。 白色的餐巾,早已被血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必须去医院!马上!”她不给王晓亮任何拒绝的机会,眼圈通红,“是不是很疼?” “没事,小伤。”王晓亮嘴上说得轻松,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笑着,用没受伤的左手,抹掉魏子衿眼角的泪,“都过去了,别怕。” “子衿,你别开车了,坐我的车走。车先放这儿,回头再来拿。”周强这不是商量,是直接安排。 不一会,他那辆迈巴赫就开了过来。 李小满本想说他也开车来了,可看清那辆车的标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迈巴赫……这玩意儿应该是四座的。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笑着说:“强哥,我开车跟在你们后面。” 周强点点头,“上车。” 王晓亮坐进副驾,魏子衿和曾海燕坐到了后排。 医院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清洗伤口时,魏子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道口子很深,其他的都是小划伤,可血肉模糊的样子,看着就吓人。王晓亮让曾海燕陪她出去,她死活不肯,就要在旁边看着。 医生处理完伤口,进行了专业包扎,说只要不感染就没事。魏子衿紧绷的脸这才松了下来。 一行人回到酒店停车场,魏子衿让王晓亮在车上别下来,她去开车,她和曾海燕刚下车,就看到不远处酒店出口一对男女在拉扯。 是王芬和欧阳海。 “王芬!”曾海燕喊了一声。 王芬看见她们,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甩开欧阳海的手,朝她们跑了过来。 周强降下车窗喊道:“子衿,去老四川,都没吃好吧?再喝一杯压压惊!” 魏子衿答应了一声。三人走向了她的宝马车。 周强又对着后面喊:“李小满,跟着我走!” 魏子衿发动车子,开了会儿窗,才缓缓驶出停车场。 “你俩怎么了?”曾海燕问。 “分了。”王芬的语气里没有半点伤感,反而是一种解脱后的轻松。 魏子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啊?”曾海燕追问。 王芬没直接回答,先问魏子衿:“子衿,晓亮的手怎么样?我也是刚听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着吓人。” “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刚才一直不见你,跑哪去了?”曾海燕还是好奇。 “我唱完歌就去换衣服了,那套礼服穿着别扭。结果在走廊上,看到欧阳海和一个孕妇拉拉扯扯,我当时就以为那孩子是他的!” “我转身就走,欧阳海丢下那女的就追了过来,把我拉到咖啡厅,跟我解释说那是赵胜凯的女人。” “我一听就炸了,说要去告诉小英,他说不用去,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让我陪他坐会儿,等事情平息了再过去。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就坐下了。” “然后我问他那女的是怎么回事,他说是个大二的学生,都怪胜凯太不小心,把人肚子搞大了。” “我当时就火了,什么叫不小心?这是出轨!是人品问题!你猜他怎么说?”王芬的声音都气得发抖,“他说我大惊小怪,以赵胜凯他们家的条件,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我一听就明白了,他跟赵胜凯就是一丘之貉!当场就提出分手!” 第298章 你会跟别的女人好 老四川的包厢里,红油翻滚,麻椒的辛辣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王晓亮左手笨拙地舀了口汤,右手掌裹着厚厚的纱布,跟个粽子似的搁在腿上,稍微一动,手心那股子钻心的疼就直冲脑门。 魏子衿没吭声,默默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刚烫好的毛肚。 五星级酒店的菜是好看,味道也不错,可那分量,塞牙缝都不够。一群人本就饿着肚子,婚宴又中途散场,这会儿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没一会儿,李小满把他媳妇李兰香也接了过来。 李兰香挺着个大肚子,一进门嘴上还说着“刚吃过”,可眼睛一瞟到那满桌红彤彤的菜,不自觉的就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 曾海燕把婚宴上的事添油加醋地那么一说,李兰香听得是连连咂嘴。 “晓亮,你行啊!是条汉子!” “我妈说的老规矩真没错,孕妇不能瞎参加婚礼,喜冲喜!何况……那孕妇还是新郎官自己搞出来的,嚯,那冲得可不就更厉害了!” 她说着,又瞅了瞅王晓亮的手,一脸心疼,“哎哟,你这手没事吧?看着就疼得慌。” 王晓亮摇摇头:“皮外伤。” “子衿还是心软,扇一巴掌太轻了,要是我非拿刀子把陈小英给捅了。不知好歹,伤了自己人。” “那个赵胜凯,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李兰香夹了块夫妻肺片,嘴里还不闲着,“我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什么东西!” 曾海燕立马跟上:“就是!人渣!” “要我说,就该让小英一刀捅了他!那才解气!可惜小英太笨了。”李兰香越说越上头。 王晓亮看着她那义愤填膺的样儿,心想这孕妇的情绪果然跟过山车似的,一会把自己代入子衿,这一转又把自己代入陈小英了。 一直埋头扒饭的李小满,看没人说话,便抬起头开了口。 “那个……范大师,是真牛逼!” 他这一嗓子,除了没去过刘新宇婚礼的王芬,在座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李小满咽下嘴里的饭,眼神里全是后怕和敬畏:“那天新宇结婚头一天,陈小英测字,大师提笔,在‘八’字下面,就那么加了一刀……变成了‘分’!” “今天,八月八号,应了‘八’字。然后呢?一把刀,伤了晓亮的手,也把那俩人的婚事给斩了!八和刀,齐活了!陈小英和赵胜凯,这还能不‘分’了吗!” “我今天看到小英拿刀捅人的一幕,我突然就想起了大师测字,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还有我!我当时写了个‘女’,大师给我添了几笔,成了个‘姻’。我那会儿还心里骂他扯淡,我连个对象都没有。” “你们看,这才多久?我结婚了,媳妇这肚子,孩子都快出来了!我这不就是进婚姻里了吗?” 李兰香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他:“你媳妇怀孕了?” 李小满咧着嘴,重重地点头,笑得有点傻。 “哎哟!恭喜恭喜!都说怀孕这事儿是一波带一波的,果然没错!” 李小满又把头转向曾海燕,满脸好奇:“海燕,大师当时给你算的啥来着?灵不灵?” 曾海燕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不灵。” 这反应,摆明了不想提。 李小满还想再问,魏子衿却凑到曾海燕耳边,压着嗓子,嘀咕了几句。 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就看见曾海燕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最后笑着点了点头。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一脸好奇的李小满说:“咳,其实……也挺灵的。就是吧,太私密,不方便往外说。” 越是这样,越勾人。 李小满的好奇心被挠得不上不下,人家说了私密,知道不能再问,只能点点头,脸上的崇拜更浓了。 “咱们必须得找个时间,再组团去一趟福城,再找大师给看看!” 王晓亮明白了,这才是李小满一直跟着他们这波人的原因。李小满已经感觉到了刘新宇对他的疏离,他去福城,断然无法见到奇山的。 王芬的手机响了,她起身出去接电话。 回来后,她凑到魏子衿身边,小声说:“小英刚打的电话,说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原谅她。” “我不会原谅她。”魏子衿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泄愤,想没想过我家晓亮的死活?要不是晓亮,她现在已经在派出所里等着被判呢吧!” “我家晓亮这手要是有后遗症,我跟她没完!” 声音虽小,但王晓亮就坐在旁边,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心里一暖,他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魏子衿的后背。 …… 晚上,卫生间里水汽氤氲。 王晓亮光着身子坐在一张塑料小凳上,右手上套着一次性手套,外面又裹了层塑料袋,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这是他全身唯一的装备。 “手抬高点。”魏子衿拿着花洒,小心地帮他冲洗。 “这手伤得值啊,还有这待遇。”王晓亮嬉皮笑脸地,想逗逗她。从回家开始,魏子衿就一直板着脸。 “别贫。” “媳妇儿,你干嘛不高兴啊?今天咱俩可是见义勇为的英雄。” “我没有不高兴。” “还说没有,脸都快掉到地下了。医生不是都说了,皮外伤,没事儿。” “我就是……我一想到我要是死了,你会跟别的女人好,我就受不了。” “哈哈哈哈,”王晓亮乐了,“魏子衿,你男人今天不是把你救下来了吗?你死不了,肯定比我活得长。” “不行,你得比我活得长。” “好好好,我活得长。” “那你不是还得跟别的女人好?” “哎呀我的媳妇儿,那咱俩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行不行?” “行。闭眼,给你冲头发了。手抬高,别进水!” “不行,我才不要跟你做兄弟。” “什么?” “你那个‘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是拜把子说的,不是拜天地。” “媳妇儿,你是不是怀孕了?” “胡说!我大姨妈今天刚来。你干嘛这么问?” “你没发现最近兰香说话特别狠吗?怀孕的人都怪怪的。” “没有啊,她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也想把赵胜凯也捅了,不对,今天我更想把陈小英捅了。” 魏子衿关了水,拿来浴巾,开始仔仔细细地给王晓亮擦身子,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擦干后,她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脸颊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老公,对不起,”她的声音有点哑,“都怪我,要不是我抹不开面子非拉着你跟陈小英来往,你根本不会受伤。” 王晓亮这才明白,这才是她今天从酒店出来,一直郁郁寡欢的真正原因。 第299章 瞎琢磨什么! 王晓亮转过身,将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老婆整个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息间全是她洗完澡后清甜的发香。 “老公,谢谢你……今天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瞎说什么呢,咱俩是两口子,一致对外是必须的!”王晓亮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沙哑。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躺在柔软的被窝里。空调的冷气开得足,身上盖着薄被,皮肤接触的地方凉飕飕的,被窝里又是暖烘烘的,舒服得让人想哼哼。 这是他俩的习惯,睡前不聊会儿天就睡不踏实,天南海北,鸡毛蒜皮,什么都能聊聊。 直到有一个人先睡着了,没有回应了,另一个才会闭嘴。 “下午吃饭那会儿,你跟曾海燕嘀咕什么呢,神神秘秘的,把她给乐成那样。”王晓亮想起了饭桌上的事。 “哦,那个啊。”魏子衿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是那个‘妾’字。海燕不是最近事业运旺嘛,我就想,‘妾’字拆开,不就是‘立女’?自立自强的女人,多好。早就想跟她说了,看她老忘不了这茬儿,今天正好提到了,我也正好想起来了,就说说了,也算了了她一个心结。” “立女……”王晓亮琢磨了一下,也乐了,“嘿,还真是!你这脑子,不去庙里当解签的都屈才了。让你这么一说,那奇山大师不就更神了?反正横竖都让他给测对了。” “老婆,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筝’字?” “嗯。”魏子衿的声音闷闷的,“我老琢磨。你说……今天我要是真被陈小英给捅了,是不是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瞎琢磨什么!”王晓亮把她搂得死紧,“有我在,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再说了,我不是给你解过了?古筝的筝!意思就是咱俩琴瑟和鸣,夫妻生活特别合拍,能好一辈子,到老,到死!” 这个解释显然没能让她彻底安心,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地抛出一个问题。 “晓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今天我真的死了,你会跟田佳宜在一起吗?” 王晓亮一个头两个大,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大姐!没有这种如果!”他没好气地捏了把魏子衿的脸蛋,“你要是真没了,我立马就去福城,铺子也不要了,直接剃度出家,拜奇山大师为师,天天给你念经!这下你满意了?” “哎呀,别生气嘛老公。”魏子衿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味儿,“我就是好奇。田佳宜真的特别好,我一个女的都觉得她好,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身上还有那种……书卷气。” “我和她聊过几次,真的很有想法的一个人。” “欢欢说,她现在已经成为新一代的江大女神了。” “媳妇,你和她们还有联系?你真行!要不你帮帮必胜呗!不过你千万别说必胜是富二代。” “为什么?” “必胜想靠自己追上程欢,不是靠家庭背景,不是靠钱。” “必胜还挺好强的吗?又被你带偏了,我问你我如果飞走了,你会不会找田佳宜。” “你还没完了是吧?”王晓亮又好气又好笑,“要不我回头跟她办婚礼,你来给咱俩当司仪?” “噗嗤……” 魏子衿终于绷不住了,在他怀里笑得一抖一抖的,跟筛糠似的。 笑够了,她抬起头,凑过去,隔着纱布,在他受伤的右手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老公,我爱你。” 王晓亮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我也爱你。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帮强哥弄婚礼的事儿呢。” “嗯。”魏子衿像只小猫,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就找到了最安稳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她睡着了,王晓亮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右手的伤口开始抽着疼,一阵一阵的,火烧火燎的,钻心。他怕吵醒魏子衿,一动也不敢动,但那股子疼越来越清晰,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魏子衿枕麻了的胳膊,轻手轻脚地坐起身,从床头柜里摸出了那本命书。 打开床头的台灯,他翻开了新的一页。 依然是漂亮的楷书,无声地躺在书页上。 【易命三十术:用度可奢,然绝不可费。费者,若财货食粮;究其本,费运气也。】 王晓亮只看了一眼,就紧张起来。 这又是命书的警告!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生活上可以花钱享受,但绝对不能浪费。浪费掉的,表面看是钱、是东西,但根子上,浪费的是自己的运气! 关键是他还没有到生活奢侈的时候,条件有限呀,他自认为自己没有过什么浪费的行为。 不过,以后确实要小心了,对尤其是自己过上了可以过奢侈的日子以后,要更加小心。 他转念又一想,这命书是不是已经预示自己要发达了。 即将过上可以奢侈的日子了。 这么一想,高兴了起来,转身把命书放进床头柜时。 不小心带到了右手。 手心的伤口,又一次钻心的疼。 …… 周强的婚礼仪式定在人民公园的大草坪上,看过婚庆公司的计划书,搞得跟个露天音乐节似的。仪式结束后的喜宴,定在了凯悦酒店,餐标高得吓人,还是王晓亮陪着周强去拍的板。 婚礼前几天,周强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天天拉着王晓亮当他的首席军师。 王晓亮手上有伤,店里的事基本都撒手了,只每天雷打不动地过去盘一次账,剩下的全权交给了三位店长。 李乐这小子,倒真是个可造之材。 手脚干净,脑子活络,最关键的是,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省钱。每次去市场进货,总能跟那些老油条摊主磨上半天,用更低的价格拿到同样品质的货,实打实地在给店里在省钱。 这天晚上,王晓亮正在收银台对账,眼皮都没抬,感觉有人过来结账,顺手就拿过商品准备扫码。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抬头,正好和来人对上了。 何润雅。 店里这会儿没几个顾客,一眼看过去,就她一个人,那个老师男朋友没在。 何润雅一脸的无奈:“怎么总能遇见你,我躲都躲不开。” “我怎么你了?咱俩没仇吧?”王晓亮最近心情不错,跟她开了句玩笑。 “不是,是我遇见你就没好事!” 王晓亮听着这话不舒服了:“我这人运气好,无论遇见谁,都好事不断!” “可能是我倒霉吧,”何润雅自嘲地笑了一下,“本来想给人家一个惊喜,没想到,给了我自己一个惊吓!” 王晓亮瞬间就明白了。 那个老师,趁着何润雅放假回家,出轨了。 想给他惊喜的何润雅提前返校,结果撞破了奸情。 自己上次在鸿宾小楼遇到的,就是她男朋友的新欢。 王晓亮同时也为自己的反应速度而感到惊讶! 话音刚落,超市的玻璃门“叮咚”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何润雅那个当老师的男朋友,不,现在该叫前男友了。 男人进门就看到了收银台前的何润雅,也看到了收银台里面的王晓亮。 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空气瞬间就有点不对劲了。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冲着他们这边不咸不淡地一点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这算什么? 王晓亮眉头一挑。 这哥们是误会了?把他当成告密的小人了? 他是不是觉得,是自己撞见他和新欢约会,然后跑去跟何润雅打小报告,所以何润雅才杀过来捉奸? 算了。 烂人烂事,爱怎么想怎么想去。 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第300章 下一场马上开始 萧莫的婚礼全程直播,直接引爆了全网。 一场婚礼,炸出了年度最劲爆的几个热搜,牢牢霸占了榜单前三。 #怀孕小三大闹婚礼现场# #富二代的终极梦想三妻四妾# #新娘持刀怒捅新郎# 萧莫这个玩流量的高手,第一时间就让他公司旗下大大小小的博主,疯了一样转发婚礼现场的各种视频切片。 并告知他们,别加自己的任何评论倾向,详细的讲解事情的经过就行。 这瓜,已经足够甜了,可比任何剧本都刺激,添油加醋反而会被有心人拿了短处,。 #血色婚礼# #新郎官赵胜凯的后宫团# 新的词条一个接一个地被顶了上去。 流量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各路当事人、知情者争先恐后地下场,把这盆水搅得越来越浑。 最先发难的,是那个挺着肚子的“小三”。 她直接开了个号,第一条动态,就是她和新郎官赵胜凯的亲密合照九宫格,从烛光晚餐到海岛度假,应有尽有。 跟着就是聊天记录,一张张截图甩出来,把两人的关系锤得死死的。 最绝的是,她连赵胜凯他妈跟她的聊天记录都爆了出来。 一口一个“好儿媳”,嘘寒问暖,转账红包的记录更是长得一屏都截不完。 舆论瞬间反转。 搞了半天,不是小三逼宫,是婆婆早就接纳了?那正牌新娘算个什么东西? 还有人对赵胜凯的时间管理佩服的五体投地,就是干活不戴安全帽的行为表示不太理解。 这么优秀的时间管理大师,怎么可以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紧接着,神通广大的网友们,直接把赵胜凯的底裤都给扒了。 他爹,赵世昌,本市有名的地产商。发家史堪称励志,农民工出身,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钢筋工干到包工头,最后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正好赶上房地产起飞的黄金年代,赚得盆满钵满。 这碗热腾腾的鸡汤还没凉透,立马就有几个老头子在网上实名举报,声泪俱下地控诉当年是如何被赵世昌坑蒙拐骗,吞了他们的股份和工程款。 网友们再次发力,说有没有人站出来说说这赵世昌的三妻四妾呀,这赵胜凯有没有其他的意想不到的兄弟姐妹呀! 这边还没扯明白,又一个自称赵家亲戚的账号跳出来爆料,说赵世昌压根不知道儿子在外面搞大了别人肚子,一切都是赵胜凯和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妈,两个人瞒着老爷子搞出来的骚操作。 “这赵胜凯,纯纯投胎小能手,结果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他妈也是个神人,坑儿子也不是这么个坑法吧?慈母多败儿的活教材啊!” “这是不是也是催生的一种呀!?” 网友们把慈母多败儿的古训当成了论据,把催生催到小三身上当成了衍生副本。 这也充分说明了,吃瓜群众才不管真相,他们只关心瓜够不够大,够不够劲爆。 至于真相,到最后肯定有人出来澄清,不着急,完全不着急。 然而,事情的失控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赵家的火还没烧完,新娘陈小英那边也爆了。 她父亲的身份被扒了出来——市商务局的一个科长。 官不大,但位置很关键。 立刻就有懂行的网友在评论区开课:“领导干部子女婚宴,桌数是有明确规定的吧?这凯悦酒店整个大厅都包下来了,少说也得五六十桌,严重超标了!” 有自称知情者透露,陈父利用职务之便,给陈小英和赵胜凯安排了工作。 有人马上出来跟着,说被安排到世界五百强,安杨集团。甚至说出了具体的部门。 更有好事者,直接把陈小英的陪嫁清单给贴了出来,其中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价值上百万,车牌都还没上。 一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一个科级干部,哪来这么多钱给女儿买豪车当嫁妆?建议纪委查一查!” 后面是很多条的支持。 第三天,蓝底白字的官方通报就下来了。 陈小英的父亲,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停职调查。 全网沸腾。 谁能想到,一场婚礼闹剧,最后竟端掉了一个干部。 流量这东西,是把双刃剑。能让你一夜封神,也能让你家破人亡。 事情到这一步,本该落幕了。 可陈家显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很快,新的消息传出,陈家已经报警,控告赵胜凯重婚。 网络的风向,瞬间从反腐一线,转到了普法频道。 各路法律大V纷纷下场,唾沫横飞地分析赵胜凯到底构不构成重婚罪。 一个知名专家断言:“很难。关键在于,赵胜凯和那个孕妇,是否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这个证据太难取证了。” 他这条视频显然是蹭到了流量,那些嗅觉比狗还灵的网红主播们,看到他的视频后,马上做出来反应,扛着设备就冲到了那个孕妇住的小区,开始了地毯式采访。 还真让他们问出来了。 一个在小区遛弯的大妈,对着镜头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男的来的倒是不多,可他的妈妈,几乎天天来!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还陪着那个姑娘在楼下散步,我还问过她们,这是闺女还是儿媳妇,她没有犹豫的说这是我儿媳妇,肚子里是我的大孙子!说做了彩超,肯定是个男孩。” 其实警方早就介入了,只是碍于影响,迟迟没有公布。 大妈的视频一出,舆论彻底炸锅。 没过两天,蓝底白字的官方通告再次挂了出来:犯罪嫌疑人赵某某因涉嫌重婚罪,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之前那个说取证困难的法律专家,又跳了出来,一脸严肃地分析:“在如此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下,这个案子只会从快从重。重婚罪最高量刑两年,赵公子这次,怕是要坐满两年了,监外执行根本不可能了。” 一场本该强强联合的豪门联姻,最终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沦为了一场同归于尽的战争。 陈父落马,赵胜凯入狱。 两败俱伤。 萧莫的传媒公司在庆功,酒席间,萧莫左拥右抱,欢声笑语不断。 最后他做出总结:“这场咱们打的漂亮,大家别松懈,下一场马上开始。” 第301章 让她风风光光的 一转眼,距离周强的婚礼只剩下一周。 王晓亮、周强、黄学礼三个,约在了老地方“老四川”,最后再碰一遍婚礼的细节。 “伴郎,学礼,就你了。”周强指了指黄学礼。 然后又转向王晓亮:“晓亮,你辛苦点,当总管,里里外外都得你盯着。” 周强这次的婚礼办得不大,跟当初刘新宇那场没法比。大学同学里,他就请了黄学礼一个,自己公司的员工更是一个没叫。按他的说法,主要邀请的就是刘新宇夫妇,胡杨和安沛文倒是也请了,可惜人在国外,来不了,让罗必胜代表了。 剩下的宾客,全是新娘李兰香那边的亲戚、朋友、同学和同事。 周强自己也说:“主要就是给她办的,让她风风光光的。” 话是这么说,可王晓亮看得清楚,周强整个人都有点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明显的心不在焉。 流程细节很快敲定。 菜上齐,酒倒满。 王晓亮手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不碍事了,但他还是摆摆手,滴酒不沾。 一身酒气回家,魏子衿那关可不好过。 周强今天却一反常态,跟黄学礼俩人你一杯我一杯,一瓶高度白酒,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两人没有犹豫又要了一瓶。 黄学礼喝得脸都红了,拿筷子点着周强:“你那新店都开张多久了?也不说请我们过去搓一顿?” “最近不是忙昏头了嘛。”周强打了个哈哈,“等过段时间,等过了这段……” “你就是没诚心!”王晓亮一针见血地戳穿他,“今天不就是好时候?择日不如撞日。” “就是!”黄学礼立马附和,“差点被你小子给糊弄过去!” 周强脸上闪过一丝为难:“那儿人太多,大堂吵得跟菜市场似的,根本没法说话。” “没包厢吗?”黄学礼追问。 “有啊。”周强摊了摊手,“不提前一个星期订,想都别想。” 这话一出,王晓亮心里都开始冒酸水。 这生意也太好了吧!好得让人眼红。 黄学礼也是一脸羡慕:“行啊你小子,闷声发大财!说真的,下个店什么时候开始,等不及了。” “等忙完这段吧。多事之秋啊,结了婚,接着就是孩子,到时候不知道要有多忙。”周强含糊地应着。 一顿饭吃完,周强和黄学礼都喝高了。 王晓亮有点忙,先把黄学礼送回家,再掉头送周强。 好不容易把烂醉如泥的周强扶上楼,交到李兰香手里,王晓亮才开车回家。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散了满车的酒气。 路上车不多,王晓亮开得不快。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车内的周杰伦的歌声。 中控大屏上跳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谁啊?这么晚了。 他随手按了接听。 电话刚一接通,一个明显带着哭腔的女生声音就冲了过来,又急又慌。 “是王老板吗?你快来吧!李乐跟人打架了!” 王晓亮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 “在哪儿?你是谁?” “我是李乐的朋友!李乐在派出所!” 派出所? 王晓亮脑子“嗡”的一下。 “哪个派出所?!” “大学城派出所!” 王晓亮当然知道那个地方,他还跟黄学礼去接过李军。 他看准了前方路口的一个掉头标志,二话不说,方向盘一把打死,瞅准车流的一个空当,刺耳的摩擦声撕裂夜空,车头猛地一甩,朝着来路呼啸而去! 刚冲进派出所,就听见有人叫他:“王老板!” 王晓亮寻声看过去,正是那个手上刺着黑玫瑰的女大学生。 黑玫瑰把事情飞快地说了一遍。她和李乐去酒吧玩,碰上三个男同学,就拼了一桌。那三个人轮番给李乐灌酒,李乐酒量好,也没计较。结果其中两个喝多了,嘴里不干不净地开始挑衅,李乐火了,动手推了一个,那三人立马一起上。李乐被打急了眼,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水果刀,冲着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就划了下去。 酒吧老板一看出了血,当场报警,一群人全被带了进来。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王晓亮问。 “李乐不接受调解!”黑玫瑰急得快哭了,“他说那帮人故意欺负他,先动手打他!那两个人酒还没醒,也嚷嚷着要严惩凶手!我怕李乐吃亏!” 王晓亮听明白了,点点头:“你等着。” 他走出派出所,直接给黄学礼拨了过去。 “黄哥,店里的李乐,在酒吧把人给划了……”他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楚。 黄学礼听完,只说了一句:“你等我电话。” 没过五分钟,黄学礼的电话就回了过来:“晓亮,没什么大问题。你一会儿见了李乐,让他道歉,把对方医药费赔了,酒吧损失也结了,接受调解。我问了,花不了多少钱。” “学校跟派出所有协议,这会儿值班老师应该已经过去了,只要事情不大,都会小事化了。” “好,我明白了!” 王晓亮挂了电话,转身又进了派出所。 这次迎面正好碰上几个人出来,三个高高大大的男生,被两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训着。那三个男生个个鼻青脸肿,其中一个走路都打晃,被同伴搀着。 训人的男人里,有一个王晓亮认识。 何润雅的前男友。 他正板着脸,用教训学生的口吻严厉地批评着那三个男生。 另一边,黑玫瑰也扶着李乐走了过来,李乐脸上也挂了彩,嘴角青了一块。 “解决了,没事了,和解了。”黑玫瑰小声说。 “酒吧的钱呢?”王晓亮问。 黑玫瑰摇摇头:“老板早走了。” 王晓亮心里有数,这是不敢得罪江州大学。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王晓亮。” 王晓亮抬头看去,正是何润雅那个前男友。 “这是你的店员?”男人指了指李乐,口气里满是质问。 “是啊。”王晓亮应了一声。 对方的下一句话,让本来和解的事情,再次走向了争端。 “这样危险的人,不应该出现在校园这种圣洁的地方吧。我们不能让学生处于危险之中。” 第302章 给你惹麻烦了 王晓亮听着这话,肺都要气炸了。 这也太没水平了,怎么就当上大学老师了,还是管理岗位,负责学生工作? 明明是学生以多欺少,明明是学生的行为让李乐身处险境。 李乐是护着学校的女学生才跟人动的手,到他嘴里,怎么就成了危险分子? 再说,学校现在是圣洁的地方? 他妈的,学校里那些乌烟瘴气的事儿,见得还少吗? 王晓亮往前逼近一步,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开了腔:“这位老师说得对,江州大学确实圣洁,特别适合……谈恋爱。”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尤其是,师生恋。”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其中一枚,击碎了这位老师低水平且恶毒的话,剩下的两颗击中了他的面门。 何润雅那个前男友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成了难看的猪肝色。那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胁。 他想发作,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周围那几个学生和另一个老师都看傻了,完全没搞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光看从进门就吊着脸,训斥他们的老师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就知道这话是事实。 男人胸口剧烈地起伏,喘着粗气。 他猛地扭过头,不再看王晓亮,而是把所有的邪火都撒向了那三个倒霉蛋,厉声咆哮:“你们三个!一人一篇三千字的检查!明天早上交到学生处!写不完就等着记大过!” 三个男生吓得一哆嗦,一脸的无辜。 男人甩手就要走,临走前,又回过头,死死地盯了王晓亮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王晓亮开着车,先把黑玫瑰送回了附近的一个小区。 然后再送李乐。 李乐却一直低着头,两只手抠着裤子上的破洞,磨磨蹭蹭地不肯下车。 王晓亮也没催他。 几分钟后,李乐才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老板……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麻烦算个屁。我就是好奇,你俩不是只走肾不走心的吗?怎么着?炮友玩出感情来了?不在酒店开房,跑酒吧玩纯爱?” 李乐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交代清楚了。 原来黑玫瑰是提前回了学校,约他出来也就是为了那点事。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来的路上她亲戚突然造访,两人大眼瞪小眼,想着别开房了,总不能就这么散了,黑玫瑰就提议去喝一杯。 李乐寻思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 谁知道冤家路窄,在酒吧里正巧碰上了黑玫瑰的一个追求者,就是被他划伤胳膊那小子。那家伙带着两个哥们,看见黑玫瑰跟李乐坐在一块儿,眼珠子都红了,非要过来拼桌。 接下来就是最俗套的拼酒环节,三个人车轮战,变着法儿地想把李乐灌趴下,让他当众出丑。 “然后呢?” “后来那孙子喝多了,嘴里就不干不净的,骂得特别难听。”李乐的声音低了下去,“黑玫瑰听不下去了,就怼了他几句,可能……话说得有点狠。” “怎么个狠法?” 李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说那家伙就是个豆芽菜,还说他心眼儿比他裤裆里那玩意儿还小。” 王晓亮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姑娘,是真他妈的虎啊。 “再然后呢?” “那家伙当场就炸了,骂黑玫瑰是贱人,扬手就要扇她耳光。”李乐的语气瞬间硬了起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打女人吧?就伸手推了他一把,然后他们三个就全扑上来了。” “你不是说,不跟她谈感情吗?” “我们是朋友啊。”李乐抬起头,脸上虽然挂着彩,但语气却异常认真,“她这人,其实特别仗义,嫉恶如仇的。这点,跟我挺像。” 王晓亮没再问下去。 他心里有点感慨,怎么假期提前回学校的女生,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前有何润雅给惊喜巧遇渣男自救,后有黑玫瑰被姨妈送去酒吧误伤李乐。 第二天下午,王晓亮正在安杨的仓库里,研究新到的一批零食,盘算着怎么摆在店里能卖爆。 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是李凤英。 “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快回来一趟!”李凤英的声音又急又慌。 “怎么了?你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学校来人了!就在咱们店门口,贴了张通知,说咱们外面摆的水果摊,限期三天,必须全部撤掉!不然……不然就后果自负!” 这是他的心血呀,这要是没了,损失太大了。 他打了招呼,飞车回了学校。 等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店门口,学校的人早就没影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晓亮就堵在了学校综合治理办公室的门口。 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地翻着文件,听完王晓亮的来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你们那个水果摊,占的是室外公共区域,这不在你们的租赁合同范围之内。这叫无权占有经营,懂吗?” “再说了,果皮垃圾严重影响了校园环境,给学校的保洁增加了多少额外的工作量?早就有人投诉了,我们一直压着没处理而已。” 一番话,官腔十足,滴水不漏。 王晓亮心里憋着一团火,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从综治办出来,站在教学楼的阴影下,想着应对的办法。他知道,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什么狗屁污染环境,什么合同范围,全都是借口! 什么投诉,要有投诉早就查了。 他掏出手机,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黄学礼。 电话一通,他把综治办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然后把昨天晚上在派出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黄哥,都怪我,昨天晚上逞一时口舌之快,把人给得罪死了。”王晓亮此时全是懊悔。 黄学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等一下,我查查昨天学生处是谁值班。如果是熟人,那就没问题。” 十几分钟后,黄学礼的电话打了回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晓亮,我查到了。昨天学生科值班的,是孙文斌。” “孙文斌?” 王晓亮想了起来,当时自己被图书管理员,送到学生处时,郑老师叫他孙老师。 “这个人,出了名的难缠。水平低,经常闹笑话,但背景硬,在学校里横着走。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普通老师了。” “他现在是学生处的副科长,孙科长。” “晓亮,这事儿麻烦了。姓孙的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睚眦必报,我跟他表面还可以,但我知道他真生气了,我说话半点用都没有。” “要不算了,我们先撤了吧,等有机会再说。” 第303章 要不我过去搭把手? 黄学礼的话,戳破了王晓亮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电话挂断,他整个人都泄了气,车窗外的阳光刺眼,心里却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撤? 凭什么! 那可是他的心血和智慧! 那是李乐他们三个,一把水果刀舞得飞起,一刀一刀切出来的引流密码! 是他扩张的底气! 是他在整个江大的所有超市中,营业额独占鳌头的法宝。 就因为一个叫孙文斌的杂碎,一句“不在范围,影响环境”,他所有起早贪黑的努力,就全都完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王晓亮不信这个邪,抓起手机,翻出周强的号码拨了过去。强哥脑子快,兴许有办法。 “嘟……嘟……”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王晓亮以为要自动挂断时,对面直接给掐了。 手机被他一把扔在副驾驶上,调低座椅,靠了下去。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一个名字从脑海里蹦出来——宋毅副校长。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摁了回去。找宋校长?说什么? 人家综治办理由正当,白纸黑字的承包合同摆在那,店铺门口那块地,没有写。确实可以说不归在合同范围。人家是按规定办事,有理有据。宋校长那两袖清风的样子,怎么可能帮助自己违规。 这事,从规矩上讲,他输得一干二净。 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在学校这个庞大的体系里,个人有多渺小。 人家甚至不需要耍什么阴谋诡计,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能让个人的一切心血付诸东流。 这感觉,比挨一顿揍还憋屈。 他逼着自己冷静。 解决不了孙文斌,就得先解决孙文斌带来的麻烦。 李乐他们三个快刀手,总不能因为这事就把人开了。还有那三个新买的大冰柜,现在也成了个占地方的铁疙瘩。 他拿起手机,给孔秀云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挂了。 应该是在忙。王晓亮心里琢磨着,这冰柜还是得找强哥,处理二手货,他是专业的。 心口堵得难受,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更操蛋的是,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个心胸狭隘,手里却捏着点权力的小人。 手机嗡嗡震动,是孔秀云回了过来。 “喂,晓亮。”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像是几天没睡觉一样。 王晓亮心里一跳,脱口而出:“孔姐,你没事吧?听着怎么这么累?” “没事,店里最近事多。”孔秀云的声音顿了顿,“你找我,有事?” 王晓亮知道这是生意好到脚不沾地。 “要不我过去搭把手?” “不用,你那摊子也够你忙的了。说吧,什么事?” 王晓亮这才把水果摊的事说了:“……就这么个情况,鲜切水果是做不成了。李乐他们三个,刀工好,手脚也麻利,人也老实本分,我想问问,鸿宾小楼那边,能不能安排一下?” “没问题。”孔秀云答应得异常干脆,“你让他们直接过来,我来安排。” “谢谢孔姐!”王晓亮心里一暖,“我让他们三天后,去找你报到。” 挂了电话,他心里总算松快了些,至少兄弟们的饭碗保住了。他立刻给李乐打了过去。 “小三子,跟你说个事。” “王老板,啥事?” “这几天,你多进点水果,能卖多少卖多少,就当清仓了。三天后,你去鸿宾小楼找孔经理报到,以后去那边上班,我一会把电话发给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怎么了,王老板?”李乐的声音有点紧,“是我干错啥事了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咱们的水果摊,学校不让摆了。”王晓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 “为什么不让摆了?”李乐的音量瞬间高了八度,“我姑不是说你去找关系了吗?还说你肯定能办成!” 王晓亮没吭声。 李乐在那头急了:“是不是前天在派出所,骂我的那个王八蛋搞的鬼?你告诉我他是谁,老子去修理他!” 这小子,真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不是他,别瞎想。”王晓亮赶紧否认,“就是咱们违规,占道经营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三个都过去,工资不会比现在低。” 他真怕李乐这愣头青再去惹事,到时候就彻底没法收场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时,周强的电话才打了过来。 “喂,晓亮,不好意思啊,刚才手机落车上了,没听见。” “强哥,没事。” 王晓亮把综治办和孙文斌的事,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他本以为,以周强的性子,会想出更高明的主意,或者至少会骂几句娘,再跟他一块出主意。 可周强听完,却出奇地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听着有些飘。 “听大黄的吧,撤了。” 王晓亮愣住了。 “这种小人,最难缠。你现在跟他硬碰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犯不上。咱们先避一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以后有机会,再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周强的话很理智,也很有道理,可王晓亮听着,总觉得味儿不对。 “晓亮,”周强继续说,“你也不用为这点事灰心。说句心里话,你现在已经是个很不错的生意人了,脑子活,肯吃苦,还讲义气。就凭你这本事,到哪儿都饿不着。别太担心。” 这话听着像安慰,可怎么越听越像……盖棺定论? 王晓亮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 “那个……”周强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成了一句。 “兄弟,再见。” 电话被挂断了。 王晓亮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忙音,整个人都懵了。 再见? 周强从不跟自己在通电话时,说再见的,而且说得那么刻意。 第304章 真他妈的憋屈 回到超市,王晓亮不甘心,他要争分夺秒。 三个快刀手在他的指挥下,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刀光闪烁间,果香四溢。一盒盒鲜切水果刚摆上冰柜,就被陆续涌来的学生们抢购一空。 生意好到爆炸。 返校的学生越来越多。 这不是偶然,是王晓亮在三个水果摊上都写着最后三天供应水果的牌子。 不少学生都会问一句:“为什么不卖了,这多方便呀!” 王晓亮听过李乐的解释:“学校某些猪头,不让卖了。” 等来的回答却是:“学校就是这样,啥好就不让干啥,就是不让我们好好活着。” 营业额的数字,每天都在破纪录。 可这数字每跳动一下,王晓亮心里的邪火就跟着往上窜一分。 妈的,越是这样,越是不甘心! 这本该是老子事业起飞的发动机,现在却要亲手把它熄火、拆掉! 这口气,怎么咽? 李乐那小子尤其卖力,切个西瓜跟耍杂技似的。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总觉得是自己惹的祸,要不是惹事进了派出所,老板骂了那个人面兽心的老师,王老板的摊子也不会黄。 可老板没有怪他一句,还给他安排了后路。 内疚和感激混在一起,让他手里的西瓜刀舞得虎虎生风。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刚到的麒麟瓜,包甜!不甜不要钱!” 他扯着嗓子,用着自己都不熟练的词儿叫卖,硬是把周围的气氛搞得热火朝天。 另外两个伙计也是一样,老板给他们找好了下家,工资一分不少,去的还是鸿宾小楼那样的火爆餐厅。这份情义,让他们恨不得把最后三天的力气全都掏空。 第三天下午,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最后一个切好的哈密瓜被一个女生买走。 王晓亮看着空空如也的冰柜,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一辆半旧的蓝色小货车停在路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跳下车,径直朝他走来。 “晓亮,好久不见,你都当上老板了,当初我就给老板说,你小子厚道还特别聪明,总会成事的。” “柳叔。”王晓亮和这位柳叔,在李来福的店里当店长的时候,就认识了。 柳叔指着冰柜:“就这个?不是三个吗?”他绕着冰柜走了一圈。 “另外两个离这也不远。” “能正常工作吗?” “能,天天在用,十分爱惜。” “东西不错,都还很新。”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按你买的时候打八折,三个一起,这个数,你看行不?” “这是老板交代的。” 王晓亮瞥了一眼,点头:“行。”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多余的寒暄。 柳叔招呼着跟来的两个工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冰柜抬上了车。 货车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拉着那三个冰柜,消失在道路尽头。 王晓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仿佛还能感觉到冰柜散发出的凉气。 他一手策划,实施,执行,大获成功的引流计划,就这么结束了。 说它失败吧,它确实让三家店的营业额都上了一个台阶。 可说它成功吧,这收场,收得如此仓促,如此狼狈。 憋屈。 真他妈的憋屈。 就因为孙文斌那个小人的一句话,一个屁大点的官威,自己辛辛苦苦干起来的事业就得回到从前。 营业额的降低已经成了定局。 如果不是孔秀云和周强,这三个跟着自己吃饭的兄弟,今天是不是就得卷铺盖滚蛋? 就因为孙文斌那个芝麻大的官的一句话,让三个年轻人失去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 他越想,心里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他想起命书上的话:判事之成否,其下者取利,其次者取鉴,其至者观乎气运之蓄。 自己怎么就成了只看利益的下者。 那这次水果计划,自己能得到的鉴,有哪些呢? 自己发现安杨这个引流神器,然后观察思考,然后根据店里的实际情况模仿,再去实施。这套方法其实对自己来说,确实是宝贵的。 那么失误呢?或者说自己的错误呢?是管理员工失败吗? 可自己没有干涉员工私生活的权利。 李乐从在酒吧和三个男大打架,到之后在派出所不接受调解,他王晓亮也觉得没有半点的错! 要说错误,就是自己的错误吧,不该讥讽冯文斌那个王八蛋,小心眼。 是自己的政治智商太低了。 可难道,就要按照孙文斌的无中生有的命令办吗? 把李乐这个“危险人物”赶出超市吗? 不对,这不仅是委屈求全,这是助纣为虐。 与道不符,必受反噬。 那么气运的积累呢? 孙文斌因为自己的私心,影响了王晓亮这个团体的利益,影响了李乐他们三人的利益。 他的好运气也会转过来的。 对于这一点,他坚信。 因为当初的李来福就是例子。 想到这里,他舒服多了。 结清了三家店的账,王晓亮在三号店的里,把账仔细的记录了一遍,走出店门。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他准备去芮静一期开车回家。 “王老板。” 身后传来李乐的声音。 王晓亮停下脚步,等他跟上来。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我给我妈打电话了。”李乐的声音有点闷。 “嗯。” “我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李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她说我猪脑子,不长记性,出门就惹事。还说……还说我这是遇到贵人了。” 王晓亮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妈说,一个老板,不光没开除我,还帮我把后面的工作都安排好了,这上哪儿找去?她说,我们乡里这些在城里打工的,有几个能正儿八经交上社保,以后能有退休工资的?她说我就是不知好歹。” 听到这,王晓亮笑了笑。 “你妈是个明白人。” “你好好干,一定会有前途的。” “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喜欢玩刀而已。” “能把自己喜欢的事做到最好,那就是天大的本事。你在我这切水果,是屈才了。” 王晓亮知道,玩刀就是李乐的轻安自得。 李乐不吭声了,只是默默地跟着走。 一直走到芮静小区的门口,王晓亮停了下来。 “行了,就到这吧。以后在鸿宾小楼好好干,凭你的本事,还有你那个明事理的妈,将来差不了。” “王老板……”李乐站着没动,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事就说,吞吞吐吐的,不像你。” 李乐像是下定了决心,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 “孙婷。” “她……她是李来福的侄儿媳妇。” 他怕王晓亮不明白,又重重地补充了一句。 “亲侄儿的媳妇。” 第305章 强哥这边你别管了! 王晓亮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李乐最后那句话,跟个魔咒似的,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宿。 孙婷。 李来福亲侄儿的媳妇。 问李乐更深点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只是远房亲戚,连他两个姑姑李凤霞和李凤英都不知道。 不知道没事,这下知道了这层关系,就像喉咙里一颗吐不出来的痰。不疼,但就是别扭得慌。 第二天就是周强和李兰香的婚礼,他上午得和魏子衿去机场接刘新宇两口子,中午要聚会。 一大早,魏子衿心情不错,一边化妆一边哼着歌。 “老公,我跟你说,我们昨天那个活儿,主办方高兴,额外又给了我两千的红包!我跟摄影师他们几个平分了。” “行啊,我媳妇儿就是厉害。”王晓亮坐在床边,应付了一句,脑子却还是一团乱麻。 魏子衿从卫生间探出个脑袋,脸上敷着面膜,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得意劲儿藏不住:“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老婆!” 王晓亮探过身体,在魏子衿的脖子上亲了一下。 脑子里还是孙婷的事。 李乐那小子,干嘛非要提醒自己? 就因为她是李来福的亲戚?这算哪门子理由。孙婷来店里这么久,工作挑不出一点毛病,为人处事也敞亮,没干过半点对不起店里的事。 她一个李来福的侄媳妇,当初放着亲戚的店不待,干嘛跳槽来自己这儿? 很好理解呀?自己这边待遇好,还给交社保,几乎每个月都有奖金,这是实打实的。一个结了婚过日子的女人,图个安稳,太正常了。 况且跟着李来福干,那臭脾气,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可李乐那小子的表情,不像是在扯淡。他妈能特意嘱咐他,八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李来福那一家子,沾亲带故的,有些话,外人听不见,他们自己人圈子里传得快。 难道……李来福那老小子贼心不死,派个亲戚过来当卧底? 这念头一冒出来,王晓亮自己都想笑。搞得跟无间道似的,犯得上这么大费周章吗? 要不……趁着现在还没出事,找个由头把她辞了? 不行! 念头刚起,就被他掐灭了。孙婷作为二号店的店长,能力摆在那儿。现在把她开了,上哪儿找这么合适的人?再说,人家没犯一点错,无缘无故辞退员工,这不光不合情理,也不合法。 那自己跟孙文斌那个小心眼的王八蛋,还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刘新宇。 他不是应该在飞机上吗?怎么会打电话过来?航班晚点了? 王晓亮赶紧接通。 “喂,新宇?”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活泛,透着一股刻意的平静:“晓亮!出事了!我爸……我爸他报病危了!” 王晓亮噌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什么?刘叔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刚接到的电话,我和青玉现在必须马上改道去新加坡!强哥的婚礼我们去不了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一直不接,你……你无论如何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行行行,你别急,照顾好刘叔要紧!强哥这边你别管了!”王晓亮赶紧安抚他。 挂了电话,王晓亮心里沉甸甸的。他立刻又拨了周强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占线。 魏子衿已经化好妆出来了,看他脸色不对,走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刘叔报病危,新宇和青玉去新加坡了,来不了了。”王晓亮又拨了一遍周强的电话,还是占线。 “我一直给强哥打,没人接,媳妇,我心有点慌,不会出什么事吧!?” 魏子衿也感觉事情不对劲了:“没事的,别瞎想,我给兰香打!”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魏子衿开了免提:“兰香!你们怎么了,没事吧?强哥呢?怎么不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李兰香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过来吧。” 这平静里,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魏子衿一愣:“过去?出什么事了?” “我一会给大黄也打个电话,把他也叫来。”李兰香没回答她,自顾自地往下说。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李兰香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说完这句,就挂了。 嘟嘟的忙音传来。 王晓亮和魏子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浓重的不安。 出大事了。 “走!” 两人火急火燎地下楼,直奔周强家。 一路上,车里非常地安静。魏子衿几次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王晓亮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刘新宇家里出事,现在周强这边又透着邪乎。明天就是婚礼,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不敢再往下想。 车子在周强家楼下猛地刹住,两人几乎是跑着上的楼。 敲开门,是李兰香的妈妈。 李妈妈脸色铁青,眼泡肿着,像是哭了一宿。 “干妈。”魏子衿叫了一声。 李妈妈只是点了下头,侧身让开,一句话都没有,再没了以前那种恨不得把他们当亲儿女的热情。 王晓亮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客厅里,李兰香一个人缩在沙发上,穿着睡衣,头发有些散乱。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魏子衿快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一把抓住她的手。 “哎呀,怎么这么凉!这是怎么了呀!” 李兰香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跟个木头人似的。她没吭声,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了魏子衿一眼。 王晓亮站在一旁,沉着嗓子问:“兰香,到底出什么事了?强哥他人呢?” 李兰香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等大黄到了再说吧,我现在……不想说话,更不想说第二遍。” 她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晓亮和魏子衿只能耐着性子等。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王晓亮觉得这本来就很大的客厅,现在是如此的空旷。 魏子衿一只手和李兰香握着,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肚子。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黄学礼也是紧赶慢赶过来的,临时请了假,跑得气喘吁吁。 一进客厅,看到这阵仗,他也懵了:“怎么了这是?一个个的。”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李兰香抬起了头。 李兰香扫了他们三个人一眼,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爆开。 “周强,被人带走了。” 第306章 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什么意思?”黄学礼第一个炸了,一步跨到跟前,“被谁带走了?” 李兰香的视线在客厅里飘,从吊灯,到墙上那张巨大的婚纱照,最后才落回到他们三个人身上。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这四个字轻得像羽毛,砸在王晓亮心上却重如千钧。不能说?有什么事,是连他们都不能说的? “他被绑架了?”王晓亮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他不自觉的看向黄学礼,有大黄在,他心里还算有底气。 黄学礼却抬手,朝他轻轻摆了摆。 一个动作,让王晓亮的心又紧了起来。 黄学礼没再追问,反而在客厅里踱起了步。他的视线在屋里扫来扫去,先是天花板的角落,然后是电视柜上,然后是茶几的第二层。 王晓亮和魏子衿都看懵了,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突然,黄学礼停住脚,一根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几个人瞬间连呼吸都停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黄学礼弯下腰,动作轻得像只猫,手伸到茶几下面摸索。 从里面翻出一本便签和一支笔。 他回到沙发旁,刷刷几笔,把纸条递到李兰香面前。 李兰香垂着眼皮,只扫了一眼,就无力地点了点头。 黄学礼面无表情,又把那张纸递给了王晓亮。 王晓亮的手都在抖,他接过来,低头一看,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背后冷汗瞬间下来了。 纸上只有四个字: 保密单位。 这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窒息。王晓亮抬头看向李兰香,那眼神是不用言说的询问。 李兰香再次点了下头。 这一下,彻底坐实。 周强这个人生道路上的领路人,这个优秀的合作伙伴,这个既能谈感情又能谈利益的朋友,这个亲切的大哥,就这样被这四个字给带走了。 看李兰香的表情,这件事非同小可,这不是带走询问,这是涉案极深。 王晓亮和魏子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惊骇。这事,已经超出了他们这辈子所有认知的总和。 客厅里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黄学礼才打破了寂静:“兰香,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李兰香像是被抽走了魂,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吸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但依旧是那种麻木的平静。 “没什么。”她缓缓开口,“明天的婚礼,我已经通知亲戚朋友那边取消了。” “晓亮,”李兰香转向他,“餐厅和婚庆公司那边,你熟,你去帮我退了。能退多少算多少,退不了的就算了。” “还有,”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周强的生意,从今天开始,我接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得麻烦你们。” 说完这些,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彻底瘫软在沙发上。 “我太累了,你们先回吧。” 三人默默退出了那个让人窒息的房间。门在身后关上,也关上了李兰香所有的悲伤,却把那份沉重和不安,原封不动地带了出来。 下楼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王晓亮开车,先送黄学礼回学校。 三人一直沉默不语。 开出一段路,王晓亮终于憋不住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黄学礼。 “黄哥,现在能说了吧?”在自己车里,他觉得应该是安全的。 黄学礼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疲惫:“老周以前跟我提过一嘴。” “他说,他之前帮学校联系了一批去国外的交换生,好像出了点岔子。”黄学礼揉着眉心,“前段时间,就有人找他问过话了。具体多严重,他没细说,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不会出大事。” 王晓亮有点明白了。 交换生,国外,有人问话,保密单位…… 这些词串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方向。 这他妈是捅破天了! 可怎么可能?周强是什么人他最清楚,是仗义,是爱钱,但底线比谁都牢。他怎么可能为了钱干这种事? “我不信强哥会干这事!” “我也信他。但现在不是信不信的问题。等查清楚了,他自然就回来了。我们现在瞎咋呼,一点用都没有。” 他顿了顿,接着说:“到了那种地方,你找谁都没用,所有关系都等于零。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帮他守好这个家。” “兰香下个月就生了,正是要命的时候。咱们三个,多上心,能帮就帮。别让她和孩子再出事。” 王晓亮和魏子衿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黄哥,这是不是就是那个政治智商的范畴。也是强哥让你把握的方向吧?” “对,绝对的底线,一点边界都不能逾越。” 车到学校门口,黄学礼下车前拍了拍王晓亮的肩膀:“稳住,别乱。兰香那边,还得靠我们。” “知道了,黄哥。” 送走黄学礼,车里只剩下王晓亮和魏子衿。 “先去婚庆公司。”王晓亮重新发动车子,声音沙哑。 到了婚庆公司,董总正喝茶。看到王晓亮和魏子衿一脸凝重地进来,还有些意外。 听王晓亮说明天婚礼取消,新人家里出了急事,董总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我懂”的表情。 “哎,没事没事。”他摆摆手,“这年头,婚前闹掰的,我见多了。人没事就好。” 他显然是误会成小两口闹翻了。王晓亮正好不用解释,由他去想。 董总叫来会计,扣掉策划费、人员预定费这些已经产生的开销,很爽快地把剩下的钱都退了。毕竟还要跟魏子衿长期合作,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从婚庆公司出来,两人又马不停蹄赶去凯悦酒店。 酒店这边也好说话,但麻烦的是,为了明天的婚宴,很多新鲜昂贵的食材今天一早就拉回来了,现在退都没地方退。 最后,酒店方只退了一半的定金。 王晓亮把收到的钱,用微信转给了李兰香,李兰香很快就收了。 回复到:谢谢,辛苦了! 看着手机,王晓亮突然觉得有种陌生的感觉,他想到了最后和周强的通话,他说“晓亮,你也不用为这点事灰心。说句心里话,你现在已经是个很不错的生意人了,脑子活,肯吃苦,还讲义气。就凭你这本事,到哪儿都饿不着。别太担心。” 他说:“兄弟,再见!” 我的天!王晓亮再一次后悔他的后知后觉,那个电话分明是周强和他在告别。 周强早有预见,难道他真的身陷泥潭无法自拔? 第307章 鸿鹄之志 周强这个人,就这么从王晓亮的世界里,蒸发了。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掏出手机想给刘新宇报个信。 可通讯录中的刘新宇的名字有点重,让他始终按不下去。 怎么说? 说强哥被带走了,原因不明,可能跟保密单位有关? 在越洋电话中说这些? 搞错没有。 这个电话,不能打。 一个字都不能提。 直到这一刻,王晓亮才算真正想明白,当初周强为什么非要把黄学礼拉进来,把他作为最重要的合伙人之一。 黄学礼哪里是什么合伙人,他就是压在这条船上,最重的那块压舱石!是狂风巨浪里,唯一能掌舵,不让他们触礁翻船的领航员! 政治智商……这玩意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一旦出事,就是要命的东西。 还是等刘新宇回福城再说吧。 车子在夜色里闷头开着,王晓亮的心思却飘到了另一件事上——孙婷。 李乐无心之举,就让超市损失惨重。 万一……孙婷要故意干点什么呢? 回到家,走进卧室,魏子衿打电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海燕,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就是兰香快生了,医生说最好别太累。” “你想想,婚礼一整天折腾下来,大人孩子都受不了,所以才临时取消的。” “对对对,人没事,好着呢。” 魏子衿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到王晓亮,她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才垮下来,只剩下疲惫。 “曾海燕,跟个侦探似的,刨根问底。” “她就那样,嘴巴快,不饶人,还要事事问个清清楚楚。”王晓亮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坐在床的另一侧,靠在床头上,把她搂进怀里。 魏子衿知道他心里乱,也不多说,乖乖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黄学礼说得对,消息到此为止,范围绝对不能再扩大。 曾海燕那个大嘴巴,要是让她知道了真相,那范围不知能扩大到什么程度。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之后两人一起去洗漱。 回到床上,魏子衿拿过电脑,放在腿上,开始研究她的视频。 王晓亮则从床头柜取出了那本改变他命运的书。 翻开了最新的一页。 可看到的,并不是他以为的“易命三十一术”,而是一段文字。 【呜呼!览至此,若三十术感之深彻,能娴熟运用而明其理,则建功立业,无疑矣。然汝若觉未足,更有鸿鹄之志,请续览下文。】 王晓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心跳没来由地开始加速。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如果把前面三十术都吃透了,用到滚瓜烂熟,那干出一番事业就没什么问题了。 养家糊口更是不必多说。 但是,如果你不满足,还有更大的野心,那就继续往下看。 鸿鹄之志…… 他当然有。 可他的手,就像被钉在了书页上,迟迟不敢翻过去。 他开始反思,这前三十术,自己真的都掌握了吗?真的“感之深彻”了吗? 好像……没有。 很多时候,他不过是遇到问题,才火急火燎地来翻书找答案,像个临时抱佛脚的学生,哪算得上什么娴熟运用。 他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易命第一术:洒扫庭除,使身不近秽;肃洁仪容,使秽不附身。勿卧于污秽熏天、杂然无序之所,勿寝于阴暗潮湿之地。”这个完全做到了,而且养成了习惯,不做都难受的那种。 “易命第二术:应时而兴,应时而食,应时而作,应时而息。四时有序,心神乃一。”这条也基本做到了,就是有些特殊情况下不得已晚睡,但晚睡的时候会内疚。 …… 每一术,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无比仔细,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复盘着自己运用这些术法的每一个场景。 魏子衿把电脑放回床头柜,看见他一脸严肃地捧着个一本旧书,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老公真用功!” 她声音很轻,带着沐浴后的清香。 “别想太多了,强哥会没事的,我相信他。”魏子衿钻进被窝,“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嗯。”王晓亮亲了亲她的额头。 魏子衿的温柔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一点,但睡意全无。 他又把前三十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没什么大的疏漏。 建功立业,似乎也够了。 可“鸿鹄之志”这四个字,像有魔力,在他心尖上挠痒痒。 谁不想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紧张,兴奋,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惧。 最终,手指捻起书页,翻开了那崭新的一页。 字数很少。 【易命第七术:不贪者,贪之上境也。】 什么玩意儿? 易命第七术? 王晓亮彻底懵了。 他靠在床头的身体,猛然坐直了。 他猛地往前翻,但又不敢使太大的力,怕吵醒了魏子衿,更怕翻烂了书页,一页,一页的找。 易命第一术,第二术,第三术…… 易命第六术:今人多趋捷径,然未察其径塞途拥,而康庄之衢,阒其无人。若行事觉轻安自得者,此即汝之坦途也。 再翻一页。 易命第六术:天时至,气运生,体察而顺应之。若能与道偕行,则如顺水行舟,无往不利。 两个! 他妈的,竟然有两个第六术! 他之前竟然一次都没有发现! 冷汗“唰”一下就湿透了后背。 他总以为自己看命书的时候,是精神最集中的时候,最认真的时候,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狗屁的集中! 他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可能是每次看都太紧张,太急着找答案,所以忽略了标题。 或者这命书会自己改字,故意给自己设下陷阱。 但这两个借口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一巴掌扇了回去。 如果,如果自己真把这本命书当成逆天改命的神器,真的做到了“竭诚以赴”,为什么不抄一遍?或者多抄几遍,哪怕只要动笔抄一遍,这个低级到可笑的错误,根本不可能发现不了! 自己根本就没做到! 再看这第七术的内容。 “不贪者,贪之上境也。” 不贪,才是贪婪的最高境界。 王晓亮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命书上说,前三十术足以建功立业。 是自己不满足,是自己心里还惦记着那所谓的“鸿鹄之志”。 这不就是贪吗? 这本破书,就靠着这简简单单的几行字,把他这个人,把他心底最深处的欲望,拿捏得死死的。 它早就料到了他会不满足,早就料到了他会继续往下翻。 它就在这里挖了个坑,一个专门等着他这种“贪心不足”的人,自己往里跳的坑。 他又不得不承认命书的神奇,这两页,短短的几十个字,就把他戏耍了两次。 不,是精准的拿捏! 第308章 没点关系能行吗? 第二天,王晓亮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店里的货架上拿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是前端弯曲的,能写硬笔书法的钢笔。 他要抄书。 从第一个字开始,一笔一画,把那本破旧的命书,原原本本地抄下来。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再犯那种低级到可笑的错误。 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琢磨。 为什么会有两个第六术?第七术又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三十术之后?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 逢七则变? 七天一个轮回,七年之痒,北斗七星……自古以来,“七”这个数字就透着一股邪性。 可怎么变?是往好了变,还是往坏了变? 他越想越不安。 周强这一出事,他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校外开店的事,黄了。鸿宾小楼的分店计划,更是成了个笑话。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像是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忽然想起了孔秀云。 自己现在这种滋味,她应该最懂吧?都是靠着周强这棵大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强说过,鸿宾小楼的第一家分店,是为了还一个人情。那个人情还在不在?周强失踪了,那个神秘的股东,还会不会用孔秀云? 她会不会也被当成重点对象来调查? 她现在怎么样了? 王晓亮决定,中午忙完了,必须给她打个电话。 最近抽时间过去看看她,顺便也参观一下鸿宾小楼的第一分店。 走进二号店,就看见孙婷在货架前忙碌。 王晓亮心里又泛起那种说不出的别扭。自从李乐那小子提了一嘴,他现在看孙婷,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孙婷倒是没察觉他的异样,看见他,立刻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老板,你可算来了!这没了鲜切水果,生意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王晓亮扫了一眼店里进进出出的顾客,心说这还叫一天不如一天?但他明白,营业额下降,最直接影响的就是她的奖金。 现在的店长店员,早把奖金当成了工资的一部分,而不是最初的惊喜了。 “老板,你不是路子广,后台硬吗?再想想办法呗。”孙婷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不行就花点钱,送点礼。这钱,从我们所有人的奖金里扣都行,只要能把鲜切水果的生意再搞起来!” 后台? 王晓亮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有后台?听谁说的?” 孙婷的眼神飘忽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几乎抓不住,如果不是王晓亮死死盯着她,根本发现不了。 “这……这还用谁说啊?”孙婷立马就恢复了正常,笑着打哈哈,“谁不知道啊,能在江大里开店,还开得这么火,没点关系能行吗?早被外面那些人挤兑黄了。”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也合情合理。 但王晓亮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慌乱。 有鬼。 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就在他脑子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正好有几个学生进来结账,孙婷立刻转身去忙活了,动作麻利,笑容热情,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这也是王晓舍不得开掉她的原因。 能干,会来事,对超市管理也上心。 王晓亮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的背影。 等学生走了,他才开口。 “婷姐,中午我请你吃饭,去食堂。” “不用了老板,我带饭了。”孙婷指了指冰柜最下面角落里的一个饭盒。 王晓亮扫了一眼旁边理货的年轻店员,“饭给她吃,我们去食堂,聊点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孙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听老板的。” 命书上说:事有先后,逐一面之,戒之在贪。 既然它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 孙婷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拔出来,寝食难安。 他决定正面面对,和孙婷坦诚的谈一次。 …… 中午饭点刚过,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 王晓亮特意挑了个最靠窗的角落位置,周围几张桌子都空着。 孙婷点了一份麻辣粉,王晓亮要了份套餐,还特意多加了两个鸡腿,一人一个。 “婷姐,多吃点。”王晓亮把一个鸡腿夹到她碗里。 “谢谢老板。” 孙婷埋着头,呼噜呼噜地吸着粉,恨不得把脸都埋进碗里,一口接一口,头都不抬。 王晓亮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 他有的是耐心。 一碗饭快要见底,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放下了筷子。 对面的孙婷也吃得差不多了,正拿着勺子喝最后几口汤。 “婷姐。” 王晓亮开口了。 孙婷的动作顿住,抬起了头。 王晓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李来福派来的?” “啊?咳……咳咳!”孙婷像是被一口辣椒油呛住了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放下筷子,连连摆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晓亮起身去保温桶接了杯开水递给她。 她灌了几口,咳了好一阵,才勉强顺过气。 “你是李来福的侄媳妇?”王晓亮又补了一句。 孙婷点了点头,双手握着杯子,不敢抬头看王晓亮,但紧接着,她突然拔高了音量:“老板!我可没干任何对不起店里的事!一件都没有!” “你别激动。”王晓亮语气平静,“你刻意瞒着你和李来福的关系,我觉得不踏实,所以问问。没问题,一切照旧。有问题,你现在就走,工资到日子一分不少打给你。” 孙婷激动得脸都红了:“老板!是凤英姐!我来的时候凤霞姐不让说的!她说你和胖老李有过节,我要是说了,你肯定不用我,更不会让我当店长!” “你真没做过对店里不好的事?” “真没有!我和李翠花吵架后,就离开了他们的超市,凤霞姐说你这边招人,待遇很好,我就来了,打算好好干的。” 王晓亮就那么看着她,不说话。 孙婷跟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脑袋耷拉了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有过一次。” “哪次?” “我男人跟我说过,李来福来学校举报你好几次,我没跟你说。还有……你记不记得我请过一次长假?” 王晓亮冷冷地点了点头。 “那是李来福找到我男人,让我把几种假货跟店里的货调包,还在店里藏几条假烟。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笔钱,还能让我回他店里干,工资给我涨一截。” “我男人那个怂包就劝我干,我没干!我嫌这事太脏,上不了台面!我男人怕他这个叔叔,我就让他对胖老李说,我怀孕了,回老家打胎休养去了,等休养回来再说。” “后来……后来我男人回来说,李来福告诉他,这事不干了。” 孙婷顿了顿,抬起头,声音更低了。 “他说,他打听到了,你背后有副校长撑腰。那个副校长,就连新来的校长都得给三分面子。” “其实我早应该告诉你的,让你有所防备,但又怕你多心,所以这点上我确实对不起你,对不起店里。” 第309章 歪打正着成了一件好事 孙婷回去上班了,王晓亮的心却像是被扔进了一锅滚油里,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走在校园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脑子里却全是孙婷刚才说的那些话。 自己这一年多,顺风顺水,每个月几万块的工资加分红揣兜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可他妈的,李来福那条毒蛇,就一直盘在暗处,吐着信子,随时准备给自己来一口! 现在想想,眼红这三块肥肉的,绝不止李来福一个。 命书上那句话又在脑子里冒了出来:众悦者,气运亨也,然险亦伏于侧矣。 三家超市被那么多的学生喜欢,是气运好的表现,但危险也藏在身边。 这话,也适用于超市呀! 自己的气运和店铺的气运,根本就是一回事!生意越好,招来的眼红就越多。当初做水果捞那几个月,简直是把“老子发财了”四个大字写在脑门上,那火爆的场面,怕是早就把所有同行的眼珠子都给烧红了。 这么一看,水果鲜切被叫停,竟然歪打正着成了一件好事。 让自己躲过了一劫。 原来自己的运气,一直都没差过。一件降低营业额的坏事,转个圈,竟然也成了好事。 看来,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再想到那个被孙婷当成护身符的副校长宋毅,王晓亮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滋味。自己和宋毅那点捕风捉影的误会,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自己的金钟罩。这世上的事,真他娘的邪门。 想通了这些,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孙婷这事,翻篇了。一个想找份安稳工作养家糊口的普通女人,能有多大的坏心眼。只要她不再起二心,这个店长,她想当多久就当多久。 王晓亮摸出手机,翻出孔秀云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晓亮。”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杂,应该不在室内。 “孔姐,强哥的事,你听说了吗?” 孔秀云那边静了一下,“知道了,兰香跟我说了。”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一点波澜。 王晓亮觉得孔秀云的语气不应该这么平静,但他还是问了下去:“你现在……有困难吗?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暂时没有,要有我肯定找你。”孔秀云回得很快,“晓亮,你呢?你那边没麻烦吧?有事,姐也能帮你。” “我没事,都挺好。”王晓亮应着,“我也是,孔姐,有事你必须得找我。”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挂了电话。 王晓亮放下手机,心里很不是滋味。周强失踪这么大的事,好像除了李兰香的情绪波动比较大,其余的人,反应最大的就是自己了。 孔秀云的平静,王晓亮知道是她职业水平的一部分,但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是自己太嫩了,还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冷酷和复杂? …… 两周后,又到了报账发工资的日子。 周强不在,地方也换了。这次是在李兰香家,那个显得空空荡荡的大平层里。 餐桌上,四个人,两两相对。 王晓亮和黄学礼坐一边,李兰香和她妈坐对面。 李兰香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让她那张有些艳丽的脸,平添了几分清秀的味道。她妈妈也戴着眼镜,应该是老花镜。 王晓亮这才发现,李兰香原来是近视眼。 账本还没拿出来,李兰香母女俩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两份文件。一份是他们当初签的内部合作协议,另一份是王晓亮和学校签的承包合同。 母女俩看文件的姿势,神情,甚至连微微皱眉的动作,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晓亮坐在对面,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窒息。 一种难以言语的压迫感,他这一年之中每个月期盼的日子怎么变成了这样。 终于,母女俩都看完了。 李兰香抬起头,和她母亲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她妈妈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个合同,问题很多呀。”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王晓亮的心里。 旁边的黄学礼脸上还挂着笑,往前凑了凑:“阿姨,咱们都是自己人,您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们俩年轻,见识少,您多指点。” 李兰香的妈妈点了点头,似乎对黄学礼的态度还算满意。 她扶了扶眼镜,手指在内部协议上点了点。 “这协议我算看明白了。店,是咱们家周强出的全部的钱,晓亮和学礼,出的是力气。” 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既然钱是周强一个人出的,那你们两个没出钱的,资金那部分就等于是周强借给你们的。既然是借,那就得有利息。亲兄弟还明算账,这个道理,你们懂吧?” 利息?! 王晓亮和黄学礼一脸懵逼。 他们三人合伙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这个词! 李兰香的妈妈完全不在乎他们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第二,每个月都分红,这不合适。做生意,得先回本。等本金全部收回来了,再谈分红。我看,以后这分红就别按月了,年底一次性结比较合适,优先把本钱收回来比较合适,也比较踏实。” 她的手指又移到了学校的承包合同上。 “还有,马上要交第二年的承包费了。这笔钱,我看就得按股份出了。我们家没道理再给你们垫了吧?既然是按股份出钱,那之前说的利息,也就算了。” “最后一点,”她拿起那份他们三人签的内部协议,轻轻晃了晃,“这个协议,得改。周强现在这个情况……就把他的名字,换成兰香吧。” 她的话说完了,王晓亮和黄学礼对视了一眼,谁都没选择先开口。 他们是在等李兰香的态度。 王晓亮突然觉得自己从来都不认识这对母女,他还觉得这空旷的房间里安静的吓人。 李兰香终于开口了,她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看着她妈。 “还是换成你吧,妈。我的身份,不太方便。” 第310章 差了这么多 李兰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动作让她看起来斯文,但她的话一点都不讲究。 “晓亮,大黄,真对不住了。”她声音发干,“周强不在了,很多事……我得为我们娘儿仨,想得远一点。” 什么叫周强不在了?王晓亮听着极其不舒服,我兄弟死了吗?太难听了! 这还是刘新宇说的那个高段班的选手吗? 这话又像是事先就排练好的,解释了她们母女俩为什么是这个态度的原因。 黄学礼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立刻又堆得更满了。他身子往前一探,摆了摆手。 “哎呀,兰香,瞧你这话说的!理解,太理解了!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得这么办!”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说起来,我当初就是瞎出个主意,晓亮和老周看得起我,非拉着我入伙。我这脸皮也厚,白拿了一年的分红,心里早就不得劲了。现在这店走上正轨,有没有我,都一样。我看啊,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黄学礼说着,眼神稳稳地落在王晓亮身上。 “接下来的事,我就不掺和了。具体怎么弄,你和晓亮谈就行。” 李兰香马上接话:“大黄,你这是干什么,说得好像我要撵你走。我不懂生意,但我妈懂。她说话直,要是有让你们不舒服的地方,多担待。她就是……心疼我。” “那哪儿能啊!”黄学礼手摆得像摇扇,“我早就跟晓亮念叨好几回要退了,这可不是今天临时起意。不信你问晓亮。” 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王晓亮身上。 他能说什么呢?黄学礼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他和周强根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心,像是绑了块石头,直直地往下沉。黄学礼这一退,就把他一个人,光溜溜地晾在了砧板上。 黄学礼看没人再说话,利索地站起来,抬腿就要走。 “黄哥!”王晓亮急了,也跟着站了起来,“你先别走!就算要退,那也是下个月的事。今天,咱们算的是上个月的账!” 他不光想留黄学礼,不想一个人面对这对母女,更不想让兄弟蒙受损失。 “对呀,大黄,急什么。”李兰香也开口。 黄学礼只好又坐下,屁股却只挨着椅子半边,一副随时准备弹射起步的架势。 “那就算算。”李兰香拿起账本,“先按以前的规矩,把这个月的账结了。后面的事,咱们再慢慢说。” 王晓亮压下心头翻滚的委屈感,开始报账。 这个月一半暑假一半开学,生意不好不坏,分红不多。他一条条报完,把账本和计算器推到桌子中央。 李兰香拿过账本,低头翻着。她看得很仔细,看完交给她妈,她妈看得极慢,老花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像个扫描仪,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过。 王晓亮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等着宣判的犯人。 终于,老太太看完了,却没把账本递回来。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王晓亮。 “这生意,怎么比前几个月差了这么多?” 那语气,就差直接问你是不是往自己兜里揣钱了。 王晓亮心里一股火“噌”地就上来了,还是强行压了下去,耐着性子解释:“阿姨,这个月有半个月是暑假,学生都放假了还没来。” “不对吧。”老太太摇了摇头,手指在账本上笃笃地敲了两下,“就算放了半个月假,开学这半个月,流水也没期末那时候高。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 这话一出,连旁边随时准备开溜的黄学礼都皱起了眉。 王晓亮只觉得血气直冲脑门。什么意思?怀疑他做假账? 他拳头攥得死,强忍怒火,告诫自己,她是兄弟的岳母,她是长辈,才没当场发作。 “阿姨,之前流水高,是因为我们的鲜切水果。开学前几天,学校整顿,不让卖了,营业额自然就下来了。” 老太太听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她用手指着账本上的一处,递给李兰香看。 那动作很慢,很清晰。 王晓亮视力好,隔着桌子,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手指,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他名字后面的工资那一栏上。 壹万伍仟元。 那是当初周强为了奖励他搞出鲜切水果业务,特意给他加的三千元。 这块是因为营业额的疯涨,是对他加了水果鲜切的奖励,他的工作时长增加了不少。 虽然成本增加了,但营业额提高了。 之后接了孔秀云的账目,她之前的三千元工资自然而然的也加给了王晓亮。 这块的成本是不变的。 这些都是周强提出来的,而且黄学礼大力赞成的。 她们可倒好,不仅怀疑他贪钱,她们还嫌弃他的工资高了。 这一刻,王晓亮感觉自己像个舞台上被人耍的猴。所有的功劳,所有的辛苦,在人家眼里,不过是账本上一个碍眼的数字。 李兰香看到了那个数字,也看到了王晓亮瞬间铁青的脸。她冲着她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妈,行了。” 她抬起头,对两人说:“那就按这个分吧。” 黄学礼突然笑了。 “我的就不用转了。”他大大方方地一挥手,“按阿姨刚才说的,本金既然算借的,那总得有利息。这个月分得也不多,就当我这一年给老周的利息了。从今往后,咱们两清。” 王晓亮听了这话更加难受,梦幻三人组合就此就要结束了! 黄学礼这样说,那按比例自己的分红也不能要了。 他要是拿了这笔钱,就是斤斤计较,吃相难看。 可要是不拿,凭什么?!这是他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凭什么要为这对母女的贪婪买单? 李兰香她妈的一句话,彻底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这样最好。”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地评价,“合伙做生意,就得算清楚。亲兄弟,明算账嘛。这周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看中的都是明事理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王晓亮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我的分红……也不要了。” 说完这句,脑海中跳出了,命书上的:不贪是贪的最高境界,好吧,命书不仅能改命,还能自我安慰。 可心里的那股邪火,却烧得越来越旺。凭什么?这明显是欺负人?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兰香的母亲。 “还有,既然学校不让卖鲜切水果了,那之前因为这个给我加的三千块工资,从这个月开始,我也不要了。”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黄学礼都愣了,他用脚尖踢了王晓亮一下。 “这不行,一码归一码,上个月的工资得算,这扣工资的事情谁都做不出来的。” 这是黄学礼为他这句不该说的话,在找补。 李兰香和她母亲再次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王晓亮看不出任何意思。 但他就被莫名其妙的就被伤害到了。 “兰香,超市你们自己管吧,我也退出!” 第311章 对钱更是没个数 李兰香急了,声音猛地拔高,甚至有些尖锐:“王晓亮!你这是什么意思?耍脾气?你走了,对得起周强吗?我这……我马上就要生了,你让我怎么办?周强跟我说你最讲义气,我看他是看错人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王晓亮心口。 “我没耍脾气。”王晓亮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听不出一点波澜,“合伙做生意,最基本的是信任。既然你和阿姨不信我,那我跟黄哥一样,退出,这没有问题吧,我和强哥是兄弟那是肯定的,但我们也是合伙人,是平等而且互相信任的合伙伙伴。” “谁说不信任了?我是不懂,我就是想搞清楚!” 李兰香的母亲轻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们家周强啊,就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大手大脚惯了,对钱更是没个数,总是大大咧咧的。” 这话听在王晓亮耳朵里,意思就是周强是个傻子,被他和黄学礼卖了还帮着数钱。 你们太不了解他了,周强的精明那是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远超过绝大多数人。 李兰香的妈妈话锋一转,看向王晓亮:“我就是想帮他把把关,堵堵漏洞。晓亮啊,阿姨要是哪句话说重了,让你不舒服了,你别往心里去。我给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 弥补漏洞?周强在的时候,超市赚得盆满钵满,你现在来补什么漏洞?你把问他和黄学礼要利息,叫做补漏洞? 一个长辈,周强的岳母,魏子衿的干妈,把“赔不是”三个字说出口,姿态是做足了。他要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不懂事了。何况李兰香还挺着个大肚子,周强不在,他要真是一走了之,将来周强出来,他无法面对兄弟,无法给周强交代。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滚了一圈,最后只化成一声憋屈的闷气。 算了,不跟她们一般见识。 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 黄学礼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终于出来打圆场,他看看王晓亮,又看看李兰香母女。 “那个……晓亮其实是咱们超市的灵魂。我跟老周说过不止一次,没晓亮,这超市根本赚不了这么多钱,我这样说吧,没他根本就开不起来。” 这话让王晓亮心里稍微舒坦了点,还是自家兄弟,关键是这确实是事实。 李兰香像是找到了台阶,立刻接话:“黄哥说得对,晓亮是咱们的功臣。这样,晓亮,以后你还跟以前一样管事。就是……公司的公章和网银U盾,先放我这儿吧。以后工资表你做好,我来发,你看行不行?” 这嘴上说着商量,实际上就是夺权! 是把公司的现金控制在她们的手里。 他管着江创公司的账,账上趴着两百多万。这笔钱,他们三个是有共识的,一部分是预交明年的承包费,剩下的,是准备在校外开新店的启动资金,是每个月截流的积累。 这一年拼死拼活,不仅回了本,分红之后还攒下这么一大笔家底,全是他王晓亮带着手底下人没日没夜干出来的! 当初孔秀云交接,网银U盾直接就给了他,那是周强和黄学礼拿他当亲兄弟的信任! 现在,李兰香一句话,就要把这份信任连根拔起。 王晓亮没说话,他沉默着从自己的蓝色公文包里,拿出了那套公司的章子和两个网银U盾。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推向李兰香。 动作不快,却没有半分犹豫。 李兰香看着两样东西,没有动,但表情明显的轻松了不少。 她看向王晓亮,王晓亮此时正掏出手机,输入着什么。 “那个,晓亮,这个网银的密码是多少?” “别急,我正在发你手机上。” “那你还得教教我,怎么用。” “没问题。”王晓亮发送完毕,把手机放在桌上。 “兰香,我最后说一句。” 李兰香捏着手里的U盾,抬了抬眼皮:“你说。” “我和黄哥的这个月的分红不要了,但底下店长和店员的奖金,一分都不能少。”王晓亮盯着她,“现在大伙儿干活,这奖金,不比工资看得轻。这钱要是停了,人心就散了,店就没法管了。”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如果取消店长和店员的奖金,他将无法面对他们。 李兰香听完,扯了扯嘴角:“哎呀,你想哪儿去了,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不会的。” 王晓亮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继续把话挑明:“以后要是一年才分一次红,员工奖金就没法算了。得重新定个规矩。” 李兰香的眉头蹙了起来,不是在思考,而是不耐烦:“行了行了,我回头再想。” 王晓亮彻底心冷了。他看向黄学礼,黄学礼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还有一件事。”王晓亮没理会黄学礼的暗示,他必须把雷都清干净,“公司账上还趴着两百多万。之前我们仨说好了,是留着交明年承包费和开新店的。现在钱你管了,这承包费怎么交?我的股份,继续算人力股,还是算借你们的,利息怎么算?这得说清楚。” 话音刚落,李兰香母亲的脸色瞬间又绷紧了。两百多万,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黄学礼一看气氛又要炸,知道今天这事谈不出个结果了,赶紧站起身,按住王晓亮的肩膀。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黄学礼对李兰香说,“兰香,你和阿姨再好好商量商量。实在不放心,就请个会计,帮着晓亮核对核对账目,大家心里都踏实。” 王晓亮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她们要一直怀疑,那这工作根本没法子干。有个监管的人来,每天监督,就像当初的孔秀云,做到真正的财务监督和具体的营业管理分开。 “行吧,那就先这样,晓亮,你教教我怎么用这个网银。” 李兰香起身走进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笔记本电脑。 黄学礼识趣的走开,李兰香坐在王晓亮的身边,开始学习。 打开银行主页,下载插件,插上网银,密码登录。 王晓亮耐心的教,李兰香专心的学,她拿着一个笔记本一一记录了下来。。 熟悉后,李兰香开始第一笔网银交易,那是员工工资的代发。 调取王晓亮的名字后,在金额上,李兰香停了下来。 王晓亮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于是主动说:“你按一万二计发扣个人所得税就行。” “这不适合,怎么也得一万三千五。这鲜切水果才停了半个月。”黄学礼反应极快。 “好,就按大黄说的,哎,晓亮,这个人所得税怎么算来着?” 第312章 陪我喝两杯 王晓亮摸出手机,调出个税计算器。他指着屏幕,教李兰香一步步输入:应发工资多少,五险一金扣多少,起征点减多少,再套用税率。 一串数字跳出来:11804.55。 李兰香瞟了一眼,没吭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下那个数,确认。 她拔掉U盾,换了个审核盾,又操作了几步。 “交易成功”四个字弹出来。 王晓亮的手机的信息提示音随着响起,不用看转账成功,钱已经到账了。 王晓亮的心跟着一沉。这是他一年里,拿到手最少的一笔钱。房贷一还,这个月能动的钱,连一千块都不到,这比放假的两个月还要少。 他站起来,面色平静。 “学会了吧?那我跟黄哥先走了。” 李兰香头也没抬,眼睛黏在电脑屏幕上,好像还在琢磨刚才的步骤。她点点头,应了一声:“行,你们去吧。” 李兰香的妈蹭过来,坐在李兰香的旁边,完全没送他们的意思。 两人走出那间屋子,一路无话。 下了楼,王晓亮发动车子,黄学礼坐进副驾。 “晓亮,走,去你家附近。”黄学礼打破沉默,声音带着点疲惫,“陪我喝两杯。咱俩兄弟好好唠唠。喝完我打车走。” “好。”王晓亮应道。 车停进小区车位,王晓亮熄了火,没急着下。他想了一下,要不要叫魏子衿。可黄学礼那句“咱俩兄弟好好唠唠”还在耳边,摆明了不想有第三个人在场,魏子衿也不例外。 饭馆是王晓亮和魏子衿常来的那家。 一个小包厢里,两人对坐,三盘家常菜,四目相对,五十二度的白酒。 服务员把菜送上,悄声退了出去。 两人都没说话,先扒拉了一碗米饭垫肚子。 王晓亮第一次觉得这家炒菜馆的菜,味道很一般。 黄学礼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又放下。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又把杯子举起来。 “老周走了以后,我这心里就没一天舒坦过。”黄学礼声音发闷,“今儿咱哥俩喝点,去去这股子邪气。” 王晓亮举杯碰了一下,仰头干了。酒液辛辣,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 “黄哥,说句实话,我真没看出你不高兴。”王晓亮夹了口菜,“你平时不都乐呵呵的吗?” “心里淌血,就非得把眼泪挂脸上?”黄学礼给自己又满上一杯,没动筷子,直接灌了下去。“唯一能说几句掏心窝子话的人,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没了。以后再碰上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着。” 他声音里透着股藏不住的萧索。 “你可以找我啊。”王晓亮说,“我难道不够格吗?” 黄学礼摇摇头,笑了一下:“这不就在跟你商量吗?” 他再次举杯,这是第三杯了。“晓亮,下个月,我的日子又得紧巴起来了。房贷一扣,口袋里就剩不了几个钱。” 王晓亮点点头,胸口像堵了团棉花。“我也一样。按今天这个数,房贷一还,这个月生活费不到一千块。” 一千块,在这城市能干啥?照这么下去,真得靠魏子衿养活了。 不,不可能,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下去,下个月生意好了,分红不至于就这么没了。 “那你刚才……”王晓亮没忍住,问出口,“干嘛退得那么快?分红的话,说得也太急了。咱们完全可以把这个月的分红当利息,下个月再分不就行了?你何苦直接退出呢?” 黄学礼放下筷子,直直看向他。 “晓亮,你当我不想?”他停了停,声音压低,“李兰香在学校里,认识的老师可不少。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掺和了这摊子事。” 王晓亮怔住了。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黄学礼这是不愿为这点钱,搭上自己的前途。 “李兰香跟周强不一样。”黄学礼继续说,“去年鸿宾楼要被收,那么大的事,周强从头到尾,没跟我开过一次口,甚至连个主意都没让我出。为什么?不就是怕我难做,怕我被卷进来吗?他护着我呢。” “可李兰香呢?”黄学礼笑得有点自嘲,“为账上那几个钱,她能毫不犹豫地得罪你这个最大的功臣,公司的摇钱树。她不是不明白你的分量,是她心里没底,控制不住那股子不安全感。我也能理解,家里顶梁柱突然没了,她还想过以前那种富太太日子,那钱就得死死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还有她那个妈。”黄学礼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屑,“年轻时摆过几天小摊,就真以为自己懂做生意了?她懂个屁!连我这个外行都不如。哪有上来就砍功臣收入的道理?这法子最蠢,寒人心。晓亮,你刚才在楼上没当场炸毛,已经够沉得住气了,不错。” 黄学礼句句都扎在王晓亮心坎上。原来自己心里那股子憋屈、火气和失望,黄学礼全看在眼里,而且看得比自己还明白。 胸口那团闷气,像找到个口子,慢慢散了些。 “我就是觉得那样对不住强哥,就是觉得……不值。”王晓亮端杯,跟黄学礼碰了下,仰头猛灌。“为强哥不值,他的老婆,还有他丈母娘,根本不懂他。” “是啊,不值。”黄学礼又给两人倒满,“所以,我得先把自己撇清。这烂摊子,以后只会越来越糟。她妈要是再搅和进来,更没法弄了。” 他看向王晓亮,神色格外郑重。 “晓亮,”黄学礼把空酒杯往桌上一墩,声音沉了下来,“你这棵摇钱树,真打算让她们这么砍下去?” “我有个法子,你想不想听听?” 王晓亮心里一动,急忙说:“快说。”他总觉得黄学礼的主意,从来都跟别人不一样,他说能行就能行。 “你明天去把网银挂失,然后重新办两个,你是法人,这应该很容易,对了,先办公章挂失补办。”黄学礼说,“公司的钱,只要没个合理的去向,李兰香暂时不会动。她没那么傻,直接公转私。” “在法律上,你是江创的法人,承包合同是你和学校签的,我们三人的内部协议,学校是不会认可的,就算她要打官司,她都没有资格,因为老周不在,出不了委托书。” “那接下来呢?” “公司你一个人管。咱们之前怎么商议的,责任和利益规则照旧,继续往下走,你还是按原来的工资。每个月,把周强那份钱,按时打给李兰香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