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我在北凉功高震主》 第1章 第1章 朔阴城 位于北凉与北蟒交界,为边境三大重镇之一。 城墙之上,墨色旌旗连绵不绝,兵卒密布,皆属精锐之师。 人人目光森寒,神色肃穆,腰佩凉刀,手握长枪。 城楼高处,更有一面巨幅帅旗迎风展开,旗面以遒劲笔法绣着一个“林” 字。 此乃北凉徐字王旗麾下七支将旗之一的林字旗。 北凉精锐骑兵虎豹骑,计三万人,驻守朔阴城,统帅为北凉王第七义子林轩。 少年时投身北凉军旅,随徐晓东征西讨,扫六合、定江湖、抗北蟒。 历经大战三十六场、小役七十二回,单人累计歼敌逾万。 其最显赫之战绩,当属五年前北蟒十万骑兵分三路南侵,直指凉州之际。 当时拒北城守将叛国,为北蟒敞开城门。 北蟒前锋两万铁骑趁势猛进,两日内连破十五城,侵地五百里。 北凉防线猝不及防,危难时刻,林轩临危受命,亲率两千虎豹骑北上迎击。 于沧浪山麓截战北蟒先锋,以两千对两万,激战两天两夜,终溃北蟒铁骑,斩其主帅。 此役虎豹骑折损一千五百人,歼敌一万二千。 随后林轩领五百骑疾驰北上,一昼夜夺回拒北城,并孤军坚守数日,直至北凉援军抵达。 此战 震动北凉,惊动北蟒,亦传遍中原天下,从此彻底稳固林轩在北凉军中的威名。 林字旗所向,北蟒骑兵皆心胆俱寒,见旗即退。 烈日高悬,炽光灼目,整座朔阴城却笼罩在一片肃杀寒意之中。 “将军,北蟒骑兵距朔阴城八十里。” “将军,北蟒骑兵距朔阴城六十里。” “将军,北蟒骑兵距朔阴城四十里。” 城楼殿内,探马接连入内,禀报北蟒军动向。 虎豹骑诸校尉齐聚殿中,而坐于上首者,正是虎豹骑统领、北凉王第七义子林轩。 此人年约二十余岁,体魄魁伟如山,身着厚重玄甲,腰悬带鞘长刀。 双目锐利如鹰,周身杀气弥漫,寻常人仅触其目光便觉心悸。 “继续探查,随时来报。” 林轩出声,嗓音低沉微沙。 “得令!” 探马躬身退下。 “张威,两翼兵马是否就位?” 他望向下方一名铁塔般的壮汉。 “均已就位。” 张威起身,振奋道:“只待北蟒军穿过凉风口,便可封住出口。 届时北蟒五万精骑便如笼中之兽,任我等宰割。” “不可轻敌。” 林轩略一颔首:“此五万骑兵乃北蟒精锐之核心,我军正面仅一万骑。” “在虎豹骑面前,从无精锐可言。” 副将张龙握拳请战:“将军,容我担任先锋!” “我来为先锋!” “我来!” “此番该轮到我了!” 殿内顿时喧嚷一片,众将争相请缨,互不相让。 “吵什么。” 上首处,林轩望着麾下诸将争执,缓缓道:“此次先锋由我亲领。 张威、张龙各率两千人,护持两翼。” 慕容元与呼延烈受命留守后方。 二人齐声应下。 余下众将各自统领所部兵马。 众人领命退去。 殿内仅剩林轩独自 ** 。 他以指轻按额角,闭目凝神,沉浸于战前稀有的安宁之中。 心中并无惧意,唯有炽热的战意,仿佛周身血液皆已滚烫。 “调出系统界面。” 意识旋即沉入专属空间之中。 “身份:林轩 境界:金刚境 掌握武技: 霸刀:圆满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 三分归元气:初窥门径 天霜拳:圆满 排云掌:圆满 风神腿:圆满 六脉神剑:圆满 可用点数:200000” 退出个人信息界面,意识重归现实。 林轩心中思忖:“欲破入天象境,尚需诸多积累。” 他实为再世之人,并觉醒了名为“戮神” 的独特体系。 通过击败敌人可获得戮神点数,这些点数既能用于突破修为,亦可兑换各类武学典籍。 为此,林轩远赴北凉,投身军旅,从普通兵卒起步。 追随徐晓东征西讨,一路奋战至今,凭借军功获封北凉虎豹骑统帅之位,修为臻至金刚境,更习得多门高深武艺。 “锵——” 他徐徐抽出佩于腰间的北凉战刀。 此刀长约四尺,名为“凝霜” ,锋利无匹,属罕见宝刃。 此乃沧浪山一役后,其义父北凉王为彰其战功所赐。 取细绢缓缓拂拭刀身,锋刃流转清冷寒光。 “今日,又将饮血。” 林轩低语,目光锐利如冰。 重生十数载,戎马生涯亦十数载,于生死杀伐早已司空见惯。 他将战刀反复擦拭,直至纤尘不染,方还刀入鞘。 片刻之后,哨骑疾驰来报。 “报将军,北邙军距朔阴城已不足三十里。” “传令全军,准备迎敌。” 林轩语声冷冽,起身步出大殿,登上城墙。 极目远眺,但见天地相接之处,一道狼烟升腾,盘桓不散。 地面传来轻微震颤,随时间推移,震动愈发明显。 一道墨线浮现于视野尽头,尘土飞扬,渐成蔽日灰幕。 墨线渐近渐阔,终化为漆黑潮水。 北蟒大军,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军阵漫山遍野。 城垣之上,林轩按刀而立。 “诸位弟兄,可心存畏惧?” 其声传遍城墙。 “无惧!” 兵卒齐声怒吼,面容眼中不见半分惶恐,唯有沸腾战意。 如一群饥渴凶狼,弓身蓄势,只待扑向猎物。 “虎豹铁骑,战无不胜。” “必胜!” “必胜!” 士卒呼声震天,玄色大旗在风中猎猎狂舞。 “击鼓。” 他缓缓抬手。 “咚!咚!咚!” “咚!咚!咚!” 数百面战鼓同时擂响,声动苍穹。 朔阴城中驻有三万虎豹骑,素为北蟒梦魇。 敌军欲以五万铁骑轻取此城,几近妄想。 北蟒首 ** 势必为试探,然林轩无意与之周旋。 他要的,是全歼这五万北蟒铁骑。 “轰隆隆——” “轰隆隆——” 北蟒军阵如洪流席卷,直扑城关。 “嗖!嗖!嗖!” 顷刻间,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一场腥风血雨,于朔阴城下骤然掀起。 此刻 数千里外的北凉王府中,无数快马与信鸽正将朔阴城的战报送回。 “终于来了。” 院子里,腿脚不便的北凉王背着手,慢慢望向北方——朔阴城的方向。 “急报!昨夜子时,校尉田虎、孟蛟各率一万虎豹骑精锐出朔阴城,向凉风口两侧行进。” “朔阴城内尚余一万虎豹骑驻守。” “急报!两个时辰前,五万北蟒骑兵抵达朔阴,展开攻城。” “急报!林将军下令闭城固守。” 不过一盏茶时间,探马与飞鸽已接连入府。 “真是胆大包天。” 徐瘸子低声道:“那小子怕是想一口吞掉慕容家的五万铁骑。” “这恐怕不易。” 北凉王身旁立着一位红衣女子,二十出头,容貌极美却神情清冷,正是王府的大郡主。 她说道:“林轩手下满打满算仅三万人,纵使虎豹骑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此番北蟒出动的骑兵也绝非弱旅。” 徐指虎却摇头:“若是据城死守,北蟒绝无可能攻下朔阴。” “哈,脂虎,你还是不懂他。” 徐晓笑了笑:“这世上,就没有林轩不敢做的事。” “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赌林轩必会封死凉风口,然后吞下那五万人。” “赌什么?” 徐脂虎抬眼。 “若是他赢了,你便嫁他,如何?” 徐晓看向女儿。 一片寂静。 片刻后,徐脂虎摇头:“不赌。” 随即转身走出庭院。 “你这老家伙!” 北凉王府的世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指着北凉王的鼻子便是一顿骂。 “我知道你看重林轩,但姐姐不喜欢他。” “你这老东西,对得起娘亲吗?” “连自己女儿都要当作筹码。” 徐晓被骂得躲来躲去,也不回嘴,只是讪笑着闪躲,直到小世子骂够了,他才探出头来。 “王爷,朔阴急报!” “林将军亲率一万虎豹骑出城,杀入北蟒军中,一人连斩北蟒十二名高手。” “朔阴急报!两万虎豹骑自凉风口杀出,突袭北蟒后军,双方陷入混战。” “赢了。” 大殿之中,徐晓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明明传来的都是捷报,他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 “王爷为何不悦?” 一名文士从后殿走出,含笑问道:“此战必是大捷,足以让北蟒伤筋动骨。” “实在高兴不起来。” 徐晓摇头:“我宁愿这一战,林轩败了都好。” “脂虎不肯嫁他。” “我就不明白,武当山那个小道士,究竟哪里好。” 徐瘸子念念叨叨地抱怨。 “事已至此。” 文士敛起笑容,语气平静:“林轩不能再留在北凉军中了。” “再容我想想。” 徐晓叹息:“当年沧浪山一战,若非他力挽狂澜,北凉何来今日?还有白马原一役,他率两千虎豹骑断后,死伤一千八百人,仅两百人生还。”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文士摇头:“若继续容他留在北凉军中,王爷在时或可压制周旋,可若有一日王爷不在了,凭世子绝非此人对手。” “我那儿子就当真如此不成器?” 徐瘸子瞪大眼睛,颇不服气。 “并非世子不堪,而是林轩战功太过显赫,麾下早已聚集大批精兵强将。 如今北凉徐字王旗之下,唯有陈字旗能与之抗衡。” 文士苦笑。 “我再想想吧。” 徐晓摆了摆手,文士行礼退下。 北凉王独自 ** 了很长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在他收下的七位义子中,他最器重的有两位。 一位是长子陈指豹,另一位便是林轩。 林轩与他极为相似,两人皆是从普通兵卒起步,凭借战功逐步晋升,脚下踏过的是无数白骨。 十多年间南征北战,历经大小战役无数,林轩最终坐上了虎豹骑统帅之位。 也难怪世人纷纷议论,都说林轩是这位北凉王的亲生儿子。 “轩儿,莫要责怪父亲。” 过了许久 北凉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而此刻 朔阴战场上 北蟒五万大军正与北凉三万虎豹骑激烈交战。 “咚咚咚” “咚咚咚” 战鼓震天,辽阔的平原上,两支铁骑如洪流般对撞。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数千人的重装骑兵。 “前进。” 刀光一闪,阻挡者连人带马被斩碎,温热的鲜血飞溅,染红了铠甲。 林轩回头望去,仅用片刻时间,他已率部将北蟒军阵彻底贯穿。 把数万敌军从中间切割成两段。 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硝烟扑面而来,令他异常振奋,神色间甚至透出几分狂烈。 “张龙,张威。” 第2章 第2章 他高声下令:“你们各领两千骑兵,向左右两翼再次突破,配合田虎与孟蛟,完成合围。” “遵命。” 满身鲜血的张龙、张威兄弟提起长长的马刀,调转马头,率领部下铁骑再次冲锋。 “其余人,随我来。” “直取北蟒主帅大营。” 林轩的目光投向敌阵中那面高高飘扬的帅旗。 军中最显赫的战功,莫过于夺旗斩将、率先破敌,而他最擅长的正是斩将夺旗。 激战多时,虎豹骑伤亡渐增,若继续缠斗,未必能全歼这五万敌军。 “杀!” 吼声如雷,他纵马跃出,手中长刀挥动,七尺刀锋挟带千钧之力。 北凉铁骑,以虎豹为锋锐 斩将夺旗,首推林轩。 北凉王七义子各具所长,皆称骁勇,但若论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之勇猛,当以第七义子林轩为最。 刀光纵横之间,单人独骑便杀开一条血路,身后数千虎豹骑亦是个个勇悍。 紧随林轩,直扑北蟒帅旗而去。 “哒哒哒” 眼看离帅旗越来越近,一名北蟒勇将持枪策马,直冲林轩而来。 交锋刹那,长刀震开铁枪,刀锋落下,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这名北蟒悍将脸上犹带惊骇,下一刻头颅已被马蹄踏碎。 数千虎豹骑,如同一柄锋利长刀,刺入北蟒大军心腹,不断搅动,将其撕裂。 距帅旗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马背上,林轩已能看见北蟒主帅脸上的惊恐。 他长啸一声,战马骤然加速。 “大胆。” 三道身影跃出,挡在北蟒主帅身前,周身散发着强悍气息。 两名为金刚境武者 一名达指玄境 “可笑,林将军,你真以为本帅不知你的能耐?” 北蟒主帅冷笑:“今 ** 既闯入我军中帐,就别想活着离开。” “合围。” 随着北蟒主帅一声令下,旗号变动,四周军队向帅帐收拢。 将林轩所率的数千虎豹骑团团围住。 “破阵!” 两翼的田虎与孟蛟见状脸色骤变,立即率部冲击北蟒中军。 “护卫将军!” 林轩的亲兵冲上前,护持左右。 “自寻死路。” 然而面对北蟒三名武道高手,他毫无惧色,眼中唯有炽烈的战意。 一手拉住马缰,另一手紧握长刀,双眼微合。 “砰” 中军帐外,两位金刚境武人抢先出招,汹涌内力翻腾,剑风横扫,刀芒劈落。 “灭。” 林轩吐出一字,战马腾跃前冲,手中长刀轻颤,内力贯入刀身,激起锐利刀罡。 “嚓。” 长刀挥落,剑风溃散,刀光迸裂,两名北蟒金刚境武者向后震飞。 林玄手持兵刃,迎头直劈,朝那指玄境强者斩去。 “轰” 凌厉刀光在中军炸开,锋锐刀气席卷十丈内的北蟒骑兵,犹如坠入修罗场。 断肢横飞,血雨四溅,那位指玄境高手尚未回神,便被一刀分为两段。 “叮,恭喜宿主,击杀两名金刚境武者,获得二十万杀戮值,随机抽奖机会一次。” “叮,恭喜宿主,击杀一名指玄境武者,获得十五万杀戮值。” “轰隆” 中军帅旗倒下,残余北蟒军阵脚大乱,林轩率部与孟蛟、田虎内外夹击,两次冲锋便将其冲垮。 随后便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击。 北蟒与北凉为百年世敌,无人手下留情。 每位虎豹骑士兵皆目透赤红,战马长嘶,而军心溃散的北蟒兵马唯有奔逃四散。 厮杀自正午持续至深夜,又延至次日傍晚,此战方近尾声。 朔阴城外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烽火升腾,狼烟弥漫。 虎豹骑士卒正在清理战场,翻寻同袍 ** ,并对北蟒伤兵补上最后一击。 激战昼夜的林轩走上朔阴城墙,俯视战场,甲胄残破,沾满血污。 就连手中兵刃也已更换数次。 “统计人数。” 他取下头盔,露出倦容,疾声下令:“战死弟兄的 ** 运回安葬。” “张威。” “末将在。” “传令田虎、孟蛟,停止追击,即刻率军返城。” “将伤亡与歼敌数目核清,写成奏报呈上,我审阅后以八百里加急送往王府。” “遵命。” 张威快步离开。 张龙随他回到城楼殿内。 “将军,此战消息若传至北凉之外,将军必成北凉军中魁首。” 张龙笑道:“咱虎豹骑,也将是北凉铁骑之首。” “休得胡言。” 林轩沉面斥道:“岂可忘却北凉真正之主。” “卑职失言,求将军恕罪。” 张龙顿时警醒。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之事屡见不鲜,北凉亦因战功显赫而遭朝廷疑忌。 近年来林轩在北凉军中威望日隆,渐有凌驾其余六位义子之势。 树大易招风,不可不防。 “退下吧。” 他挥手示意。 两个时辰后,田虎、孟蛟领兵返回。 众将齐聚朔阴城内帅府。 “禀报战况。” 林轩已卸战甲,身着白袍坐于上首。 “回将军,数目已清点完毕。” 主簿禀道:“斩敌二万九千,俘获八千,其余北蟒军卒四散溃逃。” “但我军伤亡亦重。” 主簿续道:“阵亡将士逾千,重伤三千,轻伤四千。” 此役虽有两路骑兵突袭北蟒后军,然兵力居劣,以三万对五万,能取得如此战果,已属大捷。 “大胜。” “此战可保朔阴城数年安宁,往后北蟒人只要望见虎豹骑旌旗,便胆裂魂飞。” 田虎握拳高声道。 林轩接过奏报细阅,确认无误后,令人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清凉山。 随即目光扫视众将:“不可懈怠,斥候侦查八十里,一有动静,立即来报。” “遵命。” “张威与张龙,城防交由你二人。” “田虎,去核查物资数目。” “三成留在此处,其余七成运往清凉山。” “孟蛟,安排人手将北蟒战俘押送至安阳大营。” “遵命。” 众将接令后各自离去。 夜色浓重 然而 这一晚,无论对北凉或北蟒而言,皆非平静之夜。 “急报!” “急报!” “朔阴告捷。” “朔阴告捷。” 北凉王府在夜幕中犹如伏于山麓的巨兽,骤然响起的传报声惊醒了众多沉睡之人。 火光闪动,信使纵马驰出王府,沿途无人拦阻。 “王爷,前线信使来报,朔阴大胜。” 侍卫疾步入殿,北凉王徐晓尚未就寝,正借浓茶驱散倦意。 “速传。” 徐晓下令。 片刻后,信使随侍卫入殿,单膝跪地喘息道:“今日黄昏,林将军率数千虎豹骑为先锋,直冲北蟒主营,连斩三名北蟒武道强者,夺其军旗。 北蟒军阵溃散,田虎与孟蛟领兵乘势合围。” “朔阴一役,北凉大获全胜。” “斩敌多少?伤亡几何?” 徐晓急问。 “尚未知悉。” 信使摇头:“林将军的奏报已在途中,预计破晓前后送达。” “赏银百两,带他下去歇息。” 徐晓挥手道。 “谢王爷恩赏。” 信使欣喜退下。 朔阴大捷的消息传至清凉山,北凉王府上下欢腾,兵卒无不振奋欢呼。 “外间为何喧闹?” 北凉世子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听见远处鼎沸人声。 “世子,刚传来的消息,朔阴大胜,林将军斩旗破阵,杀得北蟒溃败,歼敌数以万计。” 身着绯红长裙的侍女走近轻声禀报。 “我父亲这位义子当真骁勇。” 世子冷言讥讽。 “世子请慎言。” 红衣侍女摇头:“此话若传入林将军耳中,恐对世子不利。” “莫非他真以为自己是北凉军中魁首?” 世子撇嘴不屑。 “ ** ,消息已至,朔阴大捷。” 另一处院落中,红衣女子独坐凉亭,迎着夜风翻阅手中古卷。 得知讯息的侍女前来禀告。 “知道了。” 北凉大郡主仅淡然回应,神色未起波澜。 果如所料,次日黎明时分,天色初亮,朔阴发出的急报便送达清凉山。 数日之间 朔阴大捷之讯传遍北凉,百姓欢庆,家家户户结彩张灯,犹如年节般热闹。 男女老少皆奔走相告,共庆此番胜利。 随捷报一同传扬的,尚有林轩的威名。 朔阴城中 帅府之内 “清凉山的回复可到了?” 林轩询问主簿。 “尚未。” 主簿王清答道。 “或许是嘉奖之议还未商定。” “有话直言便可,无需婉转。” “你我十余年生死交情,莫非是我不足信,或你有所顾虑?” 王清沉默半晌,苦笑低语:“将军近年锋芒过盛了。” “可是听闻了什么传言?” 林轩蹙眉。 “正是。” 王清道:“北凉皆传,将军实为北凉王私生之子。” “荒唐之言。” 林轩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那则传言无需在意。” 王清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可另一则流言,才是真正会危及将军的。” “有人议论,将军如今所立的战功,已堪称北凉军中之首。 按此势头,将来接管北凉大权的,理应是将军。” 林轩的面色骤然转冷。 这第二番传言,简直是将他架在烈火上灼烧。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王清继续道:“北凉王虽一向看重将军,但北凉终究姓徐。” “眼下王爷仍在,将军尚可安稳。 可待世子成年,欲要接手北凉之时,将军的境地便堪忧了。” “那你认为,我该如何?” 林轩摇头:“莫非让我自缚请罪,或是上书表忠?” 身为再世之人,他岂会不懂“功高震主” 四字的分量。 “交出兵权,暂避锋芒。” 王清字字清晰地说道。 “义子终究不是亲子,不可同日而语。” “容我再想想。” 林轩并未当即应下,王清也不再多劝,转身去处理军务了。 厅内重归寂静。 “义父,但愿你不会行免死狗烹之事。” 他低声自语,跳动的烛火映出一张肃然的脸。 即便王清不曾挑明,林轩也早已料到今日局面。 至于退路,他心中已有筹划。 “到底还是自身实力不足。”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第3章 第3章 回到屋内,林轩盘膝坐下,凝神进入系统空间。 此番朔阴一役,他率军冲杀,连斩北蟒数名高手,累计获得了超过五十万杀神点。 已足够用来冲破修为关隘。 他在金刚境停滞已有数年,除却打磨内外武技,便是夯实根基。 另一重缘由,则是长期未有大战,难以积累足够的杀神点。 为了朔阴这场战事,林轩足足筹划了两年。 如今,也到了收获之时。 他五心向天,运转三分归元气,三道真气环身流转,变幻无常,缕缕寒息凝结于眉睫。 “滴,是否消耗五十万杀神点以突破境界?” “是。” “已成功扣除五十万杀神点。” 系统提示刚落,一股磅礴之力便在体内涌现,化为汹涌真气。 与此同时,诸多武道领悟也汇入脑海。 他分出一缕心神引导体内奔腾的内力,绝大部分意识则沉浸于对指玄境奥妙的参悟之中。 境界与内力,皆在飞速攀升。 次日破晓时分—— “轰!” 强横的三分归元气在房中震荡,榻上林轩蓦然睁眼。 一道慑人精光自眸中迸发,射出数丈,在墙上击出一孔后方才消散。 他敛气归元,将逸散的真气收回体内。 感知着经脉中流淌的雄浑力量,嘴角微微扬起。 “终于踏入指玄境了。” 林轩低声自语。 调出个人面板—— “姓名:林轩 修为:指玄境 武学:霸刀(大成),龙象般若功(九重),三分归元气(大成)” 与突破前相比,实力可谓暴涨。 他平日显露的武功仅有霸刀与龙象般若功,至于三分归元气、六脉神剑、降龙十八掌等,皆是深藏未用的底牌。 武学突破,让他心中更添几分底气。 “锵——” 凉刀出鞘,他步入庭院,起手演武。 凛冽刀光在院中绽开,锋芒四溢,刀气纵横。 霸刀一路,讲究的便是霸烈刚猛。 配合林轩多年征伐积累的杀气,更是所向披靡。 在北凉军中,冲锋陷阵之首,公认是林轩。 而北凉军中,刀法第一人,亦非他莫属。 徐晓麾下众多义子里,无人能在这两项上与他争锋。 正当林轩专注修习刀术之际,一人步入院中,来者乃是播讲人王清。 “将军,北凉方面的文书送到了。” 王清禀报道:“王爷邀将军至清凉山赴庆功宴。” “可另有交代?” 林轩将凉刀归鞘,语气平静。 “并无。” 王清答道。 “午时启程,我离城期间,朔阴事务交由孟蛟暂管。” “遵命。” 午时一过,数百黑甲精骑驰出朔阴,朝清凉山而去。 一路疾行,夜以继日,两日后,林轩率亲军进入清凉山境。 但闻鼓乐震天, ** 声声,北凉王府大半人等皆出迎迓,连徐晓这位北凉王亦亲至,其余六位义子亦同在列。 “好大的排场。” 体壮如山的将领对身旁年幼世子低语,面露不豫。 “虎豹骑确为北凉之冠。” 小世子目光掠过林轩身后数百铁骑,只见杀气森森,威势犹在大雪龙骑之上。 林轩跃下马背,未顾其余义子与世子,径直走向徐晓。 单膝跪地,抱拳道:“拜见义父。” “快起,快起。” 徐晓笑容满面,伸手扶起,赞道:“此战打得精彩。” “全赖义父坐镇调度。” 林轩谦言。 “且入府,庆功宴已备妥。” 言罢,徐晓亲自执其手,共入王府。 此番庆功宴,场面隆重,除就学宫中的二郡主外,徐家众人皆在席间。 长郡主、幼世子并黄发小公子,以及包含林轩在内的七位义子俱列座中。 徐脂虎坐于徐晓近旁,林轩本欲居下位,却被徐晓挽留,安置于其左侧。 林轩与徐脂虎,分坐左右。 “朔阴之捷,斩敌逾两万,大破北蟒。” 徐晓道:“此为近年罕有之大胜,重挫北蟒气焰。” “此战首功,当归林轩。” “确为精彩一役。” 那位白衣兵仙举杯道:“唯胆略稍显过人,以寡敌众,犹敢分兵合围。” “兵不厌诈,北蟒亦料我不敢如此,我偏要一举吞之。” 林轩扬眉应答。 一场徐氏家宴,看似杯盏交错,内里却隐现紧绷之势。 这些年来,林轩于北凉军中威名日盛,不满者亦渐增。 虽有战功镇场,明面无人敢议,然私下流言未尝稍歇。 林轩只作未闻。 今日宴席,徐晓心中所图,林轩早已明了。 酒过数巡,徐脂虎便称醉离席。 六义子亦相继告辞,幼世子更早,仅饮一杯即悄然离去。 最终宴间仅余徐晓与林轩二人。 “义父,此战所获财物,儿留三成,用以犒赏将士、抚恤遗族。” 他启言道。 “我知。” 徐晓仅微微颔首,未加责问。 “轩儿,自你驻守朔阴,倏忽数载,你我父子未曾好好叙话。” 徐晓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义父何出此言。” 林轩摇头:“若无义父,焉有今日之我。” “虚言。” 徐晓双目一睁:“你的战功,皆是一刀一枪搏来,哪一回你不是身先士卒。 仓浪山一战,你扭转危局;白马原断后,麾下仅余两百人。 你的功劳,为父皆记于心。” “你随我岁月虽不及其他几人长久,却最似我当年。” 十余载征途,若说毫无情谊,自是虚伪。 徐晓语带踌躇,眼中掠过追忆之色,缓缓述起过往点滴。 林轩对过往的每一次征战都记忆犹新,身上每一道伤痕的来历也都清清楚楚。 “当年白马原那场仗,你领着两百人撤回北凉,满身是血,刀伤十八处,箭伤十三处。” “还是王妃亲手替我处理的伤口。” 林轩露出些许苦笑。 “你并不知晓。” 徐晓说道:“就因你受伤,她牵挂得几天几夜未曾合眼。” “一转眼,她已离世多年,你也渐渐长大,成了如今北凉最勇猛的将领。” “义父,先前冲击北蟒军阵时,我其实受了不轻的伤。” 想到那位已故的王妃,林轩心中轻轻一叹,抬手摸了摸后脑,说道:“加上这些年来一直戍守朔阴,确实有些疲惫,想暂且休整一段时日。” “内伤?” 徐晓哼了一声:“少糊弄我,你龙象般若功已至第八层,寻常金刚指玄境的武者,根本伤不了你。” “义父,如今外面传言纷纷。” 林轩这一招叫作以退为进,他摇了摇头:“孩儿这些年锋芒过露了。” “你也听说了。” 徐晓面色沉了下来。 “是。” 林轩点头:“朔阴此役后,北蟒损兵折将,一两年内应当不敢再犯。 正好我武学上也感到瓶颈,需静心沉淀一番。” “因此恳请义父准许,容孩儿歇息几年。” 见林轩神情恳切,徐晓面色变幻,忽然一掌拍在案上,直视着他:“轩儿是因为那些流言才如此?” “若是这样,我明日便斩一批人,倒要看看,谁敢挑拨你我父子之情。” 顷刻间,房中杀气弥漫。 “求义父成全。” 林轩起身,单膝跪地,自怀中取出虎豹骑的兵符,双手奉上。 “请义父收回兵符。” “你这孩子。” 徐晓又是气又是无奈。 “我收你兵符做什么。” “你暂且留着。” “义父若不收,孩儿便不起身。” 林轩坚持道。 “你小子翅膀硬了,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徐晓勃然作色。 “义父,我是真心想歇一歇。” 他抬起头,望向徐晓:“哪怕调任个闲职也好。” “看来今天这虎豹骑的兵符,我是非收不可了?” 徐晓语气稍缓。 “孩儿的性子,义父是了解的。” 林轩说道。 “我也明白,如今北凉有不少人对你颇有议论,觉得你功高震主。” 徐晓冷声道:“可他们看不见,你为这些战功受过多少伤、吃过多少苦,又有多少回险些丧命。” “我本打算将脂虎许配给你。” “只是……” 徐晓叹了口气。 “郡主并未应允。” 林轩接话。 “嗯。” 徐晓气得不行。 林轩起身,将虎豹骑的兵符放在桌上,并未流露丝毫留恋。 “义父,随便给我个清闲职位便好。” 林轩咧嘴笑了笑:“官大官小都不打紧,只要闲散无事就行。” “等我休养几年,风头过了,再回来领兵。” 今日家宴上徐家人的态度已很明显,尤其是那位小世子,对林轩并不看重。 徐晓心中暗叹,却也别无他法。 “你想任什么职?” 这位北凉王开口道:“只要不是要我这位子,随你挑选。” “咳。” 林轩嘴角微动:“还是义父安排吧。” “我来安排?” 徐晓面色不悦:“我想让你继续执掌虎豹骑。” “不可。” 林轩连连摇头。 “前阵子,宫里刚发来一份任职文书。” 徐晓缓缓抚着胡须:“我本没打算交给你,谁知你竟给我来了这么一出酒宴收兵权。” 说完,他转身走向后堂,再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本奏折。 “瞧瞧吧。” “皇上打算派你去做燕郡的太守。” “燕郡太守?” 林轩接过奏折细看,随即皱起眉头,轻哼一声:“换一处吧,燕郡那地方不太平。” “若是太平还用得着叫你去?” 徐晓瞪起眼睛,胡子几乎要翘起来。 燕郡管辖十三县、二十五城,大伏山脉横贯东西,一半是山峦,一半是平原,菖水流经其境,算得上一处大郡。 此地形势颇为错综,处在北凉东边,上连北蟒,东邻胡羌,南靠青州。 对北凉而言,这是三方交战之域,却又不能弃守。 依托大伏山脉,在北边筑有关隘,名为断龙关,用以阻拦北蟒;然而东侧却无险峻可据。 胡羌与北蟒本质上相差无几,每到秋日,便驱马侵入燕地,烧抢掠杀,无所不为。 “燕郡是北凉东边的门户,也是中原的屏障。” 徐晓神情严肃:“交给旁人,我放心不下。” “咳,义父,我忽然觉得身子还硬朗,能继续带兵守朔阴。” 林轩面色端端正正地说道。 “你这小子,倒挑起肥瘦来了。” 徐晓笑斥道:“虽说燕郡确实荒凉艰苦,但凭你的本事,定然能应付得来。” “谁让你当初不争气,我早同你说,多和脂虎来往走动,你偏不肯。” 第4章 第4章 “正好朝廷公文已到,你择个日子,赶紧动身去燕郡。” “我把虎豹骑的兵额补足,你全部带去。 我别无他求,只一条:好好整治那些胡羌。” 徐晓眼中掠过寒光:“老虎不露爪牙,真当我是病猫。 前两年北蟒年年南侵,我无暇理会,倒让这群杂碎越发猖狂了。” “ ** 别的或许不在行,但攻城破阵、冲锋陷阵可是拿手好戏。” 林轩扬起眉梢:“虎豹骑不必全带,一下子调走那么多兵力,恐怕北蟒会有动静。 我只需从中挑八百精锐好手便够。” 徐晓沉思一会儿,还是摇头:“八百太少,给你五千人。” “八百足矣。” 林轩语气笃定:“不过义父得多拨我些盔甲兵器。 我到燕郡后要募兵买马,还需多给银钱——燕郡东边一片平坦,必须筑城防守。” “我给你配五千骑兵和一万步兵的盔甲兵器。” 或许是心中有些亏欠,徐晓答应得十分干脆。 “多谢义父。” 林轩拱手行礼。 “委屈你了。” 徐晓拍了拍他的肩。 “等过两年,我再调你回来,继续领兵出征。” 虎豹骑作为北凉精锐中的精锐,是林轩一手练出的百战之师。 唯有虎豹骑在林轩手中,才可能撼动北凉的徐字王旗。 如今林轩干脆利落地交出兵权,让徐晓心底的疑虑消去大半。 失去虎豹骑的林轩,对他构不成威胁,将来也对下一任北凉王形成不了危险。 名义上是让林镇守燕郡,看护北凉东大门,实则与流放相差无几。 若无意外,今后林轩这位七义子,再也无法进入北凉权力核心。 即便将来再用,也不会是在徐晓手中,只可能由下一任北凉王——那位世子来决定。 这明升暗降的手法并不高明,徐晓也明白,林轩必然看得懂。 但对方未曾拒绝,这便够了。 不久,北凉王府的赏赐陆续颁下,珍玩宝物、绫罗绸缎、金银财货,一车一车运往林轩在王城的宅院。 大抵算是弥补之意。 而北凉权贵高层,也都得知消息: 林轩即将前往燕郡,出任太守。 前一刻还是军中风光无限的北凉第一将,下一刻,便被遣至燕郡这等荒凉苦寒之地。 消息传来后,世子与六义子中的某位心腹大摆宴席,接连庆贺了好几天。 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忧心。 同一时刻 林轩既未留在清凉山,也未返回王城,而是直奔朔阴而去。 徐晓曾许诺,凡在虎豹骑名册上的将士,任他挑选带走。 朔阴帅府之中 虎豹骑所有千夫长以上级别的校尉、偏将齐聚一堂。 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愤慨难平,纷纷诉起苦来。 “将军,王爷这分明是明升暗降。” 孟蛟面色铁青:“表面提拔您担任燕郡太守,实则夺了兵权。” “我们为北凉立下多少功劳,何至于此?” “难道就因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吗?” “兵权是我自己交出去的。” 主座之上,林轩神情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语气淡然:“多余的话不必再说。 义父准许我从虎豹骑带走八百人。” “不愿随行的便留在朔阴,愿去的站出来。” “将军去哪儿,属下就去哪儿。” 田虎率先出列。 “加我一个。” 孟蛟哼了一声:“虎豹骑没了将军,就像没了娘的孩子,我可不愿受旁人闲气。” “我们也去。” 张威、张龙两兄弟同时踏前一步。 “老夫也随同前往吧。” 主簿王清捋须微笑:“去做太守的主簿,总归是升迁了。” “末将愿追随将军赴任燕郡。” 猛将呼延烈单膝跪地:“属下这条命是将军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将军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末将也愿同往。” “请带上我。” 厅内绝大多数人都表示愿随林轩前往燕郡,当然也有部分人选择留下。 对此,林轩并未责备。 其余人选多从亲兵营中补充。 “将军,您真要离开?” 此时,殿外传来喧哗声,越来越多的虎豹骑士卒围拢过来。 “将军,带我们走吧。” 殿外跪满了兵士,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这便是军心所向。 林轩走出殿外,望着眼前景象,心底微微一颤,脸上却冷峻如冰。 “都起来。” 他高声喝道:“我只是去燕郡任职,并非永不归来,更不是生离死别。”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谁若掉泪或喧哗,休怪我鞭子不留情面。” “给你们四百个名额,明日天亮前定出人选。” 争夺名额最直接的方式便是拳脚较量,胜者随行,败者留守。 夜幕降临 朔阴城中 林轩设下酒宴。 这一夜,许多人醉得不省人事,他也同样如此。 次日清晨,四百名脸上挂彩的士卒整齐列队于殿外,个个皆是精锐中的精锐。 虽带伤痕,目光却锐利逼人。 加上从亲兵营选出的四百人,共计八百士卒。 他们身披玄甲,背负长弓,腰佩凉刀,手握长矛,跟随林轩驰向王城。 这八百人中,有八十人是白马原之战幸存的老兵,另有八十人经历过拒北城血战。 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心腹中的心腹,再加之其余数百历经百战的精兵。 只要抵达燕郡,以这八百人为骨干,很快便能组建起一支骁勇铁骑。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狼烟似蛟龙腾空,林字大旗迎风招展。 沿途引来无数目光。 “快看,是虎豹骑!” “真是虎豹骑!” “听说前几 ** 们刚在朔阴大破北蟒铁骑,斩敌数万,首级堆成山丘。” “实在痛快!” 无论百姓商贾,皆驻足让道。 即便相隔甚远,四周山林中的飞禽走兽也惊惶哀鸣,四散奔逃。 四野奔逃 铁骑所经之处,肃杀之气弥漫四野,莫说是寻常鸟兽,便是山中猛虎恶狼,亦要远远遁走。 队伍直朝京城方向疾行。 此番前往燕郡就任,不知何日方能再返北凉,除却徐晓所赐之物,林轩多年积存的金银财物亦需全部携走。 所幸他独身一人,京中宅邸内仅有数名仆役。 前赴朔阴前,林轩早已吩咐众人整理行装,以备启程。 都城大门外,望见黑压压的铁骑席卷而来,原本等候进出的车马行人纷纷避退。 两队兵卒自城门内涌出,封锁通道。 一人策马奔至,身披金甲,体态肥硕,腰间悬一柄大刀,正是六义子之一的储禄山。 随后又有两队重甲骑兵赶到,列于其后,拦在城门之前。 “虎豹骑林将军将至,速开城门!” 远处一骑飞驰而来,手中“林” 字大旗飞扬,高声喝道。 “储将军,那是林将军的旗号。” 守城的百夫长低声探问,“是否开门?” 北凉皆知,世子不喜林轩,而眼前这位身为世子亲信之爪牙,素来与林轩不和。 “虎豹骑主将姓林么?” 储禄山面露不解,转头问身旁甲士:“你可知道?” “不知。” 甲士摇头。 百夫长暗暗吞咽,默默退后,此事已非他所能左右。 “假传军令,给我拿下。” 储禄山抬手示意,两名重甲骑兵自守军手中取过长枪,纵马向前,直扑那传令兵而去。 “砰!” 二人骤然出手,以枪为棍,趁其不备,将虎豹骑传令兵扫 ** 下。 “做什么!” 那人滚倒在地,刚要抽刀,喉头已被枪尖抵住。 “绑了,带下去。” 储禄山挥了挥手。 “放开!” “敢动老子,定要你好看!” 传令兵虽被捆缚,仍厉声怒骂。 “你说什么?” 储禄山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呸!” 一口血水混着断牙溅上储禄山面颊。 “有胆就杀了我!” “明日虎豹骑的兄弟便将你剁成肉泥!” “哈!” “懦夫!” 传令兵纵声大笑。 “你……” 储禄山面色铁青,欲拔 ** ,却被百夫长拦住。 “储将军,切勿闹出人命,否则小人难以交代。” 百夫长躬身恳求。 “带下去!” 储禄山终究未拔刀。 今日虽是来寻衅,但若真杀了林轩的传令兵,依那位的烈性,事态必难收拾。 远处,虎豹骑八百人渐行渐近。 “将军,黄三被储禄山扣下了。” 另一传令兵回报。 “储禄山?” 张龙冷嗤,“这肥猪倒是长了胆,如今敢动我们的人。” “举枪!” “准备冲阵!” 张龙一声令下,身后骑兵开始加速,长枪如林,径直逼向城门。 马蹄声愈急,黑压压一片卷土而来,大地为之震颤。 储禄山所率乃是重甲军,人马皆覆厚甲。 然而林轩从虎豹骑中带出的这八百人,装备亦不逊色——人披全甲,马覆轻铠。 若论悍勇,重甲军虽看似威武,可数年历经的恶战,恐怕尚不及虎豹骑在朔阴所经之一二。 北凉铁骑,以虎豹为尊。 什么重甲铁浮图,什么大雪龙骑,皆须退让三分。 昔日林轩掌权之际,储录儿尚需退避三舍,如今竟妄图凌驾于虎豹骑之上恣意妄为? 今日张龙定要叫这痴肥之徒领教一番,何谓历经血战的雄师。 八百铁骑突进,锋刃映寒光,汹涌杀气席卷而至,几欲令气流冻结。 储录山身后重甲士卒神情肃穆,坐骑亦焦躁腾挪。 “慌什么。” “他未必真敢闯阵。” 储录山虽扬声安抚,右手却已紧攥刀柄,蓄势待发。 见八百虎豹骑非但未缓,反而催马更疾,储录山脊背渗出冷汗。 此刻,他也难以揣度林轩这狂徒究竟意欲何为。 城头守军早已悄然后撤,远远退至后方。 “留那储胖子一命,老子还要拿他泄愤。” 林轩语声冰寒,目如冷电。 他既已退让,交卸兵权远赴燕郡,临行之际竟还有人敢来触霉头。 既然心中不痛快,总得有人一同不痛快,方称得上公道。 “遵命。” 张龙狞笑应声,眼中血光隐现。 “轰——” 马蹄声再度震响,提速冲前。 “林轩,尔敢!” 储录山双目圆瞪,可那列骑兵毫无止势之意。 “轰隆——” 径直撞向其重甲骑阵。 “护住将军!” 两列重甲骑兵上前迎战,刀斧并举,然其方始行动,张龙张威已率虎豹骑杀至。 “砰!” 一排长枪借战马冲势,瞬间刺穿当面重甲,甲士躯体被撞得横飞四散,血肉狼藉。 储录山疾抽长刀欲抗,却被张龙张威双枪连环进击,数合之间便挑 ** 下。 “呸。” 一口浓痰溅其面门,张龙目光鄙夷:“似你这等货色,也配作王爷义子?也配踩到虎豹骑头上来?”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城门处两队重甲骑兵已在一轮冲锋下溃散,如铁饼般零落倒地。 第5章 第5章 “死肥猪,老子忍你已久。” 张龙跃下马背,一脚猛踹储录山腹部,巨力将其踢得倒飞,重重砸上城墙。 “老子必杀你!” 储录山嘶吼,肥硕面容扭曲如鬼,挣扎欲起。 “咚!” 张威又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跪好!” 张龙揪其衣领,拖至林轩马前。 储录山奋力扭动,赤红双眼死死瞪向马背上的林轩,龇牙咧嘴之态,似欲将其生噬。 “老子叫你跪!” 张龙怒喝,与张威各压一肩,硬生生将储录山双膝按入尘土。 “林轩,老子与你不死不休!” 储录山仍欲挣起。 他虽具悍勇,然张龙张威亦是随林轩屡番冲阵的悍将。 有生撕虎豹之膂力,竟压得储录山难以动弹。 “还没闹够?” 张龙连掴储录山数记耳光,犹觉不忿,又唤来黄三。 “你来打。” “他怎么打你,你就怎么还他,打到这厮讨饶为止。”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胆大包天。” “啪!” 黄三铆足全力,一掌扇得储录山头晕目眩。 左右开弓,如同抽打陀螺。 “还敢不敢?” “敢!” “再问一次,敢不敢?” “敢!” 这储录山倒有几分骨气,面颊肿起仍不求饶,骂声不绝。 只是言语已含糊难辨。 守城百夫长见此情景,心底发寒,哪敢上前半步。 心底反倒升起一丝侥幸,若非闪避及时,恐怕早已被狂怒的虎豹骑卷入其中,到那时连悲泣都寻不着去处。 “大人,不如就此了结他。” 张龙盯着紧咬牙关的储录山,目光森冷,慢慢抽出佩在腰际的钢刀。 只需林轩示意,他便会立刻斩落储禄山那颗肥硕的头颅。 至于往后如何,张龙并未思量。 林轩从马背跃下,屈身蹲地,张龙则将瘫软的储禄山拎起,按坐于前。 “储胖子,我厌恶你已非一日两日。” 林轩轻拍储禄山的脸颊,他的手洁白细腻,毫无粗茧,全然不似习武将领之手。 “你若知进退,便不该来招惹我,可惜今 ** 偏要自寻难堪。” “我本欲欣然前往燕郡任职,如今你却败了我的兴致,那我便教你终生悔恨。” “大人,还是留他性命为妥。” 王清趋步上前,低声劝道:“他终究是王爷的义子。” “哈哈哈,林轩,有胆便取我性命!” 听见王清的话,储禄山神色癫狂。 “啪” 张龙一掌掴去,又打落他本就稀松的几颗牙齿。 “听闻你惯于抢夺民女,夜夜更换新娘,还不时将 ** 赠予世子。” 林轩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储禄山耳中,令他心神渐乱。 “林轩,你意欲何为?” 储禄山从林轩眼中瞥见一丝嘲弄与戏谑,终于流露出惧意。 “你若敢动我,此生我必不罢休。” “噗” 一声轻细闷响,林轩脚落之时,宛如卵石崩裂。 随即响起凄厉哀嚎,储禄山拼命挣扎,肥胖身躯剧烈扭动。 林轩脚下加力,又拧转两下,嚎叫声骤止,储禄山昏死过去。 “住手!” 一声怒喝传来,北凉小世子领着数百重甲骑兵疾驰而至。 看见倒地不知生死的储禄山,小世子双目泛红。 “我道是谁来了。” 林轩仅淡淡瞥他一眼。 “林轩,你竟敢在都城伤人!” 世子厉声呵斥。 “来人,将他拿下。” 身后重骑见到主将惨状,个个眼含怒火。 “谁敢上前。” 田虎与孟蛟手持斩马长刀,率八百虎豹骑横阻于前,将徐世子所率重骑拦下。 号称铁浮屠的骑兵面对凶悍如虎豹的骑队,竟无人敢贸然前进。 “林轩,你莫非意图 ** ?” 小世子怒不可遏。 “ ** ?反的是谁?” 林轩冷笑:“世子怕是昨夜饮酒过量,至今未醒。” “还是储禄山所赠美姬过多,令世子虚耗过度,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 小世子满面涨红。 “世子,方才实为林将军与储将军比武较技。” 王清从容言道:“只是林将军出手稍重,误伤储将军,回府休养数日便无碍。” 一言便将 ** 化小。 “胡说!” 小世子望着倒地不起的亲信,几乎咬碎牙关。 “哼,世子真是威风凛凛。” 张龙面露不豫:“我等为北凉征战十余载,歼敌无数,林将军更是屡次挽救危局。 如今即将远赴燕郡,世子竟遣储禄山前来生事,不仅扣押虎豹骑传令兵,更阻我等入城。” “倘若将来世子承袭王位,岂还有我等戍边老卒的容身之处?” 此言诛心。 对面徐世子神色一变,而林轩身后数百虎豹骑兵士望向那位世子的目光,亦悄然生出几分异样。 “今日是非曲直,众人皆看在眼中。” 王清面色肃然,拱手道:“若世子仍不放行,便唯有请王爷主持公道。” 小世子神情变幻莫测,心中涌起悔意,若早知林轩行事这般果决,便不会上前招惹。 不仅折了储禄山,倘若张龙的言语传扬开来,他这位北凉世子今后在军中只怕更添笑谈。 然而望着储禄山狼狈的模样,他仍不愿退步,还想迫使林轩服软。 “还不让路?” 林轩跨上马背,目光与他相对。 “锵——” 随即,凉刀缓缓抽出,凛冽杀气迎面扑来,坐下战马扬蹄长嘶。 若非世子骑术尚可,几乎要被掀 ** 下。 身后虎豹骑见主将拔刀,也纷纷举起兵刃,只待号令便会冲锋。 徐世子掌心渗出冷汗,他在赌,赌林轩不敢真向他出手。 “唰——” 凉刀彻底出鞘。 “将军,请三思。” 王清试图劝阻,却被林轩抬手止住。 “嗤” 的一声,那柄狭长凉刀被掷出,直直插在徐世子马前。 林轩端坐马上,双眼微眯,声音低沉:“让本将看看,你这世子究竟有几分胆量。” 照理说,这位北凉世子并非愚钝之人,懂得隐忍藏拙的绝不会是蠢材。 可既是个明白人,林轩却想不通,为何对方总要与他为难。 两人往来本就不多,他不是在外征战便是戍守边关,极少回到清凉山。 但此刻他已不愿深究缘由。 若被人欺到头上仍要忍气吞声、赔尽小心,往后他也无须再统领兵马了。 北凉军中向来强者为尊,欲要立足便得凭战功、凭本事说话。 他是虎豹骑统领,是徐晓义子,北凉今日的基业,也有林轩一份心血在其中。 他冷冽的视线落在那位世子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刻意的轻视。 “莫非以为处置了几个下人,便算有了胆魄?” 林轩语气讥诮:“你连一柄三斤的凉刀都提不起,将来凭什么扛起北凉?” “凭你结识的花魁更多?” “还是凭他?” 林轩瞥向如死狗般的储禄山。 世子面颊涨红,几乎要伸手去抓那柄三斤凉刀。 可理智告诉他,这刀不能碰。 碰了,便必须见血。 斩谁? 自然是斩林轩。 但他斩得了林轩么? 且不论能否斩成,单说可不可斩? 他自问。 林轩能不能杀。 不能。 即便他再看不上林轩,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男子是如今北凉军中的翘楚。 若杀了他,北凉纵不四分五裂,自己将来要想从徐晓手中接过权柄,也必会比如今艰难百倍。 林轩刚携朔阴大捷之威归来,军中对其交卸虎豹骑兵权一事本就多有议论。 倘若自己再对他拔刀相向,只会令北凉老卒更加心冷。 这位北凉世子终究没有去碰那柄三斤凉刀,只是死死瞪着林轩。 取也不是,不取亦成笑柄。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不过一柄三斤凉刀罢了,何必弄得这般严重。” 徐脂虎适时现身,替他解了围。 她一袭红衣,独自走来。 俯身从地上拾起那柄狭长凉刀“断雪” ,双手捧着,递到林轩面前。 “林将军的刀还请收好,若下次再落在地上,本郡主可不替你捡了。” 徐脂虎轻声说道。 林轩并未接刀。 “怎么?林将军觉得本郡主不配拾刀?还是非要北凉王亲至,才肯收回?” 徐脂虎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林轩仍旧沉默,但终于伸手将凉刀接过,纳入鞘中。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 徐脂虎望向世子,面容淡然:“储禄山与林轩结为异姓手足,俱是北凉栋梁,并无龃龉。 二人只是寻常比试,偶有失手,将养数日即可复原。” “阿姐。” 世子尚欲多言,却被徐脂虎一记眼风止住。 这位北凉长公主目光如刃,掠过虎豹骑与重甲骑众将士:“诸位但请宽心,凡为我北凉、为我徐家王旗效命之人,北凉徐氏绝不相负。” “启程。” 林轩振缰,引八百虎豹骑绝尘而去。 “阿姐,他将储禄山伤至这般,便任他这般离去?” 世子翻身下马,话音里渗着几分郁结。 “不然待如何?” 素来温声细语的徐脂虎竟对幼弟、对这北凉世子动了真怒。 “是要提刀斩了他?” “还是调遣兵马,将他围杀于都城之外?” 面对长姐诘问,他默然垂首。 “我再问你。” 徐脂虎道:“若无父王兵符,你可能调动北凉半卒一骑?” “不能。” 世子涩然摇首。 “林轩已交还兵符,你何苦再相逼?” 徐脂虎语重心长:“今日之事若传扬开,北凉老卒将如何看你?天下人又将如何评说父王?” “我亦未料事态至此。” 世子面露委屈:“本只想让禄山出心头郁气。” “而今气未得出,反积了满腹憋闷。” “林轩所言不虚。” 徐脂虎眸中掠过一丝怅然:“如今的你,尚提不动那三斤凉刀,更扛不起北凉万里山河。” 她瞥向昏厥未醒的储禄山:“如此也好,省得再祸害北凉女儿家。” 言罢拂袖而去。 唯余世子怔立原地。 他从未想过,最疼惜自己的长姐竟会这般厉色相向,以至心神恍惚,久难回神。 将军府邸 八百骑卒环围如铁桶,府内仆从兵丁正忙碌整顿。 府门处车马络绎,金银细软、珠玉古玩皆有条不紊装入车中。 “仔细些。” 孟蛟高声叮嘱:“手脚利落,尤其那些瓷玉珍器。” 第6章 第6章 林轩卸去甲胄,换上素白长衫,召来田虎问道:“弟兄们的亲眷可安排妥当?” “正陆续接应。” 田虎答:“最快须待明晨方能齐备。” “那便明早动身,赴燕郡。” 林轩颔首。 直至翌日破晓,徐晓的责罚仍未降临。 此番 ** ,本是储禄山自寻衅端,怨不得旁人。 晨光熹微时,数十辆马车自将军府缓缓驶出。 昨夜已嘱托守城将领早开城门,车队抵时,正门已启半扇。 林轩策马当先,刚出城门,便有侍女趋前敛衽:“大郡主请将军移步一叙。” 徐脂虎静立于城门不远处凉亭中,依旧一袭红衣,清冷寡言。 石案上置着一坛未启封的酒。 “这是何故?” 远处,张龙田虎几人聚首低语:“从未听闻大郡主与将军有旧谊。” “是啊,怎会此时来送行?” “事有蹊跷。” 林轩步入凉亭。 “何事?” 他开口问道。 “代父王为你饯行。” 徐脂虎唇瓣轻启,嗓音清越。 “昨日之事,望勿挂怀。 幼弟骄纵成性,行事常失分寸。 归府后,父王已以藤鞭责罚。” “区区琐事,我还不至那般狭隘。” 林轩淡然摇首。 徐脂虎将酒坛封泥拍开,斟满两盏,双手托起其中一盏:“愿林将军此行,诸事皆宜。” “该称林太守了。” 林轩举杯相迎,饮尽杯中酒,便转身策马而去。 (诚恳“张龙、张威、呼延烈,尔等各率百骑,速往漯河镇、三柳庄、太河镇接应人众。” “于束河集结。” 都城之内士卒亲眷本就不多,另有一些散居附近乡里。 前一日林轩已遣人通传,为防生变,此日仍需派人接应。 田虎与孟蛟驱马近前,咧嘴笑问:“将军,大郡主寻您何事?” “莫非是表露心迹了?” “休得胡言。” 林轩抬手轻拍田虎后脑,笑斥:“有这闲心,不如多习武读书。” “此外,往后莫再称将军,我如今是燕郡太守。” “这太守当得真没意思。” 孟蛟嘟囔:“简直不把咱们当人,用得上时捡起,用不着时丢开。” “哪来这么多牢骚。” 林轩道:“燕郡虽偏远苦寒,倒也自在。” “此话在理。” 田虎点头称是。 “沿途都警醒些。” 林轩神色肃然:“能否平安抵达燕郡,尚未可知。” “不至于吧?” 孟蛟回望北凉都城巍峨城墙:“难道这么快便要对我们下手?” “你平日不能多思量几分?” 林轩眉头微蹙:“义父为何动我?我所指的是北蟒与朝廷。” “尤须提防暗处之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谨慎些总无过错。” “明白了。” 田虎与孟蛟相视颔首。 行出都城三十里,至漯河镇与张威会合,携上随军家眷继续前行。 “林轩,且慢。” 远处凉亭中传来人声,林轩回首,见一白衣人立于亭内。 “竟是他。” 林轩微讶,令队伍先行,独自拨马行至亭外。 “未料临别之际,是你来相送。” 林轩望向这位白衣兵仙。 “莫非我送不得?” 陈芝报含笑相问。 “自然送得。” “无论如何,你我总有兄弟之名。” “浊酒一盏,粗茶一壶,为你饯行,望勿嫌弃。” 陈芝报抬手相邀。 二人入亭对坐。 “你这一走,军中难免动荡。” 陈芝报轻叹。 “我亦无奈。” 林轩苦笑:“木秀于林,那位小世子又与我嫌隙已生,此时不走,将来恐难脱身。” “世子不过暂掩锋芒。” 陈芝报目光清亮,语意诚恳:“他 ** 必会重用你,北凉将来也需要你。” “未必。” 林轩摇头:“何况有你这位白衣兵仙坐镇,北凉自可无忧。 我只需守好燕郡那方土地便是。” “你之才略,实胜于我。” 陈芝报道:“亦比我更适宜执掌北凉。” “此皆后话。” 林轩举杯饮尽,笑道:“今日连饮两盏送行酒,确出意料。” “日后在燕郡若遇难处,可传信于我。 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陈芝报说出此言时,林轩能觉出他并非客套敷衍。 身为徐晓七义子之一,林轩与其他六人交情皆浅,不过点头之交。 这些年来,他始终潜心积蓄实力、精进修为,不愿卷入北凉权谋纷争之中。 可世间诸事,往往难遂人愿。 他本领日增,军功愈显,于北凉军中地位亦节节攀升。 恰如俗语所言,既入风云,便难由己。 林轩声名骤起,竟将六义子的光彩尽数掩去,彼此间嫌隙由此更深。 “还有话要交代么?” 他问道:“若无他事,我这便动身了。” “无了。” 陈芝报嘴角微扬,仿佛记起什么,接着道:“储禄山那副嘴脸,我亦厌恶已久。” “原来所见略同。” 言罢,林轩朗声一笑,纵身上马,驰往孟蛟、田虎一行所在。 日暮时分,终将三柳庄亲眷接应妥当,眼见天色渐沉, 遂就地扎营歇息。 次日午间,于束河同呼延烈会合,八百铁骑护着数千亲眷、百余车驾,声势浩荡,直往燕郡而行。 白昼赶路,入夜便寻驿馆安顿,虽行程稍缓,却图个安稳周全。 跨越两州之境,待进入燕云地界,已是两月之后。 沿大伏山麓前行,目标直指燕郡治所——燕州城。 行至谷县,张龙、张威兄弟率两百精骑,携太守印信官文,转道断龙关。 此关乃燕郡抵御北蟒之要隘,须及早握于掌中, 否则林轩心难安寝。 其余六百骑随他继续赶路,直奔燕州城。 燕郡上下官吏,早接清凉山调令,知新太守不日将至。 各县皆遣人为代表,齐集燕州城相迎。 若来者是无名之辈,倒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可此番赴任的是林轩——北凉谁人不识林轩? 谁又不对他心存忌惮? “王清,尚需多少路程?” 官道之上,林轩策马缓行,望向车内卧躺的王清。 这位主簿连日奔波,两月跋涉实难支撑,前两日便登车歇养。 “至多两日。” 王清答:“依下官之见,郡府迎候之人,也应快到了。” 话音刚落,便有探马回报:“禀将军,燕郡府兵已至前方三十里处。” “人数多少?” 林轩眉梢微动:“约两百骑,领兵者为郡司马张松。” “再探。” 他下令。 “得令!” 探马转身驰去。 “田虎,传令众弟兄,皆打起精神。” 虽来者是府兵,林轩仍不敢大意。 燕郡此地形势复杂,各方势力交错,在未明局势之前,松懈即为不智。 约过半时辰,前方马蹄声起,地面隐隐震动。 “列阵!” 孟蛟神色一凝,喝声传开,数百骑自四周聚拢,于其身后排出严整战阵。 “前方可是新任燕郡太守车驾?” 一骑飞奔而至,于队前勒马,高声相询。 “正是。 来者何人?” 孟蛟提斩马长刀,策马向前应答。 “我乃燕郡司马张松麾下千夫长,特来迎候林太守。” 来人答话。 “可有印信文书?” 孟蛟复问。 “在此。” 来人下马,自怀中取出一枚印鉴并一卷盖有司马官印的文书,双手奉予孟蛟。 验看无误后,孟蛟道:“稍候,我即禀报太守。” 说罢拨马回返。 “将军,印信公文皆已验明,确为郡府所出。” 随行亲属得知即将抵达燕州城,原本疲惫的身躯立刻焕发出新的活力。 人们驱赶车马,谈笑风生,气氛变得轻松愉快。 “轰隆隆” 大约过了喝一盏茶的工夫,郡府的大队兵马出现在视野中。 “下官郡府司马张松,拜见太守大人。” 张松年纪三十出头,体格健壮,面容饱经风霜,是典型的北凉男子长相。 距离林轩尚有十余丈时,他便下马快步上前,在其马前单膝跪地行礼。 “起身吧。” 林轩说道。 张松站起,仰首望向眼前这位名震北凉的白衣男子,心情颇为澎湃。 “下官久闻太守大人威名,朔阴一役,大败北蟒敌军。 真是为咱们北凉老兵狠狠争了一口气。” “如今有大人镇守燕郡,必定能让北蟒与那些胡羌部族溃不成军。” 北凉之地艰苦寒冷,战事频繁,人口稀少,而燕郡又是北凉苦寒之地中最为严寒贫瘠的。 长期遭受外族侵扰,眼下虽未入秋,却已能感到几分凉意。 沿途景象荒凉,靠近大伏山脉的县域和村落尚可进山躲避祸乱。 邻近胡羌活动区域的东原等县,田地荒废,莫说普通百姓,即便是当地官吏也终日提心吊胆,难以安宁。 林轩道:“先入城吧。” 千余骑兵与上百辆车驾进入燕州城,除却各县城及郡府前来迎接的官员,还有许多百姓聚集观看。 林轩出任燕郡太守的消息早已传遍燕郡,不少百姓早早便期盼着这位北凉战神的到来。 各地官员聚集在太守府门前,但此时的太守府已被孟蛟率领八百骑兵严密把守。 “张司马,文主簿,连您二位也不能进去吗?” 东原县令林如海向张松询问道。 “太守大人日夜兼程,旅途劳顿,有何事务明日再议。” 张松面色不豫,主簿文呈也同样神情凝重。 自前任太守离任后,太守之位一直空缺,二人一文一武共同处理燕郡各项事务。 如今林轩刚刚到任,便将他们置于一旁,显然是要给两人一个警示。 偏偏对方是林轩,他们也不敢表露不满,只得郁郁离去,留下各县官员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此时,太守府大门开启,王清走出,向众官员说道:“在下王清,现任太守帐下主簿,请各位暂且前往驿站歇息。” “王主簿,能否容下官先面见林太守?” 东原县县丞急忙道:“下官有极其紧急的要事禀报。” “天塌不了。” 王清微微一笑:“诸位还是先去驿站吧。” 说完,转身返回府内。 东原县丞还想再说,但触及孟蛟手下兵士冷峻的目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第7章 第7章 太守府中,仆役们正忙于整理宅院、搬运物资,数千军士家属则被安置在府后的东市区域。 “张管家,货物入库时清点务必仔细,账目一定要核对清楚。” 府内的大丫鬟沐晴做事细致,唯恐出错,特意到后院反复叮嘱仆役们。 “晴姑娘,张伯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跛足的老者笑呵呵地应道:“若是账目有半分差错,张伯自己把脑袋拧下来。” “那便有劳您老人家了。” 沐晴点头:“我去为公子整理房间。” 原本寂静的太守府渐渐热闹起来,人影往来不绝。 林轩在府内外巡视一圈,走遍各处院落房间后,回到正堂。 桌上铺开一幅巨大的燕郡地图,除了已前往断龙关的张威、张龙两兄弟,他麾下的亲信将领皆聚集于此。 “再过一月便是秋收时节。” 林轩坐下,端起茶杯缓缓说道:“有断龙关在,北蟒暂可无忧,但周边的胡羌部落必定会前来抢掠。” “各位可畅所欲言,谈谈看法。” “东原三县将最先受到冲击。” 王清凝视着地图,神色凝重:“西边几县紧挨大伏山,地势起伏,粮食产量一直上不来。 整个燕郡最丰产的几个县,偏偏都集中在菖水两侧,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东边仅有三座城池,地势开阔,完全挡不住羌族骑兵的突袭。 要是秋收时节被他们反复劫掠,今年冬天整个燕郡不知会有多少人挨饿受冻。” 田虎、孟蛟与呼延烈皆是沙场老将,只瞥了几眼地图,便对当前局面有了清晰判断。”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菖河沿岸各县能平安完成秋收。” 林轩望向孟蛟:“你接着说。” “单纯防守是行不通的。” 孟蛟略作思索,“燕郡南北延伸五百里,地势平坦,胡羌骑兵轻捷如风。 别说我们眼下只有八百人,就算增加到八千,也根本守不过来。” “那就主动出击。” 田虎眼中闪过锐光,“守不住,不如先发制人,找几个胡羌部落开刀,立威示警。 等秋收结束,立刻招募新兵、加紧操练。 我记得大人提过,王爷允诺拨给五千骑兵和一万步兵的军械装备?给我一个冬天,不敢说练成精锐铁骑,但整编出几千像样的骑兵绝非难事。 待到明年春天,便将战线前推,深入胡羌领地,依托东边三城,以战养战,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到那时,看他们还怎么分出心思来抢粮。” “这主意可行。” 王清表示赞同。 “八百人确实不够。” 孟蛟语气严肃,“燕地胡羌人的骑射功夫不容小觑,论箭术马术,这些部落骑兵甚至能压过北蟒铁骑一头。” “就是不清楚燕郡现有的府兵究竟有多少,战力如何。” 田虎摩挲着手掌,跃跃欲试,“只要不是太差,咱们很快就能给那些羌人一点颜色瞧瞧。” “名册上是八千人,” 林轩扯了扯嘴角,“实际只有五千。” 早在出发前,他已派人前来燕郡暗中搜集情报。 “张松这人本事不大,胆子倒不小。” 孟虎冷哼一声,“大人,要不要先拿他下手?” “暂时不宜动他,” 林轩摇头,“此时杀他,恐怕会导致燕郡人心动荡。”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上的菖河:“我原本计划在菖河沿岸、东原县以东修建一座要塞,用以防御胡羌。 但现在我改了主意。”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正如你们所说,守是守不住的。 必须先出手震慑,拿人立威。” “嘿嘿,大人,您选两个目标吧。” 田虎咧嘴笑道。 “已经选好了。” 林轩的手指落在菖水以东约三百里处,“这里的贺兰部落,人口约两万,可出战骑兵四千左右,是方圆几百里内最大的胡羌部落。 就拿他们来敲山震虎。” “你们谁去?” “我去!” 孟蛟抢道,“谁跟我争,我跟谁急。” “你急也没用,这头阵该我来打。” 田虎毫不相让。 “两位战功比我多,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呼延烈赶忙插话。 “别闹了。” 田虎当仁不让。 “我只需四千人。” 呼延烈看向林轩。 “我只要三千。” 孟蛟立刻接话。 “我两千就够了。” 田虎把两人往旁边推了推。 “争来争去没什么意思,” 林轩一锤定音,“这是我们在燕郡立足的第一仗,必须打得漂亮。 所以你们三人同去。 田虎任主将,孟蛟、呼延烈为副将。” “咳,” 王清适时插话,“大人,现在决定谁领兵是不是还早了些?燕郡的兵权,我们还没拿到手呢。” 夜色渐深,太守府内灯火通明。 张松与文丞坐在席间,神色间隐约透着几分不安——林轩尚未露面。 厅外传来隐约的乐声,几名 ** 正翩然起舞,纱裙轻扬。 可这般景致,两人却无心欣赏。 “张司马、文主簿,大人手头尚有要务处理,命我先来相陪。” 王清一边说着,一边为二人斟酒。 “无妨、无妨。” 张松连忙摆手。 王清在文丞身旁坐下,轻叹一声:“各县衙的人今日接连求见,事情一桩接一桩,竟似说不完一般。” 文丞目光微动,低声问:“大人正在接见各衙官员?” “正是。” 王清点头,“这个要粮,那个讨兵,还有开口就要拨钱的。 东原县县丞更是直接,竟请大人派兵协助秋收。” “用兵之事,无非兵马钱粮。 大人今日方到,兵不足、粮匮乏,库中银钱更是寥寥。 我午后去看过府库,仅余几串零散铜钱。” 王清摇头,“燕郡之地,果然艰难。” “确实如此。” 文丞与张松齐声应和,“胡羌屡屡侵扰,民生凋敝,府库空虚,我等也日夜忧心。” “我看未必。” 王清忽然冷笑,“燕郡虽处边陲,终究是一郡之治,府库何至于空荡至此?” 文丞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张松迅速递去一个眼神。 “必是郡中藏有蛀虫。” 王清猛然拍案,声色转厉,“大人平生最恨此辈。 昔日在北凉,不知斩了多少贪蠹之首。” 张松与文丞面色微白,仍强作镇定。 “今日不过一时感慨,方才所言,还请二位切勿外传。” 王清语气稍缓,“新官上任,总需立威。 若有人轻视大人,自然要先拿他们开刀。” “极是、极是。” 张松干笑两声。 “这些人着实胆大包天。” 文丞跟着附和。 “大人的意思是,他初来燕郡,诸事不熟,今后还需多多倚重二位。” 王清展颜笑道,“若二位能助府库充盈,追回失散的钱粮军械,便是大功一桩。” “下官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张松起身,言辞恳切。 “文某亦同。” 文丞随即站起。 “好、好。” 王清含笑点头,“难怪大人称赞二位是忠勇之臣,绝不屑与那些蛀虫为伍。” “放开!” “你们这是做什么?” 此时,一队兵士押着两名被缚之人来到厅外。 “何事喧哗?” 王清皱眉喝道。 “奉大人之令,将抓获的贪墨吏员押至太守府,听候大人亲审。” 为首的百夫长抱拳禀报。 “大人正在后院处置公务。” 王清吩咐,“带过来吧。” “这……” 百夫长略有迟疑,见王清面色转沉,只得将两名官吏押至近前。 “身居何位?” “卑职乃仓廪管事。” “下官为武库值守。” “大人,我等实属冤屈。” 两名属官伏地叩首。 “罪证俱全,尚敢抵赖。” 卫队首领奉上两册簿记及一叠信函:“王长史,此乃从二人宅中所获账目及与胡羌部族通信。” 二人面色惨白如纸。 “招供!何人指使?” 王清神情凛冽。 张松与文丞骤然失色。 张松出身军旅,频频以目示意二人。 “速速交代!” 卫队首领利刃出鞘,架于武库值守颈侧,后者悚然战栗,遍体生寒。 “大人赴任之际,北凉王曾有明示:燕州境内,官吏任免生杀,皆可独断,无须上奏。” 王清冷然道:“若尔等拒不吐实,活不过明日。” “张大人、文大人,救救我等!” 小吏瘫软于地,向张松、文清哀声乞求。 “尔等私通胡羌, ** 官仓,罪无可赦,本官岂能相救!” 张松外强中干地呵斥。 “张司马,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武库值守涕泪交加。 “说!” “谁是主谋?谁为同伙?” 王清厉声喝问。 “王长史,此等奸徒,理当立斩不赦!” 张松急声进言。 “张司马既不顾念旧情,休怪下官无情。” “我愿招供!” 小吏怒指张松,切齿道:“幕后主使正是他二人!” “不错!” 仓廪管事亦指认张松与文丞。 “尔等信口诬陷!” 文丞面红耳赤,目光惶乱。 张松瘫坐椅中,双目失神。 完了 全完了 此刻文丞与张松脑中,唯余此念。 他们将成为新任郡守林轩立威的首祭,注定焚身灭迹,片骨无存。 “狂妄!” 王清一声断喝,却令他们死寂的心底陡然生出一线微光。 “张司马与文主簿,乃大人亲口嘉许的忠良之臣,岂会与尔等勾结?” 王清怒发冲冠,戟指二吏厉声叱骂:“定是尔等穷途末路,肆意诬攀!” “正是!” 犹如溺者紧握浮草,文丞不知从何涌起勇气。 “王长史切莫听信谗言,下官与张司马清白可鉴!” “全是他们构陷我等!” “必是诬攀无疑!” “恳请王长史与大人明察!” 这位郡府主簿几乎指天立誓,以表赤诚。 “好大的胆子!” 王清夺过兵士手中凉刀,寒光闪过,两颗头颅滚落,血泉喷溅。 二吏至死双目圆睁,面上凝着惊惧与茫然。 他们至终不解:既已招供,为何仍遭屠戮? “王某平生最恨此等胡乱攀诬之徒。” 王清掷刀于地,面沉如水。 转身之际神色已复平和,挥手道:“拖下去。” “遵命。” 两桶井水泼洒,血迹荡然无存。 “张司马、文主簿,看来郡府之中宵小潜伏,二位日后行事还须谨慎。” 王清肃容道:“若再生此等诬攀之事,纵使大人信任二位,恐亦难免存疑。” “王长史,卑职愿对天起誓,此后若怀异心,必遭天谴!” 张松急声表忠。 “行,那就这样。” 王清脸上带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张松与文丞心里总算落下一块石头,两人都不傻,当然也察觉到了。 今天这一场敲山震虎的宴席,摆明就是做给他们看的。 第8章 第8章 要是把林轩交代的事情办妥了,自然平安无事;要是办砸了,恐怕转眼就得掉脑袋。 看着两人惴惴不安的模样,王清开口道:“二位不必担心,只要尽心为林大人做事,他不会亏待你们的。” “到时还请王府丞在林大人面前,多帮我们说说好话。” 张松赶忙赔着笑说道。 “好说。” 王清端起酒杯,小啜一口,才缓缓放下:“两位在燕郡任职多年,追回府库失银、查清兵器私卖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应当没什么难处吧?” “下官定当竭力而为。” “甚好。” 王清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这两桩事难免要得罪人,为防小人暗算,我已派人去接张大人与文大人的家眷到太守府暂住。” “待二位功成之时,再安然送回,不知意下如何?” “不敢有异议。” 张松与文丞哪敢说个不字,明知王清是以家人为质,也只能低头应下。 活着,总归不寒碜。 “什么事这么高兴?” 一身白袍的林轩这时才缓步走来。 “没什么,只是与张司马、文主簿颇为投缘,多聊了几句。” 王清摇头笑道。 “用菜吧,喝酒。” 林轩落座,招呼三人。 整场宴席,张松和文丞都吃得心神不宁,直到步出太守府,夜风迎面拂来,凉意浸肤,两人才恍然回神。 相视一眼,彼此目光中都是苦涩。 “接下来怎么办?” 文丞压低声音问。 “还能怎么办?” 张松苦笑:“老老实实当林轩手里的那把刀吧,至少还能保住全家老小和自己的性命。” 借刀 ** —— 可他们却不得不做这把刀。 “我算是看明白了。” 张松摇头:“这位林太守绝非虚名,是个狠角色,咱们惹不起。” 太守府内 大堂 林轩道:“真没看出来,王清,你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过奖过奖。” 王清笑道:“主要是张松和文丞胆子实在不大。” “这两天抓紧些,按这份名单从各县调人,充实郡府人手。” 林轩从袖中取出一张写满名字的纸递给王清:“要在最短时间里,把整个燕郡牢牢握在手中。” “明白。” 王清没多问名单从何而来,什么事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心里清楚。 像林轩这样在北凉经营十数年、手握权柄的人物,手下怎会没有些底子,无非是在明在暗罢了。 况且对王清来说,林轩在暗处的力量越强,他能得到的好处也越多。 “自行考核,酌情提拔。” “大人,张松又折回来了。” 孟蛟走近禀报:“正在外面候着,要见吗?” “见。” 林轩应道。 不多时,孟蛟便领着张松重回大堂。 这位燕郡司马直接双膝跪地,手捧府兵兵符奉上。 “你这是何意?” 林轩并未去接,反而眉头微皱,语气透出不悦:“难道张司马信不过我林某?” “绝非如此。” 张松言辞恳切:“大人用兵如神,下官才疏学浅,岂敢久掌兵符?特此奉还,只求大人体恤,容下官领个清闲差事。” 这话气,倒与当初林轩在北凉王府时的做法如出一辙,只不过那时他是以退为进。 而此刻张松是主动归附,这枚兵符便是投名状。 “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 林轩拾起那枚兵符,端详片刻后颔首道:“张司马一片赤诚,往后诸多事务,尚需你尽心辅佐,我亦要多多倚重你。” “大人过誉了。” 张松躬身低首:“属下甘为大人驱策,纵使粉身碎骨、历尽艰险,亦绝无迟疑。” “好,且先退下吧,将我嘱咐之事尽快办妥。” 林轩轻轻摆手。 “谢大人体恤。” 张松再行一礼,缓步退出。 不多时,文丞亦重返厅中,伏跪于林轩跟前,声泪俱下地供出数名属吏,并自愿献上白银五万两。 一场宴饮之间,林轩再度演绎以杯酒收拢权柄之举,将郡府上下尽数掌控。 后续诸事,只需交由张松这位司马领兵拿人即可。 “此物归你了。” 林轩随手将那枚尚未焐热的兵符抛向孟蛟:“自今以后,燕郡府兵便由你统率。” “谢大人。” 孟蛟收好兵符。 “一月之后,校场清点兵马,除却戍守断龙关的两千人,其余五千士卒,须得全员齐整。” “大人放心。” 孟蛟郑重点头。 “轰隆——” “轰隆——” 夜色沉沉的燕郡原野上,滚过阵阵雷鸣,刺目的电光倏然划破太守府上空。 犹如巨神挥掌撕开天幕,然而那破碎的夜色转瞬又弥合如初。 “都警醒些。” 带队巡守的百夫长目光如刀扫视四周,沉声喝道。 “遵令!” 众兵卒齐声应和。 后园 竹影婆娑 池水微漾 室中 真气流转,缕缕寒雾萦绕在林轩身周,变幻无定,三道迥异的内息相互交缠。 他的三分归元气日益纯熟,待得三元融贯合一之时,便是登临天象境大宗师之日。 良久 林轩睁开双目,周身内劲徐徐收敛。 屋内已多出一道身影,借着窗外惨白的电光,依稀可辨其轮廓。 通体裹在玄黑袍服之中,连面容也掩于一副古怪面具之下。 “主上。” 黑袍人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林轩踏地而立,感知着对方身上愈发深厚的气息,露出赞许的笑意。 “为主上效力,不敢言苦。” 黑袍人应道。 “可都查明了?” 林轩问道。 黑袍人自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册籍,起身双手呈上:“燕郡各级官吏及各世家宗派的底细,皆记录于此。” 林轩接过,当即展开细阅。 “竟还有个同姓之族。” 他眉梢微扬。 “岐县林氏,富冠燕郡,掌控本郡大半盐铁兵械之利,与北蟒、胡羌之中的朵颜三部往来密切。” 黑袍人道:“林家每年私贩至朵颜三部的粮草盐铁不计其数。” “这倒是一头丰腴的肥羊。” 林轩轻抚下颌,继而问道:“东原县县丞林如海与岐县林氏是何关联?” “并无关联。” 黑袍人答道:“林如海非燕郡本土人士,出身雍州,八年前来到燕郡,任县丞至今。” “林氏在燕地扎根已三十年,势力盘根错节,极为庞大,门下宾客众多,甚至暗养私兵近千。 当代家主林镇天,有金刚境修为,于燕地武林中位列第十。 其二弟林镇南师从青州大儒徐晏,修为达二品小宗师,眼下正在学宫。 三弟林镇北执掌林家兵械盐铁生意,常年出入羌地。” “林家另有三处铁矿、八座冶铸工坊,皆隐于大伏山深处。” “不想这小小燕郡,竟藏着如此一个庞然巨族。” 林轩对林氏的兴趣愈发浓厚。 “此外,林镇天身侧,尚有一名指玄境高手随护左右。” “讲讲兀良哈那三支的状况。” 他出声问道。 “兀良哈三部指的是朵颜、泰宁与福余。 朵颜实力最盛,拥骑兵三万;泰宁次之,铁骑约两万;福余最弱,也有一万五千骑。” 黑袍人答道:“三部彼此呼应,行动一致,在羌族各部里势力颇大。” “贺兰部落便是因开罪朵颜部,才被迫西迁,地盘大半被夺,每年不得不来燕郡抢掠。” “主人只要解决了林家,便能完全握住燕郡。” “很好。” 林轩微微一笑:“当初让你来燕郡,看来是走对了。” 黑袍人心头一紧。 从前他还不解,为何林轩要派自己来这苦寒边地。 如今看来,一切似乎早在这男子的算计之中——朝廷诏令、朔阴战事,乃至北凉流传的种种言语。 越是深想,越觉此人深沉难测,如不见底的幽渊,永远探不到边际。 “惊倪,罗网如今进展怎样?” 黑袍人身形微滞。 这个名字,他已多年未曾听闻。 “属下还以为,主人早已忘了我的名字。” 面具取下,露出一张美得夺目的容颜,妩媚里透着冷清。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可惊倪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仿佛毫无遮掩。 她越来越看不清林轩,看不清这位燕郡太守。 “多少年了?” 林轩望着她,唇角轻扬。 “十年了。” 惊倪舌尖掠过唇瓣:“奴婢已有十年未见主人。” “辛苦你了。” 他语气带着感慨。 惊倪是林轩首次通过系统所得,除却生死系于林轩一念,她便与真实的惊倪无异——那位罗网的刺客。 当年惊倪将林轩送至北凉后,便奉命前来燕郡,暗中组建罗网。 换言之,这步棋早在十年前便已落下。 “罗网之下,现有天级刺客十人,皆入宗师境;地级五十;人级数百。” 惊倪缓缓说道:“就连北凉军中,亦渗透了不少。” “莫非我身边,也有你的耳目?” 林轩眯起眼。 “不曾。” 惊倪摇头。 “当真没有?” 林轩抬手示意。 惊倪垂首走近,侧坐于他膝上。 “不知这些年,你长进了多少。” 林轩轻笑,托起她的脸端详。 “自有长进。 主人若不信,不妨亲自查验。” 黑袍坠地,烛火熄灭。 惊雷闪电间,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雨声盖过了室内的响动。 约莫两个时辰后,惊倪才整好衣袍,没入倾盆雨幕与浓黑夜色。 无人察觉,仿佛她从未来过。 烛火重燃。 林轩披着单薄内衫,立于窗前,任风雨拂面。 大雨滂沱,草木竹石簌簌作响。 不远处池边,泛黄的柳枝随风摇颤。 “林家……” 他低声自语:“最好明白些。” 狂风卷着雨沫拍打门窗,外头传来脚步声。 “公子,还未歇息吗?” 大丫鬟沐晴手执烛台,立在门边轻声唤道。 “进来吧。” 闻声,她轻轻推门而入。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他语气格外温和。 “本已睡着,被风雨扰醒。 瞧见公子房里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沐晴放下烛台,取来外袍为林轩披上。 “夜里寒凉,请多留神,莫要受寒。” “把门打开。” 燕州城内 天光微亮 街道上,昨夜的雨水尚未全干,空中仍飘着细细雨丝,晨风拂过,带着几分清寒。 东城小巷中 两队神情冷厉的府兵正在叩击一座宅院的大门,听到声响的仆人匆忙赶来开门。 “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里可是功曹大人的府邸。” 仆人高声呵斥。 “砰” 紧接着,他便被一棍击倒在地。 数十名府兵涌入宅内,将仍在妾室身旁熟睡的郡府功曹捆绑起来,府中所有家仆也一并被押下。 第9章 第9章 百夫长立于院中,当众宣读林轩发出的文书。 “功曹鲍夫, ** ,私贩军械,勾结外族,罪证确凿,收押入监,三日后处斩。 所有家产,悉数充公。” 类似的情形,这几日在燕郡多处同时发生。 张松连夜动身,亲自率人前往各县缉拿。 以迅雷之势,短短时间便将燕郡上下清理一遍,前往燕州城的各条道路上, 不时可见囚车与身戴枷锁的犯人。 燕郡百姓为之震动,官员们也终日不安。 谁也未料到,新任太守林轩到任仅两日,便已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除张松与文丞所供名单外,更有惊倪借罗网之力搜集的情报。 因此林轩虽初至燕州城不久,却已将此地官吏底细掌握清楚。 抓捕行动既准又狠,而张松与文丞为表忠心,更是毫不歇息,捕完一人又一人,抄完一家又一家。 满载财物珠宝的车辆从各处运往州城,原本空旷的府库不过两日便被填满。 甚至无处堆放,只得在后院另清出两处仓房,用以存放抄没所得。 仅仅四日,下狱的官员与富商已达六七十人。 整个燕郡,人心浮动。 空缺的职位,王清依照林轩所列名单,逐一考核才干后,委派了合适人选。 “大人,府库中的银两已清点完毕。” 后院 林轩正与呼延烈、田虎、孟蛟等人商议进军贺兰部落之事。 王清满面喜色走入。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数目不小。” 林轩抬起头。 “快说说,抄出了多少银钱。” 田虎几人也目光炯炯。 战事在即,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诸事齐备,只缺银两。 若府库无钱,莫说攻打贺兰部落,便是维持现状亦属不易。 “诸位猜猜看。” 王清故意卖关子。 “十万两。” 张龙开口。 他昨日方归,张威留守断龙关,操练军士,防备北蟒。 如今这些勇将,个个获授都尉之职,虽不如在朔阴统领大军时威风, 但在北凉时上头尚有人管辖,而在燕郡,他们便是最高将领。 “这未免太小看人了。” 王清佯装不悦。 “那便二十万两。” 呼延烈语气略显迟疑。 “真没气魄。” 孟蛟摇头:“这几日,是我负责清点入库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道:“少说也有这个数。” “嘶——” 几人同时吸了口气。 “都说燕郡是贫寒之地,没想到藏着这么多肥羊。” “共三十八万两白银。” 王清笑得合不拢嘴:“这还未计入抄得的古玩字画、珠宝首饰之类。” “好家伙,这下可宽裕了。” 孟蛟看向林轩:“大人,现在便可开始募兵了。” “待到明年初春,定能为您练就一支精锐之师。” 林轩摆了摆手:“招兵之事,且等秋收之后。” “那时,义父允诺的首批战马与军械装备也该送到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圈:“要么不战,战便须彻底,永绝后患。” 众人视线随之落向地图——那是菖河以东,羌族世代居住的广袤地域。 那里既有丰茂的草原,也有宜耕的沃土,数百年来始终由羌人与胡族占据。 由于燕郡地处凉、蟒、羌、青四境之交,位置特殊, 加之北面大伏山脉阻隔,北凉铁骑难以东进,中原亦未将此地视为必争之土,因此历来未对胡羌大动干戈。 何况胡羌各部虽散居,战力却不弱,轻启战端恐代价过高。 “日后取下这片土地,当即刻筑城固守。” 林轩语气平静。 “如此,燕郡疆域便可东西贯穿千里之遥。” 王清目露惊色,低声自语。 “正是。” 林轩环抱双臂:“贺兰部落不过是一道前菜,我真正的目标,是朵颜三部。” “届时北倚大伏山,只要扼住断龙关,北蟒便再难构成威胁。” 在座几人皆是随林轩征战多年的旧部,生死与共,除惊倪之外,他们便是林轩最可托付的心腹。 “那便打!” 孟蛟心绪激荡,呼吸都重了几分。 林轩虽未明言,但他们皆已心领神会。 拿下朵颜三部,拓地千里,便有了裂土封疆的底气,足以雄踞燕地,成为如北凉王一般的存在。 而他们,亦将随之扶摇直上。 孟蛟高声道:“ ** 备马,一举扫平朵颜三部!” “不可急躁。” 王清连忙劝道:“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燕郡局势,先击贺兰部落以立威,确保秋收安稳。” “不错。” 林轩颔首:“王清,近 ** 多费心,尽快让新到任的官吏各司其职。” “孟蛟,府兵操练必须加紧。” “要人给人,需钱拨钱。” “大人,兵员尚足,银钱目前也够。” 孟蛟摸了摸脑袋:“如今最缺的是铠甲兵器,尤其是 ** 。” “若是能将朔阴那三万虎豹骑调来,莫说区区贺兰部落,便是朵颜三部,我也能一举荡平。” “王清,备些礼品,明日我需往祁县一行。” 林轩吩咐道。 “祁县?” 众将面面相觑。 “大人要去林家?” 王清神色肃然。 “正是。” 林轩微微一笑:“终究算是同宗,不去见一见,未免失礼。” 王清身为太守府丞,亦是林轩帐下首席谋士,早已暗中查探过岐县林家的虚实。 虽未尽悉全貌,却也知悉大概。 “大人,林家之底蕴,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王清面色凝重:“若要去,恐怕得多带些人马。” “子远过虑了。” 林轩笑道:“从来只有先示以礼、后施以兵,岂有反其道而行之?况且北蟒千军万马尚不能阻我,难道你认为林家真有能耐与我较量?” “大人,还是谨慎为上。” 王清摇头。 “不如明日我随行。” 田虎开口道:“若那林家不识抬举,我便率人将其铲平。” “也罢。” 林轩点头。 田虎勇力过人,天赋异禀,已至半步金刚之境,率领百余铁骑便足以踏平一处中等门派。 此行,除索要军械铠甲之外,也可顺势展现实力,敲打林家一番。 若对方懂事,林轩也不介意与之合作——毕竟地头蛇盘根错节,自有其用处。 若能获得林家支持,他在燕郡的布局将更为顺畅。 然而假使对方不明事理,便休怪林轩手段凌厉;这些年来,被他铲除的世家与宗门,即便没有上百,也已有数十之数。 王清离去后,近日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整个燕郡的繁杂事务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若要用言语描述这般状态,便是劳累中夹杂着几分满足。 “商议一下进攻贺兰部落的策略。” 厅堂之中 林轩与数位都尉站在地图周围,这幅燕郡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无论大小皆清晰标注。 “必须做到出其不意。” 难保林家或是燕郡境内的胡羌细作不会传递消息,他说道:“眼下我们兵力紧张,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彻底击溃贺兰部落。 一旦战事拖延,其他部落若趁机西进,后方空虚,只怕会横生枝节。” “大人,不如我们设下疑阵。” 孟蛟提议:“在秋收之前,先将主力调至菖水以东,分别驻守武镇、阳遂与青县三城。 表面布置防御,每日派遣骑兵巡视周边,令附近胡羌部落放松警惕。 实则伺机而动,三百里路程,两千轻骑简装疾行,半夜出发,拂晓便能抵达。” “等到我们剿灭贺兰部落,其他羌族部落或许还未能察觉。” “此计可行。” 林轩思索片刻,轻轻颔首。 “务必严守机密。” 林轩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若有谁走漏风声,军法绝不容情。” “大人放心。” “关键在于能否震慑那些胡羌部落,若不能,今年冬日恐怕还需经历几场苦战。” “有我们八百虎豹骑的兄弟在此,区区胡羌若敢来犯,必叫他们见识何为真正的精锐之师。” 田虎冷声道。 偌大的太守府渐渐忙碌起来,一道道文书发往各县;除府兵外,每县皆有一定数量的兵卒。 多则上千,少则数百,以往这些兵卒均由各地县衙统辖。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太守是林轩,一份加盖太守印信的文书下达。 各县即便不愿,也只能依令将这些人送至燕州城,一并编入府兵,参与操练。 孟郊现任太守长史,至于原先的司马张松,在交出兵权、完成使命之后,已被林轩安置于府衙,虽仍保留司马官职,实则担任闲职。 城外大营中,孟蛟率领张龙、呼延烈等几位都尉,正在操练府兵。 从北凉带来的八百老兵中,留下四百人驻守燕州城,担任林轩的近卫。 其余四百人则编入府军,担任千夫长、百夫长等职。 “都没吃饭吗?” “都给老子使出力气来!” 田虎一鞭抽在一名府兵身上,对方痛得咧嘴吸气。 “看看你们这副模样。” 他不屑道:“身为北凉军士,竟被一群胡羌部落欺到头上。” “你们手里的凉刀是做什么用的?”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知不知道如今的太守是谁?” “知道!” 一提起林轩,这些府兵个个神情激昂。 “数月前,林大人刚在朔阴率领我们斩杀了北蟒三万铁骑。” “谁要是丢了老子的脸,丢了林大人的脸,老子定让他悔不当初。” 田虎声如洪钟,好似虎啸,震得校场上数千人耳中嗡嗡作响。 “跟随大人,只要建立战功,绝不会亏待你们。” “但若有人对大人不忠,或在战场上畏缩不前,休怪本长史手中凉刀不留情面。” “燕郡将士,当如何?” “勇!” “胡羌蛮夷,当如何?” “杀!” “北蟒蛮子,当如何?” “杀!” “太守大人,当如何?” “忠!”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天空下回荡,营寨边缘,林轩闻声含笑点头:“甚好甚好,不过短短数日,便能将府兵的气势锤炼至此。” “出发。” 言罢,他引领着数百骑兵策马入城。 昔日威震北凉的三万虎豹骑,亦是林轩亲手栽培而成,他胸有成竹。 在这燕地,他定能再练就一支虎豹骑,不,是一支比虎豹骑更为骁勇的钢铁骑军。 返回太守府时,暮色已浓,细雨又悄然飘落。 沐晴早已备妥晚膳。 “公子,今日为何迟归?” 见他步入,她即刻起身为他卸去外袍。 “去城外军营巡视了一番。” 接过热汤饮用后,晚餐完毕,林轩沐浴更衣。 于榻上 ** 调息,意识沉入系统之中。 “是否使用一次随机抽取机会。” “确认。” “提示:恭喜宿主,获得人物召唤卡一张。” “名称:掩日 所属:罗网天级刺客 境界:指玄境 佩剑:越王八剑其一,掩日剑。” “是否启用该人物卡,召唤掩日。” 第10章 第10章 林轩心中一阵欣然,此番运气极佳,竟又获得一张罗网天级卡片。 掩日的修为大抵与惊倪相仿。 未有半分迟疑 “启用。” “提示:恭喜宿主,成功召唤人物,掩日。” 系统音落下的瞬间,林轩睁开双目,一道身影已悄然立于室内,周身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凛冽气息。 若说林轩所携的杀气犹如巍峨山岳,沉重迫人。 那么掩日便似隐匿暗处的毒蛇,凡为其目光所触者,皆感背脊生寒,如刺在骨。 此便是统军之将与暗夜刺客之间的迥异。 “拜见主上。” 掩日屈膝行礼,手中所持,正是那柄掩日剑。 他深知,眼前之人一念之间便可令自己湮灭无踪。 纵为罗网天级刺客,在林轩面前,亦不敢显露丝毫怠慢。 “此后你便随侍左右,担任近卫。” 林轩吩咐道。 以掩日指玄境的修为,天下间能突破其守备、近他身侧者,寥寥无几。 至于遣掩日重归罗网,眼下尚无必要,罗网并不缺此一人。 而他身旁,恰需一位护卫。 “谨遵主命。” 掩日垂首应道。 “张伯。” 林轩轻唤,房门应声而开,一位白发跛足的老者缓步走入:“公子有何吩咐。” “带他下去,安排一处居所。” “是。” 掩日起身,目光掠过跛足的张伯,深邃的眼眸中微光一闪。 自始至终,他竟未曾察觉门外有此人的气息。 足见对方修为深湛,实力很可能更在自己之上。 待掩日离去,室内复归宁静。 “或许日后能将罗网天级众刺客尽数召齐。” 他低声自语。 此类随机召唤,仅在涉及顶尖高手时,有微小几率触发。 若欲耗费杀神点兑换召唤机会,单次便需百万之数。 并不划算。 实在很不划算。 毕竟召唤充满不确定性,远不如直接将杀神点用于提升自身修为来得稳妥。 熄灭火烛,卧于榻上,他开始筹谋下一步的布局。 这些时日的整顿清理,已将燕郡内大半不安定的势力拔除,打压一部分,拉拢一部分,再将己方人手安插其中。 虽不敢说能在燕郡一手遮天,但至少已无人敢在明面上与他抗衡。 接下来所需行事,简明清晰: 募集兵卒,购置战马,操练军队,而后向胡羌部族发起征战,开拓疆土。 晨光初现,细雨未歇,薄雾缭绕。 早膳用毕,林轩便领着掩日、田虎及二百兵士,直往岐县方向出发。 田虎对骤然出现的掩日并未多言,却能察觉出这黑衣沉默的男子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百余里路,清晨启程,晌午便抵达岐县。 沿途田亩间,众多农人正忙碌着,为即将到来的秋收做准备。 对燕郡的百姓而言,秋收愈快完成愈好。 若拖延时日,遭遇前来劫掠的胡人骑兵,不仅一年辛劳付诸东流,性命亦可能不保。 倘若更不幸,家眷被掳至草原,那便是求活不能、求死不得的境地。 “那是郡府的骑兵吗?” 路旁的老者望着疾驰而过的玄甲骑队,所过之处连鸟兽皆惊,显然是一支极其悍勇的兵马。 “不太像。” 旁边的中年男子摇头:“咱们郡府的府兵没这般气势。 这应是新任太守带来的亲卫。” “听说林太守的亲兵皆出自虎豹骑,作战极为骁勇。” “那是自然。 北凉一带,谁不知虎豹骑,谁不晓林将军。” “前些日子,一车又一车的 ** 被押往州城。” “有太守坐镇,咱们燕郡百姓往后不必再受胡人欺凌了。” “我听闻数月前,太守大人在北凉曾歼灭北蟒数万人。” “昨日我家老大从州城回来,说城外大营杀声震天,老远都能听见。” 一路上,燕郡百姓对新任太守林轩的议论不绝于耳,大多皆是称颂之辞。 验过官印令鉴后,众人顺利进入岐县。 未往县衙,而是直奔林府。 守门的家丁武士见一群气势汹汹的骑兵驰来,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发软,连开口问话都不敢。 幸而这些虎豹骑老兵驭术精湛,于林府大门前齐齐勒马。 “燕郡太守到,速叫你们家主出来迎见!” 身形魁梧的田虎手持 ** ,一身黑甲,双目圆睁,犹如噬人罗刹,声若洪钟。 几名武士面无人色,留两人颤巍巍守门,其余连滚带爬奔入府内通报。 “老爷,不好了!太守带兵来了!” “好多骑兵!” 这家仆一喊,整个林府顿时惊动,墙内传来一片慌乱声响。 田虎咧嘴笑道:“大人,这世道,终究是刀马管用。” 不多时,林家家主林震天领着一众家丁自大门走出。 “太守大人光临寒舍,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林震天满脸堆笑,态度谦卑。 实是无奈——眼前这位是名副其实的沙场悍将,北凉王义子,在北凉手握重权、声势煊赫。 林家虽在燕郡颇有根基,但与林轩这般统率千军万马的人物相比,仍远远不及。 况且前几日燕郡刚经过一番清洗,不少世家大族受到牵连,州城刑场斩首之人排成长列。 许多与林家交好的官员亦被波及,此时林震天最不愿见的便是林轩。 偏偏此人却不请自来。 “该不会是来寻麻烦的吧……” 林震天心中暗忖。 掩日的目光落向林震天身旁的中年剑客,对方亦抬眼望来。 掩日嘴角微扬,掠过一丝嗜血般的笑意。 中年剑客顿时神色一凝,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好重的杀气……此人绝不简单。” 中年剑客暗自凛然。 “他便是林震天身边的护卫么?” 林轩只淡淡瞥了那中年男子一眼,便收回视线,翻身下马,含笑说道: “本官尚在清凉山时,便已听闻燕郡林氏的名声。” 本当应更早前来拜会,奈何初到任上,诸多公务缠身,以至拖延至今。 还望林家主莫要介意。 “大人言重了。” 林震天急忙躬身:“在下本应主动前往拜见大人才是。” “请林大人进府稍坐。” “田虎,你领人在外等候。” 言毕,他便与掩日一同步入林府。 (恳请诸位不吝鲜花、月票) “林家不愧为燕郡望族,府邸之宏伟气派,远胜本官那太守府。” 林轩仿若初入繁华之地,目光四下流转,口中说着钦羡之辞。 “大人过誉了。” 林镇天赔着笑脸:“恰巧在下于燕州城中有两处闲置别院,虽不算宽敞,但长久空置亦是浪费。 不如赠予大人,或安置家眷,或用作库房,倒也合适。” “此外,为感念大人近日辛劳,在下愿自献白银五万两,供大人修葺府邸之用。” “区区薄礼,略表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林镇天姿态谦卑,俨然一副逢迎讨好的模样。 然而林轩心知肚明,眼前此人实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不过掩饰得极好罢了。 “林家主果然豪爽。” 林轩眉梢微扬:“又是赠宅,又是献银,难怪这几日本官时常听闻,岐县林家,家资丰厚,出手阔绰。” “皆是些闲人妄议罢了。” 林镇天连连摆手:“大人这边请。” 穿过前院与回廊,在一众家仆的簇拥下,二人来到正厅。 待茶水奉上,林震天便开始诉起苦来,提及近年来林家生意日渐萧条。 又说到自家商队屡遭胡羌劫掠,损失财物不计其数。 总而言之,便是眼下林家处境艰难,并非外界所传那般风光。 若非林轩早知林家底细,恐怕真要被这番说辞蒙蔽过去。 “此乃何茶?” 他端起茶盏,轻嗅其香,气息清雅似有若无,不禁有些讶异。 “回大人,此乃我燕郡特产,产自大伏山深处的山茶。” 林镇天解释道:“须于每年清明前入山采摘,且仅取嫩芽顶尖少许,因而也得名‘针尖眼’。” “大人若觉合意,稍后便让人为您备上一些。” “怎么?林家主这便要送客了?” 林轩浅啜一口,似笑非笑。 “不敢不敢。” 林震天额间沁出细汗。 “不过说笑罢了,林家主何须如此紧张。” 林轩朗声一笑。 林镇天心中暗叹,倘若可以,他实在不愿与这位北凉杀神多有往来。 “终究同姓一个‘林’字。” 林轩放下茶盏:“本官初到此地,人地两生,而燕郡情势错综复杂,日后恐怕还需多多倚仗林家主。” “大人尽管放心。” 林镇天赶忙应承:“只要大人有所差遣,在下定当竭力而为。” 这位林家家主行走四方,所见 ** 显贵、军中将帅不知凡几,却无一人如眼前这位,带给他如此沉重的压迫之感。 “要的便是你这句话。” 林轩略一点头:“既然林家主如此爽快,本官也就不再绕弯子了。” “不妙。” 林镇天暗叫不好:“中了这小子的圈套。” 林轩继续说道:“想来林家主亦已知晓,菖河沿岸数县秋收在即。” “本官已得消息,今年胡羌部落将大举西进。” “大人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林镇天神色肃然。 “本官自不能坐视胡羌铁蹄践踏燕郡,屠戮我北凉百姓。” “唉。” 林轩轻叹一声。 见林镇天并未接话,他只得继续道:“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林震天不得不顺势询问。 “正是。” 林轩面带忧色:“府兵训练尚可,但战马与护具极为短缺。 这些天为此事烦心,食不知味,夜不能安寝。” 看来是专程来讨要资助的。 林镇天面皮微动,神情也随之显得沉重:“大人一心为公,实在令人敬佩。” 接着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既然是为抗击胡羌、保卫燕郡百姓,在下愿再捐五万两,用于购置战马与武器。” “甚好。” 林轩抚掌称赞:“林家主果然深明大义。 待战事平定,我必向清凉山呈报,为林家主请赏。” “全赖大人统领有方。” 林镇天以为五万两便能应付过去,脸上露出笑意。 “不过——” 不料林轩语气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镇天心头一紧。 “要在短时间内备齐足够的战马与兵器,恐怕不太容易。” 林轩望向林镇天:“听闻林家主的胞弟常年在外行商,应当有相关门路。” 他接着说道:“不如本官将这五万两,连同早先林家主承诺的五万两一并交予林家, 就请林家代为采办两千张硬弓、五百把弩机,外加两千匹战马、三千套人马铠甲,人员需全身甲,战马配轻甲。” “还望林家主切勿推却。” 林镇天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已是勉强压住怒意。 果然,这位煞星根本没安好心,今日分明是上门找茬的。 林镇天苦笑:“大人莫要为难在下了。 第11章 第11章 林家向来只做正当买卖,铠甲兵器私贩乃重罪,我们从来不敢沾染,何况大人所要数目如此之大。 就算变卖全部家产,也凑不齐啊。” “原来林家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林轩略显惊讶,随即骂道:“看来是王清那小子胡言乱语。” “本官回去必当严查。” “大人,王府丞说了什么?” 林镇天心中一跳,急忙追问。 “没什么。” 林轩语气平淡:“不过是几个州郡的官吏在狱中胡乱攀咬,说林家与胡羌部族勾结,走私军械,私开铁矿,还暗设了好几处兵器工坊。” “这是诬陷!” “纯属构祸!” 林镇天猛地站起,面色发白,浑身气得发颤:“大人,林家是清白的, 万万不可听信这些小人谗言。” 三言两语之间,林轩竟将林家底细透了个明白,林镇天已顾不上思索对方如何得知。 “不错。” 林轩点头:“我也相信林家主定然清白。” “然而——” 他摇了摇头:“指认林家主的人为数不少,若本官不认真追查,只怕难以服众。” “既然林家主问心无愧,查一查倒也无妨。” “自然不怕查。” 林镇天后背冷汗涔涔。 “还有人告发林家主暗中蓄养私兵。” 林轩侧首思索,似记不真切:“是九百还是两千来着……哦,似乎是一千左右。” “绝无此事!” 林镇天脸色惨白。 私养兵卒、暗设工坊、开采铁矿、勾结胡羌、走私军械—— 这些罪名无论哪一条,都足以招致灭门之祸,严重者甚至株连亲族。 林镇天再糊涂也明白,林轩今日主要目的并非讨要银两, 而是前来警示敲打。 更让他忐忑的是,林轩手中是否握有实证。 但他不敢冒险, 因为即便没有证据,只要林轩有意,证据便必然会出现。 眼前这位可不同于以往几任太守,能任人摆布。 倘若真惹怒了他,调来北凉大军,或许未必能立刻扫平胡羌, 但要收拾林家,却是绰绰有余。 莫说区区一个林家,纵然是十个林家加在一起,也抵不过对方弹指之力。 林镇天心中思绪翻涌,最终只得默默叹息,此番必须俯首。 若不低头,唯有绝路一条。 “大人,那些纯属无稽之谈。” 林镇天面露无奈:“皆是些小人嫉妒,刻意诬蔑我与林家。” “那私养兵卒之事也是虚构?” 林轩微微抬眼。 “林家确有一支近千人的护卫队伍,但仅为商队出行时防备山匪劫掠与胡羌游骑。” 林镇天迟疑少许,仍选择了如实相告。 “原来是这样。” 林轩状似明了:“我也觉得,像林家主这般忠义之人,怎会私自蓄兵。” “那铁矿、兵器工坊,与胡羌部族往来之事,想必也是谣传了?” “只是有几处小工坊,打造些兵器供护卫使用罢了。” 林镇天含糊地解释道。 “无妨。” “我能明白。” 林轩轻轻颔首。 “至于与胡羌部族的往来……” 林镇天苦笑:“经商之人,有时也身不由己。 若不交易,对方便会动手强夺。” “可以理解。” 林轩再次点头。 “但这类生意日后还需谨慎,否则即便我这太守有意维护,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若是消息传到清凉山,义父追究起来,我也难以交代。” “绝不再做。” 林镇天立即表明态度:“从今往后,林家绝不与羌胡部族交易。 林家亦是燕郡子弟,与胡羌部落有深仇大恨。” “生意嘛,该进行仍可进行。” 林轩淡淡一笑:“但最好让我知晓。” “多谢大人。” 林镇天心中微动,看林轩的态度,似乎并非要铲除林家,倒更像是欲将其收归麾下。 倘若能依附于林轩这位燕郡太守,林家或许真能更进一步。 “我所要的兵器可有困难?” 林轩问道。 “绝无问题。” 林镇天连忙应道:“即便困难重重,半月之内,草民也定将大人所需的马匹备齐送回。” “甚好。” 见这位林家主如此懂事,林轩脸上露出笑意。 “为大人尽忠,为燕郡百姓尽力,本是分内之事。” 林镇天咬牙道:“这批兵器林家分文不取,且愿另献十万两白银予大人,以充军备。” “林家主深明大义。” 林轩赞许道。 “说吧,你有何所求?” 他眉梢微扬:“只要合乎情理,我皆可应允。” 林镇天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知晓此番赌对了,便躬身抱拳:“林家中有不少健儿,自幼习武,精通刀枪棍棒,骑射亦不逊色。 恳请大人给予机会,容这些子弟入伍从军,从小卒做起,为大人效力。” “准了。” 林轩应允,此求并不过分。 “大人,草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 “草民有一小女,年方十八,尚未婚配,性情温婉,自幼学习琴棋书画。 听闻大人至今未娶……” 林镇天小心观察着林轩的神情。 “送到太守府,做个侍女罢。” 林轩神色平静无波。 林家尚无资格与他联姻。 “多谢大人。” 林镇天心底泛苦,却也自知分寸,不敢强求,能作侍女已是幸事。 至少有机会常伴林轩左右,将来未必没有可能。 “大人,已命人备好酒宴,还请大人移步。” “不必了。” 林轩起身:“天色已晚,府中公务繁多,不便久留。” “林家主,日后尽心为北凉效力,本官不会亏待于你。” 话音落下,他将腰间那柄细长的凉刀取下搁置:“这把刀,便留在贵府了。” “谢过大人。” 林镇天当然懂得此话的深意,安分守己,自有好处;若是妄动心思—— 这柄凉刀便会取走林家满门的性命。 他恭敬地托起凉刀,一路将林轩送至府门外,望着那两百骑影渐行渐远,最终隐没于迷蒙雨雾之中。 直到此时,这位林家家主方缓缓吐出一口气,额间不知何时已沁满细密汗珠。 “当真慑人。” 他低声自语。 “确实令人心悸。” 身旁的白衣剑客出声应和。 “祥青,你可探出林轩的底细?” 林镇天问道。 “无论是林轩还是他身边的黑衣随从,我都远非其敌。” 名为祥青的中年剑客摇头:“倘若动手,恐怕我连剑都来不及出鞘。” “竟有如此悬殊?” 林镇天心头一凛。 这位剑客跟随他多年,其实力深浅他了如指掌,自己数次遇险皆赖其相救。 即便放眼燕郡武林,能稳胜祥青者,至多不过两三人。 “深不可测。” 中年剑客颔首,面上掠过一丝余悸。 “如此看来,此番抉择并未有误。” 林镇天喃喃低语:“我林家……或将迎来青云直上之机。” “父亲。” 一道清越嗓音自身后传来。 林镇天回首,见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正望着他。 少女身披碧色长裙,宛如初绽清荷,眉目间却凝着淡淡愁绪。 “韵琴。” 林镇天目光微黯。 “您当真要将我送入太守府为婢?” 林韵琴轻声问道,神情恍惚。 “嗯。” 林镇天强自侧过脸去:“莫怨为父……为了家族,唯有此法。” “……好,我去便是。” 林韵琴苍白一笑。 当日黄昏,林轩返回太守府。 三日后,林镇天亲自将女儿送至府中。 区区一名侍婢,并未引起林轩过多留意,亦掀不起什么波澜。 但林家需要这样一位女子,以此维系与林轩的关联。 夜深 书房内 灯烛明灭 林轩正垂首批阅各县呈递的文书,王清已先行审阅,他仅作覆核。 “公子,请用参汤。” 有侍女叩门而入。 “晴儿何在?” 他未抬头,随口问道。 林韵琴身子轻颤,眼眶微红,强忍屈辱答道:“沐晴姐姐正忙,命我前来送汤。” 今夜林韵琴衣着单薄,轻纱长裙下肌体若隐若现,周身萦绕淡香,薄施粉黛的面容皎如白玉。 一双柳眉弯弯,明眸似水,尤其此刻含愁带怨之态,更显楚楚动人。 然而林轩却似浑然未觉,接过汤碗便道:“且回去歇息罢。” 林韵琴退出书房,行至廊下,望着夜风中摇曳的竹影,心中凄楚愈浓。 数日前,她尚是林府千金,锦衣玉食,十指不沾尘泥。 而今却沦为他人婢女,不仅需操持杂役,更依父亲所言作此装扮主动示好,那人却连一眼都未细看。 这般落差太过剧烈,令林韵琴难以承受。 她自问容貌并非不堪—— 燕郡权贵子弟,谁人不愿求娶这位林家明珠? “何事伤神?” 沐晴悄然来到她身后,为她披上外裳:“夜风寒凉。” “晴姐,公子……让我出来了。” 她转身伏在沐晴肩头,满腹委屈骤然决堤,泪落如雨。 劝慰林韵琴回房安歇后,沐晴步入书房。 她先添足灯油,沏好热茶,继而走到林轩身后,为他轻轻揉按肩颈。 “还是晴儿最懂我。” 林轩放下笔,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一片安宁。 “公子,若要让林家真心归附,恐怕还需对韵晴多加亲近。” 沐晴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刀虽锋利,能取人命,却断不尽人心贪念。” “公子若想在燕郡立足,林家不可或缺。 若只知施威,只怕难以收服人心。” “我明白你的心意。” 他转身握住沐晴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随即蹙眉:“手都不如以往细嫩了。 府里下人众多,何必事事亲为?交代他们便是。” “公子又在顾左右而言他。” 沐晴面颊微热,佯装不悦。 “哪有。” 林轩含笑摇头:“区区林家,还不值得我费心周旋。 若他们安分,自有好处;若不知进退,灭门也不过顷刻之间。” “明日我要离府数日。” “短则七八天,长则半月便回。” “公子是要在燕郡境内巡视?” 沐晴抬眼问道。 “正是。” 林轩颔首:“舆图再详,终是死物。 亲眼看过的山水、小径、村落,才真正属于自己。 有时一处浅滩、一道丘陵,便是决定胜负的关窍。” “郡衙事务已交代子远,府中诸事,便托付给你了。” “公子放心。” 烛火熄去,夜雨渐沥。 房中偶有细语轻响,似有温情浮动。 天未全亮,林轩已轻装出行。 未带田虎与兵卒,只携掩日一人。 第12章 第12章 双骑并驰,出太守府,离燕州城,沿旧路向西而行。 涉溪过桥,经村穿镇,不时下马与农人闲话,探听远近风声。 沿大伏山麓巡视西边诸县后,便转往断龙关。 此关乃燕郡咽喉,历来为重镇。 这些时日林轩坐守州城,关防仅由张威主持,既得闲暇,总需亲往察看。 自大伏山向北,山势渐峻。 峰峦叠嶂,沟壑深险,云雾常掩其巅。 “难怪林镇天将兵器坊设于山中。 如此险峻之地,入林即隐,踪迹难寻。” 林轩自语般说道。 “若以此山藏兵,你以为如何?” 他侧首问掩日。 “可藏数万,神鬼不觉。” 掩日沉思片刻,低声回应。 细雨如纱,天色沉郁。 凉风拂过山野,整条山脉宛如伏地巨兽,静默而苍茫。 “须得设法,从林镇天手中取得兵器坊与铁矿。” 林轩心中暗忖。 那老狐始终不肯透露工坊所在,但罗网已寻得若干线索。 北凉至多供给一万五千人的军械。 依徐晓谋算,必以兵甲为饵,既令他能守稳燕郡,又不致坐大难制。 一万余众,守土虽足,若想进取胡羌之地,便显局促。 这正是徐晓所要——既借他守住东门,亦不允其自立门户。 徐晓不会容他真正壮大,更不会慷慨资敌。 无兵械粮饷,便难募兵马。 纵有才智,亦难施展。 但林轩岂愿久居人下? 收服林家仅为初步。 借其力,可自胡羌购良马牛羊;得兵器坊,便不仰北凉鼻息;燕郡接壤青州,粮草亦非难题。 何况大伏山阻北蟒寒气,菖水润泽,燕郡半境皆沃土,足可为基。 昔日此地常遭胡羌部族侵扰,以致户舍凋敝、田园荒芜,因而日渐贫瘠。 依据他与孟蛟等人商定的方略,自明年起,将接连对周边胡羌部族展开攻势。 俘其部众,夺其牲畜,取其疆土,不出数年,燕郡定能变为富庶丰饶之地。 “启程,先往断龙关。” 林轩收拢心神,不再多想,一拉缰绳,坐骑疾驰而出,掩日亦策马跟上。 若一路不停,日落前应可抵达断龙关。 “嗡——嗡——” 幽深山谷中忽有琴音回荡,两匹战马顿时焦躁踏蹄。 “情况不对。” 掩日出声,神色肃然,背后长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鸣响。 身为顶尖高手,他已嗅到一丝异常气息。 同一时刻, 山谷深处, 原本轻抚琴弦的女子指尖一顿。 她姿容极美,一袭白裙立于朦胧烟雨间,眼上蒙着浅纱,长发如瀑垂落。 虽目不能视,她却仿佛有所感应,缓缓起身,将七弦琴抱在怀中。 “在此等候林太守多时了。” 她轻声说道。 “我当是何人。” 林轩轻嗤:“不在北蟒抚你的琴,跑来燕郡何事?” 北蟒魔头,顶尖高手,素有以指玄境斩杀金刚境之名的琴魔。 “有人以八百两黄金为酬,欲取林太守项上首级。” 蒙眼女子唇瓣轻启,白纱虽覆目,却如能视物一般。 林轩摸了摸脖颈,不满道:“我这项上人头,竟只值八百两黄金?” “原本只肯出七百两。” 她摇头:“是我多加了一百两。” “如此说来,我倒该谢你?” 林轩扬眉。 “不必。” 女子淡淡道:“我从不收将死之人的谢意。 但看在八百两黄金的份上,可让你走得痛快些。” “单凭你,也想取我性命?” 林轩面露玩味。 “这些年来,北蟒派来刺杀的 ** ,足以从燕郡排至清凉山。 可我依旧活得好端端的。” “不过一群废物罢了。” 盲眼琴魔轻轻摇头。 “掩日,交给你了。” 林轩撇嘴。 “主人放心。” 掩日略一颔首,目光转向薛颂官。 这位北蟒大魔头,手下亡魂无数。 他的眼神犹如审视猎物,嘴角微扬,缓缓抽出背上古剑。 薛颂官极不喜这般目光——向来只有她如此打量旁人。 但掩日给她的感觉尤为特殊,宛如一条毒蛇。 身为顶尖高手,目盲反而令她心神感知异常敏锐。 “主人,要生擒,或格杀?” 掩日问道。 “生擒吧。” 林轩目光毫不收敛地扫过她周身,除却那双眼睛,这女子可谓无可挑剔。 “正好留待今夜暖床。” “嗡——” 薛颂官指拨琴弦,一道凌厉气劲破空斩向林轩,内力激荡,肉眼可见。 “砰!” 掩日挥剑,剑气击碎气劲,随即身形如鬼魅般袭向女子。 琴音再起,飞沙走石之间,道道剑气迸射,直逼掩日。 “铛!铛!铛!” 火星四溅,三道剑气接连斩在古剑上,将掩日震退数步。 林轩未再观战,径直策马向断龙关方向行去。 若掩日连薛颂官都无法制服,也无资格随侍他左右。 “林太守请留步。” “还请将首级留下。” 她身形一动,怀中的古琴随着步伐向前,转眼已至林轩近前,每步皆跨越数丈之距。 “我来做你的对手。” 掩日如影随形般拦在她身前,手中长剑挥落,直劈薛颂官面门。 剑身缭绕着凛冽寒光,宛若毒蛇出击,一击便迫得她后退数步。 “速战速决,莫要耽搁。” 言罢,林轩策马驰出,不多时已至山谷外侧。 薛颂官欲追,却被掩日牢牢截住。 雨势渐猛,层云密布,狂风卷过山野,带起一片呜咽之声。 “轰隆——” “轰隆——” 远方大道上尘土飞扬,数百骑迎面奔来,林轩勒马停驻。 待对方趋近,认出为首者是张威,他手提 ** ,身后跟随着一片黑压压的铁骑。 “将军。” “可还安好?” 张威神色严肃。 “无妨。” 林轩展颜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怎知我会来此?” “半个时辰前,有人发来令箭传讯,称将军途中遇袭,末将便即刻带兵赶来。” 张威答道。 不必多猜,这消息定是来自罗网。 “混账东西,那贼人现在何处?我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稍后便知。” 林轩摇头,目光转向他身后数百骑兵。 “参见将军!” 凡被他目光掠过的军士,无不挺直脊背,神情肃穆。 “尚可,总算有些模样。” 林轩微微颔首。 “先往断龙关去。” 张威引路,数百骑调转方向,浩浩荡荡折返。 刚到关前,暴雨便倾盆而下。 天地濛茫,昏暗无光。 断龙关实为一道山谷,两侧崖壁陡峭,绵延数里,关口筑于前端,方圆八百丈,高约七丈,两侧筑外城, ** 为内城,设有城垛、射孔、箭楼与马道。 关中驻有千名精骑、千名步兵,即便北蟒数万大军来犯,没有三五个月也难以攻破。 若想绕行,东西数百里皆为大伏山脉,山高谷深,瘴气弥漫,毒虫猛兽遍布,莫说骑兵,便是步兵无人引路也难通行。 林轩登上城楼,放眼望去,雨幕之中四野苍茫。 “将军,可有指示?” 张威询问道。 “跟随我这些年,若连一座断龙关都守不妥,你这头颅也不必留了。” 林轩轻嗤。 “两千守军仍嫌不足。” “待明年新兵练成,我给你增到五千。” “谢过将军!” 张威喜形于色。 “切莫松懈。” 林轩肃然告诫:“断龙关乃北境门户,务必牢牢守住。” “再过一月,我将征讨胡羌部落,届时北蟒很可能趁机南下。 若有闪失,军法不容。” 张威之能他心中有数,故未多言,巡视一番后便走下城墙,来到内城的宅院。 仆役早已备好酒菜,堂中有侍女起舞,堂外暴雨如注。 佐以十年陈的女儿红,别有一番情境。 酒过数巡,掩日步入府中,将昏迷的薛颂官掷在地上,拱手道:“主公,事已办成。” “便是此人吗?” 张威面色一寒,挥手招来两名兵士:“拖下去,处决。” “如此佳人,杀了未免可惜。” 林轩把玩着酒杯,含笑摇头:“带她下去梳洗更衣,随后送入我房中。” 张威会意一笑,对兵士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将军吩咐吗?” “掩日,一同入座用饭罢。” 林轩招手相邀。 “属下不饥。” 掩日默然不语,悄然退至他背后,仿佛一道无声的暗影,若不目视,几乎无人能感知其存在。 “大人,请早些安歇。” 张威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问道:“要不要再添两人伺候?” “退下吧。” 林轩瞥他一眼,随即起身离开。 舒然浸入暖热浴水,将连日奔波所染的尘灰尽数洗去。 他推门走进内室,只见床榻上静卧着一名女子。 “薛颂官,还要继续装睡么?” 他出声询问,那位来自北蟒的江湖高手却毫无动静,仿佛已沉入梦乡。 “看你还能装多久。” 林轩嘴角微扬,伸手探去。 就在触及她的刹那,薛颂官眼睫轻颤,雪白的右掌猛然向他击来。 林轩纹丝不动,任那一掌落下。 随即响起一声脆响,她的掌劲如撞金石般迸散。 薛颂官指骨断裂,禁不住痛呼出声。 且不说她的内力早被掩日所封,即便全力出击,也难撼动九重龙象般若功的护体罡气。 薛颂官素以指玄境击杀金刚境闻名,只因未曾遇见林轩这般异常之人。 毕竟林轩最擅长的,是以金刚境 ** 指玄。 孰高孰低,早已分明。 “性子倒是刚烈。” 宽厚的手掌探入衣襟,薛颂官身躯轻颤,面容失色。 纵然她是北蟒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手下亡魂无数,此刻却也感到深深无力,几近绝望。 在北蟒武林之中,林轩声名颇为不佳,人屠、杀神、狂徒皆有人称,甚至有人直呼其为大魔头。 落入他手中,薛颂官早已预料自己的结局——极其凄惨,或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尤其她身为女子,更是容颜绝俗。 “杀了我罢。” 薛颂官出声,脸颊由白转红,唇瓣轻启,细眉微蹙。 “为何要杀你?” 林轩低笑:“待我厌倦了,便废去你武功,将你送入军营,犒赏我北凉将士。” “若他们知晓你就是那位北蟒女魔头,想必个个欣喜非常,格外卖力。” 薛颂官不再言语,面上掠过一丝凄然。 “怎么,不喜欢这结局?” 林轩收回手,轻嗅指尖:“倒是很香。” “求你……杀了我吧。” 薛颂官气息微乱:“别再折磨我了。” “你当真想死?” 林轩问道。 “是。” 她轻轻点头。 “那你想活么?” 一阵沉默。 片刻,薛颂官低语:“想活……但不是你方才说的那种活法。”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为我效力,做我贴身侍女,为我挡灾抵难。” “酬劳几何?” 薛颂官略显迟疑。 第13章 第13章 “你的命值多少?” 林轩反问。 “我乃受雇之人,按规矩,若要买我性命,须付酬金。” 她稍顿,继而道:“哪怕一两银、一枚铜钱亦可。” “可我连一枚铜钱都不想付。” 林轩摇头。 “半枚也行。” 薛颂官语带恳求。 “不行。” 林轩仍是不允。 “不过,作为你为我效命的代价,我可治好你的眼睛,让你重见光明。” “当真?” 她语气急切,双手紧紧抓住林轩的手掌。 “自然不假。” 林轩含笑:“若你愿意,从今往后,你便属于我了。” “愿意。” 薛颂官点头应道。 林轩合目凝神,意识潜入系统空间,开启商城,寻得一种名为“复明丹” 的灵药。 获取一颗丹药需耗费二十万点杀戮值,这令他感到相当不舍,毕竟需斩杀两位金刚境强者方能积攒此数。 然而考虑到薛颂官所能发挥的作用,认真盘算下来,这笔交易仍然值得。 仅凭一颗复明丹,便可赢得一位指玄境高手的忠诚效力。 况且其用途不仅限于白昼,深夜亦能派上用场,如此思量,确实相当合算。 至于所消耗的杀戮值,他计划待薛颂官双目重见光明后,亲赴北蟒擒拿几名金刚境武者,用以填补损失。 这一去一回,算下来还能有所盈余。 于是他当即支出二十万点杀戮值,换取了一颗复明丹。 “服下此丹,以真气化开药力,三个时辰之后,你的双眼便可恢复如初。” 将丹药递过去时,薛颂官双手微颤地接过,谨慎地放入口中。 “嗖” 一缕指风凌空射入其经脉,被封的穴道随之解开,感受到内力重新在体内流转。 薛颂官不再迟疑,当即盘膝坐下,雄浑的真气透体而出,静心凝神,开始化解丹药。 两个时辰过去,运功完毕,内力渐收,她那原本苍白的瞳仁中,浮现出零星黑斑。 随后一道朦胧的轮廓映入意识。 “我能看见光了。” 沉寂多年的心湖此刻波澜骤起,她睁大双眼,双手向前茫然探去。 “但景象还很模糊。” “林轩。” 她唤着,朝那模糊的身影伸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 “莫急。” “药力虽已发散,但要渗透眼脉,尚需片刻工夫。” 林轩温声解释。 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长,她试图闭目凝神,却始终难以平静。 “别怕。”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她的双手,一缕柔和的真气随之渡入薛颂官体内。 “好了,时辰已到,你可以睁眼了。” 闻言,薛颂官缓缓睁开双眼,一道强光骤然刺入眼底,她不禁低哼一声。 双目受光 ** ,泪液自然涌出,她强忍刺痛,渐渐睁大眼眸。 最先映入视野的是一张清俊容颜,眉如剑裁,目似寒星,面庞轮廓分明,正含笑注视着自己。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房内的桌案椅凳、摇曳烛火,起身行至窗边,细雨携着凉风拂面而来。 薛颂官一时怔然失神。 “怎么?凶名震慑北蟒、令人闻风丧胆的女罗刹,竟也会落泪?” 调侃的话音传来,薛颂官转身拭去眼角泪痕,单膝跪地郑重道:“婢子拜见主人。” “从今往后,婢子性命尽归主人所有,纵赴汤蹈火,亦无所不辞。” “起身吧。” 一股柔劲将她轻轻托起。 “自今日起,薛颂官之名便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林轩轻抚下颌,目光在她周身流转,随即带着几分玩味说道:“不如改叫‘圆盘儿’,你觉得如何?” “圆盘儿?” 薛颂官初时不解其意,但顺着林轩视线所落之处,霎时明白过来。 面颊顿时绯红,垂首细声道:“全凭主人安排,婢子今后便叫圆盘儿。” “圆盘儿,你今日前来行刺于我,是否该有所交代?” 林轩故作肃容。 “恳请主人惩处。” 她仰起脸,轻声回应。 “咳,那我便不客气了。” 他抬手示意,圆盘儿依势投入怀中,馨香扑面之际,只听她低声央求:“主人,可否先熄了灯烛……” 烛火熄灭,人影轻动,府中侍女早已奉命退至远处,就连掩日也自觉避至外间凉亭,独酌自饮。 天色将明,雨声渐疏,凉风习习,紧闭许久的房门悄然开启,林轩踱步而出。 心中暗忖:“圆盘儿这名字,果真取得贴切。” 直至午时,圆盘儿方起身, ** 镜前,怔怔望着镜中容颜,唇角泛起浅浅笑意。 两名侍女正为她梳理妆发。 日暮时分,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断龙关。 “杀” “杀” “斩” 内城演武场中,两队披甲兵士手持木制兵器激烈交锋,呼喝声震耳欲聋。 不远处的望台上,林轩悠然品茶,张威却焦躁得如同滚烫的蚂蚁,来回踱步,口中不住斥骂。 “牛二,你这蠢材,列阵!” “王麻子,你也笨得可以!既已冲散牛二的百人队,就该立刻收拢人手,分而击之。” 场上两名百夫长被骂得满脸通红,咬紧牙关,转身将怒气全数倾泻向对方。 “砰” 甲胄撞击。 张威面色铁青:“你们手里的大盾是摆设吗?盾手前顶,刀枪兵紧随,三人护一盾,左刀右枪。” 操演结束,自觉颜面尽失的张威将牛二与王麻子拽到后方,劈头盖脸一顿厉斥,足足骂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 “没用的东西。” 张威回到台上:“若在朔阴,早打发他们去灶房烧火了。” “眼下缺人,也只能矮子里拔高个。” “不到一月,练成这样已属不易。” 林轩开口道:“这些府兵,怎能与你当年麾下南征北战的虎豹骑相比,暂且将就着用。” “今年与胡羌部落交战,淘汰一批,留下来的便是精锐。” 战争从来残酷,尤其在燕郡这般苦寒边地,不够强,便只能认命。 若要拓土守疆,护佑百姓,便免不了要以血肉铺路。 一将功成,脚下是万千枯骨。 这些年,林轩早已深谙此理,甚至刻入骨髓。 “往后还须加紧操练。” “大人放心。” 张威抱拳应道。 正因今日操演混乱,整个断龙关的士卒都跟着遭了殃。 每日天未亮即起,练搏杀,练刀术,练战阵,不知多少人在心底咒骂牛二与王麻子。 七日后 大盘儿去而复返,带回两名金刚境武者:一位是点苍山长老,另一位则是北蟒魔道中名列前三十的凶徒。 内城宅院中 林轩靠坐在椅上,晒着太阳,身后立着掩日与大盘儿两名护卫。 身旁矮几上,摆着茶水与瓜果点心。 他睁开眼,道:“带进来。” “是。” 兵士退下。 不久,两名北蟒的武道宗师被押入,颈套木枷,手脚锁着镣铐。 “可知我是谁?” 林轩目光扫向二人。 “不知。” 点苍山长老摇头。 此人三十余岁,相貌寻常,在断龙关这几日并未受太多折磨。 据大盘儿说,其内力颇为深厚,刀法亦属上乘。 “我叫林轩。” 他微微挑眉:“或许二位未曾听闻。 容我自报家门:北凉王第七义子,前虎豹骑统领,现任燕郡太守。” “林人屠!” 那北蟒魔头失声惊呼,浑身一颤,面色发白。 “看来我这名声,倒还不算太小。” 林轩轻笑。 “在下与阁下素无冤仇,为何擒我来此?” 点苍山长老沉声问道。 “我也不知。” 林轩摇头:“或许只是二位运气不佳。” “公子,您不是命我去北蟒寻两位高手回来么?” 身后的大盘儿眨了眨眼:“我路过点苍山时,恰巧遇见他,便顺手擒了。” “原来真是倒霉。” 林轩语带调侃。 “小人愿归顺大人!” 那魔道高手直接跪倒在地:“求大人饶命。” “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轩指了指跪地的魔头。 “这个啊,” 大盘儿道:“有人悬赏百两黄金,要他的脑袋。” “你还在接这般买卖?” 林轩眉头微皱。 “不曾有此事。” 大盘儿连连摆手:“这是早些时候揽下的差事,如今打算金盆洗手,才打算做这最后一笔。” “我愿献上黄金二百两。” 那邪道中人赶紧开口:“只求饶我一命。” “真是软骨头。” 点苍山的老者愤然斥责。 “够了,不必多言。” “我行程匆忙,今日便要动身。” 林轩站起,随手一扬,两柄长刀应声出鞘,稳稳落于二人面前。 那三尺凉刀闪着冷冽的微光。 “给你们一个机会,若能取我性命,便可自行离去。” 他双手负后,语气平淡。 “此话当真?” 点苍山的老者将信将疑。 “自然不假。” 林轩道:“若不握刀,唯有死路一条。” “那你便是自寻死路。” 点苍山老者面色一沉。 “解开锁链镣铐。” 旁侧的兵士立即上前,卸去此人身上所有刑具。 “嗡——” 点苍山老者右手一伸,真气涌动,隔空将面前凉刀摄入掌中,内力灌注之下,刀身微微震颤。 “嗤——” 出手便是刚猛无俦的一记劈斩,刀光如电,直冲林轩头顶而来,凌厉刀风扑面而至。 行家一出手,便知深浅。 仅这一刀,已见他在刀法上浸淫不下十年,造诣不俗。 然而这一刀却落了空。 林轩只微微侧身,刀锋便擦着他的衣角斩在空处。 “太慢。” 林轩淡淡评价,右手探出成爪,直取对方手臂。 老者急退,刀锋回转,横削而来。 林轩神色不变,化爪为指,向刀身夹去。 竟以双指稳稳夹住这金刚境武者全力一刀,任对方如何催劲,刀身纹丝不动。 “砰!” 刀尖骤然崩碎。 林轩松指拂掌,碎片一收一送,没入老者心口。 后者双目圆睁,片刻后仰面倒地,气息全无。 “滴,恭喜宿主,斩杀金刚境武者一名,获得十三万杀神点。” “轮到你了。” 林轩望向剩下那名魔道高手,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老子跟你拼了!” 或许自知生机已绝,这魔头不再求饶,拔起地上凉刀,出手便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可惜林轩一式空手入 ** ,轻巧夺过长刀。 对方尚未回神,刀光一闪,头颅已落。 首级坠地,凉刀归鞘。 自始至终,解决这两人,他只用了三招:一爪、一指、一刀。 金刚境武者,在他面前犹如蝼蚁。 “滴,恭喜宿主,斩杀金刚境武者一名,获得十一万杀神点。” 弥补了先前消耗,便不再耽搁。 第14章 第14章 “大盘儿,掩日,动身。” 他背手走出府邸,三人上马,自断龙关而出,沿大伏山东行。 至菖水后顺流而下,将东原等数县巡过一遍。 又渡菖水,往武镇、阳遂、青镇三城探查一番,最终深入草原数百里,直至贺兰部地界,方折返燕州城。 (小作者勤恳码字,还请各位书友多多支持,投些鲜花月票吧)。 燕郡这场绵绵阴雨时断时续,下了近半月方才放晴。 乌云散尽,一连数日碧空如洗。 “大人,东原县的粮谷已熟。” 王清王子远持东原县令傅渊送来的文书,来到太守府禀报。 “半月之内,菖河两岸各县村都将陆续开始秋收。” 王清道:“此乃各县公文,皆请大人派兵防范胡羌部落,协助收粮。” “近来天气如何?” 林轩问道。 王清禀报道:“下官已询问过各县经验丰富的农人,每年此际,通常会有连续十余日的晴朗天气。” “甚好,回复各县,本官将于明日调遣军队前往武镇、阳遂等三城驻守。” “此外,协助各县完成秋收的职责便交由你统筹安排。” 林轩注视着王清说道:“此事需争分夺秒。” “遵命。” “下官必当竭尽全力。” 王清眼中闪过一丝振奋之色。 此次行动乃是林轩在燕州树立威信的首场关键之举,必须取得圆满成功。 “去筹备吧。” 他抬手示意。 “下官告退。” 王清迅速转身离开。 “大盘儿,备马。” “前往城外军营。” 前些日子,林镇天已将战马、盔甲及兵器送达,部分军械运往断龙关,其余则交由长史孟蛟管理。 当林轩与大盆儿、掩日抵达军营外时,孟蛟早已接到通报,已在营门处等候。 “属下拜见大人。” “不必多礼。” 林轩并未下马,直接策马进入营区:“军队明日出发,进驻武镇三城。” “早已期盼此时。” 孟蛟笑道:“兵马均已整备完毕,请大人巡视。” 校场之上,五千府兵整齐列队,皆配备刀甲,其中三千骑兵甚至战马亦披轻甲。 虽可算重骑兵,但目前尚无法与北凉储禄山麾下的铁浮屠相比。 这三千骑兵,人人携带强弓,腰佩凉刀,手中持握修长的斩马大刀。 胡羌各部族,骑射技艺或许不输北凉老兵与北蟒骑兵,然终究只是部族武装。 其披甲率远低于凉蟒军队,且多为皮甲,虽行动轻便,正面交锋时却难敌铁甲防护。 其余两千府兵亦装备齐全。 尽管林轩与孟蛟对府兵评价不高, 但这仅是相对而言。 与北凉精锐的虎豹骑相比,燕州府兵确显不足,训练欠缺,弓马配备不齐,军饷也已拖欠数月。 然而根基尚存,燕州地处苦寒,常年受胡羌侵扰,因而百姓无论男女,皆能挽弓射箭,提刀御敌。 其民风之悍勇,犹胜北凉。 林轩到任后,补足盔甲,一次性发放拖欠军饷,加之日夜操练, 如今这五千府兵已初显蜕变之势,只需经历几场硬仗,便可成长为精锐力量。 除五千骑兵外,另有三千步兵,身着步卒甲胄,一手持刀枪,一手执大盾,士气高昂。 此三千人,是从各县征调而来的兵卒。 总计八千人,是林轩目前所能调动的全部兵力,与他昔日在北凉统领上万大军时相比,确显单薄。 北凉兵力再强亦非己属,交出虎符后,便与林轩再无关联。 而这八千人,才是真正效忠于他的部属。 深吸一口气,林轩开始颁布指令。 “薛头陀。” “末将在。” 一道魁伟身影自校场中迈出,虎背熊腰,身长九尺,腰壮如磨盘,旁人仅及其肩。 即便如田虎、孟蛟这般猛士,在薛头陀身旁也显得瘦小一圈。 此人原非虎豹骑所属,本是府兵中一名百夫长,勇猛异常,因得罪张松而长期受压。 此前林轩来校场检阅时,一眼便看中了他。 “擢升你为都尉,统领三千步兵,明日开赴青镇驻守。” “谢大人提拔。” 薛头陀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头陀愿为大人效死,万死不辞。” “起身吧。” 林轩略一点头。 “张龙、呼延烈听令。” “末将在。” 二人出列,单膝跪地。 “各领一千骑兵,驻守阳遂,侦察范围扩展至百里,昼夜巡视,严密监视周边胡羌部族动向,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遵命。” “孟蛟长史接令。” “属下在此。” “率两千轻骑戍卫武镇,哨探延伸百里,不得松懈。” “遵命。” “田虎都尉接令。” “属下在此。” “领一千骑兵,屯驻东原县,待命而动。” “遵命。” “明夜三更备炊,五更开拔。” “遵命。” “所有都尉及以上将官,至主帐议策。” 主帐之中,众将陆续步入,林轩倚于椅中。 待旗下校尉尽数到齐,他神色肃然:“今晨获报,贺兰部正聚集部众,最迟半月便将西进燕郡。” “时机紧迫,后日深夜,孟蛟率兵四千,子夜启程,人含枚,马缚蹄,疾行奔袭,直捣贺兰部。” “必不辱命。” 孟蛟嘴角微扬:“早已候此多时。” “张龙、呼延烈一同前往。” 林轩续道:“你三人合兵进发。 出兵后,田虎领千骑镇守武镇;薛头陀,你分兵一千,驻防阳遂。” “倘若此二城有失——” “无须大人动手,末将自当提头来见。” 薛头陀慨然立誓。 “甚好。” 林轩起身:“诸位,功业成败,尽在此举。” 定策已毕,他离营返回太守府。 区区贺兰部,尚不需林轩亲征,麾下将领尽可派遣。 然燕州城需人坐镇,稳固后方;若林轩亲赴前线,恐有人按捺不住,暗生异心。 “公子,清凉山有信至。” 沐晴持一封未启函件步入屋内。 “应是军械相关之事。” 她推测道。 林轩拆信阅罢,展颜一笑:“义父信中言,五千骑兵所需军械已在途中,另有十万石粮草随行。” “当真?” 沐晴犹疑。 “自是属实。” 林轩将信递去:“义父亦在信中嘱咐,劝我勿急于对胡羌诸部动兵,当缓步谋划。” “得此批军械粮草,来年我便有大军征伐之底气。” 林轩端起茶盏,徐徐啜饮。 眼下燕郡形势未稳,虽已收编八千甲士,然东侧无险可据,须直面诸多胡羌部落。 以贺兰部为震慑,能否慑服其余部落犹未可知;若不能—— 今岁秋冬,恐恶战连连。 徐晓信中之意,是劝他暂避其锋,借此十万石粮草与五千人军械,守城足矣。 待来年开春,再募兵练卒,徐图进取。 但林轩不愿久候。 燕郡乃其辖境,岂容胡羌部族肆意妄为。 “我原以为王爷定会拖延这批军械粮草。” 沐晴轻摇其首。 “我终究随他征战十余年。” 林轩道:“义父虽存忌惮,欲为世子铺路,却也不至如此绝情。” “且看吧,晴儿,不出两年,我必在燕郡练就一支不逊虎豹骑的精锐。” “我信公子。” 她含笑低语。 “这天下,尚无公子办不成之事。” 破晓时分,城外大军开拔,战马驰骋,奔赴武镇三城,声势撼地,沿途百姓欢呼不绝。 燕郡境内,众多胡羌部落探子已将消息传回草原。 贺兰部 草原之上,部族众人正忙碌备置过冬草料,不时有骑兵驰归部落,身后随着众多家眷与牛羊。 平日部落人众皆散于四周草原牧放,唯有战事之时,方召聚部族兵马。 贺兰部王帐设于淮阴山下水草丰美之地,此时周围皆有部落骑兵巡行守卫。 王帐之内 贺兰部首领贺兰骨朵将手下众将聚于帐中议事。 有人提起:“今年燕郡太守易人,据说是北凉王义子。” “此人声名凶悍,传闻曾在朔阴歼灭北蟒数万部众。” “何必畏惧,” 一位贺兰头领不屑道,“燕郡太守更迭频繁,又有何用?死于我等刀下的已不止一二。” “任他何等人物,在草原铁骑面前唯有俯首。” 众人纷纷附和:“贺兰骑兵所向披靡!” 此时贺兰骨朵步入大帐。 秋意初显,草原已透寒意,他身裹厚实皮袄,坐下后说道:“近日得报,燕郡已开始收割粮禾。” 一虬髯将领起身笑道:“首领,此番能否多分我几个燕郡女子?去年那些没撑过两月。” 帐内哄笑四起。 贺兰骨朵应道:“你若多斩燕郡男子,我便多赏你女子。” 那将领喜形于色。 有人问:“今年先攻何处?东原县似可考虑,商旅传言其庄稼丰茂。” 另一头领则道:“新太守似非易与之辈,闻其前日已调兵驻守武镇三城。” 此言引来阵阵嗤笑:“燕郡兵卒岂能与我部勇士相比?历来只能尾随尘后。” “燕地防线漫长而无险隘,待我等掠尽东原、杀绝男丁,他们或尚未察觉。” 贺兰骨朵打断进言者:“阿骑台,你且留守后方。 我亲率部众进击东原,届时自有俘获分与你。” 又有人戏谑:“待我等尽兴后,再给你留十人。” 草原大族常由诸小部聚合而成。 贺兰骨朵击掌示意,二十余名衣衫不整的燕郡女子被带入帐中,强露笑颜。 “尽情享乐,” 贺兰骨朵笑道,“今岁必携更多年轻女子归来。” 众首领如狼扑食,帐内惊叫不绝。 这些女子的亲人早已丧于铁蹄之下。 狂欢至深夜方散。 贺兰骨朵离去前挥手示意,兵士涌入帐中。 哀求与惨呼骤起,远处劳作的奴仆纷纷侧目。 一消瘦男子低骂“禽兽” ,即遭鞭笞重伤,被悬吊示众。 持鞭兵士冷声道:“妄言者,同此下场。” 贺兰部每岁南下,皆劫掠燕郡粮秣人口无数。 老人与孩童皆不放过,仅保留青年男女。 女子沦为玩物,青年男子则被迫为奴。 若逢灾荒之年,草原粮草匮乏,这些自燕郡掳来的百姓命运将更为凄惨。 “终有一日,我北凉铁骑必会将尔等胡人屠戮殆尽。” 辕门处,被悬吊的男子朝兵卒脸上啐出一口血沫,惨然笑道:“届时,尔等亦将尝尽生不如死之苦。” “哈哈……” 四周兵卒放声嗤笑。 “他说什么?” “北凉铁骑会来?” “可这些年来,为何始终是我贺兰部落在燕郡纵横驰骋?” “燕郡还有真正的男儿吗?” “呵,燕郡女子不过是 ** 原勇士圈养的牲畜罢了。” 众兵卒讥嘲不断。 被驱赶至此的燕郡百姓只能垂首沉默。 “林太守定会来救我们。” 一男子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 第15章 第15章 身旁兵卒猛然将他拽出,狞笑着拔出腰间弯刀。 “林太守必将你们斩尽杀绝!” 男子竭尽全力高声呼喊。 “嗤——”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 淮阴山以西三十里草原,一支黑甲骑兵正悄然疾行。 马蹄以布包裹,声响极微,加之今夜天色晦暗,冷月无光,孟蛟所率四千燕郡骑兵借夜色掩护,行至贺兰部落以西二十里处,仍未被人察觉。 人衔枚,马裹蹄。 “前方哨探已清除干净。” 张龙率四十余老兵骑队迎面而来。 “贺兰骨朵的王帐位置可已探明?” 孟蛟手提斩马长刀问道。 “已查明。” 张龙点头。 “大人要活捉贺兰骨朵。” 孟蛟下令:“我率两千骑从正面突袭,你与呼延烈各领千骑,自左右两翼穿插,直取贺兰骨朵王帐。” “出征前大人已有交代,须将贺兰骨朵押至燕州城凌迟处死。” “明白。” 张龙与呼延烈眼中寒光凛冽。 “以火光为号。” 部署已毕,孟蛟亲率两千精骑直扑贺兰部落。 张龙与呼延烈则分领左右千骑,如朔阴之战那般三面合围,欲一举吞没整个贺兰部落。 不同之处在于,朔阴之战是以少围多,此番淮阴山之战却是以众击寡。 贺兰部落可战之兵仅数千骑,余者皆为老弱妇孺。 卯时刚过,天边微露晨光,雾气弥漫,寒风卷着枯草呼啸。 巡夜归来的贺兰部落骑兵回到营寨,个个呵欠连连。 “冻死人了。” 一士卒抱怨:“我等夜间巡守,他们却可搂着燕郡女子安睡。” 他偷偷指向守卫王帐的兵卒。 “那些可是大王的亲卫,岂是我等杂兵可比。” 身旁同伴摇头:“不如回去歇息片刻。” “全体集合!” 巡夜百夫长清点人数,发现缺了一队。 “怎么回事?” 百夫长面色铁青。 “怕是溜去厮混了。” 有人答道。 “速去寻回!” 百夫长怒不可遏。 就在此时—— 地面隐隐震颤,远方传来低沉轰鸣,犹如闷雷滚动。 草原人对这般声响极为敏感,那是万千铁骑奔腾的动静。 百夫长猛然回首,只见山坡之下,一片漆黑潮水正汹涌袭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抬手揉了揉眼眶,这才真正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玄甲骑兵,如黑云般压来。 “敌袭!” “有敌袭!” 百夫长尖厉的呼喊瞬间刺破了营地的寂静。 众多贺兰部族的人从帐中慌忙奔出,衣冠不整,手中紧握长刀,脸上写满惊惶。 “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划破了晨间稀薄的雾气,原本宁静的贺兰部落顷刻陷入一片混乱。 “杀!” 孟蛟冲在最前,手中 ** 凌空劈下,一名巡哨的百夫长头颅飞起,热血泼洒。 “全部诛灭,不留活口。” 孟蛟厉声高喝。 “杀!” “一个也不留!” 紧随其后的燕郡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卷入贺兰部落的营寨,逢人便砍,不分妇孺老幼。 这些燕郡士卒双眼赤红,胸中积压已久的愤恨彻底爆发,誓要将贺兰部落碾为修罗场。 只是一个照面,数百贺兰人已被铁蹄踏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嚓!” 贺兰部落的一名头领带着数十亲卫企图突围,却被发现。 数十骑一拥而上,刀光纷落,转眼间,地上便只剩一堆横躺竖卧的躯体。 浓烟滚滚,烈焰腾空。 早已在淮阴山两侧待命的燕郡骑兵一见火光冲天—— “杀!” “扫平贺兰部,生擒贺兰骨朵!” 张龙纵马跃出,率领千骑自侧翼杀入贺兰营寨。 几乎同时,呼延烈也带着千骑冲进寨中。 四千燕郡铁骑摧枯拉朽,转眼便将贺兰部落的营地分割成好几块。 “嚓!” 张龙一刀挥过,将挡在面前的三个贺兰骑兵拦腰斩成两段,随即直扑 ** 大帐。 “是燕郡的官军!” “朝廷来救我们了!” 被掳来的燕郡百姓看见营中纵横冲杀的黑甲军队,个个泪流满面,纷纷将看守的贺兰人击倒在地,夺过兵器,跟在燕郡士卒身后奋勇拼杀。 战斗仅持续半个时辰,庞大的贺兰部落便告覆灭。 营寨内火光冲天,四处都是贺兰部族人的尸骸。 鲜血汇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血雾。 “张龙,贺兰骨朵在哪儿?” 浑身染血的孟蛟将砍出缺口的战刀随手丢给身旁副将,朝张龙走去。 “在这儿呢!” 张龙咧嘴一笑,从后方大帐里揪出贺兰骨朵,重重摔在地上。 “长史,贺兰老狗在此。” “另外七个部落头领也在这儿。” 张龙一挥手,兵士从后面押上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贺兰人。 “我们愿降!” 贺兰骨朵与几名头领齐齐跪倒,涕泪交加。 孟蛟却根本不理睬他们的乞降,只冷声道:“全部押上车,送回燕州城,交由大人发落。” “长史,其余俘虏如何处置?” 呼延烈上前请示。 “还有多少?” 孟蛟眉头一皱。 “几千人。” 呼延烈答道。 “全杀了,一个不留。” 孟蛟语气冰冷。 两支铁骑将这批贺兰部众押至营寨外,几次冲锋过后,便已斩杀殆尽。 整个贺兰部落,除了林轩特意点名要留下的贺兰骨朵与七名头领,再无人生还。 所有牛羊马匹均被带走,一场大火熊熊燃起,将贺兰部落烧成一片白地。 数千燕郡铁骑带着绵延不绝的牛羊队伍离开草原,退回武镇。 “大捷!” “大捷啊!” “孟长史率军荡平贺兰部落,斩敌上万,缴获牛羊无数,正押送往燕州城!” 太守府中,彻夜未眠的林轩听到传报,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 随即开口:“贺兰骨朵现在何处?” “禀大人,贺兰骨朵连同贺兰部七名头领,均已擒获,正押送前来。” “甚好。” 林轩微微扬首:“传告燕郡民众,七日之后,菜市口当众凌迟贺兰骨朵。” “遵命。” “公子,整夜未眠,进屋歇息片刻吧。” 沐晴轻声劝道。 不足半日,贺兰部遭剿的消息已遍传燕郡,百姓纷纷相告。 “淮阴山大捷。” “我燕郡府兵荡平贺兰部落,生擒贺兰骨朵。” 东原县中 县令傅渊与县丞林如海正率衙役兵丁协助各乡收缴粮赋。 忽见一骑手执旌旗飞驰而来,高声传报。 “何事?” 傅渊愕然,急命差役拦下询问。 不久差役返回,满面喜色:“大人,今晨拂晓,我郡四千府兵奔袭草原数百里,将贺兰部尽数剿灭。” “贺兰首领贺兰骨朵亦被俘,正押往燕州城途中。” “此话当真?” 林如海连声追问。 “绝无虚言。” 差役笃定答道。 “好!杀得好!” 傅渊从震惊中回神,不禁泪涌。 “这些该杀的胡虏,终得报应。” 四周百姓亦感痛快。 一如昔日朔阴之胜,北凉处处结彩,今日燕郡亦扬眉吐气。 男女老少涌上街巷,舞龙跃狮,欢庆淮阴之捷。 虽仅平一部,却显新太守敢对胡羌动刀之志,众人皆见曙光。 押送贺兰骨朵的囚车驶入燕州城时,万千百姓围聚道旁。 投掷 ** 、碎石、烂叶者不计其数。 足见燕郡民众对胡羌部族之深恨,几欲啖肉寝皮。 若非府兵阻拦,这几名俘虏恐被当场撕碎。 将贺兰骨朵等人收监严加看管后,孟蛟直往太守府复命。 张龙与呼延烈领兵驻守武镇,以防其他胡羌部落异动。 “大人,此役尽缴贺兰部战马四千、牛羊三万、 ** 五千,另得黄金两万、白银十万,并珍玩兵器甲胄若干。” 堂上 孟蛟禀报:“所有缴获已运抵府库,王府丞正带人清点。” 林轩令:“取三成犒赏全军。” 所得战马与 ** 尤为紧要,正值募兵扩军之时。 燕郡不缺丁壮,所缺正是军械粮秣。 此番金银亦足充实库藏,虽非巨富,却远胜琐碎之利。 “伤亡如何?” 他继而询问。 孟蛟答:“阵亡三百五十一人,重伤二百二十三人,轻伤七十人。” “因突袭得手,伤亡尚轻。” “大盘儿,取地图来。” 林轩招手。 “是。” 他以指轻点图上其余胡羌部落,肃然道:“贺兰部既灭,周边数百里内诸部皆后撤 ** 。” “再欲突袭,恐已不易。” “看来是被震慑住了。” 孟蛟道:“若兵力充足,乘胜扫荡草原,半月便可荡平诸部。” “不急。” 林轩摇头:“事须循序渐进。 再过半余月,各县粮赋收缴将毕,便可募兵。” “有淮阴山一胜,何愁壮士不来。” 四十八 前些时候北凉传来消息,五千骑兵所需的马匹与铠甲已在途中,另有十万石粮草不日送达。 林轩微微扬眉:“待到明年开春,战事必然不少。” “大人,是否待秋深草黄之际,前往草原 ** ?” 孟蛟提议:“放一场燎原大火。” “今年不可。” 林轩摆手:“眼下我们尚无吞并所有部落的把握。 若烧毁草原,断了他们的生路,必会引来殊死反扑。” “待兵马练成,每烧一寸草地,便占一寸疆土。” “那时逼他们正面交锋,一举击破,顺势将千里草原收归燕郡。” 即便是大盘儿这般见惯风浪的人物,听见林轩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番话,也不由得脊背生寒。 这是要将所有胡羌部落连根拔起,不留半分余地。 “仍照原计划行事,凭借武镇三城固守,哨骑探查百里,严密监视各部动向。 彼不动,我亦不动。” “遵命。” 七日转瞬即过。 这一日天色晴好,燕州城菜市口人潮涌动。 刑台之上,贺兰骨朵与七名部落首领被缚于木桩,口塞破布,周身无法动弹。 几人皆双目圆睁,面无人色,竭力挣扎。 林轩端坐监斩台。 第16章 第16章 王清起身宣读判文:“罪人贺兰骨朵,及七部首领,不遵礼法,无视国纪,行同禽兽,屡次率兵侵扰燕郡,劫掠百姓,抢夺粮秣。” “所犯之罪罄竹难书,铁证如山,判处凌迟,即刻行刑。” 林轩神色漠然,取出令箭掷于贺兰骨朵身前。 八名面目狰狞的刽子手登台。 凌迟之刑开始,一声声压抑痛苦的哀嚎传来,围观百姓只觉痛快。 整整一日一夜,贺兰骨朵方气绝身亡。 林轩亦坐镇一日一夜,直至行刑结束。 他缓缓步上刑台,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寂静,无数道炽热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谢太守大人。” 一名白发老翁颤巍巍跪地,泪流满面:“小老儿的儿子与媳妇,便是死在这群禽兽手中。” “若非大人,此生血仇难报。” “谢大人为我等雪恨!” 下跪之人越来越多。 燕郡百姓,几乎家家皆与胡人有血债。 “都请起。” 林轩开口,声量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我既居燕郡太守之位,便绝不会再容胡人铁骑踏进燕郡半步。” 林轩朗声道:“我燕郡多少好儿郎,岂能容草原部落劫掠杀戮?” “淮阴山一战,不过是个开端;贺兰部落,也算不得什么。” “诸位可愿随本官一同,让草原部落见识燕郡男儿的血性?” “叫那些不服教化的蛮夷,知晓我燕地刀锋之利!” “大人,我愿从军杀敌,报效家国!” 一名清瘦男子挺身而出。 “我也愿投军,求大人准允!” 响应者越来越多,人人情绪激昂。 其间甚至有站立不稳的白发老翁,以及身高不过半人的孩童。 “有意从军者,且候太守府募兵告示。” “不日将发至各县各镇。” 可以想见,此次公开处刑之后,燕郡境内投军之人必将踊跃如潮。 燕郡地瘠天寒, 然百姓耐劳苦、勇善战、精骑射,民风之刚悍,犹胜北凉。 而今, 整个燕郡的民心皆系于新任太守林轩一身。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此言绝非虚妄。 “今日,本官尚有一律颁布。” 林轩抬手示意,众人顿时噤声。 “王府丞,宣读新律。” 林轩归座,王清上前,展开一卷文书,神色庄重:“一杀十偿令。” “律文如下:” 胡人若伤燕郡平民一人,必以十倍胡人性命相抵。 胡人若夺燕郡平民一斗粮,必以十倍胡人粮草偿还。 胡人若掠燕郡平民一头牲口,必以十倍胡人牲畜补偿。 胡人若焚燕郡平民一间屋,必以十倍胡人居所回敬。 胡人若害燕郡平民十人,必以百倍胡人性命清算。 胡人若屠燕郡平民百人,必以万倍胡人性命终结。” 每条律文都似一只无形之手,扼住在场每个人的呼吸。 集市前的民众寂静无声,无人敢轻易喘息。 他们内心澎湃 他们情绪激昂 他们渴望呐喊以释放长久积压的郁结 然而此刻 众人皆默然不语 唯有眼中血丝渐显,眸光愈发明亮。 良久 王清宣读完毕律条,声音清亮:“此‘一偿十’之令,已加盖太守官印,即日起于燕郡全境施行。 日后凡有胡人侵夺,无论人命、牲畜、粮谷、屋舍或财宝,皆可禀报官府。 燕郡铁骑,必向胡人十倍追讨。 以财抵财,以谷抵谷,以畜抵畜,以命抵命。” “明日此令将发至各县各镇各村。” 王清卷起律文:“诸位可有疑问?” “并无。” “大人乃我燕郡黎民之救星。” 此一偿十之令,不仅撼动整个燕郡,更令周边诸多胡羌部族惶惧不安。 他们毫不怀疑林轩是否会依令而行。 只因那人实如屠夫,似狂徒,是染血无数的刑手。 一时间草原上人心浮动,连许多原欲西进燕郡劫掠的部落皆犹豫不前。 林轩意在震慑这些草原部族,使其明白燕郡百姓不可轻侮。 他林轩更非可欺之辈。 “大人,民情鼎沸。” “燕郡全境皆激昂难抑。” 太守府中 王清容光焕发:“每日皆有无数人前往各地衙署, ** 从军。” “不止如此。” 孟蛟含笑:“邻近几支胡人部族,又向远退却。” “另有一词,大人用得极妙。” 王清坐下:“便是‘燕刃’。” “此言何意?” 林轩询问。 “燕刃非凉刃。” 王清笑道:“燕郡亦非北凉。” 一言如醒钟。 王清接着说:“日后我燕郡铁骑,当改用燕刃,大人亦当佩燕刃。” “那我燕郡铁骑,可称为燕骑?” “自然。” 王清颔首。 “军师,你所言何意?我怎听不明白。” 孟蛟满面困惑。 “听不明白便对了。” 林轩笑道:“你这小子莫要懈怠,那些胡羌部族但有丝毫动静,立即来报。” “此等小事,大人放心。” 孟蛟道:“只是弟兄们颇觉不过瘾,常吵着要再战几回。” “大人,不如稍松约束。” “谁敢喧嚷,便让他来太守府见我。” 林轩冷声道:“我看,就你孟蛟孟长史嚷得最响吧。” “并非如此。” 孟蛟忙笑摇头。 “给我守好武镇,若放胡人踏入燕郡,定不轻饶。” 林轩笑斥。 “子远,如今时机已至,可否募兵了?” 他望向王清。 “可以了。” 王清点头:“请大人定数。” “先募万人,七千骑卒,三千步兵。” “粮饷可足?” “应无问题。” 王清心中略算:“目前若全赖燕郡百姓供给,至多可养兵近三万。” 然而民众负担颇重。 “你还少考虑了一处。” 林轩含笑言道:“这些兵士操练完成,并非徒耗粮饷,日后带往草原,攻破一处部族便能获取不少战利。 况且将来攻占的土地,尽数划入燕郡管辖。 凭借以战养战之策,负担并不算重。” “那就先征募一万人。” 王清提议:“待来年春耕结束,再招一万人。” “可行。” 林轩应允:“但必须择选良材,充数之人我绝不收。” “尽管安心。” 王清道:“田虎近来无事, ** 与练兵便交予他,定能为大人训出一支能征善战的燕地铁骑。” “便由他负责。” 林轩最终决定。 征募令一经发出,州府及各县衙门前人潮涌动,排起长队。 这般热闹景象实属难得,田虎为此每日黎明即起,深夜方歇。 一批批精壮兵员被送至燕州军营,仅半月便招足万人。 每日皆可闻城外大营传来的震天操练之声。 自“杀一儆十” 之令颁布,胡羌各部确实收敛许多,虽仍有零星侵扰,皆被驻守三城的燕郡骑兵扫清。 转眼两月过去,天气渐寒,北风呼啸,草木凋零。 白日里,林轩曾至城外大营巡视新军训练。 这批士卒与旧日府兵不同,虽仍在操练,却可从精神面貌与操练劲头上见出分别。 只需经历几番实战,便可蜕变为精锐之师,且是唯效忠于林轩的精锐。 天色晦暗,浓云蔽空,寒风吹得院中竹树沙沙作响。 “看这光景,怕是不久便要落雪了。” 屋内,林轩搁下文书,望了望窗外天色。 “公子,请用茶。” 沐晴端茶步入,将热茶轻放案上。 “晴儿,北凉允诺的军械粮草还未运到吗?” 他微皱眉头:“派人前去催促,务必在下雪前送达。” “已遣人催办了。” 她答道:“至多再有三五日便可进入燕郡地界,我已告知田虎,明日出发带人迎接。” 北凉这批军械对眼下燕郡至关重要,林家名下几处兵器工坊即便日夜赶工,短期内亦难满足万人装备所需。 另有那十万石粮草,皆为紧迫必需之物。 热茶入腹,化作暖意流转周身,缓缓吐息之间,眼下局面暂稳。 此后要务,便是操练军士,紧盯东境胡羌各部即可。 只待大雪降临,天地封冻,胡人部落短期内无力西进,便可稍得喘息。 待来年开春,新军已成,攻守之势必将彻底逆转。 北凉天空同样阴沉 灰蒙一片 清凉山脚下 巍峨的北凉王府气势雄浑 北凉王徐晓手持燕郡密报:“杀一儆十之令,轩儿确有过人智略。” “如此施为,燕郡民心尽归其掌。” “所得非止民心。” 旁侧文士摇头:“前些时日,他从燕郡青壮中征募万人,正加急操练。 以王爷这位义子之能,假以时日,练就万人精锐并非难事。” “王爷不该如此迅速便将那批军械粮草送往燕郡。” “或许将来养虎为患,根源正在王爷的宽厚。” “我宽厚吗?” 徐晓轻笑:“你是头一个这般评我的。 天下人谁不知北凉王徐晓乃人屠、是魔头,我手下亡魂堆积起来,或可填满整座听潮湖。” “世人骂我奸逆、魔头、跛子,却从无人以宽厚称我。” 文士道:“可偏偏对林轩,王爷却格外宽厚。” “这批军械粮草,即便要给,也当延至明年。” 文士言:“依你之能,行事何至如此踌躇?既已决意放逐其人往燕郡,便该贯彻始终,岂可中途而止。” 徐晓却道:“然而,北凉这面徐字王旗,亦有他一份血汗功劳。” 他面露涩然:“随我十余载,屡历生死,数度救危局于倾覆。 我今所为,已属薄情。” “明面虽无言辞,暗地之中,不知多少北凉旧部暗自神伤。” 文士默然。 “潜龙蛰伏深渊,终有冲天之时。 燕郡虽苦寒,轩儿仍能稳住一方。” 徐晓缓缓道:“他若真存逆志,我拦不住,你亦拦不住。 单论其在军中的威望,只需振臂一呼,北凉军中追随者恐众。 可他可有此心?” 徐晓反问。 文士仍是无言。 “若不将此批军资粮草送至,只怕父子间最后的情分也将断绝。” 徐晓叹息:“眼下这般,至少我在之日,轩儿所掌的燕郡与北凉尚为一体。” “往后当如何?” 文士问。 “往后便非我所能顾及了。” 徐晓举杯浅啜:“该为之事,能为之事,我已尽力。 若那小子自身不争气,也只能谓儿孙自有儿孙之命。” 徐晓尚有未尽之言。 若此次不拨军械粮草,待到林轩处境艰危、走投无路而转投朝廷,情势必将更为棘手。 燕郡乃四战之地,与青州相邻,朝廷若想插手燕郡,大可绕过北凉。 若真至那般田地,便非几千马匹甲胄可以应付。 七日后 第17章 第17章 北凉所发军械粮草,终在大雪封路前运抵燕州城,解了林轩的急困。 押运者为虎豹骑一副将,曾是林轩旧部,在燕州稍作休整后,即率队返回。 城外军营 林轩策马巡行,检视新换甲胄的兵卒。 玄黑铠甲,修长 ** ,腰佩战刀,背负强弓劲弩。 姑不论战力如何,仅这整肃军容,已颇具气象。 万人列阵于校场,前为骑兵,后立持盾执枪的步卒。 人人昂首挺胸,身形笔直,迎受太守林轩的检阅。 “稍具规模了。” 检阅既毕,林轩驱马至校场前方,微微颔首,目光如刃扫视全场。 “大盘儿,将东西取来。” 他沉声下令。 大盘儿自怀中取出长盒,展开一面大纛,换下原有的府兵旗帜。 玄黑大纛在朔风中猎猎展开,其上绣一银钩铁划的“玄” 字,气势磅礴,隐透肃杀。 “自今日起,尔等不再隶属府兵。” 林轩扬声道:“ ** 成军,号曰‘玄甲’,直属于燕郡太守,亦即由我统辖。” 校场寂然,唯闻风卷旗响,无数道炽热目光聚焦于那一人。 “尔等可曾听闻北凉虎豹骑?” “知晓!” 有人应道。 “北凉三十万铁骑,以虎豹骑为尊。” “甚好。” 林轩嘴角微扬:“虎豹骑曾由我亲手锤炼,然那已是过往。 自今而后,天下骁骑之首,当属我燕地玄甲军。” “若无此志者,此刻便可退出。” “不退!” 上万兵卒齐声怒吼。 “声不足闻!” 林轩厉喝。 “不退!!” “不退!!” “不退!!” 吼声震天,豪气干云。 林轩从他们眼中看见了悍厉,看见了争胜之心。 无此二者,难成锐旅。 “尔等听真。” 他眉梢微动:“玄甲军三字何解?无败绩,无退意,战则必前,战则必克。” “无败!” “无退!” “无败!” “无退!” 玄甲兵士犹如受激般昂首呐喊,声震四野。 见士气如此昂扬,林轩微微一笑,唤来田虎吩咐:“我将薛头陀调来与你一同训兵。 若明年春耕前练不出成效,你便去灶间帮手。” 田虎挺胸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必严加督导。” “府中尚有事务,我先回了。” 言毕,林轩携掩日与大盘儿离营而去。 时近十月末 燕地初雪悄至,一夜之间天地皓然,山峦江河皆归于沉寂。 细雪零星,随风漫舞。 林轩推门而出 沐晴正领着侍女家仆清扫院中积雪,林韵琴亦在其中,双颊冻得泛红,一边执帚,一边与旁人低语谈笑。 不远亭中 大盘儿斜倚栏杆,望着覆雪青竹出神。 “谈什么这般高兴?” 林轩含笑走近。 “不过是女儿间的闲话罢了。” 侍女们顿时收声,晴儿轻声解释。 “韵琴,去为公子温膳。” 她转头吩咐。 “是。” 林韵琴应声快步走向厨房。 这些时日,她似乎已渐渐熟悉了侍女的生活。 “大盘儿,在想何事?” 林轩立于廊下问道。 “没什么。” 她回眸:“只是近来太过安宁,反倒有些不惯。” “嫌太平淡了?” 林轩轻笑:“可想寻些新鲜趣事?” “不必。” 大盘儿面颊微红,低声嗔道:“也不知羞,总让人试些奇怪之物。” {“咳。” 他摇头:“若真闲来无事,不如多潜心练功。” “知道啦。”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早膳后雪势渐密,沐晴添上炉火,备好热水,便开始整理房内文书典籍。 林轩提刀步入庭院,飞雪纷扬间长刀出鞘,一招一式缓缓展演。 此刀并非旧时凉刀,而是林镇天所赠燕刀,长四尺,刀身直窄,锋锐不逊断雪,实属良器。 他的刀法简至极处,可谓质朴无华,不见繁复变化。 唯有竖劈、横斩、斜撩。 霸刀重势重意,而非招式。 此言亦不尽然——霸刀之招正在于大巧若拙,至简藏深。 舍却招术变幻,每一刀看似轻缓,实则蕴千钧之力。 尽管动作徐缓,在大盘儿这般武道宗师眼中,林轩的刀法却绝不寻常。 每一式皆融贯精气神与凛然杀意,大盘儿凝视片刻,眸中渐露惊诧,随即转为震撼。 她不觉后退半步,胸脯微微起伏,轻喘低语: “好生霸烈的刀势。” “主人的刀路本就以霸为纲。” 掩日抱剑走近,神色仍淡,眼底却掠过波澜。 他未曾真正目睹林轩全力出手,至多于断龙关前见其三招斩北蟒金刚,那仅是碾压之势,难窥深浅。 此外,林轩再未展露实力。 “这般威势之下,寻常人怕是连他挥出一刀的资格都没有。” “仅凭这股凌厉气势,他在当世刀客之中也足以位列前茅。” 大盘儿带着几分后怕低声说道。 回想当日若在大伏山前出手的是林轩,自己恐怕早已命丧刀下。 当初竟为些许金银便前去行刺,如今想来着实可笑。 院中 林轩对两人的低语恍若未闻,只专注演练刀法。 刀锋随步法流转,时疾时徐,挥斩间气势磅礴。 他的霸刀停在大成之境已有时日,虽凝聚出刚猛刀势,却始终未能参透刀意,无法迈入圆满。 武者滞留于某一境界本是常事,有人困于先天圆满,有人数年甚至数十载难破金刚、指玄。 林轩所缺仅是一线契机,然而这契机却迟迟未现。 或许与心境相关。 昔日在北凉,虽征战四方屡建战功,但那方天地终是牢笼。 难容心中抱负。 而今身处燕郡,此地虽苦寒,却是他布局已久的关键。 如猛虎归山,蛟龙入海,昔日困缚至此消散。 起初 今日练刀本是日常功课,但挥刀之间,突破之机竟悄然浮现。 此刻 他的心神沉入一种玄妙境地,对身体的掌控臻至全新境界。 每一丝真气、每一滴鲜血、每道经脉、每根骨骼皆清晰映照于心。 此境只可心领,难以言传。 沉浸其中,他对霸刀的领悟正飞速增长。 刀道不再虚无缥缈,仿佛触手可及。 漫天飞雪 层层覆落 林轩收刀静立,双目轻阖。 心神已游于天地之间,融于茫茫雪幕。 每一片雪花、每一缕寒风,皆似承载着若隐若现的刀道真意。 院内 无形之力自林轩周身荡开,瞬息笼罩整座庭院。 “这是……” 掩日眼角微颤,漠然面色泛起波澜。 “要突破了。” 大盘儿深吸一气:“公子即将破境。” 数息之后,弥漫院中的气势如潮退散,转瞬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敛势凝意。” 大盘儿眸光轻漾,低声喃语:“公子这是要化刀势为刀意。” “静观。” 掩日摇头:“主人正在悟道。” “刀意若成,便是当世顶尖的刀道宗师。” 大盘儿心中暗叹。 两人悄然退至院外,却见跛足的张伯已立于门前。 “晴丫头,去嘱咐府中下人,莫近小院。” 张伯缓声道。 “是。” 沐晴颔首。 昔日在北凉王城,张伯便是府中总管,来到燕郡后依然如此。 若论跟随林轩的岁月,即便是沐晴这般贴身侍女,也不及张伯长久。 这位跛足老管家平日总是慈眉善目,待人和气,从不动怒。 但府中众人皆记得,两年前曾有小婢失言辱及张伯。 林轩得知后,当众鞭笞二十,逐出府门。 自此无人再敢不敬。 “晴儿丫头,仔细看着。 你亦习刀,或许能窥得几分机缘。” 张伯温声提醒。 “呼——” 风卷雪沫,悄然掠过檐角。 风雪愈发狂烈,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正将无尽银屑倾泻人间,视野所及尽是苍茫,数尺之外便难辨景物。 院中那道身影依旧静立,宛若沉入深眠,纹丝不动。 天光晦暗 林轩仍未苏醒 张伯倦意涌上,打了个呵欠,径自回屋休息。 掩日与大盘儿一左一右,如门神般守住院门。 翌日破晓 雪势稍敛 院中已不见林轩踪迹,唯有一尊冰雕雪塑的人像伫立原处,眉眼生动,几可乱真。 “嘭” 刹那之间 积雪迸散,轰然炸开,林轩自纷扬雪沫中迈步而出,衣袂迎风展动,双眸深处掠过一道令人心悸的锐芒。 掩日仅是余光与之相触,便觉一股骇然巨力直贯灵台。 神魂剧震,身形踉跄倒退数步,唇边渗出一缕鲜红。 “是刀意。” 掩日急声提醒:“勿与主人目光相接。” 大盘儿与沐晴闻言,当即侧首避视。 院中 林轩苏醒 此刻 他灵台澄明如镜,内力奔涌似川,气血鼓荡如潮,九重龙象般若功自行运转,一举冲破第十层关隘。 真气灿若金虹,血液浓似铅汞,筋脉骨节齐鸣,恍若龙吟虎啸,磅礴内力透体而出。 周身竟隐隐浮现一道虚影异象。 “吼——” 似有洪荒巨兽自长眠中苏醒,先见巨象踏地之形,复现恶龙盘绕之影。 十重龙象般若功成,举手投足可引十龙十象之力,几非人身,堪比凶物。 “这是……” 感应到那扑面而至、弥漫四野的凶煞气息,大盘儿三人再度退避。 “当真骇人。” 一直退至院外十余丈方止步,几人面上皆余惊色。 “公子所修是何 ** ?竟如此刚猛,且显化异象。” 她话音微颤,轻声问道。 “龙象般若功。” 沐晴低声解释:“是一门内外兼修的绝妙武学,练至巅峰,可具龙象神力。” “龙象般若功?” 大盘儿努力回想,记忆中却寻不到与此 ** 相关的只言片语,只得作罢。 “我也未曾听闻。” 掩日摇头,沉吟片刻又道:“但听其名,似与佛门武学有所渊源。” 院中 林轩再度动作 盘膝而坐 闭目凝神,手结印诀,周身气血随之奔流,身后龙象之影愈发凝实,几如活物。 神象踏足,地摇石颤;玄龙绕身,吐纳真气,爪牙森然,威势凛凛。 良久 龙象虚影渐散,终究因底蕴稍欠,未能彻底稳固第十重境界,气血犹有浮躁。 欲使虚影完全凝实,尚需时日苦修积累。 躁动气血渐归平静,内力亦纳回丹田,他倏然睁目,吐出一口浊气。 “嗡——” “嗡——” 横于膝上的四尺燕刀震颤不已,发出低沉鸣响,瞬息之间,一股无形气机弥漫开来。 顷刻笼罩整座太守府,在这气机涵盖之下,草木砂石、寒风飞雪,皆蕴刀锋锐意。 ⑧⑤⑥③②③⑥③ 大盘儿凝神望去,只见一片雪花飘落,竟将坚石从中劈开,断口平滑如镜。 “嗬——” 第18章 第18章 她不禁吸气,只觉头皮发麻,脊背生寒,下意识欲避开风雪。 然而那凌厉雪花落在她肩头,却未展露丝毫威能,宛如寻常飘雪。 “是公子以心神驾驭这满院风雪。” 沐晴含笑开口,伸出纤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瞬化水痕,一缕刀气已没入她掌心。 “嗒” 境界隔膜骤然瓦解,内息自行流转,一道锋锐无匹的气劲自她身躯迸发,旋即隐没于无形。 引得大盘儿与掩日略略转眸,二人未曾料想沐晴这府中掌事侍女,竟也藏有如此修为。 方才那瞬息即逝的刃芒,已不逊于江湖上诸多早已扬名的刀客。 掩日忆起那位深浅难测的张伯。 这太守府中,绝非表面那般寻常,实是潜龙伏虎之所。 院落之中 林轩仍沉浸于那玄奥的体悟之内,此刻,院中万物仿佛皆在其意念笼罩之下。 感知所及,千百道刀意静待驱策,只在他一念之间,便可令草木竹石尽数化为凛冽刀光。 他仰首望向苍茫天穹,徐徐抬起右臂,并指如剑。 以指代刀,朝着纷扬大雪虚虚一划,不见锐利刀罡,亦无磅礴刀势。 仅是随意至极的一记指刀。 下一瞬 大盘儿三人骤然睁大双眼,恍如目睹骇人景象,面上皆浮现出惊疑不定之色。 随着林轩指刀点出,茫茫飞雪竟自 ** 分断,恍若有一只无形巨掌自太守府升起,朝天幕探去。 生生将漫天雪幕从中撕裂,这是何等浩瀚之力。 数百丈苍穹之上,大雪向两侧倾泻,纷纷扬扬,叠叠层层,唯独太守府上方一片空明。 风不得入,雪不能落。 林轩散指收势,长刀归鞘,自地面起身,向前踏出一步。 天穹复拢,狂风卷着大雪奔涌而下,铺天盖地。 而那笼罩整座府邸的玄妙气机也随之消散。 “我这一刀,怎样?” 他轻声问道。 “未曾得见。” 大盘儿摇头:“我行江湖这些年,从未在北蟒见过有人能斩出这样一刀。” 一指分风雪 如此刀法,已臻化境,超脱了一般武者的认知范畴。 即便是大盘儿这般高手,亦难以领会。 这一刀 乃是林轩霸刀圆满之后所出的第一刀,他有信心,此刀可斩天象。 虽修为仅至指玄,但凭借圆满霸刀、十重龙象般若功、六脉神剑及降龙掌,其战力已稳稳立足天象大宗师之境。 至于陆地神仙境界,眼下尚无法触及那般存在。 尤以龙象般若功,与霸刀、降龙掌契合无间。 “恭贺主人刀道圆满。” 掩日拱手躬身。 林轩实力愈强,身为随从,所能得益便愈多。 “掩日,大盘儿,随我来。” 步入书房,将燕刀置于架上,他于椅中坐下。 “主人,请吩咐。” 大盘儿朱唇轻启。 “你们前往北蟒一趟。” 林轩沉声道:“擒些高手回来。” “切记,此事需暗中进行,最好挑那些独行的魔头或无门无派之人下手。” “主人,需何等修为的高手?” 掩日舔了舔唇,眼中掠过一丝嗜血之色。 “宗师境。” 林轩扬眉:“愈强愈好。 若你们有能耐,擒回天象境大宗师,我亦无异议。” “咳。” 大盘儿额角隐现黑线:“还是擒指玄境与金刚境吧。” 若只她一人前往,或许心中尚有忐忑,但有掩日这位指玄境同行,便底气顿生。 二人皆属顶尖之流,行此事再合适不过。 “我会遣人相助你们。” 林轩微微一笑。 擒这些北蟒高手何用? 自是用于练功。 待功成之后,便以其换取杀神点。 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主人,何时动身?” 掩日问道。 “那就定在明天。” 林轩望向大盘儿,对方眼中泛起清澈波光。 这一晚 大盘儿的表现让林轩再次确信,自己当初起的名字再贴切不过。 白天处事利落周全,言语简洁;夜晚更是温顺柔和,百依百顺。 “晴儿,雪下了多少时日了?” 屋内 林轩一身素白长衣,正专注地擦拭掌中那柄燕刀。 刀身如雪,隐隐流转清冷光泽。 “将近半月了。” 沐晴答道:“草原上积雪更深,想来今年胡羌各部应当会安静一些。” “菖河是否已经封冻?” 他突然发问。 “已经冻实了。” 沐晴点头。 “这样看来,燕郡连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也失去了。” 林轩神色肃然:“风雪正盛,恰能掩藏行迹。 若是胡羌部落趁此时踏雪西行,恐怕会让我们措手不及。” “应当不至于吧。” 沐晴沉吟道:“雪天行军,风险太大。” “兵者诡道,不能不防。” 林轩下令:“传令孟蛟,务必严密戒备,哨探放出两百里。” “是。” 她转身离去。 近日,林轩已通过惊鲵向罗网下达指令,将人手散布草原,密切监视各胡羌部落动向,尤以朵颜三部为重。 其余小部落即便西进,对燕郡也难以构成重大威胁;但若朵颜三部有所行动, 后果便不堪设想。 眼下玄甲军尚在操练,林轩暂未具备与朵颜三部正面交锋的实力, 唯有避其锐气。 燕郡的雪势不如北凉酷烈,因有大伏山脉阻隔,将北境寒流削去大半。 但与中原相较,燕郡确属苦寒之地。 “大人,王府丞求见,称有急事相报。” 林韵琴轻步至门边停驻,低声禀告。 “可知是何事?” 他收刀入鞘。 “似乎与雪灾有关。” 林韵晴应答。 “请他进来。” “遵命。” 王清步履匆忙,进门时甚至忘了拂去衣上积雪,面容冻得透出暗红。 “天气愈发严寒了。” 林轩将他引至炉边,斟上一杯热茶,方问:“何事如此急切?” “不能不急啊。” 王清道:“这两日各县皆呈上公文,十三县雪灾情形不一,其中有的县一夜之间便冻毙数十人。” 他饮了口热茶,继续道:“今冬降雪至少持续至明年初,往后局势只怕更为严峻。” “竟如此严重?” 林轩双眉紧蹙。 “是,尤以大伏山麓西侧的仓县、濮县最为危急。 两县县令已在郡府衙门外等候两日。” 王清道:“下官此番前来,便是想请示大人如何定夺。” “你这岂不是明知故问?” 林轩摇头:“从府库拨调银钱粮草,该救济的立即救济。 另命田虎率玄甲军赴各县救灾。” “大人仁德。” 王清起身,郑重行礼。 “大人近日可有要务?” 他询问道。 “并无他事。” 林轩笑道:“你又作何打算?” “下官以为,大人若得空闲,不妨亲自率领玄甲军前往各县村镇发放粮草、清扫积雪、修缮屋舍。” 王清道:“一则可安定民心,二则也能让燕郡百姓铭记大人恩泽。” “可。” 略作思忖,林轩便予应允。 “另有一事:你派人前往岐县告知林镇天,命他设法从外地筹措粮食、布匹等过冬物资,有多少便购多少,银两由太守府支应。” “遵命。” 午时左右,林轩率领七千玄甲骑兵,护送大量粮草与冬衣,分两路出发。 田虎领一路朝东面诸县而去;林轩则率其余人马与物资,奔赴灾情最重的西边数县。 玄甲军抵达各县时,百姓纷纷前来相迎。 仓县衙署之外 人群衣衫褴褛,与玄甲军士整齐的装备对比鲜明。 “大人,此乃各村镇呈报的名册。” 仓县县令递上一张写满姓名的纸页。 “莫要欺瞒,否则当心性命。” 林轩接过名册,目光淡淡扫过县令。 对方拱手,神色平静:“若有半分虚假,下官愿献项上人头。” “甚好。” 林轩略一颔首,随即召来薛头陀,命其带人依此名册前往各村镇放粮赈济。 数月前他曾到仓县,此番重临,所见景象却令林轩感慨良多。 县令策马行于侧,叹道:“县衙粮仓早已见底,若非情势危急,断不会向郡府求援。” “昨日又有十余人冻毙,下官心中悲痛,却束手无策。” 林轩看向这位县令——官袍单薄,手耳皆生冻疮,面颊通红。 县中衙役小吏,亦无一人衣着厚实。 他命人取来十余件棉衣:“你等不可有失。” “我已遣人往青州购置粮布,最晚一月即到。” 仓县县令摇头:“衙门里尚有些柴火,回去生火便可。 这些衣物还是留给百姓吧。” “前方便是石村。” 县令指向前方村落:“此乃仓县受灾最重之地。” 进入石村时,玄甲兵士已先行抵达:一队分发衣食,一队清扫积雪、修补房舍。 “这位便是燕郡林太守。” 县令扬声道。 “太守得知灾情,即刻领兵前来石村赈济。” “谢过太守大人。” “青天大老爷。” “愿大人福寿绵长。” “太守一生 ** 顺遂。” 话语虽俗,林轩听来却无半分不适——或许因他们只知这些言辞,又或许这些已是他们倾尽所能的感念。 “都请起。” 林轩下马,扶起一位颤巍巍的老妇。 她手中牵着一个十余岁的男孩,脚穿草鞋,冻得浑身发抖。 “冷么?” 林轩问道。 “冷。” 男孩虽怯,仍老实回答。 老妇带着孙儿排在队末,轮到他们时,棉衣已发尽,仅剩一斗米。 “够了,够了。” 老妇连忙说道:“有一斗米已足够。” 林轩摇头,解下腰带,褪去身上的官袍。 “大人不可!” 仓县县令急道。 “有何不可。” 林轩未加理会,将官袍披在男孩身上。 男孩身形虽较同龄高大,仍被官袍裹得严严实实。 “还冷么?” 林轩笑问。 “不冷了。” 男孩摇头。 “大人使不得!” 老妇跪地。 周围百姓亦纷纷捧起领到的棉衣,向林轩跪下。 官袍既解,内里仅余单衣。 寒风卷雪,他却不觉寒冷。 “区区一件官袍,能换得我燕郡一位好儿郎,本官赚了。” 林轩朗声而笑。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男孩摇头。 “他爹娘早年丧于胡人马蹄之下,老妇只给他取了个小名,唤作狗娃。” 老妇低声抽泣。 “狗娃这名字不够雅致。” 林轩摆了摆手,伸手轻抚男孩的发顶,察觉他身形魁梧、骨骼坚实,于是说道:“倘若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他另择一名。” “感激大人恩典。” 老妇顿时泪如雨下,匆忙将孙儿牵到身前按着他跪下。 “身板结实,骨架宽大,日后必成一条好汉,便唤作‘稚虎’吧。” 林轩略加思索后说道。 “叩谢大人赐名。” 离开石村之际,全村老少皆出门相送。 连续十五日,林轩率领玄甲军奔走于燕郡各个县镇之间。 第19章 第19章 与兵士同宿,同百姓共餐,虽颇为辛苦,所得却亦丰硕。 一场凛冽大雪 将他的声名推至顶峰,同时也借此整顿了玄甲军的纪律。 半月之后,林府三老爷林镇北自青州运回大量织物、冬衣及粮米,极大缓解了燕郡的灾况。 这一日 林轩于郡守府中召见林镇天与林镇北兄弟二人。 “林老爷,林三爷,请用茶。” 沐晴奉上茶盏,轻声道:“公子今晨方归,此刻正在后室沐浴更衣,烦请二位稍待片刻。” “无妨无妨。” 林镇天连忙应道:“大人仁厚爱民,亲率军队救灾,往返各县奔波劳碌半月之久,我等稍候片刻又算得了什么。” “晴儿姑娘。” 林镇北虽排行第三,却因常年在外奔波,面貌反较林镇天更显沧桑。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木匣,说道:“此番行程匆忙,未及为大人备下厚礼,匣中是一株三百年老参,请姑娘拿去为大人熬汤补养身体。” “三爷心意,我便代公子收下了。” 沐晴微微颔首。 正所谓近侍显威,身为郡守府的内侍长,林镇天兄弟对沐晴格外恭敬。 况且林韵琴仍在府中,若开罪了沐晴,令自家女儿受了委屈,林镇天怕是悔之不及。 行至后园,沐晴唤来林韵琴吩咐:“林老爷与三爷正在前厅,你去侍奉吧。” “谢谢晴儿姐姐。” 林韵琴面露欣喜,往前厅去了。 父女叔侄三人叙话良久,林轩方才缓步而来。 面上仍带着几分倦意。 “你们来得这般早?” 他从厅后行出,林韵琴即刻起身,为他挪开座椅。 “拜见大人。” 林镇天兄弟二人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 林轩抬手示意:“此番赈灾,多亏你们林家鼎力相助。” “此乃本分之事。” 林镇天恭敬回应。 “林三爷,听闻你常年行走四方,尤其熟悉草原各部情形。” 林轩落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才稍稍驱散困意——连日的奔波确实令人疲惫。 林镇北心中有些忐忑,但见兄长递来的眼神,便定神答道:“正是。” 如今林家已与林轩紧密相连,且不说在林府为婢的林韵琴,单是众多林家子弟加入玄甲军一事, 再加上此前捐献军资,以及此次全力协助郡守府救济各县, 林家可谓倾尽所有。 “郡守府尚缺一商旅司,执掌郡内货物往来,不知三爷可有意愿。”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林轩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只要林家安分守己,他不吝给予些许甜头。 林镇天与林镇北心中大喜。 林镇北赶忙点头:“谢大人提拔。” 他缓声道:“待这几日安排妥家中事务,便至衙门赴任。” 至此,林家也算正式迈入燕郡权责高层。 “尽心行事。” 林轩说道:“该有的好处不会短了你们,但也莫让本官颜面有失。” 给予奖赏的同时,亦稍作提醒与敲打。 “下官明白。” 林镇北郑重应下。 这实为一桩交换:林家交出赖以维生的商路,换取执掌商旅司的权职。 此后,林家的商队便正式归入燕郡太守府管辖,由民间转为官方身份。 虽然需要上缴大部分利润,却也由此得到了林轩这座靠山。 “林家主,你名下的那些兵器作坊也全部移交给军械司。” 林轩含笑道:“铁矿仍由林家保留,今后作坊所产的所有兵器,太守府皆以半价收购。” 兵器作坊收回本是早晚之事,林镇天心中早有预料,此前不过是在等待更有利的条件。 如今林轩开出了令他满意的价码,他也就不再坚持,应声道:“明日我便派人移交至军械司。” 眼下或许还不明显,但时日一长,林家那些进入玄甲军的子弟凭借军功逐渐晋升。 林家的地位与权势自然随之提升。 这是一项长远的布局,短期内不仅难见成效,甚至还需持续投入。 但林镇天向来眼光长远,他已将赌注押在了燕郡太守林轩身上。 倘若押对,便是收益丰厚;即便错了,也不过从头再来。 “你到任后,立即着手从青州等地调集粮草,以及开春需用的种子与农具。” 林轩看向林镇北:“数量越多越好。” “遵命。” 林镇北点头领命。 看来这位大人或许明年开春便要对胡羌部落动兵。 他略作思索,开口道:“大人,此前剿灭贺兰部落所得的牛羊是否还在?” “仍在。” 林轩点头。 “若大人信得过,” 林镇北道:“不妨将这批牛羊交予我运往江南,换取粮食再运回。” “准。” 林轩放下茶盏,又掩口打了个哈欠,转向林韵琴道:“你入府也有些时日了,今日便陪陪你父亲与三叔吧。 入夜后,来我房中。” 林韵琴脸颊顿时绯红,岂会听不出话中之意,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只得垂首轻声应了一句。 林镇天与林镇北对视一眼,心中大石落地。 待林轩离去后,林镇天将女儿拉到身旁,语重心长道:“韵琴,往后林家便要倚仗你了。” 且不说三人叙话,林轩回到后院倒头便睡,直至夜深方悠悠转醒,看向身旁的林韵琴。 她显然是精心装扮过,外罩雪白狐裘袄,内里一袭轻纱裙,烛光映照下肌肤若隐若现。 粉面含羞,淡施脂粉,眉若远山,唇染丹霞,身姿丰盈,曲线动人。 “他们已走了吗?” 他侧过身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佳人。 “嗯。” “父亲与三叔傍晚时分便回去了。” 林韵琴细声应答,声如蚊蚋。 “分寸可懂得把握?” 林轩问道。 “懂得。” 她点头,随即轻声说:“日后韵琴心中事事以公子为重。” “那便好,明日开始你就随晴儿一同打理府中事务吧。” “谢公子。” 她眨了眨眼,忽然主动偎近,身上的狐裘袄悄然滑落。 青春正盛的女子身姿柔婉,气息如兰。 林韵琴与大盘儿不同,她好似一株含羞的幽兰,半推半就间自有风情。 只是 这番缠绵的后果,便是次日她在榻上躺了一整日,方能勉强起身。 雪仍纷纷落着 庭院之中 林轩正练着刀法 房内 不时传出清脆的笑语 “晴儿姐姐,你别取笑我嘛。” 林韵琴坐在书案前,面颊嫣红,手中的公文拿倒了也未察觉。 “好妹妹,你的公文拿反了。” 沐晴轻声提醒。 林韵琴低呼一声,顿时羞意更浓,几乎要将脸藏进起伏的襟前。 那景致摇曳生姿,莫说男子,便是沐晴见了亦觉动人,忍不住多望了几眼。 “从前竟未留意,妹妹的身姿已这般玲珑有致。” 她含笑打趣。 “晴儿姐姐若再取笑,我可真要恼了。” 林韵琴将脸埋低,仿若羞怯的雏鸟。 “不说了便是。 快些将这些文书批阅妥当,若无修订之处,便发还郡府衙门,府丞大人也好尽早将批复送往各县。” 听罢,林韵琴抬起头来,端坐案前。 审阅公文不算难事,只是略显沉闷。 幸而她素来沉静,倒也耐得住性子。 待堆积如山的文书处理完毕,已是日暮时分。 窗外飞雪连天,林轩早已练罢刀法,此刻正品茶览卷。 “韵琴那丫头处事可还稳妥?” 沐晴步入屋内,林轩目光未离书页,随口问道。 “虽稍显生涩,但多加历练,定能替公子分担。” 她含笑应声。 “但愿她能把握分寸。” 林轩微微一笑。 “韵琴心思灵透,必能领会公子一番苦心。” 言毕,她往炉中添了新炭,原本微弱的火苗渐渐跃动起来。 暖意弥漫,几片雪花从窗隙钻入,落在台沿,顷刻消融。 他从架上取出一卷名册递去:“此乃子远呈报的名单,涵盖缉捕、刑狱、城防及秘谍四司,共计十二位主事之人。” “你去细查这些人底细,看看子远可有遗漏之处。” 沐晴接过名册,略一扫视,已将所列姓名悉数记下。 只是原本秘谍司主官之名已被勾去,换作了她的名字。 “公子欲将秘谍司交于我执掌?” 她轻声探问。 “有何不妥?” 林轩抬眼。 除罗网之外,他麾下情报往来向来由沐晴打理。 “并无不妥。” 她摇头。 “秘谍司干系重大,不仅需监察燕郡全境,亦要留意草原、北蟒乃至北凉诸方动向。” “交予旁人,我难以安心。” 林轩笑意温然:“唯有晴儿你能担此任。” “早年埋在北凉的诸多暗线,如今多半已不堪用。 我那义父机敏如狐,恐怕早有察觉。” “我在北凉时,他尚不便大肆动作;如今既已离凉,他怕是已将我们不少暗桩尽数拔除。” “重新布局便是。” 沐晴从容道:“予我两年光阴,必令北凉处处透风。” 一明一暗,秘谍司在明,罗网在暗,二者并行,方可周全。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抚她脸颊,另一只手却悄然探入衣袍之内。 “公子……” 沐晴合目倚偎,享受这片刻温存。 窗外狂风裹挟暴雪,不断扑打着门扉。 雪愈急,风愈寒,掠过起伏山峦,将燕郡笼罩于茫茫白幕之中。 数日后,四司官员人选终定。 借此寒冬时节,林轩决意推行多项新政。 首在减免赋税,删繁就简。 然则如此一来,开春后便须对胡羌部族发兵。 若不以战养战,税赋缩减必致府库空虚。 须知玄甲军与府军合计两万之众,实如吞金巨兽,日耗钱粮无数。 何况其中多为骑兵——莫论其他,仅一人一马每日所需粮草,便需数户百姓供给。 战马珍贵,士卒亦须精养,兵甲需利,饮食需足。 否则何以维持战力? 燕郡眼下局势,若无一支悍勇强军,何以抵御胡羌与北蟒侵扰? 为此,林轩召集郡府众官连日商议,经两天两夜争论,终在他力主之下将新政敲定。 减免赋税,短期看来确似弊大于利;然放眼长远,待燕郡百姓得以休养复苏,所获之益将不可估量。 然内在压力既成,以战养战便成唯一必行之策。 除了降低税负,还推行了开垦闲置土地、招揽流民前往燕地等举措。 这些政策的实施固然令燕地民众欣喜不已,但最明显的后果是官库中的钱财急剧消耗。 幸好紧要关头,林镇天协同燕地多家豪门大族,为官府筹集了二十万两白银。 自然,林镇天在走访这些家族时,田虎率领一千玄甲军随行护卫。 燕地平民虽生计艰难,但这些世家却积累丰厚。 此外,林镇北作为商旅司主事,驱赶牛羊前往江南地区,交易回大批粮草与金银。 这才使得林轩勉强渡过这个寒冬。 恰如俗语所说,手头无银事事难,有了钱财则无往不利。 转眼年节已过,进入次年春季,燕地的雪仍时落时停。 若要冰雪完全融化,还需等待一两个月。 第20章 第20章 利用这段最后的时间,整个燕地官署上下皆投入紧张准备。 首要事务,是安排当年的春耕。 其次,则是筹划对胡羌各部的征讨。 玄甲军经过一冬的训练,已初显锋芒,士卒们斗志昂扬,只待开战之日,痛击胡羌部落的敌人。 大盘儿与掩日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擒回若干北蟒的武道强者至燕地。 其中既有名门正派之士,亦有邪道中人,还有不少独来独往的修行者。 一时间,北蟒武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这些被擒的北蟒高手,皆囚禁于太守府地底的密室之中。 林轩闲暇时便以他们为练功对象,待将其价值彻底榨取后,便送其上路。 借此方法,他的杀神点数正以惊人速度攀升。 正月十五元宵方过 次日正月十六,林轩便将麾下将领召至太守府,连镇守断龙关的张威亦奉命前来。 田虎、孟蛟、张龙、张威、呼延烈、薛头陀,以及甲雄,这几位便是他当前的核心部属。 田虎等人原是北凉虎豹骑旧部,随他而来;甲雄与薛头陀则是燕地府兵出身,因得林轩赏识,提拔为都尉。 “可知为何召你们前来?” 林轩环抱双臂问道。 “这还用问?自然是要出兵了。” 田虎咧嘴笑道:“早就等不及了。” “先从较小的部落着手。” 林轩指向地图上标注的几处胡羌部落:“拓跋部、阿蛮部、沐巽部、铁讯儿部,皆属中等规模,部众数万,骑兵数量约在三千至一万之间。” “其中以拓跋部实力最强,拥骑兵过万。 据探报,去年冬季拓跋部曾与泰宁部冲突,双方各有损失。” 林轩话音刚落,孟蛟便抢先开口:“大人,拓跋部交给末将吧。” “凭什么?” 田虎不服:“上次剿灭贺兰部,就是你担任主将,这回总该轮到我了。” “二位不必争执。” 张威插言道:“末将认为拓跋部应由我来应对。” 薛头陀与甲雄并未争抢。 二人毕竟是后来加入,虽受林轩器重,但资历尚浅。 况且他们统领的都是步兵。 此类长途奔袭之战,终究须倚仗骑兵。 甲雄凝神细观地图,不久察觉一处关窍: 林轩所提的这些部落,皆位于燕地与弥桑河之间地带。 若能顺利扫平这些部落,燕地的疆域便可向东拓展至少五百里。 想到此处,甲雄不禁目光炽热地望向林轩:“大人,末将 ** 出战。” “老甲,你一个步兵都尉,凑什么热闹。” 田虎瞪大眼睛:“难道要骑马赶路,到了阵前再下马冲锋吗?” 几人平日交情不错,这般玩笑也无妨。 甲雄不以为意,笑道:“如此亦无不可。” 燕地步卒并非完全不懂骑射,只是较之骑兵训练较少,平日多侧重刀盾枪阵的操练。 “甲雄,可是看出什么了?” 林轩含笑问道。 “是。” 甲雄应声道:“依属下推断,大人意在取得菖水至弥桑河一带疆域。 届时借弥桑河为天堑,即可北御朵颜三部。” “正是。” 林轩表示赞同:“弥桑河水势汹涌,河面宽超百丈,仅乱石滩一处河滩平缓,可供骑兵渡河。 若在此处修筑城池,屯兵数千步兵,便能扼守要道,阻截朵颜三部。 而后千里丰美草场,皆归我有,进退皆可自如。” “昔日拓跋部便是倚仗弥桑河之险,方能自泰宁部手中安然撤离。” 听到这里,帐中诸将气息都变得粗重起来,谁能担任此番主将,便是首功一件。 林轩目光掠过众人,对他们的心思了然于胸,缓缓说道:“此乃今年方略,不必急于一时。 拓跋部实力最为雄厚,留待最后解决。 先对阿蛮、铁讯儿、沐撰这三个中型部落用兵。”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顺便将弥桑河以西其余零散部族一并扫清。” “大人,何时发兵?” 孟蛟出声询问。 “化雪之前。” 林轩答道:“草原各部必已料到我方今年将有所行动,但他们定然以为我会等到雪融之后才出兵。 我偏要反其道而行,就在化雪前动手,攻其不备。” “此战,不动用地方府兵,全数交由玄甲军承担。” 他语气斩钉截铁。 “大人,请下令吧。” 孟蛟跃跃欲试。 “好。” 林轩略一颔首:“张威。” “末将在。” 张威出列,面现喜色,朝同僚们使了个眼色,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你留守断龙关。” “这……” 张威顿时垮下脸来。 “哈哈。” 孟蛟、薛头陀等人忍不住笑出声。 “此次出兵,难保北蟒不会趁机南犯,你驻守的断龙关至关重要。” 林轩耐心劝解。 张威心里这才好受些,但仍郁郁不乐,很是懊恼。 “张龙、呼延烈、甲雄、薛头陀,此次征战由你四人负责。 先攻何处,如何用兵,我一概不问,你们自行商议。” 说罢,他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玄甲军万人悉数归你们调遣,我只要结果。” “遵命!” 被点名的四人欣喜不已。 “我呢?还有我啊。” 孟蛟急忙道:“大人,我做什么?” “你坐镇武镇,统领七千府兵,随时准备策应他们。” 孟蛟也顿时愁眉苦脸,退到角落与张威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余下事宜,你们自行斟酌。 若有差池,军法不容。” 说完,他便背着手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房间。 林轩并不担心他们会出错。 且不说甲雄与薛头陀,便是孟蛟、田虎等人,随便哪一个都足以独当一面。 昔日在北凉时,指挥千军万马如同家常便饭,对付这几个草原部落,应当不成问题。 来到湖底地牢,被大盘儿与掩日擒获的北蟒高手便关押在此。 “大人。” 看守地牢的皆是自北凉带来的老兵,精锐中的精锐。 地牢极为宽敞,墙壁以铁水混合青石浇铸,坚固异常。 每间牢房中都关押着一名北蟒高手。 其中有男有女,有正道侠士,亦有魔门老怪。 “放我出去!” “你们是何人?” “为何抓我至此?” 有人哀呼,有人沉默,有人怒斥。 可惜他们身戴枷锁镣铐,内力被封,连琵琶骨也被精钢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深深嵌进铁壁之中。 纵有千钧之力,也难挣脱。 这些人对林轩并不陌生。 每次他来,都会有人被带出牢房。 有些人能活着回来,有些人却会成为一具冰冷的躯体,被拖出地牢。 无人知晓此人的姓名,亦不明所在何地。 然而众人皆清楚,此人乃邪魔之辈,纵使侥幸返回囚室,亦难免遭受重创。 “尊上,今日欲修何种 ** ?” 大盘儿自地牢幽暗处缓步而出,容颜娇艳,身姿摇曳,手中握着一根血迹斑斑的长鞭。 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可落在地牢中那些北疆高手眼里,大盘儿却与恶鬼无异。 正是这女子,将他们擒来此处。 “似乎又丰盈了些。” 林轩轻捏一下,她含羞低语:“此刻不便……奴婢尚有事务未毕,待入夜后,定当尽心侍奉尊上。” “今日习刀。” 他收回手掌:“前几日那名自称‘一刀断江’的散修,实在不堪一击。” “嘻嘻,今日我为尊上择一强手。” 大盘儿轻舔唇瓣,目光掠过周遭囚笼,其中北疆高手皆心惊胆战。 “便是此人罢。” 纤白玉指指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尊上,此人绰号鹿杖刀,善使杖中藏刃,于北疆魔道位列前二十,刀法可入前十之列。” “咳、咳……” 铁门开启,老者颤巍巍起身,双目浑浊,口中发出怪异低笑。 一双灰暗的眼眸死死盯住林轩。 两名士卒解开其身上镣铐与琵琶骨锁链,将他带往地牢深处——那里设有一座演武台。 “锵——” 林轩信手自兵器架抽出一柄细长燕刀,刃如霜雪,不沾微尘。 随意挽了个刀花,锋刃破空发出清鸣。 两名老卒松开白发老者,大盘儿自后取出一根竹杖抛予对方。 她环抱双臂,唇角微扬,颇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位鹿杖刀。 “年轻人,稍后命丧我刀下,可莫要悔恨。” 老者怪笑开口。 话音未落,鹿杖刀已然出鞘——其刃藏于竹杖之中,刀光迅疾如电,刹那已逼至林轩面门。 “今日便以金刚境修为与你过招。” 林轩恍若未觉,自顾低语,随即燕刀轻抬,精准架住老者杖刀。 刀尖相触,火星迸溅。 老者劲力虽不甚强,变招却极快,杖刀顺势上滑,贴着燕刀刃面直削林轩手腕。 “倒有几分趣味。” 林轩轻笑撤步,堪堪避过此招,手中燕刀横扫,老者急收刀格挡。 “铛!” ** 交击,骇人劲力沿燕刀贯入老者体内,对方面色骤变,身形不由自主倒飞而出。 未及落地,一道凛冽刀光已迎面斩来。 老者双目圆睁,杖刀奋力迎上。 两刃再度相撞,杖刀应声而断。 燕刀寒芒掠过,冰冷光辉在鹿杖刀瞳中骤然绽放。 瞬息之间,刀光消散。 林轩已现身老者身后,三尺燕刀滴血未沾。 还刀归鞘,转身步下演武台。 台上,老者颓然倒地,手中紧握半截残刃,双目圆瞪,面上凝固着惊惧之色。 “叮,恭贺宿主,诛灭金刚境武者,获取十三万戮神值。” 识海内,系统提示倏忽而逝。 “尊上神威。” 大盘儿掩唇轻笑。 “乏味得很。” 林轩摇头:“太过孱弱,往后须擒些更强者来。” “嘻嘻,非是他们太弱,实乃尊上太过强横。” 大盘儿眼含笑意。 “暗影外出数日,至今未归?” 他微微蹙眉。 “那人啊……” 大盘儿道:“形同毒蛇,阴诡狠戾,较我更像魔道中人。” “尊上究竟从何处寻得此人?” “怎的,相处不谐?” 林轩轻抬其下颌,似笑非笑。 “舒心。” 大盘儿身姿摇曳,徐徐呼出一缕芬芳气息,暗室中的其余老兵,早已机灵地拽着老者的躯体退离,并顺手将门扉掩紧。 她眸中掠过一丝微澜,而后慢慢屈膝蹲下。 “呼……” 林轩双眉微蹙,不由得轻抽一口气。 待二人步出地窖,天色已晚,虽仍有雪花飘洒,但云霭已散,现出一弯皎洁明月。 “公子,盘儿姐姐,你们方才去了何处?” 迎面遇上了林韵琴。 “无事。” 大盘儿面颊微热,转身朝院内走去。 林韵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略感异样。 走路的姿态似乎有些不稳。 “有何事?” 林轩含笑相询。 第21章 第21章 “晴儿姐姐让我来请公子用晚膳。” 林韵琴修为尚浅,心思单纯,并未察觉异常。 “那便去吧。” 林轩顺势转开话题。 地窖之事,太守府中知晓者寥寥,林韵琴并不在其列。 他尚难全然信任这个才入府数月的女子是否真心效忠。 只能说,林韵琴仍需时日以证其心。 月色迷蒙,晚风轻拂,凉意虽不及深冬凛冽,却仍带着几分料峭。 书房之中 烛光依旧明亮 晴儿正全神贯注地翻阅手中的刀谱。 林轩则倚在椅中,傍着火炉,轻啜热茶。 一旁的大盘儿盘膝而坐,指尖抚过七弦琴,琴音悠扬,缓缓流淌于室。 “大盘儿,你的无形剑气又进益了。” 林轩睁开双眼,轻声说道。 “嘻嘻,全凭公子主人悉心指点。” 大盘儿抬头应道。 “晴妹,那杖刀刀谱参悟得如何?” 她望向沐晴儿。 “颇为玄妙。” 沐晴儿轻叹:“我反复研读多遍,仍只得些许皮毛。” “不必心急,循序渐进便好。” 大盘儿道:“鹿杖刀的技法在北蟒亦有些名声,迅疾如电,飘忽似风,刀路更是奇诡难测。” “嘻嘻,晴妹何必对灯苦思。” 大盘儿眼波扫向林轩:“主人可是世间罕有的刀道宗师,你苦读数月,不如请主人稍加点拨。” 见自家晴儿目光盈盈望来,林轩招手道:“今夜我便以秘法,助晴儿习刀。” “是何秘法?” 二女同声好奇。 “咳,此法须得身无寸缕。” 他神色端肃:“且需彼此交融,心神合一。” 大盘儿与沐晴儿顿时会意,双双颊染红霞,眼含羞意。 “公子真不害臊。” 晴儿低声嗔道。 “说笑罢了。” 林轩扬眉:“好晴儿,这本杖刀谱略作参阅即可,不必深修。 其精要在于‘迅’与‘诡’二字,与你主修的刀路并不相合,强练反而徒耗光阴。” “与其费神钻研,不如多去地窖,寻那些北蟒高手切磋实练。” “大盘儿,晴儿练刀时,你从旁看顾。” “遵命。” 大盘儿颔首。 夜色浓重,月辉渐隐,一片乌云自远空飘来,掩去玉轮,四下一片晦暗。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潜入太守府,直往林轩所在小院而来。 “何人?” 大盘儿出声,指拨琴弦,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划开风雪,击向院中。 “是我。” 熟悉嗓音响起,一身黑袍的掩日自夜色中现身,肩头还负着一只布袋。 “有正门不入,偏要这般潜行。” 大盘儿轻哼。 “此番外出近二十日,可有所获?” 林轩开口问道。 “呵。” 大盘儿与沐琴皆是一愣,从未想过素来严肃寡言的掩日竟会浮现这般不怀好意的笑。 “少主,属下为您寻来一件上等货。” “上等货?” 林轩挑眉。 “指什么?” 掩日将肩上布袋搁下,缓了口气:“原打算去棋剑乐宫擒两名够格的高手回来,不料刚欲动手便露了行迹。 随后遭他们追出数百里。” 林轩眼角微动。 “接着呢?” 大盘儿目光里透出不屑。 “咳。” 掩日哼笑:“他们岂能追得上我,不过片刻便甩脱了,谁知将离北蟒地界时,竟有个乐宫女子暗中想袭我,被我顺手擒住。 便想着带回来献给少主当个侍女。” 言罢,他解开袋口,一名肌肤如玉的少女静静蜷在其中,瞧见那张脸。 林轩额角不由得跳了跳。 这哪里是棋剑乐宫的人,分明出自阴癸派。 林轩:“你肯定她是乐宫 ** ?” 掩日:“自然肯定。” 林轩:“你再说一次?” 掩日:“若非乐宫的人,为何偷袭我?” 林轩:“因此你就将她掳来了?” 掩日:“正是。” “若不是瞧她模样尚可,早便处置了。” “怎么?” 掩日蹙眉:“少主嫌她姿色不够?” “那属下便带出去处理了。” 说着便要重新系上袋口,变故骤生,原本昏厥的少女猛然睁眼,袖中飞射一枚细针,直取林轩面门。 “少主当心。” 大盘儿与沐晴同时探手抓向那枚飞针,掩日则一掌拍向少女。 “啪” 林轩只衣袖一拂,便将细针扫落。 “砰” 少女硬受掩日一掌,重重摔落在地。 “锵” 长剑出鞘,寒刃直指少女喉间,正是掩日出手。 “停手。” 林轩出声。 冷冽剑尖在少女颈前顿住,只差分毫便会划开肌肤。 “掩日,人是你带回的。” 大盘儿眼神转冷,无形剑意悄然凝聚。 “少主。” 掩日喉头滚动,面色发白:“属下分明记得已喂她软筋散,并封了穴道。” “不怪掩日。” 林轩摇头,大盘儿虽仍面色不豫,却散了剑意。 “你叫什么?” 他故作不知。 少女面色苍白,紧咬下唇,只觉脏腑如绞,掩日那一掌用了全力,能活着已属侥幸。 “晴儿,褪她衣裳。” 林轩落座,随口吩咐。 “诶。” 沐晴儿神色古怪:“少主,这……不妥吧。” “没让你褪。” “是褪她的,不是你。” 林轩无奈。 “哦。” 她伸手便要去解少女衣带。 “若敢碰我,定不饶你们。” 少女怒目而视,语带威胁:“必将你们碎尸万段。” “嘴硬。” 他不悦:“多褪两件。” “我师尊绝不会放过你们。” 见沐晴已将自己腰带解开,少女眼中掠过一丝慌乱。 “别乱来。” “住手。” 她急道:“我名苏灵犀。” 晴儿停手,转头望向他。 “不老实。” 林轩嘴角微扬:“全部带走。” “停下,我讲。” 少女声音发颤。 “我是绾绾。” 她犹豫着移开视线。 “阴癸派的传人,竟会落入我掌中。” 林轩神色悠然:“该如何安排你呢?” “阴癸派。” 沐晴与大盘儿神情肃然。 “很强么?” 掩日嗤笑:“不过如此,连我一招都接不下。” “若我没记错,如今阴癸派之主名为祝玉研,已是天象境宗师,统领中原魔道。” 大盘儿低声说道。 “魔道之首的 ** ,正适合给公子作侍。” 掩日接话。 “可曾留下痕迹?” 沐晴蹙眉。 “不曾。” 掩日摆手:“晴姑娘,我行事何时出过差错?” 绾绾听得心中发寒,本想借师门威势稍作震慑,谁知这黑衣人言语间竟全然不将阴癸派与师尊放在眼中。 “好了,你且退下吧。” 林轩摆了摆手,对掩日道:“近日莫在外走动,安心留在宅中。” 阴癸派绝非易与之辈,身为中原魔道魁首,根基深厚无比。 而那祝玉研更是棘手的人物。 “知道畏惧了么?” 绾绾冷笑:“此刻放我离去尚可挽回。” “惧?” 林轩淡然一笑。 他不过不愿徒增纷扰,祝玉研再强,难道强得过北疆铁骑? 何况以他如今修为,未必逊于那位阴后。 “公子,不如除去为妥。” 晴儿眸中微光一闪,袖间滑落一柄短刃,锋刃轻贴少女颈侧。 冰凉的触感激得绾绾肌肤战栗,她不再作声,合上双眼。 “这般除去未免可惜。” 大盘儿纤指托起少女脸庞,端详片刻,含笑颔首:“资质倒是上佳。” 转而望向林轩:“主人,收一位魔门传人为侍,似乎亦是趣事。” “假以时日,应能教她顺从听话。” “若伤我分毫,师尊定不饶你们。” 绾绾咬唇低语。 “再多言半句,我便让你天魔 ** 永难圆满。” 他语声平静。 绾绾眼睫轻颤,身形微震。 天魔功之秘,向来唯有阴癸真传知晓。 此言正击中她心中最惧之处。 层层恐惧漫过心间。 她强抑颤抖,凝神盯住林轩:“直言吧,究竟要如何才愿放我。” “大盘儿,先带她入地牢看管。” 林轩屈指轻弹,一缕纯阳指风没入绾绾经脉,将她勉强凝聚的内息震散。 随即封住其气海,绾绾只觉眼前昏黑,便失去知觉,被大盘儿扶住带往地牢。 正如大盘儿所言,绾绾身为魔门传人,轻易取命确实浪费。 莫说其容貌,单是这层身份便足以谋划诸多事宜。 “公子欲借绾绾身份行事?” 沐晴儿轻声探问。 “确有考量。” 林轩轻按额角:“放不得,杀亦惜,尚未思定如何落子,暂且囚禁为宜。” “即便别无他用,闲时观这位魔门传人起舞助兴,想来亦是不错。” “掩日倒是撞了机缘?外出竟能擒回魔门传人。” “下回出门,莫非连佛门圣女也要携归?” 他含笑调侃。 “说不定过些日子,府里又要添一位侍女了。” 沐晴儿走到他身后,指尖轻缓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绾绾的 ** 不过是一段小插曲,很快便归于平静。 三天后,猛蛟田虎一行人将拟定的作战计划呈递至太守府中。 林轩审阅完毕,一项针对草原胡羌部族的周密行动,便悄然展开了部署。 正月尚未结束,燕郡的天空又飘起了漫天鹅毛大雪。 万名玄甲军士趁着雪夜,自燕州城大营悄然出发。 渡过菖水后,部队分成五路,悄然隐没于茫茫雪原深处。 与此同时,林轩也开始了他的闭关修行。 积攒已久的杀神点数已足以支持他实现又一次突破——并非修为境界的攀升,而是《龙象般若功》层级的跃进。 从第十重,迈向第十一重。 自《龙象般若功》修至第七重起,此后每精进一重,便能增添一龙一象之力。 十重 ** 圆满,便具十龙十象之威。 静室之内,林轩闭目端坐,手结印诀,五心向天,缓缓催动周身气血。 “轰——” 一龙一象的虚影骤然浮现。 狰狞盘绕的龙影环护其身,古朴庄严的神象虚影则矗立于其背后。 体内磅礴气血如沸,隐隐传出龙吟之声,筋肉骨骼随之按某种玄妙节律微微震颤。 “是否确认消耗八十万杀神点,提升《龙象般若功》?” “确认。” “恭贺宿主,《龙象般若功》已达第十一重。” 一股浩瀚巨力凭空涌现,化为内力与气血,滋养着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 沉浸在这股力量中,林轩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体魄正以惊人的速度强化。 须知《龙象般若功》本是内外兼修的顶尖绝学,与寻常佛门炼体 ** 不同。 第22章 第22章 此功根本在于激发修行者的生命本源,由此衍生雄浑气血,铸就强横体魄。 而佛门大多武学,重在锤炼筋骨皮肉,以求金刚不坏之境。 这股新生力量迅速渗透至他全身经脉、血肉与骨骼深处,连心神亦随之稳步增长。 整个人如浸暖泉,由内而外温煦舒畅,遍体泰然。 他阖上双眼,散开灵觉,任凭这股力量在体内流转升华。 盘绕周身的龙影张开巨口,不断吞纳林轩体内气血,每吞食一分,龙形便凝实一分。 神象踏足,接连灵台,仿佛扎根于心神深处。 龙象般若,龙主身魄,象镇神魂。 “公子的《龙象般若功》又要突破了吗?” 室外,大盘儿眸中满是惊异,微微张口,神情复杂,甚至带上一丝黯然。 她自问武学天赋在江湖中已属奇才,年纪轻轻便入指玄之境,纵横北蟒武林,闯下赫赫凶名。 直至遇见林轩,她才真正明白何为天外有天。 往日引以为傲的资质根骨,在自家主人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仅凭体魄自然散发的威势,就让我心魂俱震。” 大盘儿轻咽津液,低声感叹。 “唯有这般人物,方堪为我等之主。” 掩日目光炽烈,这几 ** 一直留在太守府中,未曾外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大盘儿撇了撇嘴。 “咳……那次只是意外。” 掩日神色略显窘迫。 “对了,那位魔门圣女……如今怎样了?” 他转而问道。 “尚未开始。” 大盘儿环抱双臂,“先饿上几日再说。” “你究竟能否应付?若不行,便换我来。” 掩日说道。 “一边待着去。” 大盘儿嗤笑,“你除了那套刑讯逼供的把戏,还会什么?” “这位魔门圣女,将来或许会是主人的侍婢。 若落到你手里,弄得皮开肉绽,岂不是糟蹋了?” 二人交谈间,室内林轩的突破已渐近尾声。 龙象般若功成功晋升至第十一层,龙与象的虚影变得更为清晰。 那盘旋的龙首生动逼真,而神象的四蹄尤为坚实。 睁开双眼,收敛 ** ,蟠龙虚影消散,融入经脉血肉,神象则化为一道光芒,直奔眉心,深入灵台,滋养心神。 周身一丈范围内,劲风翻涌,心念一动,内力平息,气血归元,又静静体会良久,方推门而出。 “恭贺主人, ** 圆满。” 大盘儿与掩日欠身行礼。 “我闭关了多久?” 林轩问道。 “整整三日。” 大盘儿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情意绵绵。 “冰雪即将消融了。” 他望向天空,雾气虽未散尽,却能清晰感到暖意渐浓。 “去叫晴儿过来。” 按日程估算,田虎等人率玄甲军自燕郡出发,已有些时日。 此刻应当已深入草原腹地。 形势果如林轩所料,沐晴进屋后,便将近日前线传回的战报逐一禀报。 “张龙所率两千骑兵已抵达甘谷儿山,最迟后日清晨便有消息传回。” 她轻声说道:“五路兵马皆为轻骑,纵使草原风雪交加,也难阻我燕郡铁骑。” “将周遭零散部落清扫完毕,今年秋收之前,应无大战。” 林轩执杯浅饮,润了润喉,含笑说道:“待到年末,再对拓跋部出手。” “牧农司筹备得如何?” “种子与农具皆已齐备。” 晴儿答道:“只待冰雪融化,草木复苏,便可着手春耕。” “对了公子,另有一事,您定会觉得有趣。” “何事?” 林轩扬眉,顺手环住她细软的腰,将她揽到膝上坐下。 沐晴儿嫣然一笑:“祝玉研似乎癫狂了。” “当真?” 他面露讶色:“受了什么 ** ?” “并非真疯。” 沐晴儿解释道:“前些日子,魔门高手尽出,涌入北蟒江湖,四处搜寻绾绾下落。 连阴后祝玉研亦亲赴北蟒,据说还闯了棋剑乐宫,伤了几名长老后飘然离去。” “啧啧。” 林轩腰身微挺,怀中佳人明眸圆睁,气息顿时急促起来。 “这位阴后果真强势啊。” 他似笑非笑。 “公子更胜一筹。” 她吐息如兰,声线轻柔。 房门外 林韵琴手持刚送至的文书,正欲入内,却隐约听见动静,当即止步,脸颊泛起红晕。 良久 她才听见屋内传来公子的声音。 “韵琴,进来吧。” 林韵琴应声进屋,只见林轩倚坐椅中,而晴儿姐姐正在整理书架上的卷册。 “莫非是我听错了?” 她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公子,这是从武镇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公文。” 林轩接过,阅罢展露明朗笑容。 “哈哈,不料竟是薛头陀率先建功。” 他将急报递去:“今日破晓,薛头陀领两千铁骑攻破铁讯儿部落,歼敌五千,俘获万余胡人,牛羊两万头,金银超十万两,战马兵器不计其数,现已踏上归途。” “晴儿,传令武镇,命猛蛟派人接应薛头陀。” (  此后半月,每日皆有八百里加急文书送至燕郡太守府。 “八百里加急。” “大捷,张都尉率两千玄甲骑于甘谷儿山麓大破阿蛮部落,歼敌六千,俘获万余胡人,牛羊两万头。” “田都尉率两千玄甲骑在小玉儿海大破沐撰部,歼敌万余,俘获数千胡人及牲畜无数。” “甲督尉领两千玄甲骑连破十二部落,纵横千里,斩敌过万。” 接连一月 燕郡城内捷报频传,百姓对驿马疾驰之声已耳熟能详。 五路玄甲军共计万人深入草原,纵横驰骋,就地取食,所向披靡。 数十年来,草原本是胡羌诸部纵横之地。 他们骑 ** 熟,行动如风,来去无踪。 燕郡百姓长期如猎物般生活在恐惧中,郡中土地仿佛未设门闩的庭院,任其出入。 胡骑每次南下,皆给此地带来深重苦难。 历任太守中,有志者尚能整军守城,然仅凭武镇、阳遂、青镇三城,何以守御千里边境? 往往只能目送胡骑越过东部防线,踏过菖水。 若逢庸碌之主,百姓境遇更为凄惨。 然此皆往事 今时早已不同 自林轩去年出任燕郡太守,先平贺兰部以立威,随后严惩贺兰骨朵等八部首脑。 继而颁布严令,使草原各部闻风丧胆。 今春寒未消,万骑已出燕关,深入草原,连战连捷。 世道已变 捷报频传之时,燕郡民众常疑身在梦中。 直至武镇守军押送成群牛羊与胡虏返回燕州城,全城方彻底欢腾。 百姓涌 ** ,身着盛装,擂鼓舞狮,欢庆不息。 再多的言语,也不如一举扫平胡部更令人振奋。 昔日操练玄甲军的营地,今已成关押俘虏之所,这般光景,从前无人敢想。 太守府中 林轩麾下要员齐聚,各司主官皆面泛喜色。 “大人,紧急军情。” 兵士来报:“两日前,田都尉再灭两胡部。” 堂上 林轩含笑挥手:“已知晓,且去歇息。” 孟蛟面露向往:“末将亦愿领兵出战。” “你当好你的校尉。” 林轩瞥他一眼:“兵马司岂容轻离?” “宁可任长史。” 孟蛟低声嘟囔。 胡人固然来去如风,玄甲军又何尝不是? 昔年胡骑纵横燕郡,今日玄甲军同样驰骋草原。 唯经实战,方能练就强兵。 林轩并无召回田虎等人之意,任其在草原周旋。 敌强则退,敌疲则扰。 玄甲军有燕郡为后盾,草原各部却仅靠牲畜生存,岂能久持? “今岁尚有要务待行。” “张主簿,春耕之事由牧农司担责。” 牧农司主簿张文轩慨然应道:“下官必竭尽全力,若有闪失,甘当严惩。” “另有一事相求。” 张文轩近前拱手:“听闻此次缴获胡人耕牛甚多,若充作肉食未免可惜,可否拨予牧农司分发各县,助力垦荒?” “尽数拨用。” 林轩颔首:“一部分配至各村镇,余者由牧农司统筹。 今岁开荒前十之村镇,各赏耕牛三头。” “各村镇垦荒最多之家,另赏耕牛一头。” 满堂官员闻言皆露振奋之色,张文轩更是喜形于色。 七十 “照此办理,我燕郡民众拓荒垦田的劲头,怕是会空前高涨。” 张文轩言道。 “正为激励农耕兵事。” 林轩接话:“不单如此,待到秋收,亦可仿效此法,各村镇之间较量收成,优胜者同样给予奖赏。” “诸般事务,都需由你这牧农司主簿来操持。” “大人安心。” 张文轩神情肃然。 “我会命秘谍司与缉捕司协同办理。” 林轩语气转沉:“倘有谁敢欺瞒作假、虚报数目,休怪本官的燕刀不讲情面。” “下官回去后,立即着手准备。” “大人,大人——” “牛羊在何处?” 商旅司主簿林镇北人未至,声先闻。 厅中众官皆露无奈之色。 “大人,牛羊究竟在哪儿?” 林镇北喘着气奔入。 “下官一回城就听说缴获了数万头牛羊。” “全都交给下官吧,我统统运往江南,必能售得好价钱。” 这位商旅司主簿整个冬日都在为筹措银钱发愁,好不容易得此良机,岂肯放过。 “只能分你一半。” 林轩含笑答道:“余下一半须得留下。 转眼便是春暖,我燕郡境内草场丰足。” “我正打算兴建几处大型马场与羊场。” 话音未落,太守府众官员已纷纷争抢起来。 “大人,下官以为牛羊牧场该归我牧农司管辖。” “胡言!理当划入我军械司名下。” 最终马场归了军械司,羊场则划归商旅司。 又商议片刻春耕事宜,众官便陆续散去。 眼下府衙事务繁杂,人人忙得不可开交,属官们无不奔波劳碌。 “孟蛟,随我出城往大营一趟。” 林轩换好官服,外罩一袭白狐裘披风,跨上战马,与孟蛟离了太守府,径直驰向军营。 校场之上 挤满了胡人,男女老幼皆有,数目逾万,皆是从草原各部俘获而来。 每人脚戴镣铐,双手被麻绳缚住。 黑压压的人群望不见边际,为看守他们,足足动用了三千府兵。 这些胡人面如死灰,妇孺怀中搂着幼小婴孩,啼哭不止。 胡人与燕郡百姓的仇怨绵延多年,燕郡百姓被掳至草原后,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而今他们沦为燕郡人的俘虏,结局可想而知。 “大人,这么多胡人,每日消耗的粮草便不是小数。” 高台之上 孟蛟面色冷峻:“依末将看,不如尽数处决。” 孟蛟不知是故意说与胡人听闻,或是别有意图,声量近乎呼喊。 校场上所有胡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人人面露绝望。 第23章 第23章 有人意图反抗,但校场四周,尽是盔甲森严的燕郡府兵,玄甲幽暗,斩马长刀映出凛凛寒光。 只要他们稍有异动,这些府兵便会如饿狼般扑上,将其撕碎。 “确实,人太多了。” 林轩颔首。 他眯起双眼,再次扫视校场中的胡人,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胆战心惊。 即便最悍勇的草原武士,亦不敢与那男子对视。 “预备。” 孟蛟缓缓抬手。 四周府兵纷纷举起刀枪,眼中杀气弥漫,个个神色冰冷。 “大人,我愿归降。” 一名胡人武士单膝跪地。 “我等也愿归降。” “求大人饶命。” 草原人亦知惧死,一人跪倒,越来越多人随之跪下,哀声乞求活路。 “想活么?” 林轩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摆了摆手:“可人口过于密集,燕地的存粮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群体。” “孟蛟,你有何见解?” “处理掉便是。” 孟蛟嗤之以鼻:“留着也是累赘,毫无价值。” “我不甘心。” 此刻,一名体格健硕的男子拨开身前的胡人走上前来。 他身形高大,与薛头陀不相上下,周身布满刀剑留下的疤痕,多处深可见骨。 “若非你们暗中突袭,绝不可能胜过我。” 男子眼中燃着愤恨的火焰。 “你叫什么?” 林轩的视线转向他。 “兀突骨。” “兀突部族的首领。” 男子攥紧双拳:“你们燕地的男子只敢趁夜偷袭,根本没有胆量与我们兀突的战士正面交锋。” “放肆。” 林轩尚未回应,孟蛟已按捺不住,跃下马背。 尽管比兀突骨矮了一截,但他周身弥漫的煞气却异常凌厉。 “你若能胜我,我便向大人 ** ,留你性命。” 孟蛟面若寒霜。 “哼。” 兀突骨指节捏得格格作响。 “砰!” 孟蛟毫不迟疑,骤然前冲,犹如猛虎出山,一拳直击兀突骨面门。 兀突骨毫无退缩之意,同样挥拳迎上。 两只硕大的拳头猛烈相撞,孟蛟与兀突骨同时向后震退,沉重的撞击声令周围胡人耳中嗡鸣。 “还算有两下子。” 孟蛟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凝神备战。 两尊人形猛兽在校场中往来交锋,数十回合过去,仍未决出高下。 孟蛟天赋异禀,气力惊人,而兀突骨同样以蛮力著称。 “给他一件兵器。” 孟蛟出声,随即从身旁兵士手中接过另一柄斩马长刀。 “锵!” 双刀交击,两人均被震得手臂发麻,却无人退却,再次持刀冲向对方。 二十回合后,孟蛟渐占优势;五十回合后,兀突骨步步后退。 八十回合过后,孟蛟一刀挑飞兀突骨手中的武器,冰凉的刀尖稳稳停在其额前。 “动手吧。” 兀突骨瞪大双眼,毫无惧色。 “是条硬汉,有点气魄。” 孟蛟收刀回鞘,咧嘴一笑。 “兀突骨是吧。” 林轩策马前行,俯视着这位草原汉子,微微眯眼,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弥漫开来。 兀突骨面色一变,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给你一个选择。” 马背上的男子语气平淡:“归顺于我,可免一死。” “那我的族人呢?” 兀突骨犹豫道。 “这校场之中,你的族人有多少?” 林轩神色淡然。 “几千人。” 兀突骨笑容苦涩。 “能作战的有多少?” 林轩扬眉问道。 “不足一千。” 兀突骨回答:“你们燕郡骑兵来得太急,我兀突部的勇士措手不及,折损超过半数。” “整个兀突部族的性命,今后皆归于我。” 林轩注视着他:“是否愿意?” “愿意。” 兀突骨单膝跪地:“从今往后,兀突骨便是大人麾下犬马。” “很好。” 林轩轻轻颔首:“所有兀突部族人,出列。” 那些兀突部民众如获重生,纷纷匆忙离开校场,聚拢到另一侧。 大约三四千人,其中堪作战者,仅千余左右,簇拥在兀突骨身边。 而校场之内,仍有数万胡人滞留。 “年轻女子出列。” 林轩目光如电,很快又有数千胡人女子走出,被押送往另一处围场。 这些女子将被分派至牧地与马场,为太守府饲养马匹、放牧羊群。 “大人,我们愿降。” 余下的皆是胡族青壮,兼有老弱,不少部族头领已开始哀声乞怜。 “列阵。” 林轩淡然开口。 “咚咚咚” 一列列持戟兵士现身,据守高地,将演武场四面围住。 “将军,饶命啊。” 许多曾自夸勇悍的草原汉子,此刻已吓得 ** 溃乱。 “兀突骨,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他们?” 林轩望向兀突骨。 “是否放归?” “当诛。” 兀突骨切齿答道。 他既已归降,便是林轩麾下之人,何况草原各部向来彼此攻伐,从无情义可言。 若将这些人纵回草原,无异于纵虎归山。 “兀突骨,你这背族之徒。” “你是草原之耻。” “长生天必不饶你。” 那些胡人闻听兀突骨之言,个个怒目切齿。 “但尽数屠戮,未免可惜。” 林轩神色微妙:“日落之前,这演武场内只许立着三千活人,多出一人,便全部处死。” 语声方落,林轩即合唇不语,周遭军士肃立如松。 寒风萧萧,一名男子尚未回神,已被身后胡人以臂锁喉,四周人群一拥而上。 混斗 惨烈的混斗 血腥弥漫 数万胡人在此场中相互厮杀。 此刻 不分老幼妇孺 唯有生与死 仅容三千人生还 相较于冲击甲胄齐全的燕郡官兵,还是袭击其他胡人更为轻易。 矮瘦男子拾起石块,砸破一名高大胡人的头颅,随即却遭人偷袭,颈骨折断。 毫无意外,最先遭难的便是老弱。 凄嚎与怒咆在场中回荡,血流成地。 空中弥漫着浓重血雾,在这初春时分,透着砭骨寒意。 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旋即冻结成猩红冰渣,血泊里,仍有躯体在抽搐挣扎。 喉颈被咬穿的胡人倒地,双手紧扼伤口,喉间发出咯咯声响。 无一尸首完整,断肢残躯遍布,幸存者浑身浴血,癫狂咆哮着扑向其余生者。 场外数千官兵静观此景,心中波澜不惊。 兀突部族人胆战心惊,胆怯者甚至俯身呕吐不止。 时光点滴流逝,天色渐沉,寒风愈发刺骨。 “为何还剩这么多人?” 马背上,林轩语气透出不满。 冷厉 残酷 狂人 这便是兀突骨对这位燕郡太守的印象。 “半个时辰后,若仍未结束,所有人。” 林轩稍顿,露出狞笑:“皆死。” “将军。” 兀突骨单膝跪地:“容我率本部勇士前去清场。” “准。” 林轩略一颔首。 兵卒推来两车长刀,散落于兀突人面前。 兀突骨提起一柄细长燕刀,面色冷峻,魁梧身躯踏入演武场。 上千兀突部战士随之握刀跟进,个个如狼似虎。 此世求生,须够凶够狠,草原之民尤甚,全然信奉弱肉强食之道。 “杀。” 兀突骨挥刀斩落,逢人便砍,身后兀突人亦冲入人群,乱刀斫向残余胡人。 凄厉惨呼回荡,暮色如血。 此处已成无间地狱 化为屠戮之场 成为胡人挥之不去的阴影 “倒是懂得表忠心。” 林轩微微扬眉。 “还算有些眼力。” 孟蛟在旁点头。 兀突骨这番举动无疑是在表明,他与其部族皆愿效犬马之劳。 搏杀直至夜幕完全降临才告终,整个校场几乎被胡人的身躯所覆盖。 幸存者们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眼中泛着骇人的赤光,仿佛饥饿的豺狼、凶暴的猛虎,又似来自幽冥的恶鬼与噬血的罗刹。 “黄三,统计人数。” 林轩下令道。 “遵命。” “禀大人,共存活两千九百八十二人。” 黄三清点完毕,返回禀报。 林轩略一颔首,策马自高台而下,缓步踏入校场。 他徐徐踱步,目光逐一扫过场中胡人。 绕场整整一周后,他方在人群前驻足,含笑道:“甚好。” “自今日起,你们的性命便属于我了。” 存活的胡人齐齐跪倒,一道道目光中尽是悍厉之色。 林轩停步于兀突骨身前。 “兀突都尉,起身。” 都尉? 兀突骨心中狂喜,当即站起,手中仍握着那柄已砍出缺口的燕刀。 “这些人今后归你统领。” 林轩扬鞭指向那些血染衣衫的胡人,肃然道:“从今往后,你们便是苍狼骑的一员。 追随本官,金银权势、 ** 财货,皆不会少。” “但若有人胆敢背叛——” 他双眼微眯,凛冽杀意瞬间笼罩全场。 在这骇人的威压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胡人个个心惊胆战,几乎难以呼吸。 兀突骨强压惧意,挺直身躯喝道:“届时无须大人动手,末将必第一个斩下叛徒首级!” “誓死效忠大人!” “誓死效忠大人!” 胡人们齐声高吼。 “带上来。” 林轩击掌示意,后方牢门开启,数千名来自胡人部落的女子被押出。 当她们踏上这片修罗场般的校场,踩过残肢断骸,许多人当即腿软瘫倒,甚至有人昏厥于血泊之中。 校场上的胡人注视这些女子,犹如饿狼窥见羔羊。 “今夜,她们是你们的了。” 言罢,林轩转身策马离去。 “小子,管好你的人。 若明日少了一卒,你族中便得用十颗头颅来抵。” 孟蛟拍了拍兀突骨的肩头,沉声提醒。 “大人放心。” 兀突骨连忙应诺。 校场上的狂欢再度掀起,女子的哀鸣与求饶尽数淹没于喧嚣之中。 翌日清晨,林轩来到大营。 校场已被清理干净,唯有湿润的泥土仍渗着暗红。 空气中依稀萦绕着未曾散尽的血腥气息。 四千胡人士卒整齐肃立于校场 ** ,他们是从数万人的生死搏杀中存活下来的。 是狂徒,是恶鬼,是虎狼之师,更是悍勇善战的精锐。 “勉强有些模样了。” 林轩轻哼一声。 “都记住,今后你们便是燕郡兵卒,是本官麾下苍狼骑的一员。” “即便本官命你们赴死,也得毫不犹豫地向前。” 他稍运内力,声音陡然转厉: “刀山火海,若有人敢退缩半分,本官便剥其皮、抽其筋,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待未开化的胡蛮,唯有以绝对武力使其屈服,令其甘为鹰犬。 “愿为大人效死!” 四千士卒轰然跪倒。 第24章 第24章 “分发兵甲。” 林轩高声喝令。 一车车铠甲与刀枪运至校场。 待众人换上精制黑甲、手持修长利刃,顿时杀气盈野、威势凛然。 尤以兀突骨最为醒目,他立于阵前,甲胄特制,手中兵刃亦比旁人厚重许多。 这四千人,若能**得当,定可铸就一支骁勇之师。 “孟校尉,你来教他们懂懂规矩。” 林轩吩咐道。 “遵命。” 孟蛟脸上掠过一丝狠厉的笑意,令苍狼骑的士兵们脊背发寒。 怎样**苍狼骑,林轩并不插手,也无心过问,恰好孟蛟这位校尉近来无事可做。 眼看田虎、薛头陀等人在草原上纵横来去,他心中早就积着一股闷气。 撒在这些胡人出身的苍狼骑身上,再合适不过。 至于苍狼骑是否会反叛,他并不忧虑此事。 只要兀突骨还在,苍狼骑便翻不了天。 兀突部落的全部妇孺早已被送往马场安置,倘若苍狼骑缺失一人, 兀突部落便会有十颗人头落地。 “认真操练。” 丢下这句话,他策马离开,返回太守府时,林韵琴已备好午膳。 “晴儿去哪儿了?” 他询问道。 “不清楚,早晨就没见到晴儿姐。” “我问过盘儿姐姐,她说晴儿姐姐有些私事要办。” 话音刚落,沐晴便从门外走进来,面色略显苍白。 面对林韵琴的关切,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去地牢了?” 林轩出声道。 “嗯。” 她轻轻点头。 (“地牢里关着的北蟒高手,对公子而言或许不算什么,” 沐晴儿露出一丝苦笑:“但对我来说,还是颇为吃力。” “今天和一个散魔交手半个时辰,若不是盘儿姐姐事先压制了他的功力,我恐怕难以取胜。” “你才多大年纪。” 林轩宽慰道:“年方二十,天下女子在你这个年纪能与你相比的,寥寥无几。” “嘻嘻,哪有,人家也不小啦。” 她难得撒娇,话中另有所指。 “咳。” 林轩瞥了一眼:“确实不小,不过还是不及大盘儿。” “哪能和盘儿姐姐比呀。” 沐晴儿小声嘀咕。 他盛了碗鱼汤递过去:“喝点汤,补补气血。” “我记得林镇北不是送来一支几百年的人参吗?饭后你去取来熬上,每日喝一碗,强身健体。” 林轩调侃道:“说不定还能再长大些。” 整个太守府中,唯有沐晴和吴伯有资格与他同桌用饭。 “阴癸派近来有什么动静吗?” 看着晴儿喝完鱼汤,他才继续问道。 “没有,魔门的人仍在北蟒四处搜寻,不过祝玉研已经多日未曾现身了。” “嘻嘻,公子,盘儿姐姐说今晚要给您一个惊喜。” 晴儿脸上浮现神秘的笑容。 “什么惊喜?” 林轩心中微动。 “不知道。” 沐晴摇头:“盘儿姐姐嘱咐过,不能说。” “这丫头。” 用过晚饭,林韵琴已将送来的公文整理妥当,林轩批阅了两个时辰,感到有些疲倦。 初春的夜晚格外寒冷,寒风萧瑟,仿佛有冤魂在哭泣哀嚎。 房间内灯火通明,推门进去,大盘儿正悠闲地坐在凳子上。 “什么惊喜?” 林轩轻抬起她的下巴:“若让我不满意,今晚可要好好罚你。” “主人,今晚的主角可不是奴婢哦。” 大盘儿舔了舔嘴角,抛出一个妩媚的眼神,随后拍了拍手:“出来吧。” 屏风后,精心打扮过的绾绾低着头,迈着小步缓缓走出。 她身着宽松长裙,隐约可见初显的曲线,周身散发着一缕幽香。 “抬起头。” 大盘儿开口道。 绾绾身体微微发颤,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慌,顺从地仰起脸。 阵阵冷风从门外涌入,撩动她衣摆的边缘,时隐时现。 “为了让主人得到一个顺从的侍女,我可花了不少功夫。” 大盘儿嘴角轻扬。 “是怎么办到的?” 林轩有些疑惑。 像绾绾这样向来骄傲的天之骄女,骨子里带着不屈的倔强,通常宁死也不愿低头。 “主人想听?” 大盘儿招了招手。 林轩侧身靠近,片刻后,摇头叹道:“你这手段,当真称得上狠厉。” “全当是主人夸我了。” 她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腰肢,毫无顾忌地展露出窈窕的身段。 “主人,今夜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她便退出房间,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你的天魔功,练到第几层了?” 林轩靠在床榻边,双手垫在脑后,随意问道。 一阵安静。 过了一会儿,绾绾才低声苦笑:“十四层。” “很好。” 林轩语气中带着赞许:“这样的天资,确实配得上魔门圣女之名。” “那你为何要去北蟒?” “奉命历练。” 绾绾答道:“阴癸派设在北蟒的一处暗桩被人拔除,师尊命我前去查探。” “又为何要对掩日出手?” “我原以为……他是来取我性命的。” 此刻,绾绾心中充满悔恨。 如果当初没有贸然出手,也不会陷入如今这般境地。 可惜,纵使再后悔,时光也无法倒流。 “知道我是谁么?” 林轩轻轻托起她的脸,对上他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睛。 绾绾心头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但想到大盘儿那些手段,难以抑制的恐惧便涌了上来。 她只得挤出一丝笑容,低声回答:“北凉王义子,曾任虎豹骑统领,现任燕郡太守——人称‘杀神’的林轩。” “倒是很清楚。” 林轩的手滑入她的衣襟。 “唔……” 绾绾轻哼一声,想向后退缩,却不敢真的躲开,只能任由对方动作。 “主人……” 她眼眶泛红,咬着嘴唇,强忍着屈辱唤出这个称呼。 “不愿意?” 林轩轻笑。 “主人明知奴婢所修天魔功的弊端。” 绾绾努力维持清醒,在脑中整理言辞:“若是此刻破功,奴婢此生修为便再难寸进,对主人而言,与废人无异。” “恳请主人垂怜,容奴婢先将天魔功修至圆满,再来服侍主人。” 说罢,她双膝跪地。 “日后绾绾定心甘情愿追随主人左右,为奴为婢,任凭差遣,绝无二心。” “你觉得我会信你么?” 林轩摇头:“若你真将天魔功练到圆满,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杀我。” “奴婢愿立下心魔誓言。” 绾绾急忙说道。 “不够。” 林轩仍是摇头。 绾绾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你真的不会背叛我?” 她望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头,决然道:“绝不背叛。” 林轩翻手取出一枚红色丹丸,散发出清淡的药香。 “这是噬心丹,其中藏有一只子蛊,源自南疆秘毒,分母子两蛊。” “你服下的是子蛊,它会盘踞在你的心脉。 若我捏死母蛊,子蛊感应不到母体存在,便会 ** 。” “届时毒液从心脉蔓延,由内而外侵蚀你的身体,最终穿肠烂肚,化作血水。” “我吃。” 绾绾没有丝毫迟疑,接过丹药便吞了下去。 顷刻间,全身传来一阵奇痒。 但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便消散无踪。 林轩又取出另一枚红丹,轻轻一捏。 下一刻,绾绾只觉得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死死捂住胸前,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求您开恩。” 剧痛难忍,她只得低声哀求。 “起身。” 林轩将红丹收起,那锥心之痛方才缓缓消退。 “谢过主人。” 绾绾拭去额间冷汗,神情如获新生。 “你的天魔功可暂不废去。” 他语气平淡:“但今夜仍需你随侍。” 她心中长舒一口气,绽出娇媚笑颜:“主人安心,奴婢懂得如何侍奉。” 魔门之中向来不乏偏门异术,修习采补之道者不知凡几。 绾绾自幼长于魔门,不仅耳濡目染,更修习过诸多媚术,深谙此间关窍。 烛火渐熄 罗裙委地 “当真……可以么?” 凛风之中,绾绾的嗓音轻颤,夹杂着惊疑与畏怯。 “自然。” 林轩应声,语调温和如诱引羔羊。 “主人岂会欺你?” “我信主人。” 随即一声低吟,四下归于寂静。 再醒来时,不知时辰几何。 欲要起身,稍一动弹便觉痛彻周身。 院中 林轩正练刀法 沐晴儿领着两名侍女入内,扶她起身,沐浴更衣,换上一袭洁净裙衫。 沐晴儿遣退侍女,对她轻声道:“绾绾妹妹,这几 ** 好好静养。” “能否……换一间房?” 绾绾忆起昨夜种种,眼底浮起惧意,声含恳求。 纵为魔门圣女,亦未受过这般磋磨。 “公子行事有度。” 沐晴儿稍一思忖便明昨 ** 形,面颊微红,温言宽慰几句,便往厨下安排膳食。 练刀毕,林轩步入屋内。 绾绾急忙闭目假寐。 “怎与当初大盘儿一个模样?” 林轩颇觉无奈。 “莫装了,方才你与晴儿说话,我已听见。” 他作势要掀衾被,绾绾见瞒不过,索性睁眼。 “主人,我真的……受不住了。” 她眸光楚楚。 “您去找大盘儿或沐晴姐姐吧。” 服下噬心蛊后,她已认命,幸而 ** 未毁。 “往后‘绾绾’之名不可再用。” 林轩摇头:“便唤作小盘儿罢。” “小盘儿?” 绾绾不解:“主人为何为奴婢取此名?” “因你是小盘,大盘儿便是大盘。” 他神色如常道。 “什么大盘小盘……” 绾绾仍惑。 “咳,字面之意。” 林轩未多解释。 待日后她从沐晴儿处知晓“大盘小盘” 所指为何,再想更名时,却已被林轩断然回绝。 自那一夜侍寝之后,世间再无魔门圣女绾绾,唯有太守府中婢女小盘儿。 凭噬心蛊之制,加之对自身修为的绝对自信,林轩便将小盘儿自地牢释出。 莫说区区魔门圣女,纵是天象境大宗师,在这太守府内,亦难兴风浪。 二月过半,燕郡境内积雪渐融,牧农司督管春耕事宜。 随着赏耕令颁行,燕郡各县百姓皆踊跃而动,田间地头人影忙碌,热火朝天。 焚草垦荒,开拓新田,白发老翁与垂髫幼童皆随众劳作。 马场、羊场亦在兴建之中,数千胡人女子在兀突部引领下,为林轩勤勉效力。 对草原胡羌部落的战事暂止,田虎等人率部退回燕郡地界,稍作整歇 原本万余玄甲军,折损后余不足六千,尚需后续补员。 幸存下来的六千兵卒,基本符合林轩的预想,已显露出历经战阵的锐气。 此外,另有步兵与骑兵两座新营正在修筑。 燕州城外的营地仍将保留,林轩计划组建一支称为“八百营” 的骑兵,规模约数千人,作为贴身亲军。 此处营地日后便是八百营的驻扎地,由他亲自操练。 第25章 第25章 既能守护燕州城,也可在战事起时快速驰援各方。 燕郡的壮大势在必行,疆域拓宽,兵马也需相应增添,否则难以应对凉蟒与胡羌诸部。 但这些都须待到春耕完毕再议,眼下燕郡正缺劳力。 若此时征召青壮从军,必会耽误农时。 若林轩手段更厉,直接推行府兵制,短期内便可募得大量兵员。 但他素来认为兵在精而不在多。 不论是玄甲军还是府兵,每月粮饷皆十分丰厚,远胜北凉军士的待遇,甚至还有入伍后赋税减半的条例。 单是供养这两万士卒,开支便已十分巨大。 幸好开春前对草原部族用兵颇为顺利,虏获大量牲畜财物,才勉强维持。 据王清算来,只需休整两年光景,燕郡百姓便能负担得起这两万精兵。 日渐回暖 三月阳春,晴光普照,草木萌发,生机渐复。 就在燕郡上下忙于耕种之时,林轩却过得颇为清闲。 院中 他靠在椅上,闭目养神,沐浴日光,林韵琴在旁揉肩捶腿。 凉亭里,大盘儿轻拨琴弦,乐声悠扬,曲折动听。 园内 小盘儿正与沐晴儿较量武艺,一刀一剑,往来交错,身影翩然。 “不比了不比了。” 小盘儿稍逊半式,飘然落地,白裙轻扬,还剑入鞘:“晴儿姐,你的刀法怎进展如此之快?这才几天,竟这般锋锐刚猛。” “略有所悟罢了。” 沐晴儿收刀轻笑:“你的剑法也进境不慢。” 她困在半步金刚境已两年有余,早前便欲突破,却被林轩按下。 这些时日她常去地牢,与关押的北蟒高手过招,实力进步显著。 小盘儿的天魔功停在十四重,同样半步金刚境,但身手稍逊沐晴儿半分——毕竟沐晴儿的刀法乃林轩亲授。 林韵琴在旁看得目眩,心中羡慕。 她虽会些武艺,却仅止于皮毛,莫说高手,连“精通” 二字也谈不上。 近日她更觉紧迫,不知从何处来了个小盘儿,容貌出众,武功亦佳。 她自认不及沐晴儿与大盘儿,却不愿输给小盘儿,因而这几日格外勤勉,终日埋首书房,协助处理文书。 武艺既不如人,便换条路子。 傍晚时分,日落西山,暮色渐沉,地上余热迅速消散,山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 屋内 林轩正细心擦拭长刀,房门轻启,小盘儿悄悄探头进来。 “鬼鬼祟祟做什么。”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小盘儿身形渐显丰润,姿态间不经意流露的风情,愈发惹人怜惜——虽说 ** 未破,其余界限早已模糊。 “主人,我也想去地牢练功。” 她小心开口,生怕惹他不悦。 “想去便去。” 不料他答应得干脆:“但有一条,地牢里那些北蟒高手,一个都不许死。” “好。” 她眉眼间顿时漾开喜色。 地牢中囚禁的北蟒强者,皆是林轩获取杀神点的来源,只要性命尚存,其他皆可不论。 “谢过主人。” 小盘儿轻轻倚进他怀里,眸中水光潋滟,漾开层层波澜。 “真是个小妖魅。” 林轩在心中低语。 这位毕竟曾是魔门圣女,通晓的手段与窍门数不胜数,行事更是大胆无忌。 譬如眼下,门外忽然传来叩响。 “进来。” 他扬声应道。 沐晴儿端着热茶推门走进,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小盘儿在这儿吗?方才似乎听见她的声响。” “她不在。” 林轩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目光悄然垂落。 晴儿余光扫见书案下方半道影子,脸颊顿时泛起淡淡红晕。 “咳。” 林轩清了清嗓子,神色端正道:“好晴儿,公子我有些乏了,你先回吧。” 沐晴儿会意,抿唇轻笑:“公子好生歇息。” 言罢便退出房间,顺手将门轻轻合拢。 次日清晨,小盘儿悄悄自林轩房中走出,恰与沐晴儿迎面相遇。 “小盘儿,今日起得这般早?” 晴儿开口问道。 “晴儿姐姐……” 因昨 ** 形被窥见,即便小盘儿素来胆大,此刻也不免心生羞怯,目光游移,不敢直视对方。 “我……我只是想来瞧瞧主人是否起身。” 她言语间略带吞吐。 “公子醒了吗?” 沐晴儿又问。 “还未。” 小盘儿摇头。 “对了晴儿姐,主人已准我去地牢修习 ** 了。” 她稍定心神,续道。 “稍后我领你去。” 沐晴儿点头应下。 侍候林轩用完早膳后,沐晴儿便与小盘儿一同前往地牢。 “张伯,府中仆役众多,您何必亲自洒扫。” 林轩立于门前,朝跛足的老管家唤道。 “总得活动活动筋骨,不然这把老骨头可真要僵锈了。” 张伯抬首露出慈和笑意,随即又俯身继续清扫院中尘灰。 “一年之春最珍贵,一日之晨不可轻。” 林轩舒展身躯,低声自语:“该开始每日的练刀功课了。” 说罢转身入内,取出那柄细长的燕刀,于院中循式演练起来。 刀势初时舒缓平稳,先横掠,再竖劈,继而踏步前趋,长刀随身形递出,与步法相合。 每一式皆沉稳分明,渐入佳境,凝神静气,试图再次触碰那缥缈难捉的刀道真意。 不觉时光流转,金色朝晖遍洒,将整座庭院笼罩其中,日光如潮弥漫。 身影沐于其间,辉光荡漾。 太守府外的长街熙攘喧闹,商旅行人、摊贩挑夫络绎不绝,车马往来,人潮涌动。 一道身影混迹人群,朝太守府行去。 身着宽松墨色长裙,头戴斗笠,笠沿垂落轻薄黑纱掩去容颜。 但仍可依稀辨出身姿窈窕,体态丰盈。 守卫太守府正门的是四名北凉老兵,门前立二人,阶前站二人。 皆披厚重玄甲,腰佩狭长燕刀,神色冷肃,目不斜视。 待黑袍人走近,阶前两名老兵右手按上刀柄,向前踏出半步。 “太守府重地,闲人勿近。” 语气并无逼迫,亦无恶言,只是透着肃穆。 “妾身特来求见燕郡林太守。” 黑袍女子开口道。 “可有公文信印?” 老兵问道。 “未有。” 黑袍女子摇头。 “可有名姓?我等可代为通传。” 老兵语声平淡。 “阴癸派宗主,祝玉研。” 黑袍女子答道。 “祝玉研?” 老兵眼瞳微凝,显然对这名字并不陌生。 阴后的声名,早已不止于中原武林。 即便在这北凉边陲,也无人不知这位魔门魁首的威仪。 “请祝宗主稍待,容我通传。” “嗯。” 祝玉研略一颔首。 院中 林轩收住招式,望向神色紧绷的大盘儿:“你说谁要见我?阴后祝玉研?” “正是。” 大盘儿应道。 “这魔头为何而来?” 林轩低语:“莫非……小盘儿之事走漏了风声?” “不会。” 大盘儿摇头:“掩日行事周密,断无痕迹可寻。” “你速去寻掩日,令他暂避。” 林轩将长刀归鞘:“我先去会一会这位魔门之首,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是。” 大盘儿匆匆离去。 “韵琴,引祝玉研至听花殿。” 府门外 守兵返回,拱手道:“已禀报入内,林姑娘即刻便到。” 话音方落,林韵琴已迈出门槛,施礼道:“大人已在殿中等候,祝宗主请随我来。” “有劳。” 祝玉研随其步入府中,迎面见一跛足老仆正执帚清扫落叶。 “林姑娘,这位是?” 张伯弯着腰,抬头问道。 “张伯,此乃阴癸派祝宗主,前来拜会公子。” 林韵琴含笑答话。 祝玉研脚步微顿,目光掠过张伯,面纱下的容颜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肃。 “未曾听闻。” 张伯笑呵呵摇头,复又低头继续洒扫。 “祝宗主,这边请。” 林韵琴的声音唤回祝玉研的思绪。 她收回视线,随其穿过回廊庭院,步入听花殿前的园圃。 “祝宗主,那位便是我家公子。” 林韵琴先行入殿,祝玉研随之踏入。 “公子,祝宗主到了。” 盈盈一礼后,她便退至一旁备茶侍立。 “祝宗主盛名久仰,惜未得见。 今日相逢,果然风华绝代。” 林轩起身,含笑相迎:“请坐。” “林大人客气。” 祝玉研落座。 薄纱之后,那双明眸遥遥端详着这位名震北凉的杀神。 甚是年轻 俊朗非凡 并无狰狞异相,可那笑意深处,却令祝玉研隐隐感到一股蛰伏的危意。 此人绝不简单,渊深难测。 “林大人威震边关,妾身亦久仰多时。” 祝玉研朱唇轻启,敛回目光。 林韵琴奉上清茶,便静立于林轩身侧,垂首待命。 “北地粗茶,我这般俗人尚能入口,不知可合祝宗主心意?” 祝玉研素手执杯,掀起面纱一角,浅啜少许。 “茶韵清嘉。” 她轻声品评。 “韵琴,吩咐厨下备宴,今日当与祝宗主共饮几杯。” 林轩回头嘱咐。 “不必。” 祝玉研却摇头婉拒。 林轩眼睫微垂,笑意未减,心中却对这位阴后的来意更添几分思量。 然则主动权仍在己手,他并不急切,只端起茶盏,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默然不语,似已神游物外。 殿内一时静寂 林韵琴垂眸静立,如泥塑木雕。 祝玉研时而举杯轻抿,复又缓缓放下。 贰⑦⑨⑨伍伍⑤⑥③⑦ “过去我曾到过燕郡。” 一段沉默后 阴后祝玉研首先开口,声音悠远:“那时燕郡还很荒芜,人烟稀少,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当时我还年轻,奉师命游历四方,在东原县遇到胡人作乱,便顺手除了一队胡人骑兵。” “转眼间,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祝宗主真是侠义心肠。” 林轩含笑称赞。 “林太守误会了。” 祝玉研轻轻摇头:“那只是随手之举。 我们魔门中人行事直接,从不拐弯抹角,有仇必报,有怨必偿。” “痛快。” 林轩扬眉:“本官向来欣赏祝宗主这般爽快之人。” 祝玉研凝视着他,试图从他神情中找出些许痕迹,却一无所获。 “近日武林中有一件要事发生。” 她接着说道。 “什么事?” 林轩显出好奇。 “林大人未曾听闻?” 祝玉研稍作停顿。 “还请祝宗主见谅。” 第26章 第26章 他摇头道:“自新年以来,本官一直忙于应对草原上的胡羌部落,调兵遣将,实在无暇过问江湖中的动静。” “是吗?” 祝玉研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正是。” 林轩点头:“本官向来不留意江湖之事,无非是今 ** 杀我、明日我杀你。 江湖之中,若哪日没有 ** 反倒奇怪。 倘若我整日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又如何治理燕郡?” 祝玉研一时无言。 以她的身份与修为,中原各地的太守郡守,谁敢如此对她说话?偏偏眼前此人,不知是真不解风情,还是有意装糊涂。 问题在于,她还不能摆出阴后的威势。 不仅因为林轩本身武功高强,这太守府内,自她踏入之时,便有几道深厚的气息悄然锁定了她。 只要她稍有动作,暗处的高手恐怕便会立即出手。 更重要的是,林轩与中原其他太守不同,他坐镇燕郡,手握重兵,更是北凉王的义子。 她平息心绪,略带自嘲地说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妾身的一名 ** 在北蟒武林失去了踪迹。” “竟有此事?” 林轩面露怒容,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愤然道:“这必定是那些北蟒蛮子所为。” “祝宗主难道就此忍气吞声?若换作是我,早已杀入北蟒武林,即便搅个天翻地覆,也要将 ** 寻回。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面纱之下,祝玉研的嘴角微微牵动。 “林大人为何如此肯定是北蟒武林所为?” 林轩道:“我与北蟒人打了十几年交道,这些蛮子狡猾多端,行事不守规矩,最擅长暗中算计。” “可是,” 祝玉研否定道:“我曾亲赴北蟒武林,并未找到 ** 的下落。” “那定是毁尸灭迹了。” 林轩说:“祝宗主只要多加搜寻,必能发现一些线索。” “前些日子,我得知消息,说我那 ** 是被一位神秘黑袍人带走的。” 祝玉研声音幽沉。 “那便是祝宗主的仇家所为。” 林轩叹息:“虽然本官不常过问江湖事,但也听说祝宗主的仇家遍布天下。” “也非我的仇家所为。” 祝玉研道:“妾身那 ** 行踪隐蔽,即便在本派之内,也少有人知。” “咳。” 他轻哼一声:“那说不定是阴癸派内部出了叛徒。 同门相残之事,在江湖上并不稀奇吧。” “也不是。” 祝玉研语气平静:“林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是你带走了我的 ** 。” “哈哈。” “祝宗主真会说笑。” “我并非说笑。” 片刻之后,一股骇人的气势弥漫开来,林轩却仿佛浑然不觉,仅面色微冷道:“祝宗主,在下尊你为一派掌门,又是魔道魁首,可言谈举止终须凭据。” “你我素无仇怨,在下何故劫走你的 **?” 祝玉研默然不语。 林轩语气平静:“来者是客,在下礼让三分,但若是专程来生事的,旁人惧你这魔道第一人,在下却未必。” 见他从容不迫的神态,祝玉研心中也生出几分犹豫,毕竟林轩确实不是易与之辈。 魔门虽势力庞大,在燕州地界却根基浅薄,而林轩帐下能人辈出,猛将如雨。 但为了自己的 **,祝玉研仍决意一探。 “其中因果,妾身亦难明白,但消息确凿,我的 ** 正在林大人府中。” 祝玉研肃然道:“若大人果真未曾做过,何妨容我搜寻一番。” “荒唐。” 林轩双目微敛:“本官的刺史府乃朝廷要地,关乎燕州安定,祝宗主一介江湖人士,竟想搜查刺史府,莫非是草原部族的探子?” “林大人,妾身可立誓今日之事绝不外传半字,若未寻得我的 **,愿以白银两万两作赔。” 祝玉研说道。 “送客。” 林轩拂了拂衣袖,冷笑道:“韵琴,稍后去嘱咐守门的老兵,往后莫将些不三不四之人放入,败了本官的兴致。” “林大人,得罪了。” 话音未落,祝玉研已然出手,素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如钩直向他擒来。 “公子当心。” 林韵琴疾扑向前,欲为他挡下这一击。 “大胆。” 大盘儿与掩日骤然现身,无形剑气迸射,撕裂气流,古剑挥斩而出,祝玉研却视若无睹,只将天象境宗师的修为展开,护体罡气笼罩周身。 大盘儿的无形剑气应声碎裂,掩日亦被一股雄浑真气震退。 祝玉研不愧为魔道第一高手,天象境宗师的威能展露无遗,长驱直入。 林韵琴闭目待死。 素手顷刻已至她面前,电光石火间,林韵琴被林轩推开。 他扬眉道:“正好今日领教,你这魔道第一人究竟何等斤两。” 衣袖鼓荡,猎猎作响,猛然向前一送,霎时真气汇入袖中,化为一束刀气自袖口奔涌而出,直劈祝玉研。 祝玉研虽早有防备,林轩这一刀却仍超出她的预料,斗篷碎裂,面纱崩落,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冷面。 眼底掠过惊色,刀气已扑面而至,她只得撤去爪势,足尖轻点,向后飘退。 刀气紧追不舍,祝玉研退至湖面,如飞鸟渡水,横越百丈,落于碧波湖对岸,素手一推,掌力吐发,勉强将刀气震散。 她一双美目望向立于殿前的那道身影——这一刀跨越百丈,竟将整片碧波湖斩开,湖水向两侧翻卷,中间现出一道百丈宽的裂痕,久久未能弥合。 一束刀气 可裂湖 可截江 可断流 可分岳 可诛敌 林轩负手而立,一步迈出,青衫飞扬,落于碧波湖上。 裂痕合拢,湖水汹涌,浪涛翻腾,他却如磐石屹立。 任湖波起落, ** ,只望向对岸的女子,微微摇头:“祝宗主,此刻退去,尚来得及。” 祝玉研惊疑不定,眸光落在他身上,暗忖:“好生霸烈锋锐的刀气。” 那一束刀光,分明已稳稳立于天象境宗师之境。 “此人武功何以精深至此?” 天下皆知北凉军中林轩最骁勇,却无人料到他武学亦如此可怕。 这其中既有林轩有意隐匿之故,更因朔阴一役及至燕州后,大肆擒拿北蟒武林高手累积了丰厚杀神点。 故而实力暴涨。 若非当日掩日误打误撞将绾绾擒回,也不会引来祝玉研,他亦不必显露真功。 然事已至此,多言无益,且先论高低。 祝玉研先前的言语令他察觉,这位魔门魁首似乎对所得情报亦存疑虑。 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待送走阴后,须令秘谍司与罗网暗中详查。 他隔湖与祝玉研对视,肃然道:“本官并无拘捕你的缘由。” 祝玉研神色微动,然当其目光扫向那身着墨衣的掩日时,眼中骤然凝起寒意。 “林轩,此人该当何解?” “何须解释?” 林轩神色平静:“衣着本是私事。 此护卫素日皆着深色外袍,今日不过恰巧如此,又逢你前来,岂能据此论断?” 大盘儿手托七弦琴,面若寒霜,眸中冷光流转,指玄境修为暗暗运转。 黑袍掩日亦按剑而立,杀气弥漫。 “尔等退开,我欲独会祝宗主。” 林轩语声斩截,掩日与大盆儿当即退至远处,却隐隐封住了祝玉研的退路。 此时交手动静已惊动府中亲卫,城外府兵亦陆续赶至。 “林轩,尚要诡辩!” 祝玉研怒意勃发,魔门之首的威势轰然展开,气机奔涌,脚下湖面沸腾,道道水柱冲霄而起。 水雾弥漫,浪沫飞溅之间,祝玉研身形瞬动,天魔真气浩荡涌出。 林轩并未退避,袖袂翻扬间并指如刀,一抹凌厉刀气破开水幕,凌空斩落,寒光潋滟纵横。 祝玉研双掌平推,纤白玉手蕴千钧之势,震碎刀光,倏忽已至近前。 “轰——” 真气激荡,四掌相击,二人各退数步,落于碧波湖面。 “阴后名不虚传。” 林轩心念微转,指刀再起,又一道刀光破空而出,直逼祝玉研而去。 此刀已运九成功力,气意相合,看似随意,实蕴刀道宗师的精深领悟。 当世能斩出如此一刀者,虽有,亦屈指可数。 祝玉研亦觉此刀较先前更为凌厉,心下暗惊。 她已窥得林轩刀法境界确属宗师之列,当即黑袍鼓荡,内力奔涌,一掌横空迎上。 “轰隆——” 如雷震响,湖面大半湖水倒卷冲天,化作倾盆骤雨,笼罩整个听花园。 刀掌相撼后,祝玉研飘身退至湖畔,面沉如水,接连受挫令其羞恼。 林轩实力深不可测,数招之间,双方皆已略估彼此深浅。 “仍要再战否?” 林轩散指收势,淡然相问。 今日之事蹊跷,似有人将阴后视为棋子,用以试探他的底细。 既明此理,他便无意再斗,除非对方不识进退。 “林轩,还我之人,我即刻离去,此后两不相犯。” 祝玉研冷声道。 “愚钝,为人利用犹不自知。” 他心中暗斥。 然而那人绝不能交,否则仇怨便真无转圜。 索性抵死不认。 “大胆逆贼,安敢擅闯太守府行刺!” 数百精锐府兵涌入听花院,持盾握刀,护于林轩身前。 “让开!” 此时燕州城中,数千黑甲骑兵飞驰而入,直向太守府而来,为首者正是孟蛟。 “祝宗主,此时不走,便再难脱身了。” 林轩眼底掠过一丝杀机。 “还我之人!” 祝玉研厉喝,真气如潮四卷,眸中魔光骤盛,几近失控。 天魔真气肆虐,飞石走沙,远处亭中跛足张伯亦面色凝重。 “自取死路,休怪本官无情。” 林轩袖袍一震,信手引动,身旁兵卒腰间燕刀铿然出鞘,没入真气之中,长刀颤鸣如龙。 刀锋将落未落之际,一道人影骤然掠至,拦在他与刀光之间。 “小盘儿。” 林轩眉峰微蹙:“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什么小盘儿。” 祝玉研面寒如霜,眸中如有烈焰翻腾:“恶徒,果真是你劫走了我的徒儿。” “绾绾勿忧,为师即刻带你离开。” 小盘儿旋身,背向林轩,直面祝玉研,轻声道:“师父,我不愿随你回去。” “你功力已散?” 祝玉研身为阴癸派之主,只一眼便察觉她形貌气韵之变。 “是。” 绾绾颔首。 “是他所为?” 阴后胸襟起伏,容色沉郁如墨,目光似刃,若眼神能化作实质, 林轩早已被千刀万剐,难消其恨。 “我的天魔功既破,再无资格承继圣位。” 绾绾唇边含笑:“况且夫君并未相强,一切皆出自我本心。” “你……” 祝玉研痛心难言,万般言语堵在喉间,终是无声。 “夫君。” 她捕捉到这二字,目光如钉,死死锁住林轩。 第27章 第27章 林轩却仍神色平淡。 “求师父恕 ** 不孝。” 绾绾屈膝跪下,眼泛微红:“徒儿确无心于圣门之位,只愿随夫君隐迹江湖,又恐师父降责,才借云游之名离去。” 祝玉研默然不语,身形忽动,如幻影掠过湖面,素手直取林轩。 林轩未动,却在掌风及体之前,被小盘儿以身相护。 “师父若定要取夫君性命,便请先杀我。” 她双目决然,闭目待之。 “绾绾……” 祝玉研神情一痛,收掌退步,沉声道:“你与林轩素无往来,若受胁迫,便告诉为师,今日纵然拼却性命,也为你讨回公道。” “师父。” 小盘儿语带哽咽:“其实未入师门前,我便与夫君相识。” “恳请师父成全徒儿。” 祝玉研袖袂一振,玉面生愠,目光如电。 “祝宗主,其中因果既已分明,又何苦执意拆散良缘。” 林轩抬手拭去小盘儿泪痕,将她轻拥入怀,望向祝玉研道:“我与小盘儿自幼相识,你这为师者,理当宽容些才是。” “你这孽障!” 祝玉研气怒攻心,几欲昏厥。 绾绾是她自幼悉心栽培的圣门之女,阴癸派未来的宗主, 资禀根骨皆属绝佳,本有望将天魔功修至大成,如今却被林轩毁去修为,藏于府中, 教她如何不恨。 小盘儿道:“师父,夫君生,我生;夫君亡,我必先亡。 师父欲伤夫君,须先过徒儿这一关。” “当真不归?” 祝玉研双眉紧锁。 “不归。” 小盘儿摇头。 “逆徒!” 祝玉研扬手欲击,却被林轩抬臂拦下。 “祝宗主,还请留些余地。” 他面色转冷:“在我面前责打小盘儿,恐非妥当之举。” “若再纠缠不休,待城外兵马赶至,只怕你想走也难。” “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祝玉研凝视小盘儿。 她却侧首倚向林轩肩头,无言以对。 “阴后,何必如此相逼。” 大盘儿缓声道:“我家公子身为燕郡太守、北凉王义子,地位尊崇,与你圣门圣女相配,并无不足。” 祝玉研神色稍缓,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长叹。 “傻孩子。” “若当真想要离去,直接告诉为师就好。” “何必费心布置这场戏码。” “**心中不安,无颜面对师父。” 小盘儿满心酸楚,却丝毫不敢流露。 今日若不出面演这一场, 林轩与祝玉研必定要分个胜负。 二人皆是当世绝顶的高手, 若在太守府内生死相搏,只怕师父难以安然离开。 她唯有挺身而出,扮这恶人,将一切因果揽在自己身上。 唯有如此,才能保住祝玉研的性命。 服下噬心蛊,与林轩已有肌肤之亲,她的前路已然注定。 再无缘担任魔门圣女,更不配继续做祝玉研的**。 若再纠缠不休,只会带来无尽祸患。 她不求师父带她走,只愿今日斩断与魔门的所有牵连。 这亦是她身为 ** ,最后能为祝玉研、为魔门所做之事。 “咚、咚、咚” 绾绾接连叩首三次,直至额前渗血,面容苍白:“求师父原谅,**今后无法侍奉左右,报答您的养育深恩。” “小盘儿,起身吧。” 林轩轻声说道:“并非从此永别。” “痴儿。” “痴儿啊。” 祝玉研苦笑一声,袖袍轻拂,柔和气劲将绾绾托起。 “罢了。” 她眼中带着疼惜,转向林轩时却只剩冷意:“小子,若让我知晓你令她受了半分委屈, 魔门上下必将倾尽全力,踏平你的基业,教你生死两难。” “祝宗主放心,本官定不会亏待小盘儿。” 林轩微微颔首,心中暗想,总算送走了这位难缠的人物。 “记住你今日之言。” 祝玉研冷哼一声,再度看向小盘儿:“哭什么。 你既愿留下,便留下吧。 记着,纵使你不再是圣女,仍是我的**。 若在燕郡有谁敢欺你,为师自会为你做主。” 这话明是对小盘儿说,实则句句指向林轩。 他摸了摸鼻梁,并未接话。 “多谢师父。” 绾绾声音哽咽。 “过些时日,我会差人送来侍女与金银。” 言罢,这位阴后转身离去,背影透出几分孤寂苍凉。 十数年精心栽培的**,一朝心甘情愿追随他人, 她只觉深受打击。 但终究是见到了活生生的人,总好过音讯全无、生死不明。 “祝宗主不留下用膳么?” 林轩出言相留。 “本座江湖草莽,岂敢与林大人同席。” 祝玉研语带讥讽。 他也不恼,又道:“敢问祝宗主如何得知小盘儿在我府中?” “无可奉告。” 留下四字,阴后运转身法,几个起落便掠过府墙,消失于远处。 “啪” 小盘儿望着师父远去的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浑身气力仿佛瞬间抽空,眼前一黑,软倒在他怀中。 “带她下去休息吧。” 林轩将她交给大盘儿,送往内院。 “是。” 祝玉研离去不久,孟蛟率数千精骑赶到,将府邸四周团团围住。 “刺客在何处?” 他提刀急步闯入。 “刚走。” 掩日收剑入鞘,淡然答道。 “我去追!” 孟蛟面色铁青。 “不必了。” 林轩摇头:“此处已无碍,你带兵回营吧。” “就这么放她离去?” 孟蛟心有不甘。 “呵,不然呢?难道真要将她留下?” 林轩瞥他一眼:“到时你辛苦练出的数千府兵,还能剩下几人?” “都散了吧。” “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今日之事,若有任何人向外透露一句,按军 ** 处置。” 见自家主子已经发话,孟蛟只得留下一千人马守卫府宅,领着其余兵士返回城外军营。 “怎么样了?” 后院房中,林轩向走进来的沐晴儿问道。 “只是悲伤过度,气血一时上涌,已经行过针,稍作歇息便会苏醒。” 她轻声回答。 “今天若不是小盘儿在场,我和祝玉研恐怕真要分个你死我活。” 林轩面色冷峻:“传令秘谍司全力追查,我要知道是谁向祝玉研走漏了消息。” “公子放心,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晴儿颔首应下。 “竟敢算计到我头上,真是胆大包天。” “锵——” 细长的燕刀应声出鞘,掠过一道凛冽的寒光,他眼中浮起几分冰凉的杀意。 “公子,还有一事。” 沐晴略显迟疑。 “是关于小盘儿的吧。” 他淡淡一笑。 “是。” 沐晴思忖片刻,缓缓开口:“我以为公子应当给小盘儿一个名分。” “原因呢?” 他随手擦拭着刀身,语气随意。 “祝玉研虽已退去,但必定会派人暗中监视太守府的动静。” 沐晴摇头:“我不信单凭小盘儿今日一番话,就能让阴后那般人物完全放下疑虑。 与其留下破绽再起 ** ,不如顺水推舟。 况且公子也到了该成家立室的年纪。”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此举可谓一举三得:其一能安小盘儿的心,她今日自绝后路,往后心中便只有公子一人;其二可稳定麾下军心;其三能借魔门之势。” “再说小盘儿身为魔门圣女,身份与公子也算相配。” “你就这么盼着我成亲?” 林轩抬眼看向她。 “并非晴儿盼望,而是公子确实到了该娶亲的时候。” 沐晴声音轻柔:“这恐怕不只是我的想法,魔门那边应当也有此意。” “以小盘儿为纽带,将魔门与公子联结起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世间之事,终究利益为先。 林轩需要魔门,魔门亦需要林轩。 只是此前双方缺少一座桥梁,如今这桥梁已然出现。 不会有人深究小盘儿如何来到太守府,届时哪怕祝玉研想要追究,魔门内部恐怕也会反对。 他们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罢了。 “公子若想成就大业,这一步终究要走。” 沐晴神色认真。 他轻叹一声,不知不觉间,身后已聚集了众多追随之人。 常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林轩此刻亦感到几分不得已——他必须去争,也不得不争。 身处此位,若不进取,便等于断了那些生死相随的弟兄们的前程。 “这个位置,本是为你留的。” 他苦笑。 “有公子这句话,晴儿便知足了。” 沐晴唇角轻扬,眼中笑意盈盈,眸光流转间温柔似水。 “便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吧。” 林轩思量片刻,说道:“毕竟还有林韵琴在等。 眼下仍需倚仗林家,若给小盘儿位分太高,只怕林镇天心中不平。” “好晴儿,该属于你的,公子一样都不会少。” 他低声说道。 “公子待晴儿最好了。” 沐晴眼眶微微泛红。 夜深时分 用过晚膳 他来到小盘儿房中。 她正倚在床头,目光空茫,神情怔然。 “感觉如何?” “身子已无大碍。” 林轩步入屋内,大盘儿悄然退至门外。 他在床沿坐定,探指按脉,察觉脉息平稳,便抬手在小盘儿眼前轻轻一挥:“发什么呆?” 这话一出,小盘儿顿时扑进他怀中,泣不成声。 “主人,我什么都没了……” “师尊也抛弃我了。” 泪水浸湿衣襟,林轩揽住她,轻拍她的背。 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歉疚,仿佛自己成了话本里的恶人。 倒也确实如此——从某些角度看,他的所作所为与反派并无二致。 “谁说你一无所有?” 他微微一笑:“你不是还有我么。” “小盘儿只剩主人了。” 她仰起脸,泪痕斑斑,模样惹人怜惜。 “主人,我饿了。” 小盘儿忽然低声说。 “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不要厨房做的。” 她摇摇头,眼睫轻眨:“小盘儿想吃主人给的。” 语毕,便低下头去。 林轩嘴角微动,缓缓吸了口气。 门外,林韵琴正端膳食走来,抬眼瞧见房内情景,脸颊顿时飞红,轻哼一声,却未离开,反而侧身藏在了门后。 小盘儿忙碌间抬眼瞥向门边,随即又专注低头。 她的心思,林轩岂会不知。 今日斩断退路,既为救祝玉研,亦是在表忠心。 只是那声“夫君” ,背后深意却值得琢磨——想借魔门之势为自己添些分量。 这位昔日的魔门圣女,果然不简单。 林轩看破未说破,容她存着这点心思。 餍足之后,小盘儿偎在他怀中,任由那双手游走。 “好好跟着我,将来或许能许你一个妾室的名分。” 第28章 第28章 林轩低声说道。 小盘儿怔了怔,眼中掠过一抹暗色,仍作出欢喜模样。 “谢主人。” 纵使她曾是魔门圣女、那位高徒,往日风光早已逝去。 如今她只是府中婢女,生死皆系于主人一念。 妾室终究比奴婢强上几分。 又温存片刻,抚弄过那初绽的曲线,他便起身离去。 夜深风起,驱散白日余热。 庭中竹影摇曳,屋内灯火未熄。 他在门前稍停,推门而入,一道黑袍身影 ** 其中。 “尚未传信,你便来了。” 他开口道。 “太守府今日动静不小,属下若还不至,岂非失职。” 黑袍人转身,露出一张清丽容颜。 “情报有漏,请主人责罚。” 惊鲵单膝跪地。 “起来罢。” 林轩摆手坐下:“此事怪不得你,祝玉研来得突然,我也未曾预料。” “小盘儿之事由你收尾,可留痕迹?” 他肃声问道。 “不曾。” 惊鲵摇头:“相关之人皆已由罗网处置干净。” “但祝玉研却断定小盘儿在我手中。” 林轩挑眉:“你作何想?” “唯有一种可能。” 惊鲵答道:“暗处一直有人注视着主人,也正是此人将消息递给了祝玉研。” “依你看,会是哪一方?” 他眯起双眼。 “北蟒、北凉、胡人,或朝中之人。” “皆有可能。” 惊鲵:“一月之内,属下定会寻得此目。” “准。” 林轩应声。 “另有情报。” 惊鲵续道:“近日徐晓已遣人赴江南。” “知晓了。” 他扬手示意:“速去寻得此目,免我心绪不宁。” “遵命。” 惊鲵离去。 室内烛光跃动,随风轻摇,映出凌乱晃动的暗影。 “义父,如此迅速便布局江南?” 林轩低语:“可惜此步棋,终是徒劳。” 欲将徐脂虎嫁往江南,借联姻结盟世家,然江南诸族皆非易与之辈。 即便慑于义父威势勉强应允,入门之后,亦难免以家规苛待徐脂虎,以此向朝廷示忠。 总而言之,徐脂虎若至江南,境遇必艰。 自然,这位北凉郡主的将来,他并无挂怀。 林轩所在意的,唯徐晓许诺之军械何时能抵。 几乎每隔三两日,便遣人赴清凉山催促。 “晴儿,清凉山可有回音?” 入四月后,气候渐暖,府内草木葱茏,湖光潋滟。 午膳过后,见探马入府,林轩便转至书房。 “尚无。” 正执笔处理文书的沐晴未抬头:“派出之人亦未归来。” “公子,依我看,清凉山大抵不愿交付余下军械了。” 她轻摇首。 “不愿亦须愿。” 林轩挑眉:“我为北凉征战十余载,连虎豹骑皆已交出,若敢食言,此事绝不善罢。” “求人不如求己。” 沐晴言道:“前日已嘱军械司增募匠人,扩产兵器。” “眼下虽稍显拮据,待两年过后,情势自会渐趋好转。” “继续派人往清凉山催促。” 他面色不悦:“三日一催若不足,便一日三催。 我若不畅快,他人亦休想安宁。” 北凉 清凉山 北凉王徐晓正品茶时,侍卫来报:“王爷,燕郡信使又至。” “这小子。” 徐晓苦笑。 “王爷,可要召见?” 侍卫低声询问。 实因燕郡信使近来频仍,初时半月一访,渐次三五日一至,近日竟日日前来清凉山。 开口便是索要银钱、粮草、马匹、军械。 “见什么见。” 徐晓扶额:“不见,一概不见。 便说本王身体不适。” “彼等不肯离去。” 侍卫为难:“终日守于府门外,神色凛然,仗着曾属虎豹骑,声高气昂。 数次驱离,片刻便又返回。” “如附骨之疽。” “挥之难去。” “定是林轩那厮授意。” 徐晓揉按额角。 “且退下。” 北凉王挥手:“容我静思片刻。” “王爷,这批军械不可再予。” 一文士步入殿中:“再予则势大难制。” “那你且献一策。” 徐晓瞪目:“现今那群虎豹骑旧部聚于门外,驱之不散。 况且本是我亲口允诺。” “乱杖逐出。” 文士提议。 “今日若以杖驱之,彼等必往各老兵营中诉苦。 若朔阴虎豹骑闻之,此事岂能轻易平息?” 徐晓揉着额角:“碰也不能碰,说也说不得。” “派储禄山去办。” 幕僚思考了一会儿:“横竖他与林轩有旧怨。” “这法子行不通。” 徐晓摆手:“如此拙计,只怕储禄山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无论如何不能给。” 幕僚叹气。 北凉王府大门前 二三十名披甲兵卒聚集,在门边树下的空处或坐或蹲。 “接下来如何?” “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王爷压根不愿见我们。” 一名虎豹骑的老兵说道。 “绝不能离开。” 黄三神色坚决:“若是空手而归,我们有何面目去见大人。” “无论如何都得把这批兵器弄到手。” “不能走。” “就在这里等着。” “看谁能耗得更久。” “对。” 不久,又有两名来自燕郡的信使赶到。 “老黑。” 黄三站起来,显然与来人相识。 一群人低声议论起来。 正在这时 远处 一队骑兵徐徐向王府行来。 正是北凉世子与其亲随储禄山。 “那边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世子望见树下那些燕郡信使,就想策马过去看看,却被储禄山拦下。 “世子,别过去,这些都是些难缠之徒。” 储禄山回答。 “我倒要瞧瞧,哪里的 ** 敢在本世子的地界上 ** 。” “去不得啊。” 储禄山急忙解释:“这些都是从燕郡来的北凉老兵,是来找义父讨要军需粮草的。” “好大的胆子。” 世子冷嗤:“林轩那莽夫都被贬到燕郡去了,手下的人还敢这般张狂。” “随我去,将他们乱棒赶走。” “万万不可。” “使不得啊。” 储禄山面露难色:“林轩离开时,义父亲口答应拨给他一批军械马匹。 他们就是来讨要这个的,王府的护卫不是没赶过,可过一会儿他们又回来。 还是不理为妙。” 储禄山还有一句未出口的话:这位世子如今在北凉军中的名声极差,非常差。 而林轩派来催讨的都是北凉老兵,若是闹出人命,传出去恐怕会引发动荡。 去年在都城前被林轩教训过一顿后,储禄山是真的怕了。 那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惹不起总躲得起。 他拉着世子就要往王府里走。 “黄三,那是不是世子和储肥猪。” 树下,一个老兵出声。 “好像是。” 黄三仔细望了望,骂道:“老天没眼,这混账怎么还活着?” “当心点,这死胖子下手毒辣。” 有人提醒。 “呸。” 黄三朝地上啐了一口,愤愤道:“他要是真把我这颗头砍了才好,到时候那批军械王爷不给也得给。” 这些信使,根本就是提着脑袋来清凉山的。 脑袋不重要,只要能把林轩交代的事办成,随便砍。 终于熬到了五月 在上百名燕郡信使日夜不停的守候下,徐晓拨发了一批军械粮草,如同送走灾星一般,将这些人打发走了。 “总算清静了。” 王府里,徐晓靠在椅中,长舒一口气。 结果没歇多久,徐家那位宝贝世子又冲了进来,怒目圆睁。 “老东西,你敢把我姐嫁到江南去,我跟你没完。” 这位世子也是凶悍,直接扑上前去,抡起拳头就要往徐晓头上砸。 千钧一发之际 这位被世人戏称为跛足之人的北凉王展现出惊人的迅捷,骤然自座椅间跃起,避开了亲子的拳风。 紧接着头也不回地朝殿外疾走,那步伐之快,全然看不出腿脚有何不便。 于是 王府上下皆目睹了这般情景 北凉王在前疾奔,小世子在后方紧追,府中侍卫仆从无一敢上前干涉,纷纷装作视而不见。 相助王爷便会开罪世子,相助世子则会得罪王爷,两边皆不可冒犯,索性选择两不相帮。 (今日事务繁杂,更新稍迟,明日补足) “这老家伙,溜得倒快。” “本世子早就疑心,他的腿疾是装出来的。” “哪有跛足之人能奔行如飞。” “徐跛子,别藏了,我已瞧见你了。” 徐家这位备受宠爱的世子环顾四周,口中高声呼唤,试图将徐晓逼出藏身之处。 不远处的树丛间,徐晓正蹲伏其中,低声嗤笑:“这小崽子,竟还敢同我玩弄兵法心机。” 世子左右搜寻无果,只得骂咧咧地步入一处清幽小院。 月色澄澈,云霭散尽,银辉倾泻庭院,将一池碧水映得宛如白玉。 波光粼粼,倒映一钩弯月,月影随涟漪轻轻摇曳。 水榭之中 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手持书卷,读得入神,直至世子踏入院中,方被惊动。 “阿姊,徐晓是否躲到你院里来了?” 他问道。 “并未。” 徐脂虎摇头。 “倒让那老家伙逃过一遭。” 世子愤懑难平,拎起案上茶壶仰头畅饮,方才稍解胸中郁气。 “想将你远嫁江南,须得先问过我是否应允。” “小弟,莫要任性。” 徐脂虎板起面容。 “我并非任性。” 世子冷笑:“江南那些世家大族,与北凉相隔千山万水,你若嫁去,受了委屈连个倚靠之人都难寻。” 徐脂虎心头一暖,神色却依旧清冷:“婚嫁之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置喙。” “我偏要管。” 世子倔强地昂首:“任凭千般道理,我也绝不让你去江南。” “相较之下,我宁可你嫁给林轩那莽夫。” “虽我瞧不上他,却也比那些江南世家子弟强上百倍。” “有何分别呢?” 徐脂虎轻轻摇头,眸中始终波澜不兴。 这场姻缘,无论嫁往江南,或是嫁入燕郡,终究不过是权柄与利益的权衡罢了。 “为时已晚。” 徐脂虎垂眸,再度将目光落回手中书卷。 燕郡 太守府邸 夜深 一弯新月悬于天幕,庭院寂然,藤椅轻摇,清酒一壶。 大盘儿抚琴,小盘儿起舞,曼妙身姿翩跹,月华之下白裙飘拂,随风而动,煞是动人。 林轩观至兴处,抚掌笑道:“赏银一两。” 第29章 第29章 “主人,仅一两银子,未免显得太过吝啬了吧。” 小盘儿止住舞步,鼓着腮帮娇嗔。 “咳。” 林轩面露些许窘色,随即道:“一两银子亦是钱财,你且说要不要罢。” “要。” 她点头。 “非是我吝啬。” 林轩苦笑:“实在是近来银钱吃紧,王子远等司部官员隔三差五便来诉苦。” “你家公子我,恨不能将一枚铜钱掰作两枚使用。” “嘻嘻,无妨。” 小盘儿抿唇轻笑:“前些时日师尊来信,说已遣人送来些财物与婢女,想必快到了,届时我借予公子便是。” “咳,可否有借无还?” 他戏谑道。 “可。” 小盘儿颔首。 “公子。” 夜色渐浓,沐晴手持一封密函走近,眼中含笑:“公子,北凉那边有消息了,黄三他们居然真将军需物资讨来了。” 林轩扫了一眼信纸,轻哼道:“这么小气,总共也没多少,还只给了一半。” “能拿到一半已经不容易了。” 沐晴微微撇嘴:“要不是按您想的法子去办,恐怕连这一半都拿不到。” “什么法子?” 大盘儿与小盘儿同时露出好奇的神色。 “没什么,不过是让一些北凉的老兵整天守在北凉王府门外,见到有人进出便上前搭话罢了。” 林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这招确实厉害。” 大盘儿点头称是。 “公子,还有一事。” 沐晴压低声音:“徐脂虎嫁往江南的日子已经定下了。” “与我何干。” 他别过脸,显得毫不关心。 “呵呵。” 沐晴以袖掩口,轻声笑道:“当年在北凉军中,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公子将来会成了郡主的夫婿呢。” “别胡说。” 林轩摆了摆手,神色无奈。 “公子若是愿意,我半路便将徐脂虎拦下带回来。” 大盘儿眼弯如月,含笑说道。 “没这心思。” 林轩执起酒杯,缓缓饮了一口:“你们别胡闹。” 与几人闲谈片刻,夜风渐起,寒意微生。 他抬手示意:“都去歇着吧。” “是。” 大盘儿等人退下后,院中重归宁静。 一道人影自暗处无声显现。 “有结果了?” 林轩望向惊鲵,眉梢微动。 “是。” 惊鲵颔首。 月光洒落,映亮她半张面容,唇色如丹。 “何人?” 惊鲵缓缓吐出两字: “学宫。” “学宫?” 林轩眯起双眼,手中酒杯轻转,酒液沿杯壁旋成细流。 杯底晃着一弯破碎的月影。 “是学宫,还是徐家那位?” “尚未查明。” 惊鲵摇头:“但我推测,更可能是北凉那位二郡主。” “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林轩嘴角轻扬,浮起一丝笑意:“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你说徐晓是否知情?” 他看向惊鲵。 “多半是知道的。” 惊鲵答道:“这些年,那位二郡主已渐渐接手北凉部分消息网络。” “主人,是否要除掉她,或是将她擒来?” 惊鲵抬起脸,妩媚的容颜上透着几分跃跃欲试。 “暂且不动。” 林轩否定了这个提议。 “先暗中盯着她。”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笑意渐收:“顺着这条线,把她手底下的人都挖出来。” “主人,府里有内应。” 惊鲵自袖中取出一张写有名字的纸笺,林轩阅后,运劲将其震为碎屑。 “去吧。” 他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背,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惊鲵悄然离去。 林轩走出庭院,迈向正堂。 “掩日。” 他唤道。 “主人。” 一身黑袍的掩日怀抱长剑,自阴影中步出。 “带牛二来见我。” 林轩面沉如水,杀意隐现。 牛二乃是太守府侍卫统领,随他已有八年,历经生死艰险。 他未曾想到,那张纸上所写的名字,竟是牛二。 堂内 烛火摇曳 林轩 ** 于主位之上。 “大人,您找我?” 牛二步入堂中,躬身问道。 牛二身着铁甲,腰悬利刃,俯身行礼。 他沉默不语,目光定定望向牛二。 “大人。” 牛二心头一紧,迎上林轩寒霜般的注视,眼中掠过一丝失措。 静默持续良久,终是林轩先开了口。 “牛二,你随我多久了?” 牛二拱手:“卑职已追随大人八年又五月。” “八年光阴。” 他轻叹:“三千余个晨昏。” “大人为何忽然提及旧事?” 牛二面露不解。 “你潜伏此地已有多少年月?” 林轩此言一出,牛二双目圆睁,面色骤然灰败,苦笑道:“大人是何时察觉的?” “给我一个解释。” 他深深吸气。 “是卑职辜负大人。” 牛二屈膝跪地,右手按向刀柄。 一截冰寒剑尖自后方悄然而至,点在他脑后,牛二动作顿止。 林轩挥袖,掩日收剑归位。 “大人的恩情,卑职唯有来世再偿。” 言毕猛然抽刀,刎颈而逝。 “抬下去安葬。” 两名军士上前,将牛二的尸身移走。 厅堂之中 林轩面色沉郁如墨。 “啪” 掌中茶盏迸裂,化为碎末,水渍茶叶洒落满地。 掩日默然垂首,未发一丝声响,静立灯影之下,宛若幽魂。 “不过一名暗桩,何须公子如此动怒。” 沐晴儿缓步走近。 “既有人先出手,便莫怪我回敬。” 林轩冷声道:“明日将牛二的令牌与佩刀送回清凉山。” 自己抵达燕郡尚不足一年,方才立足未稳,徐家便已按捺不住。 实在令人愤懑。 “明白。” 沐晴儿颔首。 此举意在借题发挥,向徐晓讨要交代。 若那位义父置之不理,说不得林轩便需拿北凉二郡主立威。 否则,只怕人人都敢欺到头上。 五月初,各村镇春耕渐毕,各县上报的田亩数目显示,今年燕郡垦植之地较去年增了四五成。 多集中于菖河两岸沃野,昔年因胡族屡屡侵扰劫掠, 百姓难以维生,只得逃亡避祸,致田地荒废。 今岁开春以来,燕郡铁骑数战告捷,威震草原, 众多流民闻讯返回。 倘使夏日雨顺,今岁必是丰年。 休整两月的玄甲军补足兵员后,进驻阳遂外侧骑营。 在田虎、孟蛟、呼延烈等猛将率领下,燕郡铁骑不时深入草原,与胡羌部族交锋, 或尽数剿灭,或驱赶远徙,战线彻底推至漠北,近乎重演往年胡羌入燕劫掠之态。 来去如风,敌弱则围歼,敌强则退避,玄甲军战力日益精悍。 苍狼骑亦未闲置,操练完毕即赴前线,此支全由胡羌部众组成之骑军,对待同族时竟比燕郡骑兵更为酷烈。 目下燕郡兵力尚显宽裕:府兵九千,玄甲军一万,苍狼骑四千, 总计二万三千人。 另有筹建中之八百营,规模约四千,征募文书已发至各县。 如此至年底,林轩麾下兵力将近三万。 谁曾料想,去年他仅率八百骑自北凉赴燕,不及一载,竟已练就数支雄师。 庞大的军力使得太守府的财政日益紧张,所幸能够通过以战养战的方式,不断掠夺草原部落来维持支出。 近几个月来,府衙中最忙碌的莫过于王清、牧农司主簿张文轩以及商旅司主簿林镇北。 一人统筹全局,一人负责春耕事务,另一人则专司筹措资金。 与此同时,林轩亦未停歇,每日需处理大量来自府衙的文书,并前往地牢修习武艺。 然而这般悠闲时光并未持续太久,待八百营兵员招募完毕,他便需亲自督导训练。 今年秋季,他决心要实施一项重大行动。 五月中旬,再次送走前来诉苦的王子远后,林轩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阴癸派已派人前来。 令人遗憾的是,此次前来的仍是祝玉研。 不过她身边还跟着两位魔门长老,一位矮胖的老妇与一位瘦高的老翁。 “祝宗主、葛长老、熊长老,请用茶。” 沐晴身后随着三名侍女奉上茶水,她微微躬身道:“公子正在处理公务,稍后便到。” 祝玉研并未作声,面色冰冷,仿佛有人欠了她巨款未还。 老妇也只是默默饮茶,一言不发。 老翁则态度温和,含笑说道:“无妨,林大人公务繁重,我等明白。” 待沐晴领着侍女退下后,老妇方开口道:“林轩上任燕郡不足一年,便将这片贫瘠之地经营得有声有色,实不简单。” 老翁点头附和:“别的不提,单是他麾下的数万铁骑,便不容小觑。” “若魔门能与其结盟,有百利而无一害。” 老翁看向祝玉研道:“祝宗主,你收了一位出色的 ** 。” 祝玉研面色略显不悦,却未多言。 她虽是魔门明面上的第一高手,但魔门内部暗流涌动,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否则也无法跻身三教两道之列,长久屹立不倒。 “此子所图恐怕亦非寻常。” 老妇抬了抬眼皮:“坐拥燕郡,手握重兵,下一步或许便是裂土封疆。”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老妇与老翁的交谈,二人神色微动。 “两位,隔墙有耳。 方才所言若有一句流传出去,本官的处境将岌岌可危。” 林轩自后堂走出,若非他主动出声,老妇与老翁几乎未能察觉其到来。 “祝宗主、两位长老。” 他笑道:“公务缠身,以至来迟,还望海涵。” “哼。” 祝玉研冷哼一声。 今日她未戴面纱,真容显露,身姿曼妙,肌肤如玉,不见岁月痕迹,较之少女更添几分成熟风韵。 淡淡的幽香萦绕四周,轻吸一口便令人气血微涌。 林轩暗忖:“魔门媚术果然精深,已融入骨髓,无需刻意施展便能扰动人心。” 灵台之中神象镇守,定住心神,他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老翁与老妇悄然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凝重。 他们早前听闻这位燕郡太守乃是武道高手,前些时日与祝玉研交手数招未分高下,原本尚有疑虑,如今亲眼得见,已信了九分。 “绾绾现在何处?” 祝玉研直截了当地问道。 “在后院。” 林轩答道:“大盘儿,带祝宗主去见小盘儿。” “遵命。” 大盘儿应声而出,一袭白裙曳地,飘逸若仙,不似尘世中人。 “祝宗主请随我来。” 说罢,她便在前引路。 “又是一位高手。” 老翁看出大盘儿修为深藏不露,心中暗惊。 “葛长老、熊长老,燕地荒寒,无甚佳品,唯有这山茶尚可。” 林轩端起茶盏:“此为去年存茶,不知二位是否饮得习惯。” “甚好。” 老翁微微颔首。 “本官向来不喜拐弯抹角。” 他视线掠过两位魔门长老,直言道:“你们为何而来,我心知肚明;我的态度,你们想必也明白。” “直接亮出你们的条件。 第30章 第30章 若我觉得合适,合作便可达成。” 这般毫不迂回的言辞,令两位长老稍感意外,但随即恢复如常。 老叟开口道:“林大人果然爽利,那老夫也便直说了。” “粮草、军械、饷银、战马、铠甲、盐铁、消息,以及武道好手。” “你们能拿出多少?” 林轩略略向前倾身。 “这得看林大人愿意给出什么。” 老妪接过了话。 “你们所求为何?” 他眉梢微扬。 “兵权。” 老妪缓缓吐出二字。 “熊长老莫非在说笑?” 林轩语气转冷。 “林大人误会了。” 老叟连忙解释:“熊长老之意,是希望必要时,林大人能调动麾下兵马,助我圣门一臂之力。” 他神色稍霁。 “可。” “圣门需在燕郡立足。” 老叟继续道。 “允。” 林轩颔首:“还有别的么?” 二人未料他应得这般干脆。 “现在,该谈谈你们能给予何物了。” 老叟道:“我等知晓,林大人近来屡次对草原用兵,府库似乎不甚宽裕。” “故备下白银十万两、粮草五万石、战马三千匹、 ** 两千张,权作见面之礼,亦是我圣门圣女的一份嫁资。” “往后林大人若还需兵刃、盐铁、粮秣等物,圣门可提供门路,协办采买与运送。” “条件颇厚,诚意也足。” 林轩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方徐徐放下:“我甚满意。 自此,你我便是同盟了。” “痛快!” 葛长老满面堆笑。 他们甚至未再提小盘儿之事,仅以名讳一带而过。 毕竟已然破功的小盘儿,再无资格承继圣女之位,不过是个维系圣门与林轩关联的纽带罢了。 不多时 祝玉妍自后堂回转,面色缓和不少,再看林轩时,眼中冷意稍减,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如今 她是否知晓内情,已无关紧要。 木既成舟,便为虚假,亦须当作真实。 “林轩,熊长老会留在太守府中,伴于小盘儿身侧。” 祝玉妍轻启朱唇:“一为护你与小盘儿周全,二为便于同圣门联络。” “这三来……是否也为监视于我?” 祝玉妍默然。 “玩笑罢了。” “祝宗主不必挂怀。” 林轩搁下茶盏:“太守府不缺这一口饭食,想留便留。 但丑话说在前头,须守府中规矩。 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须有分寸。” “老身明白。” 老妪点头。 午膳过后,祝玉妍便与老叟离去。 此番圣门所出物资不少,欲运至燕郡,并非易事。 三千匹战马,加上马场原有的数千匹,紧着些用,倒也勉强够那八百营之需。 养一支骑兵所耗钱粮,远胜同等步卒。 步卒不过一人一口,耗费多在甲胄与 ** 之上。 而骑兵却是三张口:一人,双马。 马匹所食,比人更为精细。 若是轻骑,一人一骑或可勉强;然八百营乃重甲铁骑,非一人双马不可。 只叹家底尚薄,否则林轩甚至想配以一人三骑。 北凉号称三十万铁骑,其中重甲骑兵亦寥寥可数,可见其耗费之巨。 咳 以重甲铁骑对付仅有皮甲、甚或皮甲亦稀缺的胡羌部落。 实如牛刀杀鸡,太过奢侈了。 或许可以说,八百营的设立本就不是为了应对草原部族。 最初林轩仅计划将八百营训练为轻甲或中甲骑兵,即士卒披重甲,战马配轻甲。 然而当前魔门意外呈上一份厚礼,加之北凉二郡主显得过于急切,令他心生不悦。 于是索性全面推进,一步达成最终目标。 需知北凉虽号称拥有三十万铁骑,但其中重甲骑兵数量寥寥,屈指可数。 由此可见其耗费之巨,若无雄厚底蕴根本无法维持。 林轩此次亦是倾力投入,决心完成此事。 就在他为八百营组建事务忙得不可开交之际,燕郡境内却悄然出现了两位陌生访客。 “老黄,燕郡当真属于苦寒之地吗?” 小世子身着锦绣华服,骑着一匹黄棕色骏马,望着四周纵横交错的田垄与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农人,面露不解。 “为何我所见景象与此说法不太相符?” 他低声自语。 “这……我也不清楚。” 缺了门牙的马夫骑着一匹瘦小矮马跟在旁边,背上负着一只细长木匣。 他眼中同样带着困惑——他曾到过燕郡,往日绝非眼前这般模样。 二人在燕郡境内行走数日,只觉得往日认知全然被颠覆。 这片传说中苦寒荒凉的土地,竟透出一股蓬勃生机,一种本不应出现在北凉大地的气象。 道路平整,屋舍俨然,他们甚至目睹了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队百人精锐骑兵策马疾驰进入某处村镇,世子原以为是要强行 ** ,跟近一看,这些骑兵迅速下马,卸去甲胄,放下手中兵刃,卷起衣袖便拿起农具,与村民一同开挖水渠。 其间还有老人孩童前来递送食水。 沿途所遇燕郡百姓,无人不称颂现任太守林轩,然而那些赞誉之词传入世子耳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色逐渐阴沉,直至在仓县地界,看见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便出言 ** 了几句。 在北凉,这般行径本是家常便饭。 身为纨绔世子,他往日不是拥着这位花魁,便是抱着那位美妾。 若看中哪家女子,甚至无需亲自出手,不久后自有随从将人送至府上。 嚣张惯了,到了燕郡也丝毫不知收敛。 谁知那女子当即厉声斥骂,并唤来巡街捕快。 转眼之间,世子与马夫便被十余名佩带长刀的衙役团团围住。 “好大胆子,竟敢当街 ** 良家女子!” 仓县衙门捕头苏勇生得虎背熊腰,带着燕郡子弟特有的粗犷与悍勇。 他早年曾为府兵,后转任捕快,一步步升迁至捕头之职,豹头环眼,双臂修长。 “放肆!” 世子脸色一黑,怒喝道:“我乃北凉世子,还不睁大你的狗眼!” “管你是谁!” 苏勇啐了一口,挥手令下:“拿下!” 周围捕快一拥而上。 这位世子虽学过几日武艺,但身手稀疏平常,岂是这些衙役的对手,当即被拽下马来。 老黄反应迅捷,一套看似杂乱的招式不经意间荡开众捕快,连忙拉着他向外突围。 “噔噔噔——” 沉重的马蹄声自不远处响起,一队约四五十人的骑兵正缓缓行来。 他们手持长刀,背负强弓,腰间佩着带鞘燕刀,玄甲黝黑,周身弥漫着经战阵磨砺出的肃杀之气,一看便是百战精锐。 “此处发生何事?” 领队的百夫长策马而出,沉声询问。 “王夫长,这两人当街 ** 民女,还公然拒捕,打伤了我手下弟兄。” 苏勇上前禀报。 “拿下。” 世子刚欲开口,目光触及那些魁梧雄健的黑甲骑兵,不由得将话咽了回去。 苏勇带领众捕快将二人捆缚妥当,押往衙门。 “多谢王夫长。” “举手之劳。” 百夫长略一点头,随即率领部下继续巡行于各乡镇之间。 不久后,远在燕州城的林轩便接到了消息。 “那小子眼下在何处?” 他倚在厅堂的座椅间,指尖轻按额角。 “正收押在仓县衙门的牢中。” 沐晴儿答道:“文书上称,**民女在前,抗拒官差、殴伤衙役在后,仓县县令请示该如何发落。” “劣性难移。” 林轩低哼:“在北凉横行惯了,当个纨绔便罢,竟还敢到燕郡来撒野。” “也不知这位世子是发了什么癫。” 沐晴儿轻轻摇头:“公子准备怎样处理?” “怎样处理?” 他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冒充世子,可是大罪,本官非得好好‘款待’这两人不可。” “大盘儿?” “婢子在。” 林轩吩咐:“去一趟仓县衙门,那儿有两个假称世子的草原探子,留条命即可。” “另外,” 他接着道:“随行的车夫是个好手,指玄境的修为,你应当镇得住。” “大人放心。” 大盘儿舌尖轻舔唇角:“婢子定会好好‘照料’这两名草原细作。” 随即从城外军营点齐两百骑兵,直驰仓县。 县衙牢狱之中 缺了门牙的车夫正扒在牢栏边朝外窥看。 世子仰躺在干草堆上,神色看似从容,模样却颇为狼狈——脸上青肿交加,眼眶乌黑,显是挨过一顿狠揍。 “老黄,别瞅了。” 他翘起腿晃了晃:“不出意外,林轩那蛮子待会儿就得赶来,向本世子赔礼。” “这帮差役下手真重,等本世子出去,定要他们好看。” 老黄心里却不那么踏实。 他的剑匣已被收走,并非敌不过,只是不敢贸然动手。 “世子,要不……咱们逃吧?” 老张望半晌,回头苦着脸:“我觉着燕郡这儿的人,好像不太怕咱们。” “逃什么?” 世子不快:“请神容易送神难。 要是林轩那蛮子不来赔罪,本世子还不走了。” “还想逃?” 这时两名衙役走到牢门前,手按 ** ,厉声道:“给老子老实待着!否则有你们苦头吃。” “不逃不逃。” 缺牙车夫赶忙赔笑。 “州府的大人马上就到,咱们得仔细守着,绝不能叫这两个细作跑了。” 两衙役边走边谈。 老黄心中越发不安,世子却底气十足,不料说话太急牵动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不知是谁那一拳砸在他脸上,半张脸至今仍胀痛难忍。 自出生以来,他向来锦衣玉食,身为北凉头号纨绔,从来只有他欺人,哪有人敢惹他?无论对方是王侯还是 ** ,谁敢触北凉世子的霉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简单说,这次是他这辈子挨过最重的打。 不过 很快这就不是了 傍晚时分,太守府骑兵抵达仓县衙门,将整座牢狱团团围住。 “醒醒!” 身形魁梧的捕快敲响牢门,正昏睡的世子与缺牙车夫猛然睁眼。 未及反应,一队甲士已涌入牢房,不由分说便给世子与车夫套上枷锁镣铐。 老黄见势不妙,正要动作,脸色却骤然一变,内力也随之收敛。 一名绝色女子出现在牢门处,身着素色长裙,正是大盘儿。 大盘儿的目光落在老黄身上,一缕淡淡杀气弥漫开来,令他浑身寒毛倒竖。 高手—— 绝对是顶尖高手! 大盘儿唇角微扬,随即移开视线。 世子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打量,大盘儿并未理会,只轻轻挥手:“将这名假冒世子的细作带出去。” “遵命。” 第31章 第31章 如狼似虎的燕郡兵卒当即将其押出牢门。 此刻 缺牙的车夫有心无力——大盘儿的气机已将他牢牢锁住,稍动一指,这倾国倾城的女子便会出手。 此刻他心中亦有顾忌,毕竟世子仍被大盘儿掌控。 ④ “我乃北凉世子。” ④ “我确实是北凉世子。” ⑥ “并非冒充。” 0 “放肆。” “啪” 不久后,便传来凄厉的哀嚎,显然刑罚已开始施行。 “尔等如此行事,难道不怕王爷发怒吗?” 老黄神情严肃,周身隐约浮动着一缕剑气。 大盘儿 ** 于牢房之外,老黄所释剑气虽渐增强,却被牢牢禁锢在牢笼之内。 大盘儿连眉梢都未动分毫。 一道无形剑气骤然迸发,与老黄的剑气相击,她仅微微晃了晃身形。 老黄却径直退至墙边,面色发白,喉头滚动,强行将涌上的气血咽了回去。 “未曾想草原人中竟有阁下这般高手。” 大盘儿敛去无形剑气,闭目凝神,耳边仍萦绕着惨呼之声。 半个多时辰后 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男子被拖至隔壁牢房继续关押。 “招供了吗?” 大盘儿出声询问。 “没有。” 行刑兵卒抹去额上汗珠:“此人嘴极硬,鞭子都抽断了,仍不开口。” “留他一命,别弄死了,明日继续用刑。” “遵命。” “大人放心,纵是铁打的人,属下也能叫他吐露实情。” 次日清晨,又有兵卒前来将人拖出,只是今日那位世子的惨呼声微弱了许多。 刑毕后召来大夫敷药疗伤,第三日照旧用刑,自始至终,缺牙的马夫只能眼睁睁看着。 因大盘儿始终守在老黄的牢房之外。 第四日黄昏 浑身浴血、状如死狗的世子再次被拖回牢房,对面的马夫无计可施,死死攥住牢门。 “世子,不如招了吧。” 老黄切齿道:“别再打了,我们愿招。” “我等是草原派来的细作。” “不可招……” 奄奄一息的男子费力转过头,断断续续说道:“林蛮子若有能耐便杀了我……” “倘若打不死我,待我出去,定要活吞了他。” “还敢嘴硬。” 门外兵卒闻声,打开牢门,几记耳光下去,这位北凉世子彻底昏死过去。 “求求你们,别再打了。” “我们真的愿招了。” 缺牙的马夫泪流满面。 “画押签字。” 大盘儿命人取来供词,老黄按下手印,随即有人抓起那条“死狗” 的手一同按押。 “将这两名细作押上囚车,送往燕州城,听候大人处置。” 燕郡 太守府 烈日高悬,云霞漫天,竹枝轻摇,远处碧波湖涟漪微泛,稀疏的翠荷点缀水面。 凉亭之中 林轩正闲倚长椅。 “公子,大盘儿已押送徐世子与老黄前往州城,预计明后日抵达。” “打得如何?” 他脸上浮起笑意。 “咳。” 沐晴儿唇角轻扬:“仅剩一口气了。” “稍后派人前往清凉山送信,让他们来接人。” 林轩神态慵懒。 “只怕公子的义父心情不会太好。” 她掩唇轻笑。 “他心情若不好,你家公子心情便好了?” 林轩端起茶盏,悠然道:“此番仅是警示,若老徐家再不知收敛,下次本公子便不会这般客气了。” “嘻嘻,那公子猜猜,会是谁来接人?” 沐晴儿眯眼笑问。 “何人皆无妨,总之绝不会是北凉王亲至。” 他摇头晃脑。 “好晴儿,快去取支钓竿来。” 他揉了揉掌心笑道:“特意备了两尾鲜鱼给你滋养,省得你总嘀咕自己不够挺拔。” “才没有呢。” 沐晴儿垂首瞧了瞧自己,伸手在空中虚划两下,歪头轻声嘀咕:“近来汤饮没断过,可怎么看都觉得比不上盘儿姐姐。” “连小盘儿都快要赶过我了。” 她轻轻踩了踩脚:“公子,夜里留门等我。” “行。” 林轩舒展了一下肩背。 两日后,大盘儿押送着老黄与那位徐家世子抵达燕州城内,林轩并未现身相见。 只命人将二人关入州府牢狱,加派兵卒严密看守。 几天过去,一封快马加急的文书自燕郡直送清凉山。 “父亲大人亲览:日前有草原探子假扮世子及其侍从,已被我军擒获,经审讯二人皆已供认画押。” “现暂押于州府牢中。 因涉及世子身份,孩儿未敢擅自决断,特请父亲遣人前来押其返都,另作处置。” 北凉王府之中 徐晓读罢手中公文,末尾处赫然盖着燕郡太守官印。 “终究是不愿让步啊。” 徐晓轻叹一声,案头还搁着一柄带鞘长刀与一块身份木牌。 牌上刻着“牛二” 二字。 “唤脂虎过来。” 徐晓吩咐道。 片刻之后 北凉长女徐脂虎步入厅内:“父王有何吩咐?” “去一趟燕郡,将你那胡闹的弟弟接回来。” 徐晓说道。 “弟弟?” 徐脂虎不解:“他怎会跑到燕郡去?” “天晓得犯了什么糊涂。” 徐晓未细说,只道:“他在燕郡被当作草原细作抓了,恐怕受了不少罪。” “是林轩所为?” 徐脂虎面色倏然转寒。 “嗯。” 徐晓点头:“顺道把余下的粮草兵器也送去吧。 莫与轩儿冲突,平安将那小子带回即可。” 终究是理亏在先,北凉二郡主所为之事,若未被察觉倒也罢了。 可林轩派人将牛二的佩刀与腰牌送至,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既被当场拿住,便只能咽下这个亏。 “父王为何这般纵容他?” 徐脂虎语带不满:“他敢囚禁弟弟,分明未将徐家王旗放在眼里,这是在向父王 ** 。” 徐晓未多解释,只摆了摆手。 次日清晨,徐脂虎即率护卫离开清凉山,直奔燕郡。 燕州府牢狱深处 缺了门牙的马夫老黄正照料着重伤的世子,素白袍服上浸满斑驳血痕。 “老黄,别哭丧着脸。” 世子挤出一丝苦笑:“本世子还没死,这仇记下了。” “别担心,林蛮子不敢真要我的命。” “都怪我没用。” 老黄摇头:“若当初劝住您,也不至于受这番折磨。” “怨不得旁人。” 世子试图翻身,刚愈合的伤处被粗糙草席扯裂,鲜血涌出,痛得他抽气皱眉,面容扭曲。 “该死的林蛮子。” 世子气若游丝地咒骂。 “还有力气说话。” “看来是教训得不够。” 两名狱卒走近,阴森森道:“拖出来,再打一顿。” “不能再打了!” “真要出人命了!” 老黄哀求:“军爷,打我吧,我替他受刑!” “滚开!” 狱卒推开老黄,将徐世子拽出牢房。 不久,鞭挞之声再度响起。 老黄咬牙暗运内力,试图挣脱镣铐,气息方动,便被一道无形指力打入经脉。 刚刚凝聚的内息霎时溃散。 牢房之外 林轩收回手指,身后跟着掩日与大盘儿。 老黄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连忙开口:“林公子,是我呀,老黄,从前在王府照料马匹的。” “我们之前是见过的。”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大盘儿嗤笑一声:“我家大人何等身份,怎会与你这种来自草原的探子相识。” “我怎么不记得王府中有你这个人。” 林轩望向老黄,假装不解。 “大人,世子从前或许冒犯过您,还请您宽宏大量,别与他计较。” 老黄哀求道:“再这样打下去,世子怕是撑不住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名兵士便将昏厥的世子拖了回来。 林轩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大人,这小子不经打,几鞭下去就晕了。” 兵士回禀道。 “罢了,明日再拉出来继续。” 他摆了摆手,转身领着掩日二人走出牢房。 几天过去 他正在城外训练八百营的士兵,太守府的护卫赶来通报,说北凉的大郡主徐脂虎已抵达。 “知道了。” 随口回应两句,他继续督导兵士操练。 太守府中 徐脂虎面容冷峻,眼中带着寒意,端坐于厅堂内,身旁跟随着两队从清凉山带来的护卫。 几名府中婢女静默地站在远处,低垂着头。 “林轩在何处?” 过了许久 她等得有些焦躁:“叫他来见我。” “奴婢不清楚。” 侍女战战兢兢地回答。 “哼。” 长刀出鞘,徐脂虎提起凉刀,架在侍女颈边,目光如冰。 “说,林轩在哪里。” “奴婢真的不知。” 侍女仍旧摇头。 “踏踏踏。” 太守府的士兵迅速冲进院子,将大厅围住。 盾牌列前,刀枪随后,远处更有强弓劲弩对准堂内。 “保护郡主。” 清凉山带来的护卫见状,同时抽出腰间凉刀。 “郡主殿下。” 沐晴儿自远处走来,轻声说道:“杀一个太守府的侍女,并不能消气。” “但您带来的这些护卫里,恐怕要有十颗人头落地。” “是你。” 徐脂虎看向她,神色严肃。 “林轩便是如此管教下人的吗?区区一个奴婢,见到本郡主竟不下跪行礼。” 徐脂虎喝道:“跪下。” 沐晴儿仿佛未闻,周围的府中侍卫也毫无反应,只是眼神越发凌厉。 “此处是燕郡,并非清凉山,更不是郡主任性 ** 之处。” 沐晴儿脸上仍带着浅笑。 徐脂虎气得胸口起伏,手中凉刀冰冷,侍女瑟瑟发抖,但刀终究没有落下。 “锵” 凉刀归鞘,她沉着脸坐回椅中,一言不发。 “公子正在城外军营练兵,恐怕要晚些方能回府。” 沐晴儿说道:“燕郡地处荒寒,军务繁重,郡主久居清凉山安享清福,或许不知军中辛劳。” “我弟弟被关在什么地方?” 良久 徐脂虎出声问道。 “是指那位假世子吗?” 沐晴儿反问。 “嗯。” 徐脂虎点头。 “在燕郡牢狱中,但没有公子的许可,谁也不能探视。” 她摇头。 “我倒要瞧瞧,谁敢拦我。” 徐脂虎起身:“去大牢。” “站住。” 大厅外的燕郡士兵高声制止,非但不让路,反而持盾举刀向前逼近。 “郡主殿下,为保您的安全,请暂时不要离开太守府。” 沐晴儿开口说道。 徐脂虎再次体会到那个男人行事作风的专断,当真丝毫未给她这位郡主留半点情面。 “一切事宜,都需待公子归来再议。” 第32章 第32章 言罢,沐晴儿转身离开,殿外守卫的兵士收起了兵器,将整座殿宇团团围住。 夕阳西沉,最后的光线逐渐从地面消失,暮色很快笼罩下来。 “你们在此何为?” 姗姗来迟的林轩步入院中,对着那些府中士兵故作严厉地呵斥:“不要性命了吗?可知她是谁?北凉的大郡主,你们也敢阻拦,还不速速退下。” 那些兵士闻言立即撤下。 “时隔半年,林太守如今是越发气派了。” 徐脂虎语带讥讽:“连家中仆从都敢对郡主亮出兵刃,不知情的,恐怕要以为北凉的王旗改姓林了。” “郡主言重了。” 林轩面上带笑,眼中却无笑意:“我这些部下长年于北凉征战,而郡主久居清凉山,他们未能认出也是情有可原。 或许也是郡主威仪过盛,这些不成器的,往日面见义父时,都未曾见过这般阵势,一时之间未能及时反应罢了。” 话里话外,皆在刺徐脂虎的脊梁:你一个安享太平的郡主,在那些为北凉出生入死的军士面前,摆什么威风。 连北凉王徐晓都不曾如此摆谱。 徐脂虎气极,几乎咬碎银牙,胸中怒火翻腾,却又难以发作。 “怎么?” 林轩自行落座,瞥了一眼那些来自清凉山的护卫,冷声道:“不认得我了?” “参见林将军。” 众护卫齐齐躬身行礼,将长刀收起。 “闲话少提。” 徐脂虎面色阴沉:“立刻将世子交出来。” “什么世子?” 林轩摇头:“我这里只有一名冒充世子的草原探子。” “是真是假,你心知肚明。” 徐脂虎恨声道。 “也罢,既然郡主认定是真,那便带来一见。” 他点头:“我也许久未见小弟了。” “来人,去地牢将那两名探子带来。” “遵命。” 兵士离去,不久便返回。 当伤痕累累的小世子出现在徐脂虎眼前时,这位北凉大郡主双眸顿时泛红。 她抽出长刀,斩断了他身上的枷锁与镣铐。 “大姐……” 小世子见到徐脂虎,如同见到救星,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泣诉道: “他们打我。” “日日用鞭子抽我。” “对我施刑。” “逼我承认是草原人的探子。” “林轩,你作何解释?” 徐脂虎提刀转身,死死盯住那个男人。 “竟真是世子。” 林轩面露讶异,随即拍了拍额头,苦笑道:“怪我,都怪我。 近日公务繁忙,只知有此一事,未得暇亲往牢中查看。” “误会,全是误会。” 他叹息道:“世子啊,你既为真身,为何要签字画押?” “幸好为兄已发文至清凉山核实,若是不慎在秋后误斩了你,该如何向义父交代啊。” 说着,还勉强挤出两滴泪来。 老黄看得分明,那两滴泪分明是用茶水沾湿的。 “公子不必过于自责。” 沐晴儿温言劝慰:“如今既已确认世子身份,误会便解开了。 世子既安然无恙,您若过度伤怀,损了身子,还如何造福燕郡百姓,如何抗击草原部族?” “正是。” 大盘儿在一旁帮腔,轻描淡写道:“不过是挨了几鞭子罢了。 堂堂男儿,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谁让他在燕郡招惹民女的。” 世子:“……” 敢情挨打的不是你们,才能说得如此轻松。 回想起这些日子所受的折磨,他眼底便涌起深深的怨恨,死死盯着林轩,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林轩,今日之事若不给个交代,我定当如实禀报父王。” 徐脂虎将世子护在身后,冷冷说道:“囚禁世子,对世子用刑,别以为你有些许军功,便可目无尊上,如此肆意妄为。” 一百 “有些战功总好过你们这些毫无建树、只懂安逸的人,不知羞耻。” “还想要交代,没取他性命已是仁慈。” 大盘儿神情不悦。 “住口。” 林轩面色严肃,呵斥道:“你难道不清楚?世子和郡主都曾取人性命,早前我还听闻世子一刀便斩了府中下人,身手颇为利落。” “哈。” 大盘儿忍不住笑出声。 徐脂虎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郡主殿下,请容婢女说句实在话。” 沐晴轻轻躬身:“世子如今也无大碍,误会解开便好,郡主何必如此紧逼。” “我紧逼?” 徐脂虎气得身子轻颤,一时竟无言以对。 世子心想,你们对“实在” 这个词怕是有所误会。 “正是,我家公子都已致歉,你还待如何?” 两名女子一搭一唱。 片刻后,世子由老黄扶着,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林蛮子,莫要嚣张。” 他切齿道:“这笔账,本世子记下了。” “尽管记着。” 林轩淡然一笑:“债多不压身,麻烦多了反而不愁。” “但世子须记得,燕郡并非北凉,你那套纨绔做派,不论真假,最好别在我眼前摆弄。” “大姐,我们走。” 世子眼角微动。 “且慢。” 林轩缓缓出声。 老黄、世子、徐脂虎三人心中同时一紧。 徐脂虎转身,目光警惕。 “这般胆怯么?” 他抬手示意,一名侍女捧来木匣:“马夫,你的东西忘了。” 衣袖轻扬,木匣凌空飞出,直朝缺牙的马夫而去。 老黄双臂前伸,双足分立,迎向木匣。 “砰” 触及木匣刹那,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后倒飞,重重跌落在地。 “咔嚓” 身下青砖迸裂,徐世子眼中几乎冒火,却被徐脂虎拦下。 “噗” 老黄吐出一口血,颤巍巍爬起,抱住木匣,向林轩躬身:“多谢大人。” “去吧。” 他摆了摆手。 夜色渐浓,一辆马车驶离燕州城。 “公子,就这样放他们离开?” 大盘儿仍有些不甘:“不如彻底解决后患。” “时机未至。” 林轩起身:“若那小**死在燕郡,徐晓恐怕立刻就要挥军而来,与我死战。” “眼下,我与徐晓都在彼此试探底线。 他借那位二郡主之手探我虚实,我借这位小世子给他一个警示。” “尚未到彻底决裂的地步。” “但短期内,北凉不敢妄动。” “燕郡两万铁骑,北上可入北蟒,南下可投朝廷,若真将我逼入绝境,大不了玉石俱焚。” “当初徐晓只想将公子调离北凉权枢,未料公子在燕郡从零崛起。” 沐晴儿轻声道:“只怕如今那位北凉王已生悔意。” “猛虎离山,岂愿再返牢笼;蛟龙入海,怎肯重归浅溪。” 林轩含笑:“这世间,可没有后悔之药。” “大盘儿,主人想吃葡萄了,快去洗净。” 他低声说道。 “主人……” 大盘儿脸颊泛红,神色含羞。 “嘻嘻,盘儿姐姐,我也想吃葡萄呢。” 沐晴儿凑近,轻轻抿唇。 小手搭在大盘儿腰间,轻挠痒处,二人顿时笑闹作一团。 林轩心想,大葡萄要品,小葡萄也需呵护,勤加浇灌,悉心耕耘,方能使小葡萄日渐丰盈。 然而最令他感到满足的,是那种大葡萄与小葡萄交错生长、彼此相连成串的景象——上一颗挨着下一颗,一同吸收养分,一同在园中生长,品尝时别有一番痛快。 “冲。” “冲。” “冲。” 晨光初露,燕州城外的军营中呼声震耳,两支全身覆着坚固铠甲的骑兵正在校场中模拟交锋。 人与马皆披重甲,手持未 ** 的长刀与长枪,彼此攻守往来,场面激烈。 不时便有士兵被震 ** 下。 “用全力。” “冲锋时必须维持队形。” 校场边,林轩跨坐在黄棕马上,高声喝道:“都没力气了吗?” “冲!” 八百营的兵士被激起斗志,个个奋勇向前,毫不退缩。 直到日头升至中天,演练方止。 卸去盔甲后,人人脸上都带着青肿。 徐晓为了顺利接回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只得依约将余下的军械粮草送达。 再加上魔门陆续从青州运来的物资,八百营所需的战马、铠甲与兵器大致齐备。 队伍已初见规模,再经一番操练,便可开赴草原,寻胡羌部落实战磨练。 “轰隆隆……” “轰隆隆……” 傍晚时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聚起一片乌云,随即传来隐隐雷鸣,由远及近。 狂风大作,乌云愈积愈厚,遮蔽天日,四周顿时昏暗下来。 紧接着暴雨如注,倾泻而下。 湖底囚牢之中 两名老兵将一具躯体从练功台拖走。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双目圆睁,七窍渗血,胸口肋骨塌陷,留有一道深陷的掌印。 “这棋剑乐府的长老,未免太不济事。” 林轩收势,拭了拭手说道:“连我两掌都承受不住。” “公子掌力雄厚刚猛,世间罕有,能接得住的人本就不多。” 大盘儿低声应和。 “牢里还剩多少高手?” 他问道。 “不多了。” “仅余五人。” “不够。” 林轩吩咐:“你与掩日外出一次,再擒些北蟒武林的高手回来。” “遵命。” 大盘儿点头:“正好奴婢近日也觉得手痒。” 走出地牢,狂风暴雨扑面而来,但未及身前便被一股内劲荡开。 沿廊回到庭院,只见烛火摇曳,风雨敲打着门窗。 小盘儿早已备好热水,二人共浴之后,又辛勤耕耘,盼着小盘儿早日成为大盘儿。 看样子,那一日已不太遥远。 饱食歇足后,她便踮着脚尖,悄悄离了房间。 床榻之上 林轩盘膝 ** ,调理精气神,三分归元气自行运转,深厚内力化为一层罡气,护住全身穴道。 心神沉入系统空间 “姓名:林轩 修为:指玄境 武学:霸道(圆满),降龙掌(圆满),六脉神剑(圆满),龙象般若功(十一层) 杀神点:百万 随机抽卡次数:三次” 身上武学大多已达圆满,然而百万杀神点对于突破天象境而言,仍是远远不足,尚需长久积累。 这百万杀神点,多半还是从囚牢中那些北蟒高手身上所得。 燕郡局势看似好转,日益兴盛,但其中暗藏的危机却极为惊人。 稍有差池,便会全盘皆输。 北蟒与草原上的胡羌部落眈眈而视,北凉徐家与林轩也只是表面和睦,实则日渐疏远。 虽与魔门结盟,亦不过是权宜之计。 倘若林轩陷入弱势,那些老魔头恐怕转眼便会背弃约定。 沐晴儿说得对,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短期内突破天象境并不现实,若想迅速提升实力,便需另寻他途。 先抽卡吧。 或许运气够好,能抽出些不错的宝物。 一百零二 系统提示音响起:“已使用一次抽取机会,获得十年修为。” 第33章 第33章 另一道提示音紧随其后:“已使用一次抽取机会,获得破损兵刃一件。” 他面部微微牵动,露出无奈神色。 第三次提示音传来:“已使用一次抽取机会,获得关联角色卡,罗网六剑士。” “是否立即启用角色卡。” “启用。” 第三次抽取终于迎来转机,随着清脆声响,系统空间内绽开一道青色光芒。 林轩抬眼望去,六道身影立于前方,各自腰悬古朴长剑,周身弥漫肃杀之气。 “参见主上。” 六人同时屈膝行礼。 他们的功力层次,约在普通金刚境顶峰,尚未触及指玄境门槛。 若论单人实力,不及惊鲵与掩日,但六人联手出击,纵是惊鲵或掩日也难以抗衡。 真刚 断水 乱神 魍魉 转魄 灭魂 六人分别执掌越王名剑,以剑为号。 其中真刚修为最高,距指玄境仅差临门一步。 “此后,你们便是我的暗影。” 林轩缓缓说道。 凡通过角色卡显现的武者,生死皆在他掌控之中。 这些人绝无可能背离林轩。 “前往北蟒江湖,为我擒拿各路高手。” 他发出首道指令。 “遵命。” “切记行动需隐匿行踪。” 六剑士配合掩日与大盘儿,足以在北蟒武林掀起惊涛骇浪。 房门开启,六人步入疾风骤雨,瞬息间消失无踪。 袍袖轻拂,门扉悄然闭合,他再度阖上双目。 “是否消耗八十万斩戮值,提升霸刀技法。” “提升。” “提示:已扣除八十万斩戮值,霸刀技法已进阶为幽冥三斩。” 话音消散 他识海深处骤然浮现一套精妙刀诀,玄奥艰深,蕴意悠远。 心神沉入其间,仔细体悟。 幽冥三斩乃诡谲之刀,亦是杀戮之刀,仅有三式变化。 此法与林轩周身磅礴杀气浑然相合。 约莫几个时辰后,他缓缓苏醒,并未立即修习幽冥三斩。 诡杀刀道首重心境,若心境浮动,极易堕入魔障,非人御刀而成刀御人。 刀道有四重境界:以气驭刀,以势驭刀,以意驭刀,乃至高无上的以心驭刀。 人御刀者为正,刀御人者为邪。 所幸龙象般若功已至十一重境,灵台凝练神象虚影,镇守心神不失。 然林轩仍需静心宁神,稍作调整,以防修行出现偏差。 彻夜修炼,晨光熹微时,窗外雨势未歇,反愈加滂沱。 雾霭弥漫,雨珠飞溅,触及面颊带来沁人凉意。 破晓之前,大盘儿与掩日亦随六剑士之后,动身前往北凉。 院落重归寂静,风雨潇潇,枝条摇曳,如饥似渴地吸纳天地间的水泽。 这场豪雨 笼罩四野 燕郡全境皆没入雨幕,菖水怒涨,激流在河道中奔腾咆哮。 恍若怒龙横贯燕郡疆域。 幸而两月前,郡府已向沿岸城乡颁布文书,拨付银两疏浚河道、加固堤防。 “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 林轩低语,目光仿佛穿越重峦叠嶂,将燕郡诸县尽收眼底。 这场甘霖对百姓至关重要,滋润禾苗,丰盈水道,驱散往日酷热,送来些许清凉。 大雨持续一天两夜方止,云开雾散时,一道瑰丽虹桥悬跨天穹。 听花院的竹丛中钻出了几支新笋,约莫拇指粗细,被林轩瞧见了,便唤来几名仆役进林子采挖,竟得了满满一竹篮,接连两日餐桌上都添了这道鲜味。 城郭内外,常能遇见一队队骑马巡行的兵士。 去岁寒冬,林轩借赈济之机,顺势领玄甲军将燕郡地界里各处山匪与江湖帮派清扫了一轮。 取下首级逾千,虽做法显得严酷,成效却十分显著。 那便是今年往来燕郡的行旅与商队较以往增添了不少。 牧农司推行的劝耕令里,有一项格外要紧:凡流民至官府登记入册,便可落户入籍,准许自行垦荒,前两年免去徭役,还会在粮种与口粮上给予若干补助。 青州、北凉乃至断龙关外的北蟒流民,闻风而至,里头虽混有探子,但多数仍是难以存续的平民,不得不离乡背井。 农牧需兴旺,商事亦需繁荣。 燕郡所产的牛羊、铁器、毛料以及木材石料皆为佳品,在中原一带颇受青睐。 青州的美酒,江南的绸缎布匹,在燕郡也同样畅销。 为招引四方豪商,郡府官吏可谓费尽心思,什么法子都使上了。 七月初 北凉王大郡主在上千骑从簇拥中离开清凉山,远嫁江南望族。 朝野为之震动,天下亦掀起波澜。 徐晓遣人送来请柬,邀林轩赴清凉山,林轩未往,仅派孟蛟前往,奉上白银两千两作为贺仪。 北蟒江湖亦不太平,不时便有武艺高强之人莫名失踪,正邪两道皆有,连三教之中的耆老也未能幸免。 掩日、惊鲵,再加六 ** ,即便遇上天象境的大宗师,亦有一战之力。 这些消失的北蟒高手尽数囚于太守府地底牢狱,除用以切磋磨砺外,便是用以换取杀神点。 整个北蟒武林人心浮动,各自惕惧。 每隔几日提出一名宗师武者处决,轻轻松松便得十数万杀神点。 于是 不久 林轩的杀神点又一次突破百万之数。 或许是掩日与六 ** 手段过于凌厉,北蟒武林中的闲散武者纷纷藏匿行迹。 有门有派者更是紧闭门户,终日如防大敌,稍有动静便疑神疑鬼。 传闻悬空观一位年逾古稀的宗师长老,在某雨夜只因门下 ** 叩门,竟受惊而亡。 此事迅速传遍北蟒江湖,成了众人闲谈时的笑料。 进入八月,秋收将至,一道军令自太守府发出,原本在草原上游弋的数支燕郡铁骑,数日之内尽数撤出草原。 令那些胡羌部落松了口气。 往年都是他们侵入燕郡劫掠,今年反倒调转,草原部族连燕郡边界都未能接近。 大半年间接连挨打,数十部落或被剿灭,或被收编,或远遁逃离。 “林” 字帅旗,已令草原部族胆寒,见之即退。 玄甲军、苍狼骑返回阳遂的骑兵大营进行休整。 军中所有核心将校齐赴燕州城太守府。 “人都到齐了么。” 时隔多日 林轩再次击鼓聚将 兵马司校尉孟蛟、长史田虎、骑兵都尉张龙、张威、兀突骨、薛头陀,以及步卒都尉甲雄与新提拔的骑兵都尉秦元霸——此人善使一杆镔铁枪,天生神力,出身燕郡军户,家世清白。 燕郡世家与他处世家不同,以武传家,兼修文事。 眼见林家因攀附林轩而显达,其余世家亦不甘落后。 纷纷遣子弟从军入伍。 秦元霸便是自八百营中崭露头角。 他资历最浅,战功较少,与他人不甚熟络,故而只静立一旁,并不多言。 “今年我剿灭了八个草原部落。” 田虎抱臂胸前,神采飞扬:“你们谁能与我相比。” “我稍逊些,才七个。” 兀突骨语气虽似谦逊,神情却满是炫耀。 身为胡人组成的苍狼骑,欲在燕郡立足,便须教旁人不敢轻视。 在军功至上的氛围中,兀突骨最为人称道的一役,是带领四千骑兵仅用十五天时间,便接连扫平了三处部族。 草原上的人们提起苍狼骑,总会用上凶猛、冷酷、好战、不惜性命这样的词汇。 “咳。” 张威面色发沉,默然不语,孟蛟脸上也掠过一丝不自然。 “我还稍逊一些。” 呼延烈摇了摇头:“只击破了五个部族。” 接着语气一转:“不过其中包含一个中等规模的部落,还算能拿得出手,大约斩获五六千首级,并掳得上万头牛羊。” “呵。” 张龙搓了搓手掌:“我比不上你们,只拿下两个中等部落,所得战利嘛,倒是比老烈略多一些。”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显摆了。” 林轩从外走进,含笑说道:“吃几个包子就得意成这样,真要有本事,就该去尝龙肝凤髓。” “大人。” 众将一同躬身见礼。 “转眼间,咱们兄弟来到燕郡已满一年。” 他抬手示意,孟蛟等人陆续坐下。 “今日叫各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都清楚吧。” 林轩视线从众人脸上掠过。 “明白。” 田虎应声:“是为了拓跋部。” “正是。” 他颔首:“因上半年我等不断对草原诸部用兵,拓跋部反倒借此得利。 不少小部族为求保全,陆续归附其下。” “如今该部人口已达十余万,可调用精锐骑兵约三万。” “拓跋圭那老家伙颇为强硬,竟率部越过弥桑河,同朵颜部交手数次,夺占了不少草场。” “三万骑兵……” 秦元霸眼皮微跳——整个燕郡的兵员总数,尚不足此数。 “我收到风声,拓跋圭今年很可能意图进犯燕郡,劫掠物资。” 林轩说道:“这将是一场苦战,想要一举吞下拓跋部,绝非易事。” “大人,今年总该轮到我上了吧。” 张威开口道:“再不动一动,我连冲锋陷阵都快忘了。” “自然有你一份。” 林轩笑了笑:“今年由张龙留守断龙关。” “唉……” 张龙顿时满脸懊丧。 孟蛟分析道:“眼下我们可调动的骑兵,包括四千苍狼骑、五千府骑、一万玄甲军,以及大人新练成的四千八百营,合计两万三千人。 其余步卒需驻守断龙关与武镇三城。 在兵力上,我们并不占优。” “不足一万的人数差距,对燕郡铁骑而言,已算略占上风。” 田虎出声说道。 “此次玄甲军、虎豹骑、府军之中,所有擅骑射者,尽数随行。” 林轩下令:“兀突骨,给你半月时间,将苍狼骑扩充至八千人。” “包在我身上。” 兀突骨声如洪钟。 “别拿次货来充数糊弄。” 他瞪了这尊人形凶兽一眼。 “大人,啥叫充数糊弄?” 兀突骨摸着后脑,一脸困惑。 引得满堂哄笑。 “让你多读点书,偏不肯。” 林轩无奈摇头。 “兀突骨,这意思就是拿差的东西冒充好的。” 甲雄笑着解释。 “懂了。” 兀突骨拍胸保证:“大人放心,我挑的全是好中选好的精锐。” 八千苍狼骑,规模已有些逼近林轩麾下正统燕军的人马。 第34章 第34章 但林轩并不担忧——有他在,苍狼骑既不可能反,也不敢反。 “此番我们不必再采取侧翼迂回、分兵包抄的战法。” 他说道:“全军铁骑尽出,直扑拓跋部腹地,正面交锋,一举将其击溃。 而后将弥桑河以西疆域全数掌控,届时燕郡东西绵延千里,北倚大伏山,东临弥桑河,可谓牢不可破。” 此战胜负,将决定燕郡日后格局。 一旦击溃拓跋部,则向东可观望朵颜三部,向南则铁骑朝发可至青州。 这片辽阔丰饶的疆域,林轩志在必得。 “将军,听闻拓跋部族的公主拓跋玉儿容颜绝世,草原之上无人能比。” 兀突骨言道:“待战事平定,末将必将其擒来,献予将军。” “战毕再议不迟。” 林轩下令:“传令各营,近日严加操练,整军待战。” “遵命。” 诸将退去,整饬兵马,燕郡全军将士皆静候军令。 时值八月中旬,各县秋收渐次展开,今岁却不必急于抢收。 只因燕郡铁骑已将方圆数百里胡人部族扫荡一空。 王清忙于筹措粮草军资,牧农司主簿督办收割,刑捕司与秘谍司协同行事。 各营兵马频繁调遣,燕郡百姓纷纷揣测,他们的父母官林轩是否正谋划又一场征伐。 为此战筹备,就连巡游北蟒的掩日、大盘儿与六 ** 亦被召回。 罗网全力渗入拓跋部族,每日皆有新讯传至燕州城。 地牢之中 两道身影激斗正酣,刀锋交击,气劲纵横,卷起阵阵罡风,在四周铁壁刻下无数细痕。 狭长燕刀斩落,点兵山长老顷刻断为两截,道消身殒。 指玄境修为尽化尘埃。 “叮,宿主斩杀指玄境武者,获二十万杀神点。” “叮,宿主阿鼻刀法前三式初窥门径。” 习得首式即为小成,掌握次式可至大成,三式俱全则臻圆满。 “嗡——” 刀身轻振,血渍尽褪,两名兵卒入内清理残骸。 “带下一人。” 他淡声吩咐。 “带下一人。” 无论金刚境抑或指玄境,无人能挡林轩一刀之威。 连斩六七名北蟒武林宗师后,方暂止干戈。 “公子,还请您刀下留情。” 大盘儿目含幽怨:“如今北蟒武者皆惶惶自危,擒拿愈发不易。 照此下去,我与掩日所捕之人,怕是不够您试刀了。” “咳,一时尽兴罢了。” 他收刀入鞘,整了整衣袍,温厚手掌轻抚大盘儿腰际,微微收力。 道:“这般对主人言语,倒是胆量见长。” “嘻嘻,奴婢请主人惩处。” 她媚眼如丝,转身伏于石壁,坦然展露曼妙身姿。 任那手掌在衣襟间游走。 石门闭合,内里再无声息。 两个时辰后,石门重启。 大盘儿步履虚浮,二人离了地牢,又入厢房,再度研习武学。 随龙象般若功精进,其体魄日益强横,气血奔涌如潮。 暮色渐沉 晚风萧瑟 卷尽残阳余晖 小盘儿本欲请林轩用膳,轻叩门扉,却被一只大手倏然卷入,未及低呼。 大珠小珠落玉盘,玉盘叠影映清辉,别具风致。 八月皓月洒落清辉,庭院树影摇曳,池水泛波。 荷叶田田,**花瓣盛放正浓,月华点染下,流转莹润光泽。 凉亭内,大盘儿一袭轻纱长裙,席地抚琴。 七弦琴横置膝上,指尖流转淡雅清音,似与月色交融。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锋锐之气,如潮汐起伏,明灭不定。 她双颊嫣红,眸漾清波,望着亭外练刀的身影。 至于小盘儿,功力稍逊,又不可破功,只得另寻他法相陪,此刻早已倦极酣眠。 细观之下,林轩所出每一刀虽角度相异,却隐有殊途同归之韵。 正是阿鼻道三刀之首式——人间道。 此式与其谓为刀法,不如称作境界感悟。 以心驭刀,乃刀道四境中至臻之境。 当霸刀技艺臻至巅峰,其刀法造诣已步入以意驭刀的境界,成为刀道中的一代宗师。 如今更进一步,领悟人间道真谛,战力因此大幅攀升。 当然,这并非全然依赖自身天资与根骨达成,其间亦耗费了数以百万计的杀神点数。 假使此刻再度与祝玉研进行生死对决,他约有半数机会能取对方性命。 阿鼻道三刀,实则对应三种心境层次。 首刀为人间道,专司杀伐。 即便以大磐儿的修为,亦仅能略窥其中一二奥妙,但见那看似寻常的挥刀之势,却令她心生凛然之感。 良久 夜色渐深 林轩收势止步 琴音亦随之歇止 “锵” 燕刀归鞘,他望向大磐儿说道:“你功力进展迅速,只是无形剑气尚显薄弱。” “根源在于内力积累不足。” 她答道:“我所修无形剑气虽锋锐无匹,亦属刚猛一路,然内力蓄积唯有依靠日久天长的修炼,循序渐进。” “这本天罡剑气予你。” 林轩自袖中取出一册由系统兑换所得的武学典籍抛去,大磐儿接过细观。 “此法可将内力转为剑气,除丹田外,另辟七十二处窍穴蕴藏剑气。 与你所修无形剑气相合,威能可倍增。” “谢过主人。” 大磐儿唇边含笑,眉间尽是欣悦之色。 “然剑气转化过程颇为煎熬,若能承受此苦,日后武学之路必能更上层楼。” “无妨。” 大磐儿:“奴婢二十年目不能视之苦尚可忍耐,何况此番裂体之痛。” 八月十五 中秋月明 此日 林轩终得罗网传来讯息。 拓跋部族之据点,已然寻获。 阳遂大营 校场之上 黑压压的铁骑阵列望不见尽头,林字帅旗迎风招展,其后依次排列燕郡府兵、玄甲军、苍狼骑及八百营的四面战幡。 四千八百营士卒列于最前,一人双骑,人马皆覆厚重甲胄,面戴狰狞覆甲,仅露双目。 人人手持狭长马槊,腰佩带鞘燕刀,背负强弓劲弩。 随后为八千苍狼骑,一人一马。 骑手着轻甲,各执长柄弯刀,腰悬短弯刀,都尉兀突骨手提特大号马槊,巍然如铁塔矗立。 苍狼骑之后为燕郡七千府兵,持长枪,佩长刀,末位为一万玄甲军。 战鼓轰鸣震天,旌旗猎猎作响,战马嘶鸣不绝。 高台之上 林轩骑乘高壮黄骠马,身裹玄甲,白色披风垂落,手中同样提一柄狭长马槊。 锐利目光扫过校场,迎接他的是无数道炽热眼神。 “胡虏蛮野,未开教化。” 他朗声喝道:“侵扰燕郡数百载,夺我粮谷,焚我屋舍,戮我子弟,掠我妻女。” “此仇可报否?” “可报。” 万众齐吼。 “百年屈辱,雪耻之时,正在今朝。” 他高举手中马槊,面凝寒霜,喝道:“踏破拓跋部族,为我燕郡百姓,自此刻起驰骋草原。” “踏破拓跋部族。” “踏破拓跋部族。” “踏破拓跋部族。” “杀。” 林轩怒啸。 “杀。” “杀” “杀” 万千铁骑在校场齐声怒吼,声震天地,连云霄雾霭亦为之溃散。 “大军启程。” 身后兵卒将帅旗扛起。 林轩一扯缰绳,黄骠马腾跃而下高台,直向营门驰去。 “八百营,苍狼骑,随我前行。” “启程。” 兀突骨策马疾驰,苍狼骑如洪流般涌出营寨,紧随林轩之后,没入茫茫草原。 “八百营,随我行动。” 秦元霸深吸一口气,握紧镔铁枪,率领四千铁甲骑兵跟上前队。 “玄甲军,开拔。” 孟蛟手持长刀,纵马跃出。 “进军。” 薛头陀亦指挥黑甲府兵离营。 后方,高昂的号角声回荡天际,营盘渐远渐隐,最终消失于视野。 越过燕郡边界,薛头陀所率府兵与兀突骨麾下苍狼骑自中军分出,向左右两翼展开。 八百营与玄甲军镇守 ** ,两翼巡防探路,三路骑兵相距不远,彼此呼应。 斥候远探二百里,加之罗网与秘谍司广布耳目,拓跋部每步动向皆在林轩掌握之中。 自然, 此番大军东进,声势显赫,亦难逃拓跋部眼线。 林轩意在逼拓跋部正面迎战。 大军步步为营,昼行夜宿,五日后,距拓跋王帐已不足二百里。 沿途数股游骑袭扰,皆被苍狼骑轻易化解。 第八日, 弥桑河已在望,面对燕郡兵马,拓跋部亦早做部署。 蚕桑山下,拓跋部三万精锐铁骑列阵以待。 此为十年来燕郡与草原部族间最大规模骑战,双方合兵逾六万。 “场面倒不小。” 高处,林轩遥望拓跋部黑压压的军阵,耳畔号角长鸣。 “燕郡男儿皆懦夫。” “待我斩十燕郡男儿,夺十燕郡女子归!” “拓跋勇士们,冲锋!尽屠燕郡人!” “夺其妻女!” “呜——呜——” 号角未歇,箭雨蔽空而起,划弧而落,直扑燕郡军阵。 “举盾。” 他令下。 身旁士卒挥动大纛,以旗传令,战鼓声声擂响。 “咚!咚!咚!” 严阵以待的玄甲军士上前,巨盾层叠竖起,将拓跋部箭雨尽数挡下。 “呜——呜——” 对面号角转急,箭雨方歇,拓跋骑兵已发起冲锋,弯刀如雪,寒光凛冽。 玄甲军后,诸多悍卒早已跃跃欲试。 帅旗招展,令式变换。 府兵向前压上,紧密盾阵向两侧移动,根根长枪自盾隙间突刺而出。 直取冲在最前的拓跋骑兵。 “噗!” 锋利枪尖贯入马躯,战马哀鸣倒地,其上骑士未及惨呼,已被后继铁骑踏作尘泥。 “噗!噗!” 长枪配合巨盾,犹如割草,层层收割草原骑兵性命。 偶有盾阵被突破,闯入的草原人转瞬即被后方士卒以长刀劈作两段。 每时每刻,皆有无数生命陨落此间,化为草木滋养。 浇灌出这片丰茂草原。 拓跋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前仆后继,死者方倒,生者已补。 “嗖!嗖!嗖!” 密集箭雨自燕郡军中升空,仅着皮甲的草原人难挡此势,顷刻间无数人中箭如猬。 “应对此类骑兵,最佳当属重甲步卒,持长刀列阵。” 林轩淡笑:“可惜此番主动出击,步卒难以随行。” “否则定叫这些草原部族见识一番。” “该让八百营陪他们过过招了。” 后方军士扬起八百骑的战旗。 “弟兄们,该我们上场了。” 秦元霸咧开嘴:“咱们八百营是主帅的亲兵,谁要是后退半步,我第一个砍了他。” “轰——” “轰——” 重装铁骑开始推进,速度逐渐加快,黑沉沉的一片压来,地面震动,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人与马皆覆铁甲,狂奔带来的冲势令人胆寒。 “轰——” 第二通鼓响起,前列的府军与玄甲军士兵迅速向左右分开,为八百营让出冲锋的通道。 “杀!” 秦元霸面容凶狠,拉下护面,平端长枪,毫无畏惧地向前冲去。 第35章 第35章 四千重甲骑撞进拓跋部落的骑兵阵中,甚至不必多做动作,只需维持队列,将长枪端平即可。 所经之处,如同摧折枯草,草原人的兵器根本刺 ** 厚重的铁甲。 弯刀砍在甲胄上,只能迸出点 ** 星。 “继续冲!” 四千重甲骑犹如一柄尖锐的锥子,狠狠扎进拓跋部落的阵型深处。 秦元霸便是那最前的锋刃,黑甲黑枪,无人可挡,几乎要将拓跋部落的骑兵阵彻底贯穿。 “苍狼骑、府兵,从左右两翼合围。” 林轩从容不迫地发出命令。 “轰——” 第三通鼓响,燕郡大营内,八千苍狼骑奔腾而出,人人手持长矛,兀突骨最为勇猛,单刀杀入敌群,阻挡者连人带马皆被斩碎。 “杀!” 薛头陀同样不落下风,宛如一头人形猛兽,单骑冲撞,长矛挥动间,断肢残骸四处飞散。 八百营在 ** 将拓跋部落大军割成两段,苍狼骑与府兵自左右完成夹击与包围。 “玄甲军,向前推进。” 林轩下令。 “轰——” 第四通鼓响起,战旗猎猎飞扬。 “兄弟们,轮到我们了。” 孟蛟跃上马背,朝地上啐了一口。 玄甲军 上马可冲锋夺旗,下马便是悍勇步卒。 “杀!” “踏平拓跋部落。” 孟蛟、田虎率领玄甲军从正面冲击拓跋部落军阵,撕开缺口后,兵分两路。 分别驰援苍狼骑与府兵两侧。 被围困的拓跋部落骑兵完全失去了轻骑的机动优势,只能在原地打转。 一柄柄斩马大刀无情地收割着草原战士的生命,铠甲渐渐被鲜血浸透。 失去速度、仅凭皮甲与弯刀的胡人,如何能与全身披挂的燕郡铁骑抗衡。 “胜局已定。” 虽然厮杀尚未停止,但林轩心中已有结论——拓跋部落的骑兵被不断分割、吞食,最终只会被歼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气,狼烟升腾盘旋,犹如蛟龙冲天。 激战持续两个时辰,拓跋部落军队伤亡愈发惨重,开始出现逃兵。 两军对战,一旦有一方率先溃散,便意味着彻底的失败。 此时 燕郡士卒士气高昂,浑身浴血,好似地狱罗刹,孟蛟、田虎、张威、薛头陀、兀突骨、秦元霸,皆是万夫莫敌之将,冲阵杀敌如同斩切菜蔬。 其中冲得最快的,便是秦元霸所率重甲骑兵,距离拓跋部落的王帐仅剩几百步。 “兄弟们,斩将夺旗、建立功业,就在此刻!” 秦元霸一枪刺穿来袭的拓跋骑兵,手腕一振,将尸身甩飞出去。 此时四周全是敌人,重甲铁骑失去冲刺速度,便难以发挥最 ** 。 秦元霸索性跃下战马,率领重甲步兵向前推进,身后士兵纷纷效仿,手持长矛,悍然无畏地杀向王帐。 “不能让他抢了头功!” 兀突骨急了,一刀劈死挡路的拓跋骑兵,身上沾满血沫,长刀抡圆,触之即亡。 “还算机灵。” 帅帐之下,林轩微微颔首。 昔年在北凉时,他也每每冲锋在前,斩将夺旗,于万军之中取敌帅首级,如同伸手取物一般轻易。 未曾料到,抵达燕郡之后,自己竟成了闲散之人。 身为上位者,不必与部属争夺功劳;在北凉时,他需要军功,而此刻,则是他麾下将士们渴求战功之时。 至于冲锋陷阵所能获得的杀神点数,对林轩而言已无足轻重。 眼看拓跋部落的王帐即将陷落,骤然间数道强横气息涌现,四道人影飞掠而出。 其中三人拦阻四周的燕郡铁骑,拓跋部落剩余部众则护着王帐向后撤退。 最后一人竟从千军万马中悍然杀出,纵身跃起,几次起落间跨越百丈之遥,直扑林轩而来。 冲天而起的气势席卷四周,汹涌内力如潮翻腾,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男子,身着白袍,一副书生模样。 他一双肉掌所向披靡,随手轻拍,便将迎面冲来的十余名重甲骑兵震得粉碎。 “好大的胆子。” “保护大人。” “拦住他!” 兀突骨怒目圆睁,手中兵刃脱手飞出,直刺男子后心。 “退开。” 白袍男子蓦然回首,目光森寒,真气鼓荡间便将兵刃震飞。 强横真气席卷开来,兀突骨也被震得连退数步。 “留下性命。” 孟蛟策马冲至,长刀凌空斩落,却只劈中残影——男子身形已闪至十丈之外,避开了这一击。 田虎与呼延烈同时冲向男子,却被其掌力震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逼近帅帐。 “纳命来!” 秦远霸面泛赤红,掷出手中的镔铁长枪,却仍被男子的护体真气弹开。 转瞬之间 白袍男子已闯入林轩十丈之内,但他并未从这位燕郡太守脸上窥见半分惧色。 恰恰相反,林轩眼中尽是玩味之意——他没想到,自己竟有一日会成为他人斩将夺旗的目标。 “嗤——” 一道冷冽剑光骤然绽放,撕裂空气,斩断秋风,男子周身寒毛倒竖。 剑气迎面袭来,他不得不止步——若再向前,必被这一剑斩为两段。 剑掌相击,剑气迸散,然而下一刻,两道身影自林轩身后掠出。 大盘儿手持清霜剑,袖中两道彩带贯注真气,锋锐如刀剑般疾射而出。 掩日执古剑凌空斩落,飞身扑击。 三道身影交错,数招之间,大盘儿与掩日联手,硬生生将这尊拓跋部落的强者逼退。 白袍男子在十丈外落地,面色凝重;大盘儿与掩日则分立林轩左右。 “退下吧。” 林轩起身,随意挥手,二人当即退至一旁。 “报上名来。” 他的目光投向白袍男子。 将死之人,不配知晓我的名号。” 白袍人冷声回应。 林轩双眼微眯。 “嗤——” 腰间燕刀出鞘,掠起一弧凛冽寒光,白袍男子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直立,死亡危机扑面而来。 冰寒杀气令他如坠冰窟,生死关头双掌齐出,真气奔涌。 然而下一秒 一缕寒气掠过男子咽喉,他脸上浮现惊恐之色。 一切已然终结 内力消散 掌力未吐 他双臂垂下,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轰” 数息之后,男子身躯倒地,咽喉处一道血线格外刺目。 “能耐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林轩手腕轻转,挽了个刀花,还刀入鞘。 “滴,恭喜宿主,斩杀天象境大宗师一名,获得五十万杀神点。” 一位天象境强者,竟抵得上三四位指玄境高手。 难怪拓跋部落能与朵颜三部抗衡多年,原来部落中坐镇着天象境人物。 可惜 一尊天象境,救不了拓跋部落,更挡不住他的脚步。 一百一十 “剿。” 林字帅旗猎猎招展,拓跋部族溃不成军,残余兵马只得朝弥桑河一带仓皇逃窜。 “剿。” 田虎、薛头陀与孟蛟等人跃上马背,统领手下精锐骑兵,一路疾驰追击。 夕阳西沉,余晖如金,洒落蚕桑山下的战地,道道猩红烟霭袅袅升起,仿佛幽冥血海。 暮色似火,林轩跨鞍上马,领千余近卫,从容不迫地随军前行。 燕郡骑兵奔袭数十里,箭雨纷飞,刀刃染赤,沿途胡人尸骸遍布。 直追至弥桑河岸,将拓跋部众逼入汹涌江流,方止步回师。 待林轩率部抵达河畔,只见江水已浸透殷红,无数尸身浮沉波间,箭镞仍嵌躯中。 “可擒得拓跋圭?” 林轩询问。 “未曾。” 田虎怒啐:“那老贼见大势已去,竟弃全军于不顾,自乱石滩遁逃。” “孟蛟已遣人追缉。” “你领兵接应。” “若遇朵颜三部人马,勿要交锋,即刻回撤。” 林轩叮嘱。 “遵命。” 田虎挥刀振臂,率玄甲军沿乱石滩疾行,强渡弥桑河,继续追索拓跋珪。 “往乱石城去。” 他策马飞驰,沿河北上数十里,遥见一座小城。 早已被苍狼骑围得水泄不通。 “将军。” 兀突骨近前,指向城池:“拓跋部族的公主,正在城中。” 五十六:拓拔玉儿 千牛三卫 “可是那位草原明珠?拓跋玉儿?” 林轩发问。 “正是。” 兀突骨道:“拓跋珪那老贼,已被我军吓破肝胆,连乱石城与亲生女儿皆弃之不顾。” 举目望去,城头仍有众多拓跋兵卒执弓持刀,坚守不退。 他问:“城内尚有几人?” 兀突骨答:“至多数千。” “明日破晓之前,末将必克乱石城,将草原明珠拓跋玉儿献于将军。” 兀突骨挥鞭纵马而去。 “呜——呜——” 号角长鸣,箭矢如蝗,悍勇的苍狼骑发起冲锋,城上拓跋守军亦奋力还击。 乱石城已成孤堡,背倚弥桑天险,断绝后路。 欲求活路,唯有跃入急流,然两岸亦有燕郡游骑巡弋。 飞矢之下,殒命者不可胜数。 林轩登临乱石城对面高丘,令人树起帅旗,林字大纛迎风招展。 城内 魁梧的拓跋将领率两队骑卒冲入府邸。 “公主。” 骑将浑身浴血,单膝跪地:“末将护驾突围。” “去往何处?” 府中 草原明珠 拓跋部族的公主 拓跋玉儿面容苍白 “整片草原皆遍布燕郡铁骑。” “我们还能突围么?” “公主安心,末将纵死亦送您出城。” 骑将神色决绝。 “父王是否已落入燕军之手?” “未曾。” 骑将道:“大王已率亲卫自乱石滩渡河,逃往朵颜三部地界。” “只要大王尚在,他日我拓跋部族必能重振旗鼓。” “重振旗鼓?” 拓跋玉儿摇首:“如今弥桑河以西,尽属燕人疆土。” “我们还有多少勇士?” 骑将切齿:“城内可战者不足两千,余者皆为老弱妇孺。 蚕桑山一役,我军被燕郡击溃,士卒四散奔逃。” “三万铁骑。” 拓跋玉儿目光涣散,低声自问:“三万精锐骑兵,竟在几个时辰内被燕郡兵马击垮。” “领我去城墙。” “城头危险。” “带路。” 她整理衣袍,神情决绝,在骑兵将领的护卫下走上乱石城墙。 暮色沉沉,烽烟四起,火光映红天际。 放眼草原,四处皆是燕郡骑兵的身影,拓跋部众的遗骸遍布荒野。 弥桑河的流水亦被血水染成暗红。 乱石城外 苍狼骑如汹涌波涛接连冲击,箭矢遮天,拓跋兵士接连中箭倒地。 已无生机。 拓跋玉儿轻声低语 “不。” “只要公主与大王尚在,拓跋部便存有希望。” 第36章 第36章 骑兵将领不愿放弃。 “向燕军归降吧。” 拓跋玉儿转身望向将领,对方眼中燃着怒火,却在触及她恳求的目光时黯淡下去。 将领面如死灰。 “莫让我们的族人继续丧命于燕军铁蹄之下。” 拓跋玉儿心意已决。 不久 一面白旗自乱石城头升起,城内的拓跋部众终于稍缓喘息。 “城下可是苍狼骑统帅兀突骨将军?” 拓跋玉儿立于城上:“我乃拓跋部公主拓跋玉儿,望能面见燕郡太守林轩大人。” “止。” 兀突骨扬手喝止,苍狼骑应声停驻。 他策马向前,沉声道:“若欲归降,须亲自出城。” 片刻后,乱石城门开启,拓跋玉儿独自走出,怀中紧抱一方大印。 行至兀突骨马前,她双手奉上印信,强压畏惧抬头道:“兀突将军,此乃拓跋部王印。” “随我来。” 兀突骨将她引至帅帐外,经搜查后容其入内。 “戴罪之身拓跋玉儿,特来向林太守请降。” 她双膝跪地,将王印高举过顶。 大盘儿取印转呈林轩。 他把玩片刻,冷声道:“抬头。” 拓跋玉儿仰面。 不得不承认,此女无愧草原明珠之称。 容貌气度,皆属绝伦。 “本官为何要受你归降?” 林轩冷哼:“如今我燕郡数万铁骑驰骋草原,欲灭拓跋部不过瞬息之间。” 拓跋玉儿面色苍白,轻咬下唇:“拓跋部虽遭击溃,然逃散兵卒为数不少。 若其流窜边境袭扰燕郡,来去如风,大人纵有精兵亦难尽剿。 其二,若这些士卒投奔朵颜三部或弥桑河东其他部落, 则诸部实力必将大增。 其三,若大人拒受归降、屠戮拓跋部,非但损兵折将,日后草原各部亦无人再肯归顺。 每逢战事,无论部落大小,必死战到底。” “此乃三害。” 林轩扬眉:“继续。” 拓跋玉儿道:“若大人接受归降,则有三大益处。” “其一,罪女可召集拓跋部流散兵民,令其止战,燕军可免伤亡。 其二,拓跋部仍存万余可战之兵,愿听大人调遣;另有十万妇孺老幼,可牧养牛马。 待孩童长成,皆可为大人效力。 其三,罪女请降之事若传草原,大人美名远扬。 此后燕军铁骑所指,大小部落皆望风归顺。” “言之有理。” 林轩略一颔首:“拓跋珪仍在西逃,你如何收拢部众?” “罪女身为拓跋公主,持王印在手,足以号令部族。” 拓跋玉儿俯身叩首。 “准。” 沉吟稍许,他点头道:“本官接受拓跋部归降。 予你三日,召集所有流散族人,随军西迁。” “大人恩德,罪女永志不忘。” 拓拔玉儿站了起来。 “兀突骨,你领四千苍狼骑同去。” 随着拓拔玉儿交印归顺,乱世城也归于燕军掌控,城中拓跋部兵士的武器衣甲被收缴,集中拘于内城。 林轩走上城墙,望向弥桑河彼岸的草原,暮色渐沉,天光暗淡。 三日过去 拓拔玉儿领着约两三万拓跋部族人以及数千青壮返回蚕桑山下的营地。 玄甲军负责监守。 战场清理已毕,胡人的遗物焚毁一空,阵亡的燕军将士安葬在蚕桑山脚。 此处 已非他乡 这片草原,从今往后,并入燕郡疆域。 营寨连绵数里,炊烟袅袅升起,林轩骑马巡视大营一周,方回到帐中。 “大人,数目核算出来了。” 孟蛟兴冲冲闯入,怀中抱着一叠厚厚的册子:“拓拔玉儿带回的,加上我们俘获的拓跋部族人,共计十二万余人,其中壮年男子八千,皆可骑马作战。 八岁至十三岁的孩童约三万人。” “这就是说,只需几年时间,我们便能从拓跋部征调数万壮丁。” “另缴获牛羊二十万头,战马三万匹,黄金十万两,白银三十万两,完整甲胄三千套,其余皮货不计其数。” “这回可赚大了。” 孟蛟喜形于色。 燕军的损失与所得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明日命田虎带人将所有牛羊与财物押送回燕州城。” 林轩心情舒畅。 有这批财物战马支撑,燕郡库府短期内可保无虞。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古人所言确实不假 他已开始筹划往后 募兵购马,操练军伍,渡过弥桑河,平定朵颜三部。 “大人,拓拔玉儿求见。” 侍卫进帐通报。 “大人,属下先退下了。” 孟蛟使了个眼色,放下名录匆匆离开,恰与拓拔玉儿迎面而过。 “罪女拜见大人。” 拓拔玉儿屈身行礼。 她似乎精心装扮过,眉目清丽,弯腰时衣襟微敞,露出丰盈曲线,甚至隐约可见顶端两点嫣红,颇为动人。 林轩目光坦然在她身上游移,拓拔玉儿感受到那视线中的热度。 脸颊浮起淡淡红晕,但很快褪去,她甚至轻轻拉了拉衣襟,让胸前轮廓更为凸显。 “近前说话。” 林轩招手。 她上前,双膝跪在那男子面前,身体前倾。 身为拓跋部的公主,向来居高临下, 此刻却不得不为自身前途、族人生存而俯首低眉。 “何事?” 林轩抬手欲取茶杯,拓拔玉儿却抢先一步,双手捧杯奉上。 林轩接过。 “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拓跋部。” 拓跋玉儿轻启朱唇。 “西迁。” 他语气平淡:“再拆分为若干小部,为我牧养牛马。” 虽早有预料,亲耳听到时,拓跋玉儿仍有些恍惚。 “不愿么?” 林轩饮了口热茶。 “愿意。” 拓拔玉儿苦笑:“冬日将至,拓跋部所有积蓄已被大人铁骑收走。 若无牛羊草料,部族中人恐怕一半熬不到春天。” “所以?” 他眯起双眼。 “罪女想向大人借十万头牛羊、五千匹战马。” 拓跋玉儿道:“两年之内,拓跋部愿偿还十五万头牛羊、一万匹战马。” “不够。” 林轩道:“我要二十万头牛羊、两万匹战马。” “好。” 拓拔玉儿紧抿双唇应承下来。 他向后轻靠椅背,语气平静:“拓跋珪不能再做拓跋部之主。” “朝廷需从部族中另择新主,并予以册封。” “你认为何人可担此任?” “我。” 拓拔玉儿眼中闪动亮光,那是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 若非燕郡兵马南下, 她此生或许仅是草原上被称为明珠的公主,最终为结盟而远嫁他部。 但此刻, 她感到必须抓住这个契机,登上拓跋部首领之位。 即便这头衔并无实权,终究象征着一分威势。 “谁成为拓跋部之主,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林轩微微扬眉。 “罪女明白。” 拓拔玉儿仰首望向他:“大人所需的不过是一只顺从的犬。” “而玉儿,愿做这只驯服的犬。” 她轻抿唇边。 “你会对付拓跋珪吗?” 他带着玩味问道。 “会。” 拓拔玉儿毫无迟疑。 “让我瞧瞧你有多顺从。” 伸手便将拓拔玉儿的头按下。 军队并未急于启程,先令田虎与兀突骨领玄甲军及苍狼骑,押送拓跋部众返回燕郡。 林轩则与孟蛟、呼延烈、薛头陀暂留乱石城。 既已将这广袤草原纳入掌中,此时撤军无异于将战果让与朵颜三部。 筑城,必须筑城。 今时不同往日, 以往进军草原只为清剿或驱逐胡羌部落,而今往后, 意在占据疆土,既得之地绝无再让之理。 勘测周边地形后,他决意趁雪落之前,先扩建乱石城,并于乱世滩畔修建关隘。 燕郡秋收已近尾声,数日前信函已发回,料想不日 大批匠人与民夫便将抵达。 为此,林轩特请魔门派遣巧匠赴燕地,助筑城防。 临行前,林轩令张威与薛头陀率七千府兵驻守乱石城, 一为督建城防,二为防备朵颜三部侵扰。 此乃优差,不同于断龙关之宁谧,驻守弥桑河畔,恐将战事频仍。 诸事安排妥当,他便领八百营离去。 燕郡尚有多项要务待林轩定夺,首当其冲便是拓跋部众安置之策。 日夜疾行,仅五日便返抵燕郡。 拓跋部众暂安置于阳遂骑营,候令发落。 与郡府众官议定,于大伏山以南草原划出三处牧场,设卫所,级别同县,将拓跋部分迁三卫所之中。 名义上,拓跋部仍存,实则已被分化。 拓拔玉儿受太守府册封为拓跋王,然此后多数时日,这位王恐需于府中为婢。 卫所既定,拓跋族人陆续迁入,太守府拨发牛羊十万、战马五千,并粮草冬衣若干。 此后三处卫所,可为林轩持续供给劳力及牲畜。 拓跋部众对此未多异议,较之其他战败草原部族,其结局已属宽待。 “大人,千牛卫、铁阳卫、伏龙卫之户籍已登记造册完毕。” 此日, 天色晦暗,细雨飘零,王清入太守府呈报进展。 “千牛卫录籍四万。” 王清道:“其中壮年男丁三千,妇孺三万,老者数千。” “铁阳卫录籍五万,壮丁四千,妇孺四万。” “伏龙卫录籍三万,壮年男丁五千,妇孺两万。” 三处卫所,可征调骑兵万余。 林轩指示:“从各县城调集一批流民进入千牛三卫,向那些胡人传授农耕方法。” “同时命令各卫所的千户,向拓跋部落的成员详细解释杀一杀十令的内容。” 千户的职责与县令相当,其下再设百户和小旗,负责管理卫所内的胡人。 “遵命。” 王清报告:“另外需要禀告,首批派遣的工匠与民夫已抵达乱石城。” “后续粮草需及时供应,我会安排兀突骨率领苍狼骑定期前往草原巡视。” 林轩轻轻点头:“看到草原上的草基本枯干后,即可放火焚烧,为来年春耕创造条件。” “放火?” 站在后面的拓拔玉儿双眼圆睁,目光中流露出恐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这简直是要彻底摧毁草原部落的生计基础。 可以想象,一旦将这千里草原开垦为良田,日后草原部落恐怕再也难以生存。 “属下回去后立即着手准备。” 进入九月中旬,天气逐渐转寒,燕州城内却一片繁华景象,街道上车马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今年各县粮食收成颇丰,百姓生活宽裕,商业也随之兴旺。 仅看东街摆摊贩卖货物的人数,就比往年增加了近一倍。 许多原先空置的房屋都被租用,开设了茶馆、客栈、玉器店和绸缎庄等。 各县缴纳的粮食赋税陆续运抵衙门,粮仓饱满,库房中的金银也堆积如山。 林轩率领亲卫逐一巡查各县村镇,核实衙门上报的数据无误后,转而前往千牛三卫视察。 “大人。” 千牛卫千户冷三秋带领卫所官员前来迎接。 他原是八百骑兵中的一员,曾读过几年私塾,头脑灵活。 “引路吧,我四处查看一下。” 林轩吩咐道。 “是。” 众官员随行。 千牛卫所内的拓跋部落族人被划分为数十个区域。 第37章 第37章 未经卫所准许,这些区域的拓跋人不得进入其他区域。 “拜见太守大人。” 许多正在修建房屋、开垦土地或放牧牛羊的拓跋人见到黑色铁骑和林字大旗,慌忙跪地行礼。 那些身披黑甲、手握战刀的燕郡骑兵,已成为所有拓跋人心中无法抹去的恐惧。 即便在睡梦中,也会被噩梦惊醒。 “好好为本官效力,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林轩命手下分发一些粮食给他们,这些拓跋人顿时感激涕零。 原本太守大人完全可以将他们处死。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反而分配土地,教授耕种,还借给他们牛羊。 他真是位好人 是我们拓跋部落的大恩人 马队继续东行,经过几个百户所后,林轩召来冷三秋:“管理这些拓跋人,要恩威并施。 既不能没有威严,也不能缺乏恩惠,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忠心耿耿地效力。” “下官明白。” 冷三秋将这些话牢记在心,不敢遗漏半字。 离开千牛卫,又巡视了铁阳卫一圈,正赶往伏龙卫时,远处草原上突然升起一道道狼烟。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如同一条条火龙在草原上蔓延,所过之处,野草尽成灰烬。 “春耕开始了。” 林轩停下脚步,遥望狼烟与火光,脸上露出笑意。 占领一寸土地,便开垦一寸;占据一片地域,便设立一个卫所。 凡是燕郡铁骑所到之处, 不再有胡人,只有燕郡百姓。 火势在草原上扩散,干枯的野草和狂风助长了烈焰的势头。 刀耕火种 这是深植于每个中原人血脉中的古老记忆,是祖辈传承下来的生存方式。 大火持续燃烧了数日数夜,直至将数百里草原烧为焦土方才熄灭。 火势熄灭后,从各地涌入燕郡的流民也陆续进入草原,开始搭建房屋,建立村落。 清凉山 徐晓面对桌案上如小山般堆积的燕地文书,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连续翻阅两日,也不过处理了其中半数。 这位坐镇北凉的王爷,如今对燕郡局势已有了基本轮廓。 可用四字概括 军力雄厚 燕地骑兵在人数不及的情况下,与拓跋部三万精锐正面交锋。 不过几个时辰,便击溃了对方主力。 玄甲军、八百营、苍狼骑及各府兵所展现的战力,尤为惊人。 田虎、孟蛟,以及薛头陀、兀突骨等燕军将领,亦是个个勇猛善战。 “将帅如何,士卒便如何。” 徐晓只能如此感慨。 能在林轩这般悍将手下担任都尉的,绝无寻常之辈。 “三卫之事。” 北凉王又取过另一封密函细读,神色逐渐沉重,双眉也越皱越紧。 “千牛卫、铁阳卫、伏龙卫,仅凭这三卫之力,便已将整个拓跋部瓦解拆分。” “真是好计策。” 即便徐晓深谙谋略,也不得不承认此法极为巧妙。 扶立拓拔玉儿为主,取代拓跋珪,设立卫所,从而将拓跋部收归己用。 日久之后,千牛等三卫轻易便可募集数万精骑。 战时为军,平日为民,或耕垦,或畜牧。 “既设卫所,又在弥桑河筑城,看来这小子是决心要将千里草原尽数吞并。” “好歹我也算他义父,得了那么多战利财物,也不知送些过来。 金银不提,送几只草原牛羊尝尝也好。” 徐晓低声自语。 他将密报随手搁在案上,唤来侍从:“去请世子过来。” 不久,侍从回禀:“王爷,世子不在府中。” “去了何处?” 徐晓额角青筋微现。 “据说是与储将军一同外出了。” 侍从答得谨慎。 “混账东西。” 徐晓斥了一句,“立刻去将他带回。” 约莫半个时辰后,世子才迟迟到来,面颊上还沾着些许胭脂痕迹。 “何事?” 世子坐下,端起茶盏便饮。 “将这些卷宗看完方可离开。” 徐晓说道。 “不得空闲。” “来人,守住殿门。 世子未阅毕前不得出殿,谁敢放行,严惩不贷。” “遵命。” 门外侍卫皆面色肃然。 暂且不论北凉如何 燕郡这边 林轩巡视千牛三卫后,便返回燕州城。 郡府衙门虽非谋士云集, 但各职已满,运转有序,诸多事务他只需指明方向即可。 余下自有专人办理。 一批批民夫与工匠赶赴弥桑河,苍狼骑负责往来草原,押送粮草。 朵颜三部按捺不住,数次向西进兵,皆被薛头陀与张威率府兵击退。 眼见扩建后的乱石城墙垣日渐增高,河对岸的关塞也越发坚固。 朵颜三部虽焦急,却也无计可施。 即便想从他处渡河,弥桑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沿岸数百里皆有燕郡骑兵巡守。 况且不同于菖水,弥桑河冬日从不封冻,至少这些年来未曾结冰。 指望降雪后踏冰过河,亦不可靠。 十月初 燕郡尚未落雪,但天气已十分寒凉,终日天色灰蒙,浓云蔽空。 而乱石城却已大雪纷飞,林轩又命兀突骨运送了一批御寒的毛皮与棉衣前往。 太守府庭院之中 炭火早已燃起,热气蒸腾,炉上沸水翻滚,白蒙蒙的水汽弥漫四散。 林轩倚在躺椅中,手持一本刀谱,读得入神。 近来,他自觉人间道修为愈发精进,对刀法的领悟亦生出了诸多新解。 掩日与六 ** 再度前往北蟒江湖云游,而大盘儿则留在府邸之中,潜心闭关修习天罡剑气,极少露面。 拓跋玉儿自从进入府中,便一直静居在自己院落内,深居简出,除非林轩特意派人传唤,否则绝不轻易迈出院门半步。 “公子,这是师尊命人送来的武夷山大红袍。” 小盘儿奉上一盏热茶,柔声说道:“您先用些茶,暖暖身子,也好醒醒神。” “祝宗主何时待我这般周到了?” 林轩面露讶异。 “公子这话可不对呢。” 小盘儿轻声道:“师尊还特意嘱咐我,要细心照料您的日常起居。” “当真?” 他微微撇嘴:“你莫要哄我,阴后她老人家只要少在背后念叨我几句,我便心满意足了。” “嘻嘻。” 小盘儿靠上前来,挽住他的手臂轻声撒娇:“师尊其实待人很温和的。” “过几日去府库里选些礼品,托人带给祝宗主吧。” 林轩说道:“此次在弥桑河筑城,她出了不少力气。” “多谢公子。” 小盘儿顺势倚入他怀中,回头嫣然一笑,纤手轻轻探入衣袍之内。 她握住刀柄,施展出一套精巧的招式,将长刀细细把玩片刻,随后稳稳纳入随身携带的鞘中。 小盘儿的刀法颇为娴熟,长刀入鞘时分毫不差,随即运起内力。 “小盘儿,鞘似乎有些紧了。” 林轩伸手轻揽她的腰肢,低声说道。 “嘻嘻,紧些才好,这样刀不易滑脱。” 小盘儿嘴角轻扬,眉头却微微蹙起。 良久 一套刀法练毕,小盘儿已累得气息不匀,额间沁汗,衣衫尽湿。 “公子,奴婢的天魔刀法可还入眼?” 她轻声问道。 “尚欠 ** 火候。” 林轩收回手掌,说道:“日后还需多加练习。” “嘻嘻,那还得请公子多指点才好。” 她双颊晕红。 “自然。” 林轩神色认真地点头。 小盘儿轻盈转身,踏着细步,款款走出房门。 整个冬日 他的日子过得颇为悠闲 每日不是品茶阅卷,便是在地牢中以北蟒高手试炼武功。 偶尔在府中觉得闷了,便去各县巡游一番,察 ** 情。 十一月初 燕郡降下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天地皆白,山河原野尽覆于风雪之下。 弥桑河以东的朵颜三部屡次东进,却始终被阻于河畔,难以再进一步。 守至十一月中旬,半数的府兵撤回燕郡休整,由苍狼骑与八百营接替驻防。 整个燕郡除各关口守军及日常巡骑之外,其余兵力陆续调往乱石城,借与朵颜三部交锋之机练兵。 春耕之后的 ** 事宜已列入日程,此次主要招募步卒,规模约万人。 随着燕郡疆域渐广,几处险要关隘愈发重要,北面的断龙关、南面的青幽关、东面的乱石城皆需屯驻重兵。 步卒守土,骑兵征伐,二者不可或缺。 眼下林轩手中的步卒满算仅 ** ,即便计入可步可骑的三千玄甲军,仍远远不足。 即便来年春耕后增募一万步卒,总数亦不过一万五千人。 若非因燕郡当前用兵重心在于东向与朵颜三部争夺疆土, 骑兵较步卒更为优先,否则征募步卒之数远不止于此。 一万五千人,仅能勉强敷用。 不日便将颁下 ** 告示,先由各县自行操练,待春耕结束后,再赴郡府衙门正式编录在册。 腊月雪盛 一觉醒来 屋脊地面皆积厚雪,沐晴儿正吩咐家仆清扫庭院。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一名骑士纵马疾驰,直闯入太守官邸。 “大人,都城传来急讯,皇上已崩。” 兵卒匆匆禀报。 “ ** 竟已晏驾?” 林轩微微蹙眉。 “是,约莫再过数日,北凉府的文书便会传到。” “明白了。 韵琴,带他下去安顿。” “遵命。” “晴儿,随我来书房。” 天子驾崩,于朝野皆是震动大事。 燕郡虽处边陲,名义上归北凉节制,可林轩的任职文书当初发自京城,令他身份介于朝廷与北凉之间,颇为微妙。 新君即位,朝中格局必将重整, ** 旧臣渐退,为新主嫡系腾出空缺,四方戍将亦难免有所变动。 “晴儿, ** 驾崩,你有何见解?” 他问道。 “北凉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沐晴儿眼含笑意。 ** 在位时,念及共打江山的旧情,尚能镇住北凉王。 如今新帝登基,对北凉必然深怀忌惮,明里暗里只会加紧压制。 “咱们的机会,倒是来了。” 林轩含笑点头,深以为然。 若朝廷不施压北凉,他如何在夹缝中立足?唯有双方相争,他这个燕郡守将的地位才会愈发重要。 徐晓为稳固北凉,必会拉拢他;朝廷为制衡北凉,同样会向他示好。 “公子的官职,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沐晴儿眨了眨眼,“太守之位终究低了些。 第38章 第38章 如今燕郡辖地广及千里,兵强马壮,又兼征讨草原、收服拓跋部等开疆之功,即便不封王侯,授个将军之职总不为过。” “新皇登基,若连这点封赏都吝惜,未免显得气量狭小。” “好晴儿,真懂我心。” 林轩轻抚她的脸颊。 “待新帝正式即位,呈递贺表时顺带提上一句,他应当明白。” 沐晴儿笑道:“只是公子恐怕得破费些钱财。” “那些阉宦,索求起来从不手软。” 林轩面露痛色,“过几日派人往京城送八万两吧。 这银子,掏得实在心疼。” 他在朝中自有门路,否则当初也拿不到燕郡太守的任命。 沐晴儿宽慰道:“明年开春,命田虎他们渡过弥桑河,扫平东边几个部落,损失便能补回。 若能晋升官职,名正言顺统辖燕郡及草原之地,对公子的大业只有益处。” 帝位谁属,林轩并不挂心。 无论最终何人登基,都不得不拉拢于他——只因他手握强兵,足以影响数州局势。 腊月将尽,年关之际,新帝即位的消息传至燕郡。 林轩即刻遣人奉上贺表。 与此同时,北凉府亦有一则传闻流出: ** 驾崩后,北凉世子竟在王府内设宴庆贺,被京城御史得知,纷纷上奏弹劾其猖狂无礼。 为暂避风头,徐晓只得将世子逐出北凉府。 据说北凉百姓与老兵闻讯,奔走相告;尤其城中女子,更是拍手称快。 足见这位世子平日何等不得人心。 林轩亦在府中小设宴席,邀郡衙上下官员同聚。 主要是为犒劳众人一年勤勉,又分发牛羊、银钱等赏赐,以示嘉奖。 毕竟,总不能只让马儿奔跑,却不予草料。 年节将至,府中一时暖意融融。 他再次吩咐手下准备了一些礼物送往清凉山,表面上北凉王徐晓仍是他的义父。 即便彼此内心并不和睦,但该维持的场面功夫依然要做足。 京城 大雪漫天飘落 刚刚结束早朝的新帝回到后殿,召来几位大臣,将一份奏折递给他们。 “你们都看看,这是燕郡太守林轩随贺表一同呈上的折子,其中详细列举了这一年他在燕郡开拓疆土的功绩。” 他说道:“这是在向朕讨要封赏啊。” 这位刚刚登上皇位的天子,望着殿内的几人:“都说说吧,朕该不该给,又该给多少。” “自古以来,只有天子赏赐臣子,哪有臣子主动向天子伸手索取的道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摇头:“陛下不可开创这样的先例,否则日后如何管束那些骄纵的武将?” “陛下,臣认为应当给予封赏。” 另一位约四十余岁、相貌儒雅却眉宇间带着威严的官员说道:“林轩此人勇猛非凡,原为北凉大将,后因徐猜忌,被调任燕郡太守。 他率领八百骑兵离开北凉,进入燕地,仅一年左右,便多次对胡羌部落用兵,屡战屡胜。 在弥桑河畔,一举击溃拓跋部落主力,将千里草原纳入朝廷管辖之下。” “如此开拓疆土的大功,若不奖赏,恐怕会让天下将士心寒。” “臣也认为应当赏赐。” 又有一人站出来:“陛下刚刚登基,正是需要用人之时,如此方能招揽人才。 况且此人手下兵强马壮,稍加扶持,既能解决北方胡羌部落这一顽疾,又能对北凉形成制衡。” “这可说是两全其美。” “你说,该不该赏?” 天子将目光转向身旁的老太监,后者沉思片刻:“应当赏,但不能赏得太过。 需恩威并施,既让他明白陛下的重用,也要稍加敲打。” “既然你们都说该赏,那说说该赏个什么官职?” 天子坐下,目光深远。 “请陛下圣裁。” 几位心腹大臣一同躬身。 “就封为镇北大将军吧。” 他稍作停顿:“秩三品,统辖燕地兵马政务,负责征讨草原,另赐珠宝两车、白银三万两、锦缎十车。” “都退下吧。” 天子挥了挥手,几位臣子退出殿外,大殿顿时空旷寂静。 “林轩,朕不怕你有野心,只怕你不够胆量。” 他低声自语,从案几下方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上面记录了林轩进入燕地后的所有行动。 事实上,即便林轩没有呈上这份奏表,他同样会为其加官进爵。 毕竟燕郡这颗棋子,是从一开始就布下的。 这是一把用来制衡北凉、胡羌部落以及北蟒的利刃。 扶持林轩来打破北凉一家独大的局面,最终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封赏燕郡太守的消息如暴风骤雨般传遍整个京城,所有人都意识到—— 北方,又有一头猛虎正在崛起。 天下谁不知道北凉王如杀神般勇猛,威震三军。 只是没想到,林轩这么快就登上了镇北大将军的位置,秩三品,统辖燕地兵马。 这里所说的“燕地” 范围十分模糊,已超出燕郡的界限,没有固定疆域——这意味着他打下多少土地,燕地就有多大。 有些人已经预见到—— 这位陛下是要在北方“养蛊” 。 诏书来得很快,赶在正月十五前送到了燕郡,随行的还有赏赐的珠宝与绸缎。 “这位天子很会做事。” 林轩看完诏书后,将其递给沐晴儿,笑道:“镇北大将军,秩三品,统辖燕地军马,兼任燕郡太守。” 镇北大将军可自行开府,任命属下将领,而兼任太守,等同于掌握了整个燕地的军政大权。 虽然品级和地盘不及徐晓的北凉王,但也算得上一方封疆大吏了。 “皇恩浩荡。” 沐晴儿看过诏书,精致的面容也露出些许笑意:“这下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我可不管他睡不睡得着。” 林轩摆了摆手:“待那两个小太监离开之际,每人赠予两千两白银,其余随行兵士各得一百两。” 或许日后还有需要借助这些人的时候。 不到两天时间 整个燕郡都听闻了他们的太守林轩晋升为三品镇北大将军的消息。 各地世家大族纷纷涌来,希望能拜见林轩,特别是那些先前态度犹豫的家族,此刻更是懊悔不已。 见不到林轩,他们只好前往祁县寻找林家家主林镇天,但这位也是个精明人,借口生病闭门谢客。 军中士兵个个精神振奋,就连远在弥桑河筑城的张威和薛头陀得知后,也急忙写信来打听情况。 林轩升任镇北大将军后,可设立将军府,并拥有自主任免 ** 的权力。 这也意味着他手下的将领们都有机会晋升一级。 春节刚过 太守府门前的匾额便换成了“镇北大将军府” ,原本郡府的官员们商议后,认为应当为林轩新建一座将军府。 但被他拒绝了,他觉得太守府住着很舒适,无需重建,顶多日后进行扩建。 此外,府库虽然充实了不少,但开春后还有许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暂时不应铺张浪费,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等到熬过这几年紧巴巴的日子,府库真正充裕起来之后再做打算。 这一举动让郡府衙门的官员们由衷敬佩。 结合林轩过去一年多在燕郡的种种举措——减轻赋税徭役、鼓励农耕与战备、安置流民、打击胡羌部落等—— 使燕郡百姓安居乐业,各行各业蓬勃发展。 跟随这样的主公,才能真正建功立业。 如今的燕郡,若有人敢说林轩一句不是,立刻就会遭到众人围攻。 虽然设立了将军府,但人员并无太大变动,只是职位普遍提升了一级。 原来的都尉升为校尉,校尉升为四品将军,千夫长提拔为都尉。 不过顶着三品大将军的头衔,更容易吸引人才。 短短两个月内,许多怀才不遇、自认有真本事的文士武者纷纷赶往燕郡。 打算投靠镇北大将军府,以求建功立业。 这些人只需通过考核,有真才实学的便留下,不合格的则遣返原籍。 三月初 草木生长,莺鸟飞舞,河堤杨柳随风摇曳,燕郡冰雪融化,各县开始热火朝天地准备春耕。 草原上 新建的流民村落也开始了开荒。 郡府提供种子、农具、耕牛,还发放口粮,甚至开垦一亩荒地还能获得赏钱。 在各种政策的激励下,整个燕郡掀起了一股开荒热潮,许多世代居住在大伏山中的村落整村整村地迁往草原。 每天都有无数流民从北凉和北蟒地界涌入燕郡,从青州来的流民也不在少数。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镇北大将军府 明玉苑 拓跋王拓拔玉儿居住的小院 林轩正躺在椅上品茶,拓拔玉儿则在专心做着针线活,面前铺着一张洁白的羊皮,毛色柔软,她细心而谨慎地穿针引线。 “都已经春天了,你这狐裘袄子做得有点晚啦。” 林轩调侃道。 “早些时候,铁阳卫的族人就把料子送来了,我怕浪费了料子,练习了很久才敢动手。” 拓拔玉儿轻声回答:“就算现在用不上,大不了留着冬天再穿。” “你这院子倒是清静安逸。” 三月初,仍有些春寒料峭,傍晚时分,太阳落山后寒风阵阵。 房门打开,拓拔玉儿身着单薄长裙,外披一件斗篷,叫来伺候的侍女吩咐:“今晚大将军要在明玉苑歇息,让厨房多准备些好酒好菜。” “是。” 侍女小跑着赶往厨房。 “你去准备些热水送来。” 拓拔玉儿对另一名侍女说道。 “是。” 一番温存之后,林轩在拓拔玉儿的伺候下穿好衣服,这位拓跋王似乎已习惯了如今的生活。 像一只被精心照料的金丝雀,无需再为拓跋部落的事务操心,每日只是读书消遣。 宴席之上珍馐满列,牛羊禽肉俱全,更有整只炙羊,乃千牛卫所中拓跋部众呈献至将军府邸。 她席间未尝多用,不是布菜便是为林轩添羹,末了仅缓咽半碗米饭便停箸。 “只用这些?” 林轩不解。 “多用恐体丰。” 她轻拭唇角。 果然无论何方天地,女子皆重容姿,对身形尤为留心。 大盘小盘内力盈满,化食为气,食之不增脂,然拓拔玉儿未习武艺。 唯有节食而已。 “另有一事相告。” 林轩餐毕方搁碗筷,取茶漱口。 “何事?” 她目露好奇。 “拓跋珪已有音讯。” 林轩道:“这老叟被泰宁部所囚,受尽捶楚。” “大将军欲如何发落?” 拓拔玉儿心尖微颤,终究曾是己父,却未出言求情。 “你意当如何?” 迎向那道目光,拓拔玉儿切齿:“当诛。” 若拓跋珪不死,她这拓跋王位便难稳固,方定之拓跋三卫亦将再生波澜。 依林轩脾性,届时恐难免对拓跋部大行屠戮。 她不认己力能改易那男子决断。 “是该杀。” 林轩对拓拔玉儿反应甚为称意,摇首道:“但他尚需为你办最后一事。” “何事?” 第39章 第39章 拓拔玉儿心绪渐沉。 “联络千牛三卫内仍愿追随拓跋珪的部众,悉数揪出,尽数铲除。” 林轩语声平淡。 “此事,由你亲办。” “可有难处?” “无。” 拓拔玉儿摇首。 “甚好。” 林轩揽她入怀,轻抚其背,附耳低言:“若成,本将军自有赏赉。 倘若不成。” 他双指微捻,拓跋玉儿轻嘤一声,娇躯酥软,眸漾秋水:“若不成,贱婢悉听大将军惩处。” 是夜自然再起鏖战,次日晌午,林轩方缓步离了明玉苑。 拓跋珪这老儿实属凄惨,原想渡弥桑河便可逃生,竟遭泰宁部擒获。 若非六 ** 赶至救出,早已沦为饲马之料。 此番林轩不拟插手,欲观拓拔玉儿手段与心性。 令人将拓跋珪押送明玉苑。 数日后某夜,拓跋珪现身千牛卫所,暗联一批拓跋部众。 半月后,又往铁阳卫,同样联络族人,末了至伏龙卫。 三卫之中,仍有不少眷念旧主。 五月初某夜 正值三卫内拓跋部众备齐兵刃欲动之际,早伏于侧的苍狼骑骤出。 将参与逆乱的拓跋族人屠戮净尽。 当夜 三卫土地尽染赤色,逾万拓跋部众身首分离。 而拓跋珪这位部落旧主,更被悬于千牛卫衙门前,曝晒七日七夜方亡。 临殁犹对拓拔玉儿与林轩厉声咒骂。 此番引局清剿,几将拓跋部内不稳之患尽除,余众皆战栗屏息,再不敢生异心。 事后 拓拔玉儿亲临三卫,抚慰各百户所内族人。 棒威与恩惠并施,林轩对此道运用愈发精熟。 全程未现其身,便令拓拔玉儿将诸事处置得宜。 六月初 乱石城并乱石要塞扩筑告竣,薛头陀率七千府兵屯驻弥桑河岸。 余下部队,返回燕郡进行休养。 播种事宜基本结束,由田虎负责训练步兵,林轩再度得空。 每日多数光阴皆用于修习武艺,功夫不断长进,三分归元气尤其显著。 已能略微感知到三元归一的边缘。 一旦三元合一,即是他迈入天象境的时刻。 夕阳如烧 光阴似箭,自大地消逝,郊野渐暗,屋中,林轩端坐,手结印诀,五心朝天,双目合拢,身周环绕雄浑劲气。 全身筋肉起伏,如龙盘绕,似象镇守灵台,肌骨随之轻颤。 伴随隐约的龙吟虎啸,片刻之后,一切气血平复。 “滴,贺喜主人,龙象般若功臻至第十二层。” 十二层的龙象般若功,龙象之形几乎完全实质化,其中奥妙,非至此境难以体会。 仅凭十二层的龙象般若功,便足以轻易应对金刚指玄境,更能与天象境宗师交锋。 若再配合阿鼻道三刀及其他武学,即便不敢称陆地神仙境以下无敌,但天下之间,能与他交手数合的天象境宗师亦属罕见。 清凉山 徐晓望着案头累积如山的燕郡消息,心中甚为焦躁,抬脚踢向桌沿,堆叠的文书散落满地。 “心烦意乱。” 徐晓撑着跛足,双手叉腰,行至门边,日光刺目,他眯起双眼。 六七月间,清凉山也透出几分闷热。 徐晓内心亦难安宁,他并不畏惧朝廷对北凉的抑制,但如今那位年轻 ** 即位后,双管齐下。 不仅压制北凉,更册封林轩为三品镇北大将军,兼任燕郡太守,可设将军府。 如今他关注燕郡更甚于北蟒,几乎每日皆有呈报,观察燕郡的进展。 他心中的压力也与日俱增,自己布下众多棋子,明暗手段无数。 却被林轩的骤然崛起打乱诸多谋划。 原以为是贬谪,如今看来,竟是纵虎归山。 “可有良策?” 他出言询问。 “当今天子,显然意在扶植林轩以制衡北凉。” 一位文人走出,轻声叹息:“北凉已难约束燕郡,王爷亦无法再压制那头猛虎。” “讲对策。” 徐晓按着额角。 “暂无他法,唯有静观其变。” 文人摇头叹息。 “局势愈发不利。” “每日皆有大量百姓自北凉迁往燕郡。” “那小子究竟隐藏了多少底牌。” 徐晓低声抱怨:“往日众人皆以为他只擅冲锋陷阵,未料处理政务亦是一把好手,这许多手段究竟如何设想?” “咳。” 文人清了清喉咙,压低话音。 “王爷,在下一直存有一问。” “直言。” 徐晓瞪眼看来。 “事先言明,王爷需如实作答。” 文人捋须而言。 “我何时欺瞒过你。” 徐晓面露不悦。 “咳。” 文人低声探问:“林轩是否真是王爷的私生之子。” “休得胡言。” 徐晓变色道:“老家伙,莫要信口诬人。” “或许王爷只是未曾记起。” 文人蹙眉沉吟。 “毕竟流言非空穴来风,想来世子与林轩不睦,恐也因这传闻而起。” “绝无此事。” 徐晓睁大双眼:“老夫岂是那般之人?” “那便无计可施了。” 文人感慨:“我倒宁愿这并非谣言。” . “轰” 镇北大将军府 室内 林轩周身澎湃的内力渐散,体内气血恢复平稳,他骤然睁眼。 林轩缓缓呼出一股灼热气流,室内空气随之升温。 周身气血奔涌如铅汞,肌骨间蕴藏着磅礴劲力,随手一击便可开山裂石。 神庭深处,一尊凝若实质的巍峨虚影镇守灵台,辉光流转,金芒弥漫。 整片识海沐浴在璀璨金光之中,心神因而澄澈明净。 凭借龙象般若功臻至圆满的境界镇守灵台,他已能毫无顾忌地施展阿鼻道三刀。 再也不必担心往日修习人间道所累积的凶戾杀气侵蚀神志、引动心魔。 收敛内息,平复气血,正欲起身时,忽觉院中迸发出一道锐利刀意。 “突破了?” 林轩低语未落,身形已如幻影般自房中消失。 练功室内 寒玉榻上 一袭白裙的女子闭目端坐,膝间横置一柄带鞘长刀。 正是沐晴儿。 她周身三尺隐约浮动着凛冽寒芒,锋锐逼人。 林轩拂袖掩去她破境时外散的气息,随即探指侵入那三尺刀域。 一缕刀光斩向指尖,溅起星火。 寒芒应声碎裂,他的手指却完好无损。 “尚可。” 他话音淡淡,并指凌空点出,将一缕刀意送入沐晴儿眉间。 “静心感悟此道刀意。” 说罢收手转身。 张伯倚在门边探头望来,满脸欣慰:“晴丫头总算突破了。” “若能从此缕刀意中悟得几分真谛,必是终身受用。” “张伯,传话下去,练功苑周边不得有人靠近。” “是。” 老人扛起扫帚,蹒跚离去。 沐晴儿晋入金刚境本是水到渠成,此前林轩有意让她压制境界、夯实根基,否则早已破关。 如今积累圆满,初入此境便已属同阶中的佼佼者。 三日后 沐晴儿结束闭关。 虽已敛起刀气,眸光却仍锐利慑人。 “晴儿姐,你眼神好吓人。” 小盘儿仅对视一瞬便双目刺痛、泪流不止。 “刚突破,还未能完全收敛刀势。” 沐晴儿微露窘色。 此番实因林轩所赐的那缕刀意令她刀道修为暴涨,一举悟出刀势,以致一时难以掌控激增的功力。 闭关三日,刀意威能仅耗去少许,余下部分已被林轩封存于其灵台之中。 今后只需以心神沟通感悟,刀道修为自可突飞猛进。 此缕刀意堪比刀道大宗师亲传,于刀修而言乃是无价之宝。 沐晴儿若能全然领悟,将来至少亦可臻至刀道大宗师之境。 “过几日便好了。” 林轩含笑宽慰。 “多谢公子。” 沐晴儿心中感动,却未形于色。 “若真想谢我——” 他轻抚下颌,眼中掠过一丝戏谑,“改日亲自为你裁制两套衣裳。” “……好。” 沐晴儿耳尖微热。 林轩此前确曾为她做过两套,只是那衣裳实在羞于示人,平日皆深藏闺阁,唯有与公子独处时方会取出。 见她颊染绯红,小盘儿好奇道:“什么衣裳?公子,我也有吗?” “自然都有。” 林轩轻捏她脸颊,“今夜便让你换上。” “好呀!” 小盘儿雀跃不已。 沐晴儿暗忖夜间定要去瞧瞧——那些衣裳穿在小盘儿身上,想必格外动人。 “晴儿姐也突破了……” 欢喜过后,小盘儿神色黯了黯,“如今只剩我尚未破境。” “你的天魔功,我也无从指点。” 林轩轻叹一声。 林轩轻轻晃了晃头。 这话确实没错,天魔功乃是阴癸派秘而不宣的绝学,唯有魔门圣女方能修习。 再说,无论是林轩还是沐晴儿,都以刀法为主修,走的是刚猛迅疾的路数。 他即便真想指点小盘儿,也实在无从下手。 “藏书室里放了不少我这些年搜集的武学典籍,你得空可以多去翻翻。” 他随意地耸了耸肩。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晚饭过后,林轩在屋里翻阅书卷,忽然听见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道身影悄悄溜了进来。 见到小盘儿那急切的模样,林轩自然不愿让她失望,当即取出了几套特别订制的衣裳。 小姑娘的脸颊顿时染上一层绯红,但在林轩注视的目光下,她还是害羞地挪到屏风后,沐浴更衣,过了好一阵都不好意思出来。 过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赤着双脚,小心翼翼地从屏风边探出半个身子。 轻薄的纱裙贴合身形,衬出小盘儿日渐玲珑的曲线,宛如世间罕有的佳景。 起初她还带着羞怯,可瞥见自家主人那出神的模样,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她踮起脚尖,翩然起舞,纱裙随着动作轻轻扬起,缕缕幽香弥漫在空气中。 “咯咯咯……” 小盘儿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今日公子可要好好指点你的天魔刀法。” 林轩含笑说道。 换上特制的衣装后,小盘儿施展起天魔刀法来威力大增,与林轩交手了近两个时辰,才渐渐气力不支,想要认输退让。 她原想施展绝学收刀回鞘,反制一招, 不料林轩身形微微一震,便从刀鞘中脱出。 小盘儿徒手迎上,一双纤手虽具崩石裂金之劲,却难挡林轩手中长刀如游龙般穿梭回转,进退自如。 她体内气劲迅速流逝,额间沁出细密汗珠。 眼看招架不住,便向前一迎,双手合拢,试图制住林轩的刀势。 第40章 第40章 可那柄霸刀凌厉异常,反震得她掌心发麻,连身形也微微发颤。 “公子……我认输。” 小盘儿唇间轻吐气息,汗湿衣衫。 林轩低哼一声,双掌齐出,一推一送,震得她脸色发白,双眸睁大。 只觉心神俱荡,脑中一片空茫。 “公子的掌法……又精进了。” 此刻小盘儿脑海中仅剩这一个念头,随即浑身一软,最后一点力气也消散殆尽,仰面倒了下去。 为督促小盘儿练武,接连数日,林轩都会亲自指点她的天魔刀法。 小盘儿也不负魔门圣女之名,进步飞快,渐渐能与他往来过招。 但林轩终究更胜一筹。 七八日后,小盘儿渐感不支,便日日往地牢里去,借练功之名,躲着自家主人。 原本连续晴朗了半个月的天气,到了七月末尾,一场绵绵细雨落了下来,驱散了燕郡地面的闷热。 雨丝淅淅沥沥,持续了两天两夜。 凉亭之中,林轩正烹茶斟酒。 凉风拂过,带来草木湿润的清香,石桌上摆着几碟瓜果点心。 “公子,北凉世子已进入青州境内了。” 沐晴儿走来,放下手中的信报,轻声道:“要不要派人中途拦截?” “不必。” 他摇头:“先不说有老黄在旁,徐晓行事的手段你我都明白,后招必然层层叠叠。” “更何况,天下想取我这位小弟性命的人,遍地皆是。” “何必费这个心思。” 他随手扫了一眼情报,便将其丢进炉火,化为灰烬:“总会有人替我们出手的。” “对了,小盘儿去哪儿了?怎么好几天不见人影。” 林轩随口问道。 沐晴儿没好气地瞥了自家公子一眼,低声嘟囔:“还不是被您折腾怕了。” “咳……” 林轩险些将口中茶水呛出,板起脸道:“好晴儿,这话可冤枉我了,你家公子是那样的人吗?” “是。” 沐晴儿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每回自己换上那些令人脸红的衣裳,公子总会格外来劲。 而以小盘儿的姿容,穿上那些衣裳后,只怕更是动人。 沐晴儿暗自琢磨,自己是否也该多尝试一番。 她并未察觉,这番念头早已被林轩看穿。 他轻轻搓了搓手,含笑说道:“好晴儿,我那儿还备着不少,你今夜可愿过来?” “容我想想。” 她微微皱了皱鼻尖,并未立刻应下。 “王府丞昨日提过,今天会带一批人来,请公子亲自瞧瞧。” 沐晴儿接着说道:“约莫午后抵达,公子还需早些准备,莫失了镇北大将军的体面。” 确实有这回事——这些人都是从各地赶来的士子与武者中择出的俊杰。 若林轩觉得合宜,便可派至镇北将军府衙门任职,或在郡府衙门中安排事务。 “有名录么?” 他询问道。 “有的。” 沐晴儿转身去了书房,取来名册:“这些人的来历,我已让秘谍司核查过,家世清白,应当不是细作。” 她话未说满,因深知自家公子手中另有一股潜藏于暗处的力量。 必定是秘谍司查过一遍,再由罗网覆核一次。 眼下不是细作,未必将来也不是。 只要不让他们触及核心机要,即便真是细作,在郡府或将军府当差也无大碍。 林轩细细看去,名册上约四五十人,文武各半。 每人的履历背景皆标注详尽,其中一个名字蓦地抓住了他的目光。 “破军” “公子认得此人?” 沐晴儿出声问道。 “有所耳闻。” 他略一点头。 “破军本是剑宗宗主剑慧根独子,后来剑宗不知何故遭冰封,他便流落江湖。” 沐晴儿说道:“此人修为虽止于金刚境,剑招却极狠辣,性情也颇为凶戾。” “凶些无妨。” 林轩道:“但须看得顺手,用得称心。” 他未料到,破军竟会来到燕郡投靠自己。 想来定是在争夺《万剑归宗》时,败给了那位未来的武林神话。 午后时分,十余辆马车停在了镇北大将军府前。 四十余名文人武者相继下车,步入府中,直往听花园而去。 林轩早已在此等候,数百精锐亲卫腰佩凉刀,手持长枪,肃立两旁。 “拜见大将军。” 数十人立于朦胧细雨之中,齐齐躬身行礼。 有人心神忐忑,有人从容自若,有人未曾见过这般阵仗,面露不安,亦有人神色桀骜。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破军。 他一身粗布衣衫,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目光中也透着寒意。 “都起身吧。” 林轩端坐于椅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破军身上停顿片刻。 他摆了摆手。 “谢大将军。” 即便凶狠如破军,亦不敢在林轩面前流露丝毫异样。 眼前这位,是名副其实的杀神。 江湖恩怨,至多屠宗灭派;而林轩麾下千军万马,所斩之敌数以万计。 且不说他在北凉那些年南征北战,斩杀北蟒蛮族——单是在燕郡这一载,死在他手中的草原人便已不计其数。 “朱端和。” 身旁,沐晴儿拿起名册,念到名字的文士应声出列,拱手一礼。 “听说你曾在学宫求学?” 林轩开口。 “回大将军,在下确于学宫修习五年。” 朱端和态度不卑不亢。 “所学为何?” 他问。 “兵法。” 朱端和答。 林轩道:“可懂行军布阵?可会筹措粮草后勤?” “懂。” 朱端和点头。 “你认为自己能胜任兵马司从事一职吗?” 林轩再问。 “可以。” 朱端和再次点头。 “子远,你看他能否胜任?” 他侧目望向一边的王清。 “行。” 王清应声。 “那就这样。” 林轩的视线落在朱端和脸上:“三个月内,做出一份针对草原部族的征战方案,能做到么?” “可以。” 朱端和神色依旧平静。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接下来,诸葛青。” 沐晴儿念出下一个名字。 一个青年走出队列,年纪大约二十出头,长相 ** ,算不上英俊,反而有些难看。 五官并不匀称。 “大将军有何吩咐?” 诸葛青弯腰拱手,举止恭敬。 林轩脸上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或嫌弃,只是问道:“你擅长何事?” “谋划策略。” 诸葛青挺直身子,态度镇定。 “暂且担任将军府参谋,试用三个月。” 林轩说道。 这二十多位文人,无一落选,毕竟是王清事先筛选过的,他心中还算有底。 若是在考核期间拿不出像样的成果,再让他们离开也不迟。 “破军。” 沐晴儿看了眼名册,叫到破军的名字。 破军迈步出列,双臂环抱胸前。 “大盘儿。” 林轩招手示意,大盘儿走上前来,怀中抱着一柄带鞘的古朴青锋剑。 面容清冷。 “这些武者就交由你处置。”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去留由你决定。” “遵命。” 大盘儿走 ** 阶,破军冷哼一声,面露不快,以为林轩轻视自己。 其他武者也纷纷露出不悦之色。 但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彻底。 不过三招 修为已达金刚境的破军便被震落手中长剑,冰凉的清霜剑尖已抵在他喉前。 死亡的阴影笼罩住破军,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还算过得去。” 大盘儿收剑回鞘,语气平淡:“你叫什么?” “破军。” “可以留下当护卫。” 大盘儿目光转向其余武者:“一起上吧,省得耽搁工夫。” 剩下的二十余名武者相互对视,最终一齐出手,然而在大盘儿手下,未过一炷香便尽数落败。 最终,连同破军在内,共有七名武者留了下来,担任大将军府的护卫。 林轩步入后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 “发生何事?” 他眉头微蹙。 灭神按住伤口,低声道:“我们在北蟒遇上个棘手人物,真刚大人命我回来报信。” “何人?” “不清楚。” 灭神答道:“是个白衣女子,双眼呈赤紫色,武功极高,我们六人联手,在她手下走了不到十招便败下阵来。” “赤紫双瞳。” 林轩语气淡然:“你先去疗伤吧,我会去找真刚他们。” “谢大人。” 灭神退去。 林轩走进屋内,取下墙上挂着的带鞘长刀,一步迈出,衣袖振风,凌空而起,转瞬消失无踪。 听花苑中 大盘儿与沐晴儿几乎同时收到林轩的密音传讯,但二人神色未动。 只在送走王子远及一众文人之后,她们回到后园,面色才沉了下来。 究竟是谁? 竟需要公子亲自出手应对。 燕郡上空 一道身影破风而行,衣袖翻飞,一步跨越百丈,凌空虚渡,如大鹏展翅,未有片刻停歇。 连踏数步之后,气息未见丝毫减弱。 三分归元气护持周身,气海流转,内力源源不绝。 他合上双眼,感知罗网六剑等人的方位。 真刚距离指玄境界仅余一线之隔,其余五人亦实力不俗,六人联手在北蟒江湖中所向披靡,却在一名女子手下数招便溃败。 竟需遣灭神折返求援,足见对手修为深不可测,林轩对其来历已略有推想。 他合上双目,灵台之中神象轰鸣,身形骤然加速。 “爷爷您瞧,天上有只好大的鸟。” 苍茫天地间,一个眼眸清澈的小女孩拽着身旁老者的衣角:“那鸟飞得真快呀。” “哪儿有什么大鸟?” 老者仰首望去,只见朦胧雨雾弥漫长空,此外再无他物。 细雨如丝,凉风拂面,不出半个时辰,林轩已越出燕郡地界,自断龙关上空疾驰而过,直向北蟒腹地深入。 这般手段已非凡俗所能及,宛若陆地神仙。 先天之上的武者往往拥有种种玄异神通,境界超然,非寻常人所能窥测。 “掩日,速去接应六人。” 林轩传下指令。 北蟒腹地内,一袭黑袍的掩日将长剑归鞘,望向倒在地上的艳丽女子。 对方双眸圆睁,面容失色。 “你究竟是何人?” 女子气息微弱地问道。 她身为指玄境修士,在北蟒武林素有女剑仙之名,纵横江湖二十余载。 却在这黑袍人剑下未能走过三招便一败涂地。 掩日端详她片刻,蹙眉低语:“修为稍欠火候,年岁亦不算轻,虽容貌尚可,却已为人妇,不知公子是否中意此类。” “ ** 之徒!” 美妇眼中掠过惊惶,强撑气势怒斥道。 第41章 第41章 听黑袍人之意,似是要将她携回供人 ** ,念及此处,她暗运内息,随时准备自绝经脉。 “想求死?” 掩日语气平淡:“若敢自尽,我便褪去你衣衫,将你弃于市井街巷。” “你……” 美妇心神几近溃散,目光涣散之际,掩日倏然出手封住其周身要穴。 令她再难动弹分毫。 “如今便是求死亦不可得了罢。” 掩日目光漠然,正欲将其带回燕郡,识海中却骤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掩日,速去接应六人。” 正是主人林轩的传音。 “那六个废物果真不堪大用。” 掩日冷哼:“六人齐上竟敌不过一女子,还需劳我驰援,连公子都已亲赴北蟒。” 虽口出怨言,动作却丝毫未缓。 长剑轻振间,美妇人陡然瞪大双眼。 “嗤——” 鲜血自喉间喷涌而出,她眼底光彩急速消散,妩媚容颜瞬间惨白如纸。 内力尽散,双手颤抖着欲掩咽喉,终是徒劳。 “锵。” 了结此女后,掩日还剑入鞘,身形腾空而起向北掠去,转瞬消失于天际。 北蟒腹地 五道身影正在原野上疾奔。 “那女魔头怎还紧追不舍?” 真刚回首感应到那股愈发逼近的恐怖气息,只觉头皮发麻,体内真气亦几近枯竭。 其余四人情形同样狼狈,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我等又未执意擒她,不过一场误会,本该不打不相识。” 断水喘息道。 六人此番确实力有不逮 非是胆怯,实因那女子太过凶悍,六人联手仍难以抗衡。 已被其衔尾追击数昼夜。 其间真刚五人且战且退,竭力向燕郡方向撤离。 “公子已在奔赴北蟒途中。” 真刚冷声道:“掩日那厮想必也将赶至。” “首领,这回咱们颜面尽失了。” 魍魉苦笑:“被个女子追得如丧家之犬。” “岂是寻常女子,分明是个女魔头。” 真刚肃然纠正。 “说够了么?” 冰冷话音骤然在五人耳畔响起,一道白裙身影自后方御风而至,衣袂飘摇。 “她追来了。” 转魄停下脚步。 真刚狠狠咬牙,骤然回身,古剑嗡鸣,直扑那白裙女子。 另外四人亦同时出手,五柄古剑从各方刺出。 “轰——” 女子随意一掌拍出,浩荡掌力如潮水涌来,瞬间将真刚五人吞没。 “砰、砰、砰——” 转魄最先被震飞,随后乱神与真刚亦难以抵挡。 五人接连倒飞数十丈,方才勉强稳住。 “噗——” 真刚喷出一口鲜血,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这女子的掌力实在骇人。 她轻盈落地,一袭白裙,眸色奇异,身姿袅娜,周身却散发着冰封般的凛冽气息。 内力弥漫之间,气机牵引,远处河面波涛翻腾。 四周芦苇被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得伏倒一片。 “难道今日真要交代在这里?” 乱神很是不甘。 “你们何人?” 女子开口,声调不容违逆,磅礴之力自虚空压下。 真刚五人皆心神剧震。 “姑娘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真刚摇晃着站起:“我等并非恶人。” “我是。” 女子摇头。 “咳……巧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善类。” 乱神抹去唇边血迹:“既然同属一路,不如就此停手,何必结下仇怨。” “你们也配?” 女子眸中掠过寒光,威势骤然暴涨。 “咔、咔、咔——” 四周空气仿佛凝固,无形巨手般的力量将真刚五人紧紧攥住。 那力量仍在加剧,挤压筋骨,沸腾气血。 “嗤——” 就在这时,一道剑影悄无声息掠至女子身后,横斩而出。 女子似背后生眼,倏然转身,玉手探出,不避不让,直迎剑锋。 “嗤——” 剑掌相击,火星迸溅,内力横扫。 来人面色冷峻,长剑疾送。 破开掌势,剑气翻涌,再度扑上。 “轰——”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再出一掌,震碎剑光,探手直逼对方面门。 来人收剑复刺,点向其掌心,却在三寸之外停滞。 无法再进。 “砰——” 掌力喷吐,轰然推出,古剑弯折,来人疾退,足尖一点,翻身落于六 ** 身前。 “废物。” 掩日开口,语带讥讽。 “你——” 乱神欲驳,却被真刚拦住。 “当心,这女子不简单。” 真刚低声提醒。 话音未落,白裙女子再度出手,双掌齐发,如刀似剑,涟漪肉眼可见荡开。 素手纤纤,却含万钧之势。 掩日早有准备,纵身跃起,长剑下劈。 “轰——” 这一次, 剑气应声崩散,女子手掌长驱直入,直取他咽喉。 掩日眉心急跳,猛然变招,将指玄境修为催至极限。 虽口中嘲讽六 ** ,心中却不敢有半分大意。 剑气吞吐,欲逼退女子,对方却寸步不退,掌势如探囊取物,浑不理会凛冽剑锋。 剑刃斩在手上,被护体罡气尽数挡下。 “轰——” 白皙手掌印上剑身,掩日双目圆睁,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撞入体内。 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飞退,在压倒性的劲道之下,再巧妙的招式似乎也失去了作用。 “嗤” 真刚与乱神同时抢上前,各自伸掌按在掩日后背,帮他化解冲力。 “砰” 三人一直退到十丈开外,方才勉强稳住。 掩日面上颜色变幻,时青时白。 只觉胸腹间阵阵隐痛,持剑的右臂更是颤抖不停。 他低声怨道:“你们怎会惹上这位煞星。” “咳……此事曲折。” 真刚神情略显难堪。 “尽量拖延,公子已在赶来途中。” 掩日强运真气,周身迸发出惊人的气势,半空中掠过几丝凛冽寒芒。 一步踏出,身影如鬼似幻,长剑直取那女子而去。 真刚、乱神等五人并未退走,反而各自催动残余内力,握剑紧随而上。 意图支援掩日。 然而三招未过,五人便被掌风扫中,纷纷倒跌而出。 五招之后,掩日剑势被破,硬接对方一掌,随即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摔落。 “咚” 落地时喷出一口鲜血。 实在太过强悍 这白衣女子的身手简直超乎常理。 掩日曾在北蟒江湖行走多年,与不少三教名门的高人交过手。 也擒拿过多位魔道魁首,但眼前这名女子,远比那些武林名宿更为可怕。 “我倒是想知道,你们究竟是何来历?” 女子开口,那双赤紫色的眼瞳深不见底,冰冷漠然。 “敌不过,如何是好?” 乱神以剑撑地,费力地站起身。 “还能如何?死战到底。” 真刚抹去唇边血迹:“若是分头逃窜,只会死得更快。” 此刻 林轩离六 ** 等人所在的大河岸尚有数十里之遥。 凭虚御风,点地而行,恍若世外仙人。 察觉到远方那股骇人的气息,他神色肃然。 “去。” 手中长刀微颤,随即燕刀离鞘,冲天化作一道流虹,撕裂长空,消失于天际尽头。 刀道与剑道修至精深之处,本无太大分别,刀可为剑,剑亦成刀。 剑道大宗师能以意驭剑,千里取敌。 他这位刀道大宗师,自然也能做到。 大河畔,芦苇丛里,细雨迷蒙。 掩日六人的合围再次被破。 白衣女子仅轻描淡写拍出一掌,便将六人震退,随即迈步向前。 骇人的气势不断攀升,那张冰冷的面容让掩日等人心沉谷底。 “看来今日要交待在此了。” 乱神苦笑。 “常年猎鹰,不料反被鹰啄了眼。” 掩日满心愤懑,只能盼望公子早些抵达。 女子步调不急,但与掩日六人的距离仍在缩短。 她淡然道:“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呸。” 真刚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面露不屑。 “既然如此,那便死吧。” 她眉头微蹙,刹那间凛冽杀意弥漫,手掌探出,劲力凝聚于掌心。 “咻” 然而 下一瞬 女子忽地抬掌向天,雄浑掌力击穿空气,连绵雨幕应声裂开。 “轰” 一道流光自苍穹坠下,挟带极致锋芒与霸道,与女子的掌力轰然相撞。 “隆” 方圆百丈之地顷刻间被两股气劲交锋的余波荡平,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 “嘭嘭嘭” 远处大河之中,汹涌波涛崩散,道道水柱冲天而起,泥泞四溅。 女子身形向后飘退,直至二三十丈外方止。 她目光森寒地凝望远处,双眉紧紧蹙起。 泥土之中,立着一柄长约四尺的战刃,形制古拙修长,刃口如雪,洁净无瑕。 刀身轻颤,透出凛冽至极的锐气,虚空里隐约浮现丝丝缕缕的寒芒。 “是公子的刀。” 掩日低声说道,眼中掠过一丝悸动。 “有救了。” 真刚亦松了口气。 仅凭一柄四尺长刀,便将众人护住。 女子面色沉凝,冷哼一声,显出不悦。 “走。” 掩日出声。 随即领着六人向南疾退,转眼没入芦苇深处。 女子并未追击。 她的视线始终投向南方,并非注视掩日等人,甚至身形未动。 只因一道极其可怕的气息已然降临——方才随那长刀同至。 这道气息将她牢牢锁住。 “有趣。” 她开口,声线清越动听,却浸透寒意与杀机。 她抬起右掌,隔空抓向那四尺长刀,内力吞吐间,刀身震颤愈烈。 “轰” 刀中迸发一道凌厉刀气,与那可怖气息交融,霎时撕开她的内力。 大地微震,两位绝顶强者尚未照面,交锋已然展开。 河面波涛翻涌,不断拍击两岸,草木簌簌摇颤,风雨渐急。 天穹之上,乌云奔涌,雨势转骤。 约莫一盏茶工夫,一道身影破空而至,落入芦苇荡中。 他抬手虚引,插在地上的四尺长刀嗡鸣升起,落入其掌中。 来人一身白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目英朗,约莫二十余岁。 杀气 骇人的杀气 浓重如实质的杀气 女子眯起双眼。 这股杀气竟比她的更为凶暴,恍若潮汐,层层叠叠扑面压来。 林轩右手持刀,左手垂在袖中,眼帘轻抬,目光落在她身上。 淡声道:“骆阳,这般 ** 本公子的部下,未免太过放肆。” “你认得我?” 女子语带讶异。 “认得怎样,不认得又怎样?” 林轩未置可否。 第42章 第42章 “为何要对他们下 ** ?” “没有缘由。” 洛阳摇头:“不过是想杀便杀。” “有意思。” 他眉梢微挑。 “轰” 下一刻,两道身影于芦苇荡中悍然相撞,两股磅礴内力轰然对撼,刀光与掌力激烈绞杀。 “咔咔咔” 地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气劲咆哮间,四尺长刀凌空斩落,挟带刀气劈下。 迎面而来的掌力被一刀撕开,刀气贯入其中。 “轰” 洛阳撤步闪开这一刀,身后大地自中裂开,刀气延伸百丈,竟将半条大河从中斩断。 她美目微缩,足踏玄妙步法,双掌翻出,卷挟内力,向刀光拍去。 那股劲力,隐隐已触及天象境大宗师的巅峰。 “轰” 长刀横斩,如入无人之境。 林轩亦不退避,揉身疾进。 刀光崩碎,玉掌探至。 他面色一凝,左掌自袖中探出,结印催劲,降龙掌力轰然推出。 “轰” 双掌对撼,二人皆为对方掌力之霸烈雄浑而暗惊。 “砰” 十二重龙象般若功运转,气血蒸腾,掌力再涨,隐隐有龙吟回荡。 “轰” 洛阳脸上掠过一丝惊色,澎湃内力灌注双掌,袖袍猎猎作响。 她白皙手掌不退反进,硬撼林轩降龙掌力,同时左手如穿花蝴蝶,化掌为指,点破刀光,直刺其心口。 林轩眉梢微扬,神色镇定如常,右手所持长刀方向不改,径直刺向洛阳胸膛正中。 二人皆是以生死相搏,每一招皆指向对方要害,务求一招毙敌。 强者对决,若有一方心生怯意,便已先输三分,气势上便落了下风。 指尖剑气与凛冽刀锋准确相撞。 “轰” 几乎在同一刹那,林轩与洛阳周身皆迸发出一层护身罡气,将刀尖与指力尽数阻隔。 掌劲消散,两人向后飞退,那白衣翩跹的女子退出数十丈,轻盈立于奔涌的江涛之上。 她双臂展开,瞬息间引动江流之力,天地为之震颤,滔滔河水自江中逆冲升空。 这是何等磅礴的力量,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整条江河自河床托举而起。 大地摇动,无数裂痕蔓延四野,山峦战栗,岸边岩土纷纷崩落。 “镇。” 洛阳轻吐一字,声随法出,一步迈出,素手按下,携整条江河之水倾覆而来。 若有习武之人在旁目睹,必会惊得魂飞魄散,这岂是凡人武学所能企及? 江水滔天,遮蔽天日,细雨纷飞之中连雨幕都被吞没,数里之内生灵皆惊。 两股杀气相互冲撞,气机交锋,雨势骤急,泼洒如注,而那浩荡江水在她手中却温顺如驯养的灵物。 “雕虫小技。” 林轩淡然开口,手中燕刀轻颤,周身气势层层攀升,四周空气随之震动,肉眼可见的波纹荡漾开来。 四尺燕刀绽出刺目刀芒,他右掌执刀,白袍鼓荡,将三分归元气尽数灌入刀身。 “轰” 他纵身跃起,脚下地面受反震之力轰然塌陷,人已冲入漫天雨幕深处。 “斩” 长刀挥落,锐利气劲呼啸而出,潋滟刀气见风即长,自下而上,又似从天而降。 一刀便将悬空江河之水从中劈开,刀气余波更跨越数百丈,将对岸岩壁削去大半,残岩坠入江心。 “隆隆隆——” 河水轰然回落,将岸边淹成一片 ** ,浪涛汹涌,向河道奔流而去。 半空之中 两袭白衣再度交锋,长刀迎头斩下,洛阳眼中掠过一丝波澜,身法如鬼似魅,不仅避开刀锋,更倏然逼近林轩身前数尺。 她五指并拢成掌,直拍对方心口。 “嗡” 林轩回刀格挡,那只素白手掌击在燕刀之上,将刀身所覆真气震得溃散。 燕刀应声碎裂,化作飞灰,掌印却长驱直入,眨眼已至林轩胸前,仅距咫尺。 洛阳的掌法并无繁复变化,却强横得令人心悸。 这柄随身佩刀亦属神兵之列,百战不损,竟被她一掌震碎。 林轩虽已将龙象般若功练至十二重境,却也不愿以肉身硬接此女掌力。 他从不做这般托大之事。 右手疾探,扣向洛阳手腕,五指收紧如铁钳,将其牢牢制住。 左掌随之而起,再度运起降龙掌法,此番掌力更胜先前。 降龙掌原有十八式,式式精妙,而林轩早已将此掌法参透圆满。 去招化式,将十八式融为一掌,便是他至强一击。 “嘭” 双掌再度相击,此番刚猛的降龙掌劲竟将洛阳掌力震散。 她欲抽身后撤,左手却被对方紧紧锁住。 “想走?” 林轩嘴角微挑,右手向前一带,便将洛阳拽向自己身前。 这位北莽魔头玉容生寒,索性不退反进,真气贯注左掌,直拍他肩头。 林轩眼角微跳,不闪不避,将龙象般若功十二重催至极致,雄浑内力化形为蟠龙,盘绕周身。 “砰” 洛阳掌力先被蟠龙虚影抵消几分,余劲落在他身上,林轩只身形微晃,面上掠过一抹淡红,旋即平复。 几乎在她掌力及体的同一瞬,林轩右掌亦按在她腹间。 “嘭” 方寸之间,降龙掌力轰然爆发,击溃洛阳护体真气,劲力直透体内。 “噗——” 她唇边溢出一缕鲜红。 这位来自北疆的魔道魁首双目圆睁,眼瞳几乎要夺眶而出,身躯猛然弯曲。 恰似一只蜷缩的河虾。 “嗤” 腹部的衣料骤然迸裂,她面容扭曲,眉峰紧蹙如结。 唇瓣微启,沾染了血色的嘴角透出异样的艳冶,宛若浸透了朱砂的浆果。 “嘭” 洛阳周身猛然迸发出一股骇人劲气,硬生生震开了林轩扣在她腕间的左手。 “轰” 左拳携着风雷之势直击而出。 林轩毫无退意,同样挥拳相迎。 “隆隆” “隆隆” 细雨迷蒙间骤起雷鸣,林轩向后连退数步,胸中气血翻腾,而洛阳却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坠入汹涌的浊流之中。 “好刚猛的力道。” 林轩稳住身形,揉了揉发麻的肩胛,这女魔头的拳劲确实不容小觑。 自然,他自己的掌力也绝非易与之物。 “哗啦” 片刻之后,河面猛然炸开,一道身影破水而出,踉跄落在翻涌的波涛之上,形容狼狈。 素白的长裙已沾满泥泞与血渍,那双明眸中寒光凛冽,死死盯住前方。 “倒是顽强得很。” 他语带讥诮,目光玩味,今日若有机会,林轩并不打算让洛阳生离此地。 这女魔头日后修为必将臻至骇人境地,纵然他无所畏惧,却也不愿凭空多出这般棘手的后患。 既已结怨,便当彻底铲除。 “镇北将军林轩,竟隐藏得如此之深。” 洛阳出声,嗓音不复往日清越,带着些许沙哑,话未说完便轻咳两声,唇边逸出几缕血丝。 “近来北疆武林高手接连遭擒,想必是林将军的手笔吧。” 洛阳冰霜般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讥讽:“若此事传遍北疆江湖,不知会掀起何等 ** ?” “哦?” 林轩面露讶色:“你竟会在意那些北疆武人的死活?” “蝼蚁之命,何足挂齿。” 洛阳脸上讥诮之色倏然消散,转为一片阴郁:“但今 ** 令我十分不快。” “我不介意将此事散布出去。” “若你愿意,本帅倒有法子让你舒坦些。” 林轩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洛阳神色愈发阴沉,自她纵横江湖以来,何曾有人敢以这般轻浮言辞相犯。 身为北疆人人畏怖的魔头,寻常人多看她一眼便已性命难保。 她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唯有你葬身此地,我方能舒畅。” “可惜。” 林轩缓缓摇头。 “唰”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并掌如刃,朝着那道白衣身影凌空斩落。 今日 他已决意将此女永留于此。 二人修为皆臻至天象境巅峰,林轩虽仅是指玄境。 然其所持霸刀、降龙掌、十二重龙象功、阿鼻道三斩,哪一门不是震古烁今的绝学? 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压制住洛阳这惊世骇俗的女魔头? 掌风过处,刀意纵横,摄人心魄,洛阳玉容如霜,再度迎击而上。 “轰” 三招未过,她便被林轩一记掌刀劈退,凛冽的刀光横贯江面,竟将远处一座矮峰从中剖开。 乱石纷坠,地动山摇。 “嘭” 双掌再度交击,洛阳身形剧震,踉跄后退,几乎难以立稳,白裙已被鲜血浸透,绽开点点红梅。 面色苍白如纸,眸中闪过惊疑之色。 “今日,便是你命尽之时。” 林轩飘然落地,信手一招,地上一段枯枝落入掌中,以枝代刀,森然锐气卷起狂飙,笼罩四野。 目光交汇,彼此眼中皆映出浓烈杀机。 洛阳姿容可称绝色? 自是倾国倾城 堪称尘世难觅 然则那又如何? 林轩漠然侧目,既不能收为己用,莫说眼前这人间洛阳,纵是九天玄女临凡。 但凡阻碍前行之路者,皆可斩之。 刀光一闪,玉首坠地,纵是倾城之貌,不消几月亦成荒冢枯骨。 洛阳紧咬牙关,催动体内残存真气,原本衰弱的气势重新攀升。 凛冽杀意裹挟内劲冲霄而起,犹如烽火狼烟,浑厚气机四散弥漫。 双臂舒展,复又收拢胸前,眼眸深处掠过寒冰般的幽光。 “破。” 朱唇轻启,字落威临,磅礴巨力自苍穹倾泻,百丈方圆尽数笼罩其中。 江流倒陷,地裂山摇,岩崩石溅,草木竹石顷刻化为尘烟。 林轩静立原地,直面这滔天威势。 在他感知中,洛阳此击已触及天象境极壁,半步踏进陆地神仙门槛。 若再予她数年光阴,恐连陆地神仙亦能斩落。 只可惜,她再无这般机缘。 双目微敛,右手枯枝徐徐抬起,运转人间道法,心念流转间,狂暴杀意如潮袭向灵台。 神识深处,神象长鸣,四足镇守,金色辉光奔涌而出,神性弥漫,将心神牢牢护持。 任杀意如何汹涌,林轩灵台始终澄明如镜。 周身杀气骤然迸发,宛如修罗降世,枯枝平举刹那,无量杀机尽数消弭。 他出手—— 一刀斩落 “轰!” 洛阳的攻势应声碎裂,那股覆压天地的力量溃散无形,凛冽锋锐横扫四野。 “砰!” 洛阳身形倒飞而出,溃散真劲化作狂风席卷,飞沙走石间手中枯枝湮灭成灰。 林轩一步踏出,穿透风暴,瞬息现身百丈之外,并指凌空点出一道少阳剑气—— 洛阳尚未落地,死亡气息已迫在眉睫。 第43章 第43章 她强提腰劲凌空发力,身若飘羽向前掠出十余丈,险险避开剑气。 随即头也不回向北疾遁。 “想走?” 林轩声如寒铁:“何曾问过我?” 袖袍翻卷,踏风疾行,足尖偶尔点过芦苇稍借力,宛若飞燕穿云。 两人一逃一追,沿北疾驰,细雨迷蒙中两袭白衣前后掠过。 凉风拂野,雨丝绵延,北蟒天际灰云低垂,残阳将逝,几缕金辉从云隙间洒落。 洛阳回眸望去,只见那位燕州镇北大将军仍在三五百丈外紧追不舍,脸色顿时阴沉。 “怪物。” 她低声啐道,从未料想自己晋入天象境后,竟会被指玄境的武夫逼至如此境地。 最后反扑那招已具半步陆地神仙之威,却被林轩一刀斩破。 那一刀,恐怕已真正跨过仙境门槛。 所幸天象境能引天地之力加持己身,尚可一边奔逃一边疗复伤势。 她暗自发誓,此番若能脱身,日后定要让这姓林的武夫尝尽苦头。 “嗡——” 耳畔锐响骤起,洛阳急侧半步,无形刀气擦鬓而过,斩落两缕发丝。 “啧。” 她怒声叱道:“林轩!你这莽夫!我不过追了你麾下几日,他们又未殒命,何苦紧追不放?” “有胆便随我来,直入北蟒腹地,看那些蛮族会不会将你生吞活剥!” 话音未落,速度骤增,瞬息掠出数百丈。 袖袂鼓荡间凭虚御风,若非形容狼狈,倒真有几分仙子凌空的清冷姿态。 眼见后方白袍男子毫无动摇,只默然追来,洛阳恨得齿间发颤。 “止步。” 两日后 二人已深入北蟒千里之境。 洛阳在一处断崖前停驻,气息急促,小腹所受降龙掌伤阵阵抽痛,牵扯五脏六腑,令她面容微微扭曲。 “不逃了?” 林轩飘然落地,神色漠然。 “别追了……林莽夫,林大将军。” 洛阳凄然一笑:“你担心的无非是我会走漏你擒拿北蟒高手的风声。” “我立誓,若向外透露一丝一毫,必遭天谴。” 洛阳放缓语气,恳切说道:“你我本是偶然相遇,并无旧怨,何必非要争个生死。” 她向来心高气傲,此刻却只能放下身段。 “这世间,唯有亡者方能永远沉默。” 林轩神色未动:“你的话,我不信。” “斩。” 字音落下,刀光骤起,劲风呼啸,洛阳脊背一寒,纵身跃下深崖。 “林疯子,我与你没完!” 她咬牙怒喝。 借着崖壁几处凸石,数息之后,她落至崖底,刚要喘息—— 却见半空中一道人影凌风而至,不是林轩又是谁。 洛阳面色一沉,转头便朝北蟒皇城方向疾奔。 林轩紧随其后。 他根本不信洛阳所言,杀了她,既能永绝后患,又可换取大量杀神点。 加上此前所得,或许能一举突破天象境。 七日七夜 林轩追着洛阳奔行三千里,直入北邙腹地。 “别再追了!” 通往北蟒皇城的官道上,洛阳终于停下,按着腹部,连腰都直不起来。 眼前阵阵发黑。 整整七天七夜,未进粒米滴水,带着重伤之躯不眠不休地奔逃。 莫说是她,纵然陆地神仙至此也难以支撑。 她断断续续道:“前面就是北蟒皇城……再追下去……你我便同归于尽。” “你还有力气逃么?” 林轩负手缓步走近。 他虽也有些疲惫,但凭借十二重龙象般若功的浑厚气血与强横体魄,尚可支撑。 “林疯子,你真要与我死斗到底?” 洛阳喘息粗重:“就算你能杀我,也绝走不出北蟒……不如就此停手,往后各不相犯。” 林轩未答,抬手便是一道剑气射出。 洛阳勉强闪躲,手臂仍被洞穿一指大小的血洞,鲜血涌流。 “镇北大将军林轩来袭北蟒皇城了!” 洛阳催动全部内力,以佛门狮子吼之法长啸,声传数十里。 下一刻 一道道强横气息自不远处的北蟒皇城内冲天而起,随即众多高手掠出城门。 朝林轩与洛阳所在之处疾驰而来。 “来啊。” “一起死。” 洛阳冷笑:“我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 林轩额角青筋隐现。 北蟒皇城之中,高手林立,强者如云,否则也不会令中原朝廷深感忌惮。 深入北蟒擒拿洛阳,本就是兵行险着,林轩也未料到这女子如此顽强。 竟能与他周旋七天七夜。 必须速决 他虽对自身实力颇有信心,却还不至于狂妄到以为能自由出入北蟒皇城。 冰冷目光投向洛阳,对方面容已近癫狂。 林轩身形掠出,右掌暗蓄降龙掌力,瞬息逼至洛阳身前,就要将其击毙。 掌力含而未发,就在即将落下之际,洛阳体内猛然爆出一股真气。 “轰” 她双掌齐出,硬接这一击。 “轰” 掌劲相撞,她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双手皮开肉绽。 肩头处,甚至露出森然白骨。 林轩欲再追击,洛阳却已头也不回地冲向皇城方向。 “轰” 一股磅礴威压扑面而来,紧接着数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四周。 “轰轰轰” 地面隐隐震动,北蟒皇城城门洞开,一支铁骑正奔腾而出。 而洛阳已趁此间隙,消失在林轩的视野尽头。 他面容冷峻如冰,连续追赶七日七夜,终究被那女子逃脱。 目光随即转向那几位北疆强者。 “确是中原的镇北将军。” 有人低语。 林轩的面容,北疆人即便在灰烬中也认得清晰。 正是此人,带领北凉骑兵屡次挫败他们南进的宏图。 去年朔阴之战犹在眼前,北疆五万兵马被林轩指挥的虎豹骑尽数歼灭。 斩敌无数。 那一战使林轩之名传遍北疆,无论贵族或平民,皆斥其为刽子手。 其名号在北疆可令孩童止泣。 然而朔阴战后,林轩转调燕郡,几乎未再于北凉现身,亦未与北疆军旅交锋。 即便如此,北疆人对他的憎恨未曾消减,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 从军十数载,遭遇北疆高手行刺多次,却无人得手。 而今 林轩竟独身现于北疆皇城之外,犹如自入罗网。 “这一年间,北疆二十一位失踪的武林强者,皆是镇北将军派人擒拿。” 洛阳以内力传音,声震四野,久久不息。 林轩嘴角微动。 “擒住他,便是大功!” 一名北疆高手大喝,手持镔铁长枪,金刚境修为迸发。 话音未落,眼前骤然漆黑,剧痛席卷,意识迅速消散。 身躯不由自主向上提起,最后一丝气力低头,见胸口已被一只白皙手臂贯穿。 林轩将手中北疆高手的躯骸掷出。 “叮,恭喜宿主,斩杀金刚境武者一名,获得十二万杀戮值。” 系统音在脑中响起。 素白长袍被炽热鲜血染红,衬得他如修罗降世。 “自寻死路。” 他声音低沉。 其余北疆高手皆为其凶戾所慑,一时不敢上前——林轩的威势太过慑人。 “轰” 一道龙形掌力将指玄境的北疆武夫击为血雾,剩余三人猛然惊醒。 长刀劈落,铁剑出鞘,双拳破空。 三位高手合围而至。 林轩只出一掌、一拳、一指,三人顷刻毙命。 “叮,恭喜宿主,斩杀指玄境武者两名,获得三十九万杀戮值。” “叮,恭喜宿主,斩杀金刚境武者一名,获得十三万杀戮值。” 仅一照面,自北疆皇城赶来的数位宗师武者,皆丧命于他手下。 五缕精纯气血自残躯中浮起,没入林轩体内,与血肉相融。 原本疲惫的精神与身躯,在炼化这几缕气血后,倦意尽消。 此乃杀神系统的另一玄妙:每灭一敌,皆可汲取其部分气血。 北疆铁骑自皇城涌出,驰骋原野。 林轩转身,毫不回顾地离去。 衣袖鼓荡,凭虚御风,速度骤增。 欲除洛阳已无可能,事既难成,再留北疆亦无益处。 “呜——” 嘹亮号角回荡天穹,云气翻涌,雨丝飘洒,铁骑紧追不舍。 其中更隐伏多道强悍气息,应是北疆暗藏的高手。 一步迈出,便是七八十丈。 丹田真气循周天运转,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放箭!” 密集箭雨自身后袭来,遮天蔽日。 林轩步踏七星,身形腾挪,数息之间安然穿出箭幕,再两息,踪迹已杳。 “追!” 骑兵虽疾,欲追上他却如痴人说梦。 北疆高手见距离愈拉愈远,只得催动内力疾奔追赶。 一道道强横气息弥漫四野。 此时,又有一道身影自北疆皇城中掠出。 那是一名白发老宦,脚踏虚空,御风而行,气息沉凝如山。 宛若谪仙临世,几次起落,便已越过地上奔驰的铁骑。 一百三十五 “圣上口谕,生擒林轩之人,赏赐黄金万两,册封为万户侯。” “取得林轩头颅者,赏赐黄金五千两,册封为千户侯。” 老太监的嗓音回荡不息,在场众人无不听得真切,个个眼中泛起灼热的光芒。 北蟒宫廷深处 大殿之中 当朝女帝徐徐饮茶,神色安然。 不久,一名侍卫步入殿内。 “如何?可曾擒获?” 女帝轻啜一口,方缓缓发问。 “未曾。” 侍卫回禀:“林轩此人骁勇异常,于皇城之外连斩供奉堂数位高手,随即脱身离去。 禁军现已前往追捕。” “那在皇城外喧哗的女子可曾拿住?” 女帝再问。 侍卫低声答道:“亦未捕获,正在搜查。” “偌大朝廷,坐拥百万雄师,自称高手如云,竟连中原镇北大将军潜入皇城近郊都未能察觉。” 女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琐事,但殿中众人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们明白,北蟒上下又将有许多人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陛下宽心。” 侍卫统领道:“苏公公已率领供奉堂其余高手前往,林轩纵有通天之能,此次也难逃罗网。” “是吗?” 女帝淡淡道:“若林轩如此易除,我们早该取其性命。 这些年来,暗算、行刺、细作,何种手段不曾用过?他不依旧安然无恙么?” “陛下勿忧,老臣即刻传令,调遣各处关隘兵马围堵拦截。 林轩南下,不是返回北凉,便是去往燕郡。” 一位老将出列奏道。 “最好生擒。” 女帝开口:“若此人能归顺于我,挥师中原便指日可待。 倘若无法活捉,带回其首级亦可。” “遵旨。” 众人躬身退下。 北蟒皇城八十里外,有一处无名山谷。 日暮时分,林轩自北而至,落入谷中。 北蟒全境地形,他早已了然于胸。 多年以前,他便曾暗中率人潜入北邙,踏遍北蟒各州。 第44章 第44章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驻足转身,只见八道身影先后掠入山谷。 为首者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周身气息沉厚磅礴。 此乃北邙女帝近侍大太监苏靖忠,天象境大宗师修为,武艺卓绝。 多年来,苏靖忠始终随护北蟒女帝左右,手中沾染了众多中原武林高手的鲜血。 双方手段相似,今日中原刺杀北蟒将帅贵戚,明日北蟒便遣人暗算中原要员。 “林将军请留步。” 苏靖忠开口,语调不容反驳。 身后七位高手一字排开,人人面色冷峻,杀气凛冽。 “何事?” 林轩神色肃然。 “陛下有请。” 老太监道:“还请林将军随老奴入宫觐见。” “她请我便去?” 林轩摇头:“那我未免太失颜面。” 说罢,转身欲走。 “天下无人敢拂陛下的意。” 苏靖忠道:“陛下要林将军去,林将军就必须去。” “我若不去,又待如何?” 他负手而立。 “人可以不去,头颅却须留下。” 苏靖忠挥手示意,身后一众北蟒高手应声而出,猛然出手。 其中四人为指玄武夫,三人为境武夫。 个个杀气盈野,在同境之中皆属佼佼者。 七位北蟒宗师将他团团围住,雄浑内力弥漫四野,杀气激荡,谷中气温骤降。 方圆之内,草木震颤,飞禽走兽惊惶奔逃。 “不自量力。” 林轩摇了摇头。 “轰——” 一柄长刀自背后劈来,挟带万钧之力。 然而刀锋未及触身,便被护体真气震开。 两柄利刃分从左右袭来,寒光凛冽,余下四位北莽高手亦同时出手。 拳风掌影交织,内劲奔涌,真气鼓荡。 “嗤” 林轩双臂一展,竟徒手攥住剑锋,剑气未能伤他分毫,反被他借力将两名北莽高手扯到身前。 “噗” 刀枪破体之声响起——兵刃未中林轩,却刺入了他手中所擒之人。 “轰” 他左右双掌齐出,皆运降龙掌法,刚猛掌劲爆发,手中二人顿时筋断骨裂,血肉横飞。 掌力余波破空而去,跨越一丈之距,重重撞在另外两名北莽宗师胸口。 “砰砰” 两人身躯应声炸裂,顷刻毙命。 瞬息之间,七位宗师已有四人殒命于林轩掌下。 “滴,恭喜宿主,击杀四名宗师武者,获取八十万杀戮点数。” 残肢遍布四周,淡淡血雾弥漫空中,林轩立于其中,面色平静。 这些所谓金刚、指玄境的武夫,在他眼中不过土鸡瓦狗,挥手即可诛灭。 剩余三人胆战心惊。 他们本是北莽供奉,只为财利而来,见林轩如此悍勇,皆生退意。 “没用的东西。” 老太监冷声开口,身形倏忽闪至其中两人背后,掌力一吐,竟将两名宗师推向林轩。 “嘭” 林轩不避不让,握拳直击,拳劲贯穿两人,余势直扑老太监而去。 后者急忙侧身闪避。 “轰” 那两名北莽武夫当场爆为血雾,林轩从中迈步而出,降龙掌法凌空压落。 “轰隆” 老太监面色一变,自恃天象境修为,举掌相迎。 “砰” 双掌相接,老太监双目圆睁,刚猛掌力瞬息震溃他的内力,如狂涛般涌入体内。 苏靖忠向后倒飞七八丈方止住退势,与林轩对掌的那只手臂剧痛如割,仿佛遭凌迟一般。 “仅此能耐,也敢追来。” 林轩扬眉。 他双手虚拢,阴阳二气流转,亢龙有悔之势已成,内力尽聚掌心。 双掌猛然前推,掌力化形为龙,张牙舞爪扑向苏靖忠。 老太监连连后退,面露骇色,从未见过如此霸烈的掌力,只得催动全身真气,双掌奋力推出抵挡。 “吟——” 龙吟震天,两股掌力碰撞,降龙掌气所化巨龙怒啸张口,欲将老太监吞没。 “死。” 林轩低喝,右掌再添一击,三分归元气灌入龙形掌力之中,龙威骤盛。 “轰” 掌力穿透苏靖忠胸膛,去势不止,轰在后方二三十丈外的山崖上,留下巨大掌印。 掌印四周岩壁裂痕密布,片刻后整片山崖崩碎成粉,坠入深谷。 此乃降龙掌练至圆满、刚柔并济之境所致。 苏靖忠僵立原地,双目圆瞪,身躯微颤,眼中神采迅速消散。 外表虽无伤痕,体内五脏六腑与心脉已被亢龙有悔掌劲彻底震碎。 “你……” 这位北莽女帝的近侍大太监、天象境大宗师嘴唇微动,似欲言语。 然体内已无半分气力支撑他说完,仅吐出一字,便仰面倒地,气息全无。 “滴,恭喜宿主,击杀天象境大宗师一名,获得百万杀戮点数。” 一名天象境大宗师,价值胜过数名指玄境宗师。 苏靖忠功力虽不弱,但较之洛阳那般已达天象境巅峰的强者,仍逊色不少。 自北莽皇城追来的八位武道宗师,此刻已被林轩斩杀七人。 其中最强的苏靖忠,亦未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至于其余金刚、指玄境者,更如蝼蚁。 最后那名北莽宗师已魂飞魄散,呆立原地,浑身战栗不止。 手中长枪握持不住,“铛啷” 一声跌落在地。 “嗤” 林轩弹指射出一道凌厉指风,瞬间贯穿对方前额,助其解脱尘世纷扰,往生极乐净土。 虽未能取下洛阳性命,此役却击毙北蟒十余名武道高手,累计获得超过两百万斩孽值。 加之早先在燕地积攒的数额,只需再集五六百万斩孽值,便可直破天象玄关。 他并未急于离开,信手一握,地上那柄利刃凌空飞入掌中。 内力灌注之下,刀身轻颤,迸发出刺骨寒芒。 未过多久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响,大地随之震颤——这是骑兵集群奔腾的征兆。 放眼望去,只见道道烟尘如狼烟升腾,狂风卷着冷雨扑面而来,反倒令人精神一振。 林轩单手握刀立于谷中,静候来敌。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天际线处浮现一道墨色细痕。 那痕迹急速扩张,化作铺天盖地的玄甲铁流。 细观之,约有数千骑,皆覆重铠执锐刃,军容整肃。 此乃北蟒禁军,王庭精锐之最,号称百万雄师中战力巅峰者。 “吁——” 数千铁骑涌入山谷,结成战阵,在距白袍男子三十余丈处戛然止步。 禁军统领瞥见谷中横陈的尸骸,尤其认出苏靖忠身形时,面色骤然阴沉。 “你竟杀了苏公公。” 统领缓缓抬起手中长枪,声音如铁。 “杀了。” 林轩嘴角微扬:“尔等又能如何?” “苏公公乃陛下近侍之首。 今日唯有取你首级,方可回宫复命。” 禁军统领平举长枪,身后数千骑同时挺刃向前,锋镝尽指那位令北蟒朝野惊惧的身影。 “冲锋!” 号令既出,铁骑洪流轰然启动。 千骑突进,其势何止万钧? 地动山摇 残照如血 余晖映在玄甲之上,流转着金铁冷光,肃杀之气浸透雨幕。 刀枪林立,锋芒割碎雨丝。 这是林轩首度直面北蟒禁军。 这支常年戍守皇城的精锐,从未现身于凉蟒边境。 装备虽精良,气势虽雄壮, 他却觉出这些骑士身上缺了某种特质——杀气有余,而悍勇不足。 恰似笼中豢养的猛兽,爪牙虽利,终失荒野戾气。 远不及在生死间磨砺的狼群,为求存敢向一切强敌亮出獠牙。 华表其外,朽木其中。 “隆隆——” “隆隆——” 雷鸣般的蹄声震耳欲聋。 白袍在气浪中猎猎翻卷,细雨沾衣。 他缓缓提起三尺青锋,横于眉前。 刀芒流转,倏然向前方军阵斩落。 皎月般的刀光在山谷中炸裂,见风即长,凛冽锐意席卷四野。 “嗤嗤嗤——” 前锋铁骑如遭无形巨刃横扫,甲胄崩碎,断肢与热血泼洒长空。 数百骑尚未及反应,便已命丧黄泉,至死未看清那道夺命寒芒。 刀光摧枯拉朽般推进,所过之处万物两分。 风暴嘶吼间,不过数次呼吸, 整座山谷内 唯剩白袍身影 ** 。 暮色昏沉,细雨淅沥。 血水混入雨洼,漫成片片猩红潭泊。 人马残躯散落岩砾之间,触目惊心。 “咔嚓——” 两侧崖壁忽然齐腰断裂,巨岩滑坠,露出光滑如镜的断面。 一刀之威,竟至于斯。 天地无光 风雨愈狂 鲜血随雨水渗入泥土,将砂石染作赭红。 “呱——呱——” 鸦啼骤起,刺破死寂。 一群乌鸦嗅到了血的气息,在山谷上方来回盘旋,既不敢落下,又不肯飞远。 “嗒” 长刀被随意丢在地上,林轩转过身,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山谷,身影渐渐融进深沉的夜色与雨帘里。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讯息传到了北蟒都城 寝殿门外,两名内侍拦下了前来报信的卫兵,说道:“陛下已经歇下,有事明日再报。” “闪开。” 卫兵并不退让:“此事关系重大,若是延误时机,陛下降罪下来,你们可担得起?” “外面在吵什么?” 北蟒女帝的声音从寝殿内传来。 几名内侍慌忙回话:“有卫兵来报,称有要紧事禀告。” “稍候。” 不多时,寝殿门打开,女帝倚在纱帐之后。 七月的北蟒皇城已透出微微凉意,殿内熏香袅袅,青烟如丝缭绕。 “可是抓到林轩了?” 女帝神态慵懒:“死的还是活的?” “并未。” 卫兵单膝跪地,心中惶然,仍如实禀报:“林轩此贼凶悍,在都城以南数十里的山谷中,杀害了供奉堂七位高手。” “逃了?” 女帝轻轻一笑:“这小子倒挺能逃。 苏靖忠回来了吗?” “没有。” 卫兵伏低身子,声音发颤:“苏公公也遭林轩毒手。” 女帝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面色沉了下来。 她掀开纱帐走出,赤足立于卫兵面前,长发如瀑垂落。 “你说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相信。 “苏公公与供奉堂七位高手,皆被林轩所杀。” 卫兵内心恐惧。 “不止如此,林轩那贼子在杀害苏公公等人后,又在山谷中屠尽三千禁军。” “三千人马无一幸存,待我们赶到时,山谷中尽是断肢残骸。” “不可能。” 女子猛地跌坐在龙榻边,两名宫女赶忙上前搀扶,却被她推开。 “传令下去。” 这位北蟒女帝目光冰冷:“林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 卫兵急忙起身,退出大殿。 苏靖忠与三千禁军之死,彻底触怒了北蟒女帝。 若林轩不死, 第45章 第45章 她的威严何存? 北蟒的颜面何存? 一个中原人,竟在北蟒都城之外肆意杀戮,如入无人之境,此事若传开,北蟒必将沦为天下笑柄。 夜色浓重,大批骑兵从都城驰出,同时各地兵马与高手尽数调动,连北蟒江湖势力也几乎全员出动。 誓要将林轩这猖狂之徒截下。 然而尽管搜捕铺天盖地,林轩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几日之后 橘洲地界 一支马队缓缓行驶在官道上,十余辆马车满载皮货,悬挂着慕容世家的旗号。 居中一辆马车内,林轩正闭目调息,身旁坐着一名容貌极美的女子。 他已换上一身整洁的青袍,容貌也大为改变,化作一名中年男子模样。 许久 林轩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渐隐,体内的三分归元气重归丹田。 至此返璞归真、混元一体,只差最后半步,便可踏入天象之境。 此番北上,所得匪浅。 “大人,您的修为又进一步了。” 身旁的惊鲵轻声感叹。 得知林轩潜入北蟒、抵达洛阳的消息后,惊鲵便暗中北上接应。 这些年来,罗网势力扩展极快,即便在北蟒境内,其麾下力量亦不容小觑。 她顺利在北蟒都城之外接应到林轩,一路南下,未引起察觉。 车队借慕容世家旗号为掩护,沿途巡查兵卒大多不敢阻拦。 纵有胆大之人,林轩也已变换形容,寻常目光难以窥见端倪。 “若非你至,我定将北疆搅得风云变色方会离去。” 林轩语带遗憾。 “不如早日返回燕地为妥。” 惊鲵言道:“公子远行,燕地人心浮动,若此时北疆兴兵来犯,恐生险情。 而北凉大抵会坐视不理。” “掩日与六剑众皆不堪大用。” 惊鲵轻嗤:“此等小事尚且办不妥帖,反令公子涉入险境。” 掩日、惊鲵、六剑众之间,素来彼此相轻,互难服气。 “洛阳那女子,临行之际竟还暗设一局。” 林轩面露不快:“看来北疆对燕地恐真有图谋。” “正因如此,更应速归以安军心。” 惊鲵道:“只要公子坐镇燕城,铁骑便士气如虹,燕土亦坚不可摧。” 离橘洲之际,遭遇两番查验,幸而惊鲵出示慕容家信物,兼赠银钱若干,方得安然通行。 十五日后,车队平安驶离北疆,向断龙关行去。 早已得讯的张龙率数千骑兵出城相迎。 “末将拜见大将军。” “参见大将军。” 燕军士卒人人神色激昂,林轩于北疆皇城前那一战的消息,早已传回燕地。 一战连斩北疆十数位宗师,更歼禁军三千,如此战绩,堪称悍勇无匹。 林轩自车中步出,面上伪装早已除去,重现本来容貌。 惊鲵并未同乘车驾,途中便已悄然离去。 她的存在,即便在将军府内亦是隐秘,不宜显露形迹。 舒展身躯,深吸燕地湿润之气,他含笑令道:“众将士请起。” “遵命。” 策马前行,在数千骑卫护下进入断龙关,休整两日后再度启程,直奔燕州城。 数日过去 镇北大将军府 室内 六剑众齐齐单膝跪地,人人面含惭色。 “属下等行事有失,致令主人陷于危境,恳请主人惩处。” 真刚率先开口。 “确该惩处。” 掩日伤势已近痊愈,环抱古剑倚门而立,冷声道:“尔等六人实在无用。” “你!” 乱神怒视掩日。 “主人,我等实未料到那洛阳女子竟强悍至此。” 魍魉苦笑:“原见她姿容出众,本想擒回侍奉主人左右。” 林轩闻言额角微跳,莫非自己在属下心中竟是这般形象? “尔等并无过错,何须请罪?” 他摇头道:“不必处罚,往后行事多加审慎便是,莫再招惹这般人物。” “属下谨记。” 六剑众齐声应道。 “好,且去歇息罢。” 他吩咐道:“好生养伤,日后尚需尔等效命。” “谢主人。” 六剑众行礼退去。 “你也下去吧。” 林轩看向掩日:“如今可明白自己与当世顶尖高手间的差距了?” “明白了。” 掩日蹙眉:“那洛阳凶悍异常,恍若非人,与之交手,我未及十招便已不支。” “明白便好。” 他微微颔首:“勤加修习吧。” “遵命。” 掩日亦躬身退出。 此番经历,于六剑众与掩日而言皆成警醒,令其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无论掩日或六剑众,日后皆为其根基亲信,绝无背离之虞。 若实力不济,用起来终究难称顺手。 “公子,请先用些参汤调养精神。” 晴儿步入室内,将汤碗轻置案上。 大盘儿与小盘儿紧随其后,连平日深居简出的拓拔玉儿也来到了庭院之中。 院中数株花卉竞相绽放,众人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近来燕郡可有什么动静?” 他望向晴儿。 “并无大事。” 沐晴儿回答:“一万步兵已操练得差不多,只等公子归来,便可派往各处。” “新上任的那些官员表现怎样?” 他又问。 “都挺好。” 沐晴儿说道:“确实都是有才干的人,特别是诸葛青、朱端和与罗文通三人,最为突出,可以重用。” “再多观察些时日吧。” 林轩轻轻点头。 入夜后,他与晴儿缠绵至很晚,各式令人脸红的衣裳她都试了一遍,总算让自家公子尽兴而归。 夜深风起,烛光晃动,沐晴儿靠在他肩上,低声说:“公子,还有一事需留意。” “你说。” “如今公子捉拿北蟒武林高手练功之事已然传开,加上杀了北蟒女帝的近身大太监与三千禁军,等于重重打了北蟒朝廷一记耳光。 恐怕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我早有预料。” 林轩低声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燕郡与北蟒迟早会有一战,只是时间早晚。 眼下乱石城与乱石要塞均已筑成,有薛头陀率七千府兵镇守,东线可保无虞。 我们只需守住断龙关,即便北蟒派出十万铁骑,也休想踏进燕地半步。” “说不定那位北蟒女帝会将怒气发泄在徐晓和北凉身上。” “不无可能。” 沐晴儿道:“这段日子,秘谍司会加派人手潜入北蟒,严密监视北蟒朝廷与武林的动向。” “晴儿真不愧是我的得力参谋,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称赞道。 “才不是什么参谋呢。” 沐晴儿抿唇轻笑:“哪有这样夸人的。” “公子,往后还是少做这般冒险之事。” 她蜷了蜷身子,柔声说:“看着风光,实则处处凶险。 如今整个燕郡的安危都系于公子一人之身,谁都能去冒险,唯独公子不能。” 次日午时,镇北大将军府击鼓聚将。 待麾下将领到齐,林轩才背着手,缓步走入。 “大将军。” 众将躬身抱拳。 “起身吧。” 他抬手示意。 “大将军威武。” 孟蛟神采飞扬:“在北蟒皇城外单刀匹马,便斩了三千禁军,还取了北邙内务府大总管的性命,从容离去。 普天之下,也只有大将军敢如此行事。” “别奉承了。” 林轩笑斥:“北蟒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想方设法讨回颜面。 我们得提早准备。” “来多少,咱们杀多少。” 田虎咧嘴道:“死在咱们手里的北蟒蛮子难道还少吗?” “切莫轻敌。” 林轩瞪他一眼:“以往与北蟒交战,背后有北凉支撑,要人有人,要兵有兵,只管打仗便是。 如今咱们是自己当家,家底就这么多,还没处补充。” “大将军,不如以守为攻。” 秦元霸提议:“只要守住断龙关,北蟒来多少人都不怕。 另外也需防备他们绕行草原,从弥桑河方向来袭。” “除了这两条路,北蟒想攻入燕郡,要么先灭北凉,要么就得翻越大伏山。” “因此,” 林轩稍作停顿,说道:“我决定在断龙关增派五千重甲步兵,加上张龙手中的五千精锐骑兵,共计一万人,足以抵挡北蟒十万大军。” “另外,向乱石城增援三千步兵,青幽关补充一千人,剩余的一千人驻守兖州城。” “各位觉得如何?” “可行。” 众将齐齐点头。 眼下并未与北凉彻底决裂,因此不必调遣大量军力防范北凉,加之天陷关仍在北凉掌控之中,即便设防也难以奏效。 “秋收完毕,再次 ** 。” 他环抱双臂,下令道:“兀突骨。” “末将在。” “将苍狼骑增至万人规模。” “遵命。” “田虎。” “末将在。” “玄甲军扩充至一万五千人。” “遵命。” “张威。” “末将在。” “八百营增员至八千人。” “遵命。” 秦元霸因军功尚浅,仍任都尉一职,校尉由张威担任,统领八百骑兵。 “大将军,末将呢?” 甲雄急忙询问。 “你暂且按兵不动。” “唉……” 甲雄面露沮丧。 林轩轻拍他的肩头,正色道:“只是暂时未有任务。 待盔甲配备齐全,我要你训练出一支万人重装步兵,专为克制草原部族与北蟒的骑兵。” 甲雄最为精通步兵战术。 “遵命!” 听到这里,甲雄方才展露笑容。 待诸位将领离去,林轩又召来诸葛青、罗文通及朱端和等将军府谋士。 命他们尽快拟定针对北蟒与草原各部的长远作战方略。 处理完这些事务,夜色已深。 用过晚饭,林轩未作歇息,径直前往书房审阅近日积压的文书。 尽管多数文书已由王清批复并下发各县,他仍需亲自过目。 至少需掌握大致情况:库中存有多少金银、兵甲,马场现有战马数量,郡中户籍几何,田亩多少,可用壮丁若干。 林轩阅毕这些信息,会命秘谍司与罗网依此核查。 若发现数据不符,便顺藤摸瓜追究责任。 他并非凡事亲力亲为之辈,也乐于下放权责。 但若有人滥用职权,他必令其悔不当初。 此乃统御之术。 “公子,请用茶。” 沐晴儿与林韵晴步入屋内,奉上茶水后,便坐下协助批阅文书。 得益于两位贤内助相助,林轩方得片刻闲暇,端起茶杯,双脚搁于桌边,感慨道:“仅任镇北大将军已如此劳神,若登基为帝,岂非要终日埋首文牍之中?” “全因公子心系百姓。” 林韵晴接话道:“古往今来,多少 ** 官吏沉溺享乐,天下政务、民生疾苦皆与其无关。” 入府近一年,她已与沐晴儿一同成为林轩处理政务的得力助手。 “咱们公子啊,表面严厉,内心柔软。” 第48章 第48章 “凉州城。” 她并未透露自己来自北蟒,只随口报出北凉一处地名。 伙计登记完毕,便引她上楼入住。 “姑娘若有需要,下楼吩咐一声就好。” 说完,伙计便要退出,却被南宫仆射叫住:“你可知镇北大将军府怎么走?” “沿东街一直向前,走到尽头右转,再行至尽头便是。” 伙计答道。 “无事,你去吧。” “好嘞。” 这些日子,几乎每日都有人打听镇北大将军府的去处,多是江湖人士,为那磨刀堂而来。 伙计见南宫仆射虽是女子,却佩双刀,独行在外,料想也是江湖中人,为此而来。 她斟了一杯热茶,安放好行李,推开窗扇。 寒风裹挟雪片扑面而来。 冰凉的雪粒沾在脸上,寒意沁入肌骨。 她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令人屏息的容颜。 “磨刀堂。” 她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身为北蟒世家的一员,她对林轩此名可谓如雷贯耳。 无论世家子弟或寻常百姓,这些年总难免会听见与林轩相关的传闻。 某月某日,林轩率军大破北蟒骑兵。 又某月某日,林轩斩杀北蟒兵将,取其首级无数。 北蟒朝野上下,最为憎恨的两人便是北凉王徐晓与那被称为屠夫的林轩。 人们时常咒骂,心情佳时便问苍天徐瘸子何时丧命,心绪恶劣时则怨那屠夫林轩为何还不亡故。 但南宫仆射对这位屠夫并无太多怨恨,她此番离开北蟒、踏入燕郡,也并非为了家国仇怨。 仅是听闻磨刀堂之名,想来一探究竟罢了。 次日 南宫仆射身着宽松白衣,腰佩双刀,朝着镇北大将军府行去。 店小二收拾着桌上剩菜,对掌柜说道:“瞧,又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想去磨刀堂找大将军比试刀法。” “江湖中人,多半如此。” 掌柜头也不抬:“向来眼高于顶,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也配去挑战大将军?不过是痴人说梦。” “只可惜了这般好模样。” “快将登记册取来,稍后刑捕司的大人们就该到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 南宫仆射来到一座宽阔宅邸门前,有兵士守于两侧。 她抬眼望向门匾。 嗯,是此处 匾上正写着“镇北大将军府” 数字 …… “你也是来磨刀堂试刀的吗?” 守门士卒见她模样,主动开口询问。 “是。” 南宫仆射颔首。 “随我来吧。” 其中一人推开大门,引南宫仆 ** 入府内,朝磨刀苑走去。 “又来一位。” 远处扫雪的婢女瞧见,对身旁丫鬟道:“这该是今日第几个了。” “应是第五个吧。” “前几个皆是徒有虚名之辈,莫说与大将军试刀,连磨刀堂的门都进不去。” “似乎是个女子。” “生得真标致。” “不知她能否入内。” “我看难。” “想必与先前那些人相似,想来碰碰运气。 若运气够好,说不定便能一举成名。” 南宫仆射耳尖微动,将远处两名侍女的对话听得清晰。 兵士将她引至磨刀苑外便止步。 “破军大人,有人前来试刀。” “何人?” 破军自内走出,怀中抱刀,看见白衣女子时冷哼道:“又是这般货色。” 随即转身道:“跟我来。” “好重的杀气。” 南宫仆射心中微凛,她能察觉破军周身弥漫着一股凌厉的刀意与杀机。 “此人修的是杀伐之刀。” “镇北将军府,果然藏龙卧虎。” 她暗自思忖。 “又来人了么?” 正在扫雪的赫连勃抬起头,望了一眼跟在破军身后的白衣女子,稍顿,道:“比先前那几个强些。” 说罢继续低头扫雪。 赫连勃那轻描淡写的一瞥,却令南宫仆射脊背生寒。 高手 又是一位高手 破军的深浅她尚能窥知几分,赫连勃却全然看不透彻。 “那便是磨刀堂。” 破军指向庭院内竹林边一座朴拙石屋,旁侧立有一碑。 “大将军就在其中。” “多谢。” 南宫仆射点头,向石屋抱拳道:“北蟒南宫仆射,前来磨刀堂,请林大将军赐教刀法。” “北境蛮族?” 正欲离去的破军听闻此言,脚步骤然一顿,怀中长刀毫无预兆地脱鞘而出。 “锵——” 一道寒冽的刀芒直劈向那白衣女子,南宫仆射身形微侧,堪堪避过。 “铛!” 她腰间那柄不过三寸余长的钝刀应声出鞘,格挡住了破军紧随其后的攻势。 “何故突施暗算?” 南宫仆射面覆寒霜。 “你来自北境。” 破军眼中杀意凛然:“所谓试刀恐是幌子,行刺大将军方为其正目的。” 话音未落,刀锋再度压下。 磨刀堂中 正参悟阿鼻道三刀的林轩缓缓睁眼。 “南宫仆射……” 他唇角微勾,随即扬声道:“破军,收刀。” 闻令,破军当即撤步退开。 白衣女子还刀入鞘,转身之际,一袭白袍的身影已悄然立于磨刀堂门前。 “大将军,此女乃北境刺客。” 破军肃声禀报,目光仍紧锁南宫仆射。 “世间可有这般堂皇登门的刺客?” 南宫仆射冷嗤。 “若林大将军惧于接受北境之人的挑战,在下即刻离去。” 言罢,她作势欲走。 “且慢。” 林轩负手而立,淡然一笑:“你便是南宫仆射?” “大将军知我名姓?” 她回身驻足于纷扬大雪中,眸光抬起,遥遥迎向那道身影。 那人同样一袭白袍,凛风卷着雪片呼啸涌入堂内,在他周身翻飞。 与那双眼睛相对的刹那,南宫仆射恍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一切皆无所遁形。 这般洞彻之感令她极不自在,遂偏开视线,不再与林轩对视。 “略有耳闻。” 白袍男子微微颔首。 “毕竟令尊之名,曾响彻四方。” 林轩言至此,神色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似赞似讽。 白衣女子容色愈冷,右手按上腰间刀柄,声线低沉:“我并无父亲。” “有无皆无妨。” 林轩不以为意:“既来磨刀堂试刀,便该知晓此处的规矩。” “堂内存有十部臻至化境的刀谱,可通陆地神仙之境;另藏三千上乘武学,可达天象修为。” “你若能入此堂,在本将军手下走过一招半式,便可任选其一。” “若败,则须留于镇北将军府,听候差遣。” “如何?” 他望向南宫仆射,语气平静:“若愿,便拔刀;若不愿,自行离去。” “然刀既出鞘,若再反悔,须断持刀之手,方可离开。” 一旁破军冷笑补充:“前些时日,一名唤柳玄江者,败后欲毁约。 他惯用右手使刀,我便断其右臂。” 白衣女子默然片刻,暗自估量:若当真拔刀,胜算近乎渺茫。 可她亦不愿错失此番机缘。 南入中原,本为历练精进。 林轩身为镇北大将军,其刀法造诣毋庸置疑,足列天下前三,甚或冠绝当世用刀之人。 若能追随其侧,必获裨益良多。 况且镇北将军府内藏书虽不及北凉听潮亭,却也颇为可观。 然欲得此机缘,须以终生驱策为代价,令南宫仆射心生踌躇。 林轩并不催促,只静立等待她的抉择。 片刻,白衣女子抬眸直视他,沉声道:“我有三问。 若大将军应允,终生受驱又何妨?” “但说无妨。” 他眉梢微扬。 “我若留于将军府,可否入陆地神仙境?” 她轻启素唇。 “可。” 林轩答得干脆。 “可否遍览磨刀堂内所有武学?” “行。” “往后,将军能否帮我取一人性命。” 这成了南宫仆射最后一句问话。 “行。” 林轩再次应下。 “将军就不想问问,我要杀的是何人?” 她目光淡然。 “无需知晓。” 那白衣男子只答:“以一人性命,换一位日后登临陆地神仙的高手为我所用,即便是王老怪,我也能斩。” 他心中明了,南宫仆射欲杀之人是谁,即便她今日不来,林轩迟早也会向那人出手。 原因无他 不过是位北蟒强者罢了。 顺手送个人情而已。 “将军此话可当真?” 南宫仆射忽生犹豫,因林轩应得太过干脆。 “我既出口,绝不反悔。” 言毕,林轩转身步入磨刀堂:“要进便入,不入则去。” “入。” 南宫仆射出声,携着两柄长刀向磨刀堂行去,她的姿态比当初的破军略稳几分。 仅呕出一口血,便迈入了堂内。 “请将军赐教刀法。” “嗤” 一长一短,长刀厚重,短刃锋锐。 “轰” 语声方落,磨刀堂深处,那白衣男子并指如刀,朝她斩来。 几乎同时,南宫仆射亦挥刀相迎,甚至她的刀比林轩还快一分。 七停既过,刀光骤现,然在绝对的力量之前,所有挣扎皆属枉然。 “轰” 无形刀气扑面而至,令她几近窒息,双眸之中,唯余惊骇。 如此可怖 那人随手一挥,竟如洪流凶兽,好似山岳倾压。 “轰” 刀气迸散,南宫仆射自磨刀堂内倒飞而出,跌入院中雪地。 “噗” 一口鲜血喷出,绣冬与春雷落在身侧,没入积雪,刀身犹自颤鸣。 破军冷眼旁观此景,随即转身离去,自去练刀。 “南宫丫头,如今可知将军的厉害了罢。” 赫连勃咧嘴笑道:“当初我也如你现在这般,连将军一刀都接不住。” 南宫仆射起身,抹去唇边血迹,将双刀收回鞘中,步履蹒跚地再度走向磨刀堂。 “还回来做甚?” 正在盘坐静修的林轩微蹙眉头。 “阅籍。” 南宫仆射语声清冷。 “倒是勤勉。” 林轩浅笑:“先从那五千卷中品武学看起罢。 你的十九停尚可,只是练得还有些粗疏。” 外观不大的磨刀堂,内里却十分开阔,只是光线晦暗,白昼也需烛火照明。 四壁悬挂着一柄柄带鞘长刀,皆是削铁如泥的利器,她却看也不看。 径直走向那五千卷中品武学所在。 这磨刀堂中所藏武学典籍,确不及听潮亭丰赡,却也远胜江湖诸多名门大派。 加之早前自众多北蟒高手处取得不少秘本,皆陈列于此,充作底蕴。 “若有不明之处,尽可问我。” 留下此话,林轩合目,继续参悟阿鼻道三刀中的第二式—— 地狱道。 他的境界早已超越世间绝大多数刀客,气、势、意、心这刀道四境,林轩已臻至最高一层“心境” 。 超脱一切招法拘束,以心驭刀,天下万千刀术,过目之后,皆可随意施展。 达此第四境者 心境愈强,杀伐之力愈盛,而地狱道在杀力之上,犹胜人间道。 只是林轩眼下需将杀神点用于突破修为,冲开天象境的关隘。 只得先自行领悟地狱道。 第49章 第49章 至于南宫仆射的十九停,他虽未亲身修习,但只需观其形神,便已能大致运使。 最多不过是后续几层境界,关乎心境的修炼,得靠个人自己领悟。 心境无法言传,难以阐明,虚无缥缈,既教不来,也说不透。 终究是所处层次不同,或许林轩认为自己简单几句话就能点破某些人的迷惘,但听在对方耳里,反而模糊难解。 从此以后 这座镇北大将军府中,便多了一位爱穿白衣、腰悬双刀的女子,每日不是在磨刀堂读书,便是在小院里练刀。 或许是见到南宫仆射这般刻苦,破军也不愿落后,天未亮就起身,深夜才歇息。 大雪仍未止歇,将军府中事务不多,因此他也日日留在磨刀堂,修习内力,参研地狱道。 偶尔会指点南宫仆射几人一二。 每隔几天,便有用刀的好手前来磨刀堂请教,可惜无人能接下林轩一刀。 若其中有资质不错的,便留下来培养为刀奴,倒也收了几人。 也不乏有人借此机会投靠他这位镇北大将军,试刀是假,归附是真。 寒冬腊月,大雪依旧 天地白茫茫一片 房间内 炉中银丝炭烧得正旺,散着暖意,门外风雪呼啸,夹杂着些许低沉的交击声响。 “破军和南宫妹妹又在切磋了。” 沐晴儿侧耳听了一会儿,轻声笑道:“真是勤奋得很。” “两人的天资皆属顶尖。” 林轩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缓缓道:“只要时日足够,必能踏入天象境,就连问鼎陆地神仙境也未必不可能。” “晴儿你的资质也不差。” 他接着说道:“只是这些年,大半心思都用在操持家业上,以致进展慢了些。” “公子手下并不缺高手。” 她摇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能替公子打理家业,我倒觉得比习武更有意思。” “说得也是。” 林轩道:“有我在,便无需你提刀。” “昨日秘谍司传来消息,明年开春后,北蟒很可能进犯燕郡。” 沐晴儿道:“北蟒武林中各门派近来也频繁走动,估计与明年北蟒大军南下有关。” “你家公子我可是把整个北蟒武林、正魔两道都得罪遍了。” 他放下茶杯,双脚搭在桌上,双手枕在脑后:“要来便来吧,一并接着。” “北凉那边可有动静?” “暂时没有。” 沐晴儿答道:“那位小世子在幽州地界接连遇刺,险些丧命,徐晓正为此动怒,加上北蟒即将南下,更无暇顾及我们。” “说不定北蟒想一举两得,同时攻打北凉与燕郡。” “明日拟一道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林轩道:“讨些银两、粮草、兵器甲胄和战马。” “咱们不开口,他们定然不给。 只要讨要了,多少会给一点,蚊子腿也是肉,本公子不嫌弃。” “掩日。” 他唤道。 “公子。” 一袭黑袍的掩日无声无息步入屋内。 “眼下正是北蟒武林最为松懈之时,你与六 ** 走一趟,多擒些武林高手回来。” 他打了个哈欠:“眼光放亮些,挑好对付的下手。 我会让秘谍司全力配合你们。” “遵命。” 掩日点头,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嗜血的笑意。 在府中待了数月,他早已觉得闷倦,只是始终未得命令。 “对了,把破军带上。” “这小子练了这么久的刀,也该见见血了。” 当夜,掩日便带着破军与六 ** ,趁风雪夜色悄然离府…… 腊月二十 整个燕郡洋溢着欢庆的气氛,男女老少纷纷出门置办年货,采买吃食存放。 将军府内 家丁仆役们也忙着外出采购年节所需物品。 身为镇北大将军兼燕郡太守,他还需向麾下文官武将分发许多年节礼品。 前后奔波,又抽身巡视各县与卫所,不觉已至腊月末。 府中侍女们扫尽积雪残叶,随即挂起彩灯,装点庭院。 屋内 林轩身裹厚实羊皮袄,倚在椅中,聆听着大盘小盘弹奏琴瑟,颇为闲适。 琴瑟之音清远悠长。 腊月二十九 林轩步入磨刀堂。 南宫仆射仍是一身白衣,于纷飞大雪中凝神练刀。 他提一壶黄酒,在堂前石阶上随意坐下。 不得不说 南宫仆射练刀的姿态确如仙子起舞,清冷气质与燕郡雪景浑然相映。 良久 她收势停刀。 林轩伸手接过南宫仆射递来的三寸钝刀,指尖拂过刀身,寒意透骨。 屈指轻弹 刀身微震,发出低沉鸣响。 “是把好刀。” 他颔首道。 “你的八停火候已足,却少了几分变通。” 林轩放下酒壶,起身拂去衣上落雪,步入院中。 “仔细看。” 语毕,三尺长刀挥展,同一招式在他手中与南宫仆射施展时截然不同。 她的刀法灵巧却稍显拘谨,变化不足;而林轩运刀则动静相生,锋芒逼人,招招藏险,令南宫仆射凝神蹙眉。 她持二尺 ** 上前,仅过两招,已被那白衣男子以三尺钝刀点中眉心。 “我若再进一分,你便丧命。” 林轩淡然道。 “千人千面,刀法亦然。 同一招式,不同人使出各有侧重。” “我的八停未必胜你,但武学如海,当兼容并蓄,取长补短。” 他微微一笑:“须看清自身短处,加以修正,方能精进。” “否则纵使阅尽典籍,亦难逃停滞不前。” 说罢,将绣冬刀抛回,提起酒壶走入磨刀堂。 这些日子 掩日与六煞活跃于北蟒江湖,肆意剿灭门派,擒拿高手。 不过月余,原本空旷的地牢再度满员。 如此酷烈手段,令北蟒武林人心惶惶,甚至迫使正邪两道联手追剿掩日与六煞。 然最终未果。 见局势渐紧,林轩遂将众人召回燕郡。 一夜之间 地牢中数十北蟒高手尽数化为林轩的杀神点,他也终完成最后积淀。 即将叩问天象之境。 磨刀堂门扉闭合。 掩日抱剑而立,瞥向雪中怔然的南宫仆射,随即默然守于门前。 这边林轩正欲突破, 将军府正堂内, 王清与孟蛟正同一众幕僚筹划开春战事。 推演北蟒进军路线,布置燕郡兵马防务,调配将领,筹措粮草——皆需预先拟定方略,乃至备多套方案。 若北蟒绕行草原,或借道北凉,又当如何应对。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实则所需筹备者远不止于此。 以往将军府幕僚仅王清与沐晴儿二人,诸多决策常由林轩会同田虎、孟蛟等临机商定。 而今幕僚已增至七八人,此类事务自然交由他们承担。 众人反复议论,直至元宵前夕,方将北蟒所有进军可能及燕郡相应部署逐一厘清。 文书呈沐晴儿阅定后,加盖镇北大将军印,发往各军与官署。 各地衙门随之运转,调集粮草,赶制兵器铠甲;骑营、步营士卒频繁调动,整装备战。 “晴儿姑娘,千牛、铁阳、伏龙三卫之中,可集结多少兵力?” 正月十六这天,诸葛青、朱端和、罗文通与孟蛟四人一同来到小院,见到了沐晴儿。 “一日之内,可以调集两万精锐骑兵。” 沐晴儿略作思索后回答。 “会不会有变故?” 诸葛青问。 “不会。” 她摇头。 “那就好。” 罗文通接着说,“我们几人商议后认为,北蟒最有可能的做法是在断龙关正面佯攻,牵制燕郡主力,同时分出一支轻骑。” “一是绕行北凉,轻装疾进,突破天陷关,直插燕郡腹地。 若真如此,大将军多年经营的局势恐将毁于一旦。” “二是佯攻断龙关,另遣兵马借道草原,联合朵颜三部,自弥桑河攻入燕郡。” “还有第三种可能。” 诸葛青神色严肃,“北蟒也可能选择正面强攻,同时从北凉与朵颜三部分两路进兵。” “若走这一步,北蟒至少需调动十万大军。” “朵颜三部向来同心协力,若主力尽出,又是十万铁骑。” “燕郡全部兵力,骑兵与步卒合计也不足六万。” “最严峻的局面,便是以这不足六万的人马,应对北蟒与朵颜三部合计二十万铁骑。” 诸葛青如此分析。 “况且此战燕郡孤立无援,还需提防北凉趁机发难。” 罗文通道:“这仅是最坏的推想,除非北蟒决意彻底吞并燕郡,否则不至于此。” “但危机中也藏有机会。” 诸葛青展开燕郡地图,指向北凉与燕郡之间的关隘,“天陷关原属燕郡,自大将军进驻燕地后,被划归北凉,现驻有三千精兵。” “天陷关对北凉而言,犹如断龙关之于燕郡。 此关在北凉手中,燕郡铁骑便难进北凉,而北凉骑兵却可随时踏入燕地。” “这是北凉王用以牵制大将军的最后一道筹码。” 罗文通微微一笑,“我们商量后认为,或可借此机会,将天陷关收回。” “届时北有断龙关,东有乱石城,西占天陷关,南控青幽关,四座雄关在握,燕地便固若金汤,进退皆宜。” “向北可击北蟒,向西能进北凉,向东可渡弥桑河驰骋草原,南下转眼即入青州。” “妙计!” 孟蛟抚掌称赞,随即又皱眉,“但天陷关那三千守军,非数万人难以攻下。 况且大将军曾交代,眼下还不能与北凉公然对立。” “不必强攻。” 诸葛青神色从容,“关键看北凉王如何选择。 若他有意纵容北蟒大军入燕,北蟒骑兵必能夺下天陷关。” “那时我们埋伏在三卫的两万精骑便可作为后手,趁北蟒立足未稳,夺回天陷关,既能关门歼敌,又可顺势将关隘收回。” “这就要看大将军与北凉王之间的父子情分了。” 朱端和轻抚长须,“若北凉王不趁火 ** ,我们便不取天陷关;若他真有异动,就怪不得我们出手。” “一切便有劳各位了。” 沐晴儿微微躬身行礼。 “晴儿姑娘不必多礼。” 诸葛青三人连忙侧身避让。 “我等本就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来。” “正所谓受人之禄,忠君之事。” 罗文通笑道,“大将军待我等不满,我们虽不能上阵杀敌,出谋划策总还尽力。” “听闻北凉王府中有一位高人。” 诸葛青道,“在下冒昧,很想领教一番,此人究竟手段多高。” 第50章 第50章 “孟蛟,公子仍在闭关,你须全力配合三位先生的部署。” 沐晴儿对孟蛟嘱咐。 “晴妹放心。” 孟蛟拍胸应下。 “燕郡安危,托付诸位了。” 她神情郑重。 送走几位幕僚后,沐晴儿转身走向磨刀苑。 此时的磨刀堂,已被一片凛冽的刀气重重笼罩。 就连破军与南宫仆射等人,也只得远远退开,更不必说掩日、赫连勃这般指玄层次的武夫——他们同样不敢过于靠近。 林轩此番突破所激荡的刀气实在过于凌厉,但凡未达天象境界者,稍一触及便难免受伤。 “晴儿姑娘。” 见她走来,几人纷纷见礼。 “掩日,这些日子万万不可松懈。” 沐晴儿肃然叮嘱:“公子正处破境紧要关头,绝不容许任何人惊扰。” “遵命。” 掩日当即应声。 “晴儿姑娘放心,即便拼上性命,我等也绝不让人踏入磨刀苑半步。” 赫连勃亦郑重表态。 苑内尚有数位宗师境的刀奴镇守,寻常高手未及接近便已毙命。 加之暗处尚有六 ** 潜伏,沐晴儿并非过于忧虑,唯恐北蟒高手不惜冒险来袭。 冰雪还未消融 朝堂上下的视线却已齐齐投向燕地与北凉——只因一道加盖镇北大将军印鉴的奏疏已递至京城。 登基方才一年的年轻皇帝阅罢奏章内容,只觉额角隐隐作痛。 “曹正淳,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转向身旁随侍的太监。 此人年约四五十岁,身形魁梧却鹤发童颜,显然身怀精深内力。 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正淳,虽声名不及宫中另一位大珰,武功修为却极为出众。 新帝即位以来,他屡获提拔,如今已是天子眼前的红人。 “奴才已遣人探明情形。” 曹正淳躬身回话:“去岁镇北大将军林轩孤身闯入北蟒皇城,斩杀供奉堂多位高手,又歼灭三千北蟒禁军,令北蟒朝廷颜面尽失。 此外,林大将军还暗中擒拿不少北蟒武林人士,以致北蟒正邪两道竟联手应对。 依老奴之见,今岁北蟒大军南下,必与这两桩事脱不开干系。” “这林轩,倒是骁悍得很。” 天子轻叹:“堪称一员猛将。” “确实勇武过人。” 曹正淳低声附和。 “只是未免贪心了些。” 天子又道:“既要粮草,又要兵甲战马,还索要银两。” “陛下。” 曹正淳进言:“燕郡地势险要,实为北境屏障,断龙、青幽二关若有闪失,北蟒与草原铁骑便将长驱直入。 若其所奏属实,朝廷多少也需拨付些许物资。 不过——” 他话音一转:“远水终究难救近火,待粮草军械自京城运抵燕地,只怕北蟒大军早已兵临城下。 不如陛下以八百里加急传旨,命北凉王筹措一批粮草送往燕郡,一则可显陛下恩泽,二则亦可削弱北凉实力。” “此计甚妙。” 天子眼中一亮。 “来人,备笔墨。” 数日后,京中圣旨以八百里加急送至清凉山。 徐晓仅瞥了一眼,便随手将其掷入火炉,任其焚作灰烬。 骂道:“真不是个东西。” “让我筹措二十万石粮草、一万套战甲、五千匹战马、两万柄长刀运去燕郡——他当自己是谁? 难不成觉得我是 ** ,撒把豆子就能变出这许多东西? 没有,一根鸡毛都没有。” “王爷何必动怒。” 一旁文士端起茶盏,缓缓道:“传旨之人尚未离去,王爷不妨也拟一道奏疏,交由他带回京城。 便说北蟒大军即将南下,恳请陛下多拨银两、兵械与粮草。” “倒也不多要。” 徐晓提笔书写:“就要两百万石粮草、三万匹战马、四十万两白银、三万套甲胄战刀罢了。” 写毕,他令侍卫交给传旨官员,当夜便出发送回京城。 饮了口茶,徐晓道:“刚得的消息,北蟒正在调兵遣将,南下已成定局。 依你看,北蟒是会攻我北凉,还是打燕郡?” “两地皆会进犯。” 文士言:“北境动静非同小可,此番调遣军力远超从前,或达十数万之众,应是近年最大规模的南征。 然其攻北凉当为虚张声势,主力实指燕郡,且极有可能与东侧朵颜三部联手南侵。” “去年林轩在草原重创胡羌诸部,今年又与弥桑河及朵颜三部数度交锋。 阿鲁台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虽看似佯攻,却不可不防。” 文士续道:“宜将虎豹骑移至拒北城,以阻北境大军,同时于朔阴、源河等地集结重兵,形成侧翼呼应。 然此策等于主动撤开燕郡西侧防务。” 徐晓道:“若对方得知此情,遣轻骑自朔阴东进直取天陷关,燕郡便将陷入险境。” “王爷,若北境果真行此险招,正可诱其深入,届时内外夹击,我北凉军长驱直入,与林轩呼应合围。 王爷,当断则断,莫留后患。” 文士眉头微蹙。 “若以一郡之危,能换北疆十年太平,又何惜个人声名?无非承受些许非议。” 将虎豹骑自朔阴调往拒北城,无非是忌惮林轩声望过高,恐其不待兵符便调兵援燕。 而集重兵于朔阴、源河,其意不言自明。 “我倦了。” 徐晓摆手。 文士会意,起身离去。 时至二月 边关战火虽未真正燃起,紧张气息却日益浓厚。 燕蟒交界处,北境骑兵屡屡现身,燕郡铁骑亦不断出入草原,探查军情,观察动向。 北境、北凉、燕郡三方皆在做最后准备,大战随时可能爆发。 三者之中,以北凉与北境实力最强,一方拥兵百万,一方坐拥三十万铁骑称雄。 燕郡户数不过五十万,此数已含流民与三卫内拓跋部落人口。 可战之兵仅数万,地不过两郡,却反成此战关键。 以两郡之地、数万士卒,对抗拥兵百万的北境,犹如螳臂当车,看似不自量力。 然而燕郡境内,并未见太多慌乱。 无他 镇北大将军林轩此名,足以令人心安。 南征北战,未尝败绩。 林字帅旗所至,北境与草原部众往往望风而退。 各县衙迎来众多愿入伍的青壮,任凭官吏再三劝解,众人仍不愿离去。 王清虽欲继续扩军,然兵甲装备难以支撑,各营将领每日不是操练兵马,便是往返将军府议事。 粮草一车车运往断龙关与乱石城。 多数 ** 青壮被郡府征为劳役,负责转运粮草、锻造兵器。 各处匠坊炉火日夜不熄,工匠轮番赶工。 此刻已无需官府张贴告示,人人皆明白,若让北境铁骑踏入,则一切皆休。 外界的纷扰并未传入将军府。 林轩仍在磨刀堂内静修,唯沐晴儿与林韵琴案前文书堆积如山,劳碌日增。 二月 燕郡雪止 寒气仍重 街巷行人裹厚衣步履匆匆 磨刀苑中 一袭白衣的南宫仆射正在练刀,双刀起落,刀气凌冽。 忽然 十余名黑衣蒙面武士腾跃入院,直扑磨刀堂。 “嗤” 南宫仆射三步踏前,绣冬与春雷齐出,两名蒙面人喉间见血。 “噗” 又一道冷光闪过,破军落地,长刀染血,其身后三名蒙面人已被斩为两段。 不过几次呼吸,十余名刺客皆已毙命。 侍卫冲入院中,只见遍地尸身。 破军冷瞥南宫仆射一眼,收刀离去。 磨刀堂门扉依旧紧闭。 夜色深沉 盘坐于地的男子缓缓睁眼,原本寂静的磨刀堂内忽有劲风卷起。 雄浑的内息环绕在林轩身侧,天霜冷意、风神疾劲、排云掌风。 三道真气彼此交织又合而为一,转瞬之间再度分离,互不相容。 “这便是三元合一么?” 林轩低语,右手微抬,堂中流散的三股真气向他掌心涌去,迅速交融,终凝作一团纯白气劲。 这正是三分归元气臻至圆满所生的三元真气,看似寻常。 内里却凌厉无匹。 三分归元气圆满,象征着他已彻底跨过指玄关隘。 “叮,恭贺宿主,晋入天象境。” 系统的提示在意识中响起。 “轰——” “轰——” 林轩重新合目,体悟天象境的奥妙。 片刻之间,一股骇人威压自他体内迸发,冲破磨刀堂,腾空而起,顷刻覆盖整座镇北将军府。 这气息恐怖至极,不似人间应有。 身处其间,宛若一叶小舟漂泊于怒海,被狂涛席卷,随时可能倾覆。 “砰——” 南宫仆射如受重击,面色骤然苍白,手中双刀几乎脱手,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后飞退,直至数十丈外方才稳住。 “何等威势。” 她眼中盈满惊异与震动:“此乃天地之威。” 磨刀苑内 所有刀奴皆感知到这可怕气机,个个身躯战栗,心惊胆战,浑身僵直,连指尖亦不敢稍动。 “这是……” 后院 跛足的张伯正清扫积雪,蓦然抬头望向磨刀苑,苍老面容绽开笑意。 “终究踏入天象境了。” 他咧开嘴。 六 ** 、掩日、大盘儿、小盘儿,几乎将军府内所有高手尽被惊动。 天穹之上,乌云翻腾,天色骤然转暗。 “轰隆隆——” “轰隆隆——” 昏沉天际传来低沉鸣响,隐有电光流窜,雷声愈演愈烈。 每道电光闪过,整座将军府便随之轻颤,那股天地威势亦层层攀升,仿佛永无止境。 “这便是主上的实力么?” 破军不自觉吞咽唾沫,在这气机笼罩下,自觉渺小如蚁。 金刚境修为本足以傲视江湖大半武者,然在此刻,他只觉己身宛若蝼蚁。 “天象境。” 赫连勃魁伟的身躯微微发抖,喃喃道:“天人交感,大将军已成天象境大宗师。” 磨刀堂内 林轩再度入定 他未收敛自身气势,反而肆意催动修为。 灵台之中,神象昂首,金光流转,其心神正如赫连勃所言,沉入天人交感之境。 何为天象?举手投足皆可引动天地之势,以心神窥探天地之道。 能借三分天地之威,一念山岳动摇,一念江海逆流,一念万物失色。 此即天象境 整整三日三夜,他的气息方渐平息,不再攀升。 无人敢踏入磨刀苑半步。 “轰——” 苍穹上的雷鸣,空响了三日三夜,最终并未落下。 随着林轩天象境威压消散,雷霆亦渐归寂然。 闭合许久的磨刀堂大门开启,一袭白衣的男子自内走出。 “恭贺主上,成就天象境大宗师。” 赫连勃与一众刀奴步入磨刀苑,齐齐单膝跪地。 “起身吧。” 南宫仆射立于远处,未曾靠近,亦未言语,唯眸中掠过一丝微光。 林轩拂袖,一步迈出,身影已杳然无踪。 “如此手段,几近仙神。” 赫连勃慨叹。 天象境大宗师 已然屹立此世巅峰,多少武人毕生求而不得。 此刻 第51章 第51章 他竟亲眼目睹了一位天象境强者的出世,那骇人的气势与威压,至今忆起仍令他脊背发寒。 赫连勃不由得心生疑问,主人如今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尚未踏入天象境时,就已具备与天象境抗衡的战力,如今突破界限,恐怕其实力已触及陆地神仙境的门沿。 一念及此,赫连勃心头震颤,深觉自己能留在镇北大将军府是何等幸运。 “晴儿。” 沐晴儿望着忽然现身的白衣男子,并未显露太多惊奇,只是眼中洋溢着喜悦。 “恭贺公子破境。” 她双眸弯如新月,格外动人。 不过几日,林轩晋入天象境的消息已传至凉蟒两地。 将军府上空盘桓不散的磅礴气息持续良久,纵想遮掩亦无法做到。 清凉山 徐晓得知此事后,整夜于榻上辗转难眠。 以他对这位义子的认知,向来是同阶无敌,越级胜敌更如寻常之事。 先天斩金刚,金刚斩指玄,指玄斩天象——而今林轩已登天象。 徐晓心知肚明,其真正实力恐怕早已超越天象范畴。 “棘手啊。” 窗外月色朦胧,徐晓难以入眠,索性起身披衣推门而出。 月华洒落阶前,凉风拂过,他微微一颤。 提灯在手,徐晓朝听潮亭行去。 “便知你还未歇息。” 徐晓登楼,见文士正独自对弈。 “王爷不也未就寝么?” 文士抬眼。 “难以安睡。” 徐晓盘膝坐下,摇头道:“两日前,林轩踏入天象境。” “嗯。” 文士颔首,面色仍是从容:“一位天象境大宗师,改变不了大局。” “天地自有其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一位天象境,又能斩敌几何?” “切莫小看那孩子。” 徐晓提醒:“昔年他随行赴武当山,王老道曾言,林轩每进一步,必为同境至强。” “天象境内无敌么?” 文士执子微顿,落于盘上:“尚且不足。” “须知此番北蟒统兵之人,非以往那些庸碌之辈。” 文士含笑:“燕郡的命运早已注定,王爷这位义子的命数亦已定下。” “王爷不必忧心。” 他成竹在胸:“此一战,北凉将尽收燕郡与草原,北蟒十万大军亦将葬于燕土。” “林轩必亡。 唯其身亡,世子方能安稳接掌整个北凉。” “但愿如此罢。” 徐晓只得如此 ** ,然心底总有一丝不安隐隐跃动。 三月 北蟒南下的意图再无掩饰,一支支精锐铁骑向南数州调集。 北凉与燕郡严阵以待,北凉铁骑频频调度,重兵前压,倚拒北城等数座坚城固守。 燕郡更不待言,数月前便已整军备战。 断龙关城楼之上,张龙与甲雄身披甲胄,腰悬战刀,面色肃然。 城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局势颇为严峻。” 张龙望见一支北蟒骑兵小队出现于关外百丈之处,肆无忌惮地窥视断龙关。 心头虽涌怒火,仍强自冷静。 “这些蛮子,日日都来。” 副将冷嗤:“有胆再近些,定教他们变成刺猬。” “他们正是摸准了咱们 ** 的射程。” 甲雄笑道:“就卡在边际,让你看得见却碰不着。 若派兵出关追击,这些北蟒人转头便走,绝不纠缠。” “抓紧将关墙加高加固。” 张龙下令:“步卒出城,每隔三丈布设陷马坑,内埋竹木尖刺。” “老甲,关内囤积的滚木擂石、 ** 箭矢可足用?” “绰绰有余。” 甲雄嘿嘿一笑:“到时候非得叫那些北边的草原莽汉好好喝一壶。” 近两年间,断龙关不断修筑拓展,城墙已高达十丈,内部城郭绵延,设施齐备,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加上这个月新运抵的粮草,足以供关上万余兵士支撑大半年之久。 “两边山岭也得安排人日夜巡查。” 张龙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老子倒要瞧瞧,那些北地莽汉有什么本事闯过此关。” 时入三月中旬,燕郡各处陆续开始了春耕劳作。 “八百里加急!” “闪开!” 一名身背令旗、身着黑甲的驿卒纵马飞驰,接连穿过数座县城集镇,最终驰入燕州城内。 镇北大将军府 “启禀大将军,北蟒已聚集二十万兵马,正朝南行进,不日便将抵达燕郡边境。” “多少?” 诸葛青以为自己听错,连忙追问。 “二十万大军,内含十二万骑兵,八万步兵。” 驿卒再次禀报。 “嘶——” 厅堂之中,孟蛟、兀突骨等将领以及诸葛青、罗文通等幕僚皆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孟蛟短暂惊愕后,随即露出激动之色:“那位北蟒女帝可真舍得下本钱,二十万人马,咱们燕军的刀怕是要砍钝了才杀得完。” “大将军,请下令吧。” 薛头陀也被调回了燕州城,此刻搓着手,跃跃欲试:“弟兄们早就等不及了。” “我要斩下三万北蟒人的首级。” 兀突骨声如闷鼓。 见这群骄兵悍将无一显露惧色,诸葛青心中忽然安定了许多。 “下什么令。” 林轩却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诸葛青几人,含笑道:“几位先生,这情形是否也在诸位预料之中?” “我们原先推测北蟒至多能调动十万兵马已是极限。” 朱端和双眼紧盯着地图,片刻后断言:“北蟒必定会分兵。” “理由何在?” 林轩问道。 “倘若二十万大军全数压向燕郡,就等于将侧翼完全暴露给北凉。” 诸葛青接话:“只要北蟒主帅不是愚钝之辈,便绝不会如此行事。 因此这二十万人马,至少一半必须开往拒北城,用以牵制北凉主力,剩余兵力才会用来进攻燕郡。” “大将军,今日凌晨,虎豹骑已从朔阴开赴拒北城。” 又有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前来禀报。 “知道了。” 林轩略一点头,端起茶盏,神色从容依旧。 诸葛青与罗文通对视一眼,彼此目中均掠过一丝笑意。 果然成了。 一切正如他们先前所料。 “大将军,可派薛将军领三千精锐刀盾手潜入大伏山。” 诸葛青拱手提议。 “请大将军放心。” 薛头陀向前踏出一步,立下军令状:“若未能达成使命,末将愿献上头颅。” “本将军对你的脑袋没兴趣。” 林轩笑道:“我还指望你日后为我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呢。” “薛头陀领命!” “率三千刀盾手进入大伏山,伏兵于天陷关以西山林。” “诺!” “末将领命!” “我还需要一个人。” 林轩的目光落在以诸葛青为首的几位幕僚身上。 “请大将军吩咐,凡有所命,必当遵从。” 几人齐齐拱手。 “秘密出使朵颜三部,说服他们出兵进击北蟒。” 林轩说道:“此事艰难,不仅需辩才无双,更要有胆魄。 说不定人刚到,还未见着阿鲁台,就被朵颜三部的人拖出去砍了脑袋。” “我去吧。” 罗文通轻捋长须道:“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说动朵颜三部,但若是说不成,我也不会活着回来。” “好。” 林轩点头:“倘若你死在朵颜三部,他日我必用十万朵颜部落族人的头颅来祭奠你罗文通。” “呵呵,有将军此言,我即便此刻赴死,心中也无牵挂。” 罗文通朗声笑起来。 “今晚就动身,我会调遣百名骑兵护送你前往乱石城,之后的一切,便全靠你自己了。” 众将接令退下,各自匆忙准备,为不久后的大战筹划安排。 林轩执笔写下一纸对阿鲁台的任命文书,盖妥镇北大将军的印章,随后交予罗文通带走。 当夜 月色黯淡,浓云遮蔽天空,百骑护送这位将军府谋士离开燕州城。 几乎同时,仓县地界,薛头陀率领三千步兵悄无声息潜入大伏山,朝天陷关疾行而去。 夜已深 镇北大将军府内依旧灯火通明,林轩负手而立,凝视墙上悬挂的那幅地图。 图上涵盖凉蟒、燕军及草原诸部。 “公子,还不休息吗?” 大盘儿端着热汤走进来,素白裙裳衬出窈窕身段,胸前曲线愈发显眼。 步履轻移间,娇容生媚,姿色动人。 “不倦。” 林轩转身接过热汤,一饮而尽。 “晴儿还在批阅文书吗?” 他问道。 “嗯。” 大盘儿点头:“这些日子,府库银钱、粮草调动频繁,春耕也要安排,事务繁多。” “不止晴儿妹妹,连韵琴妹妹也在忙碌。” “我倒想帮些忙。” 大盘儿轻叹:“可公子若让我侍奉尚可,那些文书事务,我看着就头晕。” “各有所长,不必勉强。” 林轩微微一笑。 “天罡剑气练到第几层了?” “第七层。” 大盘儿轻柔地为他揉捏肩膀与手臂:“已凝出三十六个窍穴。” “我家大盘儿果然天赋过人。” 他向后仰靠,枕在她怀中,睁大双眼,却望不见大盘儿的面容。 “嘻嘻,主要是公子教得好。” 大盘儿说道:“若不是跟随公子,莫说修为精进,便是这双眼睛,恐怕仍陷于黑暗之中。” “公子,虽大战临近,您还须留心歇息。” 她轻声劝道:“您在,整个燕郡上下才有依靠。” “大盘儿,我想吃酸菜鱼。” 林轩忽然开口。 “好。” 大盘儿虽觉意外,仍点头应下:“我这就去做。” “记得辣些,酸菜多放点。” 林轩补充道:“再备两样小菜,温一壶竹叶青。” “好。” 大盘儿转身离开大堂。 夜色浓重,乌云渐散,一缕柔和月光洒落,穿过树梢初生的嫩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远处池塘如白玉般泛着粼粼波光,涟漪轻荡不止。 两只麻雀飞落枝头,不时啄理羽翼。 “咻” 一道乌光自院外破空而来,直射屋内,扑向他的面门。 林轩不慌不忙,只抬起两指,便将飞刀稳稳夹住。 “难得来一趟,这就要走?” 他放下手中的飞刀,细看能见刀面上刻着几行歪斜小字。 林轩并未起身,只侧首望向庭院之外。 无人回应 一片寂静 唯有风声细微 他挑眉:“怎么?连这点情面都不给?” “咳。” “你怎知是我。” 阴影中走出一人,白衣如雪,身姿挺拔,相貌极为俊朗。 “从你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我便知晓了。” 林轩撇嘴。 “没有外人,进来吧。” 来人正是北凉猛将,那位闻名天下的白衣兵仙。 “天象境果然不同凡响。” 陈芝报摇头轻笑,迈步走入堂中。 林轩提起茶壶斟满两盏,将其中一杯推向对面。 陈芝报安然坐下,伸手接过瓷杯。 “不在北凉安稳待着,为何突然来到燕郡地界?” 他语带戏谑。 “军中日子久了难免憋闷,出来散散心,不知不觉便走到这里。” 陈芝报语气平淡。 “呵。” 第52章 第52章 “你这散心可散得真够远的。” 林轩眼梢微扬:“义父未派你领兵,心头不痛快了?” “嗤。” 陈芝报不以为然:“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这张嘴还是如此不饶人,难怪兄弟几个里头,没谁与你亲近。” 陈芝报反唇相讥。 “说得好像其余几人就与你交好似的。” 林轩立刻回敬。 陈芝报闻言失笑,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位大义子与林轩这排行最末的七义子,境遇竟颇有相似之处。 “储禄山那庸才,也配执掌兵权?” 林轩环抱双臂,双脚架在案上,讥诮道:“竟还妄想接手虎豹骑。” “你眼下处境堪忧。” 陈芝报声音平静:“差不多已到性命攸关之时。” “你专程来燕郡,就为告知此事?” 林轩凝视着他。 “是。” “昔年你于同渊山救我一次,今日我还你一命。” 陈芝报静默半晌,取过案上那柄飞刀,五指收拢,将其碾作铁屑。 “此人乃北凉暗探。” 他肃然道。 “明白了。” 林轩颔首。 “还有别的话要说么?” “没有了。” 陈芝报摇头。 “上回是我,下一人便是你了。” 林轩声调悠长:“可愿出来与我 ** 大事?你我联手,必能闯出一番天地。” “没那兴致。” 陈芝报撇了撇嘴:“你自身尚且难保,还想拉我下水。” “哈。” 林轩并未动怒。 “前几日储禄山欲拿虎豹骑几名偏将立威,被我拦下了。 可要将人送来你处?” 陈芝报问道。 “日后再说吧。” 林轩眯起双眼:“储禄山这肥厮愈发猖狂,来日我定要活剐了他。” “公子,酸菜鱼备好了。” 大盘儿在门外听见谈话声,止步通报。 “端进来吧。” 听得林轩吩咐,她才捧着酒菜入内,瞥见那白衣男子,自然认得是谁。 却未多问,亦无多余神色,只作未见。 “大盘儿,守好院子,莫放人进来。” “是。” 大盘儿退去。 “尝尝吧。” 林轩斟满酒,拿起碗筷道:“依你的性子,此后重逢,恐怕便得兵刃相向了。” 陈芝报举杯饮尽,面露涩然:“义父行事渐失分寸,麾下弟兄皆感心寒。” “林轩,他日再见,你我好好比试一场。” 陈芝报搁下酒杯:“且看是我这白衣兵仙高明,还是你这镇北大将军、天下第一猛将更胜一筹。” “好。” 林轩点头。 “同渊山救命之恩已还,从此你我互不相欠。” 陈芝报起身离座,步入夜色,转瞬无踪。 “掩日。” 林轩面色倏寒,眼中杀机流转。 “公子。” 掩日从厅堂暗处悄然现身。 “去伏龙卫走一趟,将铁扎木严密监视,稍有异动,立即回报。” “遵命。” 掩日奉命离开。 “父亲大人,您这步暗棋布置得着实深远。” 林轩低声自语。 若非陈芝豹透露风声,恐怕自己至今仍被蒙在鼓里;那支作为后备力量的三卫精锐骑兵,若在紧要关头反叛,对燕郡造成的冲击将无法估量。 其后果甚至比北莽铁骑攻破天陷关更为严重。 依据他对陈芝豹的认知,对方并不屑于用虚假情报欺瞒自己。 看来北凉确实打算以燕郡为饵,意图一举两得,既吞并燕郡,又顺势围歼北莽大军。 但林轩绝非束手就擒之人。 想要取他性命,未尝不可。 前提是对方具备相应的本事。 强抑心中愤懑,他用过夜宵,拭净嘴角,便朝后院行去。 书房灯火未熄,两位女子正专注批阅文书,见他入内,皆停下手中事务。 “公子。” “韵琴,夜已深了。” 林轩轻抚林韵琴纤腰,含笑道:“早些安歇吧,若累坏了身子,我难免心疼。” “好。” 林韵琴领会言外之意,悄然退出书房。 “公子有何要事?竟需支开琴妹。” 沐晴儿神色肃然。 “伏龙卫内藏有北凉暗探。” 他落座沉声道。 “何人?” 沐晴儿面容微变。 “铁扎木。” 林轩道:“我已命掩日暗中监视,但我怀疑三卫之中,北凉暗线远不止铁扎木一人。” “此人在拓跋部族声望颇高,当初亦是首个向我等归顺的拓跋首领。” 沐晴儿心生余悸:“若我等与北莽交战之际,此人登高一呼,燕郡危在旦夕。” “幸而察觉尚早。” 林轩颔首。 那位义父手段果然老辣,竟连草原之上也布下暗桩。 “顺藤摸瓜。” 他冷然道:“务必将三卫与燕郡境内所有北凉暗探悉数揪出。” “明白了。” 沐晴儿领会公子意图,轻声道:“此事公子不必劳心,交由妾身处置便可。” “晴儿办事,我最是安心。” 伸手将晴儿拥入怀中,感受那份温软,只觉气血隐隐翻涌。 指尖轻挑裙裾,他双目微睁:“好晴儿,竟如此大胆。” “才没有呢。” 沐晴儿双颊晕红,细声道:“还不是因公子偏爱这般。” “咳,说得是,如今我更为欢喜了。” 林轩唇角微扬,顺势拂灭烛火。 三月将尽 北莽二十万大军完成集结,浩荡南进,直指凉燕边境。 十余万铁骑驰骋原野,走兽飞禽惊惶四散,即便相隔数十里,仍能感受到席卷而来的凛冽杀气。 “八百里加急!” “禀大将军,北莽军已抵西河州。” “禀大将军,北莽军距断龙关仅八百里。” 探马一日三报,镇北大将军府戒备森严,披甲士卒昼夜巡防。 随着北莽大军日益逼近,燕郡全境皆笼罩于战云之下。 “八百里加急!” “禀大将军,乱石城来信,朵颜三部正在调集兵马。” “禀大将军,北凉军朝西北防线收缩。” 北莽压境,朵颜三部蠢蠢欲动,北凉更主动将东线兵力后撤。 虽早有所料并预作部署,但当一道道军情传至将军府时,众将神情仍显凝重。 “徐跛子当真……” “毫无道义可言。” 孟蛟怒声斥骂。 “枉费弟兄们多年为他舍命效忠。” “且不提往事,单是当年拒北城血战,若非大将军扭转危局,他这北凉王之位岂能坐稳至今?” “难怪养出个痴傻的。” 孟蛟的斥责声连绵不绝。 “这就是天理循环。” “苍天有目。” “令他腿脚不便。” 正厅之中 在场诸人均是面露无奈,林轩同样忍俊不禁,待孟蛟宣泄完毕,他才出言制止。 转向诸葛青问道:“罗文通是否已抵达朵颜三部?” “即将到达。” 诸葛青回应:“明晨之前必能赶到。” “倘若他能以口舌之利说服朵颜三部,便是立下显著功劳。” 林轩合目凝神,继续休憩。 几位谋士则持续商议,推敲是否尚有其他未料之变数,用兵之道正是如此。 临机应变固然关键,然则应对如此重大战事,必须谋定而后动。 须将一切潜在变故悉数考量周全,唯此方能常保胜利。 林轩颇为幸运,招致帐下的这些谋士均具实学,至少目前观之,才能皆属上乘。 至于究竟高明至何程度,待此战落幕自有分明。 “大将军,府外聚集了一众百姓,执意求见您。” 将军府的护卫首领疾步入内禀报。 “要见我?” 他面露讶异:“来者是哪些人?” “似乎是郡内各县的乡老与里正。” 首领答道。 “且去一见。” 他起身向外行去。 镇北大将军府外 聚集了不下百余人,皆是年长者,手中一致握着细长的朴刀。 四名守门兵士正对一位白发老者进行劝解。 “你们这些年轻人,怎的听不明白。” 老者神色焦躁,以朴刀撑地,高声言道:“今日若不见到大将军,我们绝不离去。” “老伙计们,你们说是不是。” “正是,不见大将军,我们便在此守候。” “绝不离开。” 这些年长者虽已暮年,却个个声如洪钟。 “李里正。” 兵士肃容道:“此处乃镇北大将军府,岂容喧哗。” “我不管这许多。” 老者索性盘膝而坐,道:“我们定要面见大将军。” 数名府卫相视无言,不知如何应对。 此时,将军府大门开启,林轩现身。 “大将军。” “大将军” 一众乡老里正顿时目光炯炯,急忙自地上起身。 “大将军,他们皆是从各处奔赴而来。” 护卫低声说明。 “无妨,退下吧。” 林轩摆手示意,护卫随即退避,他步下石阶,注视这些燕郡长者。 人人皆过五旬,却个个神采奕奕。 笑言道:“莫非府衙有何处置不当,竟劳诸位长者亲至将军府,为民陈情?” “大将军,府衙诸事皆妥。” 李里正摇头:“唯有一事不当。” “何事不当?” 他询问道。 “为何不准我燕郡儿郎上阵杀敌。” 李里正激昂道:“北蟒大军南侵,燕郡危殆,我郡壮士无数,皆欲斩蛮雪恨,可各县衙署竟拒不接纳,我等无奈,只得冒昧前来向大将军讨个公道。” “正是如此。” 又一位花甲老者迈步而出,手持一柄锈迹斑驳的长刀,身形虽瘦,双目却锐利有神。 “这两年来,大将军主持燕郡政务,对外扫荡胡羌部族,驱草原之敌于远方,对内减轻赋役,鼓励农耕,整肃吏治,使燕郡百姓得以安稳度日。 桩桩件件,我等皆铭记于心。” 老者情绪激动:“如今燕郡家家户户,谁不感戴大将军恩惠?” “可那些北蟒蛮族不愿让我们安生,我们当如何应对?” “与他们决一死战。” “豁出去了。” 一群燕郡的老者情绪激昂。 一位跛脚老者拄着刀站出来,声音铿锵有力:“我们落柳村共一百八十户,能上阵的青壮年还有一百二十三人。 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全村男儿绝不退缩。” “水鱼村能出九十八人。” “石鼓村有一百六十人。” “碾村可出两百人。” “枫叶村能出七十八人。” 老人们纷纷上前请战,将镇北大将军林轩团团围住。 “各位乡亲,请听我一言。” 林轩抬手示意,周围才安静下来。 “大家的心意我明白。” 他提高声音说道:“但如今郡府库存的兵器、铠甲和粮草有限。 况且燕郡还有数万骑兵驻守,绝不会放任北蟒侵犯边境。” “大将军。” 第53章 第53章 李乡正单膝跪地:“我们可以自己准备干粮和武器,只求您准许燕郡子弟奔赴战场。” 话已至此,若再拒绝便显得不近人情。 林轩只得应允:“明日郡府会下发文书,派人到各个村镇组织青壮训练。” 他语气一转,郑重补充:“但绝不能影响春耕。 若有需要,我会再下令从各县征调人手。” “多谢大将军。” 得到承诺后,各位乡老方才陆续离开。 将军府内 几位谋士与将领远远便听见林轩的笑声。 待他走进来,诸葛青问道:“大将军因何发笑?莫非有什么好消息?” “自然是好事。” 林轩笑道:“燕郡军民同心,此战必胜,定要让北蟒溃不成军。” 两日后 北蟒二十万大军于桔子州兵分两路,一路朝北凉,一路直奔燕郡。 天色昏沉,乌云蔽空,狂风呼啸 “轰隆隆——” 草原上空雷声滚动,电光闪烁。 弥桑河以东的辽阔草原,北接北蟒,南邻两辽。 朵颜三部是这片草原上规模较大的胡羌部落之一,拥兵十万左右。 近来朵颜三部频繁调动兵马,引得周边部落不安。 “轰隆隆——” “轰隆隆——” 夜幕降临,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乌云翻腾,电光短暂照亮大地。 无边无际的营帐驻扎在草原上,战马嘶鸣。 此处是朵颜部 朵颜三部中以朵颜部实力最强,拥有数万精锐骑兵,纵横草原大漠,罕逢敌手。 狂风卷过营帐,朵颜部大单于阿鲁台正在王帐内与部下饮酒作乐。 十余名衣衫单薄的女子翩然起舞,引得帐中众人连连喝彩。 阿鲁台举杯高声道:“来,为我们即将踏平燕郡干杯!到那时,燕郡的男子皆成奴隶,女子皆属我们!” 正酣畅时,一名护卫掀帐而入,禀报道:“大单于,我们捉到一个燕人,自称是镇北大将军的使者,请求面见大单于。” “镇北大将军?” 阿鲁台脸色一沉。 “必是燕军细作。” 一名魁梧将领冷声道:“拖出去斩了便是。” “正好用来祭旗。” 另一名朵颜部将领狠狠说道。 去年朵颜部与燕军在弥桑河交战数次,皆未占得便宜,因此对燕人尤其是镇北大将军林轩恨之入骨。 “大单于,燕人定是得知风声,特意前来扰乱军心。” 有人如此进言。 阿鲁台正欲下令将人拖出斩首,那名卫兵却禀报道:“此人声称我们朵颜部族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 阿鲁台冷哼一声,将掌中酒杯掷碎于地,面色森寒道:“带他进来。 本汗倒要亲耳听听,我朵颜部族的大祸究竟从何而来。” 片刻后,两名卫兵押着被绳索紧缚的罗文通步入帐中。 这位本是文质彬彬的将军府谋士,此刻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身上可见多处伤痕,显然已遭受拷打。 “狂妄燕人,见到我朵颜部族大汗,竟敢不跪!” 一名胡人将领猛然站起,对罗文通厉声呵斥。 “来人,拖出去斩了。” “锵锵——” 帐中顿时响起数道弯刀出鞘之声。 “呵。” 罗文通奋力挺直身躯,冷眼扫视四周,凛然道:“我乃镇北大将军遣来之使,有胆便取我性命。 他日燕郡铁骑横扫草原,尔等头颅足以填平弥桑河。” “好大的口气!” 帐内胡将皆怒不可遏。 众人正要上前诛杀罗文通,阿鲁台却抬手制止。 这位朵颜部族的大汗含笑说道:“倒是条硬汉。 你们那位镇北大将军性命将尽,不如转投本汗麾下。” “ ** ,大汗何出梦语?” 罗文通摇头:“依我看,性命危在旦夕的,当是大汗您。” “大汗,此人已疯,拖出去斩了吧。” “你且说说,谁能取本汗性命?” 阿鲁台面露轻蔑:“我朵颜三部兵强马壮,个个皆是以一当百的勇士。” “可笑。” 罗文通直接打断他:“不知大汗是否听过‘唇亡齿寒’的故事?” “自然听过。” 阿鲁台点头:“那又如何?” “如何?” 罗文通冷笑:“大汗半身已入黄泉,竟仍不自知。” “大汗是否认为,与北蟒联手便能劫掠燕郡?” “燕郡守军不过数万。” 阿鲁台道:“我朵颜三部铁骑十万,再加北蟒二十万铁骑,难道还踏不破一个小小的燕郡?” “踏不破。” 罗文通摇头:“我燕郡虽仅有数万铁骑,却皆为精锐,更握有断龙、乱石两关天险,燕郡固若金汤,背后尚有北凉支撑。” “难道大汗不知,镇北大将军与北凉王名为义父义子?” “朵颜三部十余万铁骑,可敌得过北凉三十万铁骑否?” 虚张声势,借势压人——尽管林轩与徐晓私下不睦,明面上却仍维持着情深义重的形象。 至少世人皆知,镇北大将军林轩乃是北凉王麾下七名义子之一。 罗文通声色俱厉:“大汗莫非听信北蟒蛮子几句蛊惑,便敢进犯燕郡?” “这……” 阿鲁台神色间浮现一丝迟疑。 “我再问大汗一句。” 罗文通向前迈出一步,全然无视周围锋刃:“倘若北蟒当真攻占燕郡,大汗该如何自处?朵颜三部又该如何存续?” “届时无论北蟒欲南下饮马,或中原意图北拓疆土,朵颜三部皆夹在中间。” “不论北蟒或朝廷,首要之举便是剿灭包括朵颜三部在内的所有草原部族。” “大汗竟如此短视,为眼前微利而葬送整个朵颜三部,乃至草原未来。” 王帐之中,朵颜部族的将领们彼此相顾,默然无声。 “若镇北大将军亡于朵颜部族铁蹄之下,大汗认为北凉王会如何?北凉三十万铁骑会如何?朝廷又将如何?” 面对罗文通逼问,一名胡将反驳:“胡言乱语!燕郡与北凉早已表面和睦、内里疏离。” “若徐晓与林轩果真父子情深,北凉铁骑又怎会放开东线屏障?” “你还有何话可说?” 阿鲁台摇头:“若无他言,今夜便以你祭奠我朵颜部族战死勇士。” 罗文通面色不改:“那又如何?大汗岂不愿深思,凭大将军在北凉军中的威望,若死于朵颜部族与北蟒之手,北凉老兵必会誓死复仇。” 此刻北凉王亦被迫调兵,然而北蟒军力雄厚,局面至此,唯有以朵颜部落首领来平息北凉三十万精锐的愤怒。” 罗文通察觉阿鲁台目光中的犹豫,继续说道:“若此次朵颜三部协同北蟒进攻燕郡,结局无非两种。 一是燕郡失守,北蟒趁势南侵,顺势铲除朵颜三部;或朝廷与北蟒联军出击,朵颜部落同样难逃覆灭。” “二是燕郡守住,北蟒可退返北方,但大单于与朵颜三部却无处可撤。 战后,大将军必将调动燕郡全部军力,彻底扫平朵颜三部。” “真是狂妄,燕郡真有这般能耐?” 一名胡将出声质疑。 “当然有。” 罗文通冷声回应:“数万披甲士卒能渡弥桑河,联合两辽十余万兵马北上,大单于便进退无门。” “战或和,请大单于慎重斟酌。” 说完利弊,罗文通便不再多言。 “你们先退下。” 阿鲁台思量少许,挥手令帐中胡将退出。 “来人,为他解绑。” 松开绳索后,侍从为罗文通铺上软垫、端来奶酒。 阿鲁台道:“我若此时罢兵言和,岂非反复无常?不惹燕郡大军,却开罪北蟒,到时他们铁骑南下,我朵颜部落又如何保全?” 罗文通正等着这一问,起身答道:“难道大单于以为不得罪北蟒,他们的铁骑就不会进入草原么?” “据我所知,这十多年来,朵颜三部与北蟒交战次数并不少。” “哼。” 阿鲁台冷哼:“那也比不上你们燕郡铁骑,短短两年就夺走千里草原,剿灭胡羌部落数十个。” “那是他们自取 ** 。” 罗文通道:“弥桑河以西的草原部族,哪个不曾侵扰劫掠过燕郡? 朵颜三部却不同,始终活动于弥桑河以东草原,从未进犯燕郡。” 罗文通趁势进言:“朵颜三部眼下的处境,大单于应当比谁都明白。 左右周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看似能暂得利益,实则两边都难讨好。” 无论北蟒、北凉或中原朝廷,朵颜三部都难以得罪。 这片草原不似燕郡据守雄关、牢不可破。 南北往来皆经草原,朵颜三部全赖同心协力、相互扶持,才得存一隅。 可若凉蟒与中原朝廷间的均势被打破,草原部落的安稳日子也就到头了。 燕郡在林轩掌控下,征讨草原部落的唯有他麾下燕郡铁骑。 但若燕郡落入北蟒之手,朵颜三部也必受牵连。 阿鲁台沉默片刻问道:“若我不出兵,能得什么好处?” “十年之内,燕郡铁骑不越弥桑河。” 罗文通答道。 “哼。” 阿鲁台面露不悦。 “还有第二条路。” 见阿鲁台神色动摇,罗文通心中渐定,继续说道:“彻底投向镇北大将军。” “你想凭几句话就换我支持?” 阿鲁台脸色阴沉:“如今林轩那**自身尚且难保。” “大单于说笑了。” 罗文通神色从容:“北蟒二十万铁骑,半步也进不了燕郡。” “我可以不出兵助北蟒,但也不会调兵帮燕郡。” 阿鲁台挥手,显得心绪不宁。 罗文通道:“大单于可知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之别?” “若此次大单于置身事外,大将军必守承诺,十年不渡弥桑河。 然而两辽仍有十余万大军,未必不北上;北蟒愤恨之下,也可能攻打朵颜三部以泄愤。” “我谁也不帮,结果谁都要来打我?” 阿鲁台紧锁眉头。 “正是。” 罗文通点头:“因大单于不够强,自然被视作可欺之对象。” 不助北蟒,会遭北蟒攻打;助北蟒,则招北凉与朝廷讨伐。 阿鲁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恼火,世上竟有这般令人无言以对的局面。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局面偏偏落在了自己头上。 “事实上。” 罗文通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如今摆在单于面前的,仅有一条清晰的道路。” “什么道路?” 阿鲁台压着满腹焦躁,勉强克制住想要对罗文通动手的念头。 “归附镇北大将军。” 罗文通语气平静:“唯有发兵进击北蟒,才能让朵颜部落得以保全。” “绕来绕去,这才是你真正的意图吧。” 阿鲁台怒极反笑。 “正是。” 罗文通坦然承认:“在下此刻就站在这里,倘若单于认为我哪一句说得不在理,大可将我斩首,将头颅悬挂在营门之上。 且看日后朵颜三部的结局,是否如我所言。” 第54章 第54章 阿鲁台渐渐冷静,反复思量后,竟觉得罗文通所言不虚,心头不禁一紧。 但他面上并未流露,只是问道:“我若归顺林轩,能有何益处?” “请容在下逐一说明。” 罗文通神色镇定。 “若单于归附大将军,共同出兵北蟒,日后北蟒南下寻仇,燕郡铁骑必会为单于解围。 此为其一。” “其二,大将军允准朵颜三部与燕郡互通贸易,并可向三部出售兵器战马、盐铁粮布,三部亦可将战马牛羊销往燕郡。” “其三,镇北大将军享有开府之权,能任免燕地所有官职。 若朵颜三部归顺, 大将军将在草原设立三卫,即朵颜卫、福余卫与泰林卫。 三卫的千户由三部首领担任,将军府还会派遣文官与各类工匠,协助单于治理部落,教导族人耕种技艺。” 罗文通话速平稳:“单于身为三部之首,将被册封为征虏将军,官居四品,隶属大将军麾下。” “单于认为这些条件如何?” 条件之优厚,令阿鲁台不禁心动。 他强按心绪,问道:“朵颜三部需承担何种义务?” “很简单。” 罗文通正色道:“若大将军有令,三部骑兵须随时听候调遣。” 阿鲁台追问:“倘若林轩日后反悔,又当如何?” “呵。” 罗文通面露不悦:“大将军一向言出必践,从未背信。” “单于纵横草原数十载,向来果断勇毅,为何此时却犹豫不决,顾虑重重?” 罗文通声音转冷:“是战是降,还请速作决断。 若降,我便回去复命;若战,也可早些取我性命。” “先生切莫动气。” 阿鲁台起身:“敢问先生姓名,现居何职?” “镇北大将军府主簿罗文通。” 他淡然答道:“此乃大将军亲笔签署的任职文书,盖有镇北大将军印信。 单于若存疑,可自行查验。” 说罢,罗文通拆开衣袖夹层,取出四张羊皮纸递上。 阿鲁台接过细看。 其中三张分别是授予阿鲁台征虏将军、朵颜卫千户以及泰宁卫、福余卫千户的任命状,均加盖镇北大将 ** 印。 “如何?” 罗文通问道。 “可以。” 阿鲁台小心翼翼收好羊皮纸,拱手道:“方才多有冒犯,还请罗主簿海涵。” “本单于愿归顺镇北大将军,出兵征讨北蟒。” “明智之举。” 罗文通微笑:“单于不久便会明白,归附大将军是此生最恰当的选择。” “罗主簿,何时出兵?” 阿鲁台询问。 罗文通道:“请尽快联络泰宁部与福余部,三部兵马照常调动,但务必保密。” “好。” 阿鲁台点头。 “我即刻派人连夜返回燕郡报信。” 数日后 罗文通派出的信使赶在北蟒大军抵达断龙关前,将朵颜三部归顺的消息送达将军府。 正厅之中 营帐内诸将及谋士们面色振奋。 林轩同样展露欢颜,赞许道:“文通这番唇舌功夫,确实不凡,堪比十万雄师。” “大将军,此役已胜。” 诸葛青仿佛早有预见:“朵颜三部可调动十万军马,自草原向北行进,绕经大伏山脉侧翼,突击北蟒军队侧方,或许我们能借此机会,将对方二十万大军全部围歼。” “此战若成,便在朵颜三部设立三卫,将其兵力纳入麾下,届时大将军坐拥十余万精锐。” 朱端和拱手道:“大势既成,便可与北凉争锋。” “文通那小子口才怎会如此了得。” 孟蛟低声自语。 “哈哈。” 林轩笑道:“这便是所谓一言能退十万兵,治国安邦,文臣武将皆不可少。” “日后文通或许将成为天下文人传颂的佳话。” “仅凭一人一言,便收服十万草原兵马。” “孟蛟。” “末将在。” “传令文通,命朵颜三部先向乱石城佯动,待我军号令,再进击北蟒。” “遵命。” 林轩起身,向众人拱手行礼:“燕郡安危,全仗各位,待此战结束,本将军必让诸位好生休整。” “大将军客气。” 诸葛青等人齐声应道:“我等自当全力以赴。” 内有诸葛青、王子远等谋士筹划,外有数万燕郡铁骑及归附的朵颜三部。 说实话,他原本只指望罗文通劝说朵颜三部退兵,未料此人竟凭口舌之利,直接将阿鲁台劝至投诚。 得三部骑兵相助,此战胜算又增几分。 回到后院,仰靠于藤椅中,言道:“今夜总算能安睡了。” “晴儿,北凉细作探查得怎样?” “大致已清。” 沐晴儿答道:“只待收网行动。” “届时让拓拔玉儿出面镇住场面。” 他随口吩咐:“过几日我可能前往断龙关,将军府便交由你与子远主持。” 此次北蟒大军南下与以往不同,随行尚有众多北蟒武林高手。 “公子放心。” 她点头:“我必守好将军府。” 四月初 分兵后的十万北蟒铁骑抵达断龙关外,并未立即攻城,而是在关外扎下营寨。 城楼之上 林轩身披重甲,腰佩燕刀,立于高处远眺,田虎与张龙随侍在侧。 掩日与破军立于不远,一人抱刀,一人持剑,神色俱寒,杀气凛然。 “阵势不小。” 他开口道,放眼望去,关外北蟒营帐连绵不绝,巡骑往来,营寨构筑极为牢固。 拒马陷坑俱全。 “这是要跟咱们打一场硬仗。” “观其扎营手法,此次统兵之人非同一般。” 田虎面色凝重。 “将军,是否趁夜劫营?” 张龙跃跃欲试。 “不可。” 田虎摇头:“北蟒营寨戒备森严,即便冲入,若对方有备,数千骑兵恐有去无回。” “劫营不行。” 林轩道:“但夜间可进行骚扰。” “每隔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两个时辰、半个时辰,派遣千人队伍出关,在远处发射火箭。” 如此安排是为避免让对方掌握骚扰规律。 “出关时切记避开我方所设陷坑。” 他提醒道。 当夜,燕郡骑兵多次出关,在远处袭扰北蟒军营,一轮火箭射毕,立即调转马头撤回。 侵扰直至破晓方休,晨光熹微之际,薄雾弥漫,断龙关与北蟒军营两地,几乎同时飘起了炊烟。 正午时分,北蟒军阵开始向关墙推进,并无任何花巧手段,面对断龙关这般险峻要塞,唯有凭借血肉之躯硬撼。 关前旷地之上,张龙先前命人掘出的陷坑已被北蟒士卒的躯体填平,黑压压的步卒阵列向前压迫,踏着同伴的遗骸,将一架架云梯架上城头。 城下的北蟒兵士一手持刀,一手执盾,沿着十余架云梯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沸油与滚水,皆是守城一方惯用的御敌之法,烧得滚烫后抬上城垛,径直朝下方倾泻即可。 随后便有兵卒手持丈余长的铁叉,奋力推倒云梯,或挺起长矛,见敌便刺,犹如击打地鼠般利落。 进攻发起前,北蟒军的箭雨颇具威势,压制得城头守军难以抬头。 待北蟒兵卒抵近城墙,其 ** 手便不敢再轻易放箭,此时轮到燕郡的 ** 手向这些蛮族倾泻箭矢。 数轮箭雨过后,北蟒士卒如割草般成片倒下。 “轰——” “轰——” “轰——” 上百兵卒在盾阵掩护下,推着一具巨型撞车行至城门处,开始猛烈撞击断龙关的城门。 然而城门仅是微微震颤,除了背后的门闩,整个门洞早已被沙袋填塞夯实。 短期内燕郡骑兵并无出城迎战的打算,因此清晨时分林轩便下令将城门彻底堵死。 任凭撞车如何冲击,城门亦无半分开启的迹象。 反倒是城墙上投下的乱石与沸油,将持盾的敌兵烫得惨叫不绝。 日暮时分,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北邙大军如退潮般撤回营寨。 战场上遗下遍地尸骸,无人收拾,浓重的血腥气弥漫空中,鸦群在头顶盘旋不去。 “畅快。” 林轩步入城楼大殿,将手中犹在滴血的长刀搁下,甲胄上遍布血污。 今日午后,他亲手斩杀的北蟒士卒不下数百,连刀口都砍得卷起。 自朔阴战役后,已近两年未曾亲临战阵杀敌,即便击溃拓跋部族之时,他也只是在帅帐内运筹帷幄。 破军、掩日、南宫仆射身上皆沾染了不少血迹,尤以破军为甚。 亡于他刀下之敌,恐怕不比林轩所斩为少。 倒是南宫仆射,玉容略显苍白。 “尚未习惯么?” 林轩微微一笑:“多经历几番战阵,自然便习惯了。” 江湖私斗,于此千军万马交锋的战场面前,直如稚子嬉戏。 金刚、指玄境武者,或可称百人敌、千人斩,然若遭遇万人铁骑冲阵,亦难免败亡。 天象境大宗师虽号称万军之中来去自如,然眼下北蟒拥兵十万之众。 纵是天象亲临,也须忌惮三分。 即便强如林轩,亦不敢贸然率军冲阵,此刻断龙关内,仅驻五千精骑,余下五千皆为步卒。 以五千击十万,须知北蟒十万大军非乌合之众,乃百战劲旅。 常年于边境与草原部族及北凉铁骑厮杀,军中更不知隐有多少北蟒武林高手。 若轻率冲阵,必是死路一条。 与南宫仆射相比,破军周身杀气凛冽,未见半分不适之色。 “痛快。” 浑身浴血的田虎与张龙先后踏入大殿。 “换下一批士卒上城值守。” 林轩下令:“今夜田虎守前半夜,张龙守后半夜。” “遵命。” 二人领命而去。 白日攻城,北蟒人死伤虽重,燕郡守军折损亦不小。 清点下来,阵亡三百,重伤百余,轻伤两百有余。 子夜时分,月明星稀,随着嘹亮号角再起,北蟒大军再度发起攻势。 几与昨日林轩所用疲敌之策如出一辙,北蟒军每隔一段时辰便发起冲锋。 直至凌晨人马俱疲,方才退归大营。 待断龙关内炊烟升起之时,北蟒军阵又已压上,一昼夜十二时辰,无论白昼黑夜,关前杀声几乎未曾止歇。 “简直不可理喻。” 数日过去 内城之内 满身血污的张龙冲入厅堂,怒声道:“短短五日,北蟒军已发动七十二 ** 势,这些北蟒人完全失去理智了。” “将军,如今关内仅余不足六千士卒,且人人疲惫、马匹乏力,必须请求援军了。” 第55章 第55章 田虎神情严肃:“此次北蟒的统帅到底是何人?” 这种消耗战术,看似笨重,却极为有效,凭借兵力优势不断以人命填压。 北蟒坐拥十万大军,足以轮番进攻与休整,战事拖延越久,对北蟒便越有利。 “这是想迫使我调走燕郡的留守兵力。” 林轩从北蟒连绵不绝的攻势中察觉出一丝异常。 此刻燕郡仍有一万苍狼骑、一万五千玄甲军及八千八百营按兵未动。 若这三支精锐不动,即便北蟒攻破天陷关、进入燕郡,也无疑是自投罗网。 “传令。” 他下令道:“命兀突骨率一万苍狼骑假意前往乱石城,支援张威。” “令呼延烈领一万玄甲 ** 速赶赴断龙关。” “八百营留守燕郡大营。” 林轩并未一次性调走全部兵力,而是留下八百营镇守后方。 倘若将苍狼骑、八百营与玄甲军尽数调离,反而可能引起敌方疑心。 毕竟他行事,向来步步为营。 燕郡兵马调动,自然逃不过各方眼线的监视,而北蟒的进攻也愈发猛烈。 短短三天,断龙关守军伤亡已达两千,北蟒则在关前留下一万多具尸首。 第四日,一万玄甲军抵达,进驻断龙关。 “田虎,张龙。” 呼延烈率军快步登上城墙,替换下原有守军。 “你们去歇息吧,此处交给我。” 呼延烈斗志昂扬。 田虎与张龙双眼布满血丝,周身杀气凛冽,但神色已极为倦怠。 “那便拜托了。” 二人并未推辞。 “弟兄们,让北蟒蛮子见识见识玄甲军的厉害!” 呼延烈高声喝道。 “杀——” “杀——” “杀——” 漆黑甲胄映着寒光,战刀锋利,军旗猎猎,士气如虹。 北蟒本想趁换防之际攻城,却刚接战就被呼延烈率领玄甲军杀得溃不成军。 城外号角长鸣,暮色苍茫,残阳渐沉。 林轩在军营巡视一番后,才返回府中。 掩日、南宫仆射、破军三人仍在城头协助守城。 沐浴更衣后 林轩闭目盘坐,凝神运转内力,参悟阿鼻道三刀中的第二式——地狱道。 这些日子在城头斩杀上千北蟒敌兵,已累积二十余万杀神点。 待再积累一些,便可借助杀神点练成地狱道。 北蟒南侵,燕郡激战半月,每日都有战报自镇北大将军府以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 战况之惨烈,令朝中百官震惊。 十万大军昼夜不息强攻断龙关,半月之内燕军伤亡过万,北蟒死伤亦达数万。 与燕郡的惨烈相比,凉蟒边境却显得异常平静,北蟒十万大军与北凉铁骑在拒北城对峙。 仅发生过几次小规模骑兵交锋,双方参战人数合计未满一万。 京城之中 当今天子阅罢手中奏报,面色铁青,回到内宫后更是怒不可遏。 “徐瘸子究竟意欲何为?” “不仅按兵不动,甚至主动让出东侧防线。” “他难道要 ** 不成?” “还是存心纵容北蟒铁骑南下?” “陛下。” 司礼监大太监曹正淳低声禀告:“北凉王所谋,恐怕非同小可。” “如今燕郡主力皆已调往断龙关与乱石城,燕州城内仅余八百营镇守。” 曹正淳躬身禀报:“据老奴所知,北蟒仍在向断龙关增派兵力,或许不久之后,连八百营亦将调赴前线,那时后方必然兵力匮乏。 北凉王竟主动撤开东侧防线,若是北蟒遣轻骑自天陷关突入燕郡,局势恐将难以收拾。” “北蟒自何处增兵?” 皇帝面色冷峻。 “西路大军。” 曹正淳低声回应。 “简直狂妄。” 皇帝怒斥:“徐瘸子这北凉王之位是否坐得太安稳了。” “传旨徐晓,命其严控北蟒西路大军,若再有一卒一骑增援东路,朕绝不轻饶。” 皇帝虽如此下令,心中却明白,自己实则难以奈何那位北凉王。 断龙关战事未歇,北蟒攻势依旧凶猛,投石机、冲车、攻城槌轮番上阵。 每日燕军与北蟒伤亡相加,数目惊人。 双方却皆未后退。 北蟒猛攻,燕军死守。 相持一月有余,北蟒再度增兵,林轩只得将八百营亦调往断龙关。 苍狼骑此刻则在乱石城与朵颜三部周旋。 至此 燕军各部皆已调动,仅余衙役与各县征集的青壮组成简易巡防。 镇北大将军府 前线战报送达 厅堂之中 诸葛青、朱端和、孟蛟等人齐聚。 沐晴儿步入,神色肃然:“昨夜北蟒一支万人轻骑已趁暗出发,深入北凉,正朝天陷关方向疾行。” “甚好。” 诸葛青脸上浮现多日未见的笑意。 至于北凉王所遣细作已抵伏龙卫一事,沐晴儿并未告知众人。 她自会处置,务必使千牛三卫两万精锐不致生变。 “可传令罗文通,命朵颜三部骑兵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北上。” 诸葛青道:“千牛三卫那边,有劳晴儿姑娘亲往一趟。 此两万精骑须及时赶至燕州城外,拦截北蟒骑兵。” “兀突骨校尉所率苍狼骑亦需早作准备。” “乱石城府兵不可轻动,若朵颜三部违约,唯有倚仗他们抵挡阿鲁台部众。” “明白。” 沐晴儿颔首,转向孟蛟道:“孟校尉,燕州城安危便托付于你了。” “晴儿姑娘放心。” 孟蛟正色道:“人在城在,人亡城亦在。”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一辆马车自将军府驶出,直奔千牛三卫驻地。 燕郡飘起蒙蒙细雨,凉风拂过,驱散初夏几分闷热。 “杀——” 凉燕要隘天陷关中,惨烈厮杀骤然爆发。 上万北蟒轻骑趁夜突袭,关内三千凉兵措手不及,仓促迎战。 不过半个时辰,守军尽殁,北蟒轻骑破关而出,驰入燕郡腹地。 “急报!” “北蟒万人轻骑突袭,天陷关失守,敌骑正朝燕州城扑来。” “急报!” “北蟒骑兵距燕州城已不足三百里。” “急报!北蟒骑兵距燕州城仅余两百里。” 探马接连驰入将军府,诸葛青等人心悬如坠。 距燕州城最近的千牛三卫骑兵亦需两日方能赶到,若此城失守,全局将溃。 燕军主力尽调东、北两线,燕郡境内可用之兵,唯数千杂卒。 “诸位宽心。” 孟蛟披甲持刀,踏入厅堂,声冷如铁:“某必不让北蟒铁骑踏破此城。” 言罢,携副将出府登城,王清亦随行。 除各县汇集之数千杂兵,又急募青壮协防。 城头士卒,铁甲、皮甲、藤甲混杂,亦有着布衣者;手中兵刃长短不一,制式杂乱。 孟蛟立于山岗之上,高声呼喊:“诸位皆为我燕郡好男儿,可敢随我一同迎战北蟒敌军,拼个你死我活?” “杀——” 这些士卒与平民虽兵器简陋,却个个能骑善射,下马亦可持刀搏杀。 “整备军械,固守城池。” 燕州城门紧闭,百姓纷纷加入守城行列,运送沙石、制作箭矢,还有人将家中私藏的兵甲取出贡献。 破晓时分 北邙轻骑兵临城下,攻城战事随即展开。 几乎同一时刻,自镇北大将军府驶出的马车亦抵达千牛三卫驻地。 “奉镇北大将军令,千牛卫中所有壮丁,持刀上马,速往燕州城救援。” “奉镇北大将军令,铁阳卫中所有壮丁,持刀上马,速往燕州城救援。” “奉镇北大将军令,伏龙卫中所有壮丁,持刀上马,速往燕州城救援。” 一队队玄甲骑兵扛着绣有“林” 字的旌旗,疾驰穿行于三卫各百户营地之间。 “发生何事?” 千牛卫内,正在劳作的拓跋部族人闻讯,皆露惊疑之色。 “情况紧急。” “北蟒大军已破天陷关,正猛攻燕州城。” “奉百户大人指令,营中所有壮丁须即刻整备兵甲,延误者军法处置。” “速速行动。” “终于要上战场了。” “大将军待我等恩深义重,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阿君,快将我的皮甲与弯刀取来。” 铁阳卫中,一名正在耕种的汉子急忙返家,扔下手中农具,朝屋内喊道。 “郎君,何事如此匆忙?” 一年轻女子走出门来,虽衣着简朴,却掩不住秀丽姿容。 “北蟒骑兵围困燕州城,大将军调遣我拓跋部骑兵前往解围。” 汉子边说边披上皮甲,系好弯刀,又取下一张硬弓与两囊箭矢。 “待我多斩几名北蟒敌兵,领了赏钱,便为你买支新簪。” 言罢,他纵身上马。 “郎君,务必小心。” 女子面露忧色。 类似情景在三卫多处同时发生。 在亲人牵挂的目光中,一名名拓跋部青壮携武器、跨战马,奔向千户卫所集结。 近两年,郡府对拓跋部的管束日渐宽缓,垦荒牧羊,冬日再无饥馑之患。 与昔日草原漂泊岁月相比,如今的生活实在好上太多。 因而大多数拓跋部众对林轩皆心怀感激。 “林” 字旌旗所至,众多拓跋骑兵纷纷追随。 不久,千牛卫与铁阳卫的精骑便集结完成。 唯独伏龙卫 当千户所官吏前来调兵时,却遭到铁扎木的抗拒。 这位拓跋部首领纠集数百骑,冲击千户所。 “勇士们,燕人怯懦,随我冲锋,斩尽他们, ** 我拓跋部荣耀!” 然而响应者寥寥。 其余伏龙卫骑兵护住千户所四周,抵挡铁扎木部众。 此时,一辆马车驶入千户所,拓跋王拓拔玉儿自车中走下。 “停手。” 拓跋玉儿声音不高,却霎时镇住双方厮 ** 马。 铁扎木怒吼:“拓拔玉儿,你这部族叛徒,不配为王!” “带上来。” 沐晴儿一挥手,叛乱士卒的家眷被缚双手押入所内,其中包括铁扎木的儿女,及其安插于千牛、铁阳二卫的眼线。 “轰隆隆——” “轰隆隆——” 大 ** 动,千牛卫千户冷千秋与铁阳卫千户屠百里率万余骑兵赶到,将伏龙千户所围得水泄不通。 见大势已去,铁扎木拔刀自刎。 余下数百人马顷刻间便被剿灭。 平定内乱后,沐晴儿与拓拔玉儿率领三卫两万余铁骑,疾驰奔赴燕州城。 而此刻 北蟒轻骑已与燕州守军展开激烈血战。 夜幕渐沉。 雨势转急 薛头陀领三千精兵携刀盾潜行,借夜色掩护自大伏山突袭,直扑天陷关。 守关北蟒仅余两千兵卒,全然未料燕郡兵马骤至,一时阵脚大乱。 薛头陀单刀闯关,勇不可挡,身后玄甲步卒如洪流涌入。 “斩!” 最后一员北蟒守军被薛头陀一刀两断。 “紧闭城门。” 一日之间,天陷关数度易主。 薛头陀奉命死守此关,阻北凉铁骑踏入燕郡。 燕地战火四起,处处交锋。 军报夜抵镇北将军府 “已成。” 第56章 第56章 彻夜未眠的诸葛青与朱端和闻讯相视,抚掌大笑。 所谋既成,天陷关归燕,从此燕地坚如磐石,北凉攻守之势逆转。 “速传令晴儿,遣五千骑驰援天陷关,务必截住北凉兵马。” 清凉山若知天陷关失守,必不肯休,定遣军来夺。 然入林轩之手,岂容轻弃? 断龙关内城 晨光微露 林轩转醒 真刚入殿禀报:“主公,薛将军昨夜已夺天陷关,晴儿姑娘率三卫铁骑正赴燕州城,今夜可至。” “善。” 林轩颔首。 “大幕将启。” 真刚退下,林轩起身展臂。 燕郡之变骤发,北蟒、北凉乃至燕郡自身,皆以为所图将近成。 北蟒破关入燕,三卫骑兵生乱,朵颜三部与乱石城守军激战正酣。 然不久 诸讯必将传至凉蟒,彼时北凉、北蟒必倾力猛攻断龙、天陷二关。 林轩与徐晓本就稀薄的父子情,至此尽断。 燕凉之间,再无转圜。 彼既无义 我亦无情 徐晓不仁在先,莫怪林轩不留余地。 “轰——” “轰——” 断龙关外北蟒大营,道道强横气息冲霄而起。 林轩披甲佩刀登上城楼,掩日、破军与南宫仆射随行左右,田虎、张龙各执长锋,分守东西二侧。 久战至此 玄甲军并原有步骑,折损近半,余者万余。 北蟒损兵五六万,却仍增兵不止。 相持月余,仍是一万对十万。 兵力悬殊,然断龙关犹自屹立不摇。 “北蟒江湖高手将至。” 林轩神色肃然。 “传令:严守不战。” 他知此后数日,北蟒为牵制燕地轻骑,必狂攻断龙关,以拖住燕军主力。 若消息传回北蟒,十万大军攻势必更凶烈。 此后数战,最险亦最重。 断龙关若失,一切筹谋皆空。 “呜——” “呜——” 号角破晓,回荡雾霭之中。 朝阳未起,北蟒士卒如黑潮涌出大营,扑向城关。 “擂鼓。” 林轩令下。 “咚——” “咚——” 战鼓震天响起。 战鼓声如雷霆般滚动,震彻四野,密集的箭矢仿佛黑云压顶般倾泻而下。 燕郡的士兵们迅速隐蔽在城垛后方,待北蟒军队借助云梯逼近城下,便猛然现身还击。 从高处落下的箭矢连绵不绝,滚木与巨石如雨点般坠落,滚烫的金汁与沸水接连不断地泼洒向攻城敌军。 “轰——” “轰——” 北蟒军阵中,十八道身影凌空跃起,均是宗师级别的武者,直扑断龙关。 今日 北蟒十八宗师齐攻燕郡 林轩身披铠甲,屹立城楼,遥望那十八位北蟒宗师迎着箭雨逆冲而上,踏空而行,御风而至。 “自取 ** 。” 掩日怀中长剑倏然出鞘,一步踏出城头;破军同时拔刀,杀刀八诀应势而发。 白衣之上已缀有点点血痕的南宫仆射,双刀绣冬与春雷齐齐亮出。 “送死。” 田虎、张龙、呼延烈各执兵刃,也随之跃出。 北蟒有宗师,燕地又何尝缺少强者? 六位宗师武者腾空而起,迎面冲向那十八道北蟒身影。 “轰——” “轰——” 紧接着 断龙关内城再度升起数道强悍气息,随后七人现身。 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有相貌周正的中年男子,亦有一位独臂老妪。 这七人皆使刀,领头者是昔日的两辽第一刀赫连勃,如今镇北将军府磨刀堂内的大刀奴。 其余六人,原是中原武林中正邪各派的用刀高手,入磨刀堂后败于林轩手下,自愿为刀奴,听凭调遣。 燕郡十三宗师,对阵北邙十八宗师。 如此规模的宗师交锋,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纵览北蟒与中原两座江湖,亦属罕见。 掩日执剑独战北蟒三位宗师,指玄境修为尽展,剑气纵横挥斩。 赫连勃紧随其后,手中燕刀鸣颤,凛冽刀光绽放,拦下两尊北蟒宗师。 破军与南宫仆射各自迎上一名北蟒宗师。 那独臂老妪身形干瘦,面如枯槁,宛若山魈鬼魅,一柄细长的柳叶刀舞动间阴风森森。 湘西武林称其为“西湘夜雨,柳刀如鬼” 。 刀气萧瑟,剑鸣呼啸,拳劲破风。 燕郡十三宗师对上北蟒十八武夫,竟未显劣势,从半空一路厮杀至下方北蟒军阵之中。 城墙之上 林轩并未出手,只静静望向远方的北蟒大营——冥冥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横气机已将他锁定。 那道气息恐怖至极,深不可测。 若林轩此时行动,北蟒营内那尊强者亦必出手。 面对这般存在,他并无十足胜算。 冰冷的目光穿越长空,与北蟒大营中的那道视线遥遥相碰。 林轩眼眸微眯 “轰——” 霎时间,头顶乌云翻涌汇聚,虚空仿佛碎裂,浩瀚的天地之力涌现,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朝着北蟒大营覆压而下。 军帐之中 一名肤色黝黑、体格魁梧的男子端坐其间,容貌 ** ,无甚突出之处。 可帐内一众北蟒悍将却在此人面前屏息凝神,不敢擅动。 “有趣。” 男子抬头,望向断龙关方向,肩头微震,便将笼罩大营上空的天地威势驱散。 “轰——” “轰——” 他缓缓抬手,对着断龙关张开五指,随后轻轻收拢。 看似随意的动作 却在下一刻 引得整座断龙关剧烈摇颤,地动山鸣,城墙表面绽开无数细密裂痕。 “怎么回事?” 城上燕郡士卒纷纷惊呼。 “城墙裂开了!” “大地在震动!” “嗤” 林轩鼻息微动,身形倏然前移,瞬息之间风云骤变,整座雄关的震颤戛然而止。 他右臂扬起,五指收拢成拳,一道拳劲直冲云霄。 “嘭” 气浪如涟漪般荡开,那笼罩四野的沉重威势随之消散。 他向后撤了半步,脚下砖石应声碎裂,化为尘末。 林轩面色平静,活动了一下手腕,视线仍投向北方营寨深处。 方才一记交锋。 他稍落下风,对方未再进逼,林轩亦收势不前。 唯有两道磅礴气息仍在关隘上空纠缠碰撞,层云翻卷,掩去了初升的晨光。 北蟒主帐之中 中年男子缓缓收掌,眉宇间掠过一丝肃然。 “元帅。” 帐内众将虽未能窥见全貌,却也从男子神情中察觉端倪。 “方才与中原那位镇北将军过了一招。” 男子出声。 “结果怎样?” 帐中将领连忙追问。 “略占先机。” 男子摇头。 “这……” 诸将皆吸一口凉气。 眼前之人,乃是北莽军中的定海神针,百万铁骑心中的不败战神。 那林轩虽战功显赫,被北莽称作“血手” ,终究只是北凉一员将领,再强又能强到何处? 本该与元帅天差地别才对。 然而—— 男子亲口承认对方仅逊色半分,这让帐中众多悍将在震惊之余,亦感到难以接受。 “此人,必成我北莽大敌。” 北莽军神沉声道。 自破晓至日暮,北莽十八宗师与燕地十三高手血战不休,两军士卒亦厮杀整日。 直至暮色昏沉,云散天开,北莽终于收兵。 燕郡宗师陨落四人,掩日重伤垂危,赫连勃气息奄奄,磨刀堂七刀奴仅存三人。 北莽十八宗师,亦只有十二人全身而退。 十日之间,北莽燕郡双方折损宗师十人,战况之惨烈,将这场大战推向更残酷的深渊。 “总算退了。” 田虎与张龙相互搀扶着落在城头,一人肩胛带伤,一人腹间被刺穿,抹去脸上血汗,露出死里逃生的神情。 二人各斩一名北莽宗师。 阵亡者就地安葬,伤兵抬往内城救治,炊烟渐起,饭食的香气飘散开来。 或许是北莽军力疲乏,这一夜竟难得安宁。 夜深 城内帅府 林轩击鼓升帐,麾下将领皆负伤在身,连南宫仆射腿侧也添了一道刀痕。 “此番北莽主帅,我已确认。” 林轩声音低沉:“若无意外,当是那位北莽军神亲至。” “竟是他。” 田虎愕然。 南宫仆射容颜肃穆:“若他亲临,断龙关恐怕危矣。” 北莽军神之名,天下武林、朝野上下无人不晓。 林轩扬眉:“怎么,怯了?” “嘿,大将军,我田虎这辈子就没学过‘怕’字怎么写。” 田虎咧嘴冷笑:“早就想会会这位北莽军神了,正好趁这次掂掂他的斤两,看看是不是真如北莽人吹的那般玄乎。” “切莫轻敌。” 南宫仆射摇头:“此人号称北莽武道第一,修为深不可测。” “确实不凡。” 林轩颔首:“白昼那招交手。” “胜负如何?” 赫连勃急问。 “稍逊半分。” 林轩扯了扯嘴角:“但他想赢我,也没那么容易。” “这位北莽军神,你们不必挂心。” 他目光扫过众将,“交由本将军应对便是。” 他微微扬起眉梢:“莫说是北蟒军神,纵然是天帝亲临,也休想越过断龙关半步。” 北蟒军神究竟有多强? 极其强悍。 堪称林轩生平所遇最强之敌。 其境界分明已超越陆地神仙之境。 较之魔门魁首祝玉研这等人物,亦要高出不止一筹。 但林轩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如今大势渐成,只需固守一段时日,待苍狼骑与千牛三卫两万精兵抵达断龙关,再会合朵颜三部的十万铁骑,必叫北蟒蛮族见识厉害。 此番交锋后,林轩与北蟒军神皆未再出手,北蟒武林宗师与燕郡宗师亦各自收敛,极少现身于战场。 北蟒大军与燕郡守军陷入僵持,彼此拉锯。 三日过去。 燕州城有讯息传来。 潜入燕郡腹地的万余北蟒轻骑已被全数歼灭。 朵颜三部调遣八万铁骑,暗中北上,沿大伏山脉向西疾驰千里。 战局优势正迅速倾向燕郡,倾向林轩。 清凉山。 北凉王府内。 徐晓手持战报,面色沉郁。 未待他相请,听潮阁的谋士已至。 “此计有失。” 徐晓叹息:“林轩那小子一直在佯动,给我们设套,故意调离主力,制造错觉。” “我安插在拓跋部的暗桩已被清除,燕郡三卫铁骑仅用两个时辰,便将北蟒轻骑彻底吞没。” “天陷关也已落入那小子手中。” “何以至此?” 谋士蹙眉。 “他早在大伏山中伏下三千刀盾手,待北蟒破关后,自山中杀出,全歼守关北蟒士卒。” “瓮中捉鳖。” 谋士低语:“如今局势已尽归林轩掌控。” “正是。” 徐晓颔首,苦笑:“我早说那小子狡猾如狐,岂会轻易中计。” “当发兵燕郡,夺回天陷关。” 谋士道:“天陷关若归燕郡,林轩大势即成,届时北凉面对燕郡,将无险可守,一马平川。” “我已遣储禄山前往。” 徐晓说道:“此番既被他算计,本王亦需还以颜色,教他知晓谁是父,谁是子。” “胜负尚未分晓。” 谋士缓缓道:“北蟒应已得讯。 第57章 第57章 待我北凉出兵天陷关,北蟒猛攻断龙关,纵使燕郡落入北蟒之手,天陷关也必须夺回。” “王爷。” 此时,王府侍卫入内禀报。 “陈将军在府外请战。” “他来作甚?” 徐晓揉按发胀的额角:“去传话,让他静候军令,本王自有安排。” 徐晓此招颇为凌厉:北凉按兵不动,北蟒西路大军便可支援东路,持续施压断龙关。 北凉与北蟒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默契,同时将矛头转向燕郡。 北蟒欲灭林轩,铁蹄踏平燕地;徐晓则要夺回天陷关,稳固东翼屏障。 此刻方是最危急之秋。 若挡不住北凉与北蟒联手,此前一切努力皆成泡影。 然而无论北凉还是北蟒,皆未察觉战局中尚存一变数。 那便是朵颜三部。 八万铁骑悄然消失于北方辽阔草原,仅留两万骑兵镇守大营,每日与乱世城府兵虚演战阵。 天色晦暗。 细雨如丝。 北蟒众将立于营帐外,望向那座被鲜血浸染的巍峨雄关。 关上燕郡士卒披甲执锐,刀枪林立,“林” 字大旗迎风飞扬。 十余万北蟒精锐,猛攻断龙关逾月,却未能寸进,反折损数万兵卒。 统兵诸将心境沉重——那些燕军,个个悍不畏死,凶悍之气,犹胜北凉铁骑。 那位北蟒军神,凝望断龙关,默然良久。 “我方派往燕郡的一万轻骑兵已经全军覆没。” 他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位中原的镇北大将军,极不简单。” “大帅,紧急军情,北凉将领储禄山正引两万骑军朝天陷关方向行进。” 一名兵士入帐禀报。 “一计之下,竟同时牵制了北蟒与北凉两方。” 他冷然一笑:“只是区区燕地,不过两郡之疆,本帅倒想瞧瞧,你究竟能吞下多少。” 手中长鞭扬起,直指断龙关方向,高声下令:“一月为限,昼夜不息全力攻城,即便用牙咬、用手撕,也定要将断龙关破开。” “进攻!” 号令既出,数万大军如潮涌向城墙,号角声震四野,雨幕为之颤动,连天际层云亦似惊惧退避。 菖水河畔,拓跋部两万精锐骑兵正策马狂奔,直扑断龙关。 铁阳卫千户屠百里厉声催促:“全速前进,务必在天黑前抵达断龙关!” 真正的大战,一触即发。 城楼之上,田虎、呼延烈、张龙指挥燕军,又一次击退了北蟒的进攻。 尚未得以喘息,第二波攻势已再度袭来。 “将军,千牛三卫两万精锐骑兵距关仅剩五十里。” 副将前来禀报。 “弟兄们,再撑片刻,援 ** 眼便到。” 田虎高声鼓舞。 这些守城士卒中,既有原本戍守的府兵,也有玄甲军与八百营的将士。 在断龙关与北蟒人激战逾月,虽人人疲乏,斗志却依旧高昂。 田虎与张龙放下兵器,背靠城垛就地坐下。 炊营士卒抬着一筐筐刚出炉的烧饼登上城头,分发给众人。 田虎一手抓着一个,大口往嘴里塞去。 “田将军,给咱们讲讲您当年和大将军在北凉的故事吧。” 周围的燕郡士卒围坐过来,就着夹肉烧饼与热茶,吃得津津有味。 “慢些吃,一会儿还有。” 炊营士兵笑道:“大将军吩咐了,烧饼管够。” “我再要两个!” 一名士卒举手。 “我要三个!” “我还能吃四个!” “都有,都有!” 几十个箩筐分发一空,炊营的人便提着空筐返回,继续准备。 因战前储备充足,关内存粮极为充裕。 “在北凉那些年,也是整天和北蟒蛮子交手。” 田虎抹了抹嘴,从水壶里倒了一碗茶灌下,说道:“十多年前,我还是个猎户,上山打猎时,村子遭北蟒骑兵洗劫。” “爹娘都遇害了,为 ** ,我和村里几个年轻汉子一路追去。” “追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另一个村子追上,连我在内四个人,摆倒了十二个北蟒骑兵。” “可他们人多势众。” “后来呢?” 旁边士卒好奇追问。 “后来啊,” 田虎咧嘴一笑:“正巧大将军带着一队北凉骑兵赶到,灭了那帮北蟒蛮子。 从那以后,我就跟着大将军,一直到现在。” “那您同村那几个汉子,如今还在吗?” 又有人问道。 “白马原那场仗,大将军带人断后,折了一个。” 田虎道:“仓浪山一战,又没了一个。” “还有一个呢?也没了吗?” “不,他还在。” 田虎笑道:“那人你们肯定认得,就是将军府的四品将军孟蛟。” “田将军和孟将军竟是同乡?” 军中士卒头一回听说此事。 “没错。” 田虎点头:“一晃眼,我们跟随大将军已十多年了。 那时他还是百夫长,我们也只是普通小卒。” “怪不得大将军如此信赖田将军与孟将军。” 周围士卒闻言,皆露出羡慕之色。 “看把你得意的。” 有人笑侃道。 呼延烈走近,一把夺过田虎手中剩余的半块面饼,几口便吞了下去。 舔了舔嘴唇道:“正好到我这儿就没了,真不凑巧。” “喝些水吧。” 田虎将水壶递给他。 “北边那些莽人也不过如此。” 张龙双手垫在脑后,半合着眼说道:“没什么可怕的,当年我与大将军只带五十骑就敢直冲他们上千人的队伍,杀进杀出,简直像切菜一般轻松。” “你倒有脸提。” 田虎目光里带着不屑:“若不是大将军为你挡下一箭,你早就成一条死龙了。” “说得好像大将军没替你挡过箭似的。” 张龙毫不留情地翻起旧账:“白马原那一仗,大将军可是为你挨了两箭。” “嘿嘿。” 田虎干笑两声。 城墙之上,士兵们三五成群聚在一处,谈天说地,说起家乡的青梅竹马,说起年迈的父母,或是比较谁斩获的北莽敌首更多。 不久,又有上百筐烤饼被挑上城头,外加数十桶茶水。 “这样宽裕的仗,从前真是想也不敢想。” 呼延烈感慨道。 当初在北凉征战,别说充足的肉饼热茶,有时连着两三日不吃不喝也是常事。 三州地处荒寒,唯有竭力征调,才能养出那三十万威震天下的铁骑。 也亏得燕郡这两年收成好,仓廪充实,加之林轩有个一贯的做法—— 只要手头有余钱,就爱囤积粮草,从青州、江南等地采购运回燕郡。 “再过一个多时辰,咱们的援军一到,就放你们下去好好歇一整夜。” 田虎高声喊道。 “等这场仗打完,大将军亲自为你们庆功!” “威武!” “威武!” “威武!” “不败!” “不败!” 玄甲军的兵卒随之齐声呼喝。 顷刻之间,城头上“威武” “不败” 的吼声震响天际,不仅城内清晰可闻,就连北莽大营也听得分明。 “苦战这么久,士气竟还能如此高涨。” 那位北莽军神立于营门之前,望着矗立于大伏山中的险关,只觉得额角发胀。 果然是何人带兵,便有何等士气。 据他所知,北凉最强的虎豹骑,正是这位镇北大将军一手练出。 而如今—— 他又在燕军之中带出了一支不逊于虎豹骑的勇悍之师。 “此等人物,若能为我北莽所用,何愁不能驰骋中原。” 北莽军神低声叹息,可惜这只能是空想。 他更懊悔当初为何没将那人留在皇城。 如今纵虎归山,反成大患。 单是一个北凉已让北莽棘手,眼下又多了一个燕地。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帐内。 “来人,去朵颜三部问问,阿鲁台为何还没渡过弥桑河。” 这位北莽军神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阿鲁台早已被罗文通劝降。 此刻正率军前来偷袭自己的路上。 他以为,即便朵颜三部背约,至多不出兵或虚应故事罢了。 却绝料不到,阿鲁台与朵颜三部竟会倒戈得如此彻底。 “呜——呜——” 夜色笼罩,北莽大军在短暂休整后,再度展开攻城。 而此时,屠百里与冷三秋所率的三卫铁骑也已抵达断龙关。 两万精锐骑兵的加入,大大减轻了守城的压力。 细雨如丝 乌云掩月 正当断龙关激战之时 整个燕郡却在府衙统领下,井然有序地推进春耕,丝毫未受北莽、北凉战事影响。 仗要打,地也要种。 若只征战不耕田,即便今年得胜,来年难免灾荒。 好不容易垦出的田地再度荒废,这是林轩绝不容许发生的事。 王清更是领着牧农司官吏,逐一前往各县各镇,督查春耕事宜。 考虑到千牛三卫中年轻力壮者均已调往断龙关参与守城,王清特意从周边各县征募了一批劳力,由官府出资,安排他们将三部所属的田地按时耕作完毕。 这一措施无疑使得千牛三卫的拓跋部众更加坚定地拥护镇北大将军。 天陷关 地势极为险要,雄伟程度不逊于断龙关,两侧皆是陡峭山崖。 此前,因北凉与燕郡尚未公开对立,北凉在此仅驻守了三千兵力。 此关曾被北蟒军攻占,后又由薛头陀率三千精锐刀盾兵夺回。 为防范北凉, 沐晴儿直接命令兀突骨率领一万苍狼骑进驻天陷关,加上原有的守军,此处便聚集了上万精兵。 至于孟蛟、 诸葛青、朱端和等人,则留守燕州城,统筹粮草与军队调度,掌握整体局势。 “动作都利索些。” “陷坑再挖深一些。” “不必顾忌,凡是尖锐的竹木枝条,全都给我埋进去。” 天陷关西侧,兀突骨正指挥麾下苍狼骑挖掘陷阱,设置拒马与壕沟。 “滚木和擂石也要多准备些。” 兀突骨高声督促。 “老薛,你可知此次北凉领兵的是何人?” 兀突骨走上城楼,凑近薛头陀问道。 “你怎的忽然关心这个?” 薛头陀眉头微蹙。 “嘿,这次大战,我和弟兄们半点功劳都没挣到。” 兀突骨抓了抓头发,“不像你,至少还带人夺回了天陷关。 等大将军得胜归来,我这张老脸可没处搁啊。” “切莫冲动。” 薛头陀提醒道,“孟将军与沐姑娘交给我们的任务只是守住天陷关, 严禁出城迎敌。” 兀突骨一脸愁闷。 薛头陀比他更早追随林轩,又是燕郡府兵出身, 更重要的是,薛头陀无论步战马战都极为勇猛。 在马背上,兀突骨尚能与他交手百余回合, 一旦下马,不到五十招便会落败。 既然薛头陀发了话,他即便不乐意,也只好忍着。 “不过,” 薛头陀接着说道,“此次北凉领兵之人,是北凉王七义子中的储禄山。 我曾听田虎与孟蛟提起,在北凉时,此人与大将军素有嫌隙。 第58章 第58章 而且在大将军初入燕地之际,他还曾故意刁难,结果被大将军一脚踏碎了命根。” “既有旧怨,那就好办了。” 兀突骨冷笑,“敢招惹大将军,看我怎么整治这厮。” “报!储禄山率两万铁骑正朝天陷关而来,距此尚有八十里。” 探马疾驰来报。 “再探。” “得令!” 次日清晨,两万铁骑抵达天陷关前。 储禄山肥胖的身躯跨坐于高头大马上,手握一柄长刀,身后跟着五千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铁甲,另有一万五千轻骑,个个神情悍勇,杀气凛然。 城头之上,苍狼骑与三千玄甲军早已严阵以待,周身散发的肃杀之气,丝毫不逊于关下的北凉骑兵。 甲胄寒光闪烁,刀枪如林,战旗迎风翻卷,黑压压的军阵令关下的储禄山不禁眉头紧锁。 “那人便是储禄山?” 关楼之上,兀突骨与薛头陀身披铠甲,手提长刀,立于瞭望口前。 “应当是他。” 薛头陀点头。 “把我的铁胎弓取来。” 兀突骨咧嘴一笑。 很快,两名士兵抬来一张巨大的铁胎弓。 与特制的箭矢相配,这张弓也比寻常的铁弓大上许多。 关下的储禄山并未察觉,只是策马向前,朗声道:“关上燕军主将可在?” “在此。” 薛头陀迈步现身,“阁下何人?” “我乃北凉王麾下四品折冲校尉储禄山,奉北凉王之命,前来协助义弟镇北大将军林轩。 还请速速打开关门,以免延误军机。” 储禄山高声说道。 “储将军,恕难从命。 我等奉大将军之令镇守此关,任何人不得通行。” 薛头陀摇头拒绝。 “放肆。” 储禄山身旁的将领策马向前,倨傲喝道:“你莫非昏了头?镇北大将 ** 阶不过三品,我等乃是奉北凉王之命前来。 若还明白事理,就速速开启城门。” “本将只听镇北大将军号令,从未听说过什么北凉王。” 薛头陀神情陡然转寒:“没有大将军亲笔文书,城门绝不能开。” 储禄山胸中怒焰翻腾,面色也阴沉下来,特别是那句“只听镇北大将军,不知北凉王” , 像一根尖刺扎进他心里,暗中咒骂:“林轩这逆贼,果然早就存了反意。” 但他并未显露在脸上,眼下最要紧的,是夺回天陷关。 他朝薛头陀说道:“你难道不知,镇北大将军本是北凉王收养的义子,燕郡与北凉从来便是一家。 如今断龙关军情紧急,你们还在此处耽搁什么?赶快打开天陷关,我们一同前去迎战北蟒蛮军。” “难以从命。” 薛头陀仍然摇头:“北蟒大军正是自天陷关闯入燕郡腹地,若不是大将军早有预料,燕郡早已生灵涂炭。 谁能断定你们是北凉军还是北蟒人伪装,意图骗开城门。” “倘若北凉与燕郡真是一家,就请储将军领兵从北凉直接赶往断龙关。” “当真不肯开门?” 储禄山再也按不住心头怒火。 “你们就不怕项上人头不保?” “肥猪,看箭。” 城楼之上,身形如铁塔般的兀突骨猛地从城垛后探出,手中巨型的铁胎弓拉至满月。 随着一声暴喝,狼牙箭似流星般撕裂长空,直射储禄山而去。 “将军,当心。” 身旁副将急呼。 储禄山全身寒毛倒竖,头皮发麻,眉心突突直跳,兀突骨松弦之声犹如惊雷在耳边炸响, 令他脑中霎时一片空白,但多年沙场搏杀磨砺出的本能救了储禄山一命。 他来不及挥刀格挡,肥硕的身躯急忙向马背一侧倒去,可终究慢了半分,狼牙箭离弦片刻之后,天陷关前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嚎。 “将军!” 储禄山身后的重甲骑兵纷纷涌上,将他团团护住,一面面巨盾迅速竖起。 两万北凉铁骑张弓搭箭,然而天陷关城墙之上,早已有无数 ** 对准了他们。 储禄山从地上挣扎起身,右眼眼眶中正插着一支狼牙箭,鲜血顺着眼角不断渗出。 若不是最后关头运起内力抵挡,这一箭恐怕早已贯穿他的头颅。 “兀突骨,你这箭法还欠些火候啊。” 薛头陀调侃道。 这话让兀突骨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打算拉开那柄巨大的铁胎弓,再给储禄山补上一箭。 却被薛头陀伸手拦住。 “老薛,为何阻我?” 兀突骨满脸不解。 “一箭便够了,若真射死了他,只怕那位北凉王会有话说。” 薛头陀低声解释。 城门之下 储禄山强忍剧痛,抬手将眼眶中的狼牙箭箭杆折断,脸上血迹斑斑,仅存的左眼中迸出凶戾的光芒,死死盯住城墙上的兀突骨。 “准备攻城!” 副将高声怒吼。 “你们这群冒充北凉军的北蟒蛮子,若再不退走,今日便教你们葬身于箭雨之中。” 薛头陀冷声喝道。 “预备。” 他抬起手臂,关墙之上黑压压的苍狼骑同时举起 ** ,蓄势待发。 储禄山一眼便估出关内守军人数,恐怕不下万余,凭借天陷关险要地势,莫说两万铁骑,就算再来两万也绝难攻破。 况且北凉铁骑虽骁勇善战,终究是骑兵之师,攻城仍需步兵与诸多器械配合。 那五千重甲骑兵固然无坚不摧,却也撞不垮天陷关的城墙。 “撤。” 权衡利弊之后,他只得捂住右眼,在副将搀扶下翻身上马,领着两万北凉铁骑调头离去。 “老薛,就这么放他走了?” 兀突骨颇为不甘,眼看即将到手的战功溜走,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等职责在于护住此城。” 薛头陀言道:“只要能确保天陷关不破,便是立下大功;若是关隘失守,纵使你斩敌无数亦属徒劳。” “也罢。” 兀突骨略带不甘地将铁胎弓收起。 待储禄山离去,薛头陀又率领手下兵士继续加强城墙防御,屯积滚木与擂石等物,以备北凉军再次来袭。 当夜 北凉撤军的讯息已送达燕州城内。 镇北大将军府中 得知兀突骨一箭射伤储禄山右眼使其失明,猛蛟顿感胸中畅快。 随即却抱怨道:“这兀突骨,箭术怎的如此不准,竟未一箭取了那储肥猪的性命。” “仅射瞎一目,真是让这肥猪逃过一劫。” 清凉山 北凉王徐晓望着跪在眼前请罪的储禄山,见他只剩一目,欲加斥责却又一时无言。 “儿臣行事不力,恳请义父惩处。” 储禄山全身伏地,声泪俱下:“林轩那逆贼早有叛意,驻守燕郡关口的士卒更是狂言不断,只识镇北大将军,不闻北凉王之名。” “他们当真如此说?” 徐晓双目微眯,手中摩挲着翠玉扳指,眼中掠过寒光。 “儿臣若有半字不实,甘受死罪。” 储禄山答道。 “天陷关驻军多少?” 徐晓发问。 “约万余。” 储禄山回应:“多为胡人,应属其麾下苍狼骑。” “万余……” 徐晓额角又开始隐痛。 他未料到,在断龙关战况如此紧张之际,林轩竟还将苍狼骑调至天陷关。 胆量确是不小,看来这年轻人对自己戒备极深。 往日虽暗有较量,明面上仍维持着义父义子之名,北凉与燕郡尚为一家。 但此番北蟒南侵,北凉先对燕郡设局,反遭林轩算计一回。 说到底,若是自己未动心思,天陷关也不会丢失。 徐晓心中滋味纷杂 七位义子中,他最器重长子陈芝豹与七子林轩,偏偏此二人与自家亲子不相和睦。 彼此轻视,互不相容。 他暗生悔意,当初不该将林轩安置于燕郡,不仅养成后患,更令北凉旧部心寒。 其余几位义子表面不语,心中却皆存芥蒂。 北凉境内流传,说他这位北凉王是为那庸碌世子铺路,才将林轩远遣燕地。 虽说此言并非全虚 但徐晓心底另有一层考量:以林轩所立战功,待自己百年之后,世子继承北凉王位,双方必起冲突。 徐晓即便身故,也不愿见兄弟相残,况且更可能结局是亲生儿子落败。 “义父,请拨我五万兵马,儿臣必夺回天陷关。” 储禄山恳求出征:“求义父准许。” “你好好养伤罢。” 徐晓摇头:“此事不必再管。” “来人,唤芝豹前来。” “遵命。” 侍卫退出,不久,白衣兵仙陈芝豹步入王府,恰与离去的储禄山擦身而过。 陈芝豹素来不屑储禄山这般阿谀之徒,连招呼也未打,直入殿内,躬身行礼:“义父,召儿臣何事?” “坐下说话。” 徐晓抬手示意。 “前些日子,你屡次请战?” “义父欲对北蟒用兵?” 陈芝豹问道。 “非也。” 徐晓摇头:“近日诸事,你应有所听闻。” “儿臣这些时日一直留在营中,未曾外出。” 陈芝豹所言非虚,这些日子他心绪不宁,未曾离开住处,却也大致推测出了局势的变化。 “天陷关已经失守。” 徐晓说道:“先是北蟒人攻破关门,而后燕军趁机夺取,林轩派遣苍狼骑驻扎在关内。 前几日我命储禄山前去夺回,不料他被兀突骨一箭射中,右眼失明。” “射得正好。” 陈芝豹毫不遮掩对储禄山的反感:“若非他常伴左右,世子也不至于这般放纵行事。” 他接着问道:“义父是打算让我领兵夺回天陷关?” “嗯。” 徐晓轻轻颔首。 “孩儿领命。” 陈芝豹屈膝跪下:“但芝豹不愿占人便宜。 我愿先率军驻于天陷关外,待林轩结束断龙关战事,再与他正面一决高下。” “好。” 徐晓略作思索,便应允下来:“我明白,你与轩儿心中一直较着一股劲,苦于没有机会分出胜负。 这一次,为父便给你们这个机会。” “谢义父。” 陈芝豹站起身来。 “去筹备吧。” 徐晓摆了摆手。 “遵命。” 陈芝豹行礼退下。 徐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合上双眼。 天陷关如今有万余兵力驻守,即便北凉调动十万骑兵,短期内也难以攻克。 动作不宜过大,否则朝堂内外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北凉王? 很多时候,徐晓并不在乎自己的声名,他深信自己所行无误。 但此次不同—— 倘若声势过大,他不仅要承受天下人的指责,还需面对北凉内部的诸多疑虑。 断龙关外 北蟒大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箭矢遮天,号角长鸣,战鼓震耳。 狭窄的关隘前挤满了北蟒士兵,云梯、撞车、攻城槌齐齐推进。 城头之上,燕郡将士浴血奋战,刀光枪影交织,人人浑身染血,奋力斩杀攀上城墙的敌兵。 城楼殿内 林轩闭目盘坐,一柄修长燕刀平放膝上,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势。 北蟒大营之中,那位北蟒军神同样 ** 不动,两股磅礴气机在断龙关上空相互交锋。 “轰隆——” “轰隆——” 第59章 第59章 远超天象境的力量在苍穹中不断碰撞,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咔嚓、咔嚓——” 北蟒帅帐之内 座椅崩裂,碎屑四溅,北蟒军神座下的木椅尽数瓦解。 帐内狂风骤起,凌厉真气呼啸卷动,撕开帐顶直冲云霄。 转瞬之间 方圆百里天地 风云骤变,黑云自四方汇聚,掩去天光,随即电闪雷鸣。 沉闷的轰鸣连绵不绝,战场上空北蟒军神的气息节节攀升,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倾覆。 连大伏山脉也随之震颤,草木摇动,走兽惊惶哀鸣。 乌云翻腾,一股浩瀚之力朝着断龙关方向压迫而来。 城楼殿上 林轩依旧闭目 “咔嚓、咔嚓——” 身下青砖寸寸碎裂,化为粉末,整座大殿剧烈晃动,几近崩塌。 “嗡、嗡——” 膝上长刀在鞘中不断震鸣,迸发出锐利刀气,将他周身笼罩。 刀,仿佛即将出鞘。 “轰——” 数息之后,在那股浩瀚力量的冲击下,城楼大殿彻底瓦解,化为一片废墟。 “大将军!” 田虎转头望去,只见烟尘之中一道身影稳步走出,正是林轩。 掩日挥剑横扫,将冲上来的数名北蟒士卒斩为血雾;南宫仆射双刀如屏,独自镇守一段城墙。 破军则提刀跃起,凌空斩断三架云梯。 “无碍。” 林轩淡然道。 林轩再次摇头。 瞬息之间,他已与那位北蟒军神借气机再度交锋一次。 连日以来 北蟒进攻越发激烈,全然不顾兵卒折损,唯一所求便是不计代价攻破断龙关。 燕郡兵马损失虽较北蟒为轻,可眼下亦仅余两万余人。 短短十五日 仅仅十五日 据守天险的燕郡一方,竟也折损近万士卒。 连同先前一个半月的伤亡,燕军在断龙关前已损失超过三万将士。 这些士卒皆是林轩近两年逐步积累的心血,八百营与玄甲军折损过半。 后续驰援的三卫精锐骑兵,亦损失七八千之众,然而拓跋部骑兵作战同样悍勇异常。 天陷关尚有一万三千人,乱石城亦屯兵一万。 如今燕郡全部军力,算上三卫精骑,仅余四万余人。 此一役,几乎耗尽燕郡多年积蓄的半壁兵力。 但所有牺牲并非徒劳,至少保住了燕郡,更夺得天陷关。 兵员虽损,待战事终了仍可募兵补缺。 城头之上,众人皆已杀至眼赤,见北蟒军中又有数位宗师跃出,欲随军攻城。 赫连勃与独臂老叟挥刀迎战,磨刀堂七位宗师级刀奴仅存二人。 掩日亦同时出手,直逼那几位北蟒宗师。 北蟒大营之中 北蟒军神起身出帐,遥望断龙关,缓缓抬起右臂,手掌平伸。 刹那 断龙关上空风雷激荡,乌云奔涌,浩瀚天地之力轰然爆发。 遮天蔽地 苍穹为之震颤 可怖威压席卷而下 断龙关巍峨城墙剧烈震动,裂痕蔓延,守卒只觉头昏目眩,神思空白。 数名士卒因这瞬息恍惚,被扑来的北蟒士兵砍倒在地。 南宫仆射身形亦微微一滞,随即回神,玉容惊变,仰首望天。 她明白 那位北蟒军神再度出手了。 “既要较量。” 林轩深吸一气,目光如冰。 “轰” 一股磅礴气势自其体内迸发,笼罩整座断龙关,正沿云梯攀爬的北蟒士卒被气息震得昏厥坠落,摔成肉泥。 “今日便与你战个痛快。” “嗡嗡——” 掌中长刀震颤,发出低沉鸣响。 弹指之后 断龙关上空的云层骤然撕裂,一只百丈巨掌自裂缝中探出。 巨掌现世之瞬,众人只觉脊背生寒,心悸胆颤,冷汗淋漓。 何等骇人 那究竟是何种存在? 冥冥之中,一股无形气机已将林轩锁定,他抬头望向那只压落的巨掌。 其中所蕴威能,令林轩眼角微抽。 若任其落在关墙之上,只怕整座雄关皆将化为废墟,守城燕卒亦难幸存。 这便是北蟒军神之威 若非这两月 林轩亲自坐镇断龙关,此关早被攻破。 二人虽未正面交锋,仅凭气机相互试探牵制,却已对彼此实力有所估量。 百丈掌印凌空而降,威压愈重,城墙上裂痕不断扩散,咔咔之声不绝于耳。 “狂妄。” “今日便让本将军,领教你这北蟒军神的手段。” 林轩话音落下,一步踏出,身形冲天而起,直向那百丈掌印迎去。 “嗡鸣——” 手中长刀发出愈加激昂的颤音。 “斩。” 林轩厉喝。 “锵” 四尺燕刀脱鞘而出,刀鞘坠落,刀身凛冽,寒光耀目。 身形一晃,已跃至数百丈高空,直面那覆压天地的巨大掌印,挥刀便斩。 刀芒破空而上,瞬息间将掌印从中剖开,分为两半。 这一斩 不仅劈开了掌印,更将笼罩关隘的沉重威势一并撕裂,连漫天密布的乌云也被斩出一道缺口。 天穹之上,裂痕横空,两侧云气翻腾,难以合拢。 缕缕金辉自裂隙洒落,照耀关墙,所有燕郡兵卒沐浴光中,士气骤然高涨。 “壮哉!” “大将军壮哉!” “壮哉!” “燕军必胜!” 田虎高举 ** ,面庞涨红,嘶声如雷:“燕军必胜!” “燕军必胜!” 呼延烈与张龙亦举起手中兵刃,齐声大喝。 “杀!” “杀!” 此刻,林轩凌空而立,身覆战甲,手握四尺长刀,周身金光照耀,在麾下将士眼中, 宛如传说中临世的天神,威仪赫赫。 “大将军壮哉!” “大将军壮哉!” 若非强敌仍在,士卒几欲跪地叩拜。 这一刀,恰似冷水溅入沸油,战场骤然沸腾。 燕郡士卒战意如烈火燃起,化作无数凶狼,向北蟒军阵扑杀而去。 林轩目光越过重重空间,直抵北蟒大营,与那位北莽军神遥遥相对。 “轰——” “轰——” 他周身气势不断攀升,似无尽头,手中长刀抬起,直指北蟒军神所在。 杀意凛冽 一步踏落,自天而降,杀入关外敌阵,刀光横扫,千百道锋芒肆虐迸发。 “嗤——” “嗤——” 成百上千北蟒士卒不及反应,已被刀气撕裂,残躯断肢混杂血雾,弥漫四野。 “杀。” 林轩吐字如铁,长刀再斩,百丈刀光落地迸裂,所及之处,铁甲、兵刃、战马、身躯尽皆粉碎。 数刀过后,攻城之敌尽数覆灭,关前血泊之中,唯剩一人一甲一刀 ** ,再无北蟒士卒存活。 “滴,恭喜宿主,歼灭三千精锐,获得一百五十万杀戮点。” “呜——” “呜——” 号角声自北蟒大营传来,云雾涌动,北蟒士卒虽惧,仍强振精神,再度向那道身影冲去。 “咚!咚!咚!” 战鼓震地,铁骑如黑潮出营,奔涌而来。 重甲骑兵挺枪冲锋,所有目光皆凝聚于关前那孤身而立的身影。 “杀!” 为首骑将大喝,长枪前指,杀气森然。 断龙关前,林轩独对千军万马,容色静如深潭。 此前与拓跋菩萨交锋,他始终受制,若想真正抗衡这位北莽军神,必须再作突破。 如何突破? 唯有杀伐 若容北莽大军昼夜不息猛攻,纵能守住关隘,麾下两万士卒亦将所剩无几。 当然 林轩尚有一张未现之底牌 “开关门!” “速开城门!” 张龙持兵大喝:“玄甲军随我出城,诛杀北莽蛮人!” “出城!” 田虎亦提刀呼应。 数百士卒疾移城门后堆积的沙袋。 “死!” 此刻 关前,林轩身形骤动。 迎着北方铁骑的冲击,他毫无退意,身形微动,已向那浩荡军阵疾驰而去。 “唰” 信手一挥,刀光如练,横贯百丈,狂风骤起,冲在最前的数百敌骑瞬间湮灭于刀锋之下。 “嗤” 男子手持四尺长刃,闯入敌阵,所过之处人马俱裂,无一完整。 每一刀斩落,皆带起凛冽刀芒与漫天血雾。 不过三次呼吸之间,林轩已从数千敌骑中贯穿而出。 身后只余一条由残躯与鲜血染红的路径。 单人独甲,一柄燕刀,竟将北方大军阻于关前,身后断龙关巍然不动。 “拓跋菩萨,敢否前来一战?” 林轩出声,话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北方军营。 “拓跋菩萨,可敢应战?” 无数道含怒的目光投向关前持刀的男子。 拓跋菩萨何人? 北方军中之神 北疆骑士心中至高无上的象征,从未败绩,是整个铁骑精神的寄托。 而今 竟有人公然挑战他们的信念,这令所有北方骑士无法忍受。 虽满腔愤慨 然而方才那人单刀破千军的景象,仍令四周士卒不敢轻易上前。 “怯战否?” 林轩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甲胄上鲜血不断滴落,他朝地面啐了一口。 轻蔑道:“什么军中之神,无非藏头畏尾之徒。” “狂妄!” 此言一出,周遭北将无不面红目赤,怒火几乎喷涌而出。 中军帐内 拓跋菩萨并未动作,即便身旁侍卫与将领的目光炽热而期盼。 他神色平静,只淡淡道:“进军。” 此刻那位中原镇北将军,借连斩数千北骑之势,已将自身战意推至巅峰。 正值气势鼎盛之时,然刚极易折,盛极必衰,拓跋菩萨行事向来沉稳。 他欲以铁骑先行消耗林轩真气,再伺机一击绝杀。 “隆隆隆” 数万铁骑如黑云覆地,战马长嘶,兵戈如林,旌旗蔽空。 大 ** 颤,似天雷滚地,黑压压的军阵携冲天煞气,向关前那道孤影席卷而去。 “呜——” “呜——” “呜——” 号角声一声比一声高昂。 北方铁骑开始加速冲锋,浩浩荡荡,不见尽头。 这是何等骇人的威压 莫说寻常武夫,便是宗师高手,直面这万骑奔腾之势,亦难免心胆俱颤,难以自持。 耳畔雷鸣般的蹄声不断炸响,林轩咧嘴一笑,他自然明白这位北方军神的算计。 无非是想借数万铁骑消磨他的气力。 此法本无错 却从第一步便已落了下乘 在气势与心境上,对方已输了一筹。 “轰——” 身后断龙关上,战鼓陡然震响,片刻后关门洞开,无数燕地铁骑自内涌出。 玄黑甲胄上犹见斑驳血痕。 第60章 第60章 “镇北将军麾下,校尉田虎在此,谁敢犯将军!” “镇北将军麾下,校尉张龙在此,谁敢犯将军!” “镇北将军麾下,校尉呼延烈在此,谁敢犯将军!” 三骑当先冲出,正是田虎、呼延烈与张龙。 “燕地铁骑在此,休想伤将军分毫!” 三人身后,是关内仅存的两万骑兵,其中有玄甲精锐、燕州府兵、八百营骑与三卫精骑。 “燕地秦元霸在此,休得伤我将军!” 又有一骑策马跃前,手中镔铁长枪寒光流转,气势凛然。 “斩。” 田虎掌中战刃高擎,率两万精骑向北莽数万铁骑迎面冲去。 胸中积郁一扫而空,城池固守逾两月,始终被动迎敌,田虎早已按捺不住。 几曾受过北莽蛮夷这般闷气。 “尽诛北莽蛮人。” 燕郡兵卒目光森寒,将驰骋之速催至顶峰。 “八百营的兄弟,我等皆为大将军近卫,理应为三军之锋。” 秦元霸怒喝,八百营余下的三千老兵个个血气上涌,呼啸狂吼,越过其余士卒紧随秦元霸,宛若利刃脱鞘,一往无前。 “玄甲军儿郎,随我向前。” 田虎厉声催促。 “三卫铁骑,突进。” 屠百里与冷三秋亦不甘人后。 “杀。” 城头之上,南宫仆射、破军、掩日、赫连勃与独臂老叟同时飞身而下。 燕郡十三位宗师仅存此数,北莽营寨之中,那些北莽江湖的高手也再度现身。 北莽铁骑冲锋未止。 两片黑沉沉的洪流即将对撞,北莽与燕地,在长达两个多月的守城鏖战之后。 主力终于正面相迎,决死交锋。 毫无机巧可言,唯看何方兵卒更为精锐,士气更为高昂,厮杀更为凶悍。 帅帐之前,拓跋菩萨面浮笑意,仿佛已见胜局在望。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北莽铁骑愈逼愈近,林轩眼中掠过一丝嗜血之意,双手紧握长刀。 “轰” 一刀横挥,一刀竖劈,两道刀芒交错而出,瞬间将北莽军阵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数百铁骑毙于刀光之下。 “轰” 他踏步前冲,杀入北莽大军深处,右手挥刀,左手或拳或掌,所至皆溃。 敌骑长刀斩来,他随手一拳,狂暴拳劲迸发,击穿大气,数十骑连人带马被轰为血雾。 “滴,恭喜宿主,斩杀八十精锐骑兵,获四万杀神点。” “滴,恭喜宿主,斩杀两百精锐骑兵,获十万杀神点。” “滴,恭喜宿主,斩杀一百五十精锐骑兵,获九万杀神点。” 单人独刀,拳掌并施,在北莽铁骑中来去纵横。 身后燕郡铁骑紧随林轩,田虎、呼延烈、张龙、秦元霸四人率骑队如长刀破竹,撕裂北莽军阵。 战甲遍染鲜血,身后路途尸骸堆积,狭长燕刀已现残损。 林轩已记不清斩敌多少,脑海中系统之音未曾间断。 “大将军,请上马。” 有人高喊。 一匹雄健青棕马朝林轩疾奔而来,鞍上另置一柄斩马长刀。 他目光一亮,翻身跃上马背,弃去残损燕刀,反手握住那柄狭长斩马大刀。 “斩。” 一声暴喝,如猛虎出山,蛟龙腾海,磅礴煞气轰然爆发,强横真气席卷百丈方圆,无数北莽骑兵被内力震毙,化为浩瀚杀神点尽归其囊。 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皆为北莽铁骑,黑压压漫山遍野,燕郡两万精骑已被重重围困。 “随我破阵。” 久违的热血沸腾,林轩大喝,单人单骑单刀,直向北莽帅帐杀去。 “灭。” 斩马大刀挥动,每一击皆将前方数十北莽骑兵撕碎。 “破阵。” 田虎四人率燕郡铁骑汇于其身后,兵合一处。 “杀。” “杀——” 震天喊杀声令风云变色。 燕郡士卒仿佛不知死亡伤痛为何物,面对北莽刀枪竟不闪避,反策马迎上,长刀挥落,颗颗头颅坠地。 秦元霸所率八百营三千重甲铁骑,杀得北莽骑阵节节溃退。 田虎挥刀之际,热浪般的鲜血飞溅开来。 北蟒的军队阵列在燕郡铁骑的冲击下,显得异常薄弱。 尽管如此,燕郡的士兵仍在不断倒下,而幸存者却毫无退缩之意。 何谓精锐之师? 眼前这两万燕郡铁骑便是答案。 即便与北凉虎豹骑相比,此刻的燕郡铁骑也毫不逊色。 一支铁骑若想所向披靡,不仅需要精良的装备,更需无畏的胆魄与勇猛的主将。 倘若将领畏缩,再训练有素的士兵也难以发挥战力。 前有镇北大将军林轩身先士卒,后有田虎、张龙等校尉奋勇杀敌。 燕郡士卒因而斗志昂扬,气势如虹。 北蟒帅帐之中, 拓跋菩萨望着逐渐逼近的燕郡骑兵,目光掠过那些勇不可当的敌将。 他不禁慨叹:“若此等猛将皆为我北蟒所用,该是何等景象!” 可惜事与愿违。 即便是这位北蟒军神,也不得不正视燕郡铁骑的强大战力。 他心中暗忖:即便是北蟒最精锐的两万铁骑,恐怕也难与之匹敌。 然而, 燕郡终究是北蟒的劲敌, 林轩更是北蟒的心头大患。 今日,这两万燕郡铁骑必须全数歼灭,不留一人。 一万重甲骑兵已列阵于帅帐之前,人马皆覆厚甲,面戴护具,仅露双眼,手持沉重兵器,静待军令。 拓跋菩萨缓缓抬手,原本肃静的重甲骑阵骤然启动,向着燕郡铁骑疾冲而去。 “嗤——” 林轩自马背凌空跃起,手中刀锋挥落,百丈刀气纵横斩下,前方北蟒骑兵瞬间溃散。 “大将军,北蟒重甲骑已至。” 秦元霸策马上前,甲胄沾染血迹,目光冷冽。 “可惧否?” 林轩抹去脸上血污,瞥了一眼系统中充足的杀神点,咧嘴问道。 “末将此生,尚未识得惧怕二字。” 秦元霸朗声一笑,振去枪尖残血,高呼:“八百营,集结!” “今日,便让北蟒重甲骑见识我等手段。” 一路血战,八百营仅余不足两千人。 而他们所迎战的北蟒重甲骑兵,却足有上万之众。 即便如此,这两千铁骑仍如猛兽出柙,毫无惧色。 “碾碎他们!” 八百营士卒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冲锋!” 秦元霸一马当先,率两千重骑向北蟒重骑发起突击。 “田虎、张龙,务必坚守。” 林轩沉声道:“援军将至,不出片刻便可抵达。” “援军?” 田虎等人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振奋之色。 “是否消耗三百万杀神点,将龙象般若功突破至第十三层?” “是否消耗四百万杀神点,领悟阿鼻道三刀第二式地狱道?” “确认。” 林轩于心中默念。 “提示:已扣除三百万杀神点,龙象般若功达至第十三层圆满境界。” “提示:已扣除四百万杀神点,阿鼻道三刀晋升第二式地狱道。” ** 接连突破,林轩体内气血翻腾,磅礴之力贯通经脉,流转全身。 原本耗损的内力急速回复,龙象般若功十三层圆满,赋予他十三重龙象之力。 不过数次呼吸之间,其体力与内力已恢复至巅峰,且气势仍在急剧攀升。 雄浑气机透体而出,直冲云霄。 “轰隆——” “轰隆——” 天 ** 颤,云层崩散。 此刻林轩周身气息宛若远古凶兽,炽热血气与杀意交织,化为赤色雾霭弥漫战场。 “轰——”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壁垒被彻底撕裂,一股磅礴无匹的气息自战场 ** 冲天而起,每一次吐纳都卷起灼热的气浪,将四周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 “这动静……” 田虎身处这股骇人威压的边缘,即便并非直接针对他,仍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那是源自生命本质的压迫,令他心神剧震,几乎站立不稳。 近处的北莽战马发出惊恐长嘶,不少士卒更是口鼻溢血,当场瘫软下去。 “大将军……要迈过那道门槛了!” 田虎猛然回神,眼中迸发出狂喜之色。 “拓跋菩萨——可敢与我一战!” 林轩长啸出声,周身力量澎湃如潮,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他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宣泄这股暴涨的修为,而北莽军神拓跋菩萨,正是最合适的对手。 染血的 ** 遥指北莽中军大帐,刀锋所向,杀气凛然。 “若不敢,便滚回你的北莽!” 他声震四野,坐下青棕马昂首长嘶,战意沸腾。 帅帐之前。 拓跋菩萨面沉如水。 他如何看不出,林轩已在阵前突破,那冲霄的气血犹如狼烟,与森然杀意交织,令人心悸。 但他若再迟疑,等对方彻底稳固境界,形势将更为不利。 “今日必斩你。” 拓跋菩萨冷声回应,纵身跃上战马,手提一杆沉重大戟,径直冲向那位镇北大将军。 “来得好!” 林轩大喝,声如龙虎,青棕马疾驰如电,手中长刀拖地而起,划出一道刺目寒光。 “铛——!!” 刀戟悍然相撞,两股恐怖巨力轰然对撼,余波如怒潮般向四周席卷。 方圆百丈内,地面崩裂,气浪翻滚,靠近的士卒与战马皆被震飞,生死不知。 龙象般若功达至十三重,阿鼻道三刀已悟其二,此刻的林轩,已有资格与这位北莽军神正面争锋! 狂暴的反震之力传来,林轩身形倒飞百丈,拓跋菩萨亦被震退同等距离。 “好惊人的蛮力……” 拓跋菩萨凌空踏步,稳住身形,握戟的虎口隐隐发麻。 方才那一击,不像与人交锋,倒像劈中了一头洪荒凶兽。 他纵横北莽数十载,从未遇过气力如此恐怖之人,即便佛门那些修成大金刚境的高僧,也远不能及。 再看向那位镇北大将军时,拓跋菩萨的目光已凝重至极。 这是一个足以威胁到他的可怕对手。 “痛快!” 林轩落地连退数步,握刀的手微微发颤,眼中战火却愈燃愈烈。 “北莽军神,名不虚传。” 他心中暗凛,随即再度腾空而起。 拓跋菩萨亦同时冲天——二人皆明白,此等层次的厮杀若在地面进行,余波便足以让双方士卒死伤无数。 三步踏破百丈虚空,林轩甲胄铿鸣,手中长刀抡转如满月,第一刀悍然劈落! “嗡——” 拓跋菩萨挥戟迎上,兵器交击,真气激荡,震得云气四散。 拓跋菩萨退半步。 林轩进身,第二刀斩落!刀光裂空,竟将漫天云海一分为二。 “轰!” 拓跋菩萨再挡,身形微沉。 “斩——!” 林轩踏前第三步,第三刀携开山之势劈下,拓跋菩萨横戟硬接,戟身剧震。 他趁势转守为攻,大戟横扫,虚空仿佛被撕开一道裂痕。 “轰隆!” 苍穹之上,二人激战正酣;地面战场,北莽铁骑与燕郡骑兵亦厮杀成一片。 第61章 第61章 而此刻—— 北莽大营以东,辽阔草原之上,数万铁骑正纵马狂奔,烟尘滚滚。 一骑探马飞驰至中军,急声禀报: “报——!镇北大将军亲率两万铁骑出断龙关,正猛攻北莽军阵!” “禀报,镇北将军正与北蟒军神拓跋菩萨交锋。” “再报,燕军八百营正猛攻北蟒重甲部队。” 每隔片刻,便有朵颜三部的探马前来传讯。 “大单于,眼下北蟒主力被燕郡铁骑牵制,正是绝佳时机。” 罗文通策马急驰,赶至阿鲁台身侧,高声进言:“恳请大单于速速下令,自侧翼突进,击溃北蟒大军。” “甚好。” 阿鲁台亦振奋不已。 “传令全军,全速向断龙关进发。” 清凉山 听潮湖底 一位身形微驼、独臂的老人盘膝而坐,鬓发斑白,似在闭目养神。 此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人睁开略显浑浊的双眼,轻轻打了个呵欠。 徐晓手提一壶酒,也不在意尘土,径直在独臂老人身旁倚着石壁坐下。 酒液清亮,香气醇厚。 徐晓自斟一杯,缓缓饮了两口。 “怎么?心有烦忧?” 独臂老人端起另一杯酒,凑近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 “确有些心事。” 徐晓并未否认。 独臂老人颇觉有趣:“没想到,堂堂北凉王也会有烦恼。” “北凉王难道就不是凡人了吗?” 徐晓道:“是凡人便难免烦忧。” “说来听听。” 独臂老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顺手从徐晓那儿拿过酒壶,对着壶口便畅饮起来。 “痛快。” 老人以袖拭唇。 “是北蟒再度南侵?” “还是朝廷又施压于你?” 他咧嘴一笑。 “内忧外患,一时难以尽述。” 徐晓摇头:“即便说与你听,也无济于事。” “那索性别提。” 独臂老人也不多问。 “只是来找你喝喝酒罢了。” 徐晓神色间带着几分郁结。 “那小子还在外游历,脂虎已远嫁江南,老二仍在学宫读书,幼子尚不解事。” “前两年不是听你说,欲将徐脂虎许配给你那位七义子吗?” 独臂老人疑惑道:“为何又嫁往江南了?” “她不愿。” 徐晓语气中带着无奈:“执意远嫁江南,林轩那孩子也被我派去了燕郡。 如今他在那儿声势日盛,前些日子还从我这位义父手中夺走一处关隘。” “啧啧” 独臂老人笑道:“向来只有你徐瘸子算计别人,这回竟吃了亏。” 徐晓苦笑:“还不是我没算过那小子。” “如此说来,你如今与那孩子闹翻了?” “差不多吧。” 徐晓挠了挠头:“主要因那孩子太过强势,我家那小兔崽子与他相比,实在不堪入目。 如今弄得我左右为难。” “咳。” 独臂老人神色微妙:“我怎么听闻,那孩子是你的私生子?” “你从何处听来?” 徐晓脸色一沉。 独臂老人指了指头顶:“打坐时,偶尔也会听见王府中人闲聊。” “你这老家伙竟有这般癖好。” 徐晓无奈道。 “消磨时光罢了,终日居于地底,有时也觉得无趣。” 独臂老人不以为意。 “林轩那孩子我是了解的。” 徐晓轻叹:“虽此次生出些间隙,但只要我这义父尚在,他便不会对北凉动手。 待我离去之后,便难以预料了。” “看来,你对自己亲生儿子并不看好。” 独臂老人调侃道。 “我知道他在韬光养晦,也早已布下诸多暗棋。” 徐晓摆了摆手:“但把握依然不大。” 两位老者正说着话,独臂老人突然睁大眼睛,低声自语:“怎么会有两个如此厉害的人物在争斗。” “出什么事了?” 徐晓问道。 “燕郡那边,出现了两道非常强大的气息。” “其中一道,大概是北蟒的拓跋家那小子。” 独臂老人神情严肃:“另一道,像是个用刀的高手。” “用刀的高手?” 徐晓有些疑惑。 “厉害到什么程度?” “反正以我现在的状态,肯定打不过。” 独臂老人摊了摊手:“这刀法造诣,恐怕能算得上天下第一了。” “会不会是林轩那年轻人。” 徐晓低声自语。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在燕郡和拓跋菩萨交手的,又是个刀法出众的人。 除了他,似乎没有别人。 “这年轻人的实力隐藏得这么深?” 徐晓有些无奈地从听潮湖底出来,叫来手下,立即派人前往断龙关探查情况。 断龙关前 高空之上,凌厉的刀光与沉重的大戟不断碰撞,巨响震得天空仿佛都在摇晃,云层四散。 拓跋菩萨被震开数十丈远,林轩则退后了百丈才勉强停下。 “咔嚓” 手中千锤百炼的 ** 终于支撑不住,碎成铁屑,他重重地喘着气。 目光紧紧锁定对面那位北蟒的军中之神。 这位拓跋菩萨,实力强得惊人,若不是龙象般若功与阿鼻道三刀有所突破。 恐怕早已落败,即便如此,他现在的情况也很不妙,体内气血翻腾。 铠甲上留着几个明显的拳印,握刀的手阵阵发麻。 十三重的龙象之力,居然被这位北蟒军神压了一头。 “这小子实在不简单。” 对面 拓跋菩萨同样面色凝重,手中大戟微微震颤,浑厚的真气不断灌入其中。 今日 拓跋菩萨已下定决心,必须将林轩留在这里。 这样的异数,再给他一些时间,日后必定成为北蟒的心腹大患。 此人绝不能留 必须除去 拓跋菩萨杀意陡增,他并不认为,今天林轩和燕郡的军队还能扭转局面。 此刻 下方战场之上,北蟒的铁骑已经将燕郡骑兵团团围住。 林轩要死 断龙关要破 燕郡也将落入北蟒手中。 “林轩,我给你一个机会。” 大戟向前平举,拓跋菩萨开口道:“归顺北蟒,我可以禀明陛下,封你为大将军,统领北蟒百万铁骑。” 统领北蟒全部兵马 这个条件极其诱人 “如果你还不满意。” 拓跋菩萨继续说道:“封侯拜相,北蟒朝廷的官职任你挑选。” “没兴趣。” 他撇了撇嘴。 “既然如此,今日我只能狠心下手了。” 拓跋菩萨脸色一寒,手中大戟猛然刺出,浩荡的威压席卷四方。 “天霜拳。” 林轩一声大喝,右手握拳,瞬息之间,雄浑的三分归元气涌入拳中。 “轰” 一拳击出,霸道的拳劲携着滚滚寒流奔腾而去,天地之间气温骤降。 仿佛忽然从炎炎夏日步入数九寒天。 高空之上,寒气弥漫,凝结成无数晶莹的冰粒,随拳劲激射,如同疾风暴雨,朝拓跋菩萨笼罩而去。 “这是什么拳法?” 拓跋菩萨眉头紧皱,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几乎要将血肉冻僵。 “咔嚓” 铠甲表面结起一层薄霜,转眼便被内力震散,大戟挥动,如蛟龙出海,迎向那片寒潮。 密集的冰粒裹挟着强劲内力,却被他护体真气尽数挡下。 “风神腿。” 林轩初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三分绝技,霎时间身影遍布各处,虚实交错,难以分辨。 凌厉的腿风撕裂长空,踢中长戟,紧接着连环十八腿携着寒流狂风,一记横扫直逼拓跋菩萨。 这位北蟒军神收戟格挡。 “轰隆” 林轩的风神腿力压下,长戟弯如满月,拓跋菩萨向后滑出数十步。 他双臂发力,硬是以长戟将林轩逼退。 谁知林轩仅在半空轻点两下,双掌一合,排云掌力奔涌而出,掌风破空。 “三元归一。” 一声高喝,千万掌影汇成一掌,袭向拓跋菩萨,对方仍以长戟相抗。 “砰” 长戟碎裂,拓跋菩萨退后,林轩趁势直进,掌力震爆气流。 “轰” 拓跋菩萨出掌相迎,双掌交接,肉眼可见的波动自两人中心向四周荡开。 两道身影各自退开,旋即又冲向对方,缠斗在一处。 “轰” 拓跋菩萨拳脚功夫亦精湛绝伦,配合深厚内力,每一击皆具开山裂石之威。 林轩则倾尽所学,三分绝技、三分神指、降龙掌法接连施展,勉强抵住拓跋菩萨。 两位立于武道巅峰的强者各展其能,举手投足间可截江摧岳。 “嘶——” 下方战场上,无论北蟒高手还是燕郡武者,见此情形无不倒抽冷气。 “他竟能与拓跋元帅战成平手。” 一位北蟒武林宗师低声自语,面露惊愕。 那可是拓跋菩萨 北蟒军神 更是北蟒武道之首 “好厉害。” 南宫仆射一刀斩落迎面而来的北蟒骑兵,鲜血溅上白衣,添了几点刺目红梅。 她抬头时,正见林轩一掌震退拓跋菩萨的景象,即便相隔遥远,那霸道的掌风仍令人心悸。 实在难以置信 以她如今修为,莫说与二人过招,便是踏入那战圈边缘,受其气劲余波冲击,也非死即伤。 金刚指玄之境,对世间多数人而言已是强者,但在真正立于江湖顶峰之人眼中,不过蝼蚁罢了。 “这才是巅峰高手吗?” 南宫仆射轻声自问,心底涌起强烈渴望。 若得此二人之力,仇家首级早已落下。 “嗤” 失神刹那,一道剑光掠过她额前,斩断北蟒冷箭。 “战场上走神,是嫌命长么?” 冰冷话音在耳畔响起,南宫仆射凝神回志,提刀再度杀向北蟒骑兵。 北蟒大军渐收包围,更多士卒投入战场,围剿燕郡兵马。 中军帐前,八百营与北蟒重骑的厮杀越发惨烈。 秦元霸手中镔铁枪刺收之间,必有一名北蟒重骑丧命。 两千对一万 两度冲锋过后 八百营仅余千骑,北蟒重骑也折损至六千。 以千骑换北蟒四千重骑。 残存千人皆负创伤,甲胄破损,连秦元霸身上也添了十余处伤口…… “弟兄们。” 再次冲锋后,双方各有折损,秦元霸集结剩余数百重骑。 调转马头,长枪指向北蟒重骑,朗声喝道:“八百营。” “必胜。” “必胜。” 旋即再度向北蟒重骑发起冲锋。 身为镇北大将军亲卫的八百营,唯有死战,不可后退。 “呜——” “呜——” 嘹亮号角自远方传来,地面轻颤,漫天骑兵现身于东方地平线上。 第62章 第62章 震天响动惊扰了战场上北蟒与燕郡双方的兵士。 营帐里,一位北蟒将领高声喝问: “那是何处来的骑兵?” 旁边的士兵茫然摇头。 与北蟒人的困惑相反,田虎望见远处黑压压的马队,立刻振臂大呼: “兄弟们,我们的援军到了!” “随我冲锋!” “杀尽北蟒敌寇!” “一个也不留!” 北蟒几乎将所有兵力都用于围困燕郡的两万铁骑,外围竟未布置防守军力。 他们怎会料到,朵颜三部的骑兵竟在此刻出现。 毫无防备之下,阿鲁台带领数万轻骑自侧翼直冲北蟒军阵,马刀翻飞、左右冲杀,几个回合便将北蟒大军斩为两段。 “从中破开,两翼包抄,不许放走一个北蟒人!” 阿鲁台高声下令。 这位久经草原战事的朵颜单于,用兵如神,八万骑兵分三路进击,一路 ** 突破,左右两路向外合围。 “援军已到!” 张龙丢下手中断刀,猛地抓住刺来的长枪,将枪身当作棍棒,连人带枪抡起砸向四周敌骑。 “老烈,速去助秦元霸,八百营不能全折在这里!” 张龙嘶声大喊。 “好!” 浑身浴血的呼延烈提刀率部冲向北方重骑。 刀光闪落,七八名重骑连人带甲被斩成两半。 合围已成,十万北蟒士卒大势已去。 田虎、张龙、呼延烈收拢残存的燕郡骑兵,由内向外突阵,与朵颜骑兵里应外合,将北蟒军阵彻底割裂。 “赢了。” 战场之外,罗文通望见这景象,脸上浮起笑意。 “仅凭两万骑兵,竟与北蟒十万大军血战两个时辰。” 阿鲁台看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燕军……真是一群狂徒。” “哈哈,正是!” 罗文通大笑:“大单于说得不错,燕军铁骑何止是狂徒,更是天下至锐之师。 实则拓跋菩萨在断龙关所投兵力远超十万,西路军大半皆聚于此,却苦战两月有余,未能踏入燕郡半步。” “我燕郡铁骑是凶狼,是猛虎,要噬北蟒之肉,饮北蟒之血!” 朵颜三部铁骑的突至彻底逆转战局,北蟒军措手不及。 一旦被分割,各部难以呼应,顷刻溃乱。 兵败如山倒,北蟒军气势尽失。 不少骑兵甚至抛弃同伴,调转马头向外逃窜。 天穹之上,林轩与拓跋菩萨对掌,被震退百丈,却反而长笑: “拓跋菩萨,这一战,你败了。” “阿鲁台,你这背信之徒!” 拓跋菩萨眼中怒火如炽,若非被林轩缠住,他恨不得立刻冲出,亲手扼杀阿鲁台。 “拓跋菩萨,接我最后一式!” 林轩暴喝。 霎时他左眼微泛白光,右眼暗浮黑芒,周身涌起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拓跋菩萨顿觉毛骨悚然。 “斩!” 林轩抬手成刀,凌空向拓跋菩萨斩出两击。 第一刀,人间道 第二刀,地狱道 人间道斩身,地狱道灭魂 双刀破空而至,拓跋菩萨只觉神魂刺痛,不敢怠慢,拳掌齐出。 两股磅礴之力在天地间轰然碰撞。 “嘭” 拳锋与掌影同林轩的 ** 交击。 “嘭” 汹涌的劲气爆开,刃芒破开拳掌,劈在拓跋菩萨胸前,将其震得向后跌飞。 “咳…” 数百丈外,拓跋菩萨稳住身形,唇边渗出血迹,面色沉冷。 扫视战场,北蟒兵马正被朵颜三卫与燕州骑兵由内而外层层割裂。 败局已定 这十万大军多半要葬送在断龙关前。 纵然拓跋菩萨被尊为北蟒军神,此刻也已回天乏术。 溃败如山倾 岂是人力可阻 北蟒十万兵马,燕州与朵颜三卫骑兵合计亦约十万,双方二十万军马混战厮杀。 莫说一个拓跋菩萨,即便再多几人,也难扭转乾坤。 若这位北蟒军神执意死战,林轩足以将其缠住,加之朵颜三卫铁骑合围,未必不能将其留下。 自然 拓跋菩萨欲走 无人可挡 至于那十万北蟒士卒能存几何,便看各自造化。 眼见主帅、北蟒军神拓跋菩萨转身北撤,北蟒兵卒最后一丝战意也随之溃散。 顷刻间四散奔逃。 连北蟒军神都已先退,寻常兵卒又何苦死战。 众人弃甲抛兵,慌乱逃命。 虽有北蟒将领试图稳住溃势,但斩杀数名逃兵后仍无济于事。 眼看朵颜三卫骑兵挥刀杀至,也只能转身加入逃窜之列。 燕州铁骑与朵颜三卫合兵一路,纵马驰骋,残阳西沉,断龙关前荒野之上,尽是北蟒败军遗踪。 一道身影自半空落下,立于罗文通与阿鲁台面前,甲胄虽有破损,周身气息却令人心悸,仿佛引得虚空微颤。 那双目光锐利如锋,只一瞥便叫阿鲁台这位朵颜三卫大单于心胆俱寒。 此战之前,阿鲁台对林轩这位镇北大将军的归附,多少带着无奈与权宜。 而今亲眼见得林轩两刀逼退北蟒军神拓跋菩萨,他心底再不敢生半分异心。 唯有深深的敬畏与惶恐。 甚至暗自庆幸未曾与北蟒联手,而是反戈投靠林轩麾下。 “末将阿鲁台,拜见大将军。” 阿鲁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神态语气毕恭毕敬。 “大将军。” 罗文通亦下马躬身抱拳。 “文通,辛苦了。” 林轩看向罗文通。 此番若非他说服朵颜三卫,战局恐难以预料。 “与大将军镇守断龙关相比,我这不算什么。” 罗文通并未居功,只是摇头。 “嗯。” 林轩目光转向阿鲁台,抬手以柔和真气将其托起。 “阿鲁台,此役大破北蟒,你当居首功。” 林轩赞道。 “大将军言重。” 阿鲁台惶恐道:“全仗大将军冲锋陷阵、运筹帷幄,日后朵颜三卫,誓死追随大将军。” “甚好。” 他微微颔首。 “大将军。” 泰宁部乞拨儿单于、福余部马哈朵单于上前,单膝跪地。 今日既见燕州铁骑悍勇,又见林轩这位镇北大将军之能,二人与阿鲁台一般,皆已心服。 “今日断龙关外大破北蟒铁骑,你朵颜三卫,当记头功。” 林轩声不高,却清晰传遍四周,三卫骑兵闻言挥动弯刀,欢呼四起。 草原部族崇奉强者,亦愿追随强者,而今镇北大将军林轩,便是足以令他们臣服之人。 燕地骑兵与朵颜三卫共八万铁骑追击数百里,原本十余万的北蟒大军,仅余不足两万逃回。 此役歼敌九万,尚未计入先前攻城阵亡的兵士。 若合计损失,北蟒在断龙关一带折损的精锐恐逾十万之众。 即便强盛如北蟒,经此一役亦元气大伤。 燕地告捷的军报以八百里加急送至北凉与京师,顷刻间举国为之震动。 京师 朝会大殿 文武百官齐聚 御座之上的天子罕见地面露笑意。 “众卿可知,朕今日为何欣喜?” 天子发问。 殿中虽有人早知消息,却皆作不知。 “昨日黄昏,边关急报方才送达。” 天子抬手示意,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正淳应声出列,取过御案上的奏疏,朗声宣读。 “臣镇北大将军、兼领燕地太守林轩,谨奏陛下圣鉴。 数月前,北蟒举兵二十万南犯,进逼燕地,猛攻断龙关。 臣率燕地数万将士奋起迎战,其后北蟒遣轻骑万人迂回天陷关,窜入燕地腹地……” 奏章长达数百字,详述燕地战事经过。 “前后累计斩敌十三万有余。” 最终的数字尤为惊人。 闻听北蟒军士被斩首十三万,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无不悚然动容。 那可是十三万颗首级。 说斩便斩。 不少文臣暗自腹诽: 这位镇北大将军真不愧是北凉王徐人屠的义子,砍头的本事如出一辙。 有人面色变幻不定,有人目光游移、欲言又止,仅极少数人露出欣喜之色。 龙椅上的天子将众臣神情尽收眼底,脸上笑意渐敛,沉声道:“如此大胜,近年罕有。 何以众卿竟似不甚欢悦?” “陛下。” 一位白发老臣出列,摆出悲悯神色,眼中勉强挤出几分仁厚:“如此杀伐,恐伤天和。” “正是。” 另一文官随即附和:“况且北蟒人生性凶悍,此番受此重创,必不会甘心罢休。 镇北大将军此战看似立下大功,实则埋下深重祸根。 待北蟒他日卷土重来,天下百姓难免再遭战火之苦。” 列班武将闻言,个个面沉如铁。 “腐儒。” “臭不可闻。” 兵部从事低声斥骂。 “你这武夫,安敢在殿上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老文官颤巍巍地指着兵部从事斥责:“一介武夫,终日只知舞弄刀枪,能成什么大事?” “爱卿所言极是。” 御座上的天子含笑点头:“敢问徐爱卿、李爱卿,既然以战迎北蟒并非良策,朕当如何为之?” “这……” 翰林院老儒支吾难言。 “陛下,臣以为北蟒乃化外蛮夷,未通教化。 应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传授礼仪、助其开化,必能使北蟒感恩归心。” 先前发言的文官自觉建言甚妥。 “好。” 天子抚掌:“徐、李二位爱卿不愧出身世家大族,学识渊博,堪称天下名儒。 朕便准二位所奏。” “来人。” “在。” “将徐、李二位爱卿请下,备好车马,明日启程前往北蟒,教化彼方蛮夷。 北蟒一日不归顺我中原,二位爱卿便一日不得还朝。” “陛下,老臣年迈体衰,恳请陛下另择贤能!” “陛下,臣才学浅薄,实难胜任啊!” 二臣瘫软于地,天子却丝毫不顾其哀求,挥手之间,两名御林军入殿,将二人拖出。 “此二人是由谁举荐、谁提拔的?” 天子面色冰寒。 见无人应答,他下令道:“曹正淳,念给他们听——此一战,燕地将士死伤几何。” “遵旨。” 曹正淳语气凝重地汇报道:“原本驻守断龙关的燕郡府兵一万人,阵亡九千;玄甲军一万人,阵亡九千二百;八百营八千人,阵亡七千八百;千牛卫、铁阳卫、伏龙卫三卫共派出精锐骑兵两万,阵亡一万三千人。 燕州城战役中,又有四千将士牺牲。 北蟒进犯燕郡两个多月以来,燕郡军队总计阵亡五万三千人。” “各位大臣,对此还有何看法?” 面对皇帝的询问,满朝官员无人敢应声。 “陛下,燕郡此役伤亡如此重大,关键原因在于北凉并未遵照您的旨意支援燕郡。 不仅如此,他们还放任北蟒西路大军不断向断龙关增兵,并且主动放弃东线防守,致使北蟒轻骑得以从天陷关侵入燕郡。” 曹正淳适时地补充说明。 “真是好一位北凉王。” “好一个徐晓。” 第63章 第63章 皇帝切齿道:“他不是自称北凉三十万铁骑冠绝天下吗?为何连几万北蟒军都拦不住?” “陛下,北凉王年纪已高,或许有些力不从心了。” 曹正淳继续解释。 这番话无疑是在向朝臣暗示,林轩已与北凉决裂,如今是效忠朝廷的一方。 “陛下,应当向北凉下发问责诏书。” 有人立即领会,站出来提议。 “此役歼敌十三万,实属罕见大捷,应对镇北大将军予以重赏。” “陛下。” 一直沉默的兵部顾尚书此时出列,奏道:“朵颜三部该如何安排? 臣听闻镇北大将军私自设立卫所,收编三部兵马,此举恐有不妥。” 这也正是皇帝感到棘手之处。 朵颜三部拥有十万铁骑,若尽归林轩麾下,这位镇北大将军的势力将急剧扩张。 但若朝廷插手干预,先不说朵颜三部是否听从,燕郡在断龙关一战中兵力折损大半,日后又该如何制衡北凉? 沉吟片刻,皇帝心中已有决断,语气坚定:“镇北大将军享有开府之权,朵颜三部既愿受其招安,便可为其效力。 此举一可阻遏草原部族南下侵扰,二能协助抵御北蟒。” “陛下圣明。” 皇帝态度已明,兵部尚书便不再多言。 “赏赐镇北大将军黄金五万两,白银十万两,珍珠玉器十车,绸缎布匹三十车。 晋升镇北大将军为二品官阶,于燕地设立燕州,西起天陷关,东至弥桑河以东草原,皆划入燕州辖境。 镇北大将军林轩,兼任燕州太守,有权设立郡府、布置卫所,另赐御刀一柄,在燕州境内可酌情行事。” “曹正淳。” “奴才在。” “命你为钦差御使,押送五十万石粮草及所有赏赐,代朕前往燕地犒劳将士。” “奴才领旨。” 曹正淳躬身接令。 “这几日便动身吧。” 皇帝微微颔首:“再拟一道斥责诏书发往清凉山。 此次北凉王贻误军机、违抗皇命,需严辞问责。” 满朝文武心中了然,如此丰厚的封赏,表明皇上决心将镇北大将军栽培为心腹重臣。 以往朝廷不得不倚仗北凉戍守边疆、抵御北邙,如今撤郡设州,意味着未来朝廷北境防务将不再只依靠北凉一方。 “这天下,恐怕要变天了。” 许多人在心底暗暗叹息。 一场大捷,在短短半月内传遍各地,整个中原无人不晓镇北大将军林轩的威名。 一战歼灭北蟒铁骑十三万,连北蟒军神拓跋菩萨都败在其手下。 可以说,断龙关一役将林轩的声望推至空前高度。 当然, 这其中也有那位在幕后推动,借林轩之势压制北凉的威望。 但战果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十三万北蟒士兵的首级。 相比之下,北凉按兵不动,不仅不救援,反而让北蟒军入境的行径, 引来诸多非议。 那些御史更是抓住机会,如疯狗般纷纷上奏弹劾北凉王徐晓。 燕州境内 战事平息后,林轩返回燕州城,朵颜三部的骑兵已撤回草原。 乞波儿与马哈朵随军返回朵颜驻地,大单于阿鲁台则暂留燕州城。 战后诸事繁杂,亟待处置。 朝廷封赏虽未下达,林轩心中已有预料,此次赏赐必然丰厚。 一来天子需收拢人心,二来亦欲扶植他以制衡北凉。 燕郡春耕未受战事影响,眼下要务在于阵亡士卒的抚恤、兵员补充,以及在朵颜三部设立卫所。 阿鲁台留下正是为了最后一事。 林轩将商议之事交由王子清与阿鲁台,自己则于大将军府召见部将谋士。 诸葛青、罗文通、朱端、孟蛟、田虎、甲雄、张龙、兀突骨、秦元霸等人皆至堂中。 呼延烈镇守断龙关,张威驻乱石城,薛头陀守天陷关与陈芝豹相持。 “此番燕郡告捷,仰赖诸位先生筹谋,将士奋勇效命。” 林轩示意众人入座,侍者奉茶。 他接着道:“待朝廷封赏下达,再 ** 行赏。” 众人皆露喜色。 林轩饮茶后说道:“眼下诸多要务,不可延误。” “朱先生。” “大将军。” 朱端和起身应道。 “有劳你与子远一同发放此次阵亡将士抚恤,其家眷免赋三年。” “大将军仁厚,” 朱端和慨叹,“世所罕见。” “刑捕司与秘谍司将全程监察,府库所出抚恤,须悉数送至阵亡将士家中。” “大人放心,属下必妥善办理。” 朱端和郑重应下。 林轩看向孟蛟:“此战我军伤亡甚重,玄甲军、八百营几近全没。” “北蟒虽败,未必不复来;北凉亦在旁窥伺。 募兵充实军力,刻不容缓。” “大将军定下数目,不出一月,末将必招满兵员。” 孟蛟信心十足。 “玄甲军补至三万,” 林轩略作沉吟,“八百营扩至一万五千人。 另从府兵中新设虎贲营,员额两万;再立步卒陷阵营,亦为两万,其中重甲、轻甲各半。” 扩军完成后,除千牛三卫与朵颜三卫骑兵外,燕郡将拥一军、一骑、三营,共计八万五千兵马。 兵力较此前近乎倍增。 “遵命!” 孟蛟等将领跃跃欲试,幕僚亦振奋不已。 他们不惧主公有雄心,唯恐其无远志。 “甲雄,陷阵营交由你操练。” 林轩看向甲雄:“若不能练出一支善战步卒,便调你去炊事营杂役。” “大将军放心!” 甲雄肃然应诺。 此战他镇守乱石城,未获太多战功,如今得此机会,自当全力以赴。 林轩心中亦感无奈,本不愿过早扩军,怎料北蟒骤至,又与北凉公然对立。 若无强兵悍将,何以震慑凉蟒、令朵颜三部归心? 幸而此战从北蟒处缴获颇丰。 单是北蟒万余重甲骑,被秦元霸率两千八百营士卒正面击溃,折损九千余人。 否则这一万五千重骑装备,实难凑齐。 既已撕破颜面,便无须顾忌,扩军便是。 燕郡府库存粮充裕,加之从拓跋菩萨处缴获的战马数万、粮草数十万石,以及众多军械甲胄,足可支撑此次扩军。 至于朝廷赏赐,大抵在于官爵权职之擢升。 对于军粮和兵器这些物资,他原本就没有抱太大期望。 与厅中众人讨论了很长时间关于扩充兵力的具体安排,等到天色将晚,众人一起用过晚餐,这才陆续离开。 走回自己居住的院落时,夕阳已经快要落下,暮色渐浓,天边绚烂的晚霞洒进院子,青翠的竹枝随风轻摆,一阵悠扬的琴音缓缓飘来。 在院子边的水榭凉亭里, 大盘儿正闭目 ** 。 之前大战爆发之际,她并未前往断龙关,而是专程护送沐晴儿去了千牛三卫。 “大盘儿,琴艺比之前进步了不少。” 他微笑着说道。 “公子。” 大盘儿睁开双眼,周身隐约浮动的剑气渐渐收敛。 林轩目光敏锐,稍一打量便看清她如今的修为——体内剑气充沛,精神饱满,恐怕距离突破境界已经不远。 “用过晚饭了吗?” 他随口问道。 “还没呢。” 大盘儿摇摇头:“不怎么觉得饿。” “那正好,晚些时候我陪你一起吃。” 林轩带着玩笑的语气说道。 “好呀,那奴婢可就等着公子了。” 大盘儿眼睛一亮,轻轻抿了抿嘴唇,那神态让他心头微微一荡,连忙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眼下还有要紧事得处理,可不能在这儿耽搁。 “咯咯……” 听着身后传来大盘儿清脆的笑声,林轩心里暗道:“晚上再好好逗逗这丫头。” 书房之中, 沐晴儿和林韵琴两人正对着一叠叠堆积如山的文书,神情专注,眉间微蹙。 手中的朱笔一直未停。 “还没处理完吗?” 他走进来问道。 “本来都快结束了,可早上王府丞又把朵颜三卫以及阵亡将士抚恤相关的奏报都送了过来。” “而且都是催着要尽快批复的。” 林韵琴面带愁容说道:“公子呀,您不如再找两位姐妹来帮忙吧,也能分担一些。” “这个嘛……” 林轩笑了笑:“能者多劳嘛,谁叫我们小琴儿这么聪明能干呢。” “公子一夸我,准没好事。” 林韵琴小声嘀咕:“每次夸完我,就要交代一堆活儿。” “把朵颜三卫的奏报拿给我看看。” 他从沐晴儿手中接过文书,仔细翻阅起来。 朵颜三卫关系重大,必须妥善处理。 毕竟这三个部落拥有十万骑兵,既不能压制过甚,也不能放任不管。 其中的分寸,就要看王清如何把握了。 好在王子远并未让人失望,文书里将三个部落的官职人事安排写得明明白白。 千户一职从各部落中选拔,多数由本部落的单于担任。 每个千户所下设两名副千户,由将军府直接派遣,分别负责文武事务。 武职的副千户主管兵马操练、传达将军府军令;文职的副千户则管理千户所内的商贸、农耕以及与燕郡的往来贸易等。 这两个副千户都是握有实权的位置,王子远通过恩威并用的方式,才让阿鲁台接受了这个安排。 此外,阿鲁台作为朵颜三部的大单于,进入将军府担任四品征虏将军。 这样便能最大限度地掌控朵颜三部。 “子远不愧是我手下的首席谋士。” 林轩放下文书说道:“这件事办得很妥当。” “公子,以后可别这么夸人了。” 沐晴儿轻声提醒:“要是让王府丞听见,心里该不好受了。” “是是是,晴儿军师说得对。” 他笑着拱手作揖。 “公子,这是陈芝豹派人送来的战书。” 沐晴儿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份文书:“昨天送到的,那位白衣兵仙领着五万精锐骑兵,已经驻扎在天陷关外。” 林轩只是扫了一眼战书,便随手丢进了废纸篓,摇头道:“传令给薛头陀,牢牢守住天陷关,不许出城迎战。” “我早知道公子不会与他交锋。” 沐晴儿轻轻一笑。 “打赢了没什么好处,” 林轩撇撇嘴:“打输了又丢面子,这种亏本的事,你家公子我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去做。” “他要是愿意等,就让他等着好了,等到秋收,等到下雪,总有陈芝豹等不下去的时候,到时候自然就退兵了。” 倒不是畏惧陈芝豹。 然而此番交锋实属多余 根本是在虚耗光阴 他何等身份? 坐镇北疆的大将军,兼领燕郡太守,每日要务缠身,既要征募新兵,又得料理郡中各项事宜,还得安抚千牛三卫与朵颜三部。 哪来闲暇陪陈芝豹玩这等儿戏般的较量。 第64章 第64章 在断龙关驻守两月,战事方歇,正该趁此机会舒缓心神。 一夜之间连下三城,杀得对手溃不成军,最终攻破玉门关,引天河之水冲开关隘,大小盘皆俯首称臣,沐浴于天降之水间,滋养出六颗饱满莹润的葡萄,可谓尽享饕足。 次日清晨 林轩于听花殿中召见阿鲁台 这位朵颜三部的大单于举止极为恭顺,不见半分骄纵之气。 “坐下吧。” 他发话后,阿鲁台才敢入座。 早已成熟的大小盘儿侍立在林轩身后,面对如此绝色,阿鲁台却未生丝毫杂念,甚至未曾多看一眼。 “王府递上来的文书,你应当早已过目了吧。” “回大将军话。” 阿鲁台答道:“因是共议之事,内容大致知晓。” “说说你的看法。” 林轩语气平和:“朵颜三部立下功劳,若对其中条款有何不满,尚可再议。” “并无不满。” 阿鲁台摇头。 “今日找你,是想说些体己话。” 他抬手示意:“不必紧张,本将军并非噬人猛兽,也非兔死狗烹之辈。” “大将军误会,卑职从未作此想。” 阿鲁台略显局促。 “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林轩缓声道:“朵颜三部所处之地,夹在北蟒与中原朝廷之间,又邻近燕郡,看似坐拥千里草原,实则处境尴尬。 无险可据,只能依赖放牧与劫掠为生,触怒朝廷会遭征讨,抢夺北蟒亦难免兵祸。” “正是如此。” 阿鲁台亦叹息:“很多时候我们草原部族并非生性凶暴,实因不懂耕织,不识锦绣,唯有放牧一途。 每逢秋日若不南下掠取,部落中老幼便难逃饥寒。” “草原上的情形你自然比我清楚。” 林轩道:“纵观数百年来,草原各部彼此侵伐,一个大部覆灭,又有新部崛起取代。 你们朵颜三部存续至今不过三十载,此前草原上曾涌现诸多强盛部族,甚至远胜你们。 然其结局如何?” “无一例外,尽数湮没于时光之中,不是亡于他部之争,便是被北蟒或朝廷剿灭。” “确是如此。” 阿鲁台黯然:“此即草原子民的宿命。” “那已是过往。” 林轩摇头:“如今你们三部既归我麾下,设立三卫千户仅是个开端。 若无不测,近日朝廷撤郡设州的旨意便将送达。 我意于燕郡外草原新置两郡,恰可涵盖弥桑河东西两岸,换言之,往后草原之地亦将划入燕州辖县。” “撤郡设州?” 阿鲁台闻言一震。 “不错。” 林轩颔首:“我已得朝廷密讯。” “恭贺大将军。” 阿鲁台回过神来,面露喜色。 “且慢高兴。” 他抬手止住阿鲁台,续道:“撤郡设州后,朵颜三部驻地并入中原疆域,在保留部分牧场之余,将大力推行垦田之策。” “此乃大善。” 阿鲁台连忙应道:“学会耕植后,部众再无饥馑之忧,亦不必再南下劫掠。” “确是好事。” 林轩微扬眉梢:“但需明言,此后我将加强对朵颜三部的统合,逐步推动三部与燕郡百姓交融,直至浑然一体。” “此番变革,三位单于须让渡部分权柄。 然我承诺,若诸位协力同心,尔等家族便与我命运相连,休戚与共。” “权位取舍,在于你们。” “若愿放手,便依奏章行事;若是不愿,先前允诺之利仍可兑现。” “唯十年期满,燕郡铁骑将再度东征。” “请慎重思量。” 言毕,他轻执茶盏,缓呷清茗,静候阿鲁台的回应。 舍,或是不舍? 阿鲁台心中波澜起伏。 若固守权柄,不过安享十载,而后便须直面燕郡兵锋。 可若要分散大单于之威权,他实难轻易割舍。 “大单于,何以迟疑不决?” 大盘儿纤眉微颦:“我家公子已将利弊阐明,若不允,携利归去即可。” “十年之后,燕军北上草原,设郡置县,皆按章法;若应允,便请爽快决断。” “大将军。” 阿鲁台离席起身,神色肃然:“若我三部单于真与大将军同心同德、荣辱相依,果真可保家族权位永固?” “可。” 林轩颔首。 “尔等族人,有志学问者,可入书院修习;向往武途者,可投身行伍效力。 只要本将军尚在一日,三部单于之富贵荣华,绝不削减。” “末将愿释权柄。” 阿鲁台单膝跪地:“自此以后,朵颜三部愿为大将军效死力。” “甚好。” 他展颜一笑:“本将军欣赏你这般爽直。” “不敢。 实乃大将军先以赤诚相待。 末将曾闻中原古语:‘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大将军便是我朵颜三部的周公。” 阿鲁台起身抚胸立誓:“日后三部之中,倘有谁敢违抗大将军号令,无须大将军动手,我必先取其首级。” 唯有真正说服阿鲁台,奏章所拟新政方能在朵颜三卫推行。 “三卫所属副千户及各级官吏皆在遴选之中,名单不日即出。 届时你与他们同返草原,依章程处置诸事。” “末将必不负大将军所托。” “待此间事毕,末将即刻返回燕郡,追随大将军左右效劳。” “小盘儿,送大单于出听花苑。” “遵命。” 目送阿鲁台离去,大盘儿含笑轻语:“公子真是高明。” “何等高明?” 林轩笑问。 “嘻嘻,高明得叫奴婢钦佩不已。” 大盘儿低声细语。 “公子,朝廷当真要改郡为州?” 她好奇相询。 “嗯。” 林轩点头:“推算时日,最多半月,朝廷使者便将抵达。” “那公子岂非又要晋升高位?” 大盘儿笑靥嫣然。 “大抵如此。” 他起身舒展身躯:“待草原二郡设立,加之燕郡,整个燕州便将统辖三郡之地,幅员纵横两千里,更有菖水、弥桑河等多条江河润泽沃野。” “虽未必能与江南丰饶比肩,但只要悉心经营,不出数年,草原亦可化为良田。 此举不仅为中原拓疆千里,更能永绝边塞劫掠之患。” “如此功业,千秋史册中,定有公子辉煌一页。” 大盘儿眸中光彩流转。 凝视林轩,心中倾慕难掩。 这般英杰,世间女子谁能不为之倾心? 数日后 阿鲁台率领数百官吏自燕州城浩荡出发,直往乱石城,继而横渡弥桑河,深入草原腹地。 与此同时,征募兵勇的文书下发至各县镇乡里,无数青壮闻讯而至,各衙署门庭若市。 虽此次募兵数额颇巨,仍循旧例,宁缺毋滥。 每一兵卒皆须严加筛选,精益求精。 燕地民众这般踊跃的缘由,除去林轩个人的声望,还因不久前发放至殉国兵士家中的体恤银钱。 不仅有亮闪闪的银两与足够食用半载的米粮,这些人家更能免去整整三年的全部税赋。 更特别为此设立了一个军务司机构,专职处置这些殉国兵士的各项事务。 这般情形下,燕地民众怎能不纷纷踊跃向前? 乃至为争得一个入选资格,不少人争执得难分难解,这也算是整个北蟒与中原两片地域里独一无二的景象。 十五日后 朝廷的钦差抵达燕州城,运来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华美缎匹以及一车车的粮草。 深夜时分 听花殿中 烛火通明 “曹公公,请用茶。” 林轩出声招呼。 “大将军太客气了。” 曹正淳神采奕奕,显然是收受了不少好处。 两人相继坐下 林轩说道:“早些年,多亏曹公公在朝堂上为我周旋。” “这回定要多住几天,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无法久留。” 曹正淳道:“还得去一趟北凉,为陛下传达旨意。” 曹正淳实则是林轩安插在朝中的一枚暗棋,早年这位司礼监首席太监尚未得势之时,林轩便已投入大量银钱。 “大将军此战真是威风凛凛。” 曹正淳感慨道:“斩下北蟒十三万颗首级,令陛下在朝堂上言语都能昂首挺胸。 无论是将你的镇北大将军晋升为二品,还是撤郡设州,都表明陛下对大将军的器重。 务必要守住燕州,阻住北蟒。” 余下的话曹正淳并未明言,无非是要压制北凉。 林轩点头道:“我明白,绝不会辜负陛下的嘱托。” “那就好。” 曹正淳说:“陛下施恩,燕州境内的官员任免不必上奏朝廷,由你自行决定即可。 陛下还特意附加一条,你这二品大将军,除陛下以外,即便见到王侯公卿亦无需跪拜。” 这一条既是彰显恩宠,也是针对北凉,说针对或许不准确,应当说是要令北凉王徐晓心中不快。 曹正淳仅在燕州停留了三日,便匆匆启程赶往北凉。 几日之内,撤郡设州的消息传遍整个燕州,幸而早前已在草原设立卫所,改设为州倒也并非十分繁琐。 只是人手略显不足,于是林轩以二品镇北大将军的名义,撰写了一篇招纳贤才的文书,派人火速送往各地,借此选拔若干人才。 尽管燕州境内有不少世家大族表示反对,并竭力推举自家子弟,但林轩却置若罔闻。 随着招贤文书的发布,陆续有不少人来到燕州,经过考核,有真才实学的人得以留下,无才之人则原路返回。 七月中旬 烈日当空 光芒万丈 空气中涌动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天陷关外二十多里的北凉境内 营帐连绵,守备严密,营地防卫森严,不时有骑兵哨探进出。 大营校场中,两支精锐骑兵正在冲锋演练,彼此交锋,呐喊声响彻云霄,相隔甚远仍能清晰听见。 天陷关城墙之上 薛头陀手搭凉棚远眺,只见大营之内尘土飞扬,烽烟直冲云天,喊杀声传入耳中,不禁赞叹:“真是精锐之师。” 随即召来兀突骨,说道:“那位白衣兵仙整天在咱们眼前操练兵马。 咱们也练给他瞧瞧。” 两日前,兀突骨从燕州城返回,带来了林轩的指令:坚守关隘,不得出战。 “要不咱们拉到关门前演练一番。” 兀突骨咧嘴笑道。 “好。” 薛头陀点头,先派出侦察骑兵,随后天陷关大门开启,三千刀盾兵列队整齐,开始操练刀法与战阵。 同样是震天的呐喊声,气势丝毫不逊于对面的北凉大营。 “将军,对面燕州军也出城操练了。” 营寨之内 陈芝豹翻阅着兵策时,副将气冲冲地走进营帐:“那些燕军简直像缩进壳里的王八。” “如今连操演阵型都模仿我们。” “待我领兵杀过去,定要叫他们溃不成军。” 然而当副将率部抵达关前,燕军的刀盾兵早已退入城内据守。 返回营中时,副将面色铁青。 “林轩麾下竟都是这般畏首畏尾之徒。” 他卸去甲胄,再度愤然开口。 第65章 第65章 “这般人物,怎配与将军齐名?” “此言差矣。” 陈芝豹合上手中书卷,肃然道:“闻令则行,鸣金即止,方为强军风范。” “可他们始终避而不战,长久僵持也不是办法。” 副将无奈叹息:“清凉山屡次遣人来催,若再无进展,只怕王爷那边难以交代。” 陈芝豹缓缓道:“天陷关内驻守着一万苍狼骑并三千精锐刀盾兵,仅凭我方五万兵马,强攻这座雄关无异于以卵击石。 何况燕地随时可调集千牛三卫骑兵驰援。” “难道就此罢手不成?” 副将仍不甘心。 “你若处在林轩之位,此时会选择出战么?” 陈芝豹反问:“燕郡历经大战,伤亡甚重,正需休整。 固守天陷关则燕地安如磐石;而出关迎战,不仅折损兵将,更可能门户洞开。” “自然不会。” 副将思忖片刻答道,“必当坚守不出。” “那便继续相持。” 陈芝豹摇头,“且看谁能耗到最后。” 副将提议:“明日我领骑兵至关前叫阵,且看能否激他们出城。” 翌日,副将引万余精骑至关下,遣数名士卒立于箭矢难及之处,高声辱骂。 关墙之上,兀突骨听得咬牙切齿,挽起铁胎弓 ** 两箭,皆因射程不足坠落。 只得愤然作罢。 “这群混账,竟敢辱及大将军!” 兀突骨拳骨捏得作响,连薛头陀亦面沉如水,当即择选数名嗓门洪亮者登墙对骂。 双方唇枪舌剑,喧嚣终日。 直至日暮时分,副将才怒不可遏地引兵退去。 那些边地胡卒骂辞粗野不堪,竟令他一时难以招架。 战既不战,骂亦骂不过。 正当关前骂战喧嚷不休之际,燕郡三大营中,新征的数万士卒已陆续就位,演武操练正酣。 甲雄督导两万陷阵营, 张龙整训两万虎贲营, 秦元霸锤炼八百营, 孟蛟操演三万玄甲军。 各营皆以老兵为骨干,暂充百夫长、千夫长之职,待新兵熟稔战阵,再从中擢升才俊填补空缺。 经断龙关血战幸存的老卒皆成精锐核心,辅以精选新勇,无须多时,新军便可成阵。 “轰——轰——” 镇北大将军府内,晨光初透,林轩方起身便听见城外大营传来的隆隆踏地之声。 正是秦元霸操练八百营的动静。 以两千骑对阵北蟒万骑,歼敌九千重甲,此战令秦元霸与八百营名震四方。 昔有“北凉铁骑甲天下” 之说,自断龙关一役后,这威名恐怕要归于燕郡铁骑了。 十三万北蟒首级筑成的京观,足以平息一切非议。 “这小子没日没夜地演兵,连个安稳觉都不给人留。” 林轩轻声抱怨。 “还不是公子先前下令,练不好兵的都要贬去炊事营打杂。” 沐晴儿端来热水笑道,“诸位将军哪敢松懈?” “若真被罚去烧火做饭,往后在军中可就颜面尽失了。” “不过吓唬他们罢了。” 林轩莞尔。 他微笑着说:“自然不会真安排他们去做那些琐碎杂务。” “赶紧去梳洗,早餐很快就准备好了。” 沐晴儿把温水送进房内,供他洗脸、漱口并更换衣物。 早餐过后,他先前往城外的军营视察,随后转向州府的官署。 撤销郡级、设立州级的过程中,人员安排十分繁杂,还需在草原地区新建两个郡,并建立完整的行政机构。 其他事务尚可处理,唯独目前这两个郡——实际上应是三个郡——的郡守人选尚未确定。 林轩已被提拔为二品镇北大将军,兼任燕州太守,因此无法继续担任燕郡郡守的职务。 但他心中已对合适人选有了初步打算。 此次前往州府官署,正是为了正式确定这三个郡的郡守任命。 各司、各部的主簿和功曹早已在此等候。 王清(字子远)、罗文通、朱端和、诸葛青、李羡白、洛欢恩等将军府的幕僚也齐聚一堂。 借此机会,该晋升的晋升,该奖赏的奖赏。 他本人升官晋爵,下属也应得到提拔,那些战功显赫的将领均已获得晋升。 唯有各部门官署及幕僚的封赏尚未进行。 “人都到齐了吗?” 林轩落座,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的官员们。 “回禀大将军,各司、部的功曹与主簿均已到齐。” 在场的官员们心中都有些不安,因为他们都明白今日会议的主要目的。 他取出事先拟好的名单,开始宣读。 “原商旅司主簿林镇北,因筹办粮草有功,晋升为燕州府银钱司主簿,官阶五品。” “谢大人提拔。” 林镇北欣喜不已,立即拱手致谢。 “原军械司主簿晋升为州府衙门军械司主簿,官阶五品。” “原农牧司主簿晋升为州府衙门农牧司主簿,官阶五品。” 这套班子林轩用得十分顺手,此次封赏主要是将他们的职务从郡府提升至州府级别。 官阶与俸禄均相应提高一级。 宣读完长长一串姓名与官职后,便只剩下三个郡的郡守、主簿及别驾等职位尚未安排。 他端起茶杯,轻轻润了润喉,才继续说道:“王清,你跟随我多年,你的能力我十分了解。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担任州府主簿,兼任大将军府参事;二是出任燕郡郡守。 由你自己决定。” “回禀大将军,属下选择担任州府主簿。” 王清毫不犹豫,当即回答。 表面上看,郡守的权力似乎更大,但日后离林轩的距离也会更远;而州府主簿则能有更多立功的机会。 “很好。” 林轩点头:“即日起晋升你为州府衙门主簿,兼任大将军府参事,官阶三品。” “多谢大将军。” 王清眼中闪烁着光彩。 “林如海。” 林轩唤道。 “下官在此。” 东原县县丞林如海应声出列。 “晋升你为燕郡郡守,能否担负起治理本郡百姓民生大事的责任?” “能。” 林如海郑重回答。 “苏河清、冷三秋。” “下官在。” “你们二人分别担任燕郡主簿与别驾职务。” “谢大人。” “朱端和。” “属下在。” “由你担任下邳郡郡守。” “屠百里、洛欢恩,你们二人分别担任下邳郡别驾与主簿职务。” “谢大人。” “罗文通。” “属下在。” “由你担任上党郡郡守一职。” “谢大人。” 罗文通依旧神态从容,不疾不徐。 “牧绝臣,你担任上党郡主簿,张威则任上党郡别驾。” “谢大人。” 三个郡的郡府中,掌握军权的别驾均为林轩的亲信。 “下邳郡范围自阳城起,向东延伸至乱石城;上党郡则涵盖弥桑河以东的草原地区,目前暂只包括朵颜三卫的领地。” 罗文通听到对方说道:“数你这个上党郡守担子最重,既要应付朵颜三部,还得拓展疆域。 需要人力、银两或兵马,尽管提出来,本将军一律照准。” “大将军安心,下官必竭力保全上党。” 罗文通应声答道。 “诸葛青,现拔擢你任大将军府府丞,兼领州府衙门功曹一职。” “谢过大将军。” 诸葛青神采飞扬。 短短数月之前,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平民,如今却已成为四品阶的大将军府府丞。 其余幕僚与官员也各有封赏。 三郡的主要官员一旦确定,后续事务便顺利许多,由他们自行招揽人员组建郡府衙门。 若是这等差事都处理不妥,自然也不配出任郡守或别驾等职。 以往这位大将军兼任燕郡太守,军政大权合一,如今撤郡改州。 便需逐步分离,三郡郡守专注政务与民生。 军械司、兵务司、银钱司等机构,均需迁移至州府衙门办公。 只是州府衙署尚未修筑完毕,还需等待一段时日。 身为燕州太守、二品镇北大将军,统辖三郡方圆千里,兵精粮足。 如今的林轩 已具备与那位北凉王正面较量的底气。 七月底至八月初,各处陆续开始秋收,再度迎来丰年,大量粮草自各地运抵燕州城,经验收后存入官仓。 储备充足,方得心安 九月将尽 天气逐渐转凉,虎贲营、玄甲军、陷阵营及八百营数万骑兵步卒已初步编练完成。 当然这只是初期成军,闲暇时便调往东部草原与部落交锋,或开赴断龙关外,进击桔子州。 精兵源于实战。 十月尾声 严寒笼罩 整个燕州步入冬季,极东的上党已飘起雪花。 燕郡虽未落雪,但连日天色阴沉,雾气弥漫,浓云堆积不散。 前些日子,林镇北刚将一批优质银丝木炭送至大将军府,分往各院。 近来气温愈低,各处庭院皆生起炉火。 “公子,昨日阿鲁台单于送来十张极品毛皮,说是供公子缝制衣袍披风。” 沐晴儿走进书房时,林轩这位镇北大将军正品茶取暖。 “这阿鲁台,倒是考虑周到。” 他接过礼单细看,除毛皮外,还有诸多上等牛羊及鹿肉,皆是快马送达。 “这段时日,他可还安分?” 阅罢礼单,他出声询问。 “颇为安分。” 沐晴儿点头:“不止阿鲁台,连乞拨儿与马哈朵单于也积极配合罗郡守。 三处卫所各调派一万精骑,已交至张威手中。” “安分便好。” 林轩略一颔首:“我已向阿鲁台等人言明,是要长久的富贵还是短暂的权柄,他们应当懂得权衡。” “听说上月张威在上党打了两仗,剿灭了几处小部落。” “正是。” 沐晴儿道:“东境草原上,除朵颜三部外,尚有其他大小部落数十个。 上党郡目前所能掌控的,仅朵颜三卫所辖之地。” “若要将整个东境草原尽数纳入掌中,恐怕还需经历几场硬仗。” 林轩说道:“你让罗文通、张威与阿鲁台共同商议,在明年开春前,向将军府呈递一份进军方略。” “是,明日我便遣人传话。” “陈芝豹还未退兵吗?” “未曾。” 沐晴儿语气不快:“那人如同黏皮糖一般,每日派人到关门前与薛头陀对骂,隔几日便递一封战书。” “全被我扔去灶间当柴烧了。” “都骂些什么?” 他颇感好奇。 “无非是北凉那边辱骂公子您,薛头陀他们便回骂陈芝豹与徐晓,专挑难听的话说。” 沐晴儿轻轻哼了一声。 “这些皮子分一分,给玉儿两张,小盘儿两张,大盘儿两张,琴儿那边也送两张过去。 余下两张留给我,明天去天陷关,打点我那位结义兄长。” “我呢?” 沐晴儿睁大了眼睛。 “你又用不着。 第66章 第66章 这个冬天,晴儿你就专心给我暖被子。” 他眨了眨眼。 “才不要。” 她嘴角微翘:“我去找玉儿妹妹,或者大盘儿姐姐。” “想都别想。” 林轩忽然伸手,朝沐晴儿挠去。 房门关上,一片笑闹。 次日清晨 天色未明 一队百人骑兵自将军府出发,向西而行。 秋意渐深,阴云堆积,细雨飘落。 午饭后,白衣兵仙陈芝豹如常领兵出营,缓缓行至关下,列阵排开。 随即十余骑奔至阵前,开口便向镇北大将军林轩高声叫阵。 难得的是 城上的燕郡士兵并未回骂。 “怎么回事?” 陈芝豹身旁,副将低声嘀咕。 那十余骑骂得口干舌燥,拨马返回。 正要换人再骂时—— 忽然一个男子登上城头,立在墙垛前说道:“陈芝豹,你我结为兄弟,北凉王徐晓是我义父。 你手下兵将这样骂我,岂不是在骂你自己,在骂义父?” 林轩站在城上大笑。 关下 陈芝豹面色略显尴尬。 名义上,大家都是一家人,骂来骂去终究骂到自己头上。 他策马上前,手中长枪一扬,喊道:“林轩,躲了几个月,总算肯露面了。 快出城一战!” 不久 城门打开 林轩一骑当先,未持兵器,也未着甲胄,只一身素白长袍。 身后跟着兀突骨与薛头陀两员猛将,目光凛凛地盯着陈芝豹。 “打什么打。” 林轩摇头:“你我兄弟,并肩征战十多年,何至于刀兵相向。” “那你愿意交出天陷关?” 陈芝豹单骑上前。 “不愿意。” 林轩咧嘴笑道:“天陷关是燕州西边的门户,北凉守不住,只好由燕郡来守。” 说完,将手中两张毛皮抛了过去。 陈芝豹伸手接住。 “把这两张皮子交给义父,就说我今年过年不回去了。 至于天陷关,就当是义父送我升任二品大将军、兼任燕州太守的贺礼吧。” 说罢 林轩调转马头,往关内行去。 “我没空陪你打。 若不想走,那就继续留着,待到冬雪纷飞,待到明年春暖花开。” “等着瞧。” 兀突骨冷哼一声,随即与薛头陀一同入城。 厚重的关门轰然合拢。 “将军,现在如何?” 副将问道。 别看他这两个月骂得响亮,方才林轩现身时,却连对视一眼都不敢。 “还能如何。” 陈芝豹轻叹一声,将毛皮收起,下令道:“拔营,回北凉。” 攻又攻不下 何况想打也打不成 对方根本不愿交手 黄昏时分,关外的营寨已空空荡荡,五万铁骑全部撤离。 “这伙人总算走了。” 得知消息的薛头陀长舒一口气。 每日唇枪舌剑,你骂我我骂你,虽能解闷,久了却也乏味。 他本可回去练兵,但为了盯住陈芝豹,硬是与兀突骨在天陷关守了好几个月。 北凉退兵,燕州最后的威胁彻底消散。 早在七月,曹正淳便已代表天子前往北凉传达赦罪诏书。 徐晓虽跋扈,却也不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再对燕州动兵。 义父攻打义子,传出去,难免遭天下人指摘。 那种背负骂名的事,并非人人都有胆量去做,林轩同样不愿承担,因此他夺取天陷关,是从北蟒人手中得来的。 半个月过去 陈芝豹返回清凉山,向北凉王复命。 望着眼前两张毫无杂色的毛皮,徐晓胸中憋闷却无处发泄,只得将不满咽回肚子里。 “孩儿未能夺回天陷关,请义父责罚。” 陈芝豹单膝跪地,姿态与当初储禄山请罪时如出一辙。 “不怪你。” 徐晓摇头:“那小子不肯露面,任谁去都无计可施。” “这些日子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他抬手示意。 “遵命。” 白衣兵仙行礼退下。 “难啊。” 大殿空寂 只剩徐晓一人低声自语:“进了那小子口中的肉,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也罢,这天陷关就当送你了,也算全了这些年的父子之情。” “来人。” “奴婢在。” 侍女近前听命。 徐晓将毛皮递去,吩咐道:“镇北大将军送来的,仔细缝作一件披风。” “是。” 侍女小心接过皮毛,转身退出大殿。 冬月初 一场狂风卷着草原的雪扑向燕地,掩去山水原野,巍峨的大伏山脉如俯卧大地,覆上素白纱衣。 菖河两岸,田野阡陌,尽被风雪笼罩。 午时 林轩睡足方醒,推开两扇房门,凛冽寒风裹着飞雪迎面扑来,激得他浑身一颤,赶忙重新合上门。 “晴儿,备些热水。” 他推开窗探头唤道。 “来了。” 沐晴儿闻声从书房走出,领着几名侍女将屋内木桶注满热水。 屏风后,林轩将全身浸入热水中,只露出头部。 沐晴儿抱来一件棉袄,轻声道:“公子,昨日玉儿妹妹差人送来一件亲手缝制的袄子。” “我放在这儿了,沐浴后记得换上。” “好晴儿,快来替 ** 擦背。” 他招手笑道。 沐晴儿刚走到屏风旁,便被一只结实的手臂拉入桶中。 鸳鸯戏水,缠绵约一个时辰,待水温渐凉,两人才起身更衣。 那件白色袄袍尺寸合身,厚实暖和,穿来十分舒适。 大雪纷扬 洒落不休 遮天盖地 庭院里 跛脚的张伯执帚扫雪,常青的翠竹与古树枝条挂满冰霜。 不知不觉 又到一年寒冬 林轩迈步入院,飞雪飘摇间双手捏拳,施展天霜拳招,身形腾转挪移。 体内三元归一的真气化为汹涌寒气,随其出拳奔涌而出。 暮雪骤落 风寒霜浓 每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却引得庭中风雪如潮汐般起伏涨消,其中深意,玄奥难测。 与拓跋菩萨一战,收获颇丰,只是连日忙碌,无暇静心修行、参悟所得。 如今得空,正该梳理一身所学武艺。 一套天霜拳运转开来,调动体内三分元气,周身窍穴开启,吸纳天地寒气化为内力。 踏入三元归一境后,内力增长较往日快上许多,天地元气源源不断为其所用。 “轰” 一拳击出,庭中积雪逆冲而上,直涌数百丈高空。 待拳势消散,大雪才再度飘落。 体内气血翻腾,三分元气游走奇经八脉,贯通四肢百骸。 十三层龙相般若功自行运转,仅外溢的些许气血,便令数丈内的积雪顷刻消融。 龙象功修至十三层,其劲力之雄浑堪称举世罕见,若非将此 ** 练至圆满无缺的境界。 纵使身具天象境修为,也绝无可能直面北蟒军神拓跋菩萨而不落下风。 缓缓收拳,气息沉凝,林轩将一缕心神沉入识海深处的系统之中。 “姓名:林轩 境界:天象境巅峰 ** 武技:龙象般若功(圆满),阿鼻道三刀(大成),降龙掌法(圆满),三分归元(圆满),六脉神剑(圆满),霸刀诀(圆满)。 杀戮点数:四百万。” 其余诸多武学亦皆臻至圆满,修为稳固于天象境顶峰。 昔年武当掌教王重娄曾言,此人每破一境,即能同阶称尊,此言确非虚妄。 虽止步天象,却可斩陆地神仙,能与北蟒军神正面抗衡。 短期内欲破入陆地神仙境希望渺茫,若想再进一步,唯有将龙象般若功与三分归元气推向更高层次。 然而所需杀戮点数堪称海量,远非眼下四百万可及。 林轩并未焦躁,以他如今战力,纵览北蟒与中原两地庙堂江湖,堪为对手者,不过寥寥十人。 实至名归的天象境魁首,刀道一途已执天下牛耳。 心神归体,他于庭院中再度施展排云掌与风神腿,道道残影遍布院落。 兴之所至,随手虚引,屋内壁上古剑清鸣,脱鞘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纷飞雪幕。 白袍男子执剑在手,霎时间诸般精妙剑招挥洒而出,奇诡险峻,变幻无穷。 剑势时而刚猛磅礴,时而锋锐逼人,时而寒意凛冽,时而如云霭缭绕。 不知何时 院外廊栏边已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其身裹素白宽袍,头戴兜帽,腰间一长一短两柄带鞘刀。 她静立雪中,目光紧锁院中那位镇北大将军,眸中波光流转,隐现惊色。 容颜清冷,唇色淡薄,立于漫天飞雪间,竟似与雪景浑然一体。 风华绝代 却非娇艳妩媚 而是透着冰霜般的澄澈,一种无需雕饰、自然天成的清绝之美。 在南宫仆射看来,林轩所使剑法深不可测,剑招流转间,竟似与周遭天地风雪产生玄妙共鸣。 她能清晰感知,随着剑势起落,风雪亦随之起伏律动。 庭院之内 朔风卷雪,积雪翻飞,那一袭白袍在风雪中穿梭腾挪。 衣袖翻卷,剑光如游龙,一片雪花飘然坠地,南宫仆射倏然退后半步。 只见那雪花触及青砖的刹那,砖石竟应声裂开,断口平整如镜。 “好生锋锐的剑气。” 南宫仆射眼睫微颤。 “当真非人。” 她抬眸望向那道身影,心中波澜起伏。 往昔 世人只知镇北大将军林轩刀法通神,刀道修为深不可测。 断龙关一役 随身佩刀尽碎 林轩竟以拳掌指力硬撼北蟒军神拓跋菩萨。 自此之后 天下皆知林轩非但刀道无双,拳脚指法亦皆属当世绝巅。 而今 南宫仆射再度目睹奇景 方知此人竟还藏有一手超凡剑术 拳掌腿指刀剑 诸般武学皆达绝顶之境 “怪物。” “妖孽” 南宫仆射心中不由升起几分不平之意。 同是习武之人,何以自己于刀道尚未窥得门径,对方却已诸道贯通。 她并未离开 仍静立观剑 此刻 林轩借练剑之机,仿佛再度触及某种玄奥难言的悟道之境。 只是此番感悟朦胧模糊,如隔雾观花,并不真切。 这并非因其受天地眷顾,而是他一身武学早已登峰造极。 即便今日未能彻悟,他朝也必有机缘顿悟。 千百种剑式在他掌中流转变幻,招数逐渐凝练,愈发简洁。 威力却更加锋锐无匹。 周身三元真气涌动,连六脉神剑心法也随之共鸣运转。 渐渐地 他手中剑路开始蜕变 或者说,此刻他所施展的已是一套全新的剑法,融汇三分绝艺、六脉神剑以及诸多精妙剑招于一体。 “轰” 长空颤动,风雪怒卷,环绕在那人身侧。 “此乃剑势。” 南宫仆射唇瓣轻启,目中难掩震撼。 第67章 第67章 风雪愈加狂烈,天地之间,唯见那一身白衣,唯见那一柄长剑。 林轩挥出一剑 风雪骤烈,寒潮奔涌 再出一剑 狂风呼啸,剑气似疾雷闪电,一往无前 第三剑 剑光飘忽诡谲,变化无穷 这三剑,分别蕴藏天霜、风神、排云之意。 三式相合,化作第四剑斩出 “轰” 三元归真,浩瀚剑气冲霄而起,裹挟漫天飞雪,将大将军府上空的落雪尽数吞没。 这一剑 乃是融汇三分绝学、三分神指、六脉神剑乃至无数剑道精华所成。 剑出之时 凝势破意,凛冽剑意透体而出,冲天而起,却又转瞬即逝。 “嗤” 翻手之间,长剑破空飞回屋内,稳入鞘中。 狂风卷着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那一袭白衣负手立于雪中,仿佛陷入沉思。 “此为何种剑法?” 南宫仆射踏出屋外,步入风雪,来到他身侧轻声相询。 “自创的。” 林轩转头看她,眉梢微挑。 “不料你竟还是一位剑道大宗师。” 南宫仆射轻叹。 “藏得如此之深。” “这有何奇?” 林轩含笑:“刀道剑道,终究殊途同归。 昔日习剑,不过为消磨光阴,亦是与刀道相互参详罢了。” “说话何必如此刺人?” 南宫仆射嘴角不由一颤。 “伤你自尊了?” 他语带调侃:“不如今夜来我房中,本公子定当好好抚慰你受损之心。” “轻薄之徒。” 南宫仆射瞥他一眼。 林轩不以为意,沉吟片刻:“你觉得我这自创剑招,唤作‘三元斩’如何?” “直白易懂。” 南宫仆射语气平淡:“只是过于俗常。” “他人剑招有名‘两袖青蛇’‘一剑开天门’,你若对敌时高喊‘三元斩’,相较之下,实难入耳。” “确有些俗气。” 林轩点头赞同:“不如你为我想个名目。” 南宫仆射思量片刻:“如今天寒地冻,大将军又一剑斩尽漫天飞雪,不妨取个反意之名,叫作‘胭脂笑’。” 他目光径直落在南宫仆射脸上,对方面容清冷,双眉微蹙:“为何这般看我?” “‘胭脂笑’不够动听。” 林轩舒展身形,朝屋内走去:“我以为‘胭脂冷’更合此景。” “胭脂冷?” 南宫仆射低声重复两遍,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旋即收敛,朝屋内道:“今日陪我练刀。” “不练,雪大得很,你自己练吧。” “你当初亲口答应指点我刀法。” 南宫仆射出声提醒。 “你功夫尚浅。” 林轩略显不情愿地又从屋中踱出。 “我若不浅,又何需你陪练?” 南宫仆射轻哼一声。 “也行,我与你练刀,明日随我出城。” 他微微抬眼。 “可以。” 南宫仆射应下。 次日清晨 林轩便与南宫仆射自燕州城启程,先至城外军营,再往天陷关,又赴断龙关,耗时半月走遍燕郡各县各村。 随后又视察骑兵营与步兵营。 接着二人策马进入草原,巡完下邳郡后,向东而行,越过弥桑河,进入上党境内。 这是他初次来到东部草原,因时日尚短,上党郡的治所暂设于乱石城。 待来年春暖,再于东部草原修筑上党城。 风雪交加,两骑在草原上疾驰,远处传来声响,片刻之后,阿鲁台率数百精锐骑兵前来相迎。 “大将军。” 这位朵颜部大单于下马行礼,身后部族骑兵亦齐身下拜,高呼:“大将军。” “起身。” 林轩说道。 “大将军,我们得知消息稍晚,迎接来迟。” 阿鲁台与他并行。 “无妨,今年雪势颇大,正好得空,来草原看看你们三卫状况。 若有短缺之物,之后可让州府补送。” “并无短缺。” 阿鲁台声气昂然:“前些日子,郡府刚运来大批粮草,朵颜、福余、泰宁三部皆分得不少,足以度过今冬。 今年我们三部,再无族人饥寒而死。” “大将军,请随我去朵颜部大帐,族人们早想见您一面。” “前方带路。” “遵命。” 阿鲁台率先驰出,林轩与南宫仆射跟随其后。 几个时辰后,二人进入朵颜部落,众人出迎,夜晚更点燃篝火,聚众欢庆。 男女老少围火歌舞。 火堆之上,烤着数十只全羊,香气四溢。 “大将军,这是我们朵颜部敬您的一碗酒。” 林轩正与阿鲁台交谈,一名青春少女身着白裙,作中原装扮,端酒上前,跪于他面前,将酒碗高举过头。 几日之后,由阿鲁台陪同,林轩与南宫仆射又前往泰宁卫与福余卫。 将三卫辖地全部巡视一遍,确认他们过冬无虞后,方折返燕州城。 收服人心,非一日之功,须渐渐浸润。 草原一行,并不费力,却能让朵颜三卫族人知晓谁是大将军。 与他们说几句话,饮一碗酒,那些部落民众便自豪不已,生出以死相报的慨然。 何乐不为。 两匹战马于大雪中缓步前行,南宫仆射容颜依旧清冷,只是不时看向身旁男子。 相处愈久,她愈觉看不透这位镇北大将军。 在北蟒时,她听闻许多人说林轩残暴、嗜血,犹如屠夫。 此话亦非全错 至少他对北蟒人确实如此,手段极为狠厉。 但对燕州百姓,林轩却仁慈至极。 南宫仆射在北蟒见过不少大儒、君子,乃至名声清正的官员。 皆被称 ** 民如子。 然与身旁这人相比,皆不足道。 减轻徭役,减免赋税,鼓励农耕,扶持商贾,甚至他麾下兵卒,闲时亦会帮百姓挖渠筑屋,修路架桥。 南宫仆射不知中原朝廷如何,但她明白,北蟒从未有过这样的兵卒。 从未有人如此善待百姓 从未有人如此爱民如子 从未有人如此体恤士卒 这也便是当初燕郡百姓争先从军之故。 为何燕军能抵挡数倍北蟒铁骑。 为何仅有区区两千兵马的八百营将士能够正面击溃北蟒九千重甲骑兵。 拓跋部族与朵颜三部,数十年来驰骋草原,无论是北蟒还是中原,皆对其颇为忌惮。 此刻却俯首称臣,心甘情愿立誓为此人效死力战。 她心中有无数困惑 有太多不解之处 有诸多疑问萦绕 但她并不打算询问,只愿凭自己的双眼去探寻 ** 。 南宫仆射收回视线,默然随行,直至步入镇北大将军府邸。 时值腊月初 天寒地冻 大雪纷飞如鹅羽,漫天盖地。 书房之中 炭炉上架着沸水,她在门外轻拂去衣上雪絮,方踏入室内。 “暖和多了。” 他搓了搓双手。 沐晴儿为他解下披风,又奉上一杯热茶,清淡茶香渐渐盈满房间。 “公子在草原行走半月有余,所见所感如何?” 她轻声问道。 “尚可。” 林轩在火炉旁坐下:“朵颜三部度过这个寒冬应无大碍。” “待来年春至,多送些种子过去,将弥桑河两岸土地尽数开垦,播下稻谷与粟米。” “此后世间便再无朵颜三部,唯有朵颜三卫。” “戍边、屯田、筑城,三策并行,不出数年,整个东部草原皆可纳入上 ** 疆域。” “公子的谋略与眼界,唯以‘深远’二字方能形容。” 沐晴儿取来浸过热水的绸巾,轻柔为他拭去面上风霜。 “眼看离春耕只剩三月。” 林轩斜倚着,双脚搭在案上,神情闲适。 “不知诸葛青的招民之策推行得如何?” 这两年间,陆续自青州、北凉及北蟒引入流民,燕郡田地几近饱和。 然下邳与上党两郡仍有大片荒野无人开垦,若无人手,何以拓荒? 因而自入冬以来,他便命诸葛青主持此事,加力自各地吸纳流民。 “待到二月末冰雪方融,时日尚早。” 沐晴儿道:“也只有公子您,总恨不得将诸事一并办妥。” “再说诸葛先生之能,您还不清楚么?” “这倒也是。” 林轩点头赞同,诸葛青之才,确无可挑剔。 “这个冬日,公子便好好歇息罢。” 她贴近前来,巍峨峰峦轻晃,抵在他脑后,纤白玉手为他缓缓按压太阳穴。 “练兵有孟蛟,政务有王参事与诸葛先生。” 沐晴儿语声柔和:“您贵为二品镇北大将军,何须事事亲力亲为。” 林轩头微微后靠,沐晴儿颊染轻红,嗔道:“莫要乱动哩。” “听你的,这段日子我好好休养。” 他合上双眼,安然享受这般照料。 “老徐家那小 ** 如今行至何处了?” “已至豫州境内,终日遭马匪滋扰。” 沐晴儿道:“要我说,朝中那些 ** 实在无能,若让六 ** 前去,早该将此子首级取回。” “不必急于一时。” 林轩嘴角微扬:“他无关紧要,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家公子的对手,是那位北凉王。” 徐晓所布暗棋,他大多知晓。 而林轩所伏暗子,徐晓纵能窥得一二,亦不过寥寥罢了。 敌明我暗,这便是优势所在。 那位北凉世子韬光养晦十数年,虽瞒过了天下人,却令北凉内部对其失望渐深。 这也是林轩的有利之处 眼下燕州太平,再无大战,他的手正可逐步探向中原武林。 首个目标 便是武当 龙虎山倚仗朝廷,位居道门之首,统御天下道宗;而武当这般没落门户,唯有依附北凉,勉强存续。 对于北凉与武当之间的渊源,林轩心中了然。 因此他将武当选作了首要目标。 “晴儿,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武当?” 林轩开口询问。 “应对武当?” 沐晴儿稍怔,随即神色恢复如常,显然思绪已转过弯来。 她沉吟片刻道:“武当属江湖门派,又地处北凉境内,若想对付他们,只能从江湖势力入手。” 灵 珑 小 说 群 :7 0 3 2 1 6 2 2 0 “龙虎山么?” 他微微眯眼。 “借龙虎山之力对付武当,并非不可行。 只怕龙虎山那些人过于精明,不愿被人当刀使。” “那几位老天师,个个老谋深算。” 第68章 第68章 沐晴儿道:“确实不易说动。” “不愿也得愿。” 林轩轻哼:“想左右逢源,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份能耐。” “公子,若龙虎山行不通,我们还可让魔门来充当这把刀。” 沐晴儿含笑提醒:“别忘了,我们与魔门尚有盟约。” “祝玉研那老狐狸同样不好应付。” 他摇头。 “这可由不得她选择。” 沐晴儿语气笃定:“前些日子,熊长老曾来找我,提及魔门意在下邳与上党扩张势力。 想要分一杯羹,就得拿出相应的代价。” “晴儿果然机敏。” 林轩握住她纤白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右手径直探入衣袍之内。 此时林韵琴手持一卷文书走到门外,正欲进屋,恰好撞见这一幕。 她当即退后低头,轻叩门扉低声道:“公子,您现在方便吗?” “公子,别闹……琴儿来了。” 沐晴儿面颊微红,身子轻轻挣动,但林轩仅用两指便捏住她的要害,稍一施力,她便不敢再动。 “方便。” 听见林轩应答,林韵琴才推门入内,而林轩却并未收敛动作。 怀中的沐晴儿只得闭目不语。 “公子,这是千牛卫呈上的年节礼单,请您过目。” 说罢,她低头便欲退出。 “嗒” 房门合拢。 “小琴儿,何必匆忙。” 他含笑说道。 随后自是悉心指点二人武功。 沐晴儿尚能接下林轩几式霸刀,而林韵琴武艺稍逊,不过数招便认输求饶。 练刀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林轩神采奕奕,倒是苦了林韵琴——本是来送文书,离去时却汗湿鬓发、步履踉跄。 夜色渐深 乌云层叠 雪落未停 骤然间 一股凌厉气势自磨刀堂迸发,剑意森然,无形无迹。 “突破了。” 林轩起身,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沐晴儿,走出房门。 下一刻,他已立于磨刀堂外。 “大将军。” 赫连勃与破军亦闻讯赶来,感受到那股磅礴剑气,二人不禁颈后发凉。 “退下吧。” 他挥手示意。 “遵命。” 二人躬身退去。 原本磨刀堂有七名刀奴,断龙关一战后仅余两人,赫连勃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刀上,染过北蟒三位宗师的血。 当然 林轩亦未亏待他们,各赐下一部可修至陆地神仙境的刀谱。 “轰隆——” “轰隆——” 燕州城上空 大雪骤急,乌云翻腾,隐隐有雷声滚动。 林轩心念一动,挥手将这股突破气息尽数隔绝。 迈步进入磨刀堂内,刀光与剑影交错,道道冷芒闪烁,裹挟着锋锐的寒意。 向深处走去,剑意越发惊人,竟凝作细丝,飘浮在空气里。 “铮” 一缕剑气直扑面门,还未接近他身外三尺,便被无形气墙震开。 磨刀堂深处 大盘儿闭目 ** ,七弦琴平置膝头,白衣被浩荡剑意充盈鼓起。 衣袍之下曲线隐约起伏,峰峦之姿较之沐晴儿与林韵琴犹胜几分。 胸中五气蒸腾,周身环绕着似有若无的玄奥气息。 此乃天人交感之际,引动的天地自然之力。 此刻大盘儿的心神正沉浸其中。 修行天罡剑气以来,她进境极快,此时破入天象境界,林轩早有预料。 何况此前大盘儿长居磨刀堂闭关,借林轩所留刀气与刀意砥砺自身剑道。 “大盘儿,心神放开,我来助你。” 林轩出声,一指轻点,雄浑的三元真气涌入大盘儿体内,化为精纯本源内力。 点罢一指,他退至堂外,静候结果。 同一时刻 燕州城内 大雪纷飞 迎来一位意外之客 来人四十余岁,气质儒雅,身着青衫,目光带着好奇打量城中景象。 虽是大雪天气,街上依旧行人如织,熙熙攘攘,两侧店铺林立,酒馆茶楼客栈应有尽有。 天色渐晚,许多商铺挂起红灯笼,点点烛光相连,映亮长街。 “瞧一瞧,看一看了,上好的花灯伞,试试也无妨。” “刚出炉的煎饼,快来买呀。” “走过路过莫错过,今日小店八折,住店再减。” 走在街上,男子竟生出恍惚之感,仿佛此处并非苦寒北地,而是烟雨江南。 即便江南也少见这般繁盛景象,街道整洁,屋舍井然,华灯初上,映着漫天飞雪,别具风情。 儒雅男子忽地抬头,面露讶色:“燕州城中,竟有人晋入天象境。” 但这气息一闪即逝,宛若从未出现。 他神色更肃,循那气息方向行去,直至远处,方驻足停步。 “镇北大将军府。” 男子望向风雪中屹立的府邸,目光越过层层雪幕,看清匾上字样。 “看来,这趟是来对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离开,寻了间客栈落脚。 次日清晨 磨刀堂门开,凌厉剑气消散,大盘儿款步而出,身姿摇曳,眼波流转间尽是动人风韵,尤其那双眸子,似含勾魂之意。 “奴婢谢过公子。” 大盘儿欠身一礼。 “道谢可不能只在嘴上。” 林轩摇头。 “嘻嘻,奴婢明白。” 大盘儿含笑点头。 若无林轩赠予**、指点武学,她此生至多停在指玄境,纵有机缘踏入天象,亦不知需耗费多少光阴心血。 一旁南宫仆射手持刀谱,倚靠石壁,默然望着两人,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难言滋味。 “公子先请回吧,今夜奴婢再去寻您。” 大盘儿轻启朱唇。 林轩略一点头,离开磨刀堂,大盘儿则走向南宫仆射。 “好妹妹,这些日子辛苦你在外守着了。” 她语声温柔,不经意流露的神态,竟让南宫仆射微微怔了片刻。 回过神的南宫仆射只摇了摇头:“无妨。” “今日风雪甚大,别看书了,去姐姐屋里坐坐,正好说说体己话。” 大盘儿不由分说,握住南宫仆射的手,牵着她向外走去。 二百一十一 “昔日于北蟒江湖,姐姐的名号也曾响彻一方。” “你竟也出身北蟒武林?” 南宫仆射面露讶色。 “正是。” 大盘儿轻挽她的手臂,眼中掠过一丝追忆:“妹妹可曾听闻薛颂官此人?” “有所耳闻。” 南宫仆射眸光流转,细细端详着她:“只是薛颂官已在北蟒武林隐迹多年。” “难道姐姐便是……” “不错。” 大盘儿颔首,眼睫微动:“是否出乎意料?” 同为北蟒出身,南宫仆射心中顿生亲切之感,且自入将军府以来,大盘儿对她多有关照,二人已算相熟。 “确实未曾料到。” 南宫仆射点头应道。 步入大盘儿独居的小院,燃起炉火,遣退侍从,二人便闲谈起来。 南宫仆射与大盘儿在邻院叙话之际,林轩则在自己院中品茶围炉。 雪片纷扬 寒风吹叩窗棂 林韵琴步入屋内,手持一封书函。 “公子,门外有一中年文士求见,年约四十余岁。” 她禀报道。 “可留姓名?” 林轩询问。 “未曾。” 林韵琴摇头:“他托人递上此信,称公子阅后便知。” 说罢,将信函呈上。 林轩拆启封缄,信内并无片纸,仅有一枚棋子。 一枚墨色棋子。 “此人行事古怪。” 她低声自语:“既是传信,却只送一枚棋子,岂非故作玄虚?” “我即刻命人将其驱离。” “非是故弄玄虚。” 林轩拈起那枚墨色棋子,神色渐凝。 “来者身份我已明了。” 双指微一发力,棋子顿成齑粉。 “引他至听花殿。” “遵命。” 林韵琴躬身应下。 一枚黑子 八斗之才 今 ** 便要会一会这人间至为逍遥之人。 听花殿内 茶烟尚温 大雪漫空飞舞,狂风卷啸,四野皓然,远方的碧波池早已冰封,天地俱染素白。 一袭白衣的林轩倚坐椅中,闭目凝神,心下思忖着那位人间最为自在之人因何前来相见。 二人素无交集,自楚地倾覆后,此人便匿迹江湖。 莫非是来向自己这位北凉王义子寻衅? 他睁目摇头,又觉此想未必真切。 似他那般人物,虽不显于江湖,然天下风云变幻,必皆洞悉于胸。 应知如今燕地同北凉已近剑拔弩张之势。 或是前来投效? 感知到那股似有还无的气息,林轩敛起心绪,目光投向远处。 茫茫雪幕中,两道身影前一后踏入听花苑。 “公子,客人已至。” 林韵琴通传。 四目遥对,纵有重重风雪相隔,亦难阻林轩与他视线相接。 冥冥之中,两道若隐若现的气机悄然相触。 林轩微微眯眼 这位人间至逸之人,修为深不可测。 他抬手轻挥:“琴儿,你且退下。” “是。” 林韵琴施礼后退出听花苑。 雪落不止,那一袭青衫静立风雪之中,负手遥望殿内男子。 林轩亦凝视着他,虚空轻颤,可见的涟漪在听花苑内悄然荡开。 “飒飒” “飒飒” 院落中的风雪向两侧退散,显露出一条数丈宽阔的裂痕,如同天堑般向上延伸,直至数百丈高的天穹。 ** 静立未动,林轩亦安然端坐,二人目光相接之际,无形的较量已然展开。 轰隆—— 轰隆—— 雪幕之中雷声隐隐,云气翻腾,两股惊人的气势彼此冲撞,引得两片风雪厉声呼啸。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脚下铺地的砖石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后方殿宇也随之隐隐震颤。 砰。 林轩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霎时间,半座庭院的暴雪骤然汹涌,化作一条雪色长龙,卷起狂风,直扑那一道青衣身影。 ** 身形稳如磐石,青色衣袍在风中鼓荡不息,片刻后,他右臂抬起,袖口微微一拂。 身后另外半座院中的风雪随之汇聚,迎向那条奔腾而来的雪龙。 两股风雪轰然相撞,二人的气机也在这一刻推至巅峰。 虽皆处天象之境,实力却早已逾越常理,风雪咆哮之间,每一片飞雪皆承载着二人修为,虽非刀剑,却更胜刀剑。 “曹官子修为精深。” 殿内传来林轩带笑的话音,下一刻,他所在的半座庭院中大雪滔天而起,宛如一道银白星河,将对面半座庭院的雪幕尽数吞没。 殿外,那一袭青衣微微晃动。 “镇北大将军果然功力卓绝,难怪能正面迎战北蟒军神拓跋菩萨。” ** 神色稍凝。 第69章 第69章 方才气机交锋,林轩略占上风,而他则稍逊半分。 虽未真正出手,但在天象境内, ** 自认不及林轩。 这位人间巅峰之人,此刻心中不敢有半分轻忽,原以为江湖传闻多有夸大,未料今日一见,林轩修为之深厚,令他大为震动。 难怪能正面与拓跋菩萨抗衡。 “过奖。” 林轩手掌轻扬,桌上温茶随之平稳飞出,朝 ** 徐徐而去。 速度看似不急不缓,但在 ** 眼中,这杯茶却并不易接。 他右手探出,五指舒展,迎向茶杯。 手掌稳稳托住杯身,随即收回,若细看便能察觉, ** 在接杯的刹那,手腕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瞬。 若接不住这杯茶,便无资格入殿落座。 他掀盖轻拨茶沫,浅饮一口,而后袖袍一拂,茶杯平稳倒飞而回。 林轩伸手接住,将其放回案上。 “曹官子,请入座。” 这位镇北大将军抬手相邀。 ** 略一颔首,迈步登阶,踏入殿中,道:“大将军收留我这朝廷通缉的要犯,难道不怕引火烧身?” “只要曹官子不对外声张,世间应无人知晓。” 林轩神色平静:“何况不过一杯清茶,算不上什么。” “大将军的茶甚好。” ** 出言赞道。 “取自大伏山的明前茶,可惜存量无多,否则单凭官子这句话,本将军定当赠予一些。” 他微微摇头。 方才一番无形交手,林轩稍占优势,言语之间,自然也握住了主动权。 “这些年鲜闻官子在江湖行走,不知今日莅临我这将军府,所为何事?” “久闻大将军威名,特来一见。” ** 答道。 “原来如此。” 林轩轻笑:“那本将军便不多留官子用饭了。” “大将军这是要送客?” ** 眉头微动。 “咳。” 林轩放下茶盏:“可以这般理解。” “大将军所发的招贤令,可还作数?” ** 并不着恼,缓缓开口。 “自然作数。” 林轩点头。 “作数便好。” ** 道:“在下自觉尚有几分才干,愿在大将军麾下谋一职位。” “莫非大将军是顾忌朝堂,才不愿接纳?” “不必兜圈子了。” 林轩无意周旋:“曹先生,你这位西楚故人专程来访,所为何事?” “痛快。” **面色平静:“此番前来,是想与大将军商议一桩合作。” “怎样的合作?” 林轩心中已有预料,却仍出声询问。 “借兵复国。” **字字清晰地说道。 林轩神情转冷:“曹先生莫非在玩笑?你一个朝廷追捕之人,来向当朝二品镇北大将军借兵复国,是你神志不清,还是本将军失了理智?” “皆非如此。” **摇头,深沉的目光投向那一身白衣的男子,缓缓道:“大将军若无雄心,便不会有今日的燕州,二品镇北大将军的位子,恐怕也非大将军的终点。” “这与你的合作有何关联?” 林轩冷嗤:“本将军自有志向,天下之人,谁无抱负?但有人担得起这份志向,有人却空怀野心,认不清自身分量。” “曹先生,楚国已亡,亡于我北凉铁骑之下。 如今没有楚国,将来亦不会有。” “楚国虽亡,楚人尚在。” **目光灼灼,周身气势凛然,竟引动天际云层翻卷,隐隐传来雷鸣之音。 这是他的执念,亦是他这些年来奔走四方的全部意义。 “即便复国,也不过是刹那光华罢了。” 林轩不以为意。 “即便是刹那光华,亦在所不惜。” **神色毅然。 “你已入迷障了。” 林轩说道。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位人间至**,此刻却难见通透。 “人若无所求、无执念,此生岂非乏味。” **语带傲意。 “说吧,需借多少兵马,何时要借,我又能获得什么。” 他语速平缓,所问却包含诸多。 “十万。” **开口。 “不必再谈。” 林轩双目微睁:“曹先生,请回吧。 今日就当本将军未曾与你相见。” **神色一滞,或许也觉所求过多,便改口道:“五万。” “不可。” “三万。” 这位人间至**咬牙道。 “至多一万。” 林轩扬眉:“多一兵一卒都不行。” “可。” **颔首。 一万燕州铁骑战力惊人,勉强足用。 “你何时需用兵?” 林轩问道。 “并非此刻。” **摇头。 “此刻我也无法借你。” 林轩接着道:“我能得到什么?” 这才是他最关心之事。 “一个纷乱之世。” **语气笃定:“待到时局动荡,似大将军这般怀有雄心之人,方有施展的余地。” “你应明白,搅 ** 局的首倡者,往往结局凄惨。” 林轩轻笑。 “即便身死道消又何妨?” **漠然道。 “只要能倾覆灭我大楚之人,一切皆值。” “不够。” 那白衣年轻男子沉吟片刻,摇头:“你所出价码太低。 即便我不借兵于你,以曹先生之能,亦足以搅动天下风云。 届时我想行事,自然也能行动。” “甚至这天下乱与不乱,于我而言并无差别。” 他耸了耸肩。 “请大将军开价。” **注视着他。 林轩轻转手中茶杯,目光端详对方,片刻后沉声道:“我可助你复国,但作为代价,此后你的性命归我所有。” “复国后的楚地,也须听凭调遣。” 复国之后的大楚不过是他掌中的提线木偶,表面看来或许无情,但无论是林轩还是**都心知肚明。 即便能够复国,那也只会是短暂一现的光景,不久之后必将被朝廷大军扫平。 “曹官子,若你同意便留下,若不同意,就当作今日未曾踏足此地。” 他面色淡然地说道:“我不会泄露你的踪迹,但你也不可将今日交谈的内容向外透露半分。” 话虽如此,林轩心中却有把握,**应当不会拒绝。 放眼天下,除了他这个手握重兵又胸怀野心的镇北大将军,恐怕再无人敢声称能助其复国。 答应,还是不答应? **心中挣扎,是要在短暂辉煌后壮烈落幕,还是在复国之后为一线生机竭力周旋。 “我可以信任你吗?” **神情肃然。 “若我违背承诺,这项上人头随时可由官子取走。” 林轩嘴角微扬。 “好。” **颔首:“我答应。” “能得曹官子相助,实为我莫 ** 幸。” 他起身,再次请**落座。 “韵琴,重新上两盏热茶。” 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令**暗自感叹,这位镇北大将军真是性情如猴,说变就变。 **究竟是何人? 仅论其修为,即便排不进天下前三,也必在前五之列。 林轩仅能稍占上风,若能将其招至麾下,顺势收拢楚国残存的势力,这笔交易实在再划算不过。 可谓一举两得,至于需要付出的代价,无非是助其复国——而这步棋,也正是林轩为搅动天下风云所必需。 “曹官子,将军府内所有职务,随你挑选。” 他开口说道。 “不必。” **摇头:“我乃朝廷重犯,若在将军府公开露面,难免引人猜疑。 听闻大将军府中设有一座磨刀堂,我愿暂居其中。” “如此也好。” 林轩点头应允。 “另有一事。” **接着说道:“关乎复国大计,还需大将军相助。” “官子但说无妨。” 林轩并未点明,只道:“军械、粮草、战马,皆可提供。” “并非这些。” **摇头:“而是楚国公主。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可惜始终杳无音信。” 他脸上掠过一丝黯然:“若没有她,很难将流散各地的楚人重新聚集起来。” “官子是要我协助寻找公主?” 林轩问道。 “正是此意。” **点头。 “没有问题。” 他含笑答道:“我会派人去寻。” “如此便多谢大将军。” **起身,拱手行礼。 “看来得找时间去一趟北凉了。” 林轩心中暗想,既然**已归入麾下,那位小泥人便不能再留在北凉王府了。 以往**未至,她自然没有用处,如今却不同——林轩需要她楚国公主的身份来推动计划。 正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手中没有天子,便只好借公主之名来号令楚人。 至于北凉王府里那**的态度,林轩根本不予理会。 “官子,我有些好奇,你为何会突然前来燕地,向我借兵?” 林轩随口问道。 “大将军率八百骑出北凉,先破拓跋部,再败朵颜三卫,北拒北蟒,如今又攻下天陷关。” **说道:“即便大将军并无称帝之心,至少也有裂土封王之志。 我自然要来试一试运气。” “官子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他微微颔首。 “琴儿,吩咐后厨备菜,今日我要与官子小酌几杯。” “官子,请随我来。” **进入镇北大将军府 无疑为林轩增添了一张极其有力的底牌,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借此扭转乾坤。 酒宴已毕,将那位姓曹的文士安顿在磨刀苑中,他便返回了自己住处。 有如此一位天象境的大人物在此驻留,连入眠都更安稳几分。 “恭贺公子,帐下又添一位能人。” 沐晴儿体贴地奉上暖茶。 “这便是机缘使然。” 林轩展颜笑道:“谁料得到,**竟会自行前来。” “并非机缘,实是人为。” 沐晴儿却摇头:“倘若公子如今仍是默默无闻之辈,似**这般人物,恐怕不会多看公子一眼。 但公子如今身为燕州太守,官居二品镇北大将军,麾下兵精粮足,便如昔日的北凉王。 自然会有诸多能人前来依附,因为公子掌中,握有他们所需之物。” “眼下**既入磨刀堂,正好可顺势收拢楚国旧部,充作一枚暗棋。” “待得时机成熟,便以此为契机,搅动风云。” “晴儿真是越发聪慧了。” 林轩赞叹地竖起拇指。 “我一直都很聪慧的。” 她略带得意地轻哼一声。 “明日去库房选些珍品,我要往清凉山走一趟。” “为何要去清凉山?” 沐晴儿不解。 “咳,我去向徐晓讨个人。” 林轩卖了个关子:“待我将人带回,你便知晓了。” “独自前去恐有不妥。” 沐晴儿忧心道:“眼下我们与北凉关系紧绷,随时可能兵戎相见,公子此时前往清凉山,万一徐晓起了歹意……” “尽管放心。” 第70章 第70章 林轩摆手道:“我那义父手上有多少筹码,我一清二楚,况且即便他想留我,也没那份能耐。 北凉王府,你家公子我想走,无人拦得住。” “那……好吧。” 沐晴儿只得应下。 次日清晨,她便去库房拣选了两大车的珍玩宝器、金玉绸缎,充作年礼。 傍晚时分,风雪愈发猛烈。 “公子,您要去北凉?” 大盘儿进屋,身后跟着南宫仆射。 “去办点事。” 他点头,手中仍擦拭着那柄长刀。 “我随您同去吧。” 大盘儿担心徐晓会对公子不利。 燕刀形制修长,刃口如雪,寒光流转,乃是军械司匠人精心锻造而成。 吹发可断,削金如泥,毫不费力。 细软的绸布拭过刀身后,锋芒更盛,几可照见人影。 “锵” 长刀归鞘,发出一声轻响。 沐晴儿:“公子,我也觉得最好让大盘儿姐姐同行,倘有变故,她也能照应。” “我也一同前往。” 南宫仆射开口道。 “不过是去送个年礼,又不是赴战场。” 林轩失笑:“难道你们以为徐晓敢公然对朝廷二品镇北大将军下手?” “谨慎些总无错。” 大盘儿摇头。 “好吧好吧。” 面对几人的坚持,他只得答应让大盘儿与南宫仆射一同前往清凉山。 带着两车金银珠宝与两车绫罗绸缎自燕州城出发,过天陷关,便入北凉境内。 腊月将尽 大雪终日不休 官道上积雪深厚,寒风裹着雪片扑面而来,刮得肌肤生疼。 百人骑兵押送货物,兵卒外罩轻甲,内穿棉袄,头盔里衬着毛毡,面罩垂下,只露双眼。 林轩行在最前,身着白色裘袄,外披大氅,腰佩狭长燕刀,胯下青棕骏马。 左右分别是白衣白裙的南宫仆射与大红衣裳的大盘儿。 大雪纷扬不止,官道难行,所幸燕州骑兵早已习惯这般气候,行进速度并未减缓。 连行数日,距清凉山愈来愈近。 “公子,您觉得徐晓会答应交人吗?” 大盘儿问道。 “当然。” 林轩微微颔首,继而含笑说道:“不论他愿不愿意,人都必须交出来。” “这位北凉王素来不是轻易妥协之人。” 大盘儿虽对自家公子的谋略深信不疑,心中仍不免浮起一丝顾虑。 “凡人皆有其软肋。” 他平静说道:“徐晓亦不例外。” “例如?” 南宫仆射在一旁轻声接话。 “他那个至今仍在中原漂泊、不成器的儿子。” “常言道,祸福难料,世事无常。” 林轩道:“倘若某日忽然出现两位高手,不经意间取走那小子的性命,也未必不可能。” “你不担心徐晓与你生死相搏?” 南宫仆射略带好奇。 “无需担心。” 他答道:“除非在他心中,北凉世子的前程还不及一名侍女重要。” “你们认为有此可能么?” “绝无可能。” 大盘儿摇头:“为了替那位小世子铺路,徐晓甚至舍得将公子安置于燕郡,又将长女远嫁江南,受尽苦楚。” “说起徐脂虎,她也真是命途多舛。” 大盘儿叹道:“刚过门便丧夫,听晴儿妹妹说,她在江南的日子很不好过。” “说起来,倒不如当初嫁给公子呢。” 大盘儿玩笑般说道。 “休要胡言。” 林轩摆摆手:“哪壶不开提哪壶。 若真娶了徐脂虎,便如同身后永远多了一双眼睛,时刻紧盯不放。” “可那位北凉大郡主确是人间绝色。” 大盘儿笑道:“连我见了都心生欢喜。” “南宫妹妹,若是当年咱们公子开口,那位北凉王说不定真会将徐脂虎许配过来。” “碗里的尚未吃完,便已望着锅里的了。” 南宫仆射淡淡说道。 “这位姑娘,请你言辞谨慎,莫要信口诬陷,更不可凭空污人清白。” 林轩正色道。 “南宫妹妹并未说错。” 大盘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尖:“只不过公子心中所念并非北凉大郡主,而是南宫妹妹你。” “大盘儿,不得胡说。” 南宫仆射悄悄以眼角余光扫过那白袍男子,随即迅速收回,端正姿态,目视前方。 “咯咯。” 这些小动作岂能逃过大盘儿的眼睛,她只是掩唇轻笑不止。 南宫仆射颊边泛起淡淡红晕。 行至山弯处,前方现出一座关隘,守关士兵望见这百余骑,当即警戒起来。 “停下!尔等何人?可有通行文书?” 北凉士卒立于关上高声喝问。 “镇北大将军兼燕州太守林轩林大将军在此。” 百夫长策马向前,向关上士卒出示符令:“大将军欲前往清凉山拜会北凉王,速开关门。” “遵命!” 关上北凉士卒闻听林轩之名,纷纷快步下关,将关门打开。 “参见大将军。” 两队士卒整齐列队,皆以好奇与敬慕的目光望向林轩。 “你们认得我?” 林轩驱马向前。 “不曾相识。” 守关将领摇头:“但弟兄们都曾听闻大将军威名。” “衣着未免太单薄了。” 他目光扫过这些北凉士兵,甲胄内仅有两层薄衣,人人冻得面颊通红,手上、耳上皆生冻疮。 北凉士卒的待遇与燕郡士卒相比,实乃天壤之别。 集三州之力,穷尽兵甲粮草,方养出这数十万铁骑,能维持军械粮草已属不易。 “不冷。” 北凉士卒们纷纷摇头。 “今日我便替义父做一回主。” 林轩回头吩咐:“从后方车辆中取些棉袄与毛皮,留于此地。” “遵命。” 百夫长随即领人前去取物。 “万万不可。” 驻守关隘的兵士急忙推辞:“我等并不觉寒冷,大将军切莫如此。” “本将在北凉军中度过十余载,莫非离去仅两三载,你们便不认我了吗?” 林轩面色肃然:“命你们收下便收下,需谨记,这些冬衣非我所赠,乃是北凉王所赐。” “谢过王爷。” 一众兵士眼含热泪。 “出发。” 留下数十件棉衣,百骑人马再度启程,朝着清凉山前行。 “你为何要说是北凉王所赠?” 南宫仆射略带疑惑:“这与你平日所为并不相符。” “若说是我所赠,” 林轩摇头:“恐怕不 ** 们便会受军法处置,即便不死也难免重责。” 南宫仆射听罢,心中仍有不解,却未再追问。 冒风雪跋涉近半月,终于在年节前夕抵达清凉山麓。 巍峨的北凉王府静立于茫茫雪色之中。 “一别三载,终又归来。” 遥望这座府邸,他眼中掠过一丝感慨与追忆。 大盘儿与南宫仆射神情肃然。 北凉王府 乃是天下闻名的险峻之地,每年不知有多少北莽与中原的刺客潜入,意图取北凉王首级。 然而多年过去,徐骁依旧安然无恙。 “前行。” 林轩出声,轻拉缰绳,座下青棕马迈步向前,最终停于王府大门之前。 其余六位义子均不在场,唯有北凉王徐骁身裹白裘,立于门前。 “今年怎想起归来?” 徐骁面容慈和,含笑相问。 “孩儿拜见义父。” 林轩下马,单膝跪地。 “快起身。” 徐骁笑言:“你如今已是二品大将,仅需跪天子,不必跪王侯。” “孩儿所跪非北凉王,而是义父。” 他摇头答道。 行礼后起身道:“义父,燕郡地处荒寒,无甚珍物,仅备下数车金银绸缎。” 身后兵士将马车牵至门前,交由王府侍卫。 “燕州战事方定,正缺银钱物资,你人能来,为父已甚欣慰,何须携带这些。” 徐骁捻须佯怒。 “两只老狐。” 南宫仆射暗自低语,望着那一老一少父子相称、互道寒温,仿佛情谊深重。 若不知内情,只怕真要被林轩与徐骁的作态所欺。 表面言笑融融,背地里却寻机便欲致对方于死地,恨不能一击毙命。 “罗景侯。” 林轩唤道。 “末将在。” 百夫长急步上前。 “带弟兄们去山下偏营安置。” “遵命。” 百夫长引百余燕骑离去。 “当年派你前往燕郡,果然未错。” 徐骁目送那精锐百骑远去,慨叹道:“短短数年,竟练出如此一支悍勇之师,东平胡羌,北驱北莽,拓土开疆,生生将燕郡打成燕州。” “为父七名义子中,如今以你最为出众。” 说罢,轻拍其肩。 “若无义父当年鼎力支援的军械粮草,亦无孩儿今日。” 林轩抬手搔了搔发际。 两人皆未提及天陷关之事,默契如初。 “这二位是?” 徐骁目光转向大盘儿与南宫仆射。 “回王爷,我二人乃大将军府中仆役。” 大盘儿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义父,外头风急天寒,不如入内再叙。” 林轩出言道。 “是了是了。” 徐骁含笑点头。 徐晓抬手轻抚前额,叹道:“年纪大了,精力到底不如从前。” “快随我进屋里去,咱们父子俩一别数年,今夜定要畅饮几杯。” 说着,便牵起林轩的手,朝北凉王府内走去。 大盘儿与南宫仆射也下了马,紧随其后步入府中。 二人皆是初次来到北凉王府,不免四处张望,眼中透着新鲜。 “只怕十几个大将军府的宅院加起来,还不及这王府的一半宽广。” 大盘儿低声感慨。 并非各州府衙缺银两修筑阔绰府邸,只是林轩一向认为无需如此。 “看茶。” 正厅里早已备好两座暖炉,炭火正旺,驱散寒意。 “这些年,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徐晓摇头叹息:“早年冬日里何曾需要烤火?如今却离不开了。” “一离开炉子,手脚便凉得发僵。 前两月你托芝豹带来的那件袄子,我看着甚好,就让下人照样缝制了一件,穿起来确实暖和。” 他轻轻拉了拉袖口:“人老了,亲生儿女都远在千里之外,也就你们这些义子还惦记着我这老头子。” “义父何出此言。” 林轩摆手道:“您如今正是鼎盛之年,不说长远,至少也能寿至百岁。” “什么鼎盛之年。” 徐晓笑骂:“你这小子也学会说奉承话了。” “义父,此次我还带了两张上好的毛皮,您若中意,可用来铺床垫褥。” 林轩接着说道:“燕州别的不多,这类毛皮却不少,往后入秋入冬,我再差人给您送些来。” “你自己留着用吧。” 徐晓向后靠进温暖的椅中,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你那边新练的兵卒如何了?” “尚可。” 林轩微微颔首:“近来不是调往上党,便是前往桔子州与北蟒人交手了几回。” “但要练成如义父麾下北凉铁骑那般精锐,恐怕还需数年打磨。” “少来糊弄我。” 徐晓撇嘴:“旁人这么说我或许还信,你练兵的能耐,我可清楚得很。” 第71章 第71章 “最迟明年秋日,你那虎贲营、陷阵营、玄甲军并八百营便能成军,届时再加上苍狼骑、千牛三卫与朵颜三卫的人马——” 徐晓看向他:“你小子手下就快有二十万精锐骑兵了。” “我当年穷尽三州之力,才养出三十万北凉铁骑。 你倒好,凭一州三郡之地,就坐拥二十万兵马。” “咳。” 林轩苦笑:“义父,孩儿也有难处。 朵颜三卫与千牛三卫皆是胡羌骑兵,若我手中兵力不足,根本镇不住他们。” “那些部落单于个个心气高傲,向来桀骜难驯。 就眼下这几万骑兵,也是孩儿硬着头皮拉扯起来的。” “近来日子越发紧巴,这才想着趁年节前来,看能否从义父这儿得些支援。” “好小子,还真不客气。” 徐晓瞪起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如今过得可比我这北凉王宽裕多了。 我没去找你周转已算不错,你倒想来我这儿讨便宜。” “义父方才没听见吗?” 林轩无奈道:“我这两名侍女进了王府,简直像乡野之人初入城池。” “正是。” 大盘儿连忙点头:“几十座大将军府加起来,怕也不及王府几处院落。” 说罢又露出恳求之色:“王爷,我家大将军在燕州,日子真是清苦。” “要钱没有。” 徐晓双眼一瞪:“你看我这北凉王值多少银两,只管拉去卖了便是。” “义父,我们可是父子啊。” 林轩神色恳切:“孩儿遇上难处,天下虽大,朝野虽广,除了向义父求助,再也寻不到第二人了。” “没有。” 徐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小子连重骑兵都养得起,还想瞒我。” “若实在无银钱,拨些粮草军械也行。” 林轩开口:“父亲,儿子所求不多,只需两万匹战马,五千张 ** ,另加一万副盔甲与五十万石粮草便好。 您身为北凉王,统辖三州疆土,资财富足,这点物资对您而言,不过是指尖漏下的一粒沙罢了。” “你这孩子倒真敢说。” 徐晓瞪圆了双眼:“还指尖的沙粒,你爹我的手心才多大。” 徐晓摊开手掌:“瞧明白没,就这么点大小,又不是无底洞,我这把老骨头的指缝可夹不住那么大的沙粒。” “嗤” 南宫仆射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被林轩冷冷瞥了一眼,赶忙扭过头去。 “来人。” 徐晓吩咐:“先把镇北大将军送来的年礼搁着,等他返程时,让他原样带回去。” 侍从面露难色,林轩接话:“父亲同你说笑呢,怎就当真了,快去清点收库吧。” “这可是你让入库的。” 徐晓说道:“我可没备回礼给你。” “不用回礼。” 林轩连连摆手。 “父亲,您怎么年纪愈长,手头愈紧了。” 他低声嘟囔。 “积攒些家业不易。” 徐晓哼了一声:“你这孩子隔三差五来搜刮,再厚的底子也经不住。” “还有。” 这位北凉王语气转沉:“为父知道你那燕州缺人,可也不能总从我北凉招揽,这两年,多少北凉百姓迁去了你的燕郡。 无论如何我终是你义父,薅羊毛也该换一处吧,青州人口众多,北蟒亦不缺人,实在不行,你走远些,从朵颜三卫辖下的两辽地带招收流民也可。” 林轩面色略显局促:“回去我便同州府官员交代一声。” 他搓了搓手掌:“儿子这趟来,除了陪您过年,还想请父亲帮个忙。” “什么忙?” 徐晓眉头微皱,唯恐林轩再讨军需粮草,便道:“只要不是要兵器粮草,别的事都可商议。” 中原之人,向来习惯折中之道。 若直接提出请求,对方未必答应,甚至可能推诿还价。 但若先开出高价,稍作铺垫,再表真实意图,对方便容易应允。 林轩等的正是这话。 忙说:“这事对父亲而言轻而易举。” “你先说来听听。” 徐晓目光中带着警惕。 一旁的南宫仆射与大盘儿颇有兴致地看着自家公子施展话术。 林轩端起茶盏,饮了口热茶润喉,这才缓缓道:“儿子想向父亲讨一个人。” “何人?” 徐晓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父亲先应允再说。” “我这王府上下数万人,你总得告诉我是谁吧。” 徐晓毕竟是老练之辈,并未把话说满。 “一个侍女。” 林轩稍露腼腆:“早年见过几面,觉得容貌合意。” “当真只要一个侍女?” 徐晓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早想向父亲开口。” 他说道:“只是前两年忙于燕郡事务,无暇顾及,如今稍得清闲,才想起此事。” “准了。” 徐晓一挥衣袖:“一个不够的话,再多给你十个八个也行。” “多谢父亲。” 林轩展颜笑道:“一个足矣。” “叫什么名字?” 徐晓问道:“若你真看中了,想带回去,我这就让人去找。” 随即又说:“不过侍女身份与你镇北大将军不甚相配,不如我先认作义女,予个名分,你再领走。” “不必如此麻烦。” 林轩悠悠道:“儿子想要的侍女,是世子院中的一个奴婢,名叫姜尼。” “从前在北凉王府,曾与她有过数面之缘,只是那时与世子不甚融洽,便未曾提起。” “这……” 徐晓面现犹豫。 “怎么?” 林轩故作不知:“莫非义父觉得为难?若是这样,便当未曾说过罢。” 言罢,轻轻一叹。 “王爷,方才您可是亲口应允的。” 大盘儿声调低婉:“再说,我家将军极少向您讨取什么,倘若此事传出,说王爷连一名侍女都不愿赐予,只怕要惹来外人议论。” “大盘儿,休得胡言。” 林轩出声喝止:“谁敢多话,我便取谁首级。” 大盘儿颈子一缩,当即住口。 二人一搭一唱,倒让北凉王徐晓进退不得。 “轩儿,并非为父不肯。” 徐晓苦笑:“你也晓得那位的性子,若将他贴身的侍女给了你,回来后怕是要闹得府中不宁。” “不如另择一人,为父必定应允。” “记得世子院中另有一名常着红衣的女子,样貌亦是不俗。” 林轩沉吟片刻:“便换作她吧。” “这……” 徐晓心中暗叹,这小子怎偏挑那位院中之人。 但看情形,林轩倒不似专为姜尼而来。 “轩儿啊,可否另选别院的侍女?” 徐晓温言劝道:“你明白的,我对那位实在无可奈何。” “王爷,谁人不知世子最喜收罗佳人。” 大盘儿适时插话:“王府其他院中的侍女,哪有世子院里的出众。” “这……” 徐晓左右为难。 那座小院里眼线虽多,但真论起来,姜尼或许最是无用。 然而徐晓仍须顾及亲生儿子的感受。 “我在将军府时,常听大将军感念王爷恩情,未料今日大将军开口求一侍女,王爷竟不肯予。” 南宫仆射冷冷开口:“看来外头那些流言,也未必全是虚言。” “正是。” 大盘儿附和:“前些日子,大将军听闻世子在中原受了委屈,还特地遣人前去照应。” “够了够了。” 徐晓不耐道:“你这小子,与两个下人一唱一和,将为父架在火上。” “要那姜尼是吧,给你便是。” “多谢义父。” 林轩得意地瞥了大盘儿一眼:“瞧见没,还是我赢了。” “本公子在义父心中,终究占着一席之地。” 大盘儿轻声解释:“原本并无此事,只是途中与公子谈起王爷,便打了个赌。” “赌注正是世子院中的一名侍女。” 随即躬身行礼:“还请王爷恕罪。” “闹了半天,你们几个费尽心思讨要侍女,竟是为了一场赌约?” 徐晓面露不悦。 “只因处处传闻将军与王爷表面和睦,实则不然。” 大盘儿低声道:“下人们听风即雨,心中难免猜疑,便想了这法子试探一番。” “并无此事。” 林轩摇头:“燕地与北凉,本是一家。” “说得好。” 徐晓点头:“这世道总有人爱捕风捉影,轩儿随我征战十余年,建功无数,难道我这做义父的会不记挂他吗?” 这是一种默契 徐晓答应将姜尼给予林轩后,林轩借大盘儿之口,表明愿与北凉维持往日关系。 至少维持表面的和睦,至于先前纵北蟒入关之事,则就此揭过。 徐晓这般老练之人,岂会听不出言外之意。 虽仍有疑虑,但大抵认为这位义子是想借讨要侍女之事,探问自己的态度。 暂时压下矛盾,徐晓心情稍缓,问道:“你在燕州新设了下邳与上党两郡,日后有何打算?” “挥师北上,征讨北蟒。” 林轩言道:“俘其民众,夺其资财,克其城邑,以实燕土;东向可倚朵颜三卫,渐次收服草原诸部,引弥桑河之水,疏浚渠道,润泽田野,广植禾稼。” “若得功成,必为利延百世之宏图。” 徐晓慨叹。 “我膝下诸义子中,唯你最为出众。” “不过三载,拓土何止千里。” 徐晓已可预见,数年之后燕土沃野无垠,兵精马壮,雄关数座在握。 自家这位义子大势已成,无人再能阻其前路。 “燕地与北凉殊异。” 他续道:“凉蟒交界,仅凭数座坚城固守;燕地则不然,北有千里伏龙山脉阻隔北蟒铁骑。” “彼若南侵,或须翻山越岭,或强攻断龙关,抑或自东侧草原来犯。” “今断龙关已得,兼有东面上党郡,燕州铁骑攻守自如,唯有我击北蟒之机,岂容北蟒犯我寸土。” 徐晓虽怀羡意,亦知燕地今日之利,皆赖林轩一刀一枪、血战搏杀所得。 谁曾料想,昔日兵不过万、地仅一郡之燕,在其掌中竟能短时改天换地。 几近横扫草原,方有今日局面。 诸般际遇,实非羡慕可得。 徐晓所慰者,至少前嫌已释,往后仍存父子之义。 此情既在,只要自己尚存,燕地与北凉便不致相争。 陪徐晓饮罢两盏,这位北凉王已显倦意,挥手令林轩自往府中游观,己身则入内歇息。 大雪漫天,覆地遮宇 “公子,我等往何处去?” 大盘儿好奇相询。 三人在王府内行过许久,穿庭越阁,未曾驻足。 “大将军。” “大将军。” 府中侍卫皆识林轩,纷纷躬身见礼。 “可曾闻听潮亭之名?” 林轩负手而行,腰悬长刀,随口问道。 “自是知晓。” 二女同时颔首。 他道:“既需在府中留至年节后,便带你们往听潮亭一观。” “当真?” 不论大盘儿或南宫仆射,皆露讶色。 “自然不假。” “前过两重院落,即是听潮湖。” 言罢步伐稍疾,二女随行其后。 迈出大门,遥见一片广阔湖面。 第72章 第72章 秋无白霜,冬不凝冰。 一座巨塔临湖而立,背倚小山。 正是藏尽江湖半壁秘典的听潮亭。 南宫仆射眸中微光流转。 “止步。” 守亭甲士按刀执枪,上前阻拦。 “无王爷手令,任何人不得近听潮亭。” 甲士肃声开口。 “啪” 话音方落,脸上已着林轩一记掌掴。 “你——” 其余士卒欲拔刀时,林轩迈前一步,冷声道:“尔等目盲否?可识得我是何人?” “大将军……” 众甲士辨清其容貌,面面相觑,拦阻不是,不拦亦非。 虽离北凉已历数载,林轩在北凉声威未减反增。 率八百骑出凉州,入燕郡,开疆辟土,东驱草原部族,连战连捷。 断龙关一役,更正面退北蟒军神拓跋菩萨,斩敌骑十三万。 人虽不在北凉,北凉却遍传其迹,无数老卒对这位自北凉而出的镇北大将军,皆引以为豪。 “倘有问罪者,令其来寻我。” 林轩挥手掷言,随即引大盘儿与南宫仆射径自前行。 “还呆立作甚。” 那将领不耐烦道:“还不快报上去?你们谁有胆子,尽管去挡大将军试试。” 一众兵士纷纷缩起脖子,眼睁睁望着三人走远。 此时,又有人自听潮亭中步出,身形肥壮,披挂重甲,腰间悬一柄冷刀,仅余左目。 此人乃是徐晓七位义子中的储禄山,那只右眼正是被北兀突骨在天陷关前一箭射失的。 “进去吧。” 林轩发话,大盘儿与南宫仆射便朝听潮亭正门行去。 “停——” 储禄山领着数名重甲兵士刚要喝止,对上林轩寒冰似的目光,顿时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只能看着两名女子步入亭中。 “如何?” 林轩抬手按了按储禄山的肩,声音不高:“多日不见,你胆量见长,连我也敢拦了?” “这……” 储禄山浑身肥肉一颤。 他向来号称无所畏惧,只怕两个人:一是北凉王徐晓,另一个便是眼前这位混世魔王林轩。 打也打不赢,凶也凶不过。 “大将军说笑了,” 储禄山挤出生硬的笑,“属下怎敢阻拦大将军。” “明白就好。” 林轩略一点头:“瞎一只眼,总比掉了脑袋强。” 储禄山喉头滚动,强压下心底惧意,不敢与林轩争辩。 这人说杀,便是真会动手。 “我离北凉这些日子,可还强夺民女?” “不曾……一个都没有!” 储禄山几乎要哭出来,肩头那只手仿佛蕴着千钧之力,稍一挣扎,恐怕就会被他当场捏碎。 “我连家中美妾都已遣散回乡了。” “那便好。” 林轩语气平淡:“北凉铁骑的刀锋,该指向北蟒人。 你倒好,赶跑了北蟒大军,回头就把刀尖对准北凉百姓。 若不是看义父的情面,你的脑袋早被我摘下来当球踢了。” “属下……早已洗心革面。” 储禄山声音发颤。 “另外听说,你还想拿虎豹骑的偏将来立威?” “没有的事!” 储禄山连忙摇头,“只是将他们调往别处罢了。” “最好没有。” 林轩微微一笑:“若让我知晓,你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知道……知道。” 直到肩上的手移开,储禄山才如获大赦,匆忙带着数十兵士离去。 远处高楼之上。 徐晓望着这一幕,面色沉郁如水。 “王爷,这位大将军行事越发无所顾忌了。” 身旁文士目送林轩进入听潮亭,神色肃然:“先是讨要世子院中的婢女,如今又无手谕擅闯听潮亭。 储禄山这小子,究竟在怕什么?” 徐晓有些气恼:“旁人碎了他的命根,又射瞎他一只眼,他如今却连声响都不敢出。” 本想稍挫林轩气焰,反倒弄巧成拙。 “不怪他。” 文士摇头:“整个北凉,除王爷之外,恐怕无人能压住此子。 世子不能,大郡主不能,储禄山更不能,只怕连那位白衣兵仙也压不住。” “你说,当初我将他调去燕郡,究竟是对是错?” 徐晓问道。 “无论对错,都必须如此。” 文士答道:“否则他日北凉必落入其手,徐字王旗也将易为林字旗。” “如今他在燕地虽有所成,但王爷可着手清除其在北凉军中的势力,为将来世子接手北凉铺路。 如此,尚存变数可争。” “他讨要姜尼,究竟是何用意?” 徐晓眉头紧锁。 “以其心性,绝非一时兴起。” 文士缓缓道。 “莫非他已察觉姜尼的真实来历?” “需做最坏考量。” 幕僚思量少顷,缓声道:“无非是纠集昔日楚国遗老罢了。 若真如此,王爷不妨顺水推舟。” “他身边那两个侍女的来历可曾查明?” “已查清。” “其一为北蟒魔头薛颂官,曾于大伏山行刺林轩,后为其所降,化名大盘儿,此人已达指玄境,修为深厚,只是不知其眼疾如何痊愈。” “另一人南宫仆射,实为北蟒谢氏之女。” 幕僚又道:“资质颇佳,不知为何屈居侍女之位。” “来历皆不简单。” 徐晓双眼微眯:“看来我这义子,还藏着不少底细。” “能否窥得林轩真实修为?” “恐已跻身天下前三之列。” 幕僚面露苦笑:“此人入天象境后,于磨刀堂连败数名刀法名家,断龙关外两刀逼退拓跋菩萨,应已天象无敌,有斩杀陆地神仙之能。” 至于将其强留于北凉—— 且不论能否留住,即便可以,亦不敢留。 若朝廷二品镇北大将军死于北凉王府,燕郡十余万铁骑恐将失控。 朝廷亦将震动,天子亦将震怒。 昨日已有探马禀报,自林轩三人踏入北凉,天陷关守军便持续增兵。 每日皆有铁骑入驻,如今关内已聚数万兵马。 倘若北凉王府稍有异动,这数万铁骑顷刻便会挥师南下。 大势无形,却真实存在,源于天时、地利、人和。 大势所趋,万物皆被席卷。 任何计谋策略在其面前皆显苍白,纵有谋士妙策,又能如何? 可破燕地四座雄关否? 可挡燕地十余万铁骑否? 不能。 无能为力。 只能眼看那人步步为营,声威日隆。 “盛极必衰。” 幕僚道:“朝廷不过想借林轩这把刀压制北凉,待其势大,必遭反噬。 或许姜尼这步棋,便足以令林轩跌落尘埃。” “本想请那几位老前辈挫其锐气。” 徐晓摇头:“听你此言,还是作罢为好,万一请出却不敌,徒增笑谈。” “确有可能。” 幕僚颔首:“莫说他人,此时即便湖底那位现身,也未必能胜。” “此子藏得真深。” 徐晓低叹:“比我那不成器的孩儿更擅隐忍。” “咳。” 幕僚道:“在下以为,林轩反比世子更似王爷。” “是吗?” 徐晓罕见未反驳,反觉认同:“我亦有同感。” “李先生,你觉得他在燕地施行的政令,可否在北凉试行?” “例如收容流民、减赋劝耕、励战厚农。” “艰难。” 幕僚答道:“此类政令虽利于民生,却须境域安定为前提。 燕地据四关之险,固若金汤,且其治军严整,方能大力推行。” “北凉地处四战之野,苦寒多山,土地贫瘠,不比燕地平阔。 加之王爷麾下兵将骄悍已成风气——” 余言未续,徐晓已明其意。 其一,北凉战事频仍,须保三十万铁骑战力,因而对骄兵悍将不宜轻动,甚至需稍加纵容。 若严加整肃,恐引军中动荡,战力大损,若北蟒趁机南下,必将得不偿失。 其二,北凉地瘠天寒,山多田少,推行新政根基薄弱。 其三在于北凉战事频仍,民生凋敝,历来只见北凉子民为求生机迁往中原,未见别州灾民流徙至北凉地界。 其四,北凉受朝廷压制,而燕地反得朝廷扶助。 广袤北凉虽据三州,拥铁骑三十万,声威赫赫,然其强盛外表之下隐患暗伏。 军 ** 勋贵胄乃维系徐字王旗之根基,余者或可更易,唯北凉军不可轻动。 北凉军中,强将非仅储禄山一人,若论骁勇,诸将皆称悍锐。 然论军纪,唯陈芝豹所部及昔日林轩统领之虎豹骑稍显整肃。 攻城掠地后劫掠以励士气,乃常见之法,此法非独北凉,北蟒与中原朝廷亦常为之。 对此等骄兵悍将,纵为北凉王之徐晓亦感棘手,只得施以安抚之策。 而林轩则异,其麾下骨干皆入燕后组建,根源上已避此弊。 今之北凉,犹如冲锋陷阵之重骑,其势虽猛,却仅能直前,无回旋余地,稍有不慎便可能坠马。 唯有待其气力竭尽,日渐衰微。 “当真无计可施?” 徐晓呵欠声中搓了搓手,迎面风雪使他不由一颤。 赋税难减,流民不入,勋贵不可动摇,似有无形罗网紧缚此位北凉王手足。 “容后再议罢。” 旁侧文士只得如此宽慰。 风愈狂 雪愈骤 他身形微晃,遂离高楼而去。 听潮亭中 林轩信步闲转,此处武学典籍多已阅过,难再引兴。 倒是大盘儿与南宫仆射二人,如饥似渴披阅藏书与 ** 。 末两层未往,彼处为北凉机要,徐晓必不容其踏入。 林轩亦不愿徒惹无趣。 暮色渐临 天光晦暗 风雪翻卷,覆没王府,四望皓然。 他步出听潮亭,立于门前凝望漫天飞雪。 “你二人今夜当真不归?” 回首扬声道。 “不归了。” 大盘儿声自内传来。 “我亦留此。” 南宫仆射随声应和。 “也罢。” 他颔首:“我先离去,稍后遣人送膳至你处。” 大盘儿已臻天象境,南宫仆射亦至金刚境,更兼身处北凉王府,孰人敢犯? 负手缓步,没入风雪,顷刻无踪。 七义子各有独院,林轩亦不例外,然其昔年长年征伐在外,少返此居。 庭园寂寂,积雪覆径,推门入室,几案无尘,诸物齐备。 当有婢仆常来洒扫。 “大将军。” 二妙龄少女盈盈近前,屈身行礼。 “晚膳已备,大将军可愿此时用饭?” 一侍女轻声相询。 “暂缓。” 他摇头:“遣一人送两份晚膳至听潮阁,若遇阻拦,报我名姓即可。” “遵命。” 侍女应声而去。 堂内炉火暖融,解下披风,于软椅落座。 “大将军,请用茶。” 侍女奉上香茗。 待天色尽墨,送膳侍女方归,而林轩已用过晚饭。 沐浴更衣后,自书房取古卷闲览。 夜深 风雪苍茫 烛影摇红,微步声入耳,林轩未抬头,亦未言语。 第73章 第73章 数息后,步声止于庭门檐下,一纤弱少女悄立门外,身着厚白袄,面容清稚,身形瘦削。 背后的冷风一阵紧过一阵,将袄子牢牢压向身躯,显露出日渐清晰的轮廓线条。 乌发垂落肩后,仅用一支玉簪轻轻绾住。 这便是世子院中的侍女姜尼。 姜尼的目光落在屋内正专注阅卷的男子身上,唇瓣微启,却终究未能发出声响。 她眼神飘忽,左右游移,双手无意识地揉捏着衣角,脚尖也轻轻蹭着地面,仿佛想借此细微响动引起那人的注意。 然而 屋中的男子毫无反应,宛若未闻。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寒风依旧呼啸,姜尼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面色苍白,齿间轻颤。 可她依然不敢出声。 约莫两个时辰前 姜尼得知了一个极坏的消息。 那位镇北大将军指名要她前去,而北凉王徐晓也已应允。 毫无转圜余地,侍从只来传话,命她今夜至林轩院中伺候,随即离去。 初闻此事,姜尼如遭雷击,随后便心神恍惚。 她自然知晓镇北大将军林轩是何等人物——昔日的北凉屠夫,如今的燕州太守。 更关键的是,林轩与北凉世子素有嫌隙。 她不过是世子院中一名侍女,若落入那人手中,结局恐怕不堪设想。 揣着惶惑、不安与惊惧,她曾想拒绝,却无人理会她这卑微侍女的念头。 至于世子,此刻仍远在千里之外,奔波于途。 她也想过逃,但短暂冷静后,姜尼强行压下了这个念头。 逃走唯有死路一条。 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得鼓起勇气踏入这座将军院落。 冷 寒意愈浓 她几乎站立不稳,身子晃了晃,唇色发白。 “还在外头站着做什么?进来吧。” 就在这时,屋内身着白袍的男子抬起头,扫了姜尼一眼,低声开口。 她踉跄一步,险些被门槛绊倒,慌忙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奴婢拜见大将军。” 强压住心底的恐惧,姜尼定了定神,躬身行礼,始终不敢直视林轩。 “宁愿在外受冻,也不愿进屋。” 他轻轻一笑:“莫非本将军会吃了你?” “不是的。” 姜尼急忙摇头,勉强挤出笑容:“奴婢是怕打扰大将军读书。” “过来。” 林轩的语气不容反驳。 姜尼浑身一颤,极不情愿地挪着小步,缓缓朝那人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每一步都走得惶惶不安,仿佛眼前男子是一头猛兽。 而自己,则是即将被吞食的猎物。 “抬起头。” 终于,她走到林轩面前。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意,姜尼的身子稍稍回暖。 她抬起头,目光闪烁,仍不敢与林轩对视。 “你怕我?” 他神色间带着几分玩味。 “大将军,真的与奴婢无关啊。” 那轻淡的语气让姜尼的心悬到了喉咙,慌忙解释道:“我只是世子院里一个小小侍女,世子和您之间的过节,真的与我无关。 我从未挑拨过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大将军若要追究,就请找世子吧,莫要为难我这样一个卑微侍女。” 她身子微微蜷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怎么,怕我为难你?” 林轩眉梢微挑。 “嗯。” 姜尼从喉间轻轻应了一声。 “有多怕?” 他伸出手指,托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间,姜尼眼中已盈满泪光,欲泣又不敢泣。 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一刻,她如此思念那位远行的世子。 平日里那人虽常与她为难,但若有外人欺辱,他倒也会站出来维护。 “心里很慌。” 她声音细若蚊蝇。 “慌到什么程度?” 林轩眉梢微挑。 掌心下滑,掠过她肩头,顺着衣袖向下抚去。 姜尼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使力,一柄短刃便从袖中滑出,被林轩稳稳接住。 “倒是精巧。” 他举到眼前端详。 “还给我。” 不知哪来的胆量,姜尼伸手便想从那男人掌中夺回短刃。 下一瞬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冰凉的刃尖已抵在她喉前,只差分毫便要刺入肌肤。 短刃散出的寒意渗进体内,激起姜尼一身寒栗。 “可知行刺朝廷二品 ** ,该当何罪?” 林轩出声,语调冰寒。 “我没有。” 姜尼话音发颤:“是你自己从我这儿夺去的,我从未想刺杀你。” 她只觉得浑身气力正飞速流逝,双腿发软,颤得几乎站立不住。 尤其不小心触到那男人的目光时,更让她心神恍惚,仿佛从那双眼眸里望见了累累尸骸。 这人,究竟取过多少性命。 “我说你有,你便有。” …… 林轩收回短刃,语气平淡。 “你不讲理。” 死里逃生,姜尼模样可怜,满脸委屈:“开罪你的是世子,不是我。 你若真有胆量,就该寻他的麻烦,何必折腾我一个下人。” “我便是不讲理,你又能如何?” 他颔首。 “把短刃还我。” 姜尼伸手讨要。 “你可想明白了。” 林轩带着玩味:“手中握着利刃,便是意图刺杀本将军,足以诛连三族。” “我家里只剩我一人,你想诛三族,恐怕得去掘坟鞭尸了。” 姜尼低声答道。 “没意思。” 他撇撇嘴,将短刃丢在桌上。 姜尼急忙拾起收好。 “今后你便是本将军的婢女,这短刃仔细收着。” 林轩冷笑:“若是被旁人看见,你那三族的坟冢,怕真会被人掘开鞭尸。” 姜尼瞳孔微微一缩,更不敢去看那白袍男子。 “去沐浴更衣。” 他挥手吩咐。 姜尼虽不情愿,却不敢违逆,只得依言照办。 换好衣裙后坐在床沿,手里紧紧攥着那柄短刃。 也只有它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预想中的情形并未发生。 林轩只命她在床边守夜,不准入睡。 “呼——呼——” 风雪扑打着门窗。 姜尼眼皮沉重,趴在床架边,昏昏欲睡。 手中仍死死握着短刃。 一阵冷风卷入,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咬紧牙关,盯着床上酣睡的男人,强忍住持刃在他身上戳出无数窟窿的冲动。 “恶人。” 她小声嘀咕,喝了杯热茶,便伏在桌上勉强睡去。 “起来。” 次日清早,林轩便叫醒她,吩咐她去扫院中积雪,随后洗衣做饭。 接连几日下来,姜尼精神萎靡,整个人瘦了一圈。 几乎被折磨得失了人形。 世子院中有婢女悄悄来看过她。 不久,整个北凉王府都知晓, 镇北大将军林轩,正拿世子院里的一个婢女撒气。 “可恨。” “简直不是人。” “欺侮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能耐。” “有本事去找世子的麻烦。” 后院之中 姜尼在刺骨的井水旁搓洗衣物,嘴里不住地低声埋怨。 “往后非得在你身上戳满窟窿不可,少一个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少说闲话。” 一名婢女从院中走来,语气冷淡:“将军有令,这些衣物不洗完,你便没饭吃。” 往日世子院中的婢女个个有人撑腰,吃穿用度皆是上乘,连身份似乎都比别处的仆人高上一截。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这些人自然要狠狠拿姜尼撒气。 “明白了。” 面对神色不善的侍女,姜尼只得怯怯点头。 雪仍在下着。 大盘儿自听潮阁出来,回到了将军院落。 “公子,我们何时动身返回燕州?” 她问道。 “过了元宵再说。” 林轩微微一笑:“怎么,这才几日便想回去了?” “阁中几层的武学典籍我已大致翻阅过了。” 大盘儿坐下:“再留下去也无甚趣味。” “何必着急?” 林轩神色平静:“你那位南宫妹妹尚未看完,况且姜尼这出戏也还未唱完。” “想让徐晓这只老狐狸完全卸下防备,只怕没那么容易。” 大盘儿摇头。 “要不,我再向他讨要两个世子院里的婢女?” 他挑眉问道。 “也好。” 大盘儿带着几分戏谑道:“待那位世子逃回北凉,发觉心爱的婢女早已落入公子手中,那场面想必十分有趣。” “你这人,心思可真够坏的。” 林轩调侃道。 “怎么了嘛,还不是跟着公子学的。” 大盘儿道:“奴婢从前可是又单纯又善良的。” “咳。” “大盘儿,你说这话时良心不会痛吗?” 他表情有些微妙。 当年北莽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女煞星,竟说自己善良单纯。 “嘻嘻,奴婢的良心,得公子亲手摸摸才知道呢。” 她挺直腰背,笑意盈盈。 “洗完了,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两人正在厅内说话,忙了一上午的姜尼饥肠辘辘地站在门边,单薄的裙衫湿了大片,紧贴在身上,嘴唇发白,面上毫无血色。 “连件衣服都洗不干净。” 大盘儿回头,俏脸含霜:“罚你今日不准吃午饭,再去把院里的雪扫净。 若再做不好,晚饭也别想了。” 姜尼眼中掠过一丝绝望,只得垂头拿起扫帚,默默走向院中扫雪。 果然,在林轩的有意为难下,她连晚饭也没能吃上。 次日天未亮,她又被院中婢女叫起挑水劈柴。 虽说从前在世子院中也是奴婢,但做的都是轻省活儿,哪像现在这般日日夜夜劳累,动辄挨骂受打,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王府正堂之内 林轩与徐晓这对义父子围炉而坐,身旁两名侍女正温着酒。 “轩儿,打算何时启程?” 徐晓问道。 “过了元宵吧。” 他从侍女手中接过酒杯,轻嗅一下,方才饮尽,说道:“这一走,又不知几年才能回来看望义父。” “千里路途,说远不远。” 徐晓叹息:“但终究不易往返,日后还是少回来些吧,免得朝廷多心。” 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是在为林轩考量,实则却是厌烦了这位义子。 在北凉王府内跋扈张扬,偏偏他这个北凉王还不好明说。 听潮亭这等府中重地,自己来去自如也就罢了,竟整日让那两个婢女待在里头。 徐晓早已盼着林轩这尊瘟神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往后都别再回来。 “义父。” 林轩放下酒杯,挠了挠头:“孩儿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徐晓微微颔首。 “那个姜尼使唤起来颇为趁手,不如义父再拨给孩儿几位世子院里的下人。” “且慢。” 徐晓顿觉额角发胀。 “轩儿,莫要让义父为难了。” 第74章 第74章 这位北凉王说道:“一个姜尼便已足够,若再多给你几人,待那小子归来——” “你远在燕地,他寻不着你,可我却是躲不掉的。 到时他怕是真要提刀来与我拼命了。” “竟敢这般悖逆。” 林轩双目微睁:“届时义父只需遣人传信于我,我定当好好替您管教世子,让他知晓何为规矩。” 让你来管教? 徐晓暗自嘀咕 我那儿子还不得被你用鞭子活活抽断气。 上回徐家世子为徐脂虎之事亲赴燕地,连林轩的面都未见着,便被鞭挞得皮开肉绽。 “此事容后再议罢。” 徐晓道:“轩儿,我知你心中积郁,可也不该将气撒在一个婢女身上。 姜尼这姑娘,再过两年,必是倾国倾城之貌,若打坏了岂不可惜。” “义父误解了。” 林轩解释道:“孩儿不过教她些规矩,免得日后到了燕地不适应。” “那便好。” 徐晓含笑点头:“你若真需要侍从,我从别的院子为你挑选数十人,离京时一并带走即可。” “罢了。” 林轩兴致索然。 一老一少又闲谈片刻,他便寻了个由头告辞。 “呼呼——” 风雪怒号,吞没了整座清凉山。 在返回将军院的途中,一道身影拦住了林轩的去路。 那是个约莫豆蔻年华的少女,容色妩媚,裹着绯红斗篷,内里裙裳紧贴身躯。 “奴婢拜见大将军。” 她微微屈身行礼。 “我认得你。” 他语气平淡:“世子院里的侍女,似乎颇得世子欢心。” “寻我何事?” 区区一个婢女,纵使再有倚仗,也入不了他的眼。 “奴婢是为姜尼那丫头而来。” 她轻声开口:“那丫头虽是下人,却深得世子怜爱,将军要将她带去也无妨。” “只是……能否莫要如此折磨一个弱女子。” “你在为她求情?” 林轩目光掠过一丝轻蔑。 “奴婢只求大将军手下留情。” 红衣侍女垂首低语。 “啪——” 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雄浑力道令侍女身躯失控倒飞出去,跌入雪堆之中。 林轩虽未刻意发力,但龙象般若功大圆满所铸就的体魄,何其强横。 她连痛呼都未能发出,只觉头晕目眩,欲要嘶喊,却发觉喉中挤不出半点声响。 眼前金星乱迸,神志恍惚如坠云端。 下一刻—— 她的身体被无形气劲托起,不由自主地朝那男子飘去。 宽厚手掌扼住白皙脖颈,稍一收力,强烈的窒息感便席卷全身。 她开始挣扎,剧痛冲上颅顶,原本白皙的面颊红肿隆起,双目圆睁,渐渐泛白。 娇小身躯被林轩悬空提起,双足离地,不住颤栗。 “你算什么东西。” 林轩眯起双眼:“也敢抬人来压我。 区区婢女,是嫌命太长么?” “莫非是那小畜生太过纵容你们,竟让你们这些下人忘了尊卑规矩。” “大……大将军……” 侍女自喉间艰难挤出字句:“奴婢不敢……” 这一刻—— 她从男子眼中看见了冰凉的杀意。 捏死自己 对林轩这位镇北大将军而言,与碾死 蚁并无分别。 “莫说那小畜生不在,即便他在,本将军要取你性命,他也拦不住。” 寒彻的话音落入侍女耳中,这位世子院的婢女双目暴睁,挣扎的气力渐渐微弱下去。 “林轩。” “请稍作宽容。” “留她一条生路。” 陈芝豹缓步上前,一身素白,语气平稳地说道。 “哦?你竟会为她求情?” 林轩侧目扫了陈芝豹一眼,随手一扬,便将擒着的侍女甩了出去,跌落在积雪之中。 “北凉王府的世子,连手下婢女都管束不住,实在令人失望。” 他面色不悦。 “还不向大将军道谢。” 陈芝豹出声提醒。 “谢……谢大将军不杀之恩。” 红衣侍女挣扎着起身,原本姣好的面容已肿胀变形,狼狈不堪。 “退下。” 林轩冷声道。 她踉跄着逃离,不敢回头。 “这些下人,确实少了些规矩。” 陈芝豹轻轻颔首,接着说道:“但你出手也重了些,毕竟仍是世子院里的人。” “你素来不会无故来访,今日怎有闲暇来此?” 林轩望向陈芝豹。 “听闻你元宵后便要离开。” 陈芝豹问道。 “是。” 他简短回应。 陈芝豹自背后取出一坛酒:“今日无事,想与你共饮几杯。” “甚好。” 回到将军苑,姜尼正在扫雪,衣衫单薄,脸颊冻得通红。 一见林轩,如见凶兽,浑身一颤,慌忙低头,不敢懈怠。 “不必扫了。” “去后厨备几样小菜。” 他瞥了姜尼一眼。 “是。” 姜尼垂首疾步走向厨房。 “世子院的奴婢,就是欠管教。” 林轩仍带愠色。 陈芝豹未再多言,进屋解下披风,拍开酒坛泥封,一股醇厚酒香弥漫开来。 “这是……二十年的醉花酿?” 他轻嗅一下,眼中泛起光彩。 “你这嗅觉,还是这么敏锐。” 陈芝豹不禁失笑。 “我们七人之中,也唯有你敢来同我饮酒。” “其余几个,躲我如同躲避灾疫。” “难免如此。” 陈芝豹解释道:“你如今已自立门户,他们总需避嫌。” “那你就不避?” 林轩略带调侃。 “我心无愧,何须避嫌。” 陈芝豹摇头。 几碟小菜上桌,姜尼在一旁侍立,望着桌上菜肴,闻着香气,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腹中更是响起轻微的咕噜声。 她却不敢动弹,只得强忍食欲,将目光移向别处,听着林轩与陈芝豹谈起往日征战的旧事,也觉得枯燥无味。 满心只剩对桌上食物的渴望。 她暗自盘算,待二人宴罢,自己收拾碗碟时,或许能偷尝一二。 接连十余日未曾饱食,即便是残羹冷炙,她也不在意。 然而林轩连这般机会也未给她,送走陈芝豹后,便唤来其他婢女收拾桌面。 随手又将眼巴巴的姜尼遣去柴房劈柴。 十余日转眼即逝,元宵当夜,七名义子齐聚,陪徐晓共进家宴。 正月十六 北凉王府门前 燕郡百人骑兵已列队完毕,瘦削的姜尼牵着青棕马的缰绳,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她已在此站立两个时辰,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刺骨寒风…… 若非清早大盘儿见她可怜,赠了一件披风,只怕此刻早已冻僵。 姜尼望着巍峨的北凉王府,心中明白,从今往后,自己不再属于自己。 可多年梦寐之事,当真来临之际,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即将坠入另一座深渊。 她唯有接受现实。 “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姜尼环顾四周,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周身的寒意。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林轩才领着南宫仆射与大盘儿现身。 “竟还活着?” 林轩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姜尼在心中愤然咒骂,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情绪。 “出发。” 他跃上马背,扬声道:“返回燕地。” 听到这话,姜尼顿感轻松,立刻拉起缰绳走在队伍前方。 “快一点。” 林轩一鞭挥下,衣料应声破裂,她背上浮现一道血印。 她痛呼出声,紧咬牙关,强忍眼眶中的湿润,加快了脚步。 北凉王府外 徐晓遥望着这一幕,待林轩一行远去,才低语:“这小子该不会真要拿姜尼泄愤吧。” 不多时 王府大门缓缓闭合 日夜不停 连续数日,已行出数百里,原本速度可以更快,奈何牵马的姜尼又疲又饿,寒冷交加,实在走不快。 “我走不动了。” 大雪中,她停下脚步,喘息着说道:“杀了我吧,真的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 马背上的男子扬眉,手中长鞭落下,两下抽得姜尼痛彻心扉。 鞭子过后,虽然皮开肉绽,不知为何,原本耗尽气力的身体却涌出一股劲,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整整一月 从正月十六行至二月十六 终于离开北凉,进入燕州境内。 这一个月,姜尼不知自己如何熬过,每日昏沉恍惚,不是赶路便是挨鞭。 百人骑兵入燕州城,最终停在镇北大将军府前。 “到家了。” 林轩翻身下马,瞥了姜尼一眼——衣衫褴褛,血痂遍布,靴子磨穿,露出青紫的脚趾,满身都是冻疮。 “这就是镇北大将军府么?” 姜尼抬起头,面色苍白,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抬进去。” 林轩含笑说道:“可不能让她死了,本将军还指望拿她出气。” 他挥手示意,两名兵士将她拖进府中。 “还是咱们燕地舒坦。” 大盘儿舒展筋骨。 天陷关以西的北凉,是名副其实的苦寒之地。 而天陷关以东的燕地,虽同样飘雪,却富庶繁华。 村镇处处,田亩齐整,官道上车马往来,商旅不绝。 将军府门合拢,林轩道:“大盘儿,带姜尼去沐浴更衣,送到我院中休养。” “明白。” 大盘儿微微一笑:“这出戏演下来,徐晓恐怕信了七八分。” “未必。” 他摇头:“徐晓可是只真正的老狐狸。” 回到小院,第一件事便是畅快沐浴,其间自然免不了与沐晴儿嬉笑玩闹一番。 用罢晚饭,已近黄昏,天色沉沉,雪势渐弱。 屋内 炭火正旺 暖意弥漫 林轩靠在椅上,翻阅这段时日积压的文书。 床榻上,姜尼已梳洗完毕,换上一袭白裙,沉沉睡去,仿佛雷声也惊不醒。 “公子倒也真舍得下手。” 沐晴儿为她上完药,轻声说:“就不怕打坏了她?” “无妨。” 林轩轻笑:“只是皮肉伤罢了,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别看她外表怯弱,骨子里却坚韧得很,否则也走不完这千里雪路。” 他继续说道:“而且她天生是练剑的料子,这一个月我已在她体内埋下修炼天霜劲的根基,日后正好随我习剑。” “待会儿曹官子恐怕要来找你拼命了。” 沐晴儿打趣道。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匆忙的足音, ** 立于门外,神情急切中透出几分欢欣。 “将军,是否已寻得公主?” ** 急不可耐地追问。 “是。” 林轩略一颔首,朝内室床榻上安睡的姜尼示意:“人在那儿,你去瞧瞧罢。” ** 疾步趋至榻边,仅瞥一眼,便断定这女子正是楚国公主。 只因那张面容,实在太过相似,宛如同一副刻印所出。 然而目光触及姜尼周身伤痕时,他神色骤然转寒,凛冽杀意迸发,顷刻笼罩全室。 “公主这一身伤……莫非是徐晓那逆贼所为?” ** 怒意勃发。 室中气温陡然下降 炉内火舌摇曳不定 森寒杀气弥漫四壁 第75章 第75章 ** 直视林轩,倘若对方稍一点头,这位人间至强的曹官子,恐怕立时便要奔赴清凉山,向徐晓讨个分明。 “并非如此。” 林轩摇头:“是我出手所致。” 原本杀气盈室的曹官子,顿时气势一敛,但面色仍显沉郁。 “将军总需给个交代。” ** 出声。 “官子且静心。” 沐晴儿从容解释:“公子此举,实为掩人耳目,迷惑徐晓。 姜尼自幼被徐晓携入王府,公子若直接讨要,必引其疑窦。” “因而方出此计。” ** 神色稍缓,但望向榻上沉睡的少女,仍带怜惜:“将军下手亦不必如此之重,略作表面即可。” “我那义父并非易欺之人。” 林轩淡然摇首。 ** 在榻边坐下,轻执姜尼手腕诊脉,片刻后,口中低低“咦” 了一声。 他觉察到,姜尼心脉与五脏六腑之间,盘桓着一股极为刚猛的寒息。 但这股寒气非但未损其体,反显温顺之态,正徐徐修复其体内创伤。 不必多思,** 便知此为林轩所为。 “官子宽心便是。” 沐晴儿柔声道:“姜尼所受不过皮肉之伤,将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诊脉既毕,** 心底长舒一气。 “将军,可否将公主交予我照料。” 他开口道。 “不可。” 林轩再度摇头:“官子当知,眼下远非复国良机,亦非你与她相认之时。 如今她只能是姜尼,镇北大将军府中一名婢女,如此既可稳住徐晓,亦是护她周全。” “能否让公主随我在磨刀堂修行。” ** 询道。 “她可拜你为师。” 林轩微微一笑:“但须随我习剑,这丫头天生是练剑的根骨,时日稍长,于剑道一途成就应当不低。” “将军通晓剑术?” ** 略显讶异。 “嘻。” 沐晴儿掩唇轻笑:“官子不知,我家公子剑道修为亦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明,只是素来少用罢了。” ** 对林轩的安排并无异议,此刻姜尼的到来,填补了他心中长久空缺。 此生唯余二愿:搅动风云,倾覆庙堂,重续大楚宗庙国运。 “多谢将军。” 这位人间至强的曹官子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 林轩拂了拂手:“寻回姜尼,非独为你,亦是为我自家谋划。” 于室内停留片刻,** 便返归磨刀堂。 数日之后 雪止天霁 房间之中 沉眠数日夜的女子徐徐睁目,周身倦意已然尽消。 她恍惚间自榻上坐起,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陈设,又低头望向自己周身。 裙衫洁净,外伤已愈大半,身体非但不觉寒意,反被一股暖意包裹。 “莫不是仍在梦中……” 姜尼低声自语,随即合上双眼,打算再次躺下。 这般难得的梦境,她不愿太快醒来——毕竟在她心中,于镇北大将军府的日子,不啻于身处炼狱。 “别睡了。” 可这片刻安宁旋即被打破。 姜尼睁眼,便见大盘儿环抱双臂立在床边。 “啊!” 她惊叫出声,瑟缩至床角,身子轻颤,眼中满是惧色,手下意识向袖中探去。 “在找此物?” 大盘儿掌心一翻,那件东西便现在手中。 “还我……” 姜尼声如蚊蚋。 “此物暂由我保管。” 大盘儿摇头,将其收起。 姜尼虽心有不甘,但一路早已被对方慑服,不敢违逆,只得暗自记下这一笔。 “起身。” 大盘儿令道。 姜尼磨蹭着下了床。 “用过午膳,便去磨刀堂,抄录五十卷中品剑谱,入夜前交回。” 大盘儿语气斩钉截铁:“若抄不完,不得用晚饭。” “带她去膳房。” 一名侍女入门,引姜尼离了小院。 院中寂静,唯见林轩凝神练刀。 姜尼瞥见他身影,当即加快脚步。 “此处便是磨刀堂么?” 随侍女行至磨刀苑,远远望见南宫仆射正在练刀,姜尼心头一紧,故作未见。 “先生,大将军命奴婢领人来抄录剑谱五十卷。” 侍女领姜尼立于磨刀堂门外。 “进来罢。” 片刻后,内里传来回应。 将军府中,知悉此间有位温文男子者寥寥,更鲜有人知晓其真正身份。 “你进去吧。” 侍女对姜尼道。 姜尼惴惴踏入堂内,只觉光线晦暗,石室昏沉,唯几点烛火摇曳,晕开薄薄微光。 行了几步,双目渐适幽暗,方见一人盘坐于内,正静阅书卷。 那人抬头望了姜尼一眼,目光旋即移开,容色平淡。 只问道:“是大将军命你来抄书的?” “是。” 姜尼点头。 不知为何,她对此人莫名生出几分亲近,又觉似曾相识,却如何也想不起。 “抄何书?” “中品剑谱,五十卷。” “那边。” 那人指向一侧书架。 “谢过先生。” 姜尼投去感激一瞥,便取出纸笔,盘坐案前,开始一卷卷誊写。 那人未再言语,只静静阅卷。 至暮时分,姜尼精神萎顿地回到磨刀堂——原是所抄剑谱中错漏数字。 这一忙便直至深夜。 日复一日,她渐渐觉出,镇北大将军府的日子,似乎不如所想那般难熬。 林轩并未再为难她,日常不过做些婢女杂务:洗衣、烹食、洒扫,余时便往返于小院与磨刀堂间抄录剑谱。 只是那位大将军要求极严,不得有错漏之字,连字迹不端亦须重抄。 幸而磨刀堂中,尚有那位青衣先生相伴。 虽先生寡言,姜尼多次试与交谈,他皆似未闻,只偶尔指点她剑谱抄录中的疏失。 时光悄然流转。 姜尼逐渐适应了将军府的生活节奏,日子过得颇为宁静。 大盘儿 小盘儿 以及沐晴儿与林韵琴 待她都十分友善,少了许多明争暗斗 尤其每月还能领到一笔可观的银钱。 就连林轩,也不似在北凉王府时终日板着脸,如今常带着笑意交谈。 三月底 燕郡积雪尽融,气候渐暖,各乡县陆续展开春耕。 接着是下邳郡,除原有朵颜三卫外,又迁入十余万流民,新建数十村落。 仅余上党一带残雪未消,州府已遣车队载粮种前往。 整个燕地 春意渐浓 汹涌雪水自大伏山奔涌而出,汇入菖河,滋润两岸田野。 燕州城门每日农人商贾往来不绝,田间地头一片繁忙景象。 镇北大将军府中 听花湖畔 林轩与南宫仆射正在过招,绣冬春雷双刀挥动,白衣翩飞,凌厉刀气破空斩向对面的白袍男子。 林轩手中燕刀微震,随手一劈便击碎刀光,随即两步踏前,燕刀直落。 “嗤” 南宫仆射横刀相抗,刀气撞上 ** ,震得她向后倒飞。 身形落入碧波池中,湖面顿时裂开一道十余丈的豁口。 冰冷湖水向两侧翻滚。 南宫仆射立于浪尖,气血翻涌,面颊泛红,双眸圆睁,喘息间胸脯起伏,景致动人。 林轩略带不舍地移开视线,还刀入鞘,随手抛给一旁的姜尼。 南宫仆射调匀气息,足尖轻点,自湖面跃回岸上。 “用了几成力?” 她问道。 “一成。” 林轩扬眉。 南宫仆射心中郁闷。 九停之术虽传闻可斩指玄,但对上将修为压至指玄境的林轩,却全然无功。 三日连战十场,场场皆败。 她甚至未能逼出林轩的真正实力。 这男子的修为,即便自限于指玄境,依旧深不可测。 “不必气馁。” 林轩宽慰道:“九停一出,寻常指玄境确非你敌手。” “不过,” 他话音一转,“你家公子我,又岂是那些庸常指玄可比。” 旁侧的姜尼暗自嘀咕。 “若想在指玄境胜我,” 林轩微微一笑:“你至少需练至十四停。” 南宫仆射嘴角微动,心底涌起一阵无力。 随着修为精进, 她越发察觉眼前男子的可怕。 不仅是内力深浅,更有刀道境界的悬殊。 “大将军,请用茶。” 姜尼机敏地奉上茶水,林轩接过,于椅中坐下。 今日百卷剑谱可抄完了? 他问道。 “都已抄妥。” 姜尼小心地从身后取出木匣,拿出誊录好的剑谱。 林轩迅速翻阅,片刻间便已览尽,随即道:“明日再抄百卷。” “啊。” 姜尼一听,顿时蔫了神色,小声嘟囔:“能否少抄些……” “你说呢?” “罢了,我还是继续抄吧。” 她缩缩肩膀,只得独自往磨刀堂走去。 林轩将手中剑谱递给南宫仆射:“看看,可有何发现?” 南宫仆射接过,初时只觉字迹工整清秀,细看之下,却觉察墨迹间似藏玄机。 “是剑气。” 沉吟片刻,她不太确定地开口。 “正是。” 林轩颔首。 林轩含笑应道:“姜尼这丫头确实是个习剑的好苗子。” “怎么不一开始就传她剑招?” 南宫仆射略带不解。 “直接授以剑术,终究落了下乘。” 他微微摇头:“我让她日日抄录磨刀堂中所藏的剑谱 ** ,正是为了开阔她的见识,温养那份剑意。” “这法子倒是不错。” 南宫仆射接话:“只不过对寻常人来说未必合适。” “你若不加紧用功,将来恐怕要被姜尼赶超过去。” 林轩打趣道:“到时候可别偷偷抹泪。” “咳,其实也不是没有快些精进的办法,你若想提速,今夜不妨来我屋里。” 南宫仆射目光里透出嫌弃:“你肚子里那些主意,当我不知道么?” “什么主意?” 林轩神色坦然:“你可别错把我的好意当成算计。” “谁信你。” 南宫仆射轻哼一声,提着两把长刀,转身也往磨刀堂去了。 “碰钉子啦?” 大盘儿笑盈盈地走近。 “哪来的钉子。” 他伸手将人搂到身边:“本将军可从来没碰过钉子。” “不过这会儿我倒想吃葡萄了。” “咯咯,奴婢这就去给您洗来。” 大盘儿轻巧地挣开,踏着袅袅的步子朝后院走去。 今年燕州并无大战,去年一役让北蟒元气大伤,短期内难以再度南侵。 燕地的骑兵多数已调往断龙关一带,一边骚扰北蟒边线,一边以朵颜三卫为基础清剿草原上的胡羌部落。 筑城之事由上党郡守罗文通主持,征战则由别驾张威担当。 州内春耕有牧农司负责跟进,因此林轩这位燕州太守反倒颇为清闲。 第76章 第76章 每隔些日子外出巡查一番,其余时间大多留在将军府中,练武修功,批阅各地呈上的文书。 转眼到了六月末尾 姜尼已将磨刀堂内所有剑谱抄写完毕。 “大将军,这是一百卷最后的剑谱。” 烈日当空,暖风拂过庭院,竹影摇曳,池水泛波。 凉亭之中 林轩正倚着栏杆垂钓,姜尼心里有些忐忑。 “全都抄完了么?” 他并未回头。 “是。” “全部抄完了。” 姜尼点头。 “每一卷剑谱都记熟了?” 林轩问道。 “没有。” 姜尼摇头:“剑谱太多,我只顾着抄写,没能全部记住。” “给你三个月,把磨刀堂里所有剑谱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能做到吗?” “能。” 姜尼嘴上答应,心里却嘀咕:“那么多剑谱,哪有人能全记住。” 林轩仿佛能看穿心思,淡淡说道:“若在暗中埋怨,便把你扔进府里的冰窖去。” “不敢不敢,奴婢绝没有埋怨大将军。” 姜尼连忙解释。 先前有两回她因未按时抄完剑谱,就被林轩罚在冰窖里待了一整夜。 至今想起,姜尼仍心有余悸。 待她离开后,一道身影缓步走来,青色袍袖在风中轻轻拂动。 “这么好的资质,就是有些散漫,还得再推一把。” 林轩对来人说道。 某人就地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壶酒,眉目间比起初入府时,少了几分郁色。 “公主的内力与剑意进展很快。” 某人拔开塞子,靠在栏杆上饮了一口竹叶青,说道:“你这方法,果然有用。” “难道你以为我在骗你?” 林轩挑眉:“本将军的剑法,不敢说天下前三,但列入前十总是可以的。” “教一个姜尼,自然不在话下。” “晴儿姑娘传话,请您前往武当一趟。” 他问:“所为何事?” “废去武当掌教的内力。” “可有把握?” “是指王重娄?” 他神情肃然。 “正是。” 林轩应声。 “此人是徐晓布下的暗棋,若有机会除去便除去;若不能,至少也要重创,甚至废其武功。” “此事不易。” 这位人间至强仰首饮尽坛中酒,随即起身离开。 “但或可一试。” 语声未散,人影已逝。 林轩原想借魔门或龙虎山之力行事,然而无论是祝玉研还是龙虎山那几位老天师,皆心思深沉、难以捉摸。 莫说他们是否愿意出手,即便愿意,也未必能万无一失。 武当这些年虽渐式微,被龙虎山压制得几无喘息之机,只得偏居北凉一隅,但终究底蕴犹存,并非任人拿捏之辈。 既然要做,便须以雷霆之势彻底解决,不留给武当丝毫周旋余地。 与其借助魔门或龙虎山,不如让那位人间至强亲自走一遭。 权当是他归附之后,呈上的一份诚意。 以武当掌教为投名状——这般气魄,也唯有林轩能有。 须知,那可是中原武林的一方泰斗。 几日过去 姜尼在磨刀堂未见那人踪影,便来寻林轩。 “大将军,磨刀堂里那位青衣先生去了何处?” 她轻声问道。 “外出办事了。” 林轩抬眼:“你的剑谱都已记熟了?” “尚未。” 姜尼摇头。 “是不是又忘了身为侍女的规矩?” 他目光一沉 姜尼脸色微微发白。 “需不需要本将军帮你重温一番?” “不必不必。” 她连忙摇头:“奴婢往后不再多问了。” “别吓她了。” 沐晴儿从外走进,轻拍姜尼的肩,温声道:“公子只是与你玩笑。” 姜尼悄悄躲到沐晴儿身后,趁势朝门外挪步。 “北疆战况如何?” 林轩神色恢复如常。 “十分顺利。” 沐晴儿答道:“七日之内,三战皆捷,草原各部望风而退。” “当以威慑为辅,招抚为主。” “这些草原部众,一旦尝到耕种的安稳,便不会再念游牧之苦。” “凡归降者,一律送往邳地垦田开渠。” 林轩自觉正渐渐成为屯田积粮的痴人——不断开垦荒地、兴建村落、挖掘河渠。 仅今春邳地春耕,便新垦田地三十余万亩,虽尚非沃土,但只要悉心养护、施肥灌溉,假以时日,所产粮谷必逐年丰饶。 依托菖水与弥桑河,再开凿若干水渠,林轩有信心将邳地经营得不逊于燕郡。 “令各郡商旅司多往中原走动,牧场中的牛羊也该出栏了,适时运往中原,换回粮食与盐铁。” 他继续说道:“垦田储粮虽是要务,商事亦不可偏废。” “公子放心。” 沐晴儿取出一卷文书:“诸葛大人已与王主簿及州府官员拟定燕州数年发展纲要,请公子过目。 若有觉得不妥之处,可再作调整。” “众人合力,方能成事。” 林轩慨叹一声,接过文书细阅。 整整一个时辰后,方将内容逐一看完。 不得不说 此纲目极为详实,无论垦田拓荒,还是商事经营,皆有周密筹划。 将太守印信按在公文上,交由沐晴儿送回州府,以便尽快传达至各处郡县。 “有些日子没到地牢走动了。” 他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今日正好去练练手脚。” “晴儿,这段日子地牢里可添了什么新人?” “倒是有几位。” 沐晴儿略作回忆,答道:“当中有一位来自点兵山的长老,修为已达半步天象,体魄刚硬,功夫十分厉害。” “点兵山?” 他沉吟道:“之前断龙关那场大战,北蟒出动的十八位高手里,似乎就有这一派的人物。” “正是。” 沐晴儿含笑点头:“便是那人。” “大盘儿、掩日、破军与六 ** 一同攻上点兵山,最终硬是将他带了回来。” “也好叫北蟒江湖明白,与镇北大将军府为敌会是怎样的结局。” 地牢之中 林轩走到关押那位点兵山长老的囚室前,向内望去,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被铁链穿过肩骨,四肢亦被锁链刺透,悬在半空,难以运力。 “大将军,就是这人,关进来后仍不安分。” 看守地牢的兵士禀报道:“隔三差五便想挣开锁链。” “确是半步天象的修为。” 他端详片刻,轻轻颔首。 此人虽被制住要害,仍能觉察其体内翻涌的血气与内劲。 摆了摆手,兵士打开牢门。 他举步踏入,那男子猛然睁眼,杀气涌出,手脚奋力扯动锁链。 林轩目光落向男子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残留着缕缕剑气。 料想应是大盘儿以天罡剑气破去了他的外家硬功。 “你这邪魔。” 点兵山长老厉声喝骂:“有胆便放开我。” “看我不将你一身骨头捏碎。” 他啧啧两声:“本事寻常,嘴倒是很硬。” 屈指轻弹,两道剑气斩断男子肩头的铁链,对方体内顿时爆出一股雄浑真气。 “轰” 穿透四肢的精钢锁链应声碎裂,点兵山长老落回地面,脱出束缚。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向林轩,牙关紧咬。 “保护大将军。” 两名兵士抽刀上前。 “退下。” 林轩只一挥手,兵士相视一眼,当即退出囚室。 “断龙关一战,你应该见过我。” 他神色带着几分玩味:“给你一个机会,跪降效忠,可留性命。” “妄想。” 点兵山长老冷喝:“宁死不屈。” “话多。” 话音方落 林轩已现身其面前,右手五指似缓实疾,轻飘飘按向对方胸膛。 速度极快,点兵山长老虽有所备,却只得仓促交叉双臂护在身前。 “轰” 手掌落下,磅礴劲力如潮水般涌入男子体内。 他双眼瞪得滚圆,血丝密布,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向后撞上铜墙铁壁。 “轰” 整座地牢微微一震,铁石浇铸的墙壁绽开道道裂痕。 这位半步天象的点兵山长老,竟被林轩随手一掌嵌入墙中。 “噗” 男子喷出一口热血,随即气绝。 五脏六腑、周身经脉骨骼,尽数被掌力震碎。 即便此人实力不及全盛,也远胜寻常指玄境高手,却连他一掌都未能接下。 “滴,恭喜宿主,斩杀半步天象境武者一名,获得八十万杀神点。” “滴,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抽奖机会一次。” “运气倒是不错。” 脑海中的提示音掠过,他微微一笑,拭了拭手,朝下一间囚室走去。 地牢之中,所有被囚的高手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唯恐引起那名男子的注意。 这些日子以来,众人都已清楚,凡是被带出牢房的人,十人中能有一人生还便已是侥幸。 那位镇北大将军如同恶鬼 那些将他们擒回之人亦是恶鬼 看守地牢的燕卒同样如恶鬼般可怕 而时常出入地牢的大盘儿与小盘儿,更是恶鬼中的恶鬼。 接连斩杀四名北蟒高手后,虽获得七十万杀神点,却未再得到抽奖机缘。 只得停手,拭净双手,步出地牢。 多亏掩日、破军及大盘儿等人竭力奔走,磨刀堂中所藏武学正迅速增添。 就如前些时日,他们突袭点兵山,不仅掳回一名长老,更在藏书阁 ** ,夺走百余本武功秘典。 此时 北凉境内 武当山巍然耸立,直插云霄,山腰以上尽没于云雾之间。 山色苍郁,一条长河自峡谷奔涌而出,宛如悬空白练,垂落于天地之际。 晨光初露,雾霭流转,草木凝露,飞鸟穿梭林梢云隙,白鹤展翅,划破清寒山风。 武当山脚 一名身着青袍的中年书生负手而行,踏过河滩,走上登山小径。 正是自燕地赶来的 ** ,他抬眼望向巍峨山峦,神色淡然。 片刻后,身影已隐没不见。 武当山上 真武大殿前 一名年轻道士身着褪色道袍,凭栏而立,迎着山谷来风,精神为之一振。 殿角悬着一柄带鞘古剑,已数百年未出鞘,相传为武当开山祖师所佩。 两只白鹤自天而降,落于年轻道士身侧,振翅间扬起尘沙。 “别扇了。” 小道士皱眉道:“我才洗净衣裳。” 前殿 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道士远望云海翻腾,面色沉凝,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第77章 第77章 这般心绪已多年未曾有过,无论如何运功静心,皆难以平复。 此人正是武当掌教王重娄,道门名列前三的真人,曾以双指截断江流,乃天下知名的指玄修士。 “莫非是贫道修行最终关头出了差池。” 王重娄暗忖。 “师兄,清晨时分,何以愁容满面?” 小道士凑近笑问。 “无妨。” 王重娄摇头。 “不如让师弟为掌教师兄卜上一卦?” 小道士提议。 出乎意料,王重娄并未反对。 小道士自袖中取出几枚铜钱,随手掷于地上,随即脸色一肃。 “此卦不准。” 他急忙道:“容我再卜一次。” 说罢拾起铜钱,再次掷向青砖,结果竟与先前完全相同。 “仍是大凶。” 小道士不肯罢休,连卜数卦,皆显凶兆。 “不必再卜。” 王重娄伸手制止还想继续的小道士,摇头道:“吉凶天定,卜亦无用。” 恰在此时 山脚传来一道声音 “ ** 特来武当拜山。” 随即一股磅礴气机升腾而起,笼罩整座武当山,不过几次呼吸之间, ** 已至山门,负手而立,遥望巍峨山势。 一座座亭台楼阁屹立峰巅,云缠雾绕,恍若仙家居所。 众多武当 ** 被声音惊动,纷纷朝山门赶来。 前殿 王重娄轻叹:“这便是大凶之兆的来由吗?” 他并不记得自己或武当何时开罪过这位人间至 ** 。 但既然 ** 已前来拜山,他身为武当掌教,必须出面相迎。 道袍翻飞间身形已动,御风而行,片刻后便在山门处站定。 “贫道有礼了。” 王重楼拱手作揖,口诵道号,身后数百武当 ** 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那人独自面对整个武当,面色平静,目光淡然。 “武当与阁下素无恩怨,何故至此?” 王重楼出声问道。 “确无旧怨。” 那人答道:“只是在下久未行走江湖,恐世人渐已淡忘。 今日恰得闲暇,特来武当拜会,想领教王掌教两指截江的绝学。” 言语直接,分明是要借武当之势重振声威。 不待王重楼再言,那人右手自背后缓缓伸出,五指舒展,霎时间天象境宗师的威压轰然弥漫,浑厚真气在掌中流转凝聚。 内力奔涌,直冲云霄,飞沙走石间狂风大作,吹得众武当 ** 身形摇晃。 “隆隆——” 天际传来沉闷回响,四方云气翻卷汇聚,顷刻蔽日遮天。 整座武当山随之震颤,地动山摇。 那人向前迈出一步,携着天象境宗师之威,仿佛海啸山崩,朝着武当倾压而下。 亭台楼阁簌簌战栗,青瓦砖石绽开细密裂痕,如此声势,令人心骇。 举手投足,皆含撼动天地之力。 “嘶——” 武当 ** 何曾见过这般场面,个个面色发白,身躯微颤,眼中惧意浮现,莫说上前阻拦,连手中长剑都几乎握持不住。 在这股威压之下,莫说寻常 ** ,便是掌教王重楼亦觉气息凝滞。 他只得强提真元,一指点出,雄浑内力激荡虚空,漾开圈圈涟漪。 “轰——” 指掌相击,那人身形未动,王重楼却连退数步,面颊涌上血色。 “大真人的两指截江,看来不过如此。” 那人话音落下,周身气势再度升腾,苍穹上乌云滚涌,隐隐电光流窜。 雷鸣之声愈响,恍若道道雷霆劈落在武当 ** 耳畔。 那人又进一步,再出一掌。 刚猛掌劲如潮奔涌,横扫四野,直扑王重楼而去。 这位武当掌教点出第二指。 “轰——” 那人仍半步未退,王重楼却再退十余步。 第三掌随之而来。 王重楼并指引诀,背上法剑应声出鞘,剑光如练,化作流虹疾射那人。 那人眼也未抬,掌力摧枯拉朽,正面迎向法剑,两股巨力轰然相撞。 可见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待风平浪静,武当掌教王重楼已倒飞而出。 三招。 仅只三招。 这位道门名列前茅的大真人便被曹官子击得口吐鲜血。 “且住!” 一声大喝自山中传来,随即一柄长剑自主峰飞出,剑气如龙,直取那人。 这位人间至强的官子看也未看,袖袍轻拂,剑气当即崩散。 一指点出,古剑倒飞而回。 然而—— 那人却忽然停手。 他的目光落向真武大殿前,那个并不起眼的年轻道士,眉头微蹙。 大殿檐角,那柄悬挂数百年未曾出鞘的古剑,忽然无风自动,铮鸣不已。 燕州城。 镇北大将军府邸。 厢房之内。 正饮茶的林轩忽然放下茶盏,面露讶色。 “公子为何神色有异?” 沐晴儿好奇相询。 “曹官子去了武当。” 他缓缓说道:“那位道门前三的大真人,被他数招便打得呕血。” 王重楼这位武当掌教的修为,林轩心中略有估量,毕竟他曾数次造访武当。 昔日那句“入一境,则同境无敌” 的评语,正是出自这位武当掌教之口。 即便身为道门顶尖的三大真人之一,武当派的掌门,在 ** 这位世间最为超然的存在面前,仍显得力有未逮。 真正令林轩留意的,是武当山上那柄沉寂数百年的古剑,竟在此刻无端颤动起来。 宗师境界的武者,其玄奥之处难以尽述,未曾踏入此境者,根本无法体会。 如他这般已达天象境的大宗师,早已与天地交感,即便远隔千里,亦能凭借气机流转感知战局变化。 更有甚者,一念之间神游千里,摧峰裂岳,昔日拓跋菩萨便曾有此能。 若非林轩在此坐镇,只怕断龙关早已被一掌夷平。 沐晴儿略感讶异,她虽知曹官子修为高深,却未料其实力强横至此。 竟能在数招之间,便令那位武当大真人口吐鲜血。 短暂的惊诧过后,欣喜浮上眉梢:“如此一来,武当暗伏的棋子便可拔除了。” “尚未成定局。” 林轩摇头。 此战胜负未分,那位大真人虽非曹官子对手。 但武当山上高手不止王重娄一人,山门之外,亦可能有人会插手。 “公子是指那位吗?” 沐晴儿心思剔透,当即会意。 “不止如此。” 他淡然一笑:“说不定,清凉山上那位也会现身。” “若真如此,倒是有些棘手。” 沐晴儿微微蹙眉。 “无碍。” 林轩神色从容:“一切皆在公子掌握之中。” 千里之外,武当山巅 ** 望向真武大殿前高悬的古剑,面色稍凝,一股渺茫难测的气息悄然弥漫。 “天道感应么?”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嗡嗡——” “嗡嗡——” 古剑震颤愈剧,清越剑鸣冲霄而起,回荡在整个武当山间。 山峦微震,白鹤惊飞,哀鸣着没入深林,走兽惶惶低吼,四散奔逃。 那虚无缥缈的气机如潮水涌动,漫过整座武当山,与曹官子所释的天象境威压相抗。 远处 年轻道士挺身而立,目光投向 ** 。 “有趣。” 曹官子收回视线,未再多看道士一眼,只缓步走向武当大真人。 他每踏一步,周身气势便涨一分,数步之后,气机已如穹盖覆顶。 一众武当 ** 几近窒息,仿佛有无形山岳压在头顶。 众人面露骇然,体内筋骨经脉皆颤,气力飞速流逝。 “砰” 两名胆怯的 ** 竟双眼一翻,昏倒在地。 ** 谨记林轩吩咐,最好能将王重娄诛杀,若不能,也务必废去其修为内力。 远处 年轻道士双手一展,天地之势轰然压下,直逼曹官子所在。 “莫要拦路。” ** 开口,并未侧目,只右掌轻抬,朝着道士方向虚虚一推。 “轰隆” 真气勃发,化作汹涌气浪,整座武当山都随之轻晃。 天地之力应声溃散,道士连退数步,面上掠过一丝惊色。 “你若在全盛之时,我或会忌惮三分。” ** 的声音传入每一名武当 ** 耳中。 “但如今只余半残之躯,想阻我,还不够。” 话音未落,他已出现在武当大真人身前,右掌如电,直拍其心脉。 又有数道强悍气息骤现,从不同方向袭向 ** 。 “嘭” 掌力澎湃迸发,将扑来的几名武当高手尽数震退。 “嗡鸣——” “嗡鸣——” 真武殿侧,古剑长吟不绝,声裂云霄。 “嗤” 武当峰顶 浓密的云海骤然向两侧分开,随即万千金芒自云隙间迸射而出,遍照山川。 晨光普照之中,武当山间的凛冽气氛略略缓和。 那青年道人广袖一扬,瞬息间,沉睡已久的古老剑刃铿然离鞘,腾空直上,宛若游龙腾跃,携着流转不定的凛冽寒光。 同一时刻 青年道人周身气机层层暴涨,双目之中幽深如渊。 并指为剑,朝前方虚空轻轻一划,穿行云霭之间的古剑应势而动,化作一道凄清如月的流光,疾射向目标所在。 无数剑气自虚空滋生,环绕古剑周身,跨越半座武当山门。 目标并未继续追击武当那位大真人,反而转身,视线落向那道破空而来的剑光。 面上不见分毫仓促,只从容抬起右掌,雄浑内力凝作无形壁障,迎面撞向剑光。 “轰——” 剑掌相击,两股远超天象境界的威能在山巅爆发,毁灭般的余波向四周席卷。 波及之处,万物崩摧,邻近殿阁轰然倒塌,沦为碎砾。 “隆隆——” “隆隆——” 风暴狂啸,在这一掌威势之下,青年道人所立的半山区域地裂石崩。 青石板寸寸碎裂,道道巨缝蔓延开来,青年道人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抬目望去,古剑锋刃竟被一只素白手掌稳稳抵住,无法再进半分。 目标右袖轻拂,这柄武当开山祖师的随身佩剑便被震得倒飞而回。 青年道人再度并指引诀,古剑于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又一次破空袭去。 清凉山 听潮湖底 正闭目养神的独臂老者蓦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瞬息迈步,已现身王府庭内。 “你怎出来了?” 徐晓见老者忽然现身,不由眉头微蹙。 数十年来,老者从未离开湖底半步。 “武当有危。” 独臂老者语气沉凝。 “何人?” 徐晓追问,眉间锁痕更深。 “不知。” 第78章 第78章 “极强。” 独臂老者背脊微驼,伸手掏了掏耳朵:“连那位都已被迫出手。” 徐晓心念电转,掠过一个个姓名,最终道:“莫非是武帝城那位?” “应当不是。” 独臂老者嗤之以鼻:“若是武帝城的老怪物出手,武当大真人早已殒命。” 闻此言,徐晓心中隐现不安。 王重娄在他布局之中,乃是关键至不可替代的暗子。 观其神色,独臂老者便知徐晓所思,略略颔首道:“也罢,老夫正觉手痒,便去会一会这江湖后辈。” 他纵横江湖之时,已是六十载前岁月,当今武林中,与独臂老者同辈之人寥寥无几。 “相隔千里,可赶得及?” 徐晓问道。 “无妨。” 独臂老者点头,随即眯起双眼,独臂探出,捏作剑诀。 低喝一声:“起。” 顷刻间,声传整座王府,下一瞬,处处兵器震颤不已。 “怎么回事?” 一众王府侍卫手中刀剑嗡鸣不绝,似欲脱鞘而出,耳畔隐约回荡剑吟之声。 众人相顾愕然,未及反应,手中兵刃已齐齐离鞘飞出。 北凉王府震动 清凉山震动 各处院落之中 所有剑器发出低沉鸣响,紧接着一柄柄沉寂多年的长剑破匣而出,掠过庭院,撕裂寒风,冲天而起。 “这是……?” 无数人仰首望去,只见四面八方道道剑光凌空疾驰,景象令人心神震撼。 “当真骇人。” 王府内外,低语声悄然蔓延。 一位达到宗师境界的武者出声,话音里充满无法抑制的震动与惊异。 行走江湖这样久,他从未目睹过这般令人心惊的景象。 数不清的兵刃凌空而起,静静停驻在北凉王府上方,透出慑人的锐气。 “到底是何人?能有这般能耐。” “简直如神迹一般。” “实在超出想象。” “这真是人力所能及的吗?” 徐晓也不例外,他立于殿门之前,双手负后,仰望那布满天空的兵器,只感到一阵寒意自脊背窜起。 他侧首看了看旁边的独臂老者,慨然道:“你这老头子,果然非同凡响。” “这有何稀奇?” 独臂老者神色淡然:“凡是剑道大宗师,皆可办到。” 徐晓嘴角微微一动,额间隐约显出几道皱痕。 “去。” 独臂老者并指如剑,轻轻一点,成千上万的刀剑汇聚成流,仿佛一条由兵器组成的长河,自清凉山脚、北凉王府为起点,冲天而起,破开云层,朝着武当山方向疾驰而去。 天地之间,剑吟回荡不绝。 王府之中,独臂老者放下剑指,收回手臂。 “你这一剑,能否护住武当?” 徐晓问道,心中仍存忧虑。 “难说。” 独臂老者摇头:“此次前往武当之人,实力极强。” 他稍作停顿,又道:“况且我的状况,你并非不知。” 武当山上 **的脚步稍稍一滞。 在他的感知里,一股惊人的气势跨越千山万水,降临武当。 那是一位剑道强者 耳畔仿佛已响起无数剑器的鸣响,仅是稍停一瞬,他便再度出手。 直指武当掌教王重娄而去。 远处 年轻道士衣袖轻扬,那柄古剑发出清越的长吟,携着浩荡天地之威,朝**袭去。 “退下。” 这位官子低喝,右掌仿佛托举苍天,掌印压下,天地倒转。 虚空震颤,余波不止,掌力横推,与那古剑迎面相对。 “轰” 两者相撞,**身形未退半分,古剑再次被震飞出去。 年轻道士面色肃然。 他周身气息不断升腾,虚无缥缈的天地之力在身旁凝聚,一举一动飘逸出尘,宛如世外之人。 五指凌空驭剑,古剑受其牵引,悬于年轻道士身侧,一道法诀打出。 刹那间,剑光分化为数百道,每一道皆寒光凛冽,所有剑尖齐齐指向**。 如此玄妙景象,人间罕见。 面对这千百道剑光,曹官子才重新审视起这位年轻道士。 “虽说近年式微,但底蕴之深,依旧惊人。” **心中暗想。 过去数十年,武当一直受龙虎山压制,表面上仅靠掌教大真人支撑门户。 然而其真正的倚仗,却是这位年轻道士。 前来之前,林轩曾叮嘱,务必小心。 起初曹官子并未太过在意,可眼下年轻道士所展露的修为,已足以让他郑重对待。 若不先解决此人,便难以取王重娄性命。 “也罢,今日便领教你的高招。” **开口,天象境大宗师的磅礴威压彻底释放,掌势如云翻雨覆,乾坤颠倒,掌印直落,向年轻道士压去。 周遭亭台楼阁承受不住这一掌之威,摇晃片刻便纷纷崩塌碎裂。 一名又一名武当**双眼翻白,昏倒在地。 那几位武当长辈目睹此景,双目圆睁,胸口气息急促,想要上前阻拦,却根本无力做到。 以他们的修为,莫说阻挡**,就连抵挡些许气势余波亦不能。 几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那年轻道士。 此刻,整个武当上下,唯有他们的小师弟能够与曹官子抗衡。 “小师弟,万万不可落败啊。” 白发老道低声自语,话音中带着几分消沉与凄凉。 偌大武当 传承数百年的宗门 武林中备受尊崇的武当派,今日竟遭一人徒手搅得风云变色。 这简直如同将武当的威严彻底撕下,掷于尘土,再踏足碾压。 “轰” **与青年道士硬撼一击,天象境界之力迸发,震碎漫天剑影。 古剑颤鸣,裹挟重重剑气。 “嗤” 青年道士扬手,身后武当天际再度被无形锐气劈开。 剑气似天河倾泻,倒灌人间,淹没整座武当山。 云涛翻涌,剑啸如雷。 身处其中,**只觉背脊生寒,心神亦微微刺疼。 但心底却涌起一股久违的争胜之念。 世人皆称这位武当祖师乃当世至强, 他却不愿服气。 谁说今人不及古人?且看新梅傲旧棠。 若在往日,他并无心争强。 山河破碎,家国危殆,更有下落不明的公主牵挂心头。 而今投身林轩帐下,复国在望,姜尼亦在身侧,这位曹官子终于得以纵情释放一回。 青衫飞扬,再出一掌。 整座武当山恍如凝固,万物静止。 无数剑光悬停半空,**向前一步,衣袂激荡,天地骤然昏沉。 “轰” 千百剑光应声崩散,**一指探出,直取青年道士。 燕地 镇北大将军府 林轩搁下茶盏,闭目凝神,入天人交感之境。 片刻后睁眼。 “如何了?” 沐晴儿连忙问道。 “武当的开山祖师苏醒了。” 他语气平静:“但其功力远未恢复巅峰,不过是向天地暂借一份威能。” “既为借用,终须归还。” “不过,” 林轩话音一转,含笑说道:“清凉山那位已按捺不住了。” “也罢。” 他眉梢微挑:“今日便看看这位武当祖师能借来几成力,也瞧瞧那位老剑神还剩多少本事。” 心念一动 刹那之间 悬于壁上的古剑骤然震响,随即脱鞘而出,化为一缕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将军府上空。 这一剑,直指武当。 之所以不用刀,自是因林轩尚不愿显露真实身份。 天下间,曾见他剑法之人寥寥无几,不过身边几名近侍与婢女罢了。 “起” 他轻喝,墙上另一柄古剑亦嗡鸣作响。 袖袍一拂,三尺青锋随之出鞘,化作一道寒芒自庭院飞出,同样直奔武当而去。 两道剑光前后相隔不足千丈,裂风穿云,顷刻无踪。 连出两剑,林轩端起茶杯轻晃:“晴儿,为我再沏一盏茶来。” 此时 姜尼从外匆匆走入,面有余悸:“方才我刚进院子,不知何物‘嗖’地掠过眼前,吓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许是园中飞鸟吧。” 林轩随口应道。 “真骇人。” 她轻抚胸口,身形这数月来丰润些许,曲线已见玲珑。 “不好好在磨刀堂读书,过来何事?” 他问道。 “有些地方读不明白,想来向晴儿姐请教。” 她低声说。 “那你可寻错人了。” 沐晴儿摇头:“该去问大盘儿,她的剑法比我精湛得多。” “哦。” “那大盘儿姐姐现在何处?” 姜尼问道。 “不知。” 沐晴儿道:“你先回磨刀堂读书,待大盘儿归来,我让她去寻你。” “好。” 目送姜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低声说道:“公子,姜尼体内的剑气越来越旺盛了。” “天生剑体便是如此。” 林轩微微一笑:“剑道天赋卓越之人,只欠缺一个契机,便能一飞冲天。” “但公子仍需早做谋划。” 沐晴儿轻摇螓首:“若不能使其真心归附,只怕将来这柄利剑会反伤己身。” “你家公子何时犯过这样的错误?” 他神色从容:“倘若连一个姜尼都无法驾驭,又何谈今后的大计。” 既然进入镇北将军府,获得了这番机缘,若不能为其所用,结局便只有一个—— 那便是彻底湮灭。 这一点,林轩心中了然,**亦同样清楚,恐怕连姜尼自己也隐约明白。 沐晴儿起身,缓步走向案几,沏了一盏热茶端来。 武当山巅 两股骇人的气势相互冲撞,一属天道,一归儒道,每次交锋皆令整座山门震颤不已。 大地摇动,苍穹翻腾,云海奔涌间雷光隐现,分明是清晨时分,却仿佛末日降临。 浓云蔽空,天光晦暗,无数亭台楼阁在二人激荡的余波中化为废墟。 **一掌挥出,携着倾覆天地之威,凌空压落。 刚猛劲力自掌心蔓延,横荡千丈,引动异象频生,惊雷迭起。 那年轻道士手中一柄古剑飞腾,卷起重重剑影,直向**袭去。 “轰——” 剑光迸裂,天道与儒道的碰撞,未分高下。 正如**所言,若对方处于全盛之时,自己或许会忌惮三分。 然而 眼前这名年轻道士 还不足以让他心生畏惧 连踏三步,化掌为刀,凌空劈落,浑厚修为展露无遗,再次将年轻道士震退数丈。 千百道剑影应声破碎。 恰在此时,一柄古朴的三尺青锋剑自天外而来,悄然浮现于武当山上空。 长剑无声垂落,直指那年轻道士。 见此情形 曹官子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不再与年轻道士纠缠,转身直取武当大真人王重娄。 眼见那掌印即将落下,年轻道士双目圆睁,胸中涌起悲愤。 第79章 第79章 他握紧古剑欲向**斩去,但那柄三尺青锋却倏然而至,不偏不倚袭向自己。 缥缈凝聚的天地之力,在青色剑锋前脆弱如纸,顷刻被撕裂。 长剑去势如虹,瞬息已迫至少年身前三尺。 剑身所蕴的凛冽剑意,令年轻道士脊背生寒,毛发倒竖。 若不顾此剑而阻**,自己必死无疑。 无可奈何 他只得回剑相迎,斩向那三尺青锋。 双剑交击,青锋剑被震开,年轻道士亦踉跄后退,周身流转的天地之力一阵摇曳,竟浮现细微裂痕。 “掌教师兄!” 年轻道士尚未从交锋中回神,耳边已传来诸位师兄的悲呼。 回首望去,那位人间至强的曹官子已然得手,正飘身后撤。 而年轻道士的大师兄、武当掌教大真人王重娄,已倒地不起,双目圆睁,周身气息尽散。 这位位列道门前三的大真人,就这般含恨殒落于武当山,死于**之手。 “**!” 年轻道士怒喝出声,目眦欲裂,齿关紧咬。 他欲飞身追击,但那柄三尺青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再度折返,悬停于其身前。 剑身寒芒流转,杀意弥漫四方,整座武当山仿佛坠入冰窟。 青锋剑轻颤,凌厉气机锁住前路,逼得年轻道士难以寸进。 而他借来的天地之力,亦在飞速消散,气息萎靡,面色惨白。 “告辞。” **长笑一声,拂袖远去。 此一战 当真酣畅淋漓。 武当山北侧几十里外的天空,无数刀剑凝聚而成的剑意洪流破开云层,声势浩大地涌向武当方向。 每一道剑意都透着刺骨的寒光。 就在剑意洪流快要抵达武当之际,一道惊人的剑光自高空落下,正正斩在洪流 ** ,将其从中截断。 清凉山脚 北凉王府内 正与徐晓对饮的断臂老者神情忽然一动。 “怎么了?” 徐晓立即询问。 “武当山那边,另有高人。” 断臂老者说罢,放下茶盏,以指为剑,向虚空中一点。 刹那间,千里之外的武当山外。 原本溃散的剑意洪流重新凝聚,一股骇人的气势弥漫开来,万剑齐鸣,啸动天地。 一柄古朴的三尺长剑悬于高空,拦在剑意洪流前方。 两股同样磅礴的气机在武当山外相互冲击。 “轰——” “轰——” 对撞之时,犹如雷霆引动烈焰,天色骤然转暗。 北凉王府里 断臂老剑神剑指再变,武当山外,万剑齐发。 燕州城中 镇北大将军府内 林轩 ** ,同样并指为剑,凌空一点。 武当山外那柄青锋剑受其气机牵引,迸发出漫天剑气,威势丝毫不逊于断臂老剑神的手段。 两道剑意洪流在武当山外交锋,转眼间,无数剑器与剑光湮灭,随即又有更多剑气自虚空中涌现。 山脚下 本欲离开的 ** 负手而立,驻足仰观苍穹上的激斗。 即便相隔遥远,那锋锐的剑意仍扑面而来。 “好深厚的剑道造诣。” 曹长清出声,话音里带着震撼。 他知道其中一人正是林轩。 而另一人是谁, ** 并不知晓,但天下间能有这般剑道修为的,寥寥无几。 武当山上 修为尽失的年轻道人望着山下那两位剑道强者跨越千山万水,在此以剑相争。 那凌厉的剑气、霸道的剑势、几近斩断天地的剑意,令虚空都为之震颤。 “究竟是谁?” 年轻道人此刻极为虚弱,无法进入天人感应之境,只能远远观战。 但其中一方,必然来自北凉王府中的那位。 至于另一人,他便不得而知。 一众长辈与陆续醒来的 ** 纷纷扑到掌教大真人王重娄的 ** 旁,悲哭不止。 整座武当山都沉浸在哀戚之中。 镇北大将军府 林轩双目圆睁,眼中精光流转。 其实早在年初踏入北凉王府时,他便想找机会与那位甲子前天下无敌的老剑神较量一番。 试探其深浅,看他尚余几成实力,可惜徐晓未给这个机会。 如今 时机已至 二人皆是人间剑道巅峰之一,相隔千里于武当论剑。 他闭上双眼,手结法印,瞬息间步入天人感应之境,一股玄奥力量冲霄而起。 武当山脚 那柄青锋剑爆发出骇人锋芒,席卷千百丈,半片天空尽是剑气。 “轰——” 两道剑意洪流不断碰撞,两位剑道强者气机纠缠,电光石火间已过数招。 “咳——” 清凉山下 北凉王府内 断臂老者面色先是一白,继而涨红,随即喉头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只是仍有几缕血丝自嘴角渗出。 徐晓大吃一惊 他未料到断臂老者竟会受伤,对方究竟是何来历,实力如此强横。 但徐晓并未出声,生怕打扰老者调息。 片刻之后,这位老剑神眼中掠过一丝黯淡。 “砰——” 几乎同一时刻 武当山下 从北凉方向飞来的近万把兵器在空中颤动不已,随后纷纷坠落,插入土中。 这场较量 林轩稍占上风,压制了那位一甲子前举世无双的老剑神。 岁月终究不饶人,或许在剑道的领悟上林轩不及独臂老者。 但若论及杀伐之力,那位老剑神则远不如林轩。 两柄青锋剑合为一处,如流光般射向天际,转瞬不见踪影。 就这样结束了吗 山巅 正在调息的年轻道士忽然睁眼,先前激烈交锋的两股骇人气息,此刻已全然消散。 “到底是谁。” 年轻道士低声自语:“竟能在剑道正面抗衡中胜过清凉山那位。” 无论武当或北凉如何推测,恐怕都想不到,幕后之人即是林轩,那位神秘的剑道宗师也正是林轩本人。 山脚 林轩移开视线,几步踏出,已悄然离开武当,仿佛从未现身。 镇北大将军府 林轩睁开双目,周身剑气缭绕,那股深邃难测的气息仍未消退。 他收敛 ** ,并指如剑,朝前方虚空轻轻一划,空中荡开细微波纹。 但顷刻间,涟漪便归于平静。 清凉山脚 北凉王府内 独臂老者摇头苦笑:“不知何处冒出这样一位狠角色。” “结果如何?” 徐晓急忙追问。 独臂老者抹去唇边血迹:“我与那人交手九剑,于剑道境界上,我略胜半分。” “然而在攻杀之术上,我输他一筹。” “此人的剑路太过刚猛。” “死了吗?” 徐晓面色铁青。 “应当已殒命。” 独臂老者叹息:“那人出了两剑,一剑阻我,一剑挡下武当山那位。 王重娄真人虽位列道门前茅,但对上另一人,想必难以幸存。” “究竟是何人!” 徐晓神情扭曲,右手死死攥住椅臂,捏得咔咔作响。 他心中愤恨难平 熊熊怒火却无处发泄 十数年布局,竟一朝被人破去。 若让他知晓是谁所为,定教其付出代价。 “轰隆” “轰隆” 北凉王府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穹骤然乌云翻腾,电光撕裂长空。 紧接着,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自虚空中涌现,顷刻笼罩整座王府。 府中隐藏的众多高手尽数惊动,纷纷冲向徐晓所在的大殿。 “轰隆” 一道道强横气息接连爆发。 独臂老者神色肃穆,瞬息间,一道十余丈长的雪亮剑光在院中凝聚,直劈徐晓与独臂老者而来。 “护驾!” 数道身影自殿内掠出,皆是徐晓贴身护卫,修为不俗。 凉刀出鞘,迎向剑光。 然而几人触即剑气便化为飞灰,连声响都未发出。 “狂妄。” 独臂老者冷喝,眼中闪过怒意,一步踏前,剑指斩出凛冽剑气,与来袭剑光相撞。 “轰” 双剑交击,顿时激起狂暴的剑气旋风,在庭院中疯狂席卷。 “嗤” 寒芒一闪,侧旁殿阁被从中劈开,两座高楼拦腰而断,废墟轰然倒塌。 待风散剑消,原本雅致的院落已面目全非,百丈之内尽成平地。 独臂老者袖袍一挥,狂风卷走残存剑气与尘埃。 “如今的年轻人,行事都这般决绝了吗?” 这位老剑神缓缓摇头。 徐晓身后,那人毫发无伤,仅面颊上多了一条两寸左右的浅淡红印。 是一缕外泄的剑风擦过所致。 此刻 徐晓面色铁青,仿佛能凝出冰来。 自北凉王府落成,这是头一遭被人闯入院中,毁去一整座院子。 若不是独臂老者抢先拦阻,那道剑芒恐怕已让这位北凉王丧命无数次。 “嗖嗖嗖” 数道人影闪入院内,望着遍地狼藉,彼此对视,皆露惊容。 “王爷可安好?” 身材高大的老人手握长刀,沉声问道。 “无妨。” 徐晓摆手:“都退下吧。” “遵命。” 一众护卫悄然散去。 “来人。” 阴影中走出一名黑袍人。 “去查。” 徐晓语气森寒:“是谁害了武当掌教,又是谁意图取本王性命。” “是。” 黑袍人躬身退下。 他已许久未曾体会这等性命悬于他人之手的危机感。 徐晓极其厌恶这种感觉,因此才广纳豪杰,将北凉王府修筑得固若金汤,令世人胆寒。 谁知今日 竟被人直闯腹地 “不易追查。” 独臂老人缓缓道:“此人借气机跨越山河,将剑意投映至府内发出这一击。” “剑术至此境界,绝非无名之辈,我不信查不出踪迹。” 徐晓切齿道。 “许是本王久居北凉,已有人忘却昔日北凉铁骑横扫六合之景了。” 徐晓眼中掠过凛冽寒光。 燕州城 镇北大将军府中 林轩借心神遥斩徐晓一剑后,即刻收敛意念。 “遗憾。” 他轻叹一声:“若非那位老剑神阻拦,这一剑便可送北凉王上路。” “往后,怕是难再有这般时机了。” “就当公子心善,容北凉王多活些时日。” 沐晴儿浅笑道:“不过吃了如此大亏,依徐晓的性子,定不会轻易作罢。” “那便看他手段了。” 林轩不以为意:“曹官子短期内不会归来,我遣他往江南收整旧楚遗民。 我不信徐晓的势力能触及江南之地。 这个闷亏,他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公子算无遗策。” 沐晴儿眼弯如月:“北凉王怕是至死都想不通,公子竟藏有这般惊世剑术。 一剑慑武当,再剑震北凉,依奴婢看,这天下剑道魁首之中,必有公子之位。” 第80章 第80章 拔除了徐晓埋于武当的暗桩,林轩心情舒畅,胸中郁气也随那一剑散去大半。 至于清凉山后续有何动作,已非他所虑,但可料定的是: 天下使剑之人恐将遭殃,亦有不少门派世家随之受累。 “好晴儿,今日天光正好,让公子瞧瞧你栽的葡萄生得如何了?” 他笑言调侃。 “ ** 的,还有诸多事务待理,晚间再看不迟。” 沐晴儿摇头推拒。 “晚上无趣,偏要此时看。” 不容分说,房门轻轻合拢。 武当一役 久未涉足江湖的曹官子独登武当,斩掌教真人王重娄于山门,而后飘然远去 举世震动 那可是武当,中原武林之泰斗,道门翘楚。 竟被一人几近贯穿,来去自如。 两位剑道巨擘悄然现身,于武当山下展开遥相对决。 那席卷苍穹的剑意洪流相互冲击的景象,令所有目睹之人毕生难忘。 漫长岁月里,江湖未曾再现如此震撼人心的剑道巅峰之战。 四方武林人士纷纷奔走探询,企图揭开这两位神秘剑客的真实来历,然而无论怎样追寻,皆一无所获。 他们就如同雾气般消散无踪,再无痕迹可寻。 即便是被誉为人间至臻的曹官子,自武当那场较量后,也再度隐没尘世,音讯全无。 与此同时,另一则消息如疾风骤雨般席卷江湖。 北凉王徐晓遭遇行刺。 若仅是寻常刺杀,倒也不足为奇。 毕竟自徐晓执掌北凉以来,每年所遇刺杀不下数十次。 但此番刺杀却几乎成功。 传闻有绝顶高手跨越千山万水,以心神映照北凉王府,隔空斩出一剑。 那一剑将整座庭院化为废墟,徐晓亦险些丧命其中。 消息传开之初,北蟒、中原两地朝野江湖,无数人暗自欢欣。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北凉王徐晓的反扑来得迅猛无比,多家宗门与世家因此遭受牵连。 一时之间,两地江湖哀叹四起,无数人在暗地对徐晓咒骂不绝。 北蟒、北凉与中原的纷争,并未蔓延至燕地——此处是林轩的辖境。 凉蟒与朝廷势力皆不敢在此肆意妄为。 转眼两月流逝,又至七八月间,烈日炎炎,暑气蒸腾。 燕郡、下邳郡、上党三郡境内,稻穗垂金,田畴连绵。 菖水与弥桑河奔腾不息,润泽着两岸沃野。 纵横交错的官道以碎石铺就,掺以灰浆,层层压实,贯通燕州各府县。 郡道可容四车并行,县道能过三车,镇道亦有两车之宽。 为修筑这些道路,州府征募十余万壮丁,各县镇协同配合,耗费钱粮不计其数。 然而这些官道效用显著,不仅便利车马通行,更使调兵运粮之效大幅提升。 于北蟒与中原而言,此类工程劳民伤财,短期难见回报,向来无人愿为。 唯有林轩,倚仗燕郡四座雄关固若金汤,麾下铁骑步卒皆已练成——三万玄甲军、一万五千八百营重骑、两万虎贲骑、两万陷阵营尽皆成军,加之千牛卫与朵颜三卫,燕州常备兵力已达十五六万。 若至紧要关头,轻易可集结二十万精锐。 兼以休养民生、鼓励商贸,如今燕州府库金银盈积,粮仓粟满欲溢。 这便是底蕴所在。 多年潜心经营、隐忍蓄力,终至收获之时。 破晓时分,天光朦胧,薄雾缭绕。 东方渐现一抹浅金,随即霞光绽破,旭日东升。 燕州城外,一支六人骑队缓辔而行。 为首者身着白袍,约三十许,面如冠玉,风姿俊逸。 其后五骑分别为三女二男:大盘儿、南宫仆射、姜泥,以及黑袍掩日与王清王子远。 六骑沐着晨光,沿燕郡官道徐徐前行。 “此处便是燕郡?” 姜泥眸光流转,望着眼前无边金稻,心中暗生惊异。 她来到镇北大将军府已近半载,此番乃是初次离府——还是连日央求沐晴儿方得准许。 初至燕地时正值二月,冰雪未融,与眼前所见恍如隔世。 “是否觉得意外?” 大盘儿含笑轻语:“这般景象,在北凉亦属罕见,何况燕郡本是比北凉更甚的苦寒之地。” “正是。” 姜泥轻声应道。 姜尼应声道:“我亦曾陪同世子游历北凉各处,所见之地皆荒凉困顿,唯有少数城池稍显热闹,却仍难及燕境风貌。” “在公子尚未执掌燕郡时,此地与北凉实则相差无几。” 大盘儿轻轻摇头,唇边带着一丝淡笑,望向走在前面那人的身影:“可仅仅几年光景,燕地已然焕然一新。” “每户丰衣足食,各家粮仓满溢,兵械精良,将士骁勇善战。” 大盘儿转向她说道:“并非我刻意夸赞公子,放眼天下,只怕再难寻得第二位这般人物。” “的确如此。” 就连南宫仆射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三位女子在后低声交谈,掩日并未插话,目光也不曾游移。 前方 林轩与王清二人亦在叙话。 “今年又将迎来丰产。” 林轩环顾四周说道:“据牧农司主簿所言,今年或需增建数座粮仓,否则州郡县各级仓库皆将满载。” “连续三年丰收。” 王清含笑回应:“足见将军深受天运眷顾。” “何来天运之说。” 他摇头道:“燕郡能有今日,全赖本将军谋略英明、各级官吏尽责、燕骑武力强盛,以及燕地百姓勤勉劳作。” “岂可将我燕地数十万户民众的辛劳,轻描淡写归因于一句天运。” “将军所言极是。” 王清点头称是。 “下月起,依次调回玄甲军、虎贲骑与陷阵营,分赴各县协助秋收。” 林轩吩咐道:“若发现违犯军纪者,必严惩不贷。” 律法不端,则难以匡正人心。 “返回后我便着手安排。” 王清答道:“但需大将军颁下文书,否则难以调动兵马。” 数骑自燕州城出发,向西巡视大伏山附近诸县,继而折转向东,巡察菖水沿岸乡镇。 燕郡百姓对林轩这位州府太守兼镇北大将军早已熟悉,所到之处,民众纷纷前来迎候。 林轩并非敷衍巡查,而是切实踏遍每片田野,访查每个村落。 耗时十余日,走遍燕郡全境,又赴下邳与上党视察,千牛三卫、朵颜三卫皆逐一巡行。 历时一月有余 无论是燕地本土百姓,还是下邳、上党等地的流民与安置的胡羌部众, 见到林轩这位镇北大将军时,无不感动垂泪,心怀感激。 八月 返归燕州城途中 姜尼沉默不语,似在沉思,不时抬眼望向前面男子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 每年春耕与秋收时节,无论多忙,林轩总会抽出时间巡视燕地。 这已成为定例。 风尘仆仆一月有余,众人皆显疲态,回到将军府后,他便让各自散去。 自己独返小院,令侍女备好热水,沐浴解乏。 “公子,此番巡查可还顺利?” 沐晴儿褪去外裳,为他细心擦拭肩臂。 “大体符合预期。” 他略一点头。 “上党郡那边,罗文通与张威的进展稍快于我所料。” “上党城尚未竣工,他们已招抚十余中小部落,剿灭两大部族,开拓疆域八百里。” “但今年或需多调粮草以安抚这些胡羌部众。” “本公子的粮食岂是白供的。” “正好冬日各部闲适,可全数调去修筑上党城。” 上党地处燕州极东,现需直面草原部族,将来则要应对北蟒。 故上党城规模完全参照燕州城修建,甚至更为宏伟坚固。 日后将以该城为核心,于周边增筑关塞,驻守军队,以抵御北蟒。 “公子,新州城的选址与兴建是否也该列入日程了。” 沐晴儿轻声问道。 “暂且再缓一缓吧。” 他言道:“如今燕州城已足敷使用,我等不必过于招摇。” 兴建一座城池,所需人力物力极为惊人,更须征调大批壮年男子。 上邳、下邳一带尚有许多荒芜田亩亟待垦殖,林轩实在不忍在此时另筑新城。 与其白白供养十多万青壮劳力,不如遣他们前往开垦土地。 盥洗完毕,换过一身崭新衣袍。 八月时节,天气仍有些炎热,但进入九月后便会逐渐转凉。 沐晴儿取了换下的衣物外出洗涤,随手将房门掩上。 天色渐昏,夜幕如帷幔垂下,覆盖四野。 院落中一片宁静,灯火明亮,唯有远处街市隐约传来喧闹的叫卖声。 将军府不远便是夜市,此时正值热闹时分,各家酒馆客栈生意兴隆,时常举办灯会等活动。 饮罢一盏温茶,他在床榻上盘膝坐下。 这半年来,又积攒了几回抽取奖励的机会。 他打算一次用完,看看能否得到些有价值的物品。 手结法印,五心朝天,同时催动三分归元气与龙象般若功,浑厚的气血与内力循行于奇经八脉、周身百骸。 心神沉入系统之中。 “提示:宿主现有四次随机抽取机会,是否立即抽取。” 系统提示音响起。 “抽取。” “提示:消耗一次抽取机会,获得低阶兵器‘锈蚀长剑’一柄。 说明:此剑亦称生锈铁剑,遭其刺伤者,有一定概率骤然身亡。” 随即系统空间里便多出一把布满锈迹的长剑。 林轩眼角微跳,额间现出几道黑线,心中颇感无奈——这算哪门子兵器。 也配称作神兵? “继续抽取。” “提示:消耗一次抽取机会,获得低阶武学‘疾风剑法’。 说明:施展时剑势如狂风,配合锈蚀长剑使用,可提升目标猝死几率。” “运气竟差到如此地步。” 林轩暗自嘀咕。 眼见仅余两次机会,他咬牙道:“再次抽取。” “提示:消耗一次抽取机会,获得顶级神兵‘惊蛰刀’。 说明:刀名惊蛰,长四尺,宽三指,取自二十四节气之惊蛰,锋锐无匹,可断金玉。” 心念一动。 惊蛰刀已握于手中。 刀身修长,刃口笔直,刀柄可供双手持握。 烛光映照下,刀锋流转着凛冽寒芒。 真气灌注其中,长刀微颤,发出一声低沉鸣响。 “嗤——” 一道无形刀气激射而出,将丈许外的茶桌从中劈开,余势未消,在墙面留下一道裂痕,方始消散。 “好刀!” 林轩双目一亮。 身为武者,他亦钟情于神兵利器,府库中收藏的名刀名剑本就不在少数。 虽论拳脚指爪功夫,天下罕有敌手,但若遭遇拓跋菩萨、王仙芝,以及那位独臂老剑神等绝顶高手时, 没有一柄称手兵器,难免落于下风。 所谓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均能为剑, 不过是高手对付庸手的说辞罢了。 以林轩如今修为,纵使持一截枯枝为刃,亦能斩杀陆地神仙境以下武夫, 随手摘叶便可取指玄修士性命。 然同境相争,若再用此类手段,便是自贬身价。 府库中刀剑虽众,却无一柄能胜过这口惊蛰,甚至连堪比拟者亦无。 第81章 第81章 内力收敛。 长刀恢复平静,那股寒意也随之隐去。 五指轻抚刀身,一缕清凉气息渗入体内。 “嗒。” 还刀入鞘,心神再度沉入系统。 “提示:宿主尚有一次随机抽取机会,是否抽取。” “抽取。” 他毫不迟疑应道。 “提示:消耗一次抽取机会,获得人物召唤卡。 说明:毒士贾诩,目光锐利,善出奇谋,有定鼎天下之才。” “是否启用新角色。” 那些个莽勇之士林轩并不稀罕,他真正渴求的是顶尖的智谋之人。 眼下虽有诸葛青、罗文通、朱端和等人在侧,但至宝难得,谁会嫌多。 “启用。” 意识从系统空间抽离,回到身躯。 睁眼的刹那,屋内已悄然多了一人。 那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身着灰布长衫,身形清瘦,下颌留着短须,样貌看似寻常,唯独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仿佛能洞穿人心。 “属下拜见主公。” 贾诩拱手作揖。 “文和不必多礼。” 林轩抬手示意,脸上带着笑意:“往后还需文和多多费心,为我筹谋。” “主公若有差遣,属下定当竭力。” 贾诩直起身。 “文和初至此地,或许对眼下情势尚有不明。” 林轩说道:“不妨先休整几日。” “谢主公。” “张伯,你先领文和去安顿。” 他朝门外唤道。 “是。” 张伯推门而入,面容慈和:“先生,请随我来。” “有劳。” 目送贾诩离开。 林轩起身,斟了杯热茶,心中暗想:“此番运气尚佳。” 只是不知贾诩能否在此尽展其才。 去年罗文通、诸葛青几人虽略胜北凉那位谋士一筹,但下次能否再胜,犹未可知。 倘若贾诩真能施展手段,林轩认为,这位以奇策著称的谋士,或许足以与北凉那位较量一番。 云霭渐散,冷月当空,洒落满院清辉。 林轩取出惊蛰刀,步入庭中,于月下演练刀法。 一招一式流畅自如,锋芒隐现。 磨刀堂内 灯火未熄 南宫仆射与姜尼各坐一隅软垫,各自翻阅手中武谱。 南宫仆射读的是刀谱,姜尼看的则是剑谱。 她有些倦了,掩口打了个呵欠,从垫上起身:“南宫姐姐,还不歇息么?” “尚无睡意。” 南宫仆射未抬头:“你若累了,便先去睡吧。” “我实在撑不住了。” 姜尼舒展了一下腰身,将未看完的剑谱归还原处,便离开了磨刀堂。 她的房间就在林轩所居的小院里,挨着沐晴儿的屋子。 刚踏进院门,便看见正在庭中练刀的林轩。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在石阶上坐下,双手托着腮。 这大半年来,姜尼已摸清了林轩的性子——只要将他交代的事办好,其余皆可自在。 而且她隐约觉察到,让她抄录、默记剑谱,似有深意。 姜尼凝望着那一袭白衣的身影。 四尺长刀在他手中划出凛冽寒光,人与刀皆浸在月色里,仿佛融为一体。 她不由得想起另一个人。 北凉世子 那个让她又气又恼的家伙,总爱捉弄她,却也会护着她。 在来到镇北将军府之前,姜尼对林轩所知甚少,仅见过寥寥数面。 所谓的了解,也不过是从其他仆役口中听得零碎言语。 冷酷 暴戾 屠夫 悍勇 不仅姜尼如此以为,几乎整个北凉王府、乃至天下众人,多半也持这般看法。 七义子林轩 最似北凉王 甚至比徐晓的亲生子更肖其父 每逢战事,必冲锋在前 私底下,姜尼不止一次听见别院的仆役议论外间的风言风语。 但在世子院中,这是禁忌——谁若敢说林轩像徐晓,必会遭到那位世子的严惩。 脑海中,两道身影稍稍对比,姜尼忽然觉得,那位北凉世子,似乎有些相形见绌。 八百铁骑自北凉启程,进入燕境,仅用数年光阴,便拓地千里,仅以一郡之力,抗住北蟒二十万兵马,歼敌逾十三万之众。 又从草原胡羌部族手中夺下下邳、上党两郡,收容流民,垦荒耕田。 凭此军功,林轩由燕郡太守升为二品镇北大将军,并兼任燕州太守。 如今林轩心中所较量的,已非北凉世子,而是北凉王徐晓本人。 区区世子,早已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这一个月来, 姜尼随行踏遍燕州三郡,于此苦寒之地所见所闻,皆是她生平未遇之境。 无论世族大家,或是寻常百姓,乃至胡羌部族之民,皆对林轩心怀感激。 燕州骑兵个个壮如虎豹,刀枪锃亮,甲胄沉黑。 其精锐之势,隐约已胜北凉铁骑几分。 难以想象,数年之前,此地犹比北凉更为荒凉贫寒。 她望向那正在练刀的男子,眼中充满探究——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姜尼心中好奇愈浓。 她明白,林轩早在清凉山时,或许就已识破她的身份,毕竟那柄 ** 太过闻名。 她并不愚钝, 甚至可谓聪慧。 “难道在进入镇北将军府之前,他一直是在做戏,只为瞒过徐晓?” 姜尼暗自思忖。 越想越觉可能,毕竟徐晓是清楚她来历的。 这几个月来,她多半时光都在磨刀堂度过,不是抄录武学典籍,便是读书默记。 虽未习武,她却能察觉体内日益增长的内力与剑气。 偶有失控,气息外溢,便削开桌凳。 只是姜尼不解,那人为何待她如此之好。 “在想什么?” 清亮话音传来,姜尼回头,见沐晴儿正立于身后,舒展腰肢。 薄裙之下身姿丰盈,曲线玲珑, 连姜尼身为女子,也不由自觉不如。 府中几处院落的女子,个个容貌出众,且皆通武艺,较之世子苑中婢女,更为不凡。 “没什么。” 姜尼摇头:“刚从磨刀堂回来,恰见将军练刀,就多看了一会儿。” “晴儿姐姐忙完了吗?” 她知晓,将军府内文书多由沐晴儿与林韵琴处置。 “还早呢。” 沐晴儿在一旁坐下,轻叹:“近日各郡县呈上的公文堆积如山,依制须经州衙处理,再送府审阅,无误后方可发还施行。” “上月你们随公子出巡,王参事也同行,我与韵琴忙得不可开交。” “须尽快理完这批文书,秋收在即,往后事务只会更多。” “譬如核计各郡县数目,秋收后全州还须整年汇总,以便依今年情势,预作来年安排。” “总之,日日无闲。” 沐晴儿轻声抱怨。 “这般劳累呀。” 姜尼俏皮地吐了吐舌,若换作自己处理这些,怕是要手足无措。 “没办法。” 沐晴儿道:“若不如此勤勉,燕州何来今日气象?今年尚需续招流民,修筑村庄,东方草原上的胡羌部族亦须安顿。” “还得趁雪前加固河堤,疏通水道,开挖沟渠,为明春耕种预备。” “待落雪后,则须防灾,燕郡尚可,下邳与上党两郡尤为要紧。” “入冬后,各郡商旅司更是日日呈报,牧场中的牛马羊及皮毛皆需运出,贩往中原各州,换回布匹、粮食与盐铁。” 她一一道来,光是听着,姜尼已觉繁复难当。 “真不容易。” 姜尼轻声叹息。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连林轩收刀歇息都未曾留意。 “夜深了还不歇息,倒在外头说起话来了。” 惊蛰归鞘,他拭去额间薄汗,缓步走向两位女子。 “难以入眠。” 姜尼轻轻摇头。 “我稍坐片刻,还得去批阅文书。” 沐晴儿这般应道。 “今夜不必熬着了。” 林轩微微一笑:“我为你寻了个得力之人。” “何人?” 她眼中一亮。 “明日便知。”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大将军……能否指点我剑术?” 姜尼小声问道。 “磨刀堂里的剑谱都已熟记了?” 林轩扬眉。 “大半已记下,只是几部精深的尚未通透。” 姜尼答道。 “待你将堂中所有剑谱尽数记牢,再来找我学剑吧。” 听罢此言,姜尼神色微黯,却不敢多言,只得默默转身回房。 “公子如今也学会吊人胃口了。” 沐晴儿轻嗔。 “怎么,不高兴了?” 林轩含笑。 “来,让公子好好宽慰我家晴儿。” 言罢,一把将她横抱入怀,合上门扉,自是细细指点她刀法去了。 隔壁房中,姜尼辗转难眠,虽倦意浓重,却始终无法入睡,索性侧耳倾听直至夜深。 待到次日清晨起身,眼下已泛青影,呵欠连连,精神不振。 早膳后她便径直前往磨刀堂补觉。 而沐晴儿却神采奕奕,面色莹润,刚踏入书房,便看见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端坐其中,正专注翻阅手中文书。 “晴儿,这位便是我为你请来的助手。” 林轩从后走出,笑道:“贾诩贾文和,军政事务,无不精通。” “主公谬赞了。” 贾诩连忙起身。 “见过晴儿姑娘。” “文和先生客气。” 沐晴儿收回目光,温言道:“日后府中诸事,还需先生费心。” 贾诩不愧“毒士” 之名,上任首日便向林轩展露才干,纷繁文书他略扫几眼便能阅毕,更能补阙纠误。 令林轩欣喜不已——这方是真正所需之才。 贾诩到来后,沐晴儿与林韵琴的负担骤减,将军府回复州府文书的效率也大大提高。 “真是轻松。” 往年秋收时节,连林轩也得昼夜忙碌,今年却可将诸事尽托贾诩。 林轩大多时光皆用于练刀,或不时品尝几位女子栽种的葡萄。 日子过得颇为自在。 庭院里,林轩倚在躺椅上,享受着深秋最后的暖阳。 远处凉亭中,大盘儿正与小盘儿、沐晴儿闲话。 他面前,姜尼略显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林轩每问一部剑谱,她便背诵一段。 “《太虚剑诀》所言气冲七穴,是哪七穴?” 他问道。 姜尼稍作停顿:“天枢、天璇、少阳、少阴、膻中、气海、百会。” “《残经落剑篇》追求的上乘圆满之境为何?” “心、气、剑三者合一。” “《大河翻浪剑经》第七层运功方式如何?” “《小亭杨柳剑》十二剑招怎样出手?” “《正午烈阳剑经》第九招该如何施展?” “《大雨剑经》运功时若遇内力滞塞,当如何应对?” 林轩所问皆颇为刁钻,但姜尼均对答如流,无论抽背或抽问,皆无错漏。 第82章 第82章 “姜尼姑娘果然颖悟过人。” 小盘儿抿嘴一笑:“都记牢了,接下来该习练剑法了。” 她的天魔功已臻至十五层,稳稳站在金刚境顶峰,隐约触及指玄境的门槛。 说到天资,小盘儿可谓千万人中难寻其一,否则也不会被魔门魁首祝玉研看中,收作门人,更被立为魔门圣女。 先前滞留在金刚境,不过是初入将军府时心绪未定罢了。 “姜尼妹妹在剑术上的悟性很出色。” 大盘儿轻轻点头附和:“只要肯下苦功,再得公子点拨,将来成就未必不如南宫妹妹。” 南宫仆射的刀法精进亦未停步,已近乎触及第十停的境界。 这些日子她一直留在磨刀堂内,连三餐都由院中侍女送入。 约莫一个时辰后,考较结束,姜尼的表现令林轩颇为赞许。 但他并未流露神色,只缓缓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着。 坐在对面的少女心中惴惴,神色不安,轻声试探道:“大将军,我能开始学剑了吗?” “可以。” 林轩二字出口,姜尼悬着的心总算落下,脸上绽开欣悦的笑容。 “多谢大将军。” 她赶忙说道。 “不必谢我。” 林轩摆摆手,朝凉亭那侧唤道:“大盘儿,去兵器房将那柄古剑取来。” “是。” 大盘儿起身离去,不多时便捧回一只三尺长的木匣,样式古拙,表面刻满精致纹样。 “这柄剑是公子特意为你备下的。” 大盘儿含笑说道:“就等着你正式练剑时交予你。” “多谢公子。” 这回她难得未用“大将军” 相称。 “打开看看吧。” 林轩含笑颔首。 姜尼双手微颤地接过木匣,略感沉手,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激动。 按下机关,匣盖弹开,一柄带鞘古剑静卧其中。 剑未出鞘,却已透出缕缕清寒之气,引动姜尼丹田中的天霜寒劲。 她伸手取出长剑,骤然拔剑出鞘,霎时一道清冽寒光在院中流转。 剑身三尺,通体莹澈如冰,即便日光洒落,院中温度也低了几分。 姜尼运起天霜寒劲贯入剑身,顿时激出一股凛冽寒气,剑刃凝出淡淡白霜。 她眸中光彩流转,目不转睛地望着这柄剑,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此剑名唤‘冷霜’,并非锻打而成,乃以北地万年玄冰铁雕琢成形,再由公子以剑气 ** ,其锋锐足可跻身当世利器之列。” 大盘儿在一旁说明。 “冷霜……” 姜尼细看手中长剑,在剑格处寻到两个小篆铭文。 “嗯。” “剑中蕴有北地极寒之气,内力灌注便可激发,威势不俗。” 林轩问道:“可还合意?” “合意。” 姜尼连连点头。 “那今后这柄剑便归你了。” 他随口打趣:“还不快收起内力?若是冻着了我,今夜可要罚你守夜了。” 姜尼面颊微红,悄悄瞥了那人一眼,便散去内力,将冷霜剑收回鞘中。 “多谢公子。” 她怀抱剑匣,端端正正向林轩躬身行礼,这一次的感谢发自内心。 “往后不必再去磨刀堂阅卷了。 每日卯时起身,在院中练剑,不到子时不得歇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啊……” 才欢喜片刻的姜尼顿时苦了脸。 “两年之内,须将磨刀堂内所有剑谱修习完毕。” 见姜尼失魂落魄的模样,大盘儿几人不由轻笑出声,但看她眼眶泛红,又纷纷围上前柔声安慰。 “主公。” 贾诩步入庭院。 “文和,公务都已处置妥当了?” 他抬手示意,大盘儿几人便退至远处的凉亭下低声交谈。 “事情办妥了。” 贾诩应声道:“在下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林轩请贾诩落座。 “主公,我想到各处游历一番。” 贾诩直言道:“我初到此地,虽凭借府中典籍对天下大势略知一二,然而书本所获终觉浅薄,须知真知还需亲身践行。” 贾诩接着说:“若不亲自踏遍山河,我所献计策恐难切实际。” “文和有意远行。” 林轩微微扬眉。 “正是。” “短则一载,长则两年,定当返回。” 贾诩郑重颔首。 “准了。” 林轩竟未多思便应允。 谋士若缺乏实地阅历,所提方略便如镜花水月。 即便贾诩敢于献策,林轩亦未必敢纳。 “掩日。” “属下在此。” 黑袍掩日现身,面若寒霜,臂环一柄带鞘古剑。 “你随文和先生同行游历,凡事以文和先生之意为先。 倘若他有半分损伤,你便不必归来。” 林轩吩咐道。 “公子放心。” 掩日应道:“有我在,绝无人可伤文和先生丝毫。” 掩日修为虽稍逊大盘儿,却也已达半步天象之境。 有他随护,天下间能威胁贾诩者寥寥。 “文和先生打算何时启程?” “明日清晨吧。” 贾诩略作思索后答道。 “好。” 次日拂晓 天色未明 贾诩在掩日陪同下悄然离府,二人各乘一骑,向南而行。 计划先赴中原,再往北凉,终至北蟒,欲以双足丈量山河,以双目观尽世情。 林轩亲送二人出燕州城。 返回小院时,恰遇刚起身的姜尼。 她睡意未消,呵欠连连,手提冷霜剑于院中习练。 此时 晨鸡初啼 各院寂静,府中仆役亦未苏醒。 她剑招生涩,步法亦显稚拙,发力之间犹带迟疑,观之仿佛持柴枝随意挥动。 林轩仅瞥一眼便移开视线,并无指点之意,径自回房拥着沐晴儿续眠。 “毫无体恤之心” 姜尼低声嘟囔。 本盼他看不过眼而稍加点拨,未料林轩全无此意。 自此 姜尼这位楚国公主,于将军府内正式开始练剑生涯,黎明即起,深夜方歇。 起初半月,每日练至头晕目眩、倒床即睡,然日久渐惯此般节奏。 无人指导,便自行摸索修习。 今年燕郡雪季较往岁早临,十一月初某日,已有稀落雪絮飘洒。 狂风卷来大伏山中的残枝败叶,散落院庭,常青竹枝亦凋零数片。 雪花入池即融,触面生寒。 府中仆役皆得厚袄分发,有人早早穿上。 前些日子,张伯已购回一批银丝炭供燃。 林镇北捎来口信,言正从两辽运回一批上等炭火,不日将抵。 除供给各衙署与官员外,余下将售予燕地世家望族。 虽获利不丰,亦有数万两银,可补凑出千骑轻甲之需。 经营之道,贵在细水长流,微利亦为收益,岂能期冀旦夕暴富。 此处生意盈数万,彼处进账数千,累积渐成规模。 时光流转,雪势渐盛,由细雪转中雪,终成漫天狂舞、蔽日遮天之茫茫大雪。 燕州三郡全境覆满深雪,山川原野一片银白。 这个时节,各郡的百姓本应停下劳作,静养精神,以待来年春耕。 百姓能歇,军中将士却无此闲暇。 眼下兵马强壮,粮秣充沛,兼有大雪掩蔽,恰是操练兵马的好时机。 十一月初 田虎与张龙各领一万玄甲军,自断龙关出发,轻装疾行,突袭了北蟒南境两州。 进军迅猛,如破竹之势,半月之间连克北蟒城池三十余座,歼灭北蟒披甲兵卒数万人。 但并未屠戮城中居民,而是将财物与北蟒百姓一并收拢,押送往燕郡。 这些北蟒百姓不仅没有抵抗,反而扶老携幼,结队跟随燕军向南迁徙。 十一月中,北蟒调集数万骑兵追击田虎、张龙所率燕军。 不料秦元霸早已率一万八百营重骑设伏,突然杀出。 田虎、张龙引玄甲军南撤本是诱敌之计,实则专候北蟒大军前来。 三路铁骑合围这六万北蟒军,激战半日,斩敌三万,杀得北蟒军四散溃逃。 最终只能目送燕军带着十余万北蟒百姓经断龙关进入燕州境内。 这批北蟒百姓被安置于下邳郡多处新建村镇,亦有部分遣往上党参与筑城。 北蟒战线捷报频传,上 ** 燕军亦不断出击,扫荡周边胡羌部族。 或招降,或歼灭,或驱逐。 每隔数日,便有公文自两地送达,随行还有大量牛羊与俘虏。 院落之中 大雪飘飞 身着白裙的姜尼正在雪中舞剑。 屋内,林轩坐在椅中,一边烤火,一边品茶。 林韵琴手持奏报走入。 “说吧,张威他们又剿灭了哪个部族?” 林轩随口问道。 “公子真是料事如神。” 她笑道:“刚到的文书,两日前张将军调集朵颜三卫五万骑兵,突袭达曼儿部,斩敌三万,获牛羊十余万头,俘获部众数万,财物不计其数。” “这是今年他们剿灭的第几个部族了?” 他接过文书瞥了一眼,随手搁在桌上。 “第十九个。” 林韵琴答道。 “十九个部族。” 林轩舒展了一下身子,眯眼道:“大小二十三战,若算上与北蟒的交锋,今年咱们已打了三十余仗。” “正是。” 林韵琴点头:“大小三十余战,每战皆捷,未尝一败。” “掳获北蟒人口四十余万,斩敌九万余,整个桔子州几乎被咱们燕骑扫荡一空。” “不狠狠打,他们便不长教训。” 林轩冷声道:“北蟒蛮夷,不通教化,不识礼义,对付他们,唯有靠铁骑与刀枪。” “腊月将至,今年的战事也该暂告一段落。” “传令各军,收兵回营,该休整的休整,该补员的补员。” “是。” “另将今年所有战事汇总,写成奏本呈我,阅后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眼下仍需朝廷支持,那位天子登基已两年,正需军功彰显文治武功。 林轩便将这些战功送予他。 也好让天子过个热闹的年节,说不定又有赏赐下来。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他并不看重,只要能为己加官进爵便好。 燕州三郡,地域广阔,兵强马壮,民户逾百万,辖县四十八,他不缺银钱、人口、粮草与军械,唯独缺少更高的权位。 林韵琴办事利落,次日便将奏本备好,叠起足有一尺高,其中详实记述了燕军从年初到年末历经的各场战役。 林轩审阅无误,又送请诸葛青过目,随后盖上镇北大将军印,派人以八百里加急驰送京城。 “公子,您说今年天子会赏赐些什么?” 院外大雪纷扬,屋内暖意融融。 沐晴儿忙完手中活儿,开口问道。 “加官进爵。” 林轩淡然道:“别的物事,我本也不稀罕。” “呵呵。” 第83章 第83章 林韵琴抿嘴一笑:“依我看,公子至少也该封个侯爵才是。” “或许吧。” 沐晴儿轻声附和:“凭公子的功劳,封侯拜相也是应当的。” “再过几天便清楚了。” 他摆了摆手。 那份奏折呈递上去,皇帝应当已明白他的心意。 林轩望向院外,姜尼正在雪中舞剑,身影穿梭,剑招越发纯熟。 无人指点,她只凭剑谱自行练习,素衣飞扬,剑意随心,这般剑术境界,已可比拟江湖上练剑四五载之人。 而姜尼习剑,尚不足三月。 这便是天资。 旁人求不得的禀赋,天生有便有,无便无。 寻常武人尚能凭借日夜苦修,辅以些许机缘与天赋,踏入金刚境。 然而指玄与天象两境,已非勤勉所能及。 至于陆地神仙,更是渺远。 放眼天下,北蟒与中原两朝疆域之内,明面上登临此境者,寥寥无几。 林韵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中不禁掠过一丝羡慕。 她自知武学天赋 ** ,只得转而料理政务,多为公子分忧。 年节过后。 至正月初五。 宫中传旨的宦官终于到来,带来的并非晋封诏书,而是命二品镇北大将军、燕州太守林轩入京觐见。 听花殿中,宦官宣旨毕,含笑问道:“大将军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林轩略一颔首,接旨时顺势将一沓银票塞入对方手中。 后者低头一瞥,笑容愈深,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拢入袖内。 他朝随从挥了挥手:“尔等先退下歇息。” “张伯。” 林轩唤来跛足的老管家:“带他们去用些酒菜,安置在客房。” “是。” 张伯应声,引着宫中随从离去。 “王公公,请用茶。” 他将诏书交给沐晴儿收好,抬手示意。 “大将军太客气了。” 老太监满面堆笑,心中暗叹这位镇北将军出手大方,那叠银票少说也有三五千两。 “公公,何时动身?” 林轩问道。 ** 易见,小鬼难缠。 宫中内侍若不稍加打点,难免回去后暗生事端。 与其费力周旋,不如以银钱疏通,既结人情,或许日后还有用处。 “三两日内吧。” 老太监道:“这趟差事,陛下催得急。 大将军不知,您的折子送抵宫中,陛下阅后甚是欣喜。” 收钱办事,老太监深谙其理,该透的风声须得透漏。 若只拿钱不办事—— 别看眼前这位镇北大将军仍面带笑意,说不定转身便设法整治。 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多留人情,多一条路。 他们这些宫中内侍,向来看得透彻。 似林轩这般手握重兵、镇守一州的封疆大吏,最好莫要得罪。 老太监抿了口茶,继续道:“咱家离京前,陛下还在朝会上与文武百 ** 议该如何封赏大将军。” 言至此,他便收声不语。 林轩自袖中取出一张千两银票置于桌上:“公公拿去喝茶。” “大将军实在周到。” 话虽如此,老太监收钱的动作却极快,转眼银票已入怀中。 他随即抬眼,似有若无地扫了扫林轩身后的沐晴儿。 “公公直言无妨。” 林轩开口道。 老宦官将话音放得更轻:“这事切莫声张,圣上似乎有意为大将军赐爵封侯。” “果真?” 他眉梢微动。 “约莫五成把握。” 老宦官颔首。 接着道:“只是圣上顾忌朝中文武非议,尚未明言,咱家也是偶然听得几句。 大将军须得把握时机。” “有劳公公。” 林轩拱手。 “哪里哪里。” 老宦官含笑摆首:“说不定往后还需劳烦大将军相助。” “届时公公尽管吩咐,林某定当尽力。” 得了这般回应,老宦官面露悦色,又顺势向林轩透露了近来朝中的不少风声。 例如 他的义父徐晓再遭弹劾,上书言官为数众多,奏本几乎垒作小山。 自然 当中亦有指责林轩这位镇北将军,兵权过重、不听调遣的言论。 不过多数被天子按下未发。 “晴儿,你去膳房,让他们多备佳肴美酒,我要与公公共饮几杯。” 他抬手示意。 “是。” 沐晴儿退下。 老宦官望着她身影远去,神色一转,肃然道:“大将军,有些话本不该由咱家多嘴。 但大将军待咱家如此厚谊,今日便破例多言几句。” “公公请讲。” 林轩神情也随之郑重。 “此番入朝,有二人恐成将军阻碍。” “何人?” 他蹙眉。 “张阁老与铁胆神侯。” 老宦官道:“这二位屡次在朝中指摘大将军。 前些时日议功行赏之际,也正是他们率先反对圣上之意。” “咱家只能说到这里,大将军务必留心。” “多谢公公提点。” 林轩再度拱手:“日后若有用得着林某之处,派人传话即可。” 说些顺耳之言既不结怨,亦无损失,反倒能留份人情。 至于往后老宦官真来求助,是否应允,还需权衡利弊。 “更多的话,咱家便不宜再说了。” 老宦官道:“大将军自行斟酌便是。” 又闲谈片刻,酒菜齐备,林轩引老宦官至后厅,饮酒用膳,彼此周旋一番,直至将老宦官劝醉方罢。 “扶去客房歇息。” 他吩咐一句,两名侍婢搀着老宦官前往后院厢房。 室内 炉火正旺,暖意弥漫,将军府中几位谋士皆已聚齐。 “天子召我入京,诸位认为该去否?” “自然要去。” 诸葛青振奋道:“如此良机,断不可错失。” “在下也认为当去。” 王子清轻抚长须,缓声道:“燕州尚有十余万铁骑坐镇,朝廷绝不敢轻举妄动。 况且此次圣上多半也想借此试探将军心意。” “若是不去,不但要担抗旨之罪,更会遭朝廷排挤。” “正是。” 诸葛青附和:“眼下燕州仍需朝廷支持,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晴儿,你意下如何?” 他看向沐晴儿。 “去。” 沉吟片刻,她轻轻点头:“如今天下未乱,公子尚需倚仗朝廷庇护。” “那便去。” 林轩笑道:“正好十多年未入京城,本将军也趁此机会见见世面。” 其实他心中早有定夺 此番京城非去不可 毫无理由推拒。 “我离燕州期间,一应事务交由子远、诸葛主簿、孟蛟与晴儿四人共同处置。” “遵命。” 王清等人齐齐躬身抱拳:“请大将军放心。” 根基已成,有这般谋臣武将坐镇,足以统摄燕州全局。 遣散了闲杂人等,只留猛蛟与王清在侧,又细细叮嘱诸多事宜,方算安排妥当。 三日后 晨光初现时,漫天飞雪正紧。 林轩领着破军,随宫中禁卫自燕州城启程,向南行去。 一行人穿过青幽关,朝着京城方向渐行渐远。 正月里雪势仍盛,纷纷扬扬,天地皆白,视野所及不过数丈。 然一路向南,雪便渐渐小了。 待出了青州边境,只见零星雪片飘洒,寒意却丝毫未减。 官道之上 百余人马不疾不徐地前行,禁军旗帜在风中翻卷。 林轩与破军策马走在队伍前端。 那年老内侍受不得冻,早已坐进马车之中;若非如此,行程本可更快些。 不像现在,一日仅能赶百余里路。 穿过青州,进入兖州,走了二十余日,离京城尚有数百里之遥。 “这老太监实在麻烦。” 见天色将暮,老内侍又传令放慢速度,寻驿馆歇脚。 破军面若寒霜,手中握着一柄燕刀,低声抱怨。 林轩只微微摇头,并未接话。 再行半月,队伍终于望见京城。 远眺那屹立于风雪中的雄伟城池,但见旌旗飘扬,甲兵肃立。 城楼下,一列列黑甲兵士整齐肃穆,门洞深处隐见众多人影晃动。 那是京中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场面不小。” 林轩淡淡说道。 身后一骑手持大旗,骤然策马奔出,高声喝道:“镇北大将军到——” 旗帜飞扬,直向京城正门而去。 禁军队列后方,华美车辇之上,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端然而坐。 他目光深远,嘴角含笑,遥遥望向那百余骑,眼尾余光却扫视着文武百官的神情。 有人欣喜,有人冷淡,有人眉头深锁,有人面露轻蔑。 这一切,皆被天子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登基不过两年,新帝急需培植亲信,亦需显赫功绩来震慑朝中老臣。 待办之事何其多:压制北凉、稳固皇权,桩桩件件皆非易事。 然而无论北凉王徐晓,还是朝堂上的旧臣,谁愿轻易交出手中权柄? 这位由天子亲手擢升的二品镇北大将军、燕州太守林轩,近年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林轩功劳愈著,愈显天子慧眼识人。 燕州与林轩,便是天子手中的利刃。 一面指向北凉,一面朝向朝中公卿世族。 正因如此,天子才摆出这般隆重阵仗迎接镇北大将军——刻意让满朝文武看清: 朕麾下亦有良将精兵,非尔等老臣所能轻易挟制。 天子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眼看禁军百骑渐近正门,久候城下的百官渐渐骚动起来。 “哼,不过一介武夫而已。” 御史台一名文官冷嗤,满脸不屑,甚至朝地上啐了一口:“仗着几分蛮力,与那徐瘸子并无二致,将来必成祸患。” “慎言。” 身旁同僚低声提醒:“祸从口出。” “怕什么?” 那文官昂首道:“此乃京城,天子脚下,皇城重地,非燕州苦寒边塞可比。 本官亦非胡羌北蟒的蛮夷之徒。” 几句话引得不少文官附和。 他们多出身世家,尊崇儒道,向来轻视持刀跨马的武人。 更何况此人乃是北凉王徐晓的义子,素有“屠夫” 恶名。 自古世家往往同气连枝,纵有内部分争,对外却异常团结。 “武夫终是武夫,难登大雅之堂。” 另有人冷眼旁观,如内阁张首辅与神侯,皆面色平静,不言不动。 “镇北大将军到——” 持旗士卒纵马绕城门疾驰一周。 “奏乐。” 龙车之上, ** 启唇。 “呜——” 第84章 第84章 “呜——” 悠长号角声破空而起,刺穿云层,风雪弥漫间,上百战鼓齐鸣,轰鸣撼动天地。 汹涌声浪翻滚四散,惊得漫天飞雪纷乱摇落。 城墙头,密布的黑甲兵士执旗挥动。 “布阵。” 禁军统领高喝,城门前的数千禁军应声整队,手中长枪顿地作响。 百骑渐近京城,老太监自车厢中步出,翻身上马,随行而前。 “大将军,文武群臣相迎,礼乐齐备,此番荣宠实属罕见。” “可见陛下对大将军何等器重。” 老太监说道。 “嗯。” 林轩略一颔首。 耳边号角与战鼓声交织,长鞭挥落,青棕骏马长嘶,奋蹄驰骋。 “驾。” 不多时,已至京城正门,两侧禁军肃立,他策马向前,直朝龙车行去。 “拜见大将军。” 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纵然不甘,亦只得垂首行礼。 “好重的凶煞之气。” “此人手下亡魂究竟几何?” 人尚未到,凛冽杀意已扑面袭来,令众多官员心颤股栗,难以自持。 “刽子手。” 众人皆在心底暗骂。 “这是要立威么?” 张首辅低语,面色微沉,一旁的神侯抱臂冷哼。 兵部尚书则垂眸静立,恍若神游物外。 磅礴杀气弥漫,笼罩文武百官。 林轩未发一语,骑马自队列中穿过。 “轰——” 那压迫之气倏然消散。 他翻身下马,于龙车前单膝跪地,肃声道:“臣,镇北大将军、燕州太守林轩,叩见陛下。” “平身。” 龙车中,天子笑容舒展,连连抬手,心中对林轩更添赞许。 对自己恭敬从命,却敢给群臣立威,如此孤直之臣,正是他所愿见。 除自己之外,此人在朝中既无其他官员支持,亦难被世家笼络。 林轩越是桀骜,他反而越是欣慰。 “谢陛下。” 林轩起身。 “朕盼了多时,终将镇北大将军盼来了。” 天子离座笑道:“近前说话。” 御史台诸官见此情形,嫉羡难忍。 区区武夫,何以得此殊恩? “陛下厚爱,臣实惶恐。” 林轩连忙推辞。 “无妨,上前便是。” 天子招手:“这些年来,你镇守燕郡,平定诸胡,拓土千里,北御敌虏,乃至直面拓跋菩萨,如此胆魄,岂惧近前答话?” “回陛下,” 他抬手轻按额角:“臣久在行伍,一身沙场戾气,唯恐惊扰圣驾。” “哈哈。” 天子大笑:“不必多言,上车叙话。” 林轩不再推拒,登车立于天子面前。 天子端详片刻,欣然道:“姿仪英挺,不似武将,倒有文士之风。” “嗤——” 一名世家出身的官员斜目瞥视,心中暗斥不已。 龙车后方不远处,另有一驾华美宫车。 车内,身着锦绣宫装的少女正透过帘隙,悄然打量那位镇北大将军。 身旁随着一名年轻侍女。 “相貌倒是出众。” 少女轻语:“并不似外界所传那般三头六臂、狰狞可怖,亦非粗莽武夫。” “公主以为如何?” 身旁侍女悄声问道。 “颇为俊朗。” 少女含笑答。 “一身英武之气,与京中那些白面书生全然不同。” 二百六十 “公主可还满意?” 侍女轻声笑问。 “你这丫头,竟也学会胡言乱语了,不知羞。” 少女面颊泛起淡淡红晕。 虽口中这般说着,她的视线却始终未离那位镇北将军的身影。 简短叙话之后,林轩便步下御驾,在众臣环绕之中进入都城。 长街两侧聚满了观望的百姓,亦有众多权贵子弟与富家公子前来观看。 尽管在世家与王侯口中,林轩声名未必佳妙,但与北凉王徐晓相较,便显得不那么逊色。 即便是那些高门显贵也不得不认,这位镇北将军确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猛将。 无人能与之争锋,无论北凉或中原,都寻不出第二位比林轩更骁勇的将领。 “这是要仿效旧事,再塑一位徐晓么?” 后方车驾中,当朝张首辅低声开口,话音里带着几分涩然与无奈。 “只不知陛下是否具备昔日的手段,足以驾驭这头猛虎。” 天子提拔林轩的用意,明眼人皆能看破,然而太多人不愿天下再出现一位北凉王。 林轩策马行于最前,直至进入皇城。 天子早已备下宴席,为他接风。 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却机心暗藏。 殿中有十数名窈窕女子正翩然起舞。 王公大臣们三三两两聚谈,而宴席的主角林轩却独自坐着,无人前来敬酒,也无人与他交谈。 龙椅之上,天子手持金杯,侧首淡然望着这一幕。 心中既恼且悦。 恼的是满朝文武,肯给他面子的竟寥寥无几,皆在冷落他这位心腹爱将。 悦的则是如此孤立林轩,反能令后者更紧依附于己。 或许是觉得场面过于清冷,几位中立的官员起身走近。 “将军,下官敬您一杯。” 刑部侍郎持杯上前:“将军在燕地之举,实为我中原朝廷增光。” “大人过誉。” 林轩含笑回应。 “大将军,下官也敬您一杯。” 那位兵部尚书起身,此举顿时引来诸多目光。 顾尚书恍若未觉,径自走到林轩面前道:“闻说大将军亦是用刀好手,改日可否切磋一二?” “自当奉陪。” 他举杯,一饮而尽。 “大将军,老夫敬你一杯。” 张首辅起身,遥遥举杯:“敬大将军为我中原拓土开疆。” 有这几人先行,其余官员也陆续聚来,一时之间,先前冷清不复存在。 龙椅上,天子微微颔首,向兵部顾尚书投去赞许的一瞥。 暗想此人虽平日圆滑、立场不定,倒也懂得审时度势。 杯盏交错,颂声不绝,连那些御史台中以清流自居的言官也前来凑趣。 众人言语几乎将林轩捧至云端,然而林轩心中清明。 这些人心怀他意,果然,酒过数巡,菜尝几味。 龙椅上的天子正要开口,却被人抢先一步。 “陛下,臣有奏。” 御史台谏议大夫起身。 天子面色顿时一沉,肃声道:“今日乃为大将军接风,不议朝政。” “陛下,” 谏议大夫道:“臣所要参奏的,正是镇北大将军林轩。” “放肆!” 天子怒道:“你可是存心给朕添堵?” “臣为国为民,为陛下分忧。” 谏议大夫容色冷峻,指向林轩道:“臣参林将军四条:其一,未得兵部调令,擅自兴兵征伐,目无法纪,目无君上; 其二,私铸兵器甲胄,招兵买马,似有异图; 其三,未奏报朝廷,私与草原部族交结,有损国威; 其四,暗养私兵,千牛三卫、朵颜三卫皆听其号令,其中精锐骑兵逾十万之众。” 一石激起千层浪,紧接着又有一位谏议大夫站了出来,言辞激烈:“臣亦要弹劾林将军三项罪状:侵扰青凉百姓,私贩盐铁,暗中交结胡人部族,蓄意纵容边患以图私利。” “臣弹劾林轩三项过失:其一,无故抨击北凉,擅自夺取天陷关;其二,不遵礼法,私自将拓跋部族公主纳入府中;其三,轻辱文士,曾在将军府门前公然斥骂儒生。” “臣弹劾林轩十项大过。” “臣弹劾林轩七条罪责。” “臣弹劾林轩三项不妥。” 御史台一众谏官竞相发言,从私通北蟒到日常琐事,但凡稍有不符礼制之处,皆被拿来指责,可谓细致入微,无一遗漏。 随后,世家出身的官员们也接连附议,神情激愤,仿佛恨不能将其当场严惩。 右侧矮几旁,林轩面不改色,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只静静独酌,全然不将众人的弹劾放在心上。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愈发阴沉,目光冷冽如冰,令满朝文武心生寒意。 然而御史台的言官们却毫无惧色,天子愈是震怒,他们反而愈觉振奋。 甚至有人暗盼能因直谏获罪,被推出问斩,以此在史册中留下刚正之名。 与此同时,天子亲信纷纷出列驳斥,竭力维护林轩。 以兵部尚书为首的中立一派则保持沉默,只作壁上观。 双方言辞交锋,你来我往,渐渐地,争论焦点竟从林轩身上移开,转而变为彼此攻讦。 眼见那些文武官员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卷袖相斗,场面一时喧哗如市。 反观林轩,却似置身事外,从容旁观这场纷争。 不过这番喧闹并未持续太久,随着张首辅缓步出列而骤然平息。 这位执掌内阁的朝廷重臣先向御座上的天子躬身一礼,随即望向对面的镇北大将军。 沉声开口道:“老臣心中有几点不明,不知大将军可否解惑?” “张首辅但问无妨。” 林轩略一颔首。 “其一,为何未得兵部调令,便私自调动兵马出击?” 张巨禄问道。 “军情紧急,不及上奏。” 林轩答道。 “其二,即便情势紧迫,也应事先呈报。 可大将军每次奏章,皆是战事已毕方才送达。” 张巨禄对此回答显然不满。 林轩双眼微眯:“燕地距京城远隔数千里,即便八百里加急,往返也需半月有余。 若因往来文书贻误战机,届时张首辅是否又要借此参劾本将?” “指责我守土不力,纵容北蟒入关?” “其三,为何未经朝廷许可,便擅自扩充军备?据老臣所知,将军初至燕郡时,麾下不过八千余人。 如今玄甲军、虎贲骑、陷阵营、八百营及苍狼骑已具十万之众。” “再加千牛三卫与朵颜三卫精锐骑兵,大将军坐拥二十万铁骑,不知所图为何?” 面对这番诛心之问,林轩淡然一笑:“自然是为抵御北蟒、驱逐胡羌部族。” “千牛三卫与朵颜三卫并未列入燕军编制,不过是些从事垦牧的青壮劳力。 不知张首辅从何处听得谣传,竟说本将麾下有二十万铁骑。” 张巨禄面色一沉,未料林轩言辞如此锐利,继续追问:“即便如大将军所言,十万兵马之增,可曾奏报朝廷并获准允?” “本官秩居二品,蒙陛下恩准,享有开府之权。” 林轩从容应道:“此事张首辅若有疑问,不妨面询陛下。” “是朕准许的。” 龙椅上的天子微微点头:“燕地战事频仍,且三郡之地直面北蟒及诸多胡羌部族,十万兵马并不为多。” 张巨禄神色未变。 林轩却话锋一转,反问道:“暂且不论陛下是否恩准,本将倒想请教张首辅:依您之见,燕州应驻多少兵马为宜?” “此前北蟒集结二十万大军进犯燕地,我燕郡将士血战数月,伤亡之数,张首辅可知晓?” “五万三千人。” 张巨禄答道。 “一战折损五万余士卒。” 林轩双眼微眯:“击退北蟒大军后,燕军剩余者不足万人。” “而这还是在朵颜三卫八万铁骑突袭北蟒后方,方侥幸取得的胜果。” 第85章 第85章 “当时之情势,实在令人扼腕。” 林轩轻哼一声:“早该让张首辅去北疆走一趟的,只要首辅大人往镇北关上一站,高喊一句,再不撤军,本官定要上书弹劾你们,想来北莽军神拓跋菩萨必会被张首辅惊得转身就逃,那十几万北莽大军也得溃不成军。” “噗” 这话一落 满朝官员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声来,就连先前弹劾林轩的那些言官,也都跟着大笑起来。 这么多年来,在朝堂上,林轩还是头一个敢这样让张首辅难堪的。 龙椅中,皇帝竭力忍住笑意,过了一会儿,神色平静下来,故作严肃地斥道:“大将军,不得胡言。” 张巨禄自觉修养颇深,但此刻脸上也不由得气得微微发颤。 “请陛下宽恕。” 林轩却不愿就此罢休:“只是臣有些话实在憋不住。” 皇帝轻轻颔首。 他望着这位内阁首辅,声音低沉:“人人都说张首辅大公无私,心系苍生,从前我还信几分。” “可今日一见,才知道天下传闻多半是误传,你张首辅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之徒,心里盘算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林轩凌厉的眼神掠过殿内文武百官,冰寒的杀意弥漫开来。 “张首辅,你认为本将军麾下该统领多少兵马才合适?” “你不妨给本将军报个数。” “是两万三万,还是四万五万?回去之后,本将军就把多出来的兵员裁掉。” “镇北关外,北莽蠢蠢欲动;上党一带,草原部族三天两头就来侵扰燕州百姓。 千牛三卫、朵颜三卫,加上胡羌各部的青壮,总数超过十万,这些人上马就是精锐骑兵,能开硬弓、勇不可当。 胡人凶猛,如果我燕地没有重兵镇守,怎么压制这些归附的部族?” 林轩的责问在殿中回响,方才还争着弹劾他的官员,此刻都露出了讪讪的神色。 “张大人,怎么不说话了?你倒是开口啊。” 他冷冷盯着张居禄:“你说,本将军该统领多少兵马。” “还有你。” 林轩指着御史台的一名谏议大夫斥道:“刚才不是你参本将军拥兵自重、意图不轨吗?你报个数,本将军回去就裁掉多余的兵卒。” “但有一条,各位大人和张首辅得携全家老小随我去燕地,只要是北莽人或胡羌人,谁敢踏进燕地一步,我就亲手砍了你们这些奸佞的脑袋。” “狂妄!” 工部尚书面色铁青,愤然出列指责:“你不过一介武夫,竟敢在朝堂之上、陛下面前威胁满朝文武。 你居心何在?” “我看狂妄的是你。” 林轩顿时大怒,刹那间杀意涌现,那些官员个个心惊胆战,脸上露出惧色。 “本将军南征北战十多年,从江湖杀到北凉,从北凉杀到燕地,你一个废物,身无寸功,全然不知羞耻,也配在本将军面前叫嚣。” 林轩将手中酒杯重重砸在案上,面色森寒,杀气腾腾,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起身拱手道:“陛下,臣认为这满朝文武之中,有不少人是北莽的奸细,专门搬弄是非、扰乱朝政、陷害忠良,该杀。” “休得胡说!” 那些官员都慌了,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承担不起。 纷纷跪倒在地,一边骂着林轩,一边高喊冤枉。 “林爱卿。” 皇帝心里早已乐开花,没想到林轩这么懂事,主动当起了这把刀。 却还是绷着脸道:“你的委屈,朕明白,但不能诬陷旁人。” 随即又看向那些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言官和世家出身的官员,威严说道:“你们想弹劾别人,可以,但不能编造事实,更不可无理取闹。 至于林将军说你们里通外敌之事,朕相信定然是没有的。” 那些官员这才松了口气。 可这时,曹正淳忽然从旁走出,沉声道:“陛下,不可不防,奴才听说北莽的细作无处不在。” 皇帝故作沉思,片刻后点头道:“也罢,这差事就交给你,带着东厂卫队好好在京城查一查北莽的奸细。” “须谨记,不可令忠良蒙冤,亦不可容北蟒暗谍漏网。” 皇帝话音虽轻,却如冰锥坠地,令殿中不少文武官员面色骤变,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众人心头皆掠过一丝不祥预感——陛下恐怕要借此契机,清洗朝堂。 “老奴领旨。” 曹正淳躬身退至原处。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一名世家出身的文官急声道:“若行此事,朝野内外必致人心动荡。” “若非北蟒暗谍,何必惊惶?” 林轩冷然反问。 “下官何曾惊惶?” 那文官扭头怒视,却见林轩双目如电,逼视而来,竟令他一阵晕眩,踉跄跌坐于地。 “正是此理。” “谁人胆怯,谁便可能是北蟒奸细。” 天子近臣们趁机附和,言语如刀,攻讦同僚,殿上再度喧哗如市。 张首辅暗自长叹,心知朝局将生巨变。 本想阻遏第二位北凉王崛起,未料反予天子可乘之机。 厂卫一旦介入,是否真为北蟒细作已无关紧要——说是便是,不是亦可为是。 关键在于,天子欲定谁为细作,谁便是。 “陛下。” 那位身为皇叔的神侯出列奏道:“臣以为此事牵连甚广,若处置不当恐引朝野震荡,不如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共审。”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众多清流官员相继出列附和,只要不交厂卫查办,一切皆可商议。 “神侯果然威仪非凡。” 林轩面色转沉:“轻描淡写一言,竟引得百官相随,公然质疑圣裁,不愧为皇室尊长。” 此言既出 满殿寂然 天子面色渐寒,目光如刃扫过方才附议之臣。 神侯心底已将林轩深恨,仍从容道:“臣从未以皇叔自矜,心中唯有陛下与江山黎民。” “恳请陛下勿受宵小挑拨。” “放肆!神侯此言,是暗指陛下缺乏辨人之明,还是自憾未得重用,因而心怀怨怼?” 林轩一顶重罪之冠径直扣下。 “你这奸佞之徒!” 神侯怒目相向。 “本将戍守边关十余载,在你口中竟成奸佞?不知神侯自命清流,又曾为天下、为朝廷、为陛下立过何等功业?” 面对林轩诘问,神侯虽怒火中烧,却无从辩驳。 “寸功未立,竟敢妄谈天下社稷、苍生百姓。” 林轩嗤笑:“空言妄语,羞与尔辈同列。” “张首辅,可曾想明白了?” 林轩目光落回张巨禄身上,神色讥诮:“对本将军麾下兵马如数家珍,足见你曾遣人探查燕地实情。 既已探查,为何缄口不言?” “臣不谙兵务。” 张巨禄摇头。 “迂腐老儒,虚有其名,犹如恶犬,徒知狂吠。” 林轩之狂 狂至百官面前、天子驾前,直指当朝首辅厉声斥骂。 “林轩。” 天子声调陡然转高。 “请陛下恕罪,臣实因愤慨难抑。” 林轩拱手。 “顾尚书。” 天子点及兵部尚书:“满朝之中,最知兵者莫过於你。 且说,燕州十万兵马可算过多?” 顾尚书出列,略作思忖,方答:“若欲北御蟒骑,东驱胡羌,内镇六卫,十万兵马并不为多。” “甚好。” 天子露满意之色。 “然大将军私铸兵甲,又当如何解释?” 张巨禄终动真怒。 “本将早具奏章呈送兵部,然未得回复。 何况我身为二品镇北大将军,兼领燕州太守,本有权督造兵甲。” “确有此事。” 顾尚书应声道:“只是兵部库存的兵器铠甲也有限,难以调拨给燕境。” “私自占据天陷关又是何故?” 张巨禄声调低沉。 “若北凉守不住天陷关,便由本将来守。” 林轩毫无退意,目光直直迎向当朝首辅:“何况天陷关本就归属燕境,不过是在本将赴任之际,被人暗中划入北凉辖域。 张大人心知肚明,却借此弹劾,不知情的还以为张大人是我义父北凉王徐晓的传声之人。” 殿中顿时响起低议,一道道复杂的视线投向这位内阁首辅。 连天子的眼中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张巨禄面色如常,全然不理会四周目光,继续追问:“为何未得朝廷准许,便私自与拓跋部、朵颜三卫往来交涉?” “情势所迫,相信陛下能够体谅。” 林轩嘴角微扬:“张大人可还有要问的?” “若没有,就请快些问完。” 张巨禄静默不语。 “既然问完了,便轮到本将了。” 林轩神情凛冽:“我倒要问问张大人,任内阁首辅十余年,究竟是如何履职的。 终日将天下苍生、江山社稷挂在嘴边,自称替陛下分忧。 北蟒连年南侵,燕地困顿混乱,胡羌部落岁岁劫掠中原百姓,你为何置之不理?你若真有良策,又怎会容北蟒与胡羌如此猖獗?” “你身为内阁首辅,我燕郡数万将士与北蟒二十万大军血战数月,为何不见一颗粮草、一名援兵、一把战刀、一副盔甲送至?” 林轩话语铿锵,带着杀意与愤慨:“我燕郡儿郎战死五万余人,张首辅可曾现身说过半句抚恤之言?本将平定胡羌、死战北蟒之时,只怕张大人还在那风月场所 ** 作乐罢。” “呸。” 一口唾沫落在地上,他冷眼扫过满朝文武,厉声道:“还敢骂我是屠夫?我的刀不斩北蟒、不杀胡羌,他 ** 们的刀便会落到你们头上,砍下你们的脑袋。” 随即摇头:“不过依你们这般见风使舵、骨软筋酥的性子,只怕北蟒真打过来,你们第一个便要跪地求饶。” 他语带讥讽:“谁若不服,觉得本将骂你们软骨头、墙头草是骂错了,大可随我前往燕州。 无论是迎战北蟒还是剿杀胡羌,只要你们敢提刀上马、冲锋陷阵——本将便收回方才的话。” 文武百官之中,有人面颊涨红,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怒形于色,也有人目光如刀似要将林轩剐碎。 “简直荒唐!” 御史台一名谏官气得须发皆张,卷起衣袖便要扑上前来,却被旁侧同僚紧紧拉住。 “听闻神侯武功绝世,可敢前往北蟒行刺其女帝,或是斩杀北蟒军神拓跋菩萨?” 林轩挑眉:“你不是自诩忠君爱国、心系社稷么?无论刺杀女帝还是拓跋菩萨,皆是大义之举,足以昭示忠心。 若成,中原百姓可免于战祸;若败,亦能杀身成仁,上不负陛下,下不愧黎民百姓。” 神侯面色铁青,咬紧牙关,却不敢出声应答——答应便是自寻死路,不答应则显得怯懦。 谁曾料到, 一个来自燕地的武将,竟有一日在朝堂之上、天子面前,将文武百官斥得无言以对,连首辅与神侯都被驳得哑口无言。 即便当年的北凉王徐晓,也未曾如此张扬无忌。 天子端坐龙椅,心底暗觉痛快。 他早对这些臣子心怀不满,只是苦无借口发作。 尤其神侯,倚仗皇叔身份,开口仁义道德,闭口江山黎民。 偏偏一时奈何他不得。 第86章 第86章 “陛下,微臣今日多饮了几杯,言语难免失序冲撞,恳请陛下降罪。” 骂得痛快之后,林轩这才转身向天子行礼,神色恳切地请罚。 “这才是真心为国为君。” 天子对自己一手擢升的这位镇北大将军,实在是满意至极。 “陛下,此子猖狂,必须严惩!” “没错,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绝不能轻饶。” 先前被压制住的那些谏官们,见此情形,立刻又活跃起来。 至于内阁首辅张巨禄、神侯以及兵部的顾尚书,连同其他六部官员,都极为审慎地保持了沉默。 今 ** 们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镇守北方的大将军绝非易与之辈,军功卓著,性情骄悍,口才更是了得,能言善辩。 最要紧的是,林轩的背后有当今圣上撑腰。 一想到即将掀起的波澜,他们的心绪就更加低沉。 “父皇,各位大人。” 此时,一道清亮的嗓音传入殿中,身着华美宫装长裙的少女带着侍女来到大殿门外。 她的视线掠过殿内文武百官,最终停在神色泰然自若的镇北大将军身上。 朱唇轻启:“儿臣来迟了,请父皇降罪。” “何罪之有,皇儿来得正好,快进来吧。” 皇上含笑招手:“你不是早就念叨着想见见朕的镇北大将军吗?” “诸位皆是朝廷栋梁,不必再争执下去,今日乃是为大将军接风庆功,朝政改日再议。” “遵旨。” 吃了亏的官员们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强忍下来。 顷刻间,乐声再度响起,退下的舞姬重新入殿,继续翩跹起舞。 少女在林轩身旁的案几坐下,身姿纤秀,仪态优雅,肌肤如脂,正值芳华,浑身洋溢着蓬勃朝气。 “林轩,这是朕的小女儿,灵犀公主。” 皇上笑道:“自幼聪颖,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无不精通,更有过目不忘之能,还喜 ** 剑。 对你这位镇北大将军,可是仰慕已久。” “见过灵犀公主。” 他起身微微颔首。 “大将军不必多礼。” 少女亦起身,盈盈一礼,明眸含笑:“大将军唤我灵犀即可。” 说罢,素手执起酒壶,斟满一杯,双手捧起,轻声道:“这一杯,灵犀敬大将军破敌有功,拓土扬威。” “些许微功,不足挂齿。” 他摇头,同样举杯,一饮而尽。 看似宾主尽欢的大殿,实则暗潮汹涌。 林轩面色如常,不复先前冷峻,敛去杀气后,俨然一位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 他的事已办完,接下来,便是那位天子登场的时候了。 厂卫即将出动,借清查北蟒细作之名,整肃朝堂。 那些不肯屈服、不愿退让的,多半会被打成北蟒奸细,该斩的斩,该抄的抄。 他用余光扫过那些面色凝重的官员,心中暗自冷笑:“好好享受最后这几日吧。” 宴席的后半段 那位灵犀公主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轩身上,眸中光彩流转,波光潋滟。 甚至几度凑近主动攀谈,问起战场旧事,他都耐心一一回应。 这般宴席实在乏味,其本质早已超越寻常饮宴,沦为权力的角逐。 你提防我,我算计你,天子谋臣,臣子谋君,彼此欺诈,互相倾轧,无趣之至。 “大将军,听闻您的刀法极为高超,不知闲暇时,能否指点一二。” 少女轻声开口,面颊微染红晕,或许是酒意上涌。 “自然可以。” 他点头应允。 “多谢大将军。” 少女收回目光,拭去唇边酒渍,随即起身告辞离去。 待到暮色四合,天色渐暗,这场宴席方告结束,官员们三五成群地离去。 林轩正欲起身,却被曹正淳唤住。 “大将军请留步。” “曹公公有何事?” “大将军稍候片刻,陛下吩咐咱家备车送您前往大将军府。” 曹正淳说道。 “大将军府?” 他轻声疑问。 “是陛下特地在京城为您购置的宅邸。” 曹正淳解释:“日后大将军难免常来京师,总不能一直住在驿馆。” 在大将军府居住方为妥当。 “谢陛下恩典。” 林轩站直身躯,向端坐龙椅的 ** 郑重拱手。 “且去歇息吧。” ** 含笑摆手。 离开宫殿,乘上宫中备好的车驾,由两名内侍与一队禁军随行护卫,前往大将军府邸。 方才喧哗的大殿顷刻安静,宫人们手脚利落地整理着案几坐席。 此时,灵犀公主自殿后缓步走出。 “皇儿观林轩此人如何?” ** 斜倚龙椅,指尖轻转着酒杯。 “回父皇,大将军甚好。” 少女近前,为他轻按肩背。 “儿臣原以为他只擅征战,未料思虑亦如此敏捷,不似寻常武夫,竟能令张首辅与神侯无言以对。” 想起先前在殿外窥见的场景,少女含笑低语:“连御史台那些言官亦被斥得无言以对,总算为父皇稍解郁结。” “只是未免过于张扬了些。” 灵犀公主眉间浮起忧色:“一日之间,朝堂上下几乎尽数开罪,日后难免遭 ** 劾。 那些世家大族,恐怕亦难容他。” “昔年北凉王徐嚣,也未敢在朝中如此锋芒毕露。” “尚未成婚,便已向着外人说话了。” ** 故作不悦:“朕这些年真是白疼你了。” “父皇——” 少女面颊微红,挽住他的手臂轻声道:“大将军是父皇倚重之臣,儿臣这也是为父皇思虑。” “况且……尚不知大将军是否情愿。” “他岂敢不愿。” ** 双目一瞪:“他未娶,你未嫁,正是良配。 朕明日便下旨,由不得他不应。” “父皇,可否容儿臣先与大将军相识几日?” 少女心中忐忑。 “不必担忧。” ** 轻拍她手背,从容道:“别看那小子表面张扬,实则心思通透。 他明白该如何抉择。” 车行驶于宽阔街巷,暮色渐浓,雪势转急。 车内,林轩掀起帘幕一角,静望京城夜影。 破军策马行于前方,四周皆有禁军护卫。 将军府位于皇城外的正街,相距不远。 据曹正淳所言,此处原是一位一品 ** 的宅邸,因其告老还乡而收归户部。 今年初,府门才换上“镇北大将军府” 匾额,其中仆役皆由宫中派遣。 约莫两炷香后,车驾停于府门前。 天色已暗,仆从们整齐跪迎。 林轩探身欲出车厢,恰在此时,纷扬雪幕中一道白影凌空而落,立于长街 ** 。 那是位白衣女子,容色绝丽,神情却冷若冰霜,眸中唯有凛冽杀意。 女子落地即动,直向林轩袭来。 三步掠过百丈,衣袂迎风而起,素手轻推间真气奔涌。 “有刺客!” “护住大将军!” 禁军齐喝,数十骑挺枪冲锋。 “退。” 女子吐字如冰,掌风沿长街席卷。 一连串闷响炸开,八十余骑精锐禁军顷刻化为血雾,未及出声便已湮灭。 雪夜惊雷。 白衣女子势不可挡,如入无人之境,双手分扬间血雾与风雪皆碎,裙裾飞扬。 “放肆!” 破军面色沉冷,自马背腾空而起,长刀出鞘绽出寒芒,催动杀诀斩向女子。 他已入指玄之境,凭此刀法之威,同境之中亦属佼佼。 可那白衣女子,连目光都未曾转向她,衣袖轻扬,骤起狂风。 素手按下,刀光应声碎裂,旋即翻掌,直逼破军而去。 “砰” 纤白手掌与燕刀相击,那股摧枯拉朽之力令破军双目圆睁,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后飞退。 白衣女子神情更寒,一步迈出,携风卷雪,素手击穿空气,挥动间风雷交鸣。 长街震动,飞沙走石,青砖迸裂,此刻仿佛整片天地皆被她一手掌握。 玉掌直袭破军,威压笼罩,空气几近凝固。 破军身悬半空,无从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衣女子逼近眼前。 相距仅余数尺,但下一瞬,他倒飞之势骤然加快。 林轩凌空踏步,衣袖鼓荡,双掌探出,结印迎向白衣女子。 “轰” 四掌相碰,骇人气劲与内力交织,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隆” 百丈之内,长街两侧屋舍被余波摧为瓦砾,连大将军府正门亦轰然崩碎。 “嘭” 烟尘翻涌,冲天弥漫,京城寂静夜穹就此打破,两道身影自烟尘中疾掠而出。 林轩落地,面色沉凝,振袖生风,顷刻荡尽浮尘。 他望向对面白衣女子,缓缓道:“还敢来寻我。” “为何不敢?” 白衣女子踏前半步,身形傲立,裙袂飞扬,玉容如霜,正是北蟒魔头洛阳。 “今日便取你性命。” “凭你?” 林轩嗤之以鼻:“看来往日教训,你仍未记住。” 洛阳咬紧银牙,当年便是眼前此人,将她困住七日七夜,逼得她奔走三千里。 自入江湖以来,洛阳何曾受此大辱,如今归来,誓要洗雪前耻。 远处,破军踉跄落地,暗自后怕,若非公子及时出手接下那一掌,此刻自己早已粉身碎骨。 “这女子,修为竟如此可怕。” 他心中暗惊。 “今夜,必斩你。” 洛阳语带滔天恨意,双手如摘星拿月,扑杀而至,跨越长街,掌印凌空压下。 林轩毫无惧色,同样运转真气,施展降龙掌法。 “轰” 双掌再对,气浪冲天而起,京城雪夜之中,两股气势轰然交锋。 “隆隆” “隆隆” 如此惊人的气势碰撞,顷刻惊动京城各方高手。 兵部尚书府 刚落座的顾尚书刚端起茶盏,还未饮入,便被这突来气息惊得手腕一颤。 茶盏坠地,摔得粉碎。 “京城之内,怎会有陆地神仙境人物交手?” 他心中惊疑,却未妄动,自知此事自有人处置。 皇宫深处,数道强横气息破空而起,直朝大将军府方向掠去。 “陛下,林将军在府外遭遇强敌行刺,随行禁军已尽数阵亡。” 侍卫快马入宫,急报天子。 “啪。” 天子方才大好的心情顿时覆上寒霜,整座大殿弥漫起森冷之气。 “即刻派人前去擒拿刺客,若镇北大将军有半分损伤,让他们提头来见。” “遵命。” 侍卫心惊胆战,匆忙退下。 “好大胆子。” 身后殿内,传来震怒之声。 天子一把掀翻案上酒盏与文书,目光冰寒,他未料那些人竟猖狂至此。 林轩方才离宫,转眼便遭刺杀。 这无异于当面掌掴天子,向他这皇帝公然挑衅。 “曹正淳。” 他沉声唤道。 “奴才在。” 曹正淳应声出列。 “你率厂卫封锁城门,定要将刺客生擒。” “遵旨。” 司礼监那位掌印内官疾步离开。 显而易见 第87章 第87章 今晚针对林轩的 ** 行动,恰似在炽烈的炭火中又添新柴,令早已剑拔弩张的朝堂局面彻底失去平稳的可能。 无论行刺最终是否得手,朝堂之上都必须有人出面承担罪责。 只看谁会不幸成为那个 代罪之人 替罪羔羊 街道之中 两道人影又一次交锋,掌风汹涌,劲气狂飙,将夜幕下的飘雪搅得粉碎,混作一片。 龙虎之声交叠,掌劲撼动夜空,洛阳向后飘退,双足落地时踏碎了好几块铺街石板,方才稳住身形。 她抬起那双明眸,望向凌空踏步、疾扑而来的男子,眼中尽是惊异。 她本以为自身修为进境已算神速,却未想到林轩的实力增长更为骇人。 交手不过七八回合,非但未能占得半分优势,反而渐处被动。 那刚猛无俦的掌力震得她掌心发麻,虎口几乎要迸裂开来…… “上回容你侥幸逃生,此番可再无那般好运了。” 林轩声音响起,双目微狭,向前连踏三步,虚空随之震颤,一股磅礴气势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右掌凌空覆压而下。 霎时间,仿佛天地倒转,街面轰然塌陷,生生下沉三尺有余。 这是何等骇人的威能? 面对这覆地翻天的一击,洛阳面容微凛,真气疾转,修为尽数催动。 “隆隆” “隆隆” 气息冲破天象境壁垒,直入陆地神仙之境,一双纤白玉手迎空推出,迎向那白袍男子。 “轰” 双掌相接,掌力如怒潮奔涌,层层叠叠向四周席卷扩散。 自皇宫赶来的数位高手目睹此景,只觉头皮发麻,寒意陡生。 莫说上前阻拦,便是稍稍靠近亦不敢妄动。 “当真可怕。”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望着激战中的两道白影,男女举手投足间皆具崩山裂地之威,不禁低语。 老者侧首看向身旁几位大内供奉:“我等可要上前相助?” “这……” 几人皆面露难色。 “此事……” “恐怕不宜插手。” 一名中年男子道:“大将军与那刺客势均力敌,若我等贸然加入,反易令大将军束手束脚。” 实则是因为洛阳与林轩交手之威太过惊人,绝非寻常宗师武者所能企及。 “尔等还呆立在此作甚?” 不满的喝声传来,曹正淳策马而至,见几位大内供奉只在远处观望,怒道:“脑袋都不想要了么?若大将军有丝毫闪失,仔细你们的项上人头。” 言罢,自马背上一跃而起,凌空飞渡,大喝一声:“天罡童子功!” 双臂一展,真气鼓荡,天象境大宗师的威压席卷而出,至阳至刚的内力浑厚无比,掌印直朝洛阳击去。 “轰” 掌力破空裂风,卷碎雪片,瞬息便至。 “退开。” 洛阳面若寒霜,玉手轻探,与曹正淳对上一掌。 “轰” 澎湃掌劲爆发,曹正淳原本自信的神色骤然转为惊骇,双目圆睁。 竟被洛阳一掌震退十余丈。 “林轩,且让你多活些时日。” 洛阳语带恨意,冷声道:“这颗头颅,暂寄你颈上。” 话音未落,人已借曹正淳掌力向后飞掠,如大鹏展翅,踏空而行,几个起落便跃出数百丈,转眼无踪。 “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曹正淳落地,按住胸口压下翻腾气血,瞪向那几位供奉。 “追!” 几人亦觉颜面无光,纷纷提气纵身,腾空而起,然而哪里还能追得上踪影。 “曹公公无恙否?” 林轩飘然落地,神色平静,未见半分损伤。 若非身处京城,他定要再追七天七夜,誓将这女魔头洛阳斩除。 “无碍。” 曹正淳轻叹一声,心中思忖:“这位大将军的功力当真深不可测,我方才与那女子对击一掌,已觉内息震荡,他却分毫未损。” “大将军,我这就回宫禀报陛下,并调遣更多禁军前来护卫。” “有劳曹公公。” 林轩拱手,目送曹正淳转身离去。 “公子,可还安好?” 破军上前,余悸未消:“那女子实力太过骇人。” “北蟒那位魔头,连拓跋菩萨都能正面抗衡,自然非同小可。” 他微微摇头:“不过此番她倒是无意中助了我一臂之力。” “先回府吧。” 林轩负手而行,绕过已成瓦砾的府门,步入大将军府邸。 不出次日,林轩遭袭之事已传遍京城各处。 一时间,各方势力暗地涌动。 尤其那些早朝时曾弹劾林轩、与他当庭争执的官员,更是心惊胆战,彻夜难眠。 长夜辗转,难以安枕。 皇宫深处 灯火通明 大殿之上 天子面沉如水,殿中侍卫、禁军统领、厂卫千户及供奉堂高手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启禀陛下。” 曹正淳入殿禀报:“已加派两千禁军围守大将军府,莫说刺客,即便飞虫亦难潜入。” “未曾擒获?” 天子开口,殿内气压愈低。 “尚未。” 曹正淳苦笑:“那刺客武功极高,奴才与其对掌,已受微创。” “严查。” “此外。” 天子略作停顿:“刺客对林轩动向如此清楚,朝中必有内应,一并彻查。” 仦裞羣703216220 “遵旨。” 曹正淳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无论涉及何人,一经查实,立即逮捕。” 天子倚向椅背,合目缓言:“朕亲擢的镇北大将军,入京首日便遭行刺,此事绝不能草草了结。” 当夜 京师九门紧闭 接连数日 厂卫横行京中,众多权贵显要被押入诏狱,家产抄没。 天子积压数年的郁气,借此机会尽数宣泄,牵连者众。 本因新帝登基大赦而空置的掖庭,连日来送入大批官宦女眷。 对此 林轩并未留意 终日居于将军府内,或练刀法,或阅书卷,既不探听外事,亦不结交朝臣。 仿若隐形之人 这日 京城风雪稍歇 庭院之中 林轩正持惊蛰刀习练招式,破军入院禀报。 “大将军,灵犀公主车驾已至府外。” “请公主入内。” 他收势止刀,拭去额间薄汗,还刀入鞘,身旁侍女奉上热茶。 “是。” 破军离去片刻,十余宫女嬷嬷簇拥灵犀公主来到院外。 “你们在此等候。” 少女回首吩咐随行嬷嬷,仅携两名贴身宫女步入院中。 “参见公主。” 林轩抱拳。 “大将军不必多礼。” 少女妆容精致,明媚动人,身着绣花长裙,腰系佩玉,青丝垂肩,外罩狐裘披风。 “公主请入内。” 室内坐定,灵犀公主温言道:“这几日父皇忙于追查刺客及其同党,故特命我前来探望大将军。 府中若有短缺,尽可告知,我遣宫人送来。” “多谢公主关怀,府内诸物齐备,并无欠缺。” 他摇头答道。 “如此便好。” 灵犀公主面上浮现一丝歉意:“皆因朝廷疏失,累得大将军遭遇险情。” “呵呵,不过是个行刺之人。” 林轩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怎能伤得了我。” “正是呢。” 侍立在少女身后的婢女出声附和:“我家镇北大将军是何等英雄,千军万马里取上将首级都不在话下,连北蟒军神拓跋菩萨尚且不惧,怎会畏惧一个刺客。” “大将军莫要介意,翠儿这丫头自小被我纵惯了,言语不知轻重。” 少女略带羞赧地说道。 “无碍。” 他端起茶盏,悠然饮了一口。 身后的翠儿悄悄用手指碰了碰灵犀的后背,公主轻抿朱唇,低声道:“大将军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在殿中应允我的事?” “何事?” 林轩面露疑惑。 “哎呀,大将军。” 翠儿急忙接话:“您真是贵人事忙,那 ** 明明说过,若有闲暇,便指点我家公主几招武艺。” “哦,原是此事。” 他恍然记起,点头道:“也好,今日恰巧得空,便陪灵犀公主演练一番。” “公主是想习练刀法、剑术,或是拳脚功夫?” “大将军……样样皆通么?” 少女抬起眼眸,眸中掠过一丝好奇。 “略知一二,但若论最精熟的,当属刀法。” 他坦然答道。 “那便练刀吧。” 灵犀公主语气中带着雀跃,二人各自从侍卫手中接过长刀。 她握刀的手微微发紧,轻声道:“若我刀法拙劣,大将军可不许取笑。” “绝不取笑。” 林轩颔首。 话音落下,她便提刀向前攻来。 林轩并不反击,只随着少女的招式从容应对。 两人一来一往,倒也显得热闹。 “公主真厉害!” 婢女翠儿在一旁拍手助威。 破军怀抱长刀,斜倚廊柱,只瞥了一眼便兴致索然。 这位灵犀公主的刀法实在 ** ,内力亦寻常,或许因为紧张,招式间更是断续生涩。 若换作破军,一刀便可了结。 眼下不过是自家公子陪着做戏罢了。 七八十招过后,少女已气喘吁吁,汗湿额发,摆手道:“不打了。” “公主,您竟能与大将军过上数十招呢。” 翠儿小跑上前,又是拭汗又是奉茶。 “那是大将军容让着我。” 少女望了一眼气息未乱的林轩,轻嗔着敲了敲侍女的额头:“可不许去外边胡乱说道,仔细本公主罚你。” “不说,绝不说。” 翠儿连连点头。 “多谢大将军指点。” 灵犀双手抱拳,端端正正行了个武者之礼。 “切磋而已。” 林轩笑道:“公主的刀法已有架式,颇为难得。” “大将军不必宽慰我。” 少女摇头:“自己有多少本事,我心里明白。” 随后又指点了一阵剑法与拳掌,直至日暮,这位公主才依依不舍登上车辇,离了将军府。 此后数日,灵犀公主常来府中,短则停留半个时辰,长则大半日。 每次前来,总会带上许多绫罗绸缎或宫中的点心佳肴。 光阴流转 自入京以来,已过去二十余日。 庆功宴后,林轩再未上朝。 又一日黄昏 破军将灵犀公主送至府门外,转身回返。 “公子,这位灵犀公主,怕是倾心于您了。” 破军难得语带调侃,说笑起来。 “无论她是否倾心。” 林轩轻叹:“京城我是不愿久留了。 若再无消息,过两日我便递上奏折,请返燕州。” 眼看京城暗流涌动多时,那位天子始终不露声色,他的耐心也已消磨殆尽。 正说着,府外传来宣旨太监的通报。 天子传令,命林轩明日早朝入殿觐见。 晨光初露 鸡啼未歇,宫中的车驾已静候于将军府门前。 林轩整束衣冠,登车向宫中行去。 白玉阶前,各部官员早已聚集,依势而立。 内阁首辅张巨禄身旁,多是出身寒微之臣。 兵部尚书周遭,则聚着本部僚属、中间派、世家子弟、清流之辈以及天子近臣。 各派之间并非全然隔绝,偶有人往来走动。 晨寒侵骨,众人皆裹厚衣。 宫车驶至广场时,官员纷纷侧目,见林轩下车,旋即移开视线。 第88章 第88章 愿与这位镇北大将军交谈者寥寥无几,可见此前他在朝堂上开罪众人之深。 林轩环视一周,不少是庆功宴上的旧识,亦有些陌生面孔。 应是新补的缺位。 这几日虽未特意探问,仍从灵犀公主处听得些许风声。 前后数十名官吏被拘,户部与吏部尚书皆遭更易,一人入狱,一人请辞归乡。 两部空缺现由天子亲信递补。 “莽夫。” 有人低语讥讽。 他佯作未闻,静候宦官于朝殿门前高呼,百官遂整队循阶入内。 “入殿朝议。” 众臣躬身行礼。 林轩位居二品大将军,列于右侧第二,身旁正是兵部顾尚书。 “今日朝议,唯有一事。” 天子端坐龙椅,身形挺拔,目光炯炯,自有威仪:“便是议定对镇北大将军林轩的封赏。” 殿下官员相互对视,随即望向林轩,纵有百般不悦,亦只得按下不言。 近日厂卫之行事、天子之手段,众人皆已目睹。 若再与座上君王相抗,绝非明智之举。 见无人反对,天子面露满意之色,唤首辅张巨禄近前:“卿为内阁首辅,且说该如何封赏?” 张巨禄看了看林轩,略作沉吟,方开口道:“大将军去年于燕州历经战事三十余场,未尝败绩,皆告大捷,收服胡羌部族众多,斩获北蟒军卒十余万。 功勋卓著,依例除金银珠玉、锦缎绸帛之赏外,当晋官爵。 然二品镇北大将军已居武职之巅。” 这位首辅继而道:“臣愚见,不若晋大将军为少傅,兼领兵部左侍郎,留守京城,协理天下兵马调度。” 如此,便是名升实抑,既予林轩清誉,又分顾尚书之权,可谓两全。 “老朽,日后自有相见之时。” 林轩心中暗念。 “首辅大人所言甚是。” “大将军久驻燕州,未免屈才,正当留京坐镇。” 立时有人附和。 “陛下。” 此时兵部尚书出列:“臣以为不妥。” “有何不妥?” 天子发问。 “启奏陛下。” 顾尚书正色道:“燕地为北疆门户,非仅需屯驻重兵,更须有强将镇守,方可保其无虞。 如今北蟒动向未明,千牛、朵颜六卫归附未久,若仓促将大将军留于京师,恐燕地人心浮动,致使六卫生变,北蟒乘隙南侵。 倘若燕州有失,四关落入敌手,北蟒铁骑便可直抵青州,朝夕可至。” “燕州要职,亦可从朝中另择良将赴任。 六卫既已归附,岂有不感念天恩之理,何至于反?” 张巨禄淡然道:“莫非顾尚书是担忧大将军留京,分了你兵部之权?” “若随意遣一将即可镇服胡羌诸部、阻遏北蟒,燕地之患又何至于延续百年未解。” 顾尚书冷声回应:“前些时日,首辅大人方因不谙军事而受挫,今日还是少说些外行之言,以免贻误国事民生。” “燕地方有今日局面,诸公若是不信,大可静观。 只要大将军留京之讯传至北疆,不出半年,燕州必生动荡,六卫必生反心,北蟒亦定将挥师南下。” 满朝官员尽皆沉默,倘若北方蟒族果真举兵南侵,众人皆难免遭受牵连。 “顾尚书所言甚是。” “臣亦赞同。” “附议。” 一众趋炎附势之臣随即转变立场。 “林轩,汝愿留居京师,抑或返回燕州镇守?” 皇帝注视着他发问。 林轩躬身回应:“臣听凭陛下旨意。” “甚好。” 皇帝抚掌道:“顾尚书言之有理,汝仍当镇守燕地,坐镇燕州。 然则倘若无法压制胡羌部族,抵挡不住北蟒铁骑——” “无需陛下惩处。” 他应声道:“臣自当提头来见。” “果有胆识,无愧为朕之股肱。” 皇帝朗声大笑,抬手示意。 曹正淳应声出列,自袖中取出一卷诏书展开宣读: “镇北大将军兼燕州太守林轩,自执掌燕州以来恪尽职守,北御蛮蟒,东驱胡羌,拓土安民,勤政恤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今特晋封为燕侯,食邑两万户,授从一品镇北大将军,位列等同三公,另赐珍珠玉器十车,绫罗绸缎三十车,玄光宝甲一副。” “燕侯,请接诏吧。” 宣读完毕,曹正淳合起诏书含笑说道。 “臣林轩领旨,陛下隆恩,铭感五内,定教北蟒胡羌不得踏入中原寸土。” 林轩单膝跪地,双手奉接诏书。 “平身。” 皇帝挥手道:“有卿镇守燕州,朕与满朝文武及中原百姓方可安枕。” “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神色肃穆。 “恭贺燕侯。” 食邑两万户,此燕侯乃实至名归之万户侯,尊荣仅次于王爵。 照此形势,天下或将再现第二位北凉王。 唯有一点不同:此燕侯乃当今天子亲手擢升,恰似昔日 ** 扶植北凉王徐骁之旧事。 昔年以徐骁及北凉铁骑扫平诸国、镇抚江湖;而今之天下,亦欲沿用相似方略。 假燕侯林轩及其燕地铁骑制衡北凉王徐骁与北凉铁骑。 手握二十余万精锐铁骑,兼有日前朝堂之上张扬之态,众官员已暗自筹谋如何逢迎这位万户燕侯。 众人心知肚明,在北凉王未倒之前,此燕侯必将始终为天子之心腹重臣。 不少臣工当即拱手道贺。 林轩恍若未闻,全然不予理睬。 令那些殷勤逢迎之徒颇感难堪。 龙椅之上的男子将细微情景尽收眼底,面露赞许之色。 其所需者,正是不结党营私、不周旋逢迎之孤直臣子。 “燕侯,朕闻卿尚未成家,可有此事?” 皇帝询问道。 “回陛下,臣多年来征战四方,无暇顾及私事。” 他答道。 “卿年岁已不容耽搁。” 皇帝缓缓道:“此事本应由北凉王操心,然徐王爷既不过问,朕便代为筹谋。 朕之爱女灵犀公主年方十八,卿亦曾见过,今朕将其许配于卿,意下如何?” “臣出身草莽,又系武夫,恐难与公主相配。” 林轩推辞。 “武夫又何妨?” 皇帝道:“天有阴阳,人分男女,乾坤交融,乃成天地,方生万物。 天下至理,在于阴阳相济;朝廷治国,亦需文武协和,文以治政,武以定邦。” “若无武夫阵前杀敌,何来天下太平、社稷安稳?” “若无武夫疆场浴血,何来诸公卿贵胄安坐高堂?” “燕侯,卿只需答朕:愿,或不愿。” 皇帝目光炯炯。 “臣愿从命,然不知公主意愿如何?” 林轩稍作迟疑。 自决意入京之时,他便已料及此类情状。 这位天子必将遣公主嫁入燕地,既为监察,亦为笼络。 而他必须应允,别无选择。 二百七十三 “皇儿可听见了,燕侯并无异议。” 皇帝朗声笑道。 此时,一位少女自后殿行出,面颊微红,立于天子身侧,悄悄向林轩投去一瞥,随即垂首敛目,屈身行礼道:“禀父皇,女儿愿与燕侯缔结婚约。” “甚好,甚好。” 天子面露欣然:“两厢情愿,实乃美事一桩。” “明日朕便命钦天监择定吉期。” “陛下。” 林轩急忙禀道:“臣或许无法久留京城,燕州春耕在即,政务繁杂,上党城修筑亦未告竣。 臣离燕前曾获密报,春耕期间,东部草原残部或会侵扰上党,北蟒大军亦在桔子州一带集结。” “婚事既已议定,便不必急于一时。 军务紧要,你且先返燕州主持大局,春耕之事尤不可延误。” 御座上的男子颔首道:“灵犀乃朕最钟爱的皇女,此番大婚,自当诏告天下,风光操办,至少需数月筹备。” “谢陛下隆恩。” 林轩躬身致谢。 “散朝罢。” “退朝——” 曹朕淳拉长嗓音宣道。 联姻之事,自古寻常。 世家望族、勋贵门阀、皇亲国戚,皆惯以此法巩固权位。 昔年徐晓曾欲将北凉大郡主徐渭熊许配林轩,借联姻结盟,然二人皆不愿,只得作罢。 燕州地处北境,与北凉互为竞逐,此势无可回避。 皇帝扶持林轩之初衷,本为制衡北凉王;而林轩欲图壮大,亦难免与北凉相争。 至少在今后不短的岁月里,他的对手尚非朝堂。 凉州、北蟒,加之东边上党周遭的胡羌部族——这些方是眼前之敌。 故而林轩应允这桩婚事。 迎娶公主,既可擢升自身名位,亦能增固天子信重。 心绪百转,终归宁定。 他正欲随百官退去,却被灵犀公主唤住。 “燕侯请留步。” 少女启唇,声如清泉,悦耳动人。 “公主有何吩咐?” 他驻足回身。 “不知燕侯今日可否拨冗,于宫 ** 用便膳?” 灵犀公主轻声相邀。 “唉,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天子故作叹息:“尚未成礼,心中便只惦着他人了。” “父皇——” 少女颊生红晕:“燕侯不日便将离京,女儿才想借此共进一餐……” “可曾为朕备妥碗筷?” 天子笑问。 “自然备下了。” 少女连忙点头。 “燕侯,你且在殿中稍候。 朕更衣后,便同往灵犀宫中。” 天子言罢起身。 “臣遵旨。” 林轩躬身应道。 “燕侯,容我先回宫准备。” 灵犀公主说罢,携翠儿与另一侍女离去。 约一盏茶工夫,天子换罢常服,君臣二人并肩走向灵犀宫。 曹正淳远远随行其后。 早春时节,天穹飘着疏落雪片,寒风回卷,透骨生凉。 “燕地局势可还严峻?” 天子开口问道。 “确有险危。” 林轩苦笑:“前年一战歼北蟒十三铁骑,去年又斩敌十余万。 依那位女帝心性,断不会轻易罢休。” “朕料想,此后北蟒南侵之重心,恐将由北凉转至燕地。” 天子微微颔首:“尤其上党郡一带——昔日尚有草原诸部可为屏障,如今彼等已被你扫荡大半。 倘若北蟒攻破上党,便可经两辽之地南下,直逼京师。” “陛下放心。” 他说道:“待到秋日,上党城便可筑成,届时我燕地兵马,有此坚城为凭,将稳如磐石。” “有你在燕地镇守,朕方能安心。” 皇帝感慨道:“想来你封侯的讯息传回北凉时,你那义父怕是难以安枕了。” “那老家伙,当年怎会允你远赴燕郡。” “臣若留在北凉,日后世子恐难顺利接掌权柄。” 林轩并未寻找托词,直言相告。 “那个浪荡子么?” 皇帝目光中掠过一丝不屑:“听闻近来在江南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臣向来与他关系不睦,亦未曾留意其动向。” 林轩摇头。 “用心经营燕地。” 皇帝微微一笑:“朕明白,你若无雄心,当年也不会率八百骑远走燕郡。” “大丈夫本该胸怀天下,建功立业。 第89章 第89章 如今不过封侯,或许将来,朕能赐你燕王之爵。” “可愿封王拜相?” “愿。” 林轩颔首。 “有此志便好。” 皇帝道:“然当今天下,异姓王位若有两座,便嫌多了。 唯能存一。” 此言已非暗示,而是明示:林轩若欲封王,须先扳倒徐晓。 “不必心有不安。” 或许见心腹将领默然不语,皇帝语气平淡:“是他不义在先,你只是取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他未在此事上多言,转而问道:“今年,你仍计划对北蟒用兵?” “是。” 林轩点头:“去年猛攻桔子州,今年连同西河州一并出击。 我不进攻,北蟒人亦会来犯。” “不如先发制人,将其击溃、震慑,他们才不敢肆意妄为。” “说得好。” 皇帝大笑:“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昔年北蟒年年南下,劫掠烧杀;往后当是我中原年年北伐,主动出击。” “你尽管放手征战,短缺何物便上奏于朕,朕必竭力为你筹措。” “谢陛下。” 林轩苦笑:“眼下物资尚足,粮草军械皆备,唯独缺乏得力官员,尤以下邳、上党二郡为甚。” “臣与中原世家儒生的关系,陛下是知晓的。” “待你与皇子成婚之际,朕亲自遴选一批干练官员,作为嫁妆,送往燕地。” 直至傍晚 林轩方离宫而出。 在宫门外等候许久的破军见到公子,急忙上前。 “不是让你先回府么?” 他问道:“在此空等何事?” “回府也无趣。” 破军面露喜色:“大将军,我听宫门禁军说,您封侯了。” “是封了。” 他点头。 “还是食邑两万户的燕侯?” “你消息倒灵通。” “走吧,回将军府收拾行装,后日启程。” 林轩负手缓步踏入长街。 雪渐大,纷纷扬扬,落于披风之上。 次日午时 宫中赏赐送达将军府,足有五六十车之众,每辆马车皆满载而归。 这些财物并未卸下,直接停于院中,待次日装车启程。 其间偶有官员前来拜会,均被破军婉拒,林轩一概未见。 第三日清晨 天色灰蒙未明,风雪交加,远处皇城灯火犹亮。 数十辆马车前后停于将军府外,仆役正忙碌收拾行装。 林轩早起,沐浴更衣后,于厅中品茶。 “侯爷,灵犀公主车驾已至。” 破军入内禀报。 “请进。” 他开口道。 此番灵犀公主仅带两名健壮嬷嬷与侍女翠儿,随从甚简。 少女面容微带倦意,眼周略显浮肿。 “夜里不曾安歇?” 林轩略略抬眉。 “岂止是不曾安歇。” 翠儿应道:“这两夜压根未曾合眼。” “我家公主何等娇贵,素日里事事有人伺候,如今为了替侯爷缝制一件冬衣,十指被针扎了不知多少回,看得人心疼。” “翠儿。” 灵犀公主轻声喝止,翠儿只得抿唇不语。 “燕侯莫听这丫头多嘴。” 少女声调柔和:“回去我便罚她不准用膳。” “何必罚她。” 林轩摇首,目光掠过她双手,原本纤白的指上果然缀着点点红痕。 少女忙将手掩入袖中,低语:“嬷嬷,把衣裳取来吧。” 身后身形高大的嬷嬷捧出一件素色袄子。 破军上前接过。 “听闻燕地积雪三月方融,待侯爷归去,应当尚在寒时。” “只是这袄子缝得粗糙……” 灵犀公主唇边含笑:“还望燕侯莫要见怪。” “怎会嫌弃。” 林轩含笑:“普天之下,能得灵犀公主亲手缝衣的,恐怕没有几人。” 灵犀公主神情稍松,眸中泛起微光:“燕地战事频仍,侯爷又常亲临战阵,古人云刀剑无眼。” 言罢,她从另一位嬷嬷手中取过一只木匣,置于案上,轻声道:“此中是父皇赐我的一件金丝软甲,贴身可御刀箭。” “我留着无用,便赠予燕侯。 出征之时务必穿上,免我挂怀。” 这番言语出自一位未出闺阁的少女之口,已属难得。 何况她身为公主,久居深宫,礼法素严。 “翠儿。” 她唤道。 “侯爷,这是公主备下的点心与干粮。” 侍女递上一只包裹:“皆是特意吩咐御厨所制,十分用心,侯爷路上可食用。” 一件冬衣 一袭金丝软甲 一包点心干粮 如此厚意,林轩未再推辞,尽数收下。 将军府外 数百禁军已押送数十辆满载的马车,浩浩荡荡向北门行去。 破军牵了两匹战马,自觉退至远处等候。 灵犀公主的车驾停于府门另一侧。 翠儿与两位嬷嬷亦远远随在后方。 “燕侯,务必珍重。” 二人步出府门,少女目光依依:“倘若遇上难处,可遣人至京中公主府寻我。” “我必竭力相助。” “多谢公主。” 林轩拱手:“此去路途遥遥,也请公主在京城勿要过于牵挂。” “告辞。” 说罢转身向破军走去,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追赶车队而去。 良久 望着林轩的身影渐渐没入灰蒙天色与纷飞雪幕之中, “公主,别望了,早已走远了。” 翠儿近前,轻轻摇了摇少女的手臂,灵犀公主方回过神来。 “再忍数月相思,便能与燕侯相见了。” 她抿唇浅笑。 “你这丫头越发大胆,连我也敢打趣。” 少女轻嗔,伸手去挠翠儿腰侧。 嬉闹片刻,二人登上马车,由两位嬷嬷驾驭,往皇城返回。 车帘掀起,灵犀公主探首,深深凝望北门方向。 “公主不必太过忧心。” 翠儿温声劝慰:“侯爷武艺卓绝,连曹公公亦自叹不如,麾下兵强马壮,定会平安。” 马车驶入宫门,渐行渐远,终隐于风雪深处。 验过令牌后,京城北门缓缓开启,数十辆大车与数百骑缓缓北行。 林轩与破军策马走在最前。 昼夜不息向燕地进发,车队虽众,速度却较来时更快。 不过半月,已近青州边界。 “侯爷,前方三四十里便是青幽关,加紧些可赶在天黑前抵达。” 破军道:“终究是燕地更自在。” “好。” 他略一点头,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沉闷轰响——那是骑兵奔袭的动静。 天际尽头,雪尘飞扬,如白幕蔽空。 “戒备!” 禁军千夫长神色一紧,厉声喝令。 数百禁军自车队两侧涌出,执刃向前,神情凝重。 战马不安嘶鸣。 “不必紧张。” 林轩含笑开口:“是燕地铁骑来迎本将。” 语毕,轰鸣愈响,似雷滚地动。 视野之中,一道黑线迅速蔓延,数息之间已显轮廓。 那是千余骑兵,通体玄甲,手握狭长战刃。 战马愈发焦躁,凛冽煞气扑面而至。 千骑奔涌如山压来,戍京禁军几难喘息。 “好重的杀气。” 千夫长面色肃然:“这便是燕骑?” 即便相隔尚远,那股血腥战意已令人心颤。 身为军士,他们明白唯有百战余生之师,方有如此凶悍气息。 明知燕骑不会冲阵,数百禁军仍心惊肉跳,握枪之手微颤,掌心沁汗。 千骑如雷,甲胄沉黑,骑士魁梧似铁塔,面覆狰狞铁具,唯露眼洞幽深。 大 ** 颤,积雪簌落。 当先一骑尤为雄健,如巨灵临世,单手执重刃,冲锋之势宛若凶兽破笼。 “轰隆——” “轰隆——” 天地皆黯。 千骑驰至车队五十丈外,仍未减速。 禁军千夫长本能举枪,喉头发紧。 “吁——” 距十丈处,兀突骨猛勒缰绳,战马滑行数步,恰停于林轩马前。 “末将兀突骨,恭迎大将军!” 身后千骑肃立,阵齐甲明。 玄黑苍狼旗卷风雪,獠牙狼首煞气森然。 “参见大将军!” 众骑下马,齐跪于地。 “称错了。” 破军冷声道,“当称燕侯。” “末将兀突骨,拜见燕侯!” 兀突骨目光炽烈,四周苍狼骑亦振奋难抑。 “起身。” 林轩扬手一笑。 “兄弟,辛苦诸位了。” 兀突骨拍向禁军千夫长肩头,蒲掌落处,千夫长龇牙蹙眉,几觉骨架欲散,忙道:“不敢,有劳将军。” 燕骑凶威太盛,千夫长心底生怯,欲召禁军速离,却被林轩叫住:“且慢。” “侯爷有何吩咐?” 千夫长拱手。 “这半月奔波,弟兄们辛苦了。” 林轩朗声道,“每人去取一件玉器,权作酬劳。” 破军驱马至车旁,拽下五口木箱,启盖道:“归你们了。” “谢侯爷厚赐!” 千夫长喜形于色。 众禁军兵卒亦激动难掩。 “走。” 林轩朗声一笑,纵马疾驰前行,苍狼骑的兵士们驱赶着数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朝着青幽关方向前进。 “恭送侯爷。” 数百名禁军齐声高呼。 那名千夫长望了望周围满脸期待的士兵,顺手从地上拎起一只箱子收好,转头对他们说道:“余下的,兄弟们各自拿去分了吧。” 风雪弥漫之间 雄伟的青幽关在远处依稀可见,战鼓声震天响起,号角悠长回荡,成千骑兵奔腾而过,地面随之震动。 总算在夜幕降临前,抵达了青幽关内。 吸入燕地凛冽的空气,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林轩反而感到精神一振。 众人在关内停留歇息一晚,次日清晨再度出发,继续向北赶往燕州城。 同一时刻 林轩受封侯爵的消息也已传至镇北大将军府。 厅堂之中 沐晴儿、孟蛟、田虎、呼延烈、薛头陀、甲熊、诸葛青、王青、林如海等一众亲近下属皆已到场。 正一品的镇北大将军,位同三公,享有两万户食邑的燕侯——这三项赏赐无论单独哪一项,都已是人臣之极。 仅次于徐晓这位北凉王 更不用说不久之后,林轩这位燕侯还将增添一个新的身份,成为公主的驸马。 一跃成为皇亲贵戚 随着林轩获得晋升,他手下的这些文武官员,地位与官职自然也随之上扬。 “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公子就从燕郡太守升到了如今的燕侯,官至一品大将军。” 孟蛟搓了搓双手,咧嘴笑道:“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年,封王也是指日可待。” “到那时,我说不定也能捞个二品大将军做做。” “言语需谨慎。” 王清摇头提醒:“切莫随意乱说。” “无妨。” 沐晴儿开口道:“今日在场的都是公子的自己人,只要不在外头宣扬便好。” “晴儿妹子放心。” 孟蛟拍胸保证:“我绝不会在外头胡言乱语。” “大将军如今封了侯,日后更是公主驸马,跻身王公之列。” 王清正色道:“各位说话行事都需留心,免得被朝廷的人抓住话柄。” 第90章 第90章 王清虽是谋士,但早年便追随林轩,资历深厚,又深受信任。 这番话由他来说最为合适,也最有分量,田虎、孟蛟这些桀骜的将领才听得进去。 “晴儿姑娘,将军府的匾额又得更换了。” 诸葛青端起茶盏:“今后得改为燕侯府。” “三年里换了两次匾额。” 朱端和接话:“谁让咱们大将军晋升得如此之快。” “前后不过一个多月。” 沐晴儿接过话头,看向孟蛟、田虎等人:“燕州各地必须加强守备。 尤其是断龙关、天陷关与上党三处,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已与王参事、诸葛主簿商议过,州府衙门会下发公文,孟将军、田将军、薛将军,三位要多辛苦些,这段日子务必严加巡查。” “晴儿姑娘放心。” 三位将领一齐拱手应命。 林轩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将军府内的大小事务,基本都由沐晴儿主持处理。 几个时辰后,这些幕僚与将领陆续离去,各自返回衙门或军营。 随着林轩即将归来的消息传开,整个燕地的数支精锐骑兵也闻风而动,各关口增派兵力,就连州郡县内、乡野村落间巡逻的骑兵也比往日多了不少。 这般动静,自然逃不过北蟒与北凉的耳目。 就在林轩封侯的消息传到燕州城的同时, 远在清凉山的徐晓也收到了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王爷,京城急报。” 听潮亭地下层,寒气森森,徐晓望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灵位,站得有些乏了,便直接在石台上坐下。 一名文士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已拆开的密信。 “何事?” 徐晓问道。 “林轩受封侯爵了。” 文士神情严肃,将密信递上。 这位北凉王面色并无太多波动, 似乎早已有所预料。 他接过信看罢,随手就着烛火将其点燃,烧成灰烬。 “食邑两万户的郡侯,那位天子出手倒是大方,还额外赐了婚。” 徐晓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捧那人上位,跟我唱对台戏了。” 接着展颜一笑:“灵犀公主怎么样?” “无论性情还是容貌,都属顶尖。” 文士应道。 “倒也和他相称。” 徐晓轻叹一声:“就是脂虎没这个缘分了。” “王爷。” 文士语气无奈:“朝廷和您那位义子,眼看就要压到我们上面来了。” “您倒有心情在这儿感慨才子佳人。” “树大招风,自古皆然。” 徐晓缓缓揉着自己的膝盖:“早些年,北凉太过显眼,御史台那些言官拼命揪着我不放。” “如今有人替我们分去些目光,岂不正好?” “我这身子骨,也不知还能撑几年,能清静一日就算一日。” “依我之见,区区燕侯之位,恐怕填不满林轩的胃口。” 文士冷声道:“将来若养成大患,无法收拾,且看那位陛下如何应对。” “先不管。” 徐晓摆摆手:“咱们顾好自己眼前这片地就是了。” “那小子回北凉之后,再论其他。” 短短一月之间,镇北大将军林轩获封侯爵的消息,如疾风骤雨般传遍中原,连北蟒朝堂亦为之震动。 食邑两万户的燕侯,官拜从一品大将军,统辖燕地三郡兵权。 更将尚娶当朝公主。 一时之间,无数人潮向燕地涌去。 稍有见识者皆能看出, 从一品大将军、燕侯林轩,在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间,必是朝中最显赫的人物。 另一位北凉王正悄然崛起。 加之招贤令广布天下,令众多文人谋士、武者豪杰心向往之。 况且燕地战事频仍,最易建立功业,若能投身其间,或许真能搏出一番名声。 数日后 浩浩荡荡的车马骑队出现在燕州城外,王清早已率领州府官员在此迎候。 城门两侧,聚集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幸有刑捕司差役维持秩序。 当林轩策马入城时,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让整座燕州城为之轻颤。 “恭迎燕侯归来!” “大将军!” “燕侯!” “侯爷!” 百姓们激动得满面通红,高声呼喊,令许多闻讯而来的外地人困惑张望。 “都散了吧。” “各位请回。” 林轩脸上带笑,但他的声音虽响,却盖不过万千百姓的声浪。 眼见人潮汹涌,还有更多人不断聚拢,他只得加快速度,领着破军略显仓促地返回大将军府—— 如今牌匾已换,该称燕侯府了。 “快些关门。” 他连声催促,唯恐燕州百姓热情太过,直闯进来。 谁知刚走到自家院前,还未踏入,便瞧见院门后立着两列姿容绝世的女子。 沐晴儿、大盘儿、小盘儿、林韵琴、拓拔玉儿、姜尼,连南宫仆射也悉心妆扮过,个个衣裙明艳,容光动人。 “你们这是做什么?” 林轩面露讶色。 “姐妹们。” 沐晴儿唇角轻弯,含笑启唇。 “见过侯爷。” 七位女子齐齐敛身行礼。 “免礼。” 林轩眉梢微挑,振了振衣袖,神色端肃。 “噗嗤。” 姜尼最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后面可还有别的安排?” 一袭白衣的南宫仆射轻声问道:“若没有,我便去磨刀堂练刀了。” “自然有。” 他答道:“今夜来我房中,本侯有话单独同你说。” 南宫仆射没好气地瞥了这位燕侯一眼,提着两柄长刀,径自往磨刀苑去了。 “我也该去练剑了。” 姜尼揉了揉惺忪睡眼:“昨夜总睡不踏实。” 言毕,便持剑走向湖畔的空旷处。 “贺喜公子,官位又升了。” 大盘儿接话:“连陛下最宠爱的灵犀公主也一并迎娶了。” “诸位先散了吧。” 林轩摆摆手:“连续奔波了十多日,实在有些疲倦,须得歇息两日。” 几位女子相继离开。 进了屋,林轩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清爽衣衫,倒床便沉沉睡去。 再睁眼已是次日黄昏,天色晦暗,冷风裹着零星星的雪花与枯叶在空中打转。 用过晚膳,姜尼正在院中练剑。 一个多月未见,这姑娘的剑术精进不少。 咳。 自然,别的方面也成长显著,身姿越发窈窕动人,引得林轩不由多瞥了几眼。 练剑的姜尼似有所觉,背对着他,脸颊微热,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反而舞剑的动作越发舒展自如,不经意间勾勒出曼妙的轮廓。 “公子若想看,大大方方看便是,何必躲躲藏藏。” 晴儿端茶进来,朝院外望了望,轻笑道:“姜尼妹妹都不在意。” “咳,休要胡言。” 林轩顺手将人揽近,低笑道:“这些日子没有晴儿在身边,本公子可是寝食难安。” “就会说甜言蜜语。” 沐晴儿身子微微一酥,手扶长桌才站稳。 不料林轩袖袍一拂,房门轻轻合拢。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紧闭的房门才重新打开。 院外原本听着刀剑声微微出神的姜尼,立刻敛容,一板一眼地继续挥剑。 夜色渐浓,沐晴儿已在里间熟睡。 林轩掩好房门。 “认真练剑,不准懈怠。” 他板起脸嘱咐道。 “知道啦。” 少女回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尖。 穿过甲士值守的侧门,来到书房所在的小院。 这里灯火通明,两座阁楼堆满各地呈送的文书,不过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卷宗皆存放于后方库房。 每架公文皆标记得清清楚楚,已阅或未阅一目了然。 林轩在椅中坐下,开始批阅这积压月余的案卷。 夜渐深。 灯烛始终未熄。 处理完毕的文书被归入存档架,明早自有府中小吏前来收取入库。 “呼——呼——” 寒风叩打着门窗,室内烛光摇曳,忽明忽暗。 “进来吧。” 林轩放下手中卷宗。 房门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步入书房。 “主人。” 黑袍褪下,现出真容,正是惊鲵。 这位罗网首领已入天象境,成就大宗师之身。 “交代的事办得如何?” 他起身,斟了两杯热茶。 “已然得手。” 惊鲵抬头,容颜妩媚,腰肢纤软,任谁也难想到这般动人的女子,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罗网之主。 历经十数年发展,罗网规模日益庞大,尤其在林轩执掌燕地之后。 这张网几乎以爆发之势蔓延,只是至今仍潜藏于暗处,未曾浮现江湖水面。 “天牢第九层虽守备森严,却拦不住奴婢。” 惊鲵微微蹙眉:“不过那人已然油尽灯枯,只怕不堪重用。” “这便不劳你费心了。” 林轩轻笑:“本公子自有办法。” “人在何处?” “啪、啪。” 惊鲵轻拍两掌,乱神与转魄二人抬着一口沉木箱走进屋内。 “公子,人就在箱中。” 乱神禀报。 “你们先退下。” “诺。” 木箱开启,一位瘦削老者盘坐其中,双目紧闭,仿佛沉眠。 二百八十 一头银丝凌乱如荒草,掩去了半边容颜,然而仍能窥见老者年少时残存的几分硬朗轮廓。 “此人性子烈得很,在天牢中曾与我过了一招。” 惊鲵陈述道:“掌劲极为刚猛,若非因长久囚禁而气血衰败,奴婢或许难以制住他。” “最终是凭九枚钢针封住其内力,才得以带出天牢。” “可以了,你且退下。” 他淡然说道。 “遵命。” 惊鲵退出屋内,不久身形便隐入沉沉夜幕,再无踪迹。 林轩探出右手,将素白的手掌轻按于老者肩头,眼帘微垂,内力徐徐运转。 “嗤” “嗤” 转瞬之间,三枚钢针自老者气海、膻中、涌泉三穴激射而出;再一运劲,余下四针亦接连自老者体内逼出。 原本气息全无的老者骤然睁目,一股骇人内力自体内勃然迸发。 “轰” 强横真气透体而涌,老者欲要起身,却发觉自身竟无法移动分毫。 周身内力亦被牢牢禁锢于体内。 “哼” 老者冷嗤一声,通体泛起灼目金光,气息层层攀升。 他试图震开肩头那只手掌,然无论怎样催谷功力,那手掌却似山岳压顶,纹丝不动。 “这便是金刚不坏神功么?” 戏谑话音在耳畔响起,老者面容扭曲;下一刻,林轩只觉自身浑厚真气竟不受控地向老者体内涌去。 “吸功 ** 。” 他轻讶一声,嘴角微扬,瞬息运转三分归元气。 “轰” 磅礴内力轰然暴涨,反灌入老者体内。 老者双目圆睁,佝偻身躯急剧膨胀,宛如充气皮囊,几欲崩裂。 “古三通。” 林轩开口,驾驭己身真气,强行将老者体内金刚不坏真气压回丹田,继而封住其要穴,破去了吸功 ** 。 古三通鼓胀的身躯霎时干瘪下去。 不败顽童古三通 第91章 第91章 二十年前横行江湖,罕逢敌手,凭金刚不坏神功败尽无数高手,最终败于铁胆神侯之手,被囚于天牢第九层。 林轩收掌,古三通踉跄起身,眼中掠过一丝精芒。 “本公子好意将你救出天牢,你倒上来便欲取我性命,这恐怕不合情理罢。” 他安然落座,端起茶盏,语气轻缓。 “你是何人?” 古三通面色阴沉,心下暗凛。 纵然向来无所畏惧,也被方才林轩举重若轻的手段所震慑。 单手便压制住他的金刚不坏神功,更破去了吸功 ** 。 那一瞬爆发的内力,浑厚得不似凡人应有。 “从一品镇北大将军,领燕州太守,燕侯林轩。” 林轩微微摇头:“你在天牢幽禁二十载,自是不识得我。” “但那并无紧要。” 他目光坦然端详着这位不败顽童,虽气血已衰,体魄却依旧强横异常,确为天象境大宗师修为。 若能补足气血,必成一大助力。 “往后,你的性命便归我了。” “胡说八道。” 古三通冷笑:“老子本就活不了几日了。” 林轩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金色丹丸:“服下此丹,可补你二十载亏损的气血。” “当真?” 古三通神色微动。 “横竖你已时日无多,若不怕,便服下试试。 届时真假自明。” 林轩语带玩味:“怎么?莫非你不敢?” “老子有何不敢!” 古三通嗤笑,伸手欲取,却抓了个空——林轩已收回手掌。 “若你所言不虚,往后我古三通这条命便是你的。” 言罢,这位不败顽童接过丹药纳入口中,未加咀嚼便咽了下去。 “倒还有些香气。” 古三通咂了咂嘴,一副没尽兴的模样:“还有吗?再拿几颗来。” “没了。” 林轩眼皮跳了跳。 还真当是吃零嘴不成? 就这一颗丹药,足足耗去四百万杀神点,要不是看在古三通身为天象境大宗师的份上,他哪里舍得。 “还自称侯爷、大将军呢,这么小气。” 古三通话刚说完,忽然感到腹中一热。 书房里 林轩静静品着茶 木箱之中 古三通闭目端坐,双手虚拢如抱圆,五心朝天,周身隐隐泛着一层金芒。 体内仿佛有一条蛟龙,正游走于奇经八脉与四肢百骸之间。 穿行于骨骼血肉之中,每到一处,气血便翻腾起来,原本萎缩的筋肉随之鼓胀。 这景象颇为奇异,宛如枯死的古木,骤然被注入磅礴生机。 古三通运转金刚不坏神功,将腹中丹药化开,转为浩瀚气血,滋养周身。 体表渐渐浮现道道黑纹,如毒蛇般缠绕在他身上。 那是被囚于天牢第九层二十载,肉身衰败、气血枯竭所生的浊气。 若非他将金刚不坏神功练至圆满,气血旺盛、体魄强横,恐怕根本熬不过这二十年。 这些蛇形黑气朝着心脉蔓延,却被一股灼热气血阻隔。 林轩静静看着,并未插手。 价值数百万杀神点的丹药,药效自然非同小可。 若是古三通连这点药力都炼化不了,也不配为他所用。 “嗡——” 虚空微震,涟漪泛开,古三通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却被林轩压制在屋内。 否则侯府上下早就被惊动。 空中闪过几缕电光,又迅速湮灭。 那股气势仍在攀升,冲击着无形的屏障。 “有点意思。” 林轩笑意渐深。 古三通的强韧略超预料,他心念一动,瞬息加固了屏障。 整间书房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彻底隔绝了古三通的力量外泄。 又过半个时辰,古三通气息达至顶峰,不再上涨,赫然已至天象境巅峰。 他胸口处,无数黑气纠缠蠕动,不断扭曲。 古三通猛然睁眼,瞳仁如纯金所铸,射出灼灼精光,令人不敢直视。 他张口将心脉处的黑气喷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握,将其捏散。 “哈哈哈——” 古三通起身长笑,雄厚内力迸发,虚空轻颤,澎湃气血如沸。 原本佝偻干瘦的身躯已然不见,恢复成本来的魁梧体态,满头白发竟有一半转黑。 面容也仿佛年轻了十岁。 虽然看起来仍有些邋遢,但与几个时辰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笑够了?” 林轩问道。 古三通收住笑声,浑身内力气血归于平静,丝毫不泄,已达圆融无缺之境。 林轩撤去了遮蔽气机。 “多谢侯爷。” 古三通抱拳单膝跪地:“属下这条命,今后就是侯爷的了。” “说话算话。” 林轩微微颔首。 “如有违背,天雷轰顶。” 这位不败顽童脱口立誓。 成功收服一位天象境大宗师,而且是其中顶尖的存在。 凭借其金刚不坏神功、吸功 ** 及各派绝学,古三通的实力恐怕已接近陆地神仙境。 林轩心情颇佳,让张伯将这位不败顽童安置在磨刀堂。 又处理了些公务,便离开书房,回去拥着沐晴儿入眠。 次日清晨,燕地各家世族的族长纷纷携礼来到侯府门前,络绎不绝。 林轩原无意会面,然思及眼下燕地正值需才之时,遂允了一见。 三日后 拓跋部自千牛三卫遣人送至侯府诸多牛羊、战马并毛皮金银,以贺林轩晋封侯爵。 往后半月间 其余大小归附的胡羌部落亦陆续献礼致贺,末了方轮到朵颜三卫。 阿鲁台、乞拨儿与马哈朵三位单于领数千部众,驱赶牛羊逾万头抵达燕州城。 场面喧赫,引得城中百姓争相出观,皆叹三人行事阔绰。 “朵颜卫千户,阿鲁台。” “泰宁卫千户,乞拨儿。” “福余卫千户,马哈朵。” “恭贺大将军荣膺万户侯爵。” 听花殿中,阿鲁台等三人右膝触地,手抚胸前,声响朗朗。 “且起身入座。” 几名侍女奉上座椅并茶水果点。 “许久未见了。” 三人坐定,林轩询道:“尔等三卫之中,春耕事宜可已齐备?” “侯爷宽心。” 阿鲁台慨然应道:“今年朵颜卫所产粮谷,不仅足供自用,尚可余出一部上交州府。” “泰宁卫亦有把握。” “福余卫同样不敢落后。” 另两位单于相继陈言,观其神色,确然信心十足。 去岁三卫青壮不论男女皆尽力而出,随牧农司官吏昼夜垦土开渠,赶在落雪前辟出大片田亩。 虽地方尚需养蓄,待今春雪融,引弥桑河水入渠灌田,便算三籽仅活一苗,亦是长足迈进。 “仍不可怠慢。” 林轩肃然告诫:“若今岁春耕有失,军法绝不宽贷。” “如有差池,甘受军法。” 阿鲁台郑重应承。 “侯爷,在下另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林轩执盏饮茶。 “可否为三卫增派些教书先生?” 阿鲁台拱手道:“我等愿出银资,不令侯爷为难。” “泰宁部落亦渴求更多师者。” “现今每位先生皆需教授上百生徒,实难周全。” “福余部落同感先生匮乏。” 这两年三卫之内极力效仿燕地风尚,无论习俗、言语或饮食,皆求同化。 三部之民急于融入燕人,既已渐弃游牧而事农耕,更需寻得归属。 “此事我当嘱子远尽力筹措。” 林轩微叹:“你等亦知,眼下我处人才何等紧缺。” “谢过侯爷。” 阿鲁台三人在侯府停留两日,便匆匆返回上党。 他们既已立下军令,倘使春耕办坏,纵使林轩不究,几人颜面亦无处安放。 三月中旬 燕地积雪渐消,燕郡、下邳、上党等地陆续展开繁忙春耕。 田野之间尽是忙碌农人,男女老幼皆赴其事。 各郡县官员奔走不歇,种子、农具、耕牛但有所缺,便设法筹借采买,务求补足。 道道水渠引菖水与弥桑河之水润泽田土,滋养沃壤。 玄甲军、苍狼骑、八百营、虎贲营、陷阵营分番轮替,赴各地协理农事。 一时之间 燕地四处生机蓬勃,田间回荡起伏不断的劳作吆喝。 上党郡 朵颜卫辖内 十余万部众全力劳作,单于阿鲁台亲率护卫日夜巡行。 见有怠惰者,即扬鞭警示。 “手脚都麻利些。” 阿鲁台策马行至田垄边,扬声喝道:“本侯已在主上跟前立下誓言,谁若拖了后腿,休怪本侯不留情面。” 福余卫与泰宁卫两处,情形大抵相似。 乞拨儿与马哈朵二人奔波劳碌,几无片刻闲暇。 下邳郡境内 拓拔玉乘坐车驾,亲往千牛三卫巡视部族春耕进展。 时入四月 北蟒发兵数万,自西河州南下,意欲进犯燕郡。 孟蛟率玄甲军三万于断龙关外迎敌,激战数日。 北蟒终是退兵。 四月将尽 燕州三郡春耕渐次收尾,各县文书汇至郡衙,再由郡衙递呈州府。 五月 燕地日渐暑热,烈日灼人。 平整田亩间,青苗已破土抽长,高及人膝。 一场急雨忽至,菖水河涛声大作,田中秋苗得此甘霖,愈发生机蓬勃。 大雨滂沱一昼夜,次日转为淅沥小雨。 雾雨空濛 侯府之中 池面涟纹迭起,层层不绝。 鲜碧草窠里,偶闻蛙鸣三两。 凉风穿庭,拂动竹木枝梢,露珠簌簌而落。 “飒——” 一道清冽剑光倏然绽于院中,划开蒙蒙雨丝。 长剑横扫,携缕缕寒息。 姜尼身着素白长裙,掌中剑势变幻无方,时而锋锐逼人,时而柔婉流转,时而刚猛磅礴,时而似惊涛叠涌。 一柄青锋,或刺或削,或挑或点,招招连贯如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姜尼全心沉浸剑术之中,浑然未觉光阴流逝。 “如此天资。” 凉亭内 林轩负手而立,望着雨中练剑的白衣女子,不禁慨叹:“仅研习千卷剑谱,便有这般境界。 待将磨刀堂所藏剑谱尽数悟透,天下剑道能出其右者,恐寥寥无几。” “两个奇才。” 大盘儿深以为然。 她所言二人,一为姜尼,另一则是磨刀苑内的南宫仆射。 南宫仆射刀法已臻“十停” 之境,即便置于指玄高手中,亦属佼佼。 无论南宫仆射抑或姜尼,假以时日,皆有望登临武道绝巅。 “大盘儿何必过谦。” 林轩回首望她,温言道:“你亦不凡。” “公子。” “朝廷使者已至。” 沐晴儿步履轻快走来,面含浅喜:“是为送婚期而来。” “定在何时?” 他问道。 “九月十六,黄道吉日。 听闻是钦天监大主祭亲自卜算。” 沐晴儿速答。 “尚有数月。” 林轩唤道:“张伯,此番仪程您老应当熟稔。” “老奴明白。” 张伯笑容依旧慈和:“公子宽心,一切必当妥帖。” 诸般物事须及早备办,三书六聘之礼亦不可简慢。 何况迎娶的是公主,礼数更为繁缛。 “朝廷遣了一位钦天监司丞前来,不日便到。” 第92章 第92章 “届时张伯直接与他商议即可。” “好。” 跛足的老管家点头,笑呵呵道:“咱们公子成婚,定要办得红红火火,绝不能失了体面。” “公子,婚期既已定下,请柬也该着手预备了。” 沐晴儿提醒道:“北凉王徐晓那边,是否要送一份?” “送。” “自然要送。” 林轩袖袍一拂:“不仅义父处要送,其余六位义兄亦各需一份。” “北凉二郡主不可遗漏,徐脂虎处也当送至。” “朝中六部官员,皆需发帖。” “这些人……会来么?” 大盘儿犹豫了一下。 “嘻嘻。” 沐晴儿掩口轻笑:“公子的意思是人来不来无所谓,只要礼数周全就好。” “还是晴儿懂我。” 他露出笑容:“这些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既然收了我的帖子,上面特意写了要报上名号,我倒想瞧瞧,他们要不要这个脸面。” “另外还有件事。” 沐晴儿说道:“徐晓的那个宝贝儿子,昨天已经进入北凉地界了。” “回来就回来呗。” 林轩不以为意:“难道他还能闹出什么风浪?” “公子可是抢了他的贴身丫鬟。” 大盘儿抿嘴轻笑:“等那位世子回到清凉山一看,怕是会气得冒烟,说不定真会找上门来。” “那就再教训他一次。” 他瞥了姜尼一眼,移开目光,平静说道:“正好我最近手有点痒。” “呵呵。” 大盘儿笑得身子轻颤,想起在沧县牢里教训那位北凉世子的情景。 “还是让我来吧。” 她说道:“奴婢比较熟练。” “好晴儿,去拿笔墨纸砚来,我要给我义父写请帖。” 林轩吩咐。 “这就去。” 沐晴儿含笑退下。 次日清早,十多名信使便带着请柬从侯府出发,前往北凉各处。 几天后 清凉山下 北凉王府 烈日当空,阳光炽烈,洒在院子里,翠绿的竹木泛着幽静的光泽。 徐晓正与一位文士对坐饮茶。 “那小子应该快到清凉山了吧。” 徐晓说道:“这小祖宗总算要回家了。” “两年半,快三年了。” 文士摇着纸扇,捋了捋胡须:“世子走遍中原各地,应当长了不少见识。” “但愿如此。” 徐晓点头:“就是姜尼这丫头的事,他要是知道了,保不准又要闹脾气。” “应该不至于。” 文士道:“他应当能分清轻重缓急。” “王爷,世子距清凉山还有三十里。” “王爷,世子距清凉山还有二十里。” “王爷,褚禄山将军已带人前去迎接世子。” “王爷,世子与褚将军正朝王府赶来。” 清凉山下 千骑簇拥,旌旗飘扬,众多甲士策马奔驰,天空中有雄鹰盘旋翱翔。 “世子,这两年您受累了。” 数骑飞奔,直朝北凉王府而去。 褚禄山望着衣衫褴褛、状如乞丐的世子,心里有些发酸,这哪还是当年那个锦衣玉食的纨绔子弟? 头发蓬乱,衣衫破旧,嘴里还咬着半个没吃完的鸡腿。 “慢点吃。” 褚禄山放慢速度,生怕他噎着。 “好久没吃到鸡腿了。” 世子感慨,回头看去,老黄手里的半只烧鸡只剩几根骨头。 那缺了门牙的马夫正眼巴巴盯着自己手里的鸡腿。 他几乎本能地一口将腿肉全吞了下去。 “世子,少吃点,等回了王府,我给您备一桌好菜。” 褚禄山连忙劝道。 “总算回来了。” 马在王府门前停下,他翻身下马,望着巍峨壮观、一眼望不到边的王府,眼中泛起泪光。 “以后再也不用挨饿了。” 世子轻声叹息 天知道这两年多,他和老黄过得是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偷地瓜被狗追,不是被马匪追赶,就是被强盗撵得到处逃。 没过上一 ** 稳日子。 “走,进府。” 他迈开步伐,领着储禄山与老黄等人直接越过正门,并未前往徐晓所在之处,而是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 “启禀王爷。” “世子已经返回自己的住处了。” 侍卫前来通报。 “老李,我这头忽然有些发胀。” 徐晓按着额角:“待会儿那混小子若是找来,便说我不在此地。” 一旁的文士面露无奈之色。 徐晓刚要起身回避,外头又有侍卫前来禀报。 “王爷,燕地派来信使了。” “他们来有何事?” 北凉王徐晓目光中透出戒备。 “不见了。” 他随即摆手:“就说本王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王爷。” 侍卫接着说道:“对方称是专程来递送请柬的。” “请柬?” 徐晓一时没反应过来。 “应当是为灵犀公主大婚所发的邀约。” 文士在一旁提醒:“王爷还是见一见为好,至少在名义上,您仍是燕侯的义父。” “带他进来吧。” 徐晓重新坐回椅中。 片刻之后,侍卫引着燕地信使走入殿内。 “属下拜见王爷。” 使者单膝跪地,自怀中取出一份金纹请帖,双手高举过头:“奉燕侯之命,特来向王爷呈送婚宴请柬。” “定在何时?” 徐晓从侍卫手中接过帖子,搁在桌上。 “九月十六。” 使者语气恭谨:“侯爷特意嘱咐,恳请王爷务必亲临。” “知道了。” 这位北凉王摆了摆手:“带他下去安顿吧。” “遵命。” 侍卫将使者引出大殿。 “这小子肯定又在打什么算盘。” 徐晓低声自语,这才拿起请帖细看,开头尽是奉承之辞,字里行间将他抬得极高。 话里话外,无不是暗示他需备上一份厚礼。 “小滑头。” 半晌,他合上请柬,又好气又好笑:“这是又想来我这里讨便宜了。” “王爷是否前往?” 文士轻抚胡须。 “你认为我该去还是不去?” 徐晓将问题丢回给文士。 “去或不去,皆可。” 文士含笑答道:“但依我之见,前去更为妥当。” “倘若不去,恐怕会惹人议论。 王爷虽不在意,终究有损声名。” “况且王爷若去,还得为燕侯备上一份格外隆重的贺礼。” “一来可显王爷气度,令北凉旧部心服;二来王爷与燕侯表现得越是亲近,” “朝廷对燕侯的疑心便会越重,于我北凉反而更为有利。” “照此说来,本王还非得让那小子占这个便宜不可?” 徐晓眉头微蹙。 “前去一观亦无妨。” 文士摇头:“也让燕地的军民瞧一瞧,他们的燕侯上头,尚有北凉王坐镇。” “便依你所言。” 徐晓道:“这几年总听闻那小子将燕地治理得日渐兴盛,借此机会,正好去燕地三郡走走看看。” “徐晓!” “老家伙!” “赶紧给我出来!” 二人正说话间,忽见一个乞丐闯进院中,衣衫褴褛,发如蓬草,进门便高声叫骂。 王府侍卫皆垂首不语,无人上前阻拦——那可是北凉世子,谁拦谁自找麻烦。 众人只作未见,任由那小乞丐怒气冲冲地朝殿内走来。 徐晓面色如常。 “徐晓!” 世子踏入殿内,作势便要扑上前去,却被徐晓身后两名近卫拦住。 “让开!” “谁敢挡我。” “仔细你们的脑袋。” 他沉下脸来,语带威胁。 可两名侍卫神情丝毫未动,只将双臂向前一横,任凭世子如何推拉,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徐晓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你们竟敢抗命!” 徐世子转身朝殿门旁的侍卫走去,伸手便要去抽对方腰侧悬挂的佩刀。 “铿” 的一声,身形魁梧的侍卫紧紧按住刀鞘,纹丝不动。 羞愤交加的世子抬腿便踹向侍卫腰际,那人踉跄扑倒在地,却仍死死压住刀柄不放。 另一名侍卫也同样护住自己的兵刃,披头散发的徐世子气急败坏,搬起墙角的花盆就要朝徐晓掷去。 “世子,万万不可。” 两名近身侍卫急忙上前阻挡。 “给我闪开!” 他厉声吼道。 “世子,王爷毕竟是您的生父。” “我没有这种混账父亲。” 徐世子瞪圆双眼:“徐晓,从今往后我不是你儿子,你去燕地找你那亲生儿子吧。” “听听,这说的什么胡话。” 徐晓转头看向一旁的文士:“方才还说这小孽障或许有些长进,没想到还是这般德性。” “连亲生父亲都不认了。” “胡说八道!” 徐世子将手中的花盆狠狠摔在地上,惊得徐晓身子一颤。 “老东西,你凭什么把我的婢女送给林轩?” “并非我主动赠予。” 徐晓道:“是他开口索要。” “他要你便给?” “难道能不给吗?” 这位北凉王摆了摆手,殿内所有侍卫皆低头退下。 “林轩指名要姜尼,为父也无可奈何。” 徐晓解释道。 徐世子咬紧牙关:“林轩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小泥人落在他手里还能有好下场?” 说罢双眼泛红,显然已从世子苑其他仆役口中得知姜尼的凄惨境遇。 徐晓明知姜尼是他最疼爱的婢女,竟还将她送入虎口,更何况是送给林轩—— 那个与他势同水火的死敌。 “你若不去把姜尼要回来,我绝不与你罢休。” 徐世子语带胁迫。 “怎么?你还想吃了我不成?” 徐晓瞪大双眼:“姜尼不过是个婢女,送了便送了,你院里仆役众多,不缺她一个。” 讨要? 这话如何说得出口? 即便自己拉得下脸面去讨,林轩又岂会归还? “你不去要,我便亲自去燕州城把姜尼抢回来。” 徐世子冷声道。 “去吧。” 出乎意料,徐晓竟点了点头:“只要你不怕受皮肉之苦,尽管前去。” “你——” 徐世子一时语塞。 脑海中 不由自主地浮现当年在燕郡所受的煎熬,那是他生平第一次遭受酷刑。 每日被打得奄奄一息,诸般刑具逐一尝遍。 这两年漂泊所受的苦难,与那半月在燕郡牢狱中的折磨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他是谁? 北凉世子 北凉王徐晓的亲生骨肉 谁不畏惧? 偏偏林轩那家伙真敢对他下手。 “怎么还不去?” 第93章 第93章 徐晓冷笑:“你是否真以为自己是北凉世子,便可横行无忌。 当初你那义兄仅是燕郡太守,就敢取你半条性命,如今他已是官居从一品的镇北大将军,受封两万户的燕侯,坐拥燕州三郡,麾下铁骑二十万。 燕侯府内高手林立,你若真不怕,便尽管去闯。” “徐晓,你当真如此无情?” 徐世子恨声道。 “记住,你是北凉世子,是未来的北凉王。” 徐晓沉声道:“你的肩上,担着北凉三州,担着北凉三十万铁骑的命运。” “人总要学着成熟,懂得取舍。 一个侍女罢了,再合心意也该知道何时放手。” “我与你不同。” 徐家公子语带讥诮:“学不来你那套冷硬心肠。” “我也没多少日子了。” 徐晓轻叹一声:“北凉终究要交到你手中。 以往咱们的对手不过是北蟒与朝堂,如今却多了燕州那二十万铁骑。” “只要我还活着,林轩多少会顾忌几分。 可若我不在了,你凭什么与他抗衡?” “……” 徐公子面色不豫,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看看这个。” 徐晓将案上一封喜帖推了过去:“燕侯大婚的请柬。 我已决定赴宴,你随我同去,或许能再见姜尼一面。” “不去。” 徐公子神情骤冷:“姜尼的事我自有打算。 往后你若再动我院中一人一物,我绝不罢休。” “不动便是。” 徐晓摆摆手:“谁乐意管你那些。” 一番争执后,徐公子怒意未消,径直往后院走去。 沿途遇上前来问安的下人与侍卫,皆被他厉声斥退。 回到居所,几名侍女迎上前,见他神色阴沉,皆惴惴不安。 “公子,您还好吗?” 红衣侍女蹙眉低语,眼中透着心疼:“那林轩如今封侯娶亲,风头正盛……不如暂且放下吧?” 当年在北凉境内,林轩便不曾畏惧这位公子,如今他拥兵自立,势力更盛,甚至已被私下称作“小北凉王” 。 “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公子咬牙道:“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是不是还打了你?” 他看向红衣女子。 “不曾。” 她连忙摇头。 “实在欺人太甚!” 徐公子怒意更盛,当即命人去请储禄山。 约莫一盏茶工夫,储禄山踏入院中。 “公子寻我何事?” 他问道。 “调兵。” 已更衣整装的徐公子自屏风后走出,直视储禄山:“你常说对我忠心,如今正是证明的时候。” “谁得罪了公子?” 储禄山咧嘴一笑:“我定叫他见不到明日太阳。” “燕侯,林轩。” 徐公子一字一顿说完,目光紧锁对方。 “林轩……” 储禄山喉头一动,眼底掠过一丝畏缩。 “怎么,怕了?” 徐公子语气平淡,却带着若有似无的轻蔑。 储禄山心头一刺,想辩驳却又无言,最终苦笑道: “公子,非是惧怕林轩。 只是擅自调兵攻打燕州,乃是死罪。 况且……” “况且什么?” 徐公子不耐。 “况且即便我麾下重骑尽出,也破不了天陷关。” 储禄山压低声音:“这两年燕州大肆 ** ,二十万铁骑皆是精锐。 若真引发凉燕大战……” 他未再说下去。 一旦两方五十余万铁骑死战,必是两败俱伤,只会让北蟒坐收渔利。 这罪责,储禄山担不起,眼前的公子同样担不起。 “都说你储禄山胆魄过人,原来也只是虚名。” “公子何出此言!” 储禄山陡然起身:“我对公子的忠心天地可鉴!调兵便调兵,我这就去点两万重骑,听候公子调遣!” 擅自调动军队乃是重罪,尤其在没有北凉王徐晓准许的情况下,擅自调动两万重甲骑兵。 此事一旦追究,恐怕性命难保。 储禄山为了攀附这位北凉世子,可谓费尽心思。 “两万不够。” 徐世子摆了摆手。 “世子,没有王爷的兵符,我只能调动自己麾下的两万人马。” 储禄山面露难色。 “我听说你身为虎豹骑的主将。” “若能再调动三万虎豹骑,便能凑足五万之数。” 徐世子心中盘算着。 他并不指望凭这五万人马攻入燕州、直取燕州城、夺回姜尼。 只是想借这股声势逼迫林轩交人,至少也要挽回一些颜面。 “世子。” 储禄山欲言又止,神情犹豫。 “说。” “虎豹骑是林轩一手栽培起来的,我虽是主将,但若带他们前往燕州……” 储禄山为难地说道:“恐怕无人会听从我的调遣。” 除非失了理智,否则谁也不会带领虎豹骑前去,搞不好这三万人马当场就会生变。 “两万便两万。” 徐世子握紧拳头,骨节作响:“出发。” 他与储禄山径直离开王府,直奔重甲骑兵大营,正要调兵遣将、一雪前耻之际—— 却在半路被人拦下。 数百骑兵早已在大营外等候,为首之人一身白甲,手持长枪。 正是那位白衣兵仙陈芝豹。 战马不安地嘶鸣,徐世子死死盯着陈芝豹,一言不发。 储禄山策马上前,喝道:“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陈芝豹摇头,语气不容反驳:“储胖子,今日重甲骑一兵一卒不得离开大营。” “别人惧你,我储禄山可不惧。” 储禄山脸上肥肉一颤,拔出大刀指向陈芝豹:“让开。” 陈芝豹并未理会储禄山,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位世子,淡淡说道:“还请世子返回王府。” “你要拦我?” 徐世子脸色铁青。 “请回。” 陈芝豹摇头。 “你敢以下犯上?” 徐世子催马向前:“今日我偏要去。 我倒要看看,徐晓收的义子之中,还有几个像林轩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世子小心。” 储禄山急忙提醒。 徐世子策马冲向陈芝豹,后者抬起手中长枪,直指其咽喉。 眼神冷冽,面上不见半分退让。 双方人马皆屏息凝神,紧盯着那位白衣兵仙,唯恐他手中长枪稍有不稳,便刺穿北凉世子的喉咙。 “陈芝豹。” 储禄山看不下去,手心渗出冷汗。 “你也想当第二个林轩吗?” 面对徐世子的质问,陈芝豹自始至终神色未变。 手中长枪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向前递出寸许。 “砰——” 枪身作棍,重重砸在马首之上。 战马吃痛侧倒,徐世子若非反应迅捷,险些摔落在地。 储禄山慌忙下马,上前搀扶。 “陈芝豹,你竟敢如此!” 储禄山怒目圆睁,抬手示意,身后重甲骑兵齐齐举起长枪。 “本以为在外历练两年,能有所长进。” 陈芝豹语气平淡:“却还是改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性子。” “你只是世子。” “还不是北凉王。” 说罢,这位白衣兵仙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兵符。 储禄山瞳孔一缩。 “储禄山听令。” 陈芝豹开口。 “自即日起,若无义父亲笔手谕,不得离开大营半步。” “如有违背,立斩不赦。” “遵命。” 面对北凉王的调兵令信,储禄山只能奉命行事,在亲随护卫下默然离开,朝军营方向而去。 “世子还留在此处?” 陈芝豹将令信收好,语气平静:“因个人恩怨便不顾北凉三十万将士大局。” “世子确实尚需磨炼。” 徐世子额角隐隐跳动,强压怒意。 望着陈芝豹转身走远,他唯有含愤返回王府。 若无徐晓的兵符,在整个北凉境内,这位世子唯一能调动的仅储禄山一人而已。 其余诸将,无人听从他的号令。 如今徐晓仍在世,他只是世子身份,若那些将领与义子纷纷投靠,徐晓会作何感想? 况且至今为止,北凉军中信服这位世子的人,实在寥寥无几。 收敛锋芒尚易 若要令北凉全军将士对他重建信任,可谓难比登天。 本想前往大殿寻北凉王徐晓问个明白,却未能见到,徐晓早已料到般避而不见。 无可奈何,只得摔碎几件瓷瓶泄愤,随后面色阴沉地回到世子居所。 兵不可调,将不能召,若独自前往燕州城,无异于自取其辱。 即便这位徐世子心中怒焰翻腾,此刻也只能强自按捺。 燕州派出的信使遵照林轩指示,不论是否相识,将请帖送至北凉每一位将领手中。 接连数日 接到请柬之人纷纷前往清凉山,向北凉王徐晓呈报此事。 表面看来北凉与燕州和睦往来,实则双方权枢皆明。 彼此早已势同水火。 这些人接到请柬,若不向徐晓禀报,日后在北凉恐难立足。 除北凉之外,另有数百信使自燕州城出发,经青幽关前往中原各地。 京城三品以上官员皆收到请帖,林轩不在意他们是否亲至,贺礼送到即可。 另有信使一路前往江南。 学宫之中 烈日当空 远处长河缓流,轻舟点点穿梭其间,热浪翻涌,携着水风涌入凉亭。 “夫子此局已负。” 执白子的年轻女子淡然开口,胜了学宫三夫子一局,神情却未见波澜。 这也自然 于她而言,取胜本是寻常,落败才令人意外。 女子对面的老儒年约六七十,鬓发已白,精神却仍矍铄。 双目炯炯有神,同样未将胜负放在心上。 细看棋局,双方皆是正面交锋,女子棋风凌厉逼人,势如破竹,杀得三夫子的黑子溃不成军,胜得毫无悬念。 “再下一局。” 三夫子说着,重新整理棋盘,仍执黑子,女子执白,开局十三着与上局全然相同。 女子眉尖轻蹙,落子进攻,老儒棋风却陡然一变。 第十六着至三十二着,女子主攻,老儒步步退守。 第三十四着后,随着老儒黑子落下,局势渐缓。 第五十三着后,局面彻底逆转,黑子三路并进,合围白子,如铁链锁蛟。 女子神色愈显凝重,只得加快攻势,然而老儒以其中一路正面相抗,拖住女子主力。 另外两路随即并进,第七十二着后,三子合围,棋局终了。 “你过于急切了。” 三夫子缓缓道:“须知刚强易损,锋芒早现,便如利刃离鞘,再难收回。” “三路同发,以一路牵制,转瞬即成困龙之局。” “可有 ** 之法?” 女子凝眉思索。 “自有解法。” 第94章 第94章 老儒答道:“若能在布局未成之际,先破其一路,便可觅得生机。” “谢夫子指点。” 女子起身,郑重行礼。 “二郡主、夫子,原来二位在此。” 一名年轻儒生快步走来,手持一封金纹请帖,递到女子面前。 “燕侯遣人送来一份邀约,请二郡主赴燕州城观礼大婚。” 她 乃是北凉王之次女 接过信函略略一瞥,女子容色清寒,未发一语,径自转身离去。 展开的请帖随风飘转,终落于园池水面。 江南 一处雅致古院之中 愁眉不展的北凉长女徐脂虎亦收到了来自燕地的婚宴请帖。 “**,不如我们就去一趟罢。” 身旁侍女轻声道:“纵然只为给燕侯几分情面,出门疏散心怀亦是好的。” “又如何出得去?” 徐脂虎收起请帖,淡淡苦笑:“从我嫁妆里拣两车财物,命人送往燕州城便是。” “人既不去,何必赠礼。” 侍女鼓起双颊,闷闷道:“这岂非白白投食,有去无回。” “罢了。” 她轻叹一声:“林轩于北凉功不可没,于我徐家亦是良臣。” “照吩咐去做罢。” “是。” 侍女虽不情愿,却不敢违逆徐脂虎之意,只得退下备礼。 “轰隆隆——” “轰隆隆——” 暮色渐沉,斜阳余晖遍洒山野,层林尽染,赤霞延绵无际,光影流转难测。 骤然雷鸣震动天地,轰响由远及近,终凝于燕州城上空。 “轰隆隆——” 不过一盏茶工夫,惊雷已响十数遍,天边电光凌厉逼人。 “呼——呼——” 狂风骤起,伴随愈加剧烈的电闪,浓云自四方汇聚,掩去残阳余晖,天色顷刻转暗。 “快落雨了。” 城外田间,农人仰首望天,赶忙做完手中活计,三五结伴匆匆返家。 街市之上 行客商贩步履匆忙,唯酒馆客栈生意兴旺,掌柜领着伙计在门前招揽过往行人。 “轰隆隆——” “轰隆隆——” 炽亮电光撕裂层云,惨白之中夹带昏黄之色。 地动山摇,雷声震耳欲聋,巍然燕侯府矗立于城中。 庭园内草木沙沙摇颤,飞沙走石,远处池水波澜起伏,莲叶随之荡漾。 “倒是凉爽。” 处理整日公务的林轩迈出房门,舒展身躯,白袍在风中轻扬。 “公子,请用茶。” 林韵琴端茶近前。 “你没随她们一同出门?” 他略显意外。 “未曾。” 林韵琴摇头:“我一向不喜喧闹。” 接过茶盏,挪了张椅到院中坐下,沐着清凉晚风,日间积郁的烦闷似也随风消散。 “又要下雨了。” 惨白电光映亮院落,他微微眯眼,望向夜色中如蟠龙静卧的大伏山。 山巅之上云涛翻涌,仿佛正蓄着一场倾盆大雨。 “徐家那小子可有消息?” 林轩问道:“按日程算,他抵达清凉山应有些时日了。” “有的。” 林韵琴为他轻揉肩颈,含笑答:“不过我也是听晴儿姐姐说起。 徐世子回府当日便与徐晓争执起来。 其后欲借储禄山调兵进犯燕州,却被陈芝豹持北凉王兵符拦下。” “徐世子更被陈芝豹一枪挑 ** 下。” “储禄山倒是胆量不小。” 他轻笑:“领两万重骑就敢来攻燕州。 他若真来,我必取他首级。” “许是仗着徐世子为其撑腰,才壮了胆子。” 林韵琴轻声推测。 正说着话,院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谈笑声,不多时,几名女子笑语盈盈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的是沐晴儿,身后跟着大盘儿、小盘儿、拓拔玉儿、姜尼,还有南宫仆射。 “玩得可尽兴?” 林轩转过头看向她们。 “可开心啦。” 姜尼轻快地跳了两步,手里举着两串 ** 葫芦,平日练剑少有这般活泼模样。 “琴儿姐姐,这串给你。” “公子,这串是你的。” 她将 ** 葫芦分别递给林韵琴与林轩。 其余几人也带回不少零嘴儿,烧鸡、臭豆腐、羊肉串、鸡蛋灌饼,五花八门。 燕州城街市上,天南地北的吃食都能寻见,连北蟒一带的风味小食也有售卖。 林轩也不推辞,接过来便尝,偶尔还评点几句。 忽然间,远处传来隐隐雷声,雨线自天际漫卷而来,犹如一幅巨大的纱帘,所过之处尽数笼罩在朦胧水汽之中。 大雨倾盆,顷刻间覆盖了整个侯府,檐下水幕如瀑,哗啦作响。 雨水泼洒漫天,天地间一片迷蒙,万物仿佛都在雨中吞吐生机,滋养自身。 林轩将座椅移到廊下,再往外半步便是如注的雨帘。 拓跋玉儿和小盘儿已各自回院去了。 林韵琴与沐晴儿正在厨间张罗晚膳,大盘儿在屋里仔细擦拭她那把七弦琴。 林轩从旁侧矮几上端起一杯热茶,拨开浮叶,轻轻啜了一口。 “喝来喝去,还是大伏山的茶最合心意。” 他瞥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看书的姜尼,慢悠悠说道:“明日就别惦记出去玩儿了,好好练剑。” “知道啦。” 姜尼头也不抬地应道。 来到侯府已有一年多,她对身旁这位男子并无太多惧意。 自然—— 前提是她得乖乖听话。 “青衣先生何时回来?” 一滴雨珠溅到她额间,沁着微微凉意,她问道:“这都出去好几个月了。” “他的事还未办完。” 林轩摇了摇头。 “对了,与你说个消息——前些日子,徐家那位小世子回北凉了。” 姜尼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只随口道:“我还以为他早已死在外头了。” “那小子倒挺记挂你,为了你同徐晓大吵一架,甚至还想领兵来打燕州。” “我巴不得他早些没命。” 姜尼神色平淡,语气漠然:“若不是杀不了,我早就取他性命了。” “当真如此?” 林轩露出玩味的表情。 “自然当真。” 姜尼点头。 “我怎么不太信呢。” 他嘴角微扬。 “信不信随你。” 姜尼似乎有些恼了,绷着脸继续看书,可那眼神却飘忽不定,心思显然不在书页上。 “若是他来找你,你可愿随他离开?” 姜尼静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愿。” “这般决绝?” 林轩啧啧两声。 “别以为我瞧不出,” 她皱了皱鼻子,“你这是在给我下套。” “我又不傻,在侯府过得舒舒服服,何必往北凉王府那火坑里跳。” “那儿的下人表面不言语,背地里却争风吃醋得厉害。” “没意思。” 林轩打了个哈欠:“本来想着你若愿意回去,正好找个由头将你关进磨刀堂去。” “真狡猾。” 姜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雷声隆隆,雨势愈发猛烈。 庭院里积水成洼,宛如一方小池,枯枝残叶浮在水面,积水深约二寸,流向湖中时形成一道水帘。 电光掠过,映得水面一片白亮。 古树在骤雨中发出呼啸,茶已冷,他端起杯说道:“再沏一盏热的来。” 姜尼依言而行。 晚膳毕,沐过身,林轩便回了屋。 夜渐深。 急雨挟着风,溅在窗台,两盆罗汉竹轻轻摇动,如饥似渴地承着雨水,叶子鲜翠欲滴。 烛光忽闪,室内晦明不定。 他于榻上盘坐,手结印诀,周身隐约流转着一层稀薄真气。 光阴渐移,那三分归元气日益沉厚强横,每一息吐纳,皆催动真气在体内沿周天循环得更疾。 小腹微隆,冥冥中一缕玄奥之力悬于顶心——此乃天人交感之际,招引而来的天地之气。 夜仍长,风雨未歇。 “嗒” 极轻的响动惊醒了榻上之人。 他无声睁眼,恰见房门被推开一丝缝隙。 随即,姜尼轻手轻脚从门缝侧身进来。 “深夜不眠,来我房中何事?” 他收敛气息,缓缓出声。 姜尼正探头向外张望,未料身后人已醒,惊得一顿。 忙抬手掩住唇,回过头瞪了林轩一眼:“不能轻声些么?” 语带嗔意。 林轩默然。 “我屋里……有些寒。” 她寻了个由头,话音里透出些许不自在。 “倒也是。” 林轩唇角微弯。 “你那是什么神情?” 姜尼声气渐低。 “谁让你先前不信我。” 不知哪来的胆量,她抬手运劲,指风拂灭烛火,屋子霎时暗下。 破晓时分,天光灰蒙,雾霭弥漫。 大雨方止,牛毛细雨仍飘洒不绝。 碧波湖涨了大半,湖畔草间,蛙鸣虫跃,窸窣不断。 这一夜暴雨,洗得庭院内外草木生机勃发。 晨鸡啼晓,沐晴儿推门出屋,舒展腰肢。 望了望空荡的院子,轻声自语:“今日倒是稀奇,姜尼这丫头还未起身。” 便去叩门,内里无人应答。 推门一看,榻上并无姜尼身影。 沐晴儿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也不说破,拦下两名欲送热水往林轩处的婢女:“你们去灶间帮忙吧,公子这边我来伺候。” “是。” 婢女应声退下。 她接过铜壶,推开林轩房门。 细雨整日未停,天上阴云堆积,远处江流奔涌,涛声拍岸,连侯府内也清晰可闻。 “今日姜尼怎未练剑?” 大盘儿步入庭院,略显疑惑。 “我……身子有些乏。” 房内,姜尼躺在衾被中,面颊微红,声如蚊蚋。 大盘儿心思玲珑,抿唇一笑:“好妹妹,既不适便多歇着。 我那儿还有支公子前次赏的两百年老参,稍后拿去厨下熬了,正好给你补补元气。” “不必麻烦……” 姜尼将脸半掩进被中,闷声道:“盘儿姐姐,我歇半日,明早便好了。” “参汤温补,既养身亦助修为,莫要推辞。” 大盘儿不容分说,自回院中翻寻出人参,送往厨房煎汤。 次日清晨 姜尼仍如往常,天未明即起,独自在院中练剑。 烟雨迷蒙间,裙袂翩飞,仿若云中仙娥。 光阴流转 婚期渐近 燕州各衙署皆忙碌起来,既要操持秋收,又须筹备林轩婚事。 其间北蟒人不时遣兵騒扰燕郡边境,小战频仍,却无一场大战。 田虎、孟蛟、薛头陀等一众悍将岂肯忍气,每每皆以颜色还击。 今 ** 领人攻桔子州,次日我率众袭河西州,彼此交锋不断,场面甚是激烈。 第95章 第95章 不觉已是八月中,各处秋收大都完成过半。 林轩依旧如常,与姜尼、南宫仆射、诸葛青等人在各处巡视。 (今日另有事务,暂更两回,明日以四回补上). 至九月初,一行人急忙返回燕州城,燕郡与下邳皆已走遍,唯上党郡尚未前往。 确是时间紧迫,京城那方,灵犀公主的仪仗已出发多日,正朝燕地行进。 数千禁军沿途护卫,另有众多宫女嬷嬷随嫁,以及天子特意选派的一批官员。 这部分官职是林轩主动让出,容天子安插人手,算作对其封侯联姻之事的利益交换。 至少双方对此均觉妥当。 “公主车驾现到何处了?” 刚回府中,林轩便立即询问。 “昨日方入青州境内。” 沐晴儿答道:“约再六七日,应可进入燕地。” “公子,是否需遣人至青幽关相迎?” “要。” 他颔首:“便让秦元霸率三千八百营重骑前往。” 此次迎亲,天下瞩目,颜面不可有失。 “那些发了请柬之人来了多少?” 饮了口热茶,稍润喉舌。 “这……” 沐晴儿面现难色。 “直言。” 林轩不以为意:“不来也罢,贺礼送到即可,反倒省我粮米。” 四周侍从皆暗自无奈,对自家侯爷这般言谈早已习惯。 “确未到多少。” 沐晴儿点头:“京城六部与内阁官员无一亲至,但皆派人送了贺礼。” “神侯与张巨禄可有赠礼?” “有。” “皆是寻常之数。” “那便够了。” 他略一点头。 “老徐家两位郡主如何表示?” “二郡主未有回音,亦无贺礼;倒是江南的大郡主徐脂虎差人送来两车金银珠宝。” “哪些回了帖表示前来?” “多是燕州境内的世家,以及那些归附的胡羌部族单于。” 沐晴儿轻叹:“此外,仅公子的义父北凉王徐晓与青州王明确说要来。” “不想本侯人缘如此清淡。” 林轩扬眉,容色未见恼意,反显得轻松。 “公子,这般场面是否会显得简薄了些。” 沐晴儿忧心道:“恐与公子身份不甚相称。” 徐晓乃林轩义父,青州则与燕州相邻,只隔一座青幽关。 青州王势必与林轩交好,加之其皇族身份,护送灵犀公主入燕,亦在情理之中。 “来客再多,也不及你公子麾下千军万马有颜面。” 他撇嘴:“我改主意了,令孟蛟、田虎、薛头陀三人前去,率玄甲军、虎贲营与八百营,出青幽关迎接灵犀公主车驾。” 一军两营,六万余铁骑出燕迎亲,仅稍想那般场面,便觉气势凛然。 想来也是自然 二月朝堂之上,林轩已将满朝文武尽数开罪,亦几乎骂遍天下世家。 肯来才是奇事。 不过他本也未指望这些人前来。 唤来张伯,确认诸事筹备进度后,林轩总算稍可安心。 “侯爷,北凉八百里加急。” 侍卫入院禀报。 “讲。” 他挑眉。 “北凉王车驾已过天陷关,正往燕州城而来,预计三日后抵达。” “同行者有哪些?” “北凉王徐晓携世子同行,马夫老黄与义子储禄山随行,由八百北凉铁骑护卫,另有一辆马车随队,车内之人身份未明。” “黄三。” 林轩扬声唤道。 “侯爷。” 当年随行出北凉、入燕地的传令兵,如今已是侯府侍卫副统领。 “调城外大营两千骑兵,前去迎候北凉王一行。” “遵命。” 黄三领命退下。 “还需多加留心。” 沐晴儿轻声道:“那位徐世子恐怕会在公子婚宴上生事。” “他不来惹我,便算他识趣。” 林轩神色淡然,全未放在心上。 侯府内外正忙碌张罗,处处结彩悬灯,喧闹非凡。 庭院深处 湖边石阶旁 姜尼练剑许久,渐觉疲惫,便收剑归鞘,顺势坐在阶上,双手托腮望着湖面微漾的水纹出神。 周遭院落的嘈杂声隐隐约约飘入耳中。 随着修为渐深,她的五感日益敏锐,数十丈内动静皆能明晰感知。 即便百丈之外,亦能听清大概。 这几日 她总是心绪难宁,练剑时也时常走神,额前两缕发丝随风轻摇。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回头。 “这几日见你总似有些怅然。” 林轩的声音响起,随即在她身旁坐下。 “没有。” 她勉强笑了笑,摇头道:“许是练剑久了,有些乏。” “要不歇几日?” 他语带关切。 “不必。” 姜尼摇头,长睫轻眨,目光仍凝在粼粼碧波之间。 “是因为北凉来人么?” 林轩轻笑:“若觉得相见为难,便去磨刀堂静修几日也好。” “林轩。” 姜尼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眶微红,一字字道:“再说一次,我姜尼与他们毫无瓜葛。” “咳。” 林轩摸了摸鼻梁,自知失言。 “是我不好。” 他歉然道:“不该妄加揣测。” “哼。” 姜尼扭过头去,神色间带着几分娇矜,不再理他,只低声自语了几句。 以林轩的耳力,竟也未听清她所言内容。 “小气鬼。” 她悄悄嘟囔:“贪心萝卜,院里已有这么多姐妹,偏还要娶什么公主。” “说得好像谁不是公主似的。” “谁是公主?” 他凑近问道。 姜尼没好气道:“玉儿姐姐不就是拓跋部的公主吗?” “原来你是为此事闷闷不乐。” 林轩双手枕在脑后,仰面躺下,斑驳的阳光穿过树隙落在他脸上。 “我没有闷闷不乐。” 姜尼纠正道:“只是练剑累了。” “好好好。” “我家小姜尼练剑辛苦了。” 他嘴角微扬:“待新的燕侯府建成,给你独留一处院子可好?” “谁稀罕。” 姜尼轻嗤:“我搬去与晴儿姐姐同住。” “这几日好生歇歇吧。” 他伸手轻抚她柔顺的发丝,声调温和:“待大婚之后,再练不迟。” “放心,纵使灵犀公主进门,往后也无人能欺你。” “她若敢欺我,我便去寻大盘儿姐姐、晴儿姐,还有青衣先生做主。” 姜尼鼓着腮帮子说道。 “怎不来找我做主?” 林轩表示不满。 “哼,你只会让我低头。” 姜尼忽而展颜一笑,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 “休要胡言,本公子向来端正持重。” 他面颊微微抽动。 “啧。” 姜尼发出轻嗤声,他抬手随意揉了揉她的头发。 姜尼半眯着眼,挨着林轩斜倚着,双腿交叠,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远处飘来断续的琴音,在院中轻轻回旋,光影摇曳,午后的日光泛着柔和的色泽。 日子一天天流过 侯府上下千余名仆役与护卫忙得脚不沾地。 “往上去些。” “错了,朝左挪一点。” “这个斜了斜了。” “太高,放低些。” 或许是心结已解,姜尼情绪明朗不少,不再终日练剑,反而与几位女子一同领着仆役家丁,热热闹闹地筹备婚典。 几千人手仍显得捉襟见肘。 九月十六日渐近 燕州城中 气氛日益欢腾 秋收事毕的百姓听说林轩成婚的消息,纷纷自发涌进城来。 各条街巷、家家户户都悬起大红灯笼,一片喜气,连城楼也装点得彩绸招展。 燕州城外八十里 数千重甲骑兵正纵马疾驰,大 ** 动,尘土漫卷如云。 兵士皆披厚甲,手握修长兵刃,战马矫健,骑者魁伟似铁塔,周身弥漫着凛冽的沙场气息。 马车之内 北凉王徐晓掀帘望去,见四面燕骑环护,神色肃然。 身旁坐着徐家世子。 “瞧出什么了?” 徐晓放下车帘,低声问道。 “精锐。” 徐世子面色凝重:“这两日我留意到,这支骑兵行进看似散乱,实则始终保持着战阵队形。 即便放在北凉,也属精锐中的精锐。” “恐怕不逊于大雪龙骑。” “嗯。” 徐晓点头:“据我所知,这仅是玄甲军中两营千骑,燕地此类骑兵,总数约有十万。” “短短数年。” “林轩便在燕地凭空挣下这番基业,确是人物。” 徐世子摇头苦笑。 “将来你若需与他较量,可有把握?” 徐晓略带调侃。 “没有。” 徐世子不得不承认,与那位燕侯相比,自己确逊一筹。 “这趟别生事端。” 徐晓告诫:“此处可不是咱们的地盘。” “尽量吧。” 徐世子攥了攥拳,心中仍感憋闷。 “王爷、世子,今夜便可抵达燕州城。” 储禄山策马近前禀报。 “好。” “加快行程。” 夕阳昏黄,斜照满城,燕州城浸在暮色余晖之中。 城门处早已净街,刑捕司衙役与城外营中兵卒将城门通往燕侯府的道路 ** 。 “到了。” 城门下,兀突骨望见远处扬起的尘烟,急忙喊道。 “侯爷,徐晓车驾已至。” “知道了,何必嚷这么响。” “你侯爷耳朵还没聋。” 林轩无奈,兀突骨嗓门如雷,方才他正浅眠,被骤然惊醒。 他翻身上马,抬眼远眺,只见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队浮现,望不见尽头。 “侯爷,北凉王车驾到了。” 黄三自骑阵中驰出,上前禀报。 “嗯。” 他微微颔首。 约一盏茶工夫,两千燕骑护着北凉王徐晓的车驾行至正门前。 帘帷掀起,徐晓当先下车,苍老的脸上笑意舒展。 “轩儿。” “孩儿拜见义父。” 林轩下马,拱手行礼。 “燕侯真是气派十足。” 此刻,徐世子自车厢中走出,目光冷冽地望向他,说道:“封了万户侯,见到自己的义父,竟也不下跪行礼。” “你是何人?” 兀突骨面色一沉,高声喝问:“见了我家侯爷,为何不拜?” “我乃北凉世子。” 徐世子挺直脊背答道。 “倒是听过名号。” 兀突骨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轻蔑道:“本将军问你,身上可有朝廷封爵?” “可曾立过战功?” “什么世子,不过一介布衣罢了。 我家侯爷,食邑两万户,官拜从一品大将军,只向天子行礼,你也配在侯爷面前无礼?” 兀突骨根本不在乎对方是不是世子,也不理会北凉王徐晓是否在场,至于那储禄山与北凉八百骑—— 在他眼中,自己率领苍狼骑,一个冲锋便能将其尽数剿灭。 “谁若对我家侯爷不敬,先问过本将军手中这口刀。” 说罢,他还特意朝储禄山投去一道挑衅的目光,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第96章 第96章 徐世子面色铁青,储禄山摸了摸自己空洞的右眼眶,牙关紧咬。 他死死瞪着储禄山,却不敢当场发作。 “没眼色的东西。” 林轩板起脸,佯怒斥道:“滚回去,自领三十军棍。” “遵命。” 兀突骨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立即退到一旁。 双方这初次照面,算是各自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 “自古至今,忠勇之人最为难得。” 徐晓笑着摆了摆手:“轩儿,看为父的面子,这三十军棍就免了吧。” “还不谢过义父。” 林轩瞪了兀突骨一眼,后者当即抱拳,闷声说:“多谢王爷。” “好一员猛将。” 徐晓细细打量兀突骨,称赞道:“往后好好追随你家侯爷,必能建功立业。” “义父,请上车吧。” 林轩说道:“府中已备好接风宴,你我父子好好喝上几杯。” 言语之间,全然未将徐世子与储禄山放在眼里。 “坐久了,浑身僵乏。” 徐晓摇头:“马车就不坐了。 你若不忙,便陪为父走走,当作散步,稍后也好多饮几杯。” “义父既已开口,莫说孩儿眼下无事,纵有天大的事,也得暂且搁下。” 林轩朗声一笑,引着徐晓并肩向城内行去。 “兀突骨,将义父的八百骑安置到城外大营。” “遵命。” 形如铁塔的兀突骨大步走向徐世子与储禄山。 “就是你射瞎了储禄山一只眼?” 徐世子死死盯住兀突骨。 “正是我。” 兀突骨狞笑:“若非他逃得快,老子早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用了。” “哼。” 储禄山死死攥住腰间刀柄,脸上横肉绷紧,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储禄山。” 世子出声。 “收刀。” “遵命。” 储禄山依言松手。 “迟早有一天,我会取你首级。” 徐世子语气平淡地说完,随即转身离去。 “我等着。” 兀突骨咧嘴一笑,压根没把这位北凉世子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大手一挥,领着北凉八百骑与两千燕骑朝大营方向行去。 缺了门牙的老黄驾着马车,缓缓跟在队伍后面。 从城门到侯府,林轩与徐晓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走不动了。”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北凉王徐晓一屁股坐在侯府门前的石阶上,大口喘着气。 “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徐晓叹道:“若是从前,别说走这么一会儿,便是走上一整天,也绝不会喊累。” “人总得服老。” 林轩也在他身旁坐下:“早让您坐马车,您偏不肯。” “在车里哪能瞧得真切。” 徐晓道:“北凉那边,不少人都夸你将燕地打理得富庶兴旺,我这次除了来喝你的喜酒,也是顺道瞧瞧,取点经,看能不能学些法子,回去也让北凉的百姓过得好些。” “侯爷,王爷,世子坐的马车已经从门口进府了。” 一名侍卫前来通报。 “知道了。” 林轩应了一声,伸手扶起徐晓:“义父,咱们也进去吧,免得让他们等久了。” “走。” 徐晓撑着那条不便的腿,随林轩进了燕侯府。 穿过前院,先将这位北凉王安顿到后院。 院里停着一辆马车,徐世子与储禄山、老黄等人已到了。 “你这小子,跑得倒快。” 徐晓笑骂。 “有您那位七义子在,哪还用得着我。” 徐世子撇撇嘴,说完便自顾自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这时,车帘掀起,一位佝偻着背、只剩一臂的老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这位是?” 林轩虽心里有数,仍开口问道。 “府里新来的一位先生。” 徐晓道,“想跟着来看看你这位燕侯的风采。” 林轩不再多问。 恰巧沐晴儿领着二十余名仆婢走进院来,男女皆有。 “王爷。” 她轻轻屈身,行了一礼,“这些是公子安排的仆人,您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他们。” “一晃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徐晓望着沐晴儿,“当年你跟着轩儿时,还是个小丫头呢。” “奴婢跟随公子已有十三年了。” 沐晴儿答道。 “晴儿,酒菜可备好了?” 林轩问。 “都已备妥。” “稍等片刻。” 徐晓摆了摆手,“让我这把老骨头先歇歇。” “是。” 晴儿点头。 这小院颇为开阔,假山流水、池塘竹林样样俱全,约有二三十间屋子。 原本的太守府并没这么大,只有几处院落,林轩不愿费钱重建,便将周围一些地方并了进来,扩充之后才显得宽敞许多。 “轩儿,你先去忙吧,待会儿饿了,我让人去叫你。” 徐晓扶着后腰,一瘸一拐地往屋内走去。 林轩带着沐晴儿退出小院,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 “公子,那位独臂老人就是甲子年前的那位老剑神吗?” 她好奇地问。 “应当是他。” 林轩微微颔首,“貌不惊人,但周身剑气圆融自然,一举一动皆透着剑道的玄机。” 沐晴儿听得迷糊:“什么剑道玄机?” “你境界尚未到达。” 他含笑解释,“唯有剑道修至骨髓深处方能显现,此种境界已超脱返璞归真。” “还是不懂。” 她摇摇头。 别苑内 徐晓让燕侯府的仆婢都退下,屋里只剩他与独臂老人。 “如何?” 这位北凉王神色凝重地问道,“有几分把握?” “十成。” 独臂老人掏着耳朵,语气轻描淡写。 “当真?” 徐晓迟疑。 “自然当真。” 独臂老人瞪了瞪眼,不满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眼力?” “你真有十成把握能赢他?” “咳。” 独臂老人却摇头,“你说反了,是他有十成把握胜我。” 老剑神掏完耳朵又搓了搓手指。 徐晓:“……” “怎会如此,你竟无丝毫胜算?” “确实没有。” 老者摊开双手:“若不踏入那超凡境界,我绝非他的敌手。” 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即便侥幸迈入,恐怕也只能与他势均力敌。” “这下可棘手了。” 徐晓倚在椅中,双目微合,指尖摩挲着玉扳指,陷入沉思。 “啪!” 外间骤然响起一阵喧哗,北凉王闻声睁眼。 随即传来他那独子的斥骂。 “没长眼的东西!” 厅堂之内 徐家世子面沉似水,扬手掴向身前奉茶的侍女,女子白皙脸颊立时浮现一道赤红掌痕。 地面,瓷杯碎片与茶水狼藉四溅。 “林轩便是这般教导你们侍奉贵客的?” 他厉声叱问。 储禄山应声上前,巨掌如钳,扼住那惊惶侍女的脖颈,将其凌空提起。 对上他凶戾目光,女子浑身战栗。 “世子何等尊贵,岂容你这贱婢怠慢。” “倘若伤及世子分毫,老子活剥了你。” 言罢,右掌连挥,数记重掴落下,侍女面容已肿胀变形。 堂内其余仆婢皆面无人色,垂首屏息,不敢稍动。 直至手中女子昏厥,储禄山方随手一掷,将其抛出院外,重重摔落青石地上。 “去禀告你们侯爷,换一批伶俐懂事的来。” 徐世子冷声吩咐。 “还不快滚!” 储禄山怒喝如雷,院中仆婢如蒙大赦,慌忙抬着昏迷侍女仓皇退去。 旁侧的老黄唇齿微动,终是化作一声轻叹,默然摇头。 “便这般放任不管?” 室内,独臂老者语带不豫。 “纵使我千言万语,他也未必肯听。” 徐晓揉按额角:“待他在林轩那儿受些教训,自会懂得收敛。” 不多时 一众仆婢抬着昏迷侍女至林轩院中泣诉。 “发生何事?” 他眉峰骤蹙。 “求侯爷为我们做主。” 仆婢们哀声哭告。 “何人动手?” 林轩眸色转深。 “是北凉世子。” 为首婢女拭泪细述经过。 “世子命人奉茶,兰儿妹妹端茶入内,奴婢看得分明,茶水未曾倾洒,是世子伸手掀翻茶盏,先掌掴兰儿妹妹,随后那凶恶胖子便掐住她的脖颈提起,接连掌掴数次。” “恳请侯爷主持公道。” 数十仆婢跪地不起。 这些婢女多选自昔日八百营旧部亲眷,虽在府中侍奉,皆属自由身,多年来从未有重大过失,林轩平日亦鲜少苛责。 不想那纨绔初至便生事端。 林轩面色愈沉,挥手道:“先将兰儿带下,妥善医治。” “尔等也退下吧。” 他沉声道:“此事,我必会有所交代。” “谢侯爷恩典。” 众仆婢叩首起身。 “不若由妾身前往。” 姜尼近前轻语:“若任其滋事,恐损及侯爷颜面。” “他既不顾颜面,本侯又何须顾忌?” 林轩冷嗤:“唤兀突骨来。” “遵命。” 转而对姜尼嘱咐:“你且安心留在院中。” 片刻之后 林轩率兀突骨径直往徐晓所居别院行去。 迎面撞见一名神色匆匆的侍女。 “侯爷,徐世子那边又在催了,说要几个懂规矩的下人过去。” 侍女低声禀报。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他心中怒意更盛。 “侯爷,待会儿属下去把他们俩的脑袋拧下来。” 兀突骨闷声开口,嗓音粗重。 敢在侯府里这般放肆,打的不仅是林轩这位燕侯的脸,更是整个燕州将士的颜面。 两人步入庭院,远远便看见徐世子坐在正殿前的石阶上,嘴角带着一抹嘲弄的笑,储禄山立在他身旁。 目光交汇的刹那,凛冽的杀意骤然弥漫,笼罩了整个偏院。 明明烈日当空, 院中却仿佛骤然步入严冬,寒气逼人,草木皆瑟瑟颤动。 “轰——” 徐世子只觉脑中如惊雷炸开,霎时间一片空白,双目圆睁,浑身难以抑制地战栗起来。 太可怕了。 那杀气犹如滔天巨浪席卷而来,连空气都仿佛将要凝固。 即便是储禄山这般久经沙场的悍将,也不由得后退半步,眼中掠过一丝惊惧。 “侯爷请息怒。” “都是误会,误会啊。” 马夫老黄急忙抢步上前,挡在徐世子身前,连声解释:“世子绝非有意冒犯。” 直面这股骇人杀气,老黄只觉得头皮发麻,连体内真气都自发运转起来,勉力抵挡着那压迫而来的气息。 有老黄挡在前方,徐世子心神稍定,暗暗咽了咽口水,可眼下已是骑虎难下。 若是此时服软,他这北凉世子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燕侯,还请勿要冲动。” 储禄山强撑着开口:“是贵府下人不知礼数,怪不得我们。” “况且人是我动手打的。” “您别为难世子,有什么尽管冲着我来。” 林轩简直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愚钝。 第97章 第97章 轻轻一挥手,身后的兀突骨便大步迈出,咧嘴笑道:“储禄山,听说你是北凉有名的猛将。” “老子虽然在侯爷手下排不上号,可也瞧不上你这身肥膘。” “今儿个正好有空,你要是有种,就滚出来跟老子过两招。” 兀突骨边说边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厚重的长刀,周身煞气翻涌。 “要是没胆子,就趴在地上给你兀突骨爷爷磕三百个响头,往后见人就说自己是北凉头号软蛋,爷爷便饶你一条狗命。” “我会怕你?” 储禄山眼中怒火几乎喷出,一把抽出腰间佩刀,大步朝兀突骨走去。 软蛋—— 这两个字,是储禄山最听不得的。 因为他早已没有。 曾经有过。 后来被林轩一脚碾碎了。 “侯爷,您是要他的脑袋,还是别的零件?” 兀突骨毫不避讳,转头向身旁的男子请示。 “哪只手握刀,便留下哪只。” 林轩说罢,负手径直走向徐世子,余光都未扫向储禄山。 “侯爷息怒。” 老黄脸上挤出恳切的笑容,张开双臂将徐世子护在身后。 “老黄,你让开。” 徐世子试图推开他:“本世子就不信,他今天真敢杀我。” “侯爷,世子当真不是存心的啊。” 老黄仍在做最后的劝解。 林轩袖袍轻轻一拂,老黄便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涌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即便他催动内力想要稳住身形,也全然无法抵挡。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燕侯,像拎起一只小鸡般,单手扼住了自家世子的脖颈。 “起!” 老黄落地瞬间,并指成诀,墙角的木匣应声震动,其中剑器发出嗡嗡鸣响。 然而林轩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老黄便觉双目一黑,体内凝聚的真气骤然溃散。 剑匣立刻归于寂静。 一旁的空地上,储禄山与兀突骨已然战作一团,双刀相击,火星四溅。 他指节稍一收紧,徐家公子的面容便渐渐发紫,四肢挣动不休,十指紧紧扣住那只手腕。 “能不能别总像只飞虫似的,时不时就到眼前扰人清静。” 林轩声音里没有温度:“头一回是顾念义父的情分,这一回是看在王妃的份上。” “真要取你性命,对我而言与踩只虫蚁无异。” 言毕,他腕部一振,将人甩开,收手转身向厅内行去。 “到了。” 里间,正在静养的徐晓睁开眼,果然,随即门扇被推开。 “用过饭了么?” 徐晓作势刚醒,含糊问道。 “义父,待您回府之时,我给您送几十个伺候的人去。” 他随意坐下,如同往常:“您趁现在身子还结实,抓紧再添个孩子吧。” 徐晓瞪眼道:“混账东西,胡言乱语什么。” “不是孩儿多嘴,您眼下这位世子,实在难当大任。” 林轩冷声道:“一来便想给我颜色看,还以为外出历练两年,能把那身张扬气性磨掉些。” “还不是当初你执意要带走姜尼。” 徐晓按着额角:“刚回来那阵,还冲我吼叫,甚至要带兵来抢人。” “您若下不了手,我来帮您,打断他的腿也行。” 林轩提议:“您再重新栽培一位世子。” “我还有多少年岁可活?” 徐晓气得胡须微颤:“上哪儿再去生个世子出来。” 这位北凉王低叹:“这趟本意带他见见世面,待 ** 后走了,他也能接下北凉。” “谁知这小孽障一直惦记着姜尼。” “轩儿,不如你卖我个人情,将那婢女送回来罢。” “咳……还不成了。” 林轩摇头:“姜尼已是我的房中人了。” “也罢,这下他总该死心了。” 徐晓长叹:“轩儿,我知你与那小畜生彼此不容,他轻视你,你也瞧不上他。” “可无奈啊,义父膝下只剩他能继任北凉。 待我将来走了,你这做兄长的,多少还得费心扶持几分。” “总不能让徐家的旗号在北凉倒下。” “我尽量吧。” 他别过脸,语气淡淡。 “义父,今夜我尚有事务,怕是不能陪您用饭饮酒了。” “无妨,军务政事耽搁不得,去吧。” 徐晓摆了摆手。 步出正厅的刹那,一声哀嚎自侧院响起,储禄山瘫倒在地,捂着失去臂膀的肩头,发出凄厉长号。 不远处的泥尘中, 一截仍紧握长刀的手臂静静躺着,滚烫的鲜血正汩汩涌出。 “这般也算猛将?” 兀突骨收刀回鞘,面露讥诮。 “你……” 徐世子哆嗦着站起,眼见惨呼的储禄山与大笑的兀突骨,气得浑身发颤。 “该走了。” 林轩淡淡扫他一眼,便唤上兀突骨离去。 老黄匆忙将储禄山背入内室。 “你可真是狠得下心。” 房间里, 独臂老者低声道:“为了磨砺你那儿子,连义子的性命都不顾惜。” “我也不愿如此。” 徐晓苦笑:“不知那逆子发了什么疯,竟将王真人给杀了。” “十数年心血筹划,顷刻成空。” “眼下北凉境况日益艰难,他心性终究偏软,若不逼他一逼,只怕将来根本守不住这基业。” “只能委屈禄山了。” 耳畔回荡着储禄山的惨呼,这位北凉王心中不忍,终究未再言语。 许久, 嚎叫声才渐渐平息。 夜已深, 一弯冷月悬于高空, 清寒的月光铺满院落, 石阶上, 徐世子垂首独坐。 “琢磨什么呢?” 徐晓迈步上前,挨着坐下。 “都怪我,不然储禄山也不会丢一条胳膊。” 徐世子垂着脑袋。 “怂了?” 徐晓问。 “没。” 听见这话 徐世子猛地扬脸,目光决然:“我要他死。” “不错。” 徐晓按了按他的肩:“这才像我徐晓的儿。” 第一百零五回:铁骑浩荡赴青州 这一番 ** ,终是储禄山赔上一条手臂收场,也叫众人再度见识了燕侯林轩说一不二的性子。 无论徐晓是退让,还是另有盘算,到头来占上风的仍是林轩。 木晴儿又往徐晓暂居的别院遣去一批新仆。 小院里 月色如练 姜尼正在湖畔练剑,身影沐着清辉起落翻飞,掌中剑光与天上冷月隐隐呼应。 剑气划过空中,痕迹久久未散,点点寒芒在夜色里浮沉明灭。 林轩拎了壶酒,歪在凉亭长凳上,一手支着头,美景良辰,合该有酒作伴。 几缕月光穿过云隙,斜斜铺在亭中地面,照得一半亮堂,一半晦暗。 “公子怎么独自在此喝寡酒?” 嗓门浑厚的老人走近,虎背熊腰,正是当初天牢中落魄不堪的不败顽童,如今模样已大不相同。 “你不老实在磨刀堂待着,跑这儿作甚。” 林轩抬眼瞥了瞥古三通。 “听说今儿个有人给公子难堪。” 古三通凑到跟前:“要不要我出面?” “不必。” 林轩摇头,将手中酒坛抛过去,古三通稳稳接住,仰头便咕咚咕咚痛饮起来。 “喝慢些。” 他心疼道:“别洒了,这可是存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红,我窖里也没剩几坛。” “瞧你这小气劲儿。” 古三通咂嘴,把最后一滴酒也倒进嘴里,还举起坛子朝里看了看 嗯 真没了 半滴不剩 “别当我不知道。” 林轩哼道:“你这老家伙暗地里可没少糟践我的藏酒。” “那不是关了二十年没沾酒味儿嘛。” 古三通咧嘴笑:“好不容易出来了,总得喝个痛快。” “再去取几坛竹叶青来。” 他朝身旁侍女吩咐:“挑十年以上的。” “是。” “今儿北凉来的人里,有个厉害角色。” 古三通道:“我在磨刀堂里,都觉出一股极锋锐的剑意,隐隐牵动天地气象。” “能不厉害么?” 林轩道:“怎么说也是甲子前的天下第一,虽如今年岁已高,气血不如往昔,可剑道上的境界反倒越发深不可测了。” “那位?” 古三通面露讶色,眼里掠过几分兴致。 “嗯。” “怎么?来劲了?” “有点儿。” “若是对上他,你有几分把握?” 林轩好奇。 “说不准。” 古三通摇头:“非得实打实过过招才能见分晓,不过照他如今的状态,我觉得我约有六成胜算。” 金刚不坏神功 本是佛门武学,入天牢前古三通已将其练至大成,距圆满仅半步之遥。 被罗网从牢中救出后,服下林轩所赠丹药,一举补足气血亏空。 直接便将金刚不坏神功推至大圆满境界,对应佛门大金刚体魄,再加大天象境的修为。 古三通如今实力堪称骇人,何况他不仅体魄强横,更将正魔各派武学融会贯通,还藏着一手压箱底的绝技——吸功 ** 。 若真与当下的李剑神放手一搏,胜负犹未可知。 “姜姑娘,你这套岱宗七神剑的修炼,似乎有些偏离正轨了。” 譬如眼下这般 古三通在旁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让姜尼感到十分烦躁,她索性停下动作,没好气地说道:“先生,我练剑的时候,您能不能别总在旁边说话。” “哟,小丫头,指点你还不乐意。” 古三通并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伸出手:“把剑给我。” “说起这泰山派的岱宗七神剑,讲究的是气势恢宏,若能亲临泰山观摩日出云海,体会那种磅礴气象,运剑时方能如旭日破晓,穿透层云。” 言毕,他接过姜尼手中的冷霜剑,自顾自地演示起来。 那柄三尺青锋在他掌中挥洒自如,剑意浩荡,连绵不断。 姜尼眼中泛起微光,专注地凝视着。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古三通将长剑抛回,顺手从旁边侍女手中取过酒坛,仰头畅饮。 夜色深沉 黎明将至 细雨淅沥,凉风轻拂。 九月时节,天地间尚存的最后一丝暑气正迅速消散。 天气日渐凉爽,待到十月,便可换上保暖的衣袍。 青州境内 乌云低垂,雨丝连绵,天穹中有苍鹰展翅盘旋。 官道之上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正缓步前行,旌旗飘扬,车辆马匹绵延不绝。 车上满载金银珠宝与绫罗绸缎,鼓乐之声喧天,数里之外仍清晰可闻。 车队 ** 一架装饰极为华美的车辇格外醒目,由六匹战马共同牵引,车身雕龙画凤,镶嵌着金银丝线。 车厢之内 身着大红嫁衣的少女端坐其中,身旁随侍着两名同样精心装扮的贴身侍女。 “公主,您总是这样挺直腰背坐着,时间久了会很累的。” 侍女翠儿轻声说道:“反正外面也看不见,不如放松些,免得到了燕侯府时显得疲惫。” 少女并未回应,只是轻轻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无垠的旷野,心中既有些不安,又隐隐带着期待。 天下皆知,燕地气候严寒,是比北凉更为艰苦的去处。 像灵犀公主这般深受皇帝宠爱的皇室成员,远嫁燕州,无疑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第98章 第98章 莫说是公主,即便是京城的权贵人家或富商大贾,也极少愿意将儿女嫁往燕地。 自青州向北,景色愈发荒凉,常常行经数十里不见村镇人烟。 清凉的晨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吹在身上,让灵犀公主的心情稍稍平静。 连日赶路的烦闷被这阵凉风细雨拂去,她以一双明眸,细细打量窗外所能见到的一切。 想到不久后便能见到自己思慕已久的大将军,少女的脸颊不禁泛起淡淡红晕。 “公主,您说我们能适应燕地的寒冷吗?” 翠儿歪着头,趴在车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心情有些复杂。 作为灵犀公主的贴身侍女,她的命运早已注定,公主嫁往何处,她便跟随前往。 虽说燕地传闻艰苦,但比起深宫之中,或许能多得几分自在。 “燕地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苦寒,总要亲自去了才知道。” 少女摇了摇头:“我曾听曹公公提起,这些年来,燕州在大将军治理下颇为繁荣,不输江南富庶之地。” “但愿如此吧。” 翠儿并未抱太大期望。 这时 车队缓缓停下,位于最前方的马车中,曹正淳躬身走出,望了望天色,扬声道:“传令下去,休整半个时辰。” “遵命。” “传令,休整半个时辰。” “传令,休整半个时辰。” 传令官策马沿车队前后奔驰通传。 曹正淳行至公主车辇前,恭敬请示:“公主,可要下车稍作活动?” “不必了。” 灵犀公主在车内询问道:“曹公公,距燕州还有多远?” “最快午时便可抵达青幽关。” 曹正淳答道。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这是……雷声吗?” 翠儿自车厢内微微侧身,望向窗外。 远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闷响,她抬头瞧了瞧阴云堆积的天际,略带疑惑地低语。 “像是雷声。” “怕是要落大雨了。” 同行的侍女与老嬷们也纷纷张望,面露讶色。 “隆隆——” 但那响声并未止息,反倒一阵紧过一阵,地面随之传来轻微震颤,连风势也骤然转急。 “曹公公,是马队。” 青州王领着近卫自后方赶至,神情严肃:“单听动静,人数恐不下万人。” “莫非是胡羌部族的马队?” 曹正淳面色一沉。 “列阵!” 正欲歇息的禁军兵卒即刻警醒,所幸平日操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整队布防。 此番领队的禁军副统领身形魁梧,手握长枪,眉宇紧锁。 周遭皆是甲胄齐整的禁军士卒。 “轰隆——” “轰隆——” 雷鸣般的蹄声震彻四野,天地仿佛随之摇动。 一炷香过去,列于车队前方的禁军兵士个个神色紧绷,掌心沁出冷汗。 终于—— 一骑身影闯入视野。 那是名通体覆着墨色铠甲的骑士,手中擎一杆玄色大旗。 旗面之上,一个殷红如血的“燕” 字以篆书写就,墨底赤文,犹似沾染鲜血。 “是燕地骑兵。” 望见这面旗帜的刹那,众人心头皆是一松。 “隆隆——” 为首一骑之后,又现一骑,掌中大旗上书一个笔力刚劲的“林” 字。 林字旗—— 昔日北凉七将旗之一,如今已成燕地大将军旗。 林字旗与燕字旗后方,再度展开三面大旗,分别绣着“玄” 、“虎” 、“八百” 。 此即燕军之中玄甲军、虎贲营与八百营的旗号。 五面大旗一字排开,迎风猎猎,直朝灵犀公主车驾方向涌来。 “是林字旗。” 曹正淳面上浮现笑意。 “玄甲军、虎贲营、八百营都到了。” 青州王于马背上极目远眺,只见五面大旗之后,便是黑压压望不见尽头的燕州铁骑,宛如潮水漫卷。 磅礴肃杀之气扑面而至,挟着风丝雨片,大地颤动,连天边浓云都似在翻涌。 数千禁军座下战马躁动不安,这些常驻京城的士卒虽称精锐,此刻心底仍不禁升起寒意。 禁军少有离京,多赖日常操练;而燕地铁骑,一年三百余日,至少两百日不是征战,便是在征途之上。 与北境胡羌部族频起摩擦,同桔子州、河西州的北蟒人更是交锋不断。 燕州铁骑,皆如猛虎恶狼。 漫无边际的铁骑洪流,难以计数。 禁军虽知燕骑并非冲己而来,但眼见如此浩荡的精锐马队朝己方奔涌,仍难免心惊肉跳。 车队之中,无数人目睹此景,只觉头皮发麻。 胆怯者已是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五面大旗当先驰骋,卷起尘土狂风,在大地上疾速推进。 “殿下,是侯爷麾下的骑兵到了。” 翠儿兴奋地轻摇自家公主的手臂。 “别摇了。” 少女轻声嗔怪,“再摇骨头都要散了。” “奴婢知错。” 翠儿赶忙松手。 “殿下,可要下车瞧瞧?” 灵犀公主有些意动,仍稍显犹豫,片刻后终是咬牙掀开车帘,携两名贴身侍女下了马车。 “呀——” 翠儿立在车辕上,向北眺望。 无边无际的铁甲洪流正撕裂风雨而来。 “殿下快看,好多骑兵。” 少女在翠儿搀扶下登上高处,一双明眸顷刻间被震撼之色盈满。 自幼生长于宫墙之内,何曾目睹过数万铁骑纵马疾驰的壮阔景象。 娇弱的身躯不禁轻轻颤动。 “这便是燕州的铁骑吗?” 车队后方跟随着天子亲自遴选的随行官员,皆是饱读诗书之辈,多数来自清寒门第。 他们双目圆睁,神色间满是惊愕,几乎感到气息窒塞。 何等骇人的威势 如此雄师,天下又有何人能够抗衡? 直到此刻,他们方始领悟,那位镇北大将军何以敢在朝堂之上直面百官,毫无顾忌地厉声斥责。 又何以能深得当今天子宠信 更何以能与北凉势力相抗,丝毫不显逊色。 手握这数万铁骑,镇北大将军只需一跺脚,便足以令北凉、北蟒乃至中原朝廷为之震动。 ………………… “或许,此番燕州之行是来对了。” 不少人心中念头飞转。 他们出身寒微,能在世家大族的层层压制下谋得一官半职已属艰难。 纵然腹藏诗书万卷,在京城亦难有施展之地,而燕州却可能成为他们命运的转机。 若能得燕侯青睐,建功立业,便在今朝。 一念及此,许多人心中顿时热切起来。 “世人皆道北凉铁骑天下无双。” 青州王望着那黑压压的燕州骑兵,慨然道:“但那已是过往。 如今的燕州铁骑,方为当世第一。” “短短数年,便能练就如此强兵,燕侯果然非同凡响。” “能被陛下选为东床快婿的,又岂是寻常人物。” 曹正淳深表赞同。 五面大旗之后,冲在最前的是秦元霸所率的八百营,计一万五千人,人马皆覆重甲。 能入此营者,无不体魄雄健。 仅论装备,身上三层铁甲加之兵器与行囊,分量已是不轻。 “那是八百营。” 翠儿引颈而望:“全员皆为重骑兵,据说是侯爷的亲卫。” “可是曾在断龙关以两千之众击溃北蟒一万重骑的八百营?” 灵犀公主询问道。 “正是。” 翠儿如数家珍:“那一战,八百营死伤仅余数百,却拼掉了北蟒近九千重甲骑兵。” 八百营之后,是两万虎贲骑,再后为三万玄甲军。 距车队尚有数百步时,重骑队伍渐缓速度。 玄甲军与虎贲骑分向左右展开,划出两道弧线,自禁军两侧奔腾而过。 凛冽的疾风裹挟着肃杀之气,惊得驾马嘶鸣不已。 旌旗猎猎,战鼓隆隆,号角声划破长空,回荡不绝。 一骑驰骋而来,马上将领黑甲披身,手握斩马长刀,威风凛凛,高声喝道:“镇北大将军府别驾、三品将军孟蛟,奉燕侯之命,恭迎灵犀公主入燕。” “镇北大将军府麾下、三品将军田虎,奉燕侯之命,恭迎灵犀公主入燕。” “镇北大将军府麾下、三品将军薛头陀,奉燕侯之命,恭迎灵犀公主入燕。” “镇北大将军府麾下、三品将军秦元霸,奉燕侯之命,恭迎灵犀公主入燕。” 一声声通报响彻四野。 孟蛟之后,田虎、薛头陀、秦元霸三将亦提刀策马,相继而至。 “公主,他们都是来迎您的。” 翠儿喜形于色。 少女只觉心潮起伏,身躯微颤,强自按捺心神。 六万余燕州精锐铁骑井然有序,于车队两侧止步,列成严整战阵。 “恭迎灵犀公主入燕。”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连天边阴云都似为之翻涌,蒙蒙燕雨亦被这股磅礴气势冲散。 随行的仆役、官员以及禁军士兵,无不面色发白,被眼前场面深深震撼。 “嘶——” 青州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头皮发麻,环视周遭密布的燕州铁骑。 心底暗暗叹息。 不可力敌 不可力敌 与青州毗邻之地,竟无一易与之辈。 而坐拥三十万铁骑的北凉,更显巍然难撼。 燕州之地,顷刻间可集结二十万精锐骑兵。 北凉之主徐晓 燕侯林轩 皆非易与之辈 不论燕州或北凉铁骑,皆能瞬息挥师直指青州。 以孟蛟为首的燕州众将纵马直奔灵犀公主车驾,于七八丈外同时收缰。 对旁人视若无睹,下马于车前单膝跪地,言道:“末将孟蛟,奉侯爷之命,特来迎公主入燕。” “本宫知你名声。” 少女轻声说道:“乃是侯爷帐下骁将。” “平身吧。” 灵犀公主抬手示意。 “谢公主。” 孟蛟起身,憨厚地摸了摸后脑。 “田虎将军” “薛头陀将军” “秦将军” 少女目光依次掠过诸将,众人皆挺直身躯,神色庄重。 莫说公主尊贵身份,大礼之后便是侯府女君,自当恭敬相待。 “常闻北凉多壮士。” 灵犀公主道:“今日亲见,方知燕州儿郎不逊分毫。” “公主此言差矣。” 田虎正色道:“我燕州健儿,犹胜北凉。” “说得是。” 少女嫣然含笑,纤指轻扬,眸光流转间望向连绵如云的燕州铁骑,柔声道:“燕骑当为天下冠。” “天下冠!” 万千铁骑齐声呼应,声震四野。 千军列阵相迎 此番迎亲阵仗,足以载入史册。 “嘻嘻,公主,今日盛况若传回京城,那些惯说闲话之人怕是要酸掉牙了。” 翠儿叉腰笑道。 “翠儿,休要胡言。” 少女轻斥侍女,转而吩咐曹正淳:“曹公公,吩咐队伍启程吧,早至燕州城也好安顿歇息。” “遵命。” “继续前行。” 灵犀公主携侍女回到车内,在孟蛟等四将护持下,疾速向青幽关行进。 午时入关,守军早已备好营帐与餐食,款待京城而来的数千随行。 牛羊酒肴供应不绝,众人饱食安歇。 第99章 第99章 翌日破晓,车队再度启程。 向北而行,直赴燕州城。 车厢之中 少女倚窗眺望,窗外沃野平畴,村落镇邑星罗棋布,炊烟袅袅升起,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细雨如丝,雾霭朦胧,官道宽阔平坦,车行其上竟无半分颠簸。 一道青幽关,南北恍若两重天地。 关南青州荒僻,临近燕州处尤显人烟稀少;过关向北,则愈见繁盛。 官道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最分明者,莫过于燕州百姓衣着光鲜、神采奕奕,更胜中原。 数万铁骑蜿蜒如龙,浩浩荡荡不见首尾。 鼓乐喧天,引来沿途百姓驻足围观,所经州县官吏早已得令,率众维持秩序,确保通畅。 “这当真是传闻中苦寒的燕地吗?” 车厢内 翠儿揉眼四顾,满面惊疑:“莫不是走错了路?” “未曾走错。” 少女强抑心中波澜,明澈双眸似欲将沿途景象尽收眼底。 “昔日在父皇书房偶见奏疏。” 灵犀公主轻声细语:“其中详录燕侯治燕以来所颁政令。” “首在减轻徭役赋税,劝课农桑,每岁垦田纳粮优胜者,皆得官衙嘉奖。 精简冗官,设八部九司整肃吏治,每年春秋两季,燕侯更亲巡州内三郡。 迁胡羌诸部于西境,易俗施教,置卫所镇守,兵不血刃收服拓跋、朵颜等部。” “燕地今日的安宁,全赖燕侯之功。” 少女唇边泛起笑意:“只是常人见识短浅,总将燕侯看作单纯将帅之才。 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在数年之间稳定燕郡局势,凭一郡资源与兵力击溃北蟒二十万大军,更从胡羌手中夺取下邳、上党二郡。 若非燕地必须由燕侯镇守,恐怕父皇早已召其入京,委以将相重任。” “殿下。” 翠儿神色犹豫。 “直言无妨。” 少女微蹙眉头。 侍女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殿下认为侯爷是否有雄心?” “那是自然。” 灵犀公主颔首:“否则也不会有人暗中称其为北凉王第二。” 翠儿面露忧色:“这样说来,侯爷日后会不会怠慢殿下?” “不会。” 少女话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车马沿官道向北疾行,比在青州时快了不少,仅三日已穿过半座燕郡。 沿途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众人对燕地的固有印象。 九月十四 婚期前一日 黄昏时分 灵犀公主的车队绵延驶入燕州城,随行数千禁军则安置于城内营地。 燕侯林轩亲自出迎。 依礼制,大婚前他不可踏入灵犀公主所居院落。 不料公主随行侍女与器物众多,一院难以容纳,幸而相邻两院空置,便一并拨予宫中侍从使用。 庭院之中 灯火通明,处处缀彩,宫人们正忙碌搬运物件——除灵犀宫未能移来,公主旧居所用几乎尽数携至。 此番景象令侯府原有仆役颇感新奇。 “沐晴儿拜见公主。” 沐晴儿吩咐数名侍女前去协助,自身则往正厅向灵犀公主请安。 翠儿与玉儿两位贴身侍女肃立少女身后,面容端凝。 “晴儿姐姐不必多礼。” 少女毫无公主骄矜之态,反起身执沐晴儿之手邀其同坐。 “在京城时,便常听侯爷提起姐姐。” 灵犀公主含笑说道:“这些年有劳姐姐为侯爷打理家业,实在辛苦。” 沐晴儿心中讶异,原以为这位公主不易相处,或许初至便欲立威。 少女似看透其心思,柔声道:“姐姐是否以为我难以亲近?” “不敢。” 沐晴儿摇头。 “晴儿姐姐,这是翠儿与玉儿,我的贴身侍女。” 灵犀公主引见道。 “晴儿姐,侯府似乎略显简朴了。” 翠儿轻声嘀咕:“莫说与公主的灵犀宫相比,便是京城寻常公侯府邸亦有所不及。” “虽称侯府,” 沐晴儿温言解释:“实则仍是公子初来时之太守府,仅更换匾额而已。 前两年府库吃紧,各处皆需用度,只得将就沿用。 近年稍有好转,但公子素不喜奢靡,直至年初与公主订婚后,方着手筹建新府,如今也才刚选定地址。” “原来如此。” 翠儿面露惭色。 灵犀公主轻轻摇头:“不必为我耗费资财,此院亦不算狭小。” 她起身立于厅前环顾四周:“届时将侧院打通便足矣。 况且我本不需如此多侍从嬷嬷,成婚后留百余名贴心人即可,其余皆可遣返京城。 晴儿姐姐,烦请转告侯爷:灵犀嫁入燕州,非为享乐,亦非逞公主威仪。” 少女话音轻柔却清晰。 “定会转达公子。” 沐晴儿郑重应下。 “往后不必以奴婢自称。” 灵犀轻轻拉住她的手,嘴角含笑说道:“要是姐姐不介意,我们便结为姐妹吧。 你年纪稍长,做姐姐;我小一些,就当妹妹。” “这怎么行。” “公主身份尊贵。” 沐晴儿摆了摆手。 少女神色低落:“难道姐姐觉得我不配么?” 沐晴儿一时语塞,只好笑着应下了这位公主妹妹。 灵犀虽贵为公主,却毫无骄矜之气,待人温和亲切。 待将公主苑中诸事安排妥当后,沐晴儿才离开去向自家公子回话。 “公主,咱们这样是否显得太过谦让了?” 沐晴儿走后,翠儿小声嘀咕道。 “晴儿姐姐是府中的大丫鬟,跟随侯爷已有十多年了。” 灵犀显然了解不少内情,轻声解释:“若我一进门便张扬生事,闹得侯府上下不宁,往后恐怕连这小院都难迈出一步。” 她顿了顿,又道:“翠儿、玉儿,你们莫非以为我嫁过来,只为当个摆设?或是甘愿做个闭门哀怨的妇人?” “奴婢不敢。” 两名侍女连忙摇头。 “既然如此,” 少女语气平静,“你们在宫里养成的那些骄横习气,也得收敛起来。” “是。” 话音虽轻,两个侍女心里却是一凛。 她们深知公主的性子——平日温和,可若有人坏了规矩,惩处起来也从不容情。 “你们去挑一挑。” 少女接着吩咐,“那些丫鬟嬷嬷里头,定然有父皇安插的眼线。 只留下可信可靠的,其余的都打发回去吧。” “遵命。” 玉儿与翠儿齐声应下。 另一处小院中 林轩正品着茶,不远处,一身白衣的姜尼全神贯注地练着剑。 没过多久 沐晴儿回来了。 “怎么样?” 他问道。 “侯爷可是娶了位贤惠人回来。” 她含笑答道,“一来就认我作姐姐,也不嫌侯府简朴,还主动要遣散部分仆婢。” “公子往后可有福气了。” 沐晴儿略带调侃地说。 “竟敢取笑你家公子。” “好大的胆子。” 林轩瞪了瞪眼。 沐晴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尖。 “大盘儿。” 他招手唤道。 “公子,有何吩咐?” 凉亭里正在抚琴的女子停下动作,抬眼望来。 “你去灵犀苑一趟,贴身护她几天……” 后天便是大婚之日,若此时出什么岔子,自己这位燕侯脸上也不好看。 “嘻嘻,保护未来主母,我义不容辞。” 大盘儿嘴角一弯,舒展了下身子,便抱着七弦琴往灵犀苑去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大盘儿回来时,发间多了一支翠玉簪子,口口声声“灵犀妹妹” ,显得熟络极了。 “这下该不会后院闹起来了。” 林轩心中暗想。 他原本还担心娶个公主回府,会搅得鸡犬不宁,若真如此恐怕就得用些手段了。 灵犀公主容貌极美,堪称绝色,可天下美貌女子又何其多。 自大婚那日起,她最重要的联姻使命便已完成。 倘若不识分寸,往后只怕真的连灵犀苑的门都难出一步。 “侯爷,青州王前来拜访。” 傍晚时分,暮色渐沉,林轩正在院中饮茶,侍卫前来通报。 “请进来吧。” 他放下茶杯,略作思索,轻轻点了点头。 青州与燕州只隔一座青幽关,两州相邻,日后往来必然不少。 况且这几年燕州从青州招揽了许多流民,亦购置了不少粮草与军械。 两人虽未谋面,却早有默契。 而且那位青州王妃名声在外,林轩也颇有几分好奇。 不久,侍卫便引着青州王走进了庭院。 林轩站起,脸上带着笑意,拱手言道:“殿下,请往这边。” 青州王与当今圣上确为同胞手足,当年帝位之争落败后,受封为王,其根基势力绝非寻常。 若非真有能耐,怕也难获王爵之封,或许早已丧命于皇权之争。 他年约四十,身形清瘦,下颌留须,显得十分精悍,目光尤其深沉。 身侧随着一位气度华贵的女子,身着织锦长裙,容貌娇艳却透出疏离,宽松的裙装亦遮不住她丰盈的身段。 她远远与林轩目光一触,随即移开视线。 世人皆晓,青州王对这位王妃疼爱有加。 “侯爷多礼了。” 青州王含笑回了一礼。 “请入座。” 林轩示意,两名侍婢搬来座椅。 “侯爷这园子颇为清雅。” 青州王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正在习剑的姜尼,略停一瞬,便如常转开。 “燕北之地荒凉,只得费些心思布置。” 他摇头说道。 “侯爷过谦了。” 青州王坐下,“往日说燕地寒苦,本王尚觉属实,如今若再这般说,便是侯爷有意遮掩了。” “我青州与燕州仅隔一座天陷关,时常能闻燕北铁骑征伐之音。” “且不说以往,单是每年从青州境内举家迁来投靠侯爷的百姓,便不知凡几。” “连本王也心生向往。” “早想前来一观,惜乎始终未得时机。” “所谓寒苦之地,” 说到此处,青州王摇头,“早已名不副实。” “殿下这般赞誉,倒叫本侯不安了。” 然而林轩面上并无半分惶色,目光不时掠过那位青州王妃。 青州王恍若未见,只自顾与他叙话,神色丝毫未改。 “侯爷,往后青、燕两州还须多往来才是。” 青州王道,“彼此互通有无,燕地的牲畜、毛皮、铁材、骏马皆可运至青州。” “本王必给侯爷一个公道的价钱。” “而青州的粮米、布匹、绸缎等物,亦可输往燕地。” “本侯正有此意。” 林轩点头,“青燕相邻,唇齿相依,确应多加走动。” “多谢侯爷。” 青州王展颜拱手,“本王尚有事务待理。” 那位青州王妃本欲随行,青州王却道:“王妃不是常觉闷乏么?” “恰巧侯爷府中女眷不少,可相伴闲谈解闷。 稍后你也去看看公主,明日即成婚典,不容有失。” 言罢, 第100章 第100章 未待王妃应声,他便自行转身,步出了小院。 青州王妃玉容清冷,眸底却掠过一丝惶然,身形微显局促。 “王妃似乎有些不安?” 林轩转过头,唇角轻扬,带着几分玩味望向身旁这位姿容绝世的女子。 “侯爷从何处看出妾身不安了。” 她亦抬眼看来,二人目光相接,朱唇轻启:“有侯爷这般天下无双的将帅在侧,妾身只觉得再安心不过。” “果真如此?” 林轩低笑,“那王妃的手为何微颤。” “晴儿,陪王妃说说话罢。” 他起身唤来沐晴儿,便自行往屋内走去。 青州王妃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 次日破晓, 天色未明, 燕侯府内已处处喧动,各院仆婢往来忙碌,做最后的整备。 此番婚仪步骤繁复,礼数甚多,幸而早已安排妥当。 自天明至日暮,夜色垂临,所有规程方逐一完成。 青州王、北凉王徐晓及代表皇帝的曹正淳早早离席,返回客院歇息。 毕竟他们也忙碌整日,几人年岁已长,颇感疲惫。 那位徐世子此番也未生事,显得格外安分,只是望向林轩的目光仍带着不善。 灵犀公主与燕地各大家族及胡羌部族首领会面完毕。 随后二人离席,晚宴事务交由张伯与沐晴儿打理。 夜色渐深 灵犀院中 灯火通明,百盏灯笼映照如昼,整个侯府洋溢着热闹的声响。 唯独灵犀苑里一片寂静,忙碌整日的侍女与嬷嬷们轮换着歇息。 原本该在房中彻夜服侍的贴身丫鬟翠儿和玉儿,被林轩唤了出来。 两个丫头此时正在前厅与几位嬷嬷闲谈。 晚风轻拂 带着几分凉意,院门处,兀突骨与薛头陀各执兵器,神情肃然。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酒后失态,打扰侯爷与公主的新婚之夜。 后院的新房装饰得一片红艳,处处悬挂红绸与灯笼,两名身形健壮的嬷嬷远远守在门外。 房内 烛光晃动,灵犀公主身着大红嫁衣,略带不安地坐在床沿,目光不时望向门外。 直到听见些许脚步声,才迅速收敛心神。 不久,房门开合。 林轩端着木盘走入,盘中盛着几样荤菜与一壶女儿红。 “整日未进饮食,来用些吧。” 他放下酒菜,望向少女。 “我不饿。” 灵犀公主面颊微红,却忍不住盯着桌上色泽油亮的肘子,悄悄咽了咽口水。 话音刚落,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还说不饿。” 林轩含笑说道:“今后你我结为夫妇,你不必端公主的架子,我也不摆侯爷的威严。 何须守那么多规矩,饿了就吃,困了便睡,心中所想尽管说出来。 若是嘴上不言,心中藏事,你不说,我不问,彼此隔阂,岂不是自寻烦恼。” 寥寥数语,却让少女心中暖意涌动,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夫君,我饿了。” “那便过来用膳。” 他无奈一笑。 “从前在宫中,过了时辰便不准进食,规矩可多了。” 她轻声说道:“宫里的嬷嬷也管得严,坐有坐姿,吃有吃相。 若是坏了规矩,轻则受责骂,重则要挨打。” “此处并非皇宫。” 林轩坐下,斟了杯酒,缓缓道:“你是侯府的女主人,谁敢多言,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灵犀公主执起筷子,起初小口进食,仍守着女子用膳的仪态。 但吃着吃着,愈觉味美,悄悄瞥了夫君一眼,见他并无异色,便稍稍放开了些。 “是否仍觉拘束?” 林轩扬眉,随即放下酒杯,亲手示范,拿起一只肘子便吃起来。 边吃边道:“我也饿了一日,礼仪实在繁琐。” “正是。” 少女点头:“站得腰腿酸软,脸都笑僵了。” “我饱了。” 她吃完一只肘子后停下,拭了拭唇,望着桌上剩余的菜肴,强忍食欲说道。 “当真饱了?” 林轩抬头看她。 “并未。” 灵犀公主摇头。 谁人能料 堂堂燕侯与公主在新婚之夜,竟在尽情吃喝。 一盘不够,又让门外嬷嬷添了几道酒菜进来。 饭饱酒足 沐浴更衣 随后自然进行下一环节 风雨渐骤,敲打着门窗哐哐作响,远处的两名嬷嬷走近倾听片刻,便退回原处继续守候。 次日清晨 林轩依旧早起,于院中练了一套刀法,活动筋骨。 天色阴沉,细雨连绵,午时青州王携王妃前来辞别。 临行之际,那位王妃还悄悄向他投来一抹婉转的眼波。 第三日 徐晓离开侯府后,便领人前往燕州三郡巡视。 “相公,那位北凉世子瞧你的目光,似乎带着几分不善。” 灵犀苑中,她神情严肃:“我们得多加小心。” “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 林轩面色平静,至少眼下这位徐世子,尚不足以与他相争。 “公主,侯爷,名单已经整理好了。” 翠儿手捧一卷名册呈上:“留下的皆是心腹仆从,无家世牵挂,只效忠于公主。” 她接过名册略看一遍,便递给林轩:“相公也瞧瞧,上头可有需要增减之处。” “这等小事,由你定夺便好。” 他摆摆手:“况且哪些人忠心、哪些人不甚可靠,你自然比我更清楚。” “那就按这名册遣返吧。” 正说着,有侍女来报,曹正淳在外求见。 “侯爷,公主,大婚已毕,咱家不便久留,明日便须启程回京。” 曹正淳言辞恭敬。 “曹公公来得正好。” 灵犀公主将名册递去:“我无需太多仆婢,留数十人使唤便足够,册上其余人劳烦公公带回。” “公主……” 曹正淳面露难色:“陛下吩咐过,这些人都得留下。 何况公主自幼生活精细,仅数十人如何够用?” “足够了。” 少女语气坚决:“若是父皇问起,便说是我的意思。” 她稍作停顿:“况且曹公公也瞧见了,侯府并不宽敞,实在容不下太多人。 燕地清寒,我家相公体恤民情,不愿耗费人力物力。 堂堂从一品大将军、食邑两万户的燕侯府,竟如此简朴。” 莫说曹正淳,连林轩也有些不解。 灵犀朝他递了个眼色,继续说道:“即便在京中,许多商贾宅院也比相公的侯府气派。 请转告父皇,若真疼惜我这个女儿,便从内库拨些银两,用以修整侯府。 届时再添仆婢也不迟。” 原来意在银钱 曹正淳这才听明白 这位陛下的掌上明珠,心思早已不只偏向夫家,简直是全然倾注了过去。 “奴才定当如实禀报陛下。” 灵犀公主既已如此表态,他一个司礼监太监亦无法多言,届时传话便是。 至于天子如何想、如何做,便不是他这外人能过问的了。 曹正淳收下名册,躬身告退。 “相公且耐心等等。” 她自信道:“即便讨不来数十万两,几万两白银父皇总是会给的。” “翠儿,稍后你让几位嬷嬷从私库取几千两银子,分送各院姐妹。” 灵犀公主吩咐:“务必一视同仁,再为每位姐妹选件首饰玉器送去。 记得挑些上好的,不可拿次品充数。” “公主放心。” 翠儿点头应下。 “夫人,你是否忘了还有人未曾照顾到?” 林轩悠悠开口。 “谁?” 少女疑惑。 “自然是我。” 他扬眉。 “怎么人人有赏,独独我没有?” “有有有。” 灵犀抿唇轻笑,颊边现出浅浅梨涡:“忘了谁也不能忘了相公。” “今夜给你。” “一言为定。” 转眼十月已至,天候日益寒冷,终日阴云低沉,不见晴光。 在灵犀苑住了半月有余,林轩方才回到自己院中。 草木渐黄,池水微漾。 庭院里 正在练剑的姜尼停下动作,容色清冷,回头道:“侯爷还知道回来。” “怎么?小姜尼心里泛酸了?” 他含笑调侃。 “谁泛酸了。” 姜尼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继续练剑,然而当那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扶上她的腰际时,她的身子不禁微微一颤。 “别这样……晴儿姐还在呢。” 她声音细如蚊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你们就当我不在好了。” “我什么也没瞧见。” 沐晴儿刚从屋里走出来,见到这情景,含笑说道。 “晴儿姐!” 姜尼轻轻跺了跺脚。 “今晚来我房里。” 林轩凑近她耳边低语一句,随即松开手,转身朝屋内走去。 “晴儿,你觉得灵犀这位燕侯妃怎么样?” “很好啊。” 沐晴儿毫不犹豫地答道:“这些日子她一直安静待在灵犀苑,从不过问府里的事务,最多闷了找我们说说话。” “而且从来不插手军政方面的事。” “说起来,公子娶了这样一位主母回来,姐妹们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虽然嘴上不提,但谁也不想家里来只凶巴巴的母老虎。” 正说着,灵犀带着大盘儿走进院子,和姜尼聊了起来。 看到这画面,林轩轻轻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借着大婚之机休息了半个多月,桌上已堆起不少公文与奏折。 又得熬夜批阅了。 都是州府内的日常事务,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他便叫上灵犀一同处理。 “这么多公文?” 少女走进书房,望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微微皱了皱鼻子:“怎么感觉比父皇案头的奏章还要多。” “没办法。” 林轩说道:“你父皇有六部和内阁协助处理,你夫君只有一个州府衙门。” “只能靠你们这些贤内助帮忙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先沏了杯浓茶,准备困时提神。 “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夫君能在短短几年里就让燕地焕然一新。” 少女心里泛起一丝疼惜,望着对面那个谈笑风生的男子,肩上其实压着许多重担。 “灵犀,我知道你这些日子的顾虑。” 林轩一边翻阅公文一边说道:“怕插手侯府事务会引起她们和我的不满。” “但既然做了主母,就该担起责任来。” “以后的日常公文,你和晴儿、韵琴一同处理。” “从今往后,侯府内宅就交给你和晴儿主持。” “还是让晴儿姐姐管吧。” 她摇摇头:“我年纪轻,刚来侯府,许多事都不熟悉,帮夫君处理公文还可以,主持家事恐怕……” “就这么定了。” 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以后我住的这院子由晴儿打理,其他各院的用度开支都交给你安排。” “另外侯府名下的诸多产业,也一并交由你掌管。” “啊?” 第101章 第101章 灵犀连忙摇头像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最多只能管府内开支,那些产业还是暂且交给晴儿姐吧。” “好妹妹,你就接下吧。” 沐晴儿劝道:“我每天忙得团团转,早就盼着有人分担了,你就当是心疼姐姐。” “……好吧。” 少女只得答应下来。 林轩这番话,既是将侯府的权责交托于她,同时也向灵犀表明了沐晴儿的地位。 虽然她现在名义上是侯府主母,但在他所居的院落里,沐晴儿才是真正主事的人。 “晴儿,明天把府库的钥匙交给夫人,账册也一并移交。” 林轩笑了笑:“好夫人,以后除了帮我处理公文,还得抽空核对账目、打理侯府的产业。” “好了,事情就这样安排。” 他接着说:“眼前还有这么多公文要看呢。” 这些公文多半是各县呈报的秋收数据,沐晴儿和林韵琴早已习惯,处理起来很快。 灵犀这位公主虽然聪慧能干,也曾协助天子批阅过奏章,但初次接触燕州的事务,仍有些生疏。 速度稍慢了些。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717  待积压的文书悉数批阅完毕,该归档的归档,该发还的发还,该用印的用印,一应事务方告段落。 时值十月将尽 燕州城内飘起零星星的雪粒,气温陡然转冷。 一夜过去,侯府各处皆覆上一层浅淡的素白,寒气在空气中隐隐流动,冷风过处,残枝落叶簌簌作响。 秋收相关的奏报处置停当,侯府中的杂务便清减了不少,各院渐渐闲适下来。 灵犀成为侯府女主人以来,接手府中产业,并未更动原先的人手,既未裁撤旧员,亦未安插亲信。 以往沐晴儿所用的那些人,她依旧沿用。 即便是贴身侍女的玉儿与翠儿,也未让她们经手侯府事务,只命二人打理灵犀苑内诸事。 不过两日,零落小雪便转为纷扬大雪,漫天席地。 山川河流尽掩于茫茫白色之中。 “玉儿姐姐。” 明玉苑门前,少女轻声说道:“前些时候朵颜三卫进献了一批上好皮料,我吩咐下人制成了裘袄,今日得闲,特给姐姐送来。” 拓拔玉儿欣然道:“灵犀妹妹,快进来说说话罢,正觉有些闷呢。” “姐姐稍待。” 少女含笑:“我还需往其他姐姐院中送袄子,待事毕便来陪姐姐叙话。” “好。” 拓跋玉儿应道:“我给妹妹亲手炙肉。” 灵犀领着侍女,逐院走遍,大盘儿、小盘儿、林韵琴皆分得裘袄,又给姜尼、沐晴儿各送一份,最后余下十数件,一并交予沐晴儿。 “有劳姐姐,代我将一件送至磨刀堂内南宫妹妹处。” 少女语声柔和。 “够了,够了。” 沐晴儿摇头:“这些事让下人们去办便是。” “并不费事。” 灵犀浅笑。 “晴儿姑娘,先前随北凉王前来的那位马夫老黄现于府外,称欲入磨刀堂。” 黄三入内禀报。 “老黄?” 晴儿微讶。 “是。” 黄三点头。 “公子正在磨刀堂练刀,引他进去罢。” 沐晴儿吩咐。 “遵命。” 黄 ** 去。 “好妹妹,可愿往磨刀堂观一场高手较量?” 她望向灵犀。 “高手?” 少女眸露好奇:“多高?” “极高。” 沐晴儿莞尔:“一同去瞧瞧罢。” “我也去。” 一旁练剑的姜尼闻声,快步走来。 “好。” 数女遂向磨刀堂行去,连大盘儿亦被惊动。 几人方至,侍卫已引着北凉王府的马夫前后脚进入磨刀苑。 “这便是磨刀堂么?” 灵犀公主好奇地打量着那座简朴石屋,她的夫君、从一品镇北大将军、燕侯林轩正负手立于堂前。 “今日冒昧,愿在侯爷磨刀堂中请教一二。” 今日的老黄,与往日似有不同。 沐晴儿说不分明这差异究竟何在,却能清晰感知。 “是心境。” 大盘儿出声,面色端凝。 “往日的老黄,藏锋于鞘,浑朴不显,宛如未琢之玉;而今却似利剑出鞘,锋芒尽露。” 全府上下,除林轩外,便属大盘儿剑道修为最深,她敏锐觉察到老黄心境之变。 身形虽仍佝偻,周身却散出一股极为凌厉的剑势。 已半足踏入剑道宗师之门。 “他很强么?” 大婚当日,灵犀曾远远望见过这位北凉王府马夫一眼,寻常无奇,并无特异之处。 “可称高手。” 南宫仆射略一颔首,手按腰间双刀,明澈目光落向那位缺齿的马夫。 胸中涌起一股交锋的渴望,极欲与对方一试高下。 磨刀堂外,林轩一袭白衣静立,双手负后,神情淡然,缓缓说道:“磨刀堂的规矩,你可清楚?” 703216220  “自是明白。” 老黄身形微震,背后木匣骤然飞升,随即垂直坠下,稳稳停在身前半尺之处。 “嗒” 手掌轻按木匣,这缺了门牙的马夫眼中掠过锐利光芒,声音沙哑。 “但老夫不愿屈身侯爷麾下,供人差遣。” “你要以死相搏?” 林轩微微扬眉。 “正有此意。” 老黄颔首。 “这般值得?” 林轩问道。 “值得。” 缺牙的马夫目光决然,毫无动摇。 “也罢,请出剑。” 他不再多言,人各有志,何况自己门下,并不少这一位高手。 磨刀堂中 随意择出一人,武功皆不逊于老黄。 话音落下 少女面浮忧色。 “不必担心。” 大盘儿环抱双臂,傲然道:“以他的剑术,根本碰不到公子半分。” 破军与赫连勃也踱步而来,立于远处兴致盎然地观望。 这两月间,磨刀堂一直无人敢来闯阵。 如今总算来了个尚可一观的对手,岂能错过。 “呼——呼——” 寒风卷过,大雪纷扬,簌簌洒落,铺天盖地,整个磨刀苑没入白茫之中。 “轰——轰——” 刹那间 一股骇人气势自老黄体内迸发,直冲云霄,撕开风雪,如平地惊雷炸响。 狂风骤起,雪势更疾,半空里道道寒光骤现,磅礴剑意升腾而起,隐隐引动天地之力。 “这是半步天象境。” 南宫仆射眯起双眼。 “好凌厉的剑气。” 姜尼心神微震,身躯轻颤,手中冷霜剑嗡鸣不已,似欲脱鞘而出。 老黄单手扶匣,粗布衣裳被真气鼓动,猎猎作响。 “轰隆隆——” 侯府上空恍有电光隐现,长空震颤,茫茫飞雪被内力裹挟,逆卷向上。 他周身气机仍在攀升,毫无止歇,仿佛无穷无尽。 玄奥的天地之力垂落,缭绕在老黄四周,化为无形无质之势。 直面这般骇人气机与威压,林轩神色未变分毫,连眸光都未曾闪烁。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山,静静站在磨刀堂前,纹丝不动。 任老黄不断拔高气势,他始终从容如常,将那倾泻而来的威压尽数卸去。 白袍如水波轻漾,化解重重压力。 “铿” 缺牙马夫掌力一吐,木匣应声弹开,一道冷冽寒光自其中掠出。 那是一柄三尺古剑,破开风雪,老黄剑指一点,古剑震鸣,发出清越剑吟,裹挟寒芒,直向林轩袭去。 长剑破空,未至眼前,老黄再度出手,剑匣中接连飞出数柄古剑。 悬停半空,每一柄皆是天下罕有的神兵利器,锋锐逼人。 为首古剑率先刺到,风雪倒卷,相距不过数丈,对宗师而言不过瞬息之间。 冷光扑面,携半步天象境之威,然而侵入林轩身前三尺之际。 剑光骤然崩散,古剑悬停不动,如陷泥淖,再难前进分毫。 “嗡——嗡——” 古剑剧颤,欲挣脱无形束缚,却徒劳无功。 另外三柄古剑再度袭至。 青光流转,剑气澎湃,牵引老黄气机,仍在持续上涨。 隐隐有冲破天象境界限之势。 “差得太远。” 男子出声,话音里带着几分嘲弄与冷淡。 三柄古剑逼近至三尺之地时,竟像被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剑尖,再难推进分毫。 四把剑悬在风雪间,剑尖均指向林轩,可那三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深渊。 老黄满面通红,双目圆睁,将一身气血与功力催至顶峰。 四剑震颤不止,却始终越不过那三尺之界。 沸腾的气血自他周身穴窍涌出,与真气交混,灼热逼人。 整个院中的飞雪都被这股燥热蒸融。 热浪扑面而来,大盘儿向前轻迈半步,衣袍微振,已将这真气尽数挡下。 “砰。” 磨刀堂前,那白衣男子只是拂了拂衣袖,面前四剑便凌空倒飞,如流光般射向堂内。 “噗、噗、噗、噗。” 接连四声闷响,四剑齐齐没入石壁,只余半截剑身在外。 “嗡……” 剑身低鸣,老黄面色一变,并指欲召,却觉剑如生根,纹丝不动。 “不自量力。” 林轩开口,袖摆轻扬,右手探出,以指作刀,朝老黄凌空一划。 不见刀气纵横,亦无寒光耀目,只是 ** 淡淡一指划落。 老黄浑身剧颤,神志几近涣散,眼睁睁看着那一指落下。 生死一瞬,他猛咬舌尖,借痛清醒,撤后半步。 “啪!” 按在剑匣上的手掌猛然发力,真气迸发,木匣应声碎裂。 同一刻,他气血燃烧,修为暴涨,强行撞开天象境的关隘。 这一瞬, 老黄踏入天象。 代价却是性命。 只为这最后一刹光华,他还有一剑,此生最强的一剑。 “剑九——” “请侯爷赐教。” 老黄动了。 一步踏出。 剑指迎向那记指刀。 虚空中,最后那柄古剑受其牵引,携天象杀意,斩向白衣男子。 古剑鸣颤,天地随之震动。 这一剑,聚十成天象之力,更因老黄以命为注,威力尤胜寻常天象。 无形剑气弥漫四野,凛冽寒光绽裂又重生,一次比一次更盛。 剑九既出, 整座院落皆被剑气吞没。 “这一剑,倒有些看头。” 大盘儿眼眸微亮,低声自语,目光紧锁那缺牙的马夫。 她素手轻挥,一股玄妙气机展开,将身后众人护住。 姜尼、南宫仆射、沐晴儿、破军、赫连勃等人神情凝重。 这一剑之强,已超出她们预料。 少女心悬至喉间,眼底忧色深重。 第102章 第102章 她自幼长于深宫,也曾见过不少武道高手——譬如天子身旁的司礼监大太监曹正淳,其天罡童子功霸道无匹,多年来诛杀无数闯入禁宫的刺客。 但天象境大宗师之间的生死相搏,她却是第一次得见。 尽管灵犀知林轩修为深厚,甚至曾正面迎战北蟒军神拓跋菩萨,此刻却仍忍不住揪心。 “不必担心。” 沐晴儿轻轻摇头。 磨刀堂前, 林轩指刀对剑九。 古剑卷千道剑气扑面而至,凛凛锋芒吹得白衣猎猎作响。 半息之后,指刀落下。 摧枯拉朽。 古剑寸寸崩碎,千百剑光尽灭。 自他身前而起,下至地面,上达数百丈苍穹,不论剑气、风雪抑或流云,皆被一股骇人力量斩开。 一道清晰裂痕贯空而现,其中霸烈刀意久久不散,连风雪也难将其弥合。 古剑崩解为无数碎片,散落于地,剑意尽散,原本充斥磨刀苑的凛冽气息也骤然消弭。 一指凌空点出 便破了第九重剑势 截断了老黄周身流转的天象境气息 袖袍轻拂,劲风骤起,雪花重新纷扬洒落。 茫茫雪幕间,那位身着粗布衣衫、缺了门牙的马夫静静伫立,目光穿过风雪,望向那一袭白袍的身影。 他眼底的光芒急速黯淡,天象境气息的溃散,代表着他一身气血与修为尽数被斩断。 这一指,取走了老黄的性命 风雪怒号,天穹晦暗,马夫体内最后一点余力也消散殆尽。 他仰面倒在积雪之中,双目轻阖,面容平静,仿佛已无牵挂。 随手一指,便诛灭一位天象境大宗师,轻松得如同日常起居。 “叮,恭喜宿主,击杀天象境大宗师,收获一百二十万点杀戮值。”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破军,将 ** 送至城外安葬。” 他出声吩咐:“记得立碑。” 终究是一位天象境强者,且无冤无仇,不该曝尸荒野。 “遵命。” 破军应声,唤来两名侍卫,将老黄的尸身抬离。 “众人散去。” “各司其职。” 留下这句话,林轩转身步入磨刀堂,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运转三分归元气。 浑厚内力环绕周身,三元合一,化为磅礴劲流。 “侯爷修炼的内功确实精妙非凡。” 角落处,酣睡的古三通睁开双眼,睡意朦胧地低语:“一气化三,变幻难测,似非佛门 ** ,亦不类道门玄功。” 说罢,也未深究,翻身继续沉睡。 南宫仆射携双刀踏入堂中,未理会沉睡的古三通与练功的林轩,径直走向书架,抽出一卷刀谱,凝神翻阅。 庭院里 “这就结束了么?” 灵犀略显未尽兴:“本以为会多过几招。” “高手相争,刹那决生死。” 大盘儿解释道:“其实公子出手的瞬间,老黄已无生机。” 雪仍在下 风依旧吹 冬日的燕州城并未冷清,反而较其他时节更为喧闹。 街上满是出游的文士与女子,亦有众多挑担叫卖的货郎。 沿街铺面,家家生意兴隆。 从早至晚,侯府内总能隐约听见外面的热闹声响。 将府内各院用度及侯府产业交由主母灵犀掌管后,沐晴儿肩上担子轻了不少。 每日也能抽出空闲,往各处院落走动走动。 十一月末,朝廷文书送达燕地,天子从私库拨出八万两白银,用以修缮新建侯府。 雪愈下愈大 纷纷扬扬 目力难及三五丈外 小院中 湖面早已结冰,冰上覆着厚厚积雪。 屋内炉火旺盛,热气蒸腾,丝毫不觉寒冷。 林轩自地牢练功完毕,刚至门前,便听得里面传来细碎谈笑声。 探头望去,灵犀与姜尼二人正聊得欢悦。 “又躲懒。” 他板起脸。 “哪有。” 姜尼缩了缩肩膀,迅速躲到灵犀身后。 “夫君,实在是雪太大了。” 灵犀温言解释:“怕姜尼妹妹受寒,我正好得空,便让她歇歇,陪我说说话。” “你就惯着她罢。” 林轩无奈靠向椅背:“还剩一年光阴,磨刀堂内的剑谱,你练完几卷了?” “一千八百卷。” 姜尼小声答道。 “还有多少未练?” “三千七百卷。” “若是练剑不勤,后果自负。” 他瞥了姜尼一眼。 她冲林轩扮了个怪相,慢吞吞地提着剑走出门外,踏入院中纷飞的雪幕里,继续挥剑练习。 “相公,姜尼年纪尚轻,何必对她这般严厉。” 少女站起身来,沏了杯热茶递过去,柔声说:“日夜不停地练剑,实在太过辛苦。” “她生来便是练剑的料。” “只是性情疏懒,受不住苦。 若不严加督促,练一天歇两天,往后只怕会白白浪费这份难得的天赋。” “这几日,各地的奏报可都整理明白了?” 他望向自己的妻子。 “大致理清了。” 灵犀眼中掠过一丝讶色:“我真没想到,燕州竟富庶至此。” “看来相公从前一直在装穷呢。” “倒也不是装穷。” 林轩解释道:“这几年一直重在休养民生,别看每年战事不断,其实多半是小规模的冲突。” “从明年起,我就要频繁对北蟒以及东境草原上的胡羌部族用兵。” “一旦开战,战事紧张,每日耗费的钱粮、兵甲都将是个惊人数字。” “两年之内,” 他声音低沉:“我要彻底拿下东境草原。 到那时,西起天陷关,东至两辽一带,都将归入我燕州疆域。” “这样一来,” 少女接话:“燕州东西绵延两千余里,疆域之广,将远远超过北凉三州。” “再经营数年,开垦荒地,鼓励农耕,到时麾下铁骑恐怕能翻上一番。 大军既可出断龙关,进击北蟒桔子州;也能从上党出发,攻打河西州。” “若是西进,可入北凉;若是南下,可由青幽关与两辽地界出击,对中原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我说得可对?” “正是。” 林轩颔首。 “相公就不怕我向父皇告密么?” 少女眨了眨眼。 “不怕。” 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注视着她的双眸,嘴角微扬:“若我没看错,你的野心恐怕比我还大。” “咯咯。” 少女调皮地舔了舔唇,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望着他笑。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相公怎么看出来的?” “自然是从这儿看出来的。” 他以眼神示意。 “嘻嘻,那相公可想好用什么来堵我的嘴了?” 灵犀笑得身子轻颤。 “当然是用你最喜欢的来堵。” 他慢悠悠地说道。 闲。 “呸。” 灵犀轻啐一口,脸颊微红。 “呼——呼——” 狂风卷着大雪扑打着门窗,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涌出阵阵热浪。 腊月的风雪正盛,等过了这时节,进了正月,风雪便会小许多。 田野之间 尽是皑皑白雪 连菖河也已封冻 西边的大伏山下,风雪更猛,白茫茫一片。 幸好在下雪之前,附近几个县的官衙早已准备周全。 家家户户备足了粮食、柴火与棉衣厚袄。 寒冬时节,无需外出劳作,大家都窝在家中,围炉取暖。 腊月初 数骑从燕州城出发,迎着狂风大雪,穿行在燕州三郡的辽阔土地上。 “这就是石村吗?” 平坦的官道上积雪不多,每天早晚都有官衙雇的人清扫各段路面。 没办法 银钱宽裕,行事便从容 灵犀公主跨坐马背,裹着厚厚的袄子,外罩白色披风,连头也藏在兜帽里,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 视线尽头,山脚下坐落着一座村庄,静静伏在风雪中。 正值晌午,几缕炊烟升起,转眼便被风吹散。 “正是。” 一旁的林轩骑着骏马,这一趟他们已出门数日。 往年寒冬,伏山脚下的村落常有人因饥寒离世。 大盘儿催马近前,低声禀报:“近两年,官府在石村安置了牛羊,交由邻近几村照料饲养,按月发放饷钱,加上村民自行采集的山货药材,再未传出冻饿致死之事。” “传言未必可信,亲眼所见方为真。” 林轩扬鞭策马,直奔石村方向。 灵犀公主随即跟上,大盘儿、南宫仆射、王清亦纵马随行。 此番巡查并未提前通知地方官衙。 穿过村口牌坊,踏上石村街道,昔日坑洼泥路已铺为平整石板道。 道路两侧屋舍俨然,多为新建,更有不少小贩穿行叫卖,收购山间货品。 当年大雪纷飞时林轩所见到的石村,与眼前景象迥然不同。 一行人衣着华贵,口音异于本地,引来不少村民驻足观望。 围观者中多有目光敏锐之人,觉得马背上的林轩似曾相识。 “那位公子,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一位白发老者拄杖低语,身穿厚袄,手捧热茶,望着林轩背影陷入沉思。 身旁另一老者应和:“确有些眼熟。” “年纪大了,记性一天不如一天。” “先不说这些,村正还在祠堂等着商议今年牛羊之事。 除上交官府的之外,余下的该尽快整理,赶在年前给侯爷送去,也让侯爷尝尝咱们石村养的牛羊。” “听说前两月侯爷刚迎娶了公主,还是陛下最珍爱的明珠。” “侯爷向来仁厚,之前送的贺礼都被原样退回。 这次年礼无论如何也得让他收下。” 几位老者的交谈随风雪飘来,灵犀公主闻言,面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连日行走,她才逐渐知晓眼前这男子在燕州有着何等深厚的威望。 也渐渐明白为何燕州仅凭一州之力,便能西镇北凉、北御北蟒、东慑胡羌。 “大人!” 正四下观望的林轩忽闻呼声,转头望去,只见长街对面一名魁梧少年抛下肩头柴捆,大步奔来。 少年身形健硕如虎豹,面容犹带稚气,却高逾七尺,臂长力壮,双目炯炯如狮,奔跑时步履生风。 “公子当心。” 大盘儿神色一凝,手按剑柄。 “虎痴儿!” “你这是做什么!” 周围人似都认得这少年,有 ** 上前阻拦,却被他振臂推开。 少年三步并两步冲至林轩马前。 “别拦我,那是大人!” 少年高声喊道。 林轩初时蹙眉,随即舒展,向南宫仆射道:“莫要伤他。” “是。” 南宫仆射颔首,轻身 ** ,白衣拂雪,并未拔刀,只探手向那虎痴儿拿去。 “别挡路!” 第103章 第103章 少年似有些恼,挥臂迎向南宫仆射。 “砰——” 二人交手,南宫仆射随手一掌,仅将少年震退数步。 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方才虽只用了两分力道,却也非寻常人能承受,江湖高手亦难免受伤,可这魁梧少年恍若无事。 只见他翻身而起,抖落积雪,又扑上前来。 此番南宫仆射加了三分力,轻易避开少年的扑势,两招便将其制倒在地。 “这位姑娘好身手。” “虎痴儿在咱们村是出了名的勇猛,听说能空手制服猛虎,怎么让人随手一拨就站不稳了。” 旁边的人见虎痴儿碰不着对方,也就安了心,围在一旁瞧个新鲜。 “这身子骨真是结实。” 大盘儿出声说道。 “稍微练上一练,准能成为沙场上的猛将。” 接着又摇了摇头:“可惜脑筋转得不太快。” 一连被南宫仆射放倒了好几回,那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气鼓鼓地说:“你拦着 ** 什么呀。” 南宫仆射默然不语。 “虎子。” 正要说话时,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婆婆拄着拐杖慢慢走来,拨开看热闹的人群,上前就拧住了虎痴儿的耳朵:“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准对人动手,不准动手。” “奶奶,我没有啊。” 少年耳朵被揪着,疼得直咧嘴,急忙分辩:“我就是想跟那位大人问个好。” 说完,眼巴巴地望向林轩,像是盼着他帮说句话。 “大人?” 老妇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起初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顿时喜出望外:“真是大人!” “太守大人。” “老身给太守大人请安。” 别人或许记不清,但老婆婆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年大雪封山,正是林轩解下官袍,才救了她和傻孙子的命。 “你这傻小子,竟敢冲撞大人。” “你知不知道,当年要不是大人心善,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老妇人对着憨孙子连声责骂。 四周的人这时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倒行礼:“拜见大人。” “都起来吧。” 林轩抬手示意,含笑说道:“我这趟来,就是特意看看大伙儿日子过得怎么样。” 石村的村民们个个眼眶发红,激动地围拢上来,把几人团团围在中间。 老妇人更是拉着自家孙子近前:“这傻小子冒犯了大人,该好好罚他。” “没有的事。” 林轩下了马,将那结实的少年护到身旁,说道:“他没冒犯我,只是认出我来了,想跟我打声招呼。” 确实 这少年正是当年那个借他官袍取暖的孩子,几年不见,竟长得这般魁梧。 “以前才到我腰这儿,现在都快赶上我高了。” 林轩拍了拍他的肩,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可不能叫太守大人了。” 一位老者提醒道:“大人如今是侯爷,还是一品的镇北大将军。” “侯爷。” 村民们一听,更是热情高涨。 “虎子,这几年在家可还听话?” 林轩问道。 “听话的。” 少年用力点头。 “他呀,听话是听话,就是脑子不灵光,总爱跟人动手。” 老妇人叹了口气。 “不妨事。” 林轩笑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在战场上摔打,拿刀杀敌了。 打几场架算什么。” “我还 ** 过老虎呢。” 少年挥舞着拳头比划:“有一回上山砍柴,它从背后扑过来,被我三拳两脚就打倒了。 那只老虎后来还卖了不少银钱。” “哈哈哈。” 周围人听了都笑起来:“没错,虎子虽说憨了点,力气可是真大。” “外面风雪大,老人家家里可有热茶?我们这一行人正好去歇歇脚。” 林轩开口道。 “有有有。” 老妇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侯爷请跟我来。” 说罢,赶紧领着孙子在前头引路,许多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走吧。” 他伸手牵住身旁少女的手,并肩跟着老妇人朝她家走去。 屋子不算宽敞 就是寻常的院落,一间瓦房,两间茅屋,收拾得整齐利落。 外面的菜园里种着几十棵白菜,覆着薄雪,绿意生机勃勃。 老妇领着林轩一行人进了土屋,炕洞里燃着柴禾,寒意驱散了,只是烟气略重,熏得人眼涩。 “虎儿,去灶下生火煮茶。” 一老一少张罗不停,端茶递水。 灵犀的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含着几分新鲜,最终停在墙上供着的那件太守官服上。 绣纹是狼虎相争,活灵活现,用木架子支起,半点灰尘不沾。 官服前的供桌上,还立着林轩的长生牌,香火不断。 “这袍子……”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男子。 “是我的。” 林轩微微一笑。 “治理燕郡的头一年,逢上大雪,我来石村放粮赈济。” “也是凑巧,走到这祖孙俩家中时,见米缸还剩点底,御寒的棉衣却没了。” “看那孩子衣衫单薄,便脱了官袍给他。” “若不是大人,咱们燕地的百姓如今还在挨饿受冻。” 老妇端着些果干进来,面有愧色:“不晓得大人会来,没备什么好东西。” “这就很好了。” 林轩摆摆手:“老人家不必张罗,你们平日吃什么,我们跟着用些便是。” “大人不嫌弃就好。” 老妇眼圈微微发红。 说完便转身去侧屋,取下留着过年的腌肉,又从鸡窝里捉了两只肥鸡。 把孙子叫到跟前:“你去周二叔家借些鹿肉,再到三婶那儿摘点鲜菜。” “好!” 虎儿应声往外跑,谁知还没出院门,外头已聚了不少乡邻,手里提着鸡鸭鱼肉和各色菜蔬。 “虎娃,快拿去,可不能饿着侯爷他们。” 村正是位白发老翁,身子却还健旺,挑了手脚麻利的几个妇人去厨下帮忙。 自己则提着两壶陈酿,朝土屋走来。 “侯爷。” 老村正站在门边,眼中泛着泪光。 “我记得你。” 林轩起身,客气地将他迎入:“当年在太守府前请战的,有你一位。” “侯爷竟还记得老朽。” 老村正大为触动。 “自然记得。” 林轩笑道:“身子骨还硬朗就好,如今可还提得动刀?” “提得动!” 老村正声气昂然:“只要侯爷一声令下,莫说提刀,便是披甲上阵,我也去得。” “这几位是?” “这是内人。” 林轩笑着指了指灵犀。 “她们是我的随护。” “拜见公主。” 老村正要跪,灵犀已先一步伸手扶住。 “老人家,今日这儿没有公主,只有侯爷的妻子。” “我随夫君来石村看看,诸位若有难处或要求,尽管向侯爷开口。” 什么是贤内助? 这便是了。 “没什么难处。” 老村正坐下:“这几年石村日子越发好了,只一件事叫人不痛快。” “何事?” 灵犀问。 “侯爷总不肯多要人。” 老村正不满:“前年征募兵卒,咱们村没分到几个名额。 大伙儿眼巴巴盼着,可等来等去,始终不见衙门的文书。” 林轩斟了杯热茶递过去:“不急。 等过了年,冰雪消融,我便要对北蟒和东境的胡羌部族动兵,那时必定再次征募。” “侯爷,咱们可说定了,至少得给石村五十个名额。” 老村正瞪圆了眼。 “最多二十。” 林轩摇头:“不能再多。 若把青壮都招走,谁来种地?谁来照管牛羊场?” 几番争执下来,林轩稍作让步,定下了三十个名额。 不多时。 老妇人张罗好了一桌饭菜,有快火炒制的腌肉、慢火煨煮的土鸡,加上新摘的嫩笋和酸甜口味的河鱼,虽都是寻常菜色,却也摆得满满当当。 这一餐,无论是身为燕侯的林轩,还是身为公主的灵犀,都吃得格外有滋味。 饭后拭净嘴角,林轩转头望向屋门,只见上百名青年壮汉正跪在雪地中。 他们冒着纷飞大雪,迎着刺骨冷风,背上挎着猎弓,腰侧别着短刃,手中紧握长刀,为首的正是虎痴儿。 一道道炽烈的视线齐齐投向他。 “你们这是做什么?” 林轩略略蹙眉。 “侯爷,老话常说,点滴恩情,该当全力相报。” 老村长退到门外,单膝跪下,拱手道:“侯爷对我们恩情深重,无法报答。 这些年轻后生,打猎种田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早就盼着能追随您。” “我们跟随侯爷,不是为了博取功名。” 一名石村青年高声喊道。 “不为功名,那又是为何?” 林轩望向他。 “侯爷守护我们石村,让我们免于风雪冻饿,护住全村老小衣食温饱。 将来若侯爷遇到危难,我们甘愿以命相抵。” “箭雨刀枪,我们为侯爷去挡;烈火深渊,我们为侯爷去闯。” “日后若有征战,我们必冲在前;若要赴死,我们必死在侯爷之前。” 这些石村青年个个目光灼灼,神情坚毅。 “你们不怕死吗?” 他扬眉问道。 “不怕。” 虎痴儿摇头,手中握着一柄长刀,说道:“奶奶常说,我这条命是大人救的。 虎痴儿虽然不聪明,但也懂得有恩必报。 就算今日大人不来,等奉养奶奶终老,我也会去军营投军。” “侯爷,收下他们吧。” 老妇人转身,跪倒在地。 林轩仍有迟疑:“据我所知,石村壮年男子不足两百,其余多是老弱妇孺。 若是他们都随我走了,往后村里谁来耕作?” “侯爷不必担心。” 老村长郑重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他们的家人挨饿。” “侯爷,收下吧。” “千金易得,忠勇难寻。” 灵犀轻声劝道:“往后每年从侯府私拨些银钱粮米送到石村便是。” “回夫人,不必劳烦侯府接济。” 老村长摇头:“我们有手有脚,总能活下去。” 随即看向跪地的百余青年:“还不快谢过侯爷与夫人。” “谢侯爷!” “谢夫人!” 百余石村青年齐声高喊,掩不住心中的激动。 “都起身吧,不必再跪。” 林轩目光掠过众人,轻轻颔首。 “痴儿。” 老妇人拉着孙儿的手叮嘱道:“往后侯爷让你向东,你绝不能向西。 若是侯爷有丝毫损伤,你也不必回来了。” “奶奶放心。” 虎痴儿拍着胸膛:“有孙儿在,谁也伤不了侯爷半分。” “都听见了吗?” 老村长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视着村里的后辈:“往后跟着侯爷,别丢了石村子弟的脸。 谁要是做了孬种,全村老小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叔公放心!” “我们的命从此就是侯爷的了。” “谁若退缩,不用叔公动手,我第一个不饶他。” 望着这情景,灵犀心潮起伏,不禁叹道:“燕地男儿如此雄壮,石村子弟这般英豪!” 第104章 第104章 来时,几骑踏雪而至;去时,百骑随行相护。 石村的男女老少都聚到村口牌坊下,目送着村里的青年们随林轩远去。 他们明白 这一去 将来能归来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可那又怎样? 这世间,总有些事需要人去做,总有些人需要奔赴生死之途。 倘若众人皆惧阵前,皆畏交锋,那些北境蛮族与胡羌骑兵必将再度践踏燕土,烧抢屠戮。 “莫再垂泪。” 老村长凝视着那些眼泛泪光的老者、新嫁妇人,以及尚不解事的幼童,肃容言道:“若我再年少十载,这等大事岂容后生独占先机。” 他手中的杖杆轻击地面:“不知多少人渴望追随侯爷,却苦无门径。 往年村中,饥寒而亡者几何? 但自侯爷莅临以来,不过数年光景,谁家再有饿殍?谁户缺粮短衣? 人须懂得感恩图报。” 老村长语带憾然:“难道你们还想重回往日苦境?” “侯爷初临那年,征讨贺兰部时,我家长子便战死沙场——可他死得其所,一人斩获五名胡敌。 就在方才,我将家中次子也托付给了侯爷。” 老村长扬声道:“老夫尚未落泪,尔等何悲之有?” “把泪痕拭净,明年凡能行动者皆须下田劳作,莫让外村看了笑话。 我石村虽贫,却有铮铮铁骨,有不屈志气。” 风雪渐浓 虎痴领石村百骑前往燕州侯府,林轩则率数人继续东行。 遍访东原诸县,再至下邳郡,除原有千牛三卫外,另设三处新卫所,安置各地流民与西迁的胡羌部众。 一路向东 终从乱石城渡过弥桑河,进入上党郡境。 时已腊月二十八 狂风裹挟暴雪呼啸四野,天地苍茫,唯见雪涌风号。 “今年岁末,怕是要在上党度过了。” 风雪之中 林轩纵马驰骋,朗声笑道。 “无碍。” 少女策马紧随:“往后共度年节之时尚多,不差这一回。” 这半月间奔波燕地,迎风冒雪,灵犀心中悄然生出许多难以言喻的感触。 那是深宫之中从未得见的景象。 走过燕州每寸土地,与无数百姓交谈,她心底渐涌欣悦。 仿佛 于此寻得了归宿。 她非但不厌此间风雪,反生眷恋。 京城每年亦降大雪,其势不逊燕地,然二者终究不同。 昔日未明其异 而今 她已悟得 京城之雪洁白无瑕,透着雍容之气,引得文人墨客争赋诗篇。 但京城的雪太冷 燕地风虽厉,雪却温厚。 扑在身上,竟不觉寒。 因燕地人心炽热,此间风雪宛如覆种之褥,待春回暖日,种子萌发,终成参天林木。 而这一切 她转首望向身旁男子 一袭白袍 迎风冲雪 策马疾驰 “前方便是上党城。” 林轩高喝:“加快脚程,顷刻即可入城。” 此城自筑成以来,尚是他首次亲临。 “呼——呼——” 风雪愈发狂烈 北原寒潮席卷草原,弥天盖地。 转过低矮山隘,茫茫飞雪间,依稀可见巍然巨影矗立。 “那便是上党城了。” 王清语带振奋。 此城既立,上党郡便固若金汤,无论北蛮南下或胡羌西进,皆须直面这座雄峻关隘。 城墙之高厚尤胜燕州城,外有宽阔护城河,箭楼林立,城头甲士森列,旌旗翻卷。 “好一座雄城。” 南宫仆射轻声叹道,神色微动。 “自然。” 林轩傲然应声:“为筑此城,你家公子耗费钱粮物力无数。” “然一切皆值得。” 数匹快马疾驰,先前遥望之际,上党城已显雄壮,待到真切立于城墙之下,那磅礴气势愈加强烈。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城头机枢缓缓转动,厚重木桥徐徐降下,横跨护城河,城门随之开启。 张威与罗文通策马在前,身后紧随数百披甲兵士。 “卑职拜见侯爷、夫人。” 二人下马拱手。 “入城。” 林轩展颜一笑。 城门闭合,进入瓮城后,风雪之势稍减。 穿过长达百余丈的甬道,方抵达内城。 外观虽显恢宏,内中却略显简陋,仅数条宽阔街道,行人稀疏,不时有巡守兵卒列队经过。 “侯爷。” 罗文通禀报:“城墙营建已毕,然城内人口尚稀,因而仅先筑就两处营垒及郡守官署。” “待今岁冰雪消融,迁居上党者应会增多。” “无需急切。” 林轩言道:“上党郡地势开阔,疆域广袤,江河纵横,将来必成燕州第二大城,故城内布局须得周密筹划。” “此处亦为日后互市之所,须兼顾胡羌诸部往来。” “尤以朵颜三卫为重,当预留一地,由其出资,我等出力共建。” 行约半个时辰,抵达郡守府。 休整一夜后,于年节前至两处大营犒赏将士。 年节过后,往朵颜三卫巡视一番,方启程返回燕州城。 正月里雪势渐弱 侯府之中 仆役分作两列,一列持帚清扫各院积雪,以车运至城外倾卸,或堆于湖面之上。 待气候转暖,积雪融化为水,沿沟渠缓缓流出。 另一列家仆则手持竹竿,沿屋檐敲落瓦上悬冰。 若有人不经心从檐下走过,坠冰易致伤亡。 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凛冽。 房门推开,林轩迈步而出,轻呵一口气,便见姜尼正在雪中练剑。 这女子体内剑气与寒息日益强盛,体魄亦随之增强。 昨夜与他切磋至深夜,今晨仍天未亮即起。 “公子醒了。” 沐晴儿端热水入内,身后随着两名侍女,侍候梳洗更衣。 “虎痴等人可安置妥了?” 他随口问道。 “暂编入侯府侍卫之中。” 她细心为林轩抚平衣袍褶皱:“妾身察看过了,皆属健壮儿郎,尤以虎痴资质殊异,骨骼清奇。 前两日古先生一见倾心,再三请托欲收为徒。” “便由他去吧。” 林轩含笑:“本欲亲自传授那痴儿武艺,既古三通有此心意,也罢,就让个徒弟予他。” 虎痴天生体魄强健,力可比牛,实为修习刚猛武道的良材。 然古三通既愿教导,他亦不阻拦。 金刚不坏神功非同凡响,练至圆满,可敌佛门大金刚境,乃至与陆地神仙境略作较量。 何况武学威力存乎其人,虎痴纵使习练寻常金钟罩,若能修至七八层境界,亦能轻易破金刚、斩指玄。 倘若其真可承袭古三通衣钵,于林轩而言,日后必成一大助力。 “此便是缘法。” 沐晴儿柔声:“公子昔年愿为稚子解衣相助,今日合该得此猛将。” “天地有阴阳。” 林轩:“治国之道,或行王道,或施霸道,自古争论不休。” “然多数之争,仅为争而争,非为天下苍生而辩。 独阳不生,孤阴必衰,唯阴阳相济,王霸兼用,方可平定天下,凝聚人心。” “去唤虎痴来,我带他往磨刀堂。” 今日磨刀堂内,一如往日:古三通酣眠未醒,南宫仆射凝神阅卷。 虎痴随林轩步入室内,古三通已醒,咧着嘴笑道:“小子,先前要你拜师你不肯,如今不还是主动上门了。” “去,喊声师父。” 林轩轻推他的背。 虎痴心里虽不乐意,却也不想违逆自家侯爷的意思,只得走上前,规规矩矩在地面叩了三个头,低低唤了声:“师父。” 这一声师父,听得古三通满心欢喜,赶忙上前将他扶起,眉飞色舞道:“好徒儿,跟着为师修炼,将来必定是名震天下的顶尖高手。” “能有多高?” 虎痴指向旁边的南宫仆射,“能胜过她吗?” “自然能。” 古三通点头。 南宫仆射嘴角轻轻一扯。 此时林轩开口道:“虎痴,你安心在此随师父修习,未得我允许,不得离开磨刀堂半步。” 又瞥了古三通一眼:“你可别留一手,这徒弟是我让与你的,否则我本打算亲自传他武艺。” “侯爷,我能不能不拜他为师……我想跟您学武。” 虎痴眼带期盼地说。 “不可不可,” 古三通急忙接话,“头也磕了,我也应了,你我已是师徒,怎能反悔?” “况且为师的功夫,和侯爷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果真?” “自然是真的。” 古三通话音里透出些许心虚。 费了一番口舌,总算将这徒弟留住了。 古三通赶紧将林轩请出磨刀堂,生怕这刚收的徒弟改变主意。 “公子。” 刚出门便遇见小盘儿。 “最近在忙什么?” 林轩问道,“听晴儿说你多日不见踪影。” “圣门中有些事务。” 小盘儿轻声回答,“家师到了,想与公子见一面,有要紧事相商。” “何事?” 他眉头微皱。 祝玉研身为圣门魁首、阴癸派之主,向来行踪飘忽,若非重大事宜,绝不会亲自现身。 “与佛门有关。” 小盘儿面露苦笑,“我也只知这些,毕竟我已不是圣门圣女。” 来到她院中,熊长老已候在一旁。 “侯爷请随我来。” “宗主正在前厅等候。” 果然,厅内桌上备有两盏热茶。 祝玉研未覆面纱,多年过去,时光似乎未在她容颜上留下痕迹。 她神情清冷,一袭墨裙贴合身形,外罩披风。 见林轩到来,这位圣门第一高手起身微微一礼: “妾身见过侯爷。” 昔日林轩仅为燕郡太守时,双方地位相若,圣门甚至略占上风。 然而随着林轩一路晋升,至如今官拜从一品镇北大将军,封万户燕侯,掌二十万精锐铁骑—— 圣门已难与他平起平坐。 即便如祝玉研这般圣门巨擘,见面亦须行礼。 不仅因他手握重兵,更因他本人便是令人敬畏的武道强者。 “祝宗主不必多礼。” 他略一颔首,落座后执杯饮了口茶,方道:“祝宗主亲自前来,想必不是小事。” “确实非同小可。” 祝玉研抬手示意,老妪与小盘儿便退出厅外。 “究竟何事?” 林轩抬眼。 “此事关乎圣门存续,亦与侯爷休戚相关。” 祝玉研柳眉轻蹙,缓声开口。 “这倒令我越发好奇了。” 他目光微凝。 “慈航静斋这一代的传人师妃宣,现已入世。” 这位阴癸派宗主说道。 “仅此而已?” 林轩轻蔑一笑:“也值得你专程来这一趟。” “若只是慈航静斋传人现世,确实不必惊动侯爷。” 祝玉研微微摇头:“但据妾身所知,慈航静斋已与北凉暗中往来。” “所以?” 他指尖轻抚杯沿,神色未变。 第105章 第105章 “师妃宣此番离山,是为护送一枚佛骨舍利前往北凉。” 祝玉研字字清晰,语气沉缓。 “佛骨舍利?” 林轩目光一凝,杯中茶水微晃,几滴溅落案上。 “侯爷知晓此物?” “略有耳闻。” 他颔首道:“乃佛门陆地神仙境高僧圆寂后,以毕生修为气血凝聚而成,蕴藏其内力与境界体悟。” “若能炼化,即便只得一二成,亦足以令常人一步登临宗师之境。” “正是。” 祝玉研接道:“其中深意,侯爷应当比妾身更明白。” “我那义父果真手段通天,竟连慈航静斋也能牵上线。” 他轻笑一声,眼中却无笑意:“但这枚佛骨舍利想进北凉,怕没那么容易。” “祝宗主以为,该当如何?” 祝玉研迎上他的视线,淡然道:“与侯爷同心——佛骨舍利,不可入北凉。” “仅师妃宣一人护送?” “非也。” “尚有四大圣僧随行。” *** 佛门此番动作,颇出他意料。 佛骨舍利、慈航静斋、四大圣僧——诸事接连浮现,宛若春笋骤生。 虽不知义父如何搭上慈航静斋这条线,但若想将佛骨舍利送入北凉…… 总需先过他这位燕侯这一关。 “慈航静斋的手,伸得有些过长了。” 他语声平静,却令祝玉研这般魔门魁首亦心弦微颤。 杀气。 虽极淡,却如冰刃潜流,教人凛然。 至林轩这般境界,早已气机内敛,杀意藏锋,不轻易外露分毫。 “仍不可轻忽。” 祝玉研缓声道:“莫说已臻剑心通明之境的师妃宣,便是明面上那四位圣僧,亦非易与之辈。” “况且佛门未必没有后手。” “四大圣僧?” 林轩搁下茶盏,看向祝玉研:“祝宗主谋略深远,想必已有对策。” “佛门以慈航静斋为尊,自诩代天择主。 此次欲借佛骨舍利与北凉结盟,恐怕……已察觉我魔门与侯爷往来。” 祝玉研神色淡然:“因而慈航静斋才急于北凉之行。” “来此之前,妾身已将消息散出。” 她唇角微扬,笑意清浅:“不出数日,天下皆知佛骨舍利现世。 即便我等不动,北蟒与中原武林——无论正邪,必生波澜。” “此外,” 祝玉研眸光转向身侧男子:“这对侯爷而言,亦是一桩好事。” “慈航静斋既行代天选帝之事,若当今天子知晓,对北凉猜忌必更深,而对侯爷……倚重亦将更甚。” “阴后心思果然缜密。” 林轩含笑,却摇头:“只可惜漏算了一着。” “那位天子所想,乃是燕凉二虎相争,而非一家独大。 眼下本侯风头正盛,兵强马壮……天子暗中所愿,恐怕正是默许佛门入北凉。” 祝玉研默然片刻,轻叹:“是妾身思虑不周了。” “无妨。” 他摆了摆手,语气冷淡地说道:“代替上天挑选 ** ?我倒要瞧瞧,慈航静斋究竟有什么能耐,竟敢这般张狂。” “此番,本侯便要以慈航静斋为例,警示那些暗中观望之人。” 话中透出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侯爷,慈航静斋与四位圣僧便交由我圣门应对。” 祝玉研唇角轻扬:“至于北凉与佛门在暗中的布置,还需倚仗佛门之力。” “有劳祝宗主了。” 林轩略一颔首。 “小盘儿。” 他唤道。 “公子。” 殿外 飞雪漫卷 小盘儿步入室内,躬身行礼:“公子有何吩咐?” “将师妃宣交予你处置,可有难处?” “呵呵。” 小盘儿轻抿嘴唇,眼中含笑:“并无难处,婢女定会将师妃宣带回,侍奉公子左右。” 祝玉研注视着小盘儿,觉察到这徒弟体内若隐若现的天魔真气。 便明白,昔日所谓功力尽失之说,全然是虚言。 小盘儿的天魔真气,甚至比她这位圣门魁首所修更为纯粹。 指玄境的修为,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娇柔韵致,即便并非有意显露,亦足以印证其天魔功已臻至相当境界。 如今圣门圣女之位尚虚,祝玉研强抑将小盘儿带回的念头。 她深知,让小盘儿留在林轩这位燕侯身边,远比成为圣门圣女更有价值。 这些年来,圣门随燕侯在燕州三郡经营,所得丰厚,便是明证。 “此事便拜托祝宗主了。” 林轩起身。 “侯爷言重。” “你我同舟共济,休戚与共。” 祝玉研神色平静:“侯爷倘有吩咐,可经由熊长老转达妾身。” “好。” 言罢,祝玉研这位圣门之首、阴癸派宗主转身离去,步入风雪之中,瞬息不见踪影。 “公子,您已多日未曾到婢女院中走动了。” 小盘儿目光含怨。 “方才得空。” 他眉梢微动,随即揽住小盘儿的纤腰,向庭院深处行去。 “许久未考校你的武功,天魔刀法修习得如何?” “嘻嘻,自然是进境不俗。” “婢女的托岳掌法亦有精进,定能与公子的霸刀较量数百回合。” 小盘儿眼波流转:“婢女必要好好向公子讨教一番掌法。” “可莫要后悔。” 林轩轻笑:“本公子的金刚印,正可克制你的托岳掌。” “未必如此。” 小盘儿微微噘嘴:“总需试过才知分晓。” 风雪渐浓,大雪纷扬,至黄昏时分,他才回到自己居所。 “小盘儿的托岳掌确实不凡。” 林轩低语,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幸而本公子的龙象般若功已达十三重,霸刀亦刚猛无俦,否则还真难以招架。” “公子,方才获知消息,佛门已有行动。” 沐晴儿步入室内:“慈航静斋传人师妃宣现世,携佛骨舍利前往北凉。” “我已知晓。” 他应道:“为此事,祝玉研专程前来,午后方才离去。” “公子意欲如何应对?” 她沉吟片刻道:“徐晓果然手段非凡,转眼便寻得了倚仗。” “佛骨舍利。” 林轩语气淡然:“佛门陆地神仙境高僧的修为所凝,这般珍宝,自当由有缘之人得之。” “公子仁德兼备,此物合该归公子所有。” 沐晴儿表示认同。 “佛门意欲入凉?” “可曾问过本公子是否准许?” “慈航静斋欲代天择主?” “可曾问过本公子是否认同?” “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他平静说道:“晴儿,去修书一封,加盖本公子印信,以八百里加急送至帝踏峰。” “记下何事?” 沐晴儿含笑询问。 “何必多此一问。” 林轩提笔挥就,搁下笔杆。 她取过纸页,轻声读出:“佛家进凉州,斩。” “再遣人散出风声。” 他将双腿架上桌案,眼帘微垂:“便说本侯不容佛门踏足凉州,亦不许佛舍利入境。” “如此行事,便等于与北凉、与徐晓彻底决裂。” 沐晴儿略蹙眉头。 “决裂便决裂。” 林轩神色淡然:“至多兵戈相向。” “徐晓若有胆量,凉燕两地便真刀 ** 战上一场。” “况且若再迟疑,只怕京城里那位天子也该心生不悦了。” 他舒展身躯:“这万户侯、从一品大将军、公主驸马的名头,也不是轻易能担的。” “若是慈航静斋不从呢?” 沐晴儿问道。 “那这世间,便不会再存慈航静斋之名。” 林轩抬手,墙上长刀应声落入掌中,惊蛰出鞘,刃如霜雪,流转清冷光华:“似乎世人都以为本侯性情温软。” 取过绸布,细细拂拭惊蛰刀身,触手冰凉润泽,仿佛血脉相连。 “也罢,便以慈航静斋与佛门立威。” 沐晴儿收好信函,下去钤盖镇北大将 ** 印,随即遣人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帝踏峰。 区区江湖门派,敢称代天择帝,自有其依仗。 慈航静斋立世数百载,门内高手如云,坐拥慈航剑典。 历代行走皆为人中龙凤,统御天下佛门。 且慈航静斋与少林不同,大多时日隐世不出,唯天下将乱之际,门人方现踪迹。 实则从某些角度视之,此番慈航静斋现世,于林轩反是良机。 天下怀野心者不可胜数,只待时机。 慈航静斋那代天择帝之言,世人皆知。 如此一来,暗藏心思者恐怕皆将按捺不住。 “可惜你们选了北凉。” 林轩收刀归鞘,闭目低语。 此战 欲立威并非易事 除却应对以慈航静斋为首的佛门,北凉高手想必亦会倾力而出。 佛门入北凉之讯如疾风骤雨,迅疾席卷中原与北蟒两朝。 慈航静斋传人现世 佛骨舍利 无论哪一桩,皆足以在朝野掀起巨浪。 有人关切慈航静斋传人,是否意味乱世将至。 而更多人目光投向那一枚佛骨舍利 佛门陆地神仙境高僧坐化之际,以毕生修为与感悟凝聚而成。 每一粒佛骨舍利,皆等同一位佛门陆地神仙的全部传承。 凝成舍利,便再无法兵解转世 只需炼化一枚佛骨舍利,即可一跃成为天下顶尖高手。 此等 ** 何人能拒? 尤其对习武之人而言 谁若得此佛骨舍利,最不济亦可跻身宗师之列。 一时之间 两朝境内,无论朝野正邪,尽皆动身,奔赴中原与北凉。 未几 又一惊人消息震动天下 燕侯、从一品镇北大将军、燕州太守林轩宣称,佛门不得进入北凉,佛骨舍利亦不可入凉。 一言激起千层浪 若此话出自他人之口,江湖中人怕只会嗤之以鼻。 然由燕侯亲言,无人敢轻视。 佛门势大,慈航静斋更敢言代天择帝,然燕州二十万铁骑威震四海。 燕侯林轩曾正面击退北蟒军神拓跋菩萨。 在这位燕侯面前,佛门确显势弱。 无数蠢动之辈只得暂隐锋芒,静观佛门与慈航静斋如何回应。 是继续护送佛骨舍利入北凉,还是就此止步。 清凉山下 北凉王府内 获知讯息的北凉王徐晓面容铁青,周身弥漫着骇人的凶戾之气,仿佛一头即将暴起的远古巨兽。 “这混账,本王尚在人间。” 徐晓怒喝道:“莫非当本王软弱可欺不成?” “王爷,燕侯既已决心与我等决裂。” 一名谋士步入厅中,肃然道:“此番若不全力相抗,往后也无须再争了。” “遣十万铁骑,命陈芝豹统率,进军天陷关。” 徐晓下令:“再拨十万骑兵,交予次子率领,屯兵朔阴,以备自桔子州进击断龙关。” 这位北凉王不动则已,一动便调遣二十万大军,直指天陷关与断龙关。 “本王倒要瞧瞧,这小孽障能有几分本事,竟敢如此猖狂。” 徐晓胸中怒火翻腾,往日退让,换来的却是对方步步紧逼。 至少在他眼中,事实便是如此。 第106章 第106章 “传本王令,送往帝踏峰,催其速将佛骨舍利送至北凉。” “遵命。” 谋士躬身应诺,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北凉调兵神速,白衣兵仙陈芝豹率十万铁骑抵近天陷关。 另有十万铁骑于朔阴整装待发。 燕州应对亦不迟缓,待陈芝豹兵临关下,孟蛟已领三万玄甲军进驻天陷关。 同时断龙关守军增至三万,青幽关亦添兵至一万。 北凉与北燕两大势力剑拔弩张,双方铁骑相距咫尺,战事一触即发。 徐晓不肯退让, 林轩又岂会后退? 玄甲军、陷阵营皆已出动,尚有八百营与虎贲营,苍狼七亦随时待命。 此外, 下邳内六卫与朵颜三卫也已整军完毕,只待林轩号令,便可调集十余万精锐骑兵奔赴沙场。 大雪飘飞, 天地凛冽。 此刻, 无论中原朝廷,抑或北蟒朝堂,皆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凉燕交界。 三十余万凉燕铁骑对峙,如此阵势,令北蟒与中原皆感心惊。 而此番波澜的起因, 皆源于佛门与慈航静斋,以及那一枚佛骨舍利。 燕州城内, 甲士如林,旌旗蔽空,无数骑兵频繁自北门出入,城外大营中,八百营的重甲骑兵每日操练不绝。 下邳与上党之间,更是巡骑往来,戒备森严。 侯府, 正堂之中, 薛头陀、兀突骨、张龙、秦元霸、甲雄、虎痴等猛将,与诸葛青等主簿功曹齐聚。 墙上悬挂一幅巨大而详尽的牛皮舆图,几乎涵盖北蟒、中原两地山河,其中亦标注北凉与北燕疆域。 “侯爷,青幽关仍需增兵。” 诸葛青立于舆图前,凝视良久:“眼下北凉两路兵马,或许是疑兵之计。 其真正意图,恐是派遣数万铁骑绕行青州,自青幽关侵入燕地。” “一万守军不足,至少需增至两万。” “那便增兵。” 林轩颔首。 每隔半个时辰,便有各地探马呈报北凉与北蟒动向。 “侯爷,朵颜卫使者再度前来,称其骑兵已集结完毕,随时可奔赴战场。” “这阿鲁台。” 林轩轻笑:“让他们回去候着。” “侯爷,泰宁卫使者亦至,询问何时开战。” “侯爷,福余卫使者到来,问是否即刻将铁骑调至燕郡。” “侯爷,千牛卫使者求见。” “侯爷,铁阳卫使者催问开战时机。” “统统遣回。” 林轩笑斥:“待开战之时,我自会传令。” “侯爷,战吧。” 薛头陀搓着手掌,眼中闪着急切:“给属下半个月,虎贲骑定能踏平北凉,至少为侯爷夺下二十座城池。” “没错。” “侯爷,下令吧。” 兀突骨捶了捶胸膛,声音粗豪:“苍狼骑的儿郎们早已按捺不住,都想见识见识北凉铁骑的本事。” “不急。” 他面色平静,缓缓说道:“这一仗,打不成的。” “为何?” 诸葛青含笑发问。 “先生不是早已明白么?” 林轩神色傲然:“徐晓拿什么来与我较量。” “即便我调十万铁骑去换他北凉十万兵马,燕州依然守得住,可他的北凉却未必。 一旦北蟒骑兵南下,北凉转眼便会化为焦土。” “他以为摆出二十万铁骑就能震慑我?” 林轩嘴角扬起一抹讥诮:“不妨等着看,不出一个月,北凉必然撤军。” “这些日子,有劳诸位多费心了。” 他微微颔首,起身拱手。 帝踏峰中 狂风裹着大雪呼啸不止 竹楼之内 慈航静斋当代掌门梵青惠手持一封盖有镇北大将军印的信笺,双眉紧蹙。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佛门入凉 杀。 尤其是末尾那一个“杀” 字 透出骇人的凶戾之气 令梵青惠这位静斋之主也不由心头一凛。 甚至恍惚之间,她眼前仿佛浮现出修罗地狱、尸山血海、白骨累累的景象。 “要沾染多少性命,才能凝聚如此恐怖的杀意。” 她低声自语,愁眉深锁,难以舒展。 威胁 毫无掩饰的威胁 那位燕侯派人送来此信,用意不言自明。 正是要警示自己,警示慈航静斋,警示整个佛门——不得踏入北凉。 梵青惠揉着额角,心中纷乱如麻。 她本非犹豫之人, 但眼前的抉择却着实艰难。 是否还要继续进入北凉? 倘若事成,以慈航静斋为首的佛门便可与北凉结盟,却也会彻底得罪燕侯。 且不说其高深莫测的武道修为,单是燕州二十万精锐铁骑,加上侯府内众多高手, 就足以让梵青惠心生忌惮。 是否值得? “门主。” “清凉山有信送到。” 一袭白衣的女 ** 轻叩房门。 “进来吧。” 她收敛神色,出声应道。 慈航静斋的女 ** 推门而入,自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梵青惠拆阅完毕, 内容是北凉王徐晓催促慈航静斋尽快将佛骨舍利送至清凉山。 北凉 燕州 北凉王 燕侯 一方拥兵三十万 一方坐拥二十万铁骑 皆非易与之辈。 此时此刻 梵青惠心底隐约生出一丝悔意,后悔卷入这场纷争。 她未料到消息泄露如此之快, 更未料到那位燕侯反应竟如此激烈。 一边是猛虎 一边是恶狼 佛骨舍利即便在佛门之中,也属至高圣物,极为罕见。 佛门内部尚且分配不足,梵青惠费尽周折才说服门中长辈取出这一颗。 若能顺利送至北凉倒也罢了;倘若中途生变,不仅前功尽弃,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毕竟眼下紧盯着慈航静斋与佛骨舍利的,又岂止北凉与燕地两方。 天下高手,皆已闻风而动。 “退下吧。” 梵青惠真气微吐,将密信震为碎屑,随即挥手命 ** 离去。 她随即站起,缓步走向帝踏峰深处。 “师叔。” 佛堂深处,一位老尼身着简朴僧衣, ** 于 ** 之上,手中木鱼声规律响起。 梵青惠步入堂内,恭敬跪地,俯身行了三礼。 “恳请师叔指点迷津。” “是为北凉与燕地之事而来么?” 老尼并未回头。 “是。” 梵青惠轻声应道。 “魔门已与燕侯联手,无论我佛门是否踏入北凉,将来终须一战。” 老尼话音平和:“去准备吧,即日启程,将佛骨舍利送至清凉山。” “谢师叔开示。” 梵青惠神色稍缓,起身走向大日如来像前,奉上三炷清香,方才退出。 “师尊。” 佛堂之外 风雪之中 一名身着鹅黄长裙的少女背悬古剑,静静立于雪中,周身不染片雪。 容貌清丽,气质出尘,周身流转着清净庄严的气息。 却又不似远离尘世的仙子,眉目间不见疏离,反透出几分悲悯。 她便是慈航静斋这一代的天下行走,梵青惠的亲传 ** 师妃宣,亦为魔门圣女小盘儿的宿敌。 数百年来 魔门与慈航静斋历代传人,总在江湖中激起千层波澜。 这一代 亦不例外 “妃宣。” 梵青惠自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雕工精细,表面刻满细密 ** ,正是三卷妙法真经。 “你将这枚佛骨舍利收妥,明日下山,前往北凉。” 她嘱咐道:“沿途务必谨慎,我已传信四大圣僧,他们会在暗中护你周全。” “师尊放心。” “ ** 定将佛骨舍利平安送至清凉山。” 师妃宣郑重颔首。 “此行险阻,除燕侯之外,亦须提防中原与北蟒两方江湖的高手。” 梵青惠肃然提醒:“正邪难辨,人心难测,不可轻信任何人,尤其要警惕那些诡诈伎俩。” “ ** 明白。” 师妃宣神色凝重。 次日清晨 这位慈航静斋的当代行走便携玉盒离开帝踏峰,往清凉山行去。 几乎在她下山的同时,消息已传遍四方。 帝踏峰下,不知多少眼目日夜紧盯,行踪难以隐藏。 燕州 大雪飘飞 侯府 “侯爷,北蟒于桔子州与河西州已集结二十万大军。” 小院之中 探马上前禀报。 “二十万大军?” 林轩放下茶盏,微微一笑:“看来那位北蟒女帝,终究是心存忌惮。” “怎能不怕?” 灵犀轻瞥一眼:“北凉调兵二十万,燕州亦在断龙关屯兵数万。 合计三十万铁骑,若侯爷与徐晓联手设局,引军北上,北蟒两州之地恐怕转眼便失。” “换作是我,也会担忧。” “不过北蟒这二十万大军,倒也替我们解了一时之围。” 沐晴儿向炉中添入两块银丝炭,原本微弱的火苗顿时跃起。 “如此一来,徐晓更不敢妄动。” 她含笑轻语:“说不定,还得继续向拒北城增派兵力。” “晴儿姐姐所言极是。” 少女点头附和:“北凉全力之下,至多可调四十万铁骑,这还是不留任何守军的情形。 如今十万驻天陷关,十万守朔阴城,北蟒又聚兵二十万,徐晓想必已应接不暇,正调兵北防,再无余力绕道青州偷袭。” “夫君麾下尚有虎贲、八百、苍狼三营未动,下邳六卫与朵颜三卫亦整装待发。” 灵犀接道:“依我看,夫君还应继续向天陷关与青幽关增派兵力。” “不仅徐晓能从青州进击燕州,我方的精锐骑兵也可迂回青州,直指北凉。 一旦两处关隘增兵,北凉便只能随之增兵。” 少女微微一笑:“他若打算退兵,我们就摆出进攻之势;他若不退,我们便继续增兵,与他周旋。 凭借险要关隘,可攻可守,加之粮草储备充足,足以支撑一年半载,让徐晓这位北凉王付出沉重代价。 我们拖得起,北凉却拖不起——数十万骑兵每日消耗的粮草便是巨额数目。 北凉一向穷兵黩武,如今进退两难,何况还有北蟒在旁窥伺。 到那时,徐晓想不认输都难。” 这番话说完 林轩与沐晴儿同时目光一亮。 “公子,我认为灵犀妹妹的计策可行。” 她接着说:“北凉虽占三州之地,表面强盛,实则根基不牢;其三十万骑兵中,不少是亦兵亦农的征募之卒。 而我们燕州实行募兵制,无论战事与否,军饷按月发放。 况且我们每增一兵,徐晓便需增两卒,怎么看都是我们占优。 只要拖过春耕时节,等到秋后,北凉必有大量流民涌入燕地。” “此消彼长之间,北凉弱三分,燕州强三分。” 第107章 第107章 “倘若那位北蟒女帝足够敏锐,发兵南下,强攻北凉,说不定我们能顺势拿下天陷关以西的数郡之地。” “以疲敌之策配合逐步蚕食。” 林轩决断:“便依夫人与晴儿所言,命秦元霸率八百营进驻天陷关,兀突骨领两万苍狼骑入驻青幽关。 另从千牛六卫中抽调三万精锐骑兵,一并增援天陷关。” 他略带讥讽地笑了笑:“给我那位义父多添些压力。” 三万玄甲军、一万五千八百营重骑,再加上下邳六卫的三万铁骑,以及天陷关原有的一万守军—— 天陷关内的燕军总计达到八万五千人,皆为精锐之师,在兵力上已与陈芝豹所率的十万北凉铁骑不相上下。 孟蛟、呼延烈、秦元霸等人也未对那位“白衣兵仙” 留情,数日之内,双方在关外交锋数次。 燕军稍占上风,尤其是秦元霸的重骑兵列阵关前,与北凉铁浮屠正面硬撼。 燕州调动如此大规模的骑兵,摆出的姿态绝非固守,而是欲与白衣兵仙正面决战。 消息传至清凉山 徐晓不得不继续向天陷关增派兵力。 他原打算从朔阴驻扎的十万铁骑中抽调部分支援陈芝豹, 然而,当薛头陀率两万虎贲营沿北蟒边境朝朔阴方向作出试探动作后, 徐晓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仍清楚记得,当年断龙关之战,正是朵颜三卫数万铁骑轻装疾行,自今日上党而出,横穿河西州,突袭拓跋菩萨侧翼,才扭转战局。 若林轩如今依样施为,打通朔阴后,配合天陷关内的八万余铁骑,很可能一举吞掉陈芝豹所率的北凉铁骑。 徐晓不敢冒这个险。 朔阴的十万铁骑绝不能调动,必须守住陈芝豹侧翼,防备断龙关的燕军以及北蟒骑兵。 于是只能咬牙从别处调兵,紧急增派五万铁骑驰援陈芝豹。 桔子州与河西州的北蟒大军也颇为默契,专挑软处下手,二十万大军向南压迫北凉。 至于为何不压燕州——自然是因为大伏山脉挡住了去路。 尽管凉、蟒、燕三方并未真正开战,却已集结数十万铁骑,形成对峙之势。 燕州坐拥四座雄关,先天立于不败之地,以十五万铁骑牵制北凉二十余万铁骑。 林轩继续增兵,反正春耕未至,他手中人力充裕,又从朵颜三卫调遣五万大军西进。 徐晓被迫随之增兵,而北蟒见局势变化,也开始继续加码。 北蟒、 燕地、 北凉—— 三方交界处的军力不断累积,战事仿佛一触即发。 除了天陷关外小规模的相互试探,谁都不敢轻易开启大战。 北蟒担心北凉与燕州设下圈套; 北凉则惧怕腹背受敌; 至于林轩…… 他怀着削弱北凉实力的意图,屡屡调遣军队施加压力。 北疆的暴风雪骤然加剧,较之以往岁月,显得尤为严寒凛冽。 这段日子里 即便是数千里外的京师朝堂,针对燕侯与北凉王的弹劾奏疏也明显减少。 那些世家权贵与御史台的谏官同样担忧,倘若自己的上书不慎触及那二人的某处逆鳞,引发战端,遭殃的终将是自身。 青州 王府之中 青州王正品着茶,忽有快马急报。 “殿下,大事不妙,今日清晨北凉与燕州的精锐骑兵皆现身于我青州境内。” “彼此相向而行。” “砰” 青州王一时失神,手中茶盏坠地,碎裂四溅。 “交战了吗?” “并未。” 侍从摇头:“两方骑兵仅各自向燕凉方向行进百余里,便调头折返。” 相互摸底 这显然是在彼此试探 互相威慑 池鱼之殃,祸及无辜。 青州王面色阴沉,凉燕双方对峙之际,其骑兵踏入青州竟似无人之境。 偏偏他束手无策。 此刻莫说他这青州王,纵然是京城里的天子,亦不敢贸然干预。 凉燕于边境陈兵四十万,他这青州王又能多言什么? “殿下,祸事了。” “燕州再度增兵。” 又有探马飞报:“今晨时分,大批燕骑进驻青幽关,如今关内燕军数目,估计已逾四万之众。” “嘶” 青州王不禁倒抽冷气,脸颊抽动,身旁的青州王妃更是容颜失色。 “徐晓与林轩这两人究竟意欲何为?” 青州王愤然斥骂,话音未落,又有探马来禀。 “殿下,大事不好,北凉于青州边界亦增派兵力。” “增了多少?” 他急声追问。 “约有两万余人。” 青州王彻底茫然。 整个人瘫坐椅中,目光略显涣散。 “殿下,不好了。” “北蟒也在增兵。” “退下。” 闻此,青州王神情扭曲,众探马战战兢兢退出殿外。 “殿下。” 青州王妃轻声细语:“凉燕蟒三方近日连连增兵,恐怕是那位燕侯有意消耗北凉王实力。” “哼,何须你言。” 青州王冷嗤:“莫非本王看不透么?” “林轩那厮,分明是要拖垮北凉,这些年在燕州,他不知囤积了多少军资粮草。” “徐晓此番即便不亡,也必受重创。” “然而。” 他话音稍顿:“若徐晓难以支撑,决死反扑,难免兵戈相向,届时北蟒南下,一望平川,最先遭殃的,便是本王,便是青州。” 清凉山麓 北凉王府 正殿之内 炉火炽烈 热浪蒸腾,将风雪隔绝于外 谋士手持讯息步入。 “王爷。” “是否燕州又增兵了。” 徐晓问道。 “正是。” “钝刀割肉啊。” 徐晓合上双眼,身后侍女为其轻按额角:“北蟒可曾增兵?” “已增。” 谋士颔首。 “我军尚有多少可用兵卒。” 他询问道。 “天陷关十六万,朔阴城十万,拒北城五万,凉燕边境五万。” “眼下能动用的已不足五万人。” 书生面露无奈:“那家伙实在狡猾,陈芝豹统领的十六万兵马陷入两难,连引诱敌人的计策都试过了,但燕军每次追赶都保持队形严密,并且绝不超出三十里范围。 北方蟒部不断施加压力,拒北城承受的负担日益加重。 三十余万骑兵,每天所需的粮草数目惊人。” “那小子是打算拖垮我们。” 徐晓冷声道:“陈芝豹无法撤回,朔阴的十万骑兵也就不能调动,我们这三十多万军队只能陪着他和北方蟒部僵持。 再过一月有余,冰雪融化,春耕便要开始,若被他拖个一年半载,粮草用尽,耽误了农时,等到秋天,北凉只能增加税收,那时流民将四处涌现。 这些人除了往燕州方向去,还能去哪里?” “他难道不怕双方都受损吗?” 书生蹙眉,心中暗自恼火。 林轩的这一计策,并不复杂,却让人难以应对,正好击中北凉的要害,步步紧逼。 “他的根基比我们厚实许多,经过这些年的恢复发展,燕州虽仅有三郡,但不论地域还是人口,都已超过我们的一半。 那些胡羌部落也都听从他的号令。” 徐晓说道:“等着看吧,等到春耕时节,他必然会调走下邳六卫和朵颜三卫的兵力,那时再让陈芝豹趁机脱身。” 北凉王徐晓心神不宁 青州王夜不能寐 朝堂上下一片寂静 北方蟒部仍在增兵 谁曾料到 佛门进入北凉 竟会引发这般巨 ** 澜 相较之下 林轩却显得格外悠闲 每日练刀品茶,心情不佳时,便去地牢找那些北方蟒部的武者较量。 或是与姜尼、小盘儿等几位女子切磋武艺。 “公子,两天前,祝宗主率领魔门高手在绥河畔拦截慈航静斋传人师妃宣。” “不用猜,肯定未能成功。” 他摇头。 “公子料事如神。” 沐晴儿说道:“佛门四大圣僧现身,挡住了祝宗主和魔门众高手,双方激战数个时辰。 后来少林达摩院、金刚院的首座赶到,祝宗主带人撤离。” “伤亡如何?” 他问道。 “魔门损失了几位宗师武者,四大圣僧剩下三位。” “倒是没看出来。” “祝玉研还有些手段。” 他略带调侃,似乎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 魔门虽强,但整体仍不及佛门,除慈航静斋外,还有三宗四庙。 其中隐藏着众多高手,祝玉研能斩杀一位圣僧并安然退去,已属不易。 “毕竟也是魔门首位高手。” 沐晴儿道:“若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又怎能令那些魔头服从听令。” “魔门已探明佛门的底细。” 她接着说:“除了压阵的四大圣僧,少林也已介入,三宗四院很可能也有高手下山。 再加上北凉一方的人马,此次要阻挡佛门,恐怕颇为艰难。”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林轩呼出一口热气,遇冷风成雾,随风飘散。 “我既然说过不许佛门入凉,他们就进不来。” “还有半月,师妃宣应当就会进入青州地界。” 沐晴儿微微眯眼:“北凉的高手想必已经出动,我们也需提早布置。” “青州便是佛门的终点。” 他平静说道:“这次,我们便与徐晓实实在在地较量一番。” 北凉王府内高手众多,但他手下也有不少强者,某某、古三通这两人,皆具陆地神仙境的实力。 天象境的大盘儿,以及六某某、破军、南宫仆射、小盘儿,还有磨刀堂中的一众刀侍。 断龙关一战,磨刀堂七位刀侍迎战北方蟒部宗师,五人战死。 不过这两年间,又有不少人投奔磨刀堂,其中天赋实力出众者,亦收录若干。 此番在世人眼中,虽是佛宗与魔道之争,实则暗藏凉州与燕地之间的较量。 实为北凉王徐骁与燕侯林轩之间的对弈。 “近日府中诸事,由你与灵犀一同执掌。 若有难以决断之处,可请教诸葛先生与子远。” “我将闭门静修。” 林轩说道。 “公子安心闭关即可。” 沐晴儿声音轻柔:“府内事务,我与灵犀妹妹自会妥善处置。” 日暮时分 他步入磨刀堂,令南宫仆射与古三通退至堂外,石门缓缓闭合,风雪纷纷扬扬飘洒而入。 “真是乏味。” 古三通拎着一只酒葫芦,缓步朝自己的院落行去。 磨刀堂经扩建后极为开阔,分为前、中、后三进庭院。 他的居所位于最深处。 磨刀堂门外 神情冷峻的破军环抱狭长燕刀,倚靠石壁,双目微合,似在假寐。 石阶之前 一身白衣的南宫仆射拔出双刀,继续修习刀术。 两列烛火摇曳着昏黄光晕,投下恍惚的影子。 林轩 ** 于堂中,惊蛰刀已然出鞘,平置膝上。 刀锋雪亮,隐有寒芒流转。 第108章 第108章 他双手轻按刀身,缕缕寒气顺刀渗入体内,令灵台一片澄明。 凝神定息,双目闭合,呼吸平缓,三分归元气随之运转,浑厚真气笼罩周身。 十三重圆满之境的龙象般若功亦同时运行,真气化龙盘绕身躯,灵台深处,一尊凝实神象屹立于天地之间,镇守灵府。 心分二用,同时踏入人间道与地狱道之境。 若非有神象镇守灵台,他绝不敢如此行事。 系统面板浮现眼前 “姓名:林轩 修为:天象境圆满 武学:三分归元气(圆满) 龙象般若功(圆满) 霸刀(圆满) 阿鼻道三刀(大成) 胭脂冷(圆满) …… 杀神点:八百万” 所修武学中,除阿鼻道三刀外,皆已臻至圆满。 然杀神点之数略显尴尬。 眼下可最快提升实力的途径有二:一是突破修为,踏入陆地神仙境;二是修成阿鼻道三刀最后一式——灭仙道。 从长远计,若能晋入陆地神仙境,实力增益最为显著。 然而八百万杀神点远不足以支撑此举。 故而唯有择第二条路,参悟灭仙道。 八百万杀神点不多不少,恰够修成第三刀。 此次慈航静斋入凉 佛门与北凉高手势必倾力而出。 无论四大神僧、三宗四院,抑或听潮亭中那位独臂老剑神,林轩皆无所惧。 然徐骁是否另有暗手,尚未可知。 多增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把握。 此前既已放话天下,若当真容师妃宣携佛骨舍利踏入北凉, 则这位燕侯非但无法以慈航静斋立威,反将沦为天下笑柄。 “滴,宿主是否确认消耗八百万杀神点,将阿鼻道三刀提升至圆满境界?” “是。” “滴,恭喜宿主,成功扣除八百万杀神点,阿鼻道三刀已达圆满之境。” “滴,恭喜宿主,领悟第三刀——灭仙道。” 提示音方落,林轩心神自系统空间退出,回归识海。 刹那间,浩瀚感悟涌入脑海。 灭仙道 顾名思义 此刀唯向天上仙 心神顷刻没入无穷杀意之中,整片识海化为尸山血海,血雾弥漫。 这一瞬 林轩心神几被杀意吞噬,险些堕入魔道。 幸而十三重龙象般若功及时显威,灵台内神象扬蹄重踏,灵台识海齐齐震动。 神象周身绽放无量金光,宛如一轮烈日当空。 金光炽烈,照彻识海。 心神沐浴其中,诸邪不侵,万法难染。 此即大圆满龙象般若功之玄妙,功用无穷。 有神象镇守灵台,唯余浩瀚血海翻腾不休,林轩 ** 其间。 迅速掌握着斩仙之道的威能,那是纯粹的毁灭之力,却又不单是杀意。 更蕴含乾坤之威。 一旦踏入此道 便视九霄仙神如草芥 一条条血蛟自无垠血海中跃起,扑向那 ** 的身影。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洞开,似无尽深渊,吞纳着漫天血蛟。 磨刀堂中 他四周空气震颤,道道无形锐气浮现,交击、溃散、又重生。 膝上惊蛰刀迸发骇人杀机,冲击着周围每一寸空间。 幸而林轩分神约束这股力量,不然瞬息之间,磨刀堂便已化为废墟。 磅礴天地威压自九霄垂落,撕开千丈苍穹,将整座磨刀堂笼罩。 风雪骤急,却现奇景:磨刀堂上空形成一片巨大空域。 飞雪不入,微风难侵。 侯府之外 无人察觉异样 唯有府中高手,能感知到这骇人的乾坤气势。 原本守门的破军抬眼望天,冷峻面容掠过一丝波动。 他毫不迟疑,当即在堂前席地而坐,横刀于膝,借势感悟这股天地之威。 从指玄至天象,犹如天堑。 江湖之中,百名指玄武者,或仅一人能破关登临天象。 欲入天象,须先圆满胸中五气,方可触及天人交感之境。 以人心体悟天道。 如此磅礴的天地气势,对于未至天象的武者,乃是难得机缘。 当然 仅限指玄境界之人。 指玄之下,连天象门槛尚未触及,更谈不上感悟天地之力。 连南宫仆射也止步凝神,盘膝而坐,放开感知,捕捉那浩渺而玄奥的力量。 磨刀堂内 林轩不问昼夜,始终 ** ,全心沉浸于掌控斩仙之道的修行中。 三日过后 那股天地威压逐渐消退。 识海之内,残存的血色**凝作最终一条蛟龙,被他吞纳炼化。 至此识海复归澄明,其中 ** 的身影蓦然睁目。 刹那间 识海天地崩裂,一道恐怖刀光斩开苍穹,血雨倾盆而下。 无数凄厉哀嚎在耳边回响,夹杂着震怒咆哮,一具具**自高空坠落。 无量仙光破碎,天地尽染猩红。 林轩合上双眼 片刻之后 再度睁开 又一刀斩落在这片天地之间 如此循环往复,每一刀斩出,皆参透其中玄奥,方再出第二刀。 阿鼻道三刀,并非招式技法,而是心境,是刀道至高的心念。 武道修行,境界愈高,心境愈为关键。 故有金刚斩指玄,指玄诛天象,亦有天象境陨落于低境武者之手。 其间虽有体魄、内力与**之差别。 但武学越是精深,对心境要求亦越高,唯此方能施展更强杀伐之力。 阿鼻道三刀,分为人间道、地狱道、斩仙道。 一刀戮身,一刀灭魂,一刀弑仙 三重境界各有玄妙,然论杀伐之极,当属斩仙道。 光阴流转 磨刀堂外 数日之后 那骇人的天地威压彻底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凉蟒燕三地依旧对峙,燕州持续从朵颜三卫与千牛六卫调遣兵力,不断向徐晓施压。 府库钱粮每日消耗皆巨,却无人愿退半步。 燕州铁骑不退,徐晓便不能退;徐晓不退,北蟒亦不敢退,更不愿退。 北蟒似也窥破林轩心思,调遣二十万大军南下,陈兵于凉蟒边境。 每隔三刻钟,拒北城便有斥候飞驰至清凉山呈递军情,同时请求补充兵器、兵员与粮秣。 此刻 徐晓已陷入进退维谷之境 无法后撤 亦不敢后撤 唯有硬着头皮持续增派兵力。 东线天陷关外,陈芝豹率十九万精锐骑兵严阵以待,而关内燕州骑兵亦集结约十二万之众。 此时 战局态势已然扭转 陈芝豹所部十九万铁骑不再以进攻燕州为目标,转而专司防备天陷关内十二万燕州铁骑突入北凉。 燕州境内,一座座巨型粮仓陆续开启,满载粮草的车队沿宽阔官道,向天陷关、断龙关及青幽关源源输送。 所运粮草甚至多为两三年前的存粮。 正好借此清空仓廪,以备收纳今岁新粮。 下邳、上党两郡,每年新拓良田不可胜数,收成连年递增。 燕州粮草充裕 人力亦充沛 自林轩闭关已过十日 小院之中 沐晴儿、林韵琴、灵犀三人正在议事 “昨日自北凉送达密报。” 沐晴儿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少女:“徐晓已开始加征赋税,且粮草供应渐显紧张。” 灵犀阅毕,转交林韵琴。 “我等曾核算北凉仓储。” 林韵琴言道:“若无朝廷及其他地域援助,仅凭北凉自身存粮维持四十万大 ** 度,最多可支撑至六月末。 眼下徐晓加税,或可勉强延长两月。” “最迟九月,北凉便将难以为继。 春耕近乎荒废,今岁粮产必然锐减,入冬后北凉恐饿殍遍野。” “要怨,便怨他们生在北凉。” 少女容色决绝:“我等职责,是护佑燕州百姓周全。 至于燕州以外,实难兼顾。” “晴儿姐姐,我等现存粮草尚可支撑多久?” 她望向沐晴儿。 “足供二十万大军三年之用。” 沐晴儿唇角微扬:“徐晓必以为春耕时节,我军便会主动后撤。” “不撤。” 少女摇头:“既得良机,必令徐晓付出沉重代价。 着州府银钱司及各府商旅司尽数遣人前往中原采买粮草。 一则可充实我军储粮,二则可阻断北凉购粮渠道。 徐晓若 ** 至绝境,或遣骑兵南下劫掠我军粮队,须令兀突骨严密监视两青边境北凉驻军动向。” “明白。” 沐晴儿颔首。 “另有青州王处。” 她续道:“徐晓或会向其借粮。” “我已遣人与皇叔通过消息。” 少女嘴角轻翘:“北凉难以从青州获得大量粮草。” 此番对峙 先退者 必遭重损 坚持至终者方为胜家。 第十三日 紧闭多时的磨刀堂大门开启,一袭白衣的男子迈步而出。 风雪渐弱 疏落飘零 磨刀堂门前 诸女皆至 “恭贺夫君出关。” 少女灵犀明眸含笑。 “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 他微微点头。 随即看向沐晴儿:“师妃宣现至何处?” “后日可抵青州城。” “甚好。” 林轩挑眉:“小盘儿、南宫仆射、破军明日随我启程,前往青州。” “大盘儿暗中随行。” “我呢?” 古三通探头问道:“有架打却不叫我,是吧。” “你留守磨刀堂。” “我也要去。” 姜尼提剑走来。 “本公子此行是为正事,并非游赏,你跟去作甚。” 他神色肃然。 “无论如何,我都要一同前往。” 姜尼将恳求的目光投向灵犀与沐晴儿。 “你不能去。” 林轩的话语斩钉截铁:“留在府中,务必护好夫人与你晴儿姐姐周全。” “那……好吧。” 姜尼虽不情愿,也只得应下。 “我一旦离开,未必无人觊觎侯府。” 古三通开口道:“需得有你在此镇守。” “放心。” 古三通自是知晓轻重,倘若侯府有失,一切便无从谈起。 回到院中,与众人商议后续增兵之事。 若朵颜三卫与下邳六卫的骑兵不调回,便需官府招募各郡劳力前往屯田,所费甚巨。 幸而下邳、上党两郡春耕时令稍晚,待燕郡农事稍缓,再抽调人手前往,尚可应对。 次日破晓 林轩率数骑离了燕州城,直奔青州方向。 一路疾行 仅用一日一夜,便已进入青州境内 较之燕地 此处风雪温和许多 时值二月 天地间寒意渐褪,然余威犹存,须待二月尽,冰雪方彻底消融。 青棕马行于泥泞雪道,速度不快,林轩身着白袍,外罩狐裘披风,腰间惊蛰佩剑微鸣。 南宫仆射与小盘儿皆着白裙袄衣,唯独破军一身墨黑袍衫,神情冷峻如冰,不见半分笑意。 随杀刀九诀修为日益精深,其周身杀气已凝若实质 寻常武者便是被他淡淡一瞥,也难免心胆俱颤。 “前方三十里处,有一小镇。” 林轩抬眼望去,虽风雪渐弱,天色仍显晦暗,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等在此略作休整,再继续赶路。” 言罢,扬鞭策马,青棕马嘶鸣一声,踏起泥泞,飞奔而去。 距青州城尚有三百余里,明日天明前必能抵达,倒也不必过于急切。 此行 第109章 第109章 林轩并未遮掩行迹,便是要昭告天下,亲自将佛门拦于青州城外。 燕侯之言,重如金石 既言佛门不得入北凉,佛门便半步难进。 清凉山麓 北凉王府内 徐晓亦得消息 “竟要亲自出手么?” 这位北凉王眉宇深锁,连日来诸事缠身,莫说安眠,即便合眼,梦中亦是四方催讨粮草的景象。 北蟒大军压境,燕州铁骑却将其麾下三十万兵马牢牢牵制。 一着不慎,满盘皆困,看似凉、燕、蟒三方对峙,未启战端。 然各自心知,此刻唯在等待,看谁先支撑不住,谁先露出破绽。 徐晓心下渐生悔意,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遣二十万大军威逼燕州,而今反令自身进退维谷。 “佛门……可能拦得住他?” 他出声问道,虽似询问,心中实则早有答案。 拦不住 绝无可能拦住 他那义子武境已臻化界,当世能与之匹敌者,寥寥无几。 “拦不住。” 旁侧文士低语:“唯有请那位前往了。” “但愿李老前辈能阻他一阻。” 徐晓苦笑:“至少……挫一挫林轩的锋芒。” “东海那边,可有音讯?” “尚无。” 文士摇头。 “你说,林轩那小子……是否还藏着后手?” 徐晓忽道:“此番只带了南宫仆射、魔门圣女与破军三人,便敢直下青州。 磨刀堂内一众高手,可都未曾现身。” “应当……再无隐藏了吧。” 文士的眉宇间拧成了一个结:“此番应对北凉与佛宗,燕侯若是暗藏其他能人,必然不会继续隐匿。” “未必如此。” 北凉王摆了摆手:“依我对那年轻人的观察,无论局面多么凶险,他总会为自己保留一张底牌。” “底牌?” 文士心中闪过某个名号,顿时双目圆睁:“他所留的后招,莫非便是此人?” “若真是这样,燕侯恐怕早在许久之前,便已布下此局。” “无论是索要姜尼,还是王真人之死,或许皆出自他的谋划。” “不止这些。” 徐晓长叹一声:“我如今甚至猜测,当年先皇所下的燕郡太守任命,也可能有他的手段在其中。” “这绝无可能。” 文士连连摇头:“若此事为真,燕侯的心机该深沉到何等地步。” “世间之事,从无绝对。” 徐晓缓缓道:“那少年一直在逼我做选择。” “当初我若不收回兵符,他也不会远赴燕地;我若不动其他念头,他也不会夺取天陷关。” “更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这位北凉王眼中掠过一丝疲惫,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已无用。 “眼下还是先设法取得佛骨舍利要紧。” 文士低声提醒。 北蟒、中原,乃至西域无数目光,此刻皆聚焦于青州。 燕侯林轩将亲自出手,阻拦佛门进入北凉。 中原武林对林轩这位燕侯并无太多感触,却对他麾下二十万铁骑心存忌惮。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江湖人士,也纷纷静观其变,等待林轩与佛门的交锋。 至于北蟒的高手,对林轩的畏惧早已刻入骨髓。 许多原本潜伏青州、伺机而动的北蟒邪道人物,一听说林轩进入青州,便惊慌逃散,不敢露面。 且不说这几年林轩麾下的燕州铁骑在桔子州、河西州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单是燕侯府的高手时常成群深入北蟒武林,擒拿正邪两道的武者,就足以令人胆寒。 这几年间,北蟒武林渐显凋零,众多高手被掩日、大盘儿、破军、六煞等人擒走。 即便是棋剑乐宫、点兵山这等北蟒武林泰山北斗,也曾被燕侯府的高手攻破山门。 又怎能不惧? “前方便是青州城么?” 南宫仆射跨坐马背,腰间佩着绣冬与春雷两刀,遥望远处。 灰蒙蒙的天幕下,矗立着一座巍峨城池,比燕州城更为高大,规模与上党城相近。 晨风凛冽,寒雾弥漫,隐约可见城头上站立着无数披甲士卒。 她并未真正在中原游历过,平日多在侯府中,即便随林轩外出,也只限于燕州三郡之内。 因而对燕州之外的地域,仍感陌生。 “正是。” 林轩颔首:“进城吧。” 几人转过山道,前路渐平,道上不时遇见准备进城的商贩与农人。 越向前行,车马行人愈多,但一行人衣饰华贵,沿途百姓皆纷纷退避。 正在此时—— 紧闭的青州城门忽然洞开,两队披甲士卒自内而出,分立两侧。 一辆马车自城中缓缓驶出,在林轩一行人不远处停驻。 车夫放下脚凳,帘幕掀起,一人躬身从车内走出。 正是青州王。 青州王妃亦随之下车。 林轩目光落向那位王妃,打量得毫不遮掩。 峰峦愈发挺拔,腰肢纤细如柳,肌肤莹白似玉,身着一袭青裙,外罩雪白披风,云鬓轻挽,静立于青州王身侧。 那男子毫不避讳的目光令她稍感不适,微微侧首,望向别处。 这年轻人,远比青州王更为令人心悸。 那充满侵略意味的注视,仿佛能穿透她的心神。 “侯爷,别来无恙。” 青州王仍是往日模样,仿佛未见此景,向林轩开口,面上带着几分苦笑。 “王爷特意在此等候本侯?” 马背上一身白衣的男子扬了扬眉。 “正是。” 青州王颔首:“本王今日冒昧前来,是希望侯爷能就此停手。” 尽管身为皇族,论辈分是林轩的叔父,爵位也更显尊贵,但在林轩面前, 青州王丝毫不敢端起亲王的架势。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二十万燕州骑兵陈兵凉青交界,逼得北凉王徐晓几乎难以喘息。 他麾下的青州士卒,又如何能与装备精良、甚至能在正面交锋中压制北凉铁骑的燕州骑兵相抗衡。 青州王并非朝中那些不识轻重的世家与言官,他心中自有分寸。 那些人远在千里之外,自然不怕燕州刀兵,可青州与燕州接壤,他又怎能不惧。 “若燕州与北凉长久对峙下去,” 青州王继续劝说道:“最终只会两败俱伤,白白让北蟒得了便宜。 一旦北蟒大军南下,天下苍生难免陷入战火。” “不如由本王出面,为侯爷与徐王爷说和。” “王爷不必费这番心思了。” 林轩摇头:“本侯早已言明,佛门不得进入北凉。 难道王爷要本侯收回成命?” “这……” 青州王一时无言。 “王爷大可放心。” “其他地方本侯或许管不着,” 林轩语气平静:“但只要本侯坐镇燕州,北蟒便休想踏进燕地半步。” “侯爷当真不愿停手?” 青州王仍有些不甘。 “与其在此劝我,王爷不如去与北凉王商议。” 林轩面色微沉:“是北凉王先集结二十万兵马于边境。 若此时退让,本侯的颜面何存? 燕地二十万铁骑的威严又何在?” “罢了罢了。” 见劝说无用,青州王也息了念头,心中暗想,要打便打吧,横竖也是林轩与徐晓先受其害。 “王爷。” 马背上的白衣男子缓缓开口:“按辈分,我该唤您一声皇叔。 燕地二十万将士皆在看着,还望王爷处事公正。” 这番话,几近明示。 倘若青州敢向北凉输送粮草军械,那么屯驻青幽关的数万燕骑,或许便会调转兵锋,直指青州。 “本王倦了。” 青州王点头:“不再过问凉燕之间的事了。” 说罢,他携青州王妃登上马车,返回城中。 原本敞开的城门再度紧闭,四门落锁。 “呼呼——” 寒风卷过,飞沙走石,枯枝残叶在昏沉的天际盘旋。 浓云堆积不散,举目望去,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 青州城南门外的官道上, 一名身着鹅黄长裙的年轻女子背负古剑,身后随着五位身披袈裟、手持禅杖的老僧,正踏着泥泞之路朝城门走来。 正是自帝踏峰远行、跨越三州之地而来的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师妃宣。 而那五位老僧,则包括四大圣僧中的三位,以及少林达摩院、金刚院两位首座。 师妃宣忽止步,抬首望见远处紧闭的城门,柳眉轻蹙,容颜掠过一丝凝重。 “来了。” 一位老僧持杖上前,挡在师妃宣身前。 他已察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 将己方众人牢牢锁定。 “青州便是佛门此行的终点。” “本侯给你们一个机会,此刻回头,可免一死。” 杀意凛然的声音随风传入耳中,雄厚内力席卷四野,狂风骤起,震得几位佛门高僧心神微荡。 修为最浅的师妃宣脸色隐隐发白。 她眸中闪过惊诧,试图寻这声音的来源,却无所获。 “定心。” 身旁的老僧低语,一手轻按师妃宣肩头,渡入温和内力,助她稳住灵台。 “阿弥陀佛。” 老僧双目圆睁,周身内力奔涌,袈裟鼓动如浪。 黄铜禅杖猛然击落地面,收回按在师妃宣肩头的手掌,双掌合十,犹如忿怒金刚。 佛门狮子吼骤然发动,声如洪钟:“贫僧拜见侯爷。” 真气凝成可见的波纹向四周荡开,所过之处皆回荡着老僧的喝声,绵延不息。 仿佛雷鸣炸响,天 ** 动,风雪溃散。 “哼。” 一声冷嗤 狮子吼应声而破,老僧面色涨红,随即不受控制地倒退半步。 胸口起伏,内息紊乱,气血翻腾,几欲喷出。 幸亏他功力深厚,强行压下上涌的气血,仅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如此骇人的修为……” 见到这情景,其余几位老僧互相望了一眼,各自眼中都露出惊惧之色。 狂风扑面,吹得几人几乎难以站稳。 师妃宣默运慈航剑典,真气流转于奇经八脉与四肢百骸, 这才稍感舒缓。 “既知本侯在此,还敢卖弄这佛门狮子吼。” 城门之前,数骑踏雪而来,两女两男均乘青棕骏马,为首者 身着白袍,外罩披风,腰悬长刀,在距师妃宣等人约二三十丈处勒马停驻。 “贫僧参见侯爷。” 老和尚迈步上前,手持禅杖,单掌行礼,微微躬身。 “久闻侯爷武学独步天下,今日一见,果真非凡。” 实在是林轩修为太过骇人,深不见底,再加上身旁的小盘儿、南宫仆射以及破军,个个气息沉厚,皆是顶尖高手。 几位佛门老僧心情顿时沉到谷底。 “不必多言。” 马背上 林轩嘴角一撇,目光投向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师妃宣,确是国色天香,尤其那股圣洁气质,格外引人。 “公子可是动心了?” 小盘儿发出清脆笑声:“待会儿奴婢便将师姑娘请来,给公子做个侍婢。 那股圣洁韵味,连我都觉得吸引得很呢。” 小盘儿这话,不知是说与林轩听的,还是故意让那些佛门老僧听见。 师妃宣神色不变,越过老僧,合十向林轩一礼:“不知侯爷为何阻拦我等去路。” “我家侯爷有令。” 第110章 第110章 破军怀抱带鞘长刀,目光森寒,杀意迸发,席卷四方,令此间气温骤降。 “佛门之人,不得入凉。” “请即刻折返。” 师妃宣摇头:“若小女子执意前行,侯爷又待如何?” “杀。” 林轩眼微眯:“佛门若敢过青州、进北凉,本侯先斩你们,再平慈航静斋。” “侯爷未免过于专横。” 老僧道:“我等前往北凉,并未进入燕地,与侯爷何干?” “休要赘言。” 他面露讥讽:“若是不信,大可一试,且看今 ** 们能否过得青州,且看他日本侯能否荡平慈航静斋?” 挥手之间,南宫仆射、小盘儿、破军三人策马向前,横挡于佛门众人之前。 身后便是巍峨的青州城墙。 “侯爷当真不肯相让?” 一道身影破风雪凌空而至,周身弥漫磅礴气息,内力滚滚涌动。 正是慈航静斋当代掌门,梵青惠。 然而 林轩却未看她一眼,只因自有人会应对。 “梵掌门,别来无恙。” 戏谑之声随风入耳,又一人御风雪而来,黑裙摇曳,头戴斗笠,面遮黑纱,身姿曼妙。 除却阴癸派宗主、魔门之首阴后祝玉研,还能是谁? “止步。” 祝玉研开口,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掌一探,便朝梵青惠疾攻而去。 两位天象境大宗师交手,骇人内力撕裂风雪,天地为之震颤。 “公子,要生擒,还是格杀?” 小盘儿视线定格在师妃宣那里,舌尖轻轻舔过嘴角。 “随意。” 声犹在耳,小盘儿身形已凌空跃起,指玄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露。 犹如幽影掠地,她直冲师妃宣而去。 五位老僧顿时怒不可遏。 “天魔真气!” 师妃宣双眉蹙紧,背后的色空剑应声出鞘,带起一道清寒剑芒,迎面斩向小盘儿。 小盘儿与师妃宣 昔日魔门圣女对阵慈航静斋行走 恰似祝玉研与梵青惠 生来便是宿敌 慈航剑典迎战天魔功 “轰——” 小盘儿双袖如长刀般甩出,抽裂空气,直逼师妃宣,与色空剑交击的刹那,师妃宣被震得向后飞退。 “不够看。” 她轻吐三字,一步踏空,裙摆飞扬,一柄薄似蝉翼的天魔刃现于掌中。 “当心!” 达摩院首座出声警示,手中念珠骤然崩散,化作无数流光射向小盘儿。 每一颗皆贯满精纯内力,足以穿金裂石,刚猛无俦。 “秃驴。” 南宫仆射自马背上翩然跃起,白衣如雪,腰间长刀出鞘,将念珠尽数荡开。 绣冬与春雷双刀在手,她直扑达摩院老僧。 “嗤——” 清冷的刀光在青州城下绽开,紧随南宫仆射之后,破军亦动了。 怀中燕刀铿然出鞘,杀意奔涌,裹挟凛冽刀气斩落,将金刚院的老僧拦在原地。 余下三位圣僧目光齐转,望向马背上那道身影。 三人气机相连,浑然一体,周身真气隐隐流转,逐渐升腾。 “侯爷,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 为首老僧缓缓开口:“若侯爷愿就此收手,我等必铭记侯爷恩义。” 林轩却懒得多言,一掌轻拍马背,身形陡然拔高,足尖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步迈出,恍如瞬移般现于老僧面前,右手探出,化掌为印,降龙掌力随之催动。 方寸之间,似有龙吟低回,掌心内力凝作澎湃掌劲,直拍老僧而去。 老僧双目圆睁,袈裟一振,身旁黄铜禅杖已被真气卷起,砸向林轩。 “轰!” 掌力吐纳,百斤禅杖竟碎为齑粉,残余掌风依旧汹涌,扑向老僧胸膛。 老僧应变极速,借禅杖阻挡之隙,一双蒲扇大手猛然抬起,真气鼓荡,向前推出。 “我等助你!” 身后二僧同时开口,踏步上前,各出一掌按在老僧双肩。 雄浑真气灌入,老僧内力暴涨,掌势再攀。 “螳臂当车。” 林轩心中冷嗤,十成功力运于掌中,降龙掌轰然击出,与老僧双掌相抵。 “噗——” 接掌的老僧面色不变,后方两位传功老僧却如遭雷击。 “噗嗤!” 一道阴柔掌力悄无声息透过前方老僧身躯,触及后二僧时骤然转为霸烈。 五脏六腑、周身经脉骨骼,尽被震碎。 二僧眼眶赤红,目眦欲裂,口中发出凄厉惨嚎。 半息之后,二人躯体急剧膨胀,随着一声爆响,炸作漫天血雾。 “滴,恭喜宿主,斩杀金刚境武者一名,获得九十万杀神点。” “滴,恭喜宿主,斩杀金刚境武者一名,获得一百万杀神点。” 佛门金刚境,远非寻常金刚境可比。 四大圣僧修为 皆近乎半步天象与初入天象之间。 此刻三人联手,反被林轩一掌摧灭其二, 非其力弱,实乃林轩太强。 降龙掌已至刚柔并济之境, 以阴柔掌劲破开佛门金刚体魄,径直震碎其脏腑。 “魔头!” 四位佛门高僧彼此默契无间,坐守禅林数十载,谁曾想自离山以来。 先遭阴后祝玉研独力相抗,而今更被林轩一掌击溃其中二人。 余下老僧怒喝震天,双掌如巨扇般向那男子猛击而去。 全然不顾生死,唯求玉石俱焚,以命相搏。 “嘭” 林轩腕间轻转,又出一掌,四大高僧中仅存的智慧大师周身真气被降龙掌劲彻底震散。 双臂未及落下,便凝滞半空,身体僵直,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咚” 智慧大师颓然倒地,风雪覆落其身。 林轩缓缓收掌,语声平静:“本想留你们性命,奈何自取 ** 。” “叮,宿主斩杀金刚境武者一名,获取一百二十万戮神值。” 系统提示音倏忽而逝。 仅出两掌,便毙三位佛门圣僧,此即林轩如今修为——陆地神仙之下,几如草芥,翻手可灭。 “智慧大师!” 师妃宣、少林金刚院与达摩院首座见三僧殒落,皆目泛泪光。 “还敢分心。” 戏谑语声忽响耳畔,师妃宣骤然回神,手中色空剑本能横格。 终究迟了一瞬,小盘儿抓住电光石火之机,天魔刃挥落。 刃锋擦剑而过,在师妃宣胸前划开一道血口,衣襟破裂,皮肉外翻,隐约可见白骨。 一刀得手,小盘儿左掌疾出,逼师妃宣对掌,天魔真气奔涌,掌影飘忽。 霎时百道掌印幻化虚实,终汇为一击,正中其肩。 这位慈航静斋传人痛呼一声,倒飞而出,重重跌入雪水泥泞。 “铮——” 色空剑凌空坠下,插落其身侧地面。 “咯咯。” 清越笑声荡开战阵,小盘儿恣意运转天魔真气,白裙飞扬,踏雪而立,手提魔刃望向倒地师妃宣,眼中满是玩味。 “公子,奴婢出手似乎重了些,幸未伤及面容呢,否则毁了这般容貌倒可惜了。” 她回首朝林轩轻吐舌尖,模样俏皮。 然神情间哪有半分歉疚。 “斩了。” 林轩淡扫一眼,小盘儿颔首,提刃步步逼近师妃宣,唇边浮起嗜血笑意。 “妖女!” 远处 正与祝玉研激斗的梵青惠切齿怒骂,再也维持不住那伪饰的从容。 欲抽身驰援,却被祝玉研死死缠住。 “你这 ** 。” 面纱下阴后玉容冰寒:“今日必取你性命。” 二人再度交锋,真气磅礴碰撞,地摇天颤,漫天风雪为之迸裂。 青州城头 青州王携王妃立于众护卫与高手之间,遥观这般骇人战威。 举手投足,几如仙神之力。 尤其方才,那位燕侯两掌连毙三位圣僧。 令青州王默然良久。 实是可怖 此等威能,岂是凡人可具? 青州王妃明眸紧锁城下白袍男子,心湖微漾涟漪。 “佛门此役恐败。” 身侧近侍低语:“胜负已定。” “未必。” 青州王眉峰深蹙,摇首:“北凉尚未出手。” 确然 北凉高手仍未现踪 依那位北凉王深谋远虑,岂无后招? 那可是佛骨舍利啊 仅需一粒,便令常人蜕为绝顶高手 青州城下 风雪之间 破军一刀斩落少林金刚院首座头颅,旋即南宫仆射双刀并出,以十二停之势毙达摩院首座。 不过片刻光景 佛门五位高僧尽数陨落,生机全无,唯余身受重创的慈航静斋传人师妃喧。 小盘儿正欲向师妃喧靠近,身形却骤然停滞。 并非她主动止步,而是被一股凛冽气机所阻,若再往前半分,恐将遭其无情撕裂。 她面容微白,只觉周身寒意陡生,脊背渗出细密冷汗。 强自按捺心中悸动,勉力维持姿态,不露丝毫颤栗。 “嗡——” “嗡——” “嗡——” 师妃喧身侧 半截没入冻土的色空剑忽起震颤,仿佛呼应着某种无形召唤。 “嗡嗡——” 剑身颤动愈加剧烈,发出低沉鸣响。 朔风骤起,卷着刺骨寒流弥漫四野。 零星雪沫自周遭聚拢,地面残雪亦缓缓升腾,悬浮于天地之间。 “呼——” 风雪骤疾 色空剑倏然破土而出,裹挟漫天飞雪,剑锋遥指小盘儿,凌空徐进。 这一刹那 小盘儿恍觉生机流逝,躯壳僵直难动,神魂似被无形之力牢牢禁锢。 莫说退避,连眼睫都难以颤动分毫。 “终结将至?” 她于心底无声自问。 色空剑渐行渐近,古拙剑身在她瞳中映出凛冽寒光。 狂风挟暴雪扑面袭来。 “这是……” 南宫仆射与破军皆蹙眉凝神,亦感知到那股缥缈难测的威压。 四野八荒,草木霜雪乃至流云雾气,皆似蕴藏着锋锐气机。 林轩神色淡然,袖摆轻拂间风雪骤散,色空剑倒飞而出。 五指虚引,柔和气劲托着小盘儿退回身侧。 那如芒刺背的压迫感倏然消散,她抚胸急喘,额间沁出涔涔汗珠。 方才濒临绝境之感 委实令人魂悸魄动 此生不愿再历第二回 “谢过公子。” 小盘儿拭去额间湿意,向那白袍男子投去感激一瞥。 “且退。” 林轩淡然开口,负手昂首,望向远空风雪深处,目光幽邃。 南宫仆射与破军相视颔首,收刀归鞘,齐退至其身后。 泥泞间 师妃喧挣扎起身,身形摇颤,唇色惨白,痛楚令其面容微微扭曲。 贝齿紧咬下唇,伸手欲握色空剑。 此剑不仅是神兵利器,更是慈航静斋信物象征。 剑在人在 第111章 第111章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剑柄之际,剑身陡然迸发气劲,震得她踉跄后退,几欲再度倾倒。 “小女娃莫要小气,老夫暂借此剑一用,事后自当奉还。” 风雪中传来沙哑笑语,一道佝偻身影踏雪而来,步若缩地,须发蓬乱如秋草,面容苍老,粗布衣衫空悬一袖。 “终于来了。” 林轩眉梢微挑,唇角泛起浅淡弧度,目光落在那独臂老者身上。 老者同样望来,笑问:“小子,你早便识破老夫身份了吧?” 语声未落,老者已至城垣之下,身后狂雪翻卷,头顶阴云蔽空。 老者咧嘴轻笑,信手一招,师妃喧身前的色空剑剧震长鸣,化流光裂空而至。 独臂探出握住剑柄,垂目略作端详,缓声道:“慈航静斋的色空剑,尚可一用。” “前辈竟也识得此剑?” 林轩眼中掠过一丝探究。 “自然是知晓的。” 独臂老者应声:“六十年前,曾登上帝踏峰,原以为江湖传得神乎其神的慈航剑典有何等玄妙,亲眼一见,不过寻常。” “两位姑娘不必再斗了。” 他朝祝玉研与梵青惠扬声道:“纵然再战上三日三夜,你们二人也难分高下,何况今日的重心本不在你们。” …… 敢将祝玉研与梵青惠唤作“小丫头” 的,普天之下大抵唯有眼前这位独臂老人。 无论是武学修为,还是辈分资历,他皆可担得起此称。 话音落下 祝玉研与梵青惠同时收手,各自落于青州城两侧,目光齐齐投向那位独臂老人。 梵青惠双眉微蹙,初看老人面貌只觉得生疏,再细看时,却隐约感到几分熟悉。 “竟是您。” 片刻之后 梵青惠脑海中灵光一闪,不禁低呼出声,随即面露欣喜。 “李前辈。” “记起来了?” 独臂老人嘴角微动:“你们慈航静斋那些老友,可还安在?” “有的尚在,有的已故。” 梵青惠答得含糊。 她忆起往事,那时自己尚且年幼,方才入门,而当时的独臂老人也并非如今模样。 那人孤身直上帝踏峰,一剑之下,竟令慈航静斋众高手难以招架。 最终任他阅毕慈航剑典,飘然而去。 梵青惠心中升起几分期盼——今日若有这位李前辈出手,定能阻拦那位燕侯。 “借你们慈航静斋的色空剑一用。” 独臂老人说道。 “前辈请随意。” 梵青惠连忙回应。 “她似乎对您极有信心。” 林轩神色似笑非笑。 “莫看我,连我自己亦无把握。” 独臂老人摇头:“是否在侯府之时,你便已认出我来?” “正是。” “前辈何苦卷入此番纷争?” 林轩负手而立,瞬息之间,磅礴气势自体内迸发,巍然之力冲天而起。 “呼——” 长空震颤,风雪怒号,天地仿佛随之动摇。 那白衣男子静立原地,却如巨人临世,俯视苍生。 “当真骇人。” 莫说师妃宣,即便是梵青惠与祝玉研这般正魔两道魁首,在林轩的气场压迫下,亦觉身形不稳。 面纱之下,祝玉研脸色发白,身形轻颤,体内真气流转竟也滞涩几分。 梵青惠寒毛倒竖,将功力催至顶峰,真气化罩护住周身,即便如此,仍不敢妄动分毫——在这股威压之前,她自觉渺小如蚁。 “老朽本不愿来。” 独臂老人却神色从容,立于这般气势之中,只摇了摇头:“无奈欠下人情,终须偿还。” “前辈认为能拦得住我么?” 林轩出声,向前迈出半步。 “轰——” 大地摇动,威压骤增,骇人气机如江河奔涌,连绵不绝,卷起滔天巨浪。 半空里,道道涟漪肉眼可见,层层荡开。 “你我之间,胜负早有定数。” 他缓缓说道。 “年少果然气盛。” 独臂老人咧嘴一笑:“也罢,昔日北凉王府中,你我隔空对过一招,终究未尽兴。” 言罢,手中色空剑 ** 抬起。 下一刻,老人周身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金刚境 指玄境 稍作停顿之后 “轰——” 老人气势如洪流决堤,奔涌而出,自指玄境一跃而入天象境。 此日 青州城下 老剑神再入天象。 “轰——” “轰——” 天地摇颤,磅礴威势几欲凝成实质,冲霄而起,破开重重雪幕,遥遥与那白衣男子相峙。 古剑长吟,虚空泛波,独臂老者手握剑柄,横挡身前,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深处,绽出摄人心魄的锐芒。 一步入天象 老者周身气机岂止攀升数倍,风雪倒卷汇聚于身后,剑身轻垂,锋尖斜点大地。 那身躯虽显苍迈,然其中所蕴之力,却令人心魂俱震。 枯发如草狂舞,粗衣猎猎作响,老者背倚风雪,直面雄峙的青州城与那位北地侯爵。 沉音如钟:“老夫久未提剑,今日便来领教江湖后起之秀。” “尚不足。” 林轩启唇,复又向前踏出一步,虚空微颤,无形气劲似山岳横移,朝独臂老者奔涌而去。 磅礴巨力沿空蔓延,几欲凝冻四方,在这等威压之下, 远处城头士卒皆觉气息窒涩。 着实骇人 青州王妃身躯轻颤,华裳贴体,傲人曲线随心绪起伏而微微波动。 然此时此刻 无人有暇欣赏此般景致 所有目光皆聚焦于城外,那两位绝巅人物的交锋。 一位是当今世间风头最盛的北地侯,曾正面击退北荒军神; 一位则是甲子前横行天下,剑道称尊的昔年剑首。 如此对决 数十载未现人间 青州王妃袖中纤指紧攥,掌心隐渗薄汗。 “足与不足,战过方知。” 独臂老者傲然应声。 “呵” 闻此言,男子略摇其首,一步迈出,白衣拂动,跨越虚空,修长右掌探出,直向独臂老者按落。 “启战了?” 南宫仆射、小盘儿、破军皆屏息凝神,不肯遗漏半分。 此等尘世绝顶人物的较量,于他们而言乃是难得机缘,若能从中悟得一二,受益无尽。 “后生,未免过傲。” 老剑神双目微眯,心下略有不悦。 他知这位北地侯极强,强至骇人, 然竟赤手空拳向己攻来,令独臂老者颜面稍损。 “嗡——” 古剑震鸣,一剑斩落,暴烈剑气铺天盖地,老者身前风雪自中裂分。 整片天地恍若被自上而下劈开,纵是青州城上空蔽日浓云,亦从中分断。 宛若有无形巨手,将这方乾坤强行撕裂。 剑气无影,锋芒无迹,此一剑,独臂老剑神已运十成功力。 狂风怒号,飞石走沙,剑气奔泻,扑面而至。 直面此剑,林轩不退反进,再度踏步向前,双掌齐出,五指修皙不逊女子。 然正是这般手掌,曾为北荒万千军民之噩梦,更为北荒无数武人之梦魇。 十指没入虚空,魁伟身形往前一撞,十三重龙象功轰然运转。 体内气血蒸腾,刚猛护体罡气迸发,剑气斩落其上,仅漾起圈圈涟漪。 莫说伤及林轩,便是令其退后半步亦未能做到,双手一合,已将无形剑气震碎。 右掌擎天而起,刹那恍若将这方天地托于掌心,掌印翻覆,携漫天风雪横推而出。 此一掌,夺天地造化,具遮天蔽日之威,大地绽裂,无数裂痕蔓延四野。 雪落如倾,似天地倒悬,乾坤逆转,虚空颤栗,发出刺耳尖啸。 千百丈内,风雪怒号,四方八荒,更有无量雪幕奔涌汇聚。 身后巍峨青州城,墙垣晃动不休,城壁之上,浮现道道细密裂痕。 万千兵甲于风雪中战栗难止,面浮骇色,几难握持手中兵戈。 “呼……” 青州王脸颊肌肉紧绷,不由得深深吐出一口寒气,周围侍卫迅速聚拢,将他严密护卫在 ** ,抵挡住呼啸的暴雪。 “嗡……” 风雪深处,似有悠长的龙鸣隐约传来,声震四野,一道掌影如天幕垂落。 清晰可见的威压自高空降下,那位驼背的独臂老者挺直了腰背,甚至能听见自己体内骨骼发出细微的颤响。 “果然非同凡响。” 老人低语一声,双目圆睁,向前迈步,径直迎向那一片狂舞的风雪。 两条由大雪凝成的蛟龙自风暴中猛然窜出,张开巨口,朝他扑来。 “起手撼乾坤,落掌转日月。” “燕侯的掌上功夫,确实已臻化境。” 独臂老者朗声道:“巧的是,老夫袖里也养着两道青影,便与侯爷的雪龙较量一番。” “锵——” 铁剑鸣响,他单臂一挥,剑气如蛇,凌空斩向那两条雪蛟。 双袖青影气魄雄 长剑回旋,引动身后漫天飞雪,凝为一剑,直刺那身着白袍的男子。 “嘭!” 剑锋与掌劲隔空相击,两股风雪轰然对撞,空中迸出缕缕细微的紫电,仅存半瞬,便被风雪吞没。 “轰隆——” “轰隆——” 青州城上空 原本零落的雪片骤然加剧,倾泻如瀑,重重叠叠,弥漫天地,上下难辨。 乌云翻腾,电光骤起,巨大的雷蛇蜿蜒于数千丈高空,雷声滚动,天地皆震。 四方乌云汇聚而来,却被城下二人交锋的余波撕开,裂出千百丈宽的缝隙,贯穿天穹与大地。 几缕天光自裂缝中洒落,照入人间,朦胧似幻,如临梦境。 林轩与独臂老者相距仅三步,却如隔天渊。 掌力弥漫,五指镇空,那柄色空剑不住嗡鸣。 道道剑气贴着他的护身气罡飞掠,撕开风雪,斩在后方的青州城墙上。 “轰!” 坚固的青砖应声碎裂,留下一道数丈长、数尺深的剑痕。 转眼之间 城墙上出现第二道剑痕,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越来越多的剑气斩在城墙之上。 青州王的脸色也随之越发阴沉。 “咔嚓——” 青州城下 那一袭白袍的男子眉梢微动,衣袍飞扬,猎猎作响,掌中劲力奔涌。 “镇。” 一字出口,右手按下,仿佛托举着万丈雪山,裹挟天地风雪而落。 虚空之中,道道裂痕隐约浮现。 掌印坠下,如山岳倾覆,剑气纷纷崩散,独臂老者天象境的气息也随之动摇。 “轰!” 双袖青影被雪蛟吞没,掌劲长驱直入,以摧枯拉朽之势,逼近独臂老者身前两尺。 “嘭!” 掌心与色空剑剑尖相触。 这柄慈航静斋的镇派神兵、掌门信物,在林轩白皙的掌下,脆弱得如同残帛。 掌劲持续推进,古剑一寸一寸碎裂,最终只剩一枚光秃秃的剑柄。 “色空剑……” 师妃喧面容失色,轻声低呼。 第112章 第112章 却无人回应她的话语。 长剑既毁,独臂老者并指为剑,一指点向那白袍男子的掌心。 再度交锋,狂暴的掌力与剑气碰撞,独臂老者身形倒飞而出,尚在半空,眼中已掠过一丝惊意,足踏虚空,随即稳住身形。 “这小子的掌劲竟如此刚猛。” 他心中暗惊。 “飞龙在天。” 未及落地,却见林轩再度出手,双臂一展,揽尽风雪,随即双掌一合,平推而出。 掌力化龙,冲天而起,携风卷雪,天 ** 颤。 风雪巨龙横越半片苍穹,直向那位老剑神扑去。 “这是何等掌法?” 独臂老者并未慌乱,色空剑虽毁,但以他的剑道修为,万物皆可为剑。 随手一摄,周身风雪便汇成一柄三尺长剑。 剑锋横空,一道寒光破风而去,气劲奔涌,与迎面而来的招式相撞,霎时如雪龙崩散,尽化虚无。 独臂老者身形落地,面色沉凝,周身弥漫着锐利气息。 他手中那柄三尺风雪剑,寒光流转,锋芒竟似胜过无数传世神兵。 “我曾言。” 青州城前,林轩掌心微拢,风雪仿佛凝固于空,层层叠叠笼罩身后震颤的城墙。 他神色平静,望向独臂老者,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天象之境,阻不了我。” “果真不凡。” 独臂老者缓缓开口。 这位一甲子前曾无敌于天下的老剑神,此刻在那白袍男子身上,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 这般压力,此生唯有另一人曾给予他相似感受。 “不动真格,怕是不行了。” 独臂老者握紧长剑,身上粗布衣袍无风自动,天象境的气息节节攀升,肉眼可见地汹涌膨胀。 “隆隆——” “隆隆——” 每过一息,李剑神的修为便暴涨一截,仿佛毫无止境,自天象境径直突破至天象巅峰。 消瘦的独臂老者眼中浮起些许追忆之色,感受着消逝多年的力量重新涌回体内。 他心中的战意,也随之愈燃愈烈。 那双眸子越来越亮,越来越锐,恍若重回少年时—— 那个年代 独臂老者便是当世剑道之巅 他即是人间至锋之剑 “这是……?” 祝玉研与梵青惠这两位天象境宗师只觉脊背生寒,从独臂老者身上弥漫的可怕气息,让她们如坠冰窟,仿佛周身悬着千百柄利剑。 “莫非……要入陆地神仙境了?” 祝玉研轻声开口,语气间带着几分渺远与羡意。 陆地神仙境 天下武者之中,能破开天象壁垒、踏入此境者,寥寥无几。 若说指玄入天象是千里挑一,那天象至陆地神仙,便是万中无一。 “隆隆——” “隆隆——” 正如阴后祝玉研所言,不过几次呼吸之间,独臂老者已重返陆地神仙境…… 顶上三花绽放,象征天地人三才 胸中五气圆满 独臂老者早在六十年前便已证得陆地神仙道果,后因心境有损,境界跌落,三花亦随之凋萎。 如今道心重拾,境界再度圆满,甚至较之当年,更胜一筹。 “老夫既归陆地神仙境,可够资格与你一战?” 独臂老者声震四野,引动无量气机翻腾,天地肃然。 道道寒光自虚空中浮现,汇聚成浩浩剑气长河,横贯天穹。 四目相对,虚空生电,涟漪泛起,又在两股气机碰撞下瞬息湮灭。 剑气长河冲天而起,搅乱风云,惊雷道道,雪天之中霹雳不绝。 陆地神仙之威,笼罩八方四极。 剑气长河内,浪涛奔涌,如怒龙翻江。 “哈。” 白袍男子朗声一笑,一步迈出,径直踏入那陆地神仙境的气场之中。 他肩背微震,如远古凶兽苏醒,十三重龙象般若功运转周身。 澎湃气血游走于奇经八脉与四肢百骸,气血化形如蛟,似一条虬龙撑起躯干。 任凭独臂老者的威压倾覆而下,落在林轩身上却如清风拂石,未能阻他半步。 “好强悍的体魄。” “听徐晓提及此子修的是龙象般若功,可老夫从未听闻此等武学。” 独臂老者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见白袍男子步步逼近,已不容他再多思量。 心念一动 苍穹之上,那搅动风云的剑气长河轰然垂落,宛如接连天与地的古老天河,浪涛激荡,剑气磅礴。 长河横跨千丈,直向白袍男子奔涌而去,剑气嘶啸,锋芒裂空。 如此手段,几与神话中的仙神无异。 “前辈,这些华而不实的招式,不必再施展了。” 林轩身形一动,径直迎向那片剑光汇聚的洪流,双手向外一分,十指舒展,臂膀间劲力轻吐。 整条剑气长河竟被生生扯开,无数剑芒迸散,他呼吸间似有龙虎相随,踏步时如携山岳之重。 径直向前,一拳击出,雄浑拳意如潮水奔涌,将漫天剑影尽数吞没。 接连数步迈出,衣袍飞扬,手掌作刀势凌空劈落,直指独臂老者所在。 刀光斩下,轻易便将陆地神仙境界的气场剖为两半。 二人之间,已无任何阻隔。 “这岂是凡人所能为?” 城墙之上 青州王望着那位燕后徒手撕开剑河、举手间天地皆震的模样, 心中骇然,身侧一众护卫高手更是屏息无声,武学修为越高者,愈觉惊惧。 因为他们明白,同为宗师境界,与城下那二人相比,竟如云泥之别,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深渊。 “怪物。” 不少人在心底默念。 唯独青州王妃看得心神摇曳,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脸颊浮起淡淡红晕。 眼眸之中,波光流转。 青州王转头瞥向她,王妃神色即刻恢复如常。 “哼。” 他移回视线,重新关注城下的激战。 “破。” 林轩低喝,真气翻涌,再度挥出一拳,拳风震开漫天飞雪,一道清冽剑光却于此时在天地间亮起。 宛如明月出云,光华倾泻,独臂老者终于出剑,剑光颤动, 将拳劲绞碎,独臂执剑,身姿挺立,老者向前踏出一步,身形虽不魁梧, 但在这一刻 他却仿佛成为这方天地唯一的主角 天穹之上,千百雷霆交织窜动,彼此碰撞,发出撼动心魄的轰鸣。 电光闪烁明灭,撕破了黎明前的晦暗。 大雪惊雷 独臂老者周身笼罩着一层玄奥难言的力量,浩瀚天地之威不断汇入其苍老身躯之中。 他面色肃穆,风雪席卷而至,却在老人三尺之外悄然消散。 老者气息仍在攀升,威压愈盛,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三尺长剑。 青州城下 大地之上 白袍男子双足踏地,周身气血奔涌,甚至透出体外,缭绕不息。 “老夫此剑,名为仙人跪。” 独臂老者缓缓开口:“请侯爷指教。” 话音落下,三尺剑斩落,刹那间,浩瀚天威随剑光一同降临。 “轰——” “轰——” 剑光肆虐,雷霆崩散,风雪退避,方圆千丈之内为之一清。 剑气凝聚如线,尚未及地,煌煌天威已先压至。 “咔嚓——” “咔嚓——” 脚下地面绽开裂痕,四周空气亦浮现无数细密碎纹。 仿佛整片天地乾坤,皆压于一人之身。 “这便是仙人跪么?” 林轩低语,眼中光芒闪动,这一剑,可谓聚天地大势而成。 讲究以心驭势,借天地之威御剑。 “一剑仙人跪。” “李剑神昔年名动天下的绝技之一。” 祝玉研轻声自语,玉容之上不由掠过一丝忧色。 “好生霸道的一剑。” 南宫仆射启唇,眉尖微蹙。 这一剑的霸道 并非在于剑气多么锋锐,而是以势压人,借煌煌天威震慑众生。 敢令天上仙人屈膝,何等霸烈? 剑气自苍穹垂落,贯穿长空,天幕翻腾如沸,那仿佛已非一道剑光, 而是一座山岳,一片 ** ,一方天地,以乾坤为剑骨,以剑道为锋刃。 “咯咯——” 体内筋骨齐鸣,隐有龙吟虎啸之音,气血沸腾,十三重龙象般若功运转不休。 体内精元凝作蛟形,脊骨如龙腾跃,筋肉贲张,身形前掠之际,一声长啸震彻云霄,龙吟之声撼动四野。 “尚差一筹。” 那身着素白长衣的男子缓声而言,双目炽亮如星,呵出一口灼息,双肩微振。 竟将笼罩万灵的赫赫天威生生扛起,右掌探前,结伏龙法印,似欲托举苍穹。 广袖飞扬间,他连迈两步,直上百尺高空,迎向那自天而降的一式剑仙跪礼。 剑芒垂落,乾坤倒转,天地之威几欲凝为实质。 翻涌的墨云被从中劈裂,剑气奔流,引动暴风呼啸,大雪纷扬,景象骇人至极。 万千视线汇聚,落在那逆冲而上的白衣身影之上。 “至此仍不拔刀么?” “是否过于轻敌了。” 青州王沉声开口,面色肃然。 世人皆知,燕侯刀法凌驾北蟒与中原两朝,堪称当世用刀第一人。 曾两刀逼退北蟒军神拓跋菩萨。 然则面对独臂老者——这位一甲子前天下无敌的昔年剑神,他却始终以拳掌相抗,腰间佩刀未曾出鞘。 “前辈,且观本侯如何破此一剑。” 九霄之上,电光裂空,狂风怒号,乌云奔涌,林轩直闯其中,剑气自天倾泻。 瞬息之间,剑芒已至身前咫尺,骇人威压扑面而至,千丈内的风雪皆被剑意撕扯,尽纳于剑光之中。 每一缕风皆成锋锐剑气 每一片雪皆化刚猛剑罡 狂风卷雪却难近他周身,双掌齐出,十指舒张,散开伏龙印,直向剑光擒去。 “轰” 剑气斩落其身,被一层罡气震开,火星迸溅,气纹微漾。 落在手背之上,莫说创口,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 “嗤” 十指没入剑光,双手分合,竟将百丈剑芒生生捏碎,化为 ** 的剑气飓风。 双掌翻覆,横推而出,掌劲笼罩周遭千丈,将漫天剑气尽数碾灭。 白衣鼓荡,踏步再进,右手作揽月之势向前一探,竟再度将弥天风雪握于掌中。 掌心翻转,化而为印,朝着独臂老者轰然按落。 “轰” 独臂老者一剑斩出,迎向风雪巨掌,剑光浩荡,剑气绵长。 “微末之技。” 林轩声起,五指如握龙躯,风雪怒号,顷刻吞没剑气,雪势骤涨,运使降龙掌法,裹挟漫天狂雪,化作一条暴雪蛟龙,张牙舞爪。 老剑神面色沉凝,足尖轻点,向后飞退,身形没入风雪,避过此掌,独臂持剑,斜斩而出。 身后风雪随之奔涌,剑气威势惊人。 第113章 第113章 白衣男子双掌 ** ,一道道刚猛掌力携风卷雪,于刹那间连出十数掌。 掌力化为雪龙震空,独臂老者亦斩出十数剑,劈龙破雪。 足踏虚空,天地隐隐震颤,骇人劲力透过千丈之遥,落于地面,方圆十丈土石崩陷。 “这……” 南宫仆射等人看得心神剧震。 此等层次的交锋,绝非他们所能介入,唯有远观;倘若稍近,被余波触及,恐生死难料。 “轰” 百丈雪龙长吟,一口吞尽八方风雪,朝着独臂老者奔腾而去。 “轰” 剑气斩中龙身,风雪爆散,一道身影自其中冲出,周身原本恐怖的气息再度攀升,陆地神仙之境的气机贯连天地。 “哈哈,后生可畏。” 独臂老者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身形节节拔高,扶摇直上,如鲲出北海,化鹏翔天。 “燕侯,老夫尚存最后一剑。” “正要领教。” 林轩亦纵声长笑,双肩震动,狂风骤起,脚踏虚空,一步百丈。 周身笼罩磅礴三元归真之气,散发滔天凶威。 不似凡俗,更如一头远古凶兽,煞气冲天,气血沸腾,自周身百穴奔涌而出。 “剑开天门。” 断臂老者闯入雷光缭绕的云层深处,掌中那柄寒霜长剑震颤不息,嗡鸣不止。 此刻,这位昔日的剑道至尊周身,剑意几乎凝成实质,凛冽如冰。 如此骇人的剑道造诣,恐怕往前难寻先例,往后亦难有来者。 林轩的剑道修为,在龙象般若功与阿鼻道三刀双重催动之下,于杀伐威力上能压过断臂老者一头。 然而在境界领悟上,仍逊色不少。 寒霜长剑挥落,茫茫云海再度被劈开,剑光掠过之处,万物皆被割裂。 就连这方天地的壁障都几乎要被这一剑斩破,一道幽暗裂隙浮现,刹那间,无尽仙辉灵机自其中喷涌而出,隐约传来天道鸣响。 “那是……” 梵青惠双目圆睁,连气息都急促起来:“是天门,天门即将开启。” “天门……” 阴后祝玉妍同样紧紧注视着苍穹上那道漆黑裂缝。 那可是天门啊。 人间武者,只要能越过天门,便可飞升上界,从此逍遥长生。 古往今来,能跨过天门、得道飞升之人寥寥无几,每一位皆是 ** 时代的绝代强者。 但无论梵青惠还是祝玉妍,都将心底那股跃跃欲试的冲动强压下去。 莫说此刻天门尚未真正开启,即便开了,谁敢上前,也唯有死路一条。 燕侯林轩与那位老剑神正在天门外激战,闯入两人交锋的战场,别说天象境大宗师,即便是寻常的陆地神仙,也绝无生机。 “前辈终究年岁已高,力道掌控稍欠火候啊。” 高空之中,林轩语带戏谑,右拳猛然轰向那道幽暗裂隙,狂暴拳劲将裂缝击得爆散。 无尽仙光灵机随之湮灭,裂隙扩张片刻,最终彻底消失。 天门将开未开之际,竟被他一拳轰碎。 他踏步上前,双手探出,灵台之内神象踏动,催发十三重龙象般若功。 一如先前,他双手径直抓向那一剑开天门的凛冽剑气,手段简单而蛮横。 “嗤嗤嗤——” “嗤嗤嗤——” 剑气与手掌碰撞,火星迸溅,林轩身形不断后退,剑气嘶鸣,风雪扑面。 周身护体罡气隐约浮现道道裂痕。 “好可怕的一剑开天门。” 他心中暗忖,足踏虚空稳住身形,三分归元气骤然爆发,护住全身,双臂如定海神柱。 五指似铁钳般死死扣住剑气,猛然收拢。 “砰——” 老剑神最强的绝学一剑开天门,竟被林轩以双手生生捏碎。 漫天剑气斩落其身,皆被护体罡气所阻,仅漾起圈圈涟漪。 他身形微震,如龙象踏地,携无边巨力向前扑出,白皙五指捏碎虚空,横跨数百丈,瞬息出现在断臂老者身前,一拳轰出。 拳劲浩荡,寒气奔涌,铺天盖地,上下四方皆被寒潮笼罩。 方圆数千丈内,湛蓝冰霜急速蔓延,正是三分绝学中的天霜拳。 “轰——” 断臂老者挥剑斩开寒潮,向后疾退,避开最凛冽的寒气。 现身于百丈之外,神色凝重,斑白发丝与粗布衣衫上,已沾上点点霜晶。 天地之间,飘浮着无数湛蓝冰粒,一拳震退断臂老者后,林轩并未停手,双掌再出,结印施为,排云掌随之发动。 千百道掌影裹挟漫天冰晶,铺天盖地,封住断臂老者所有去路。 剑气破空,天地皆为之震动,断臂老者出手,一剑便击碎半数掌印。 然而余下掌印却骤然合一,化作一道巨掌,直印向断臂老者心口。 “轰——” 三尺寒霜剑崩碎,断臂老者只得并指为剑,与林轩硬撼一记。 “轰——” 磅礴掌力爆发,这位一甲子前天下无敌的老剑神身形倒飞而出。 数息之后,断臂老者自天坠落,立于青州城下,面色苍白,唇边渗出血丝。 “前辈剑道,果真冠绝古今。” 白袍男子自虚空踏落,停在断臂老者对面,赤手空拳,连破李剑神三式剑招。 别说负创,便是衣衫也未见半分凌乱。 甚至从头到尾,腰间佩刀都未曾拔出。 面对年轻后辈的称赞,独臂老者面色沉郁,不快道:“小辈,占了上风还要说风凉话。” 他朗声而笑,片刻后笑声收歇,眯起双眼:“阁下可还有其余剑式?” “倘若已无新招,便请自便。” “至于师妃喧与佛骨舍利。” 他目光淡扫那位慈航静斋行走师妃喧,对方形容狼狈,胸前刀伤仍渗着血。 “皆为我所有。” “你这邪道!” 师妃喧面容苍白。 “天真。” 林轩不以为然:“世间何来分明黑白?所谓世人奔波,皆为利往,纷扰不绝,亦为利来。” “慈航静斋推动佛门入凉,不过是为自身图谋罢了,何必说得如此光明正大。” “往日倒未察觉,你这小子看得如此明白。” 独臂老者调侃道。 全然不见败阵后的沮丧。 “前辈,留在北凉也无甚趣味。” 林轩出言相邀:“不如来我燕州,本侯亦可向您讨教剑术精要。” “哈哈。” 独臂老者摇头笑道:“我在北凉尚觉自在。” 随即又道:“此战尚未了结。” “前辈若有其他本事,尽管施展。” 他双手负后,白袍随风轻扬。 “小子,向你借一剑一用。” 这位老剑神开口,独臂前伸,五指展开,高声喝道:“剑来!” 刹那间 数千里外的武当山 大雪纷扬 洒落漫天 山野尽覆素白,江河凝滞不流 真武大殿之中 年轻道人端坐 ** ,身着整洁白袍,原本正昏昏欲睡。 然青州城外独臂老者一声“剑来” ,年轻道人骤然惊醒。 “向我借剑?” 道人低语:“这一剑借或不借?” “也罢。” 道人最终道:“便借你一剑。” “燕侯,此剑过后,你与我武当之间恩怨一笔勾销。” 此言,是对林轩所说。 并指为诀,真武大殿外悬垂的古剑震颤低鸣,转瞬之间,三尺古剑离鞘而出,化为一抹流光,穿出武当,没入茫茫雪幕,顷刻无踪。 青州城下 林轩双眉微蹙 “燕侯,此剑过后,你与我武当之间恩怨一笔勾销。” 耳畔响起武当道人的话音。 沉吟少许,他望向武当方向,略一颔首:“可。” “本不愿借这一剑。” 独臂老者说道:“怎奈你这小子强得出乎意料。” “实在难以匹敌,只得向武当借一剑来用。” “借剑?” 四周众人听得茫然不解,全然不明发生何事。 青州城外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并无冲霄气势,亦无内力激荡交锋。 气氛一片沉寂 达到林轩与独臂老者这般境界修为,欲要彻底压倒对方,几无可能。 至多仅能分出高下。 “嗖——” 正当南宫仆射、祝玉研、梵青惠等人困惑之际,清越剑鸣响彻天地。 漫天风雪被骤然划破,一道剑光正疾速掠向青州城。 清凉山 北凉王府内 北凉王徐晓立于院中,飞雪飘落肩头,寒风侵体,冰冷刺骨,稍稍压下心中焦灼。 自林轩踏入青州,他愈发心绪不宁,彻夜难眠。 “王爷,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谋士走进院子,无奈地笑了笑:“该试的办法都已试过,若依旧无果,便须另寻他策。” “东海那边有回音了吗?” 徐晓语气中透出不耐。 “尚未。” 谋士答道。 燕州城内 侯府 灵犀、沐晴儿与大磐同样心焦等候着音讯,只有姜尼仍在院中专注练剑。 青州城下 在众人凝望之中,一道剑光破开北方的风雪,疾射向青州城墙。 剑光划作圆弧,落向独臂老者掌中,光芒渐散。 那正是悬于武当真武殿前的古剑,数百年来仅现世两回。 首回是有人登武当,斩掌教真人。 此次则是李剑神遥借剑器。 “最终一剑。” 独臂老者手握三尺古剑,周身流转两股迥异气息:一为剑道,一属天道。 剑道乃其毕生所修, 天道则为武当借剑道人所练。 老者这最后一剑,便是将天道与剑道合而为一。 缥缈之力冲天而起,与另一股锋锐霸烈的剑势迅速交融。 粗布衣袖鼓动,独臂老者双目圆睁,肃然道:“若燕侯能接下老夫这最后一剑,我自当退去。” “请。” 林轩应声。 他心知这容纳天道剑道的一剑绝非易接。 右手按上腰间刀柄。 “锵——” 冰寒的惊蛰刀缓缓出鞘,刀身如雪,澄澈无尘,流转着凛冽冷光。 刀长三尺有余,窄而锐利。 他右手持刀横于身前,一股骇人刀意自体内升腾。 眸中颜色微变,隐隐透出血色,心境已入灭仙道境。 杀气—— 无边杀气席卷四野,弥漫八方。 “轰隆!” “轰隆!” 大雪之中惊雷炸响,电光骤闪。 可怖的威压轰然涌现,冲天而起,直逼独臂老者。 独臂老者留有后手, 他又何尝没有准备? 踏入阿鼻道三刀第三境,身形悬空而立,手中惊蛰刀震颤不已, 发出清越高亢的刀鸣。 方圆千丈之内,刀光倏忽闪现,刀气纵横交错。 “退。” 南宫仆射与小磐对视一眼,随即点足向后飞掠,破军紧随其后。 “退!” 祝玉研亦疾速后退,远离战局。 那凌厉刀气哪怕只沾半分,也足以令他们重创。 梵青惠朝师妃喧冲去,欲带其离开。 “哼。” 林轩一声冷嗤,无形威压骤然降临。 梵青惠身形一滞,随即娇躯轻颤,眼中浮现惊惧。 “噗——” 第114章 第114章 这位慈航静斋之主张口喷出一股热血,洒在雪地之上,染红泥泞。 冥冥中,可怕杀机笼罩而下。 倘若她再向前半步,必将当场殒命。 什么天象境大宗师, 此刻在那二人面前,简直与蝼蚁无异,弹指可灭。 恐惧如潮水淹没了梵青惠的心神。 她强压惊惶,望了爱徒师妃喧一眼, 虽满心不甘,却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只得向后退却。 直至退出数百丈,那骇人杀机才略减几分。 她开始懊悔,当初为何鬼使神差应下北凉王徐晓的条件。 若不卷入燕地与北凉这潭浑水,便不会陷入如今境地。 甚至半个时辰前,事态尚有回转余地。 那一袭白袍的男子太强了,强得令人心悸。 那如凶兽般的体魄,举手投足皆具翻江倒海之威, 仿佛并非凡俗之人。 试问天下武者,谁能徒手捏碎独臂老者的三式剑招?即便佛门大金刚境修士,亦不敢以肉身硬撼老者剑锋。 佛门金刚不坏之体无法达成之事,这位燕侯却轻易实现。 梵青惠不由暗自思量,与北凉缔结盟约,令佛门承受这般沉重的代价是否明智? 且不论佛骨舍利能否安然送至北凉,即便可以,此后慈航静斋乃至整个佛门都将与燕侯势同水火。 是否值得? 纵然心中百般计较,此刻也已无退路可选,唯一的期盼便是那位借剑而至的老剑神能够击败燕侯林轩。 众多视线紧紧锁定青州城下的两道身影。 此战胜负 难以预料 即便是隐匿于暗处的强者,亦无人敢断言孰强孰弱。 独臂老者虽曾睥睨天下,位居世间巅峰,可燕侯林轩的修为同样深不可测。 先前交锋,燕侯更是始终占据上风。 即便李剑神重归陆地神仙境界,似乎也未能扭转局面。 徒手连破其三式绝学,若非最终借得一剑,此战胜负早已落定。 结局其实已明 重登陆地神仙境的老剑神,终究败于燕侯林轩之手。 此役之后 不论最后一式结果如何,燕侯皆可跻身当世武者前三之列。 青州城下 独臂老者手握自武当借来的三尺古剑,剑道与天道交融,修为攀至生平未有的巅峰。 哪怕这般状态仅能存续一瞬,只够挥出一剑,却也足够斩出那惊天一击。 最后一招,林轩未待独臂老者出手,率先挥刀,掌中惊蛰颤鸣。 修长刀身流转冷冽寒光,白袍飞扬,天地之间,唯他一人、唯此一刀而已。 即便那独臂老者同时执掌天道与剑道,他亦无所畏惧,踏入灭仙之途。 即便是天上仙人,亦可斩之,何况一垂垂老朽。 迈步向前,右手提刀,惊蛰抡转,朝着独臂老者迎面斩落。 雪亮刀光在青州城下迸发,见风即长,狂风骤起,每一片飞雪皆化作凌厉刀气。 裹挟漫天风雪,百丈刀芒直逼老剑神而去。 阿鼻道三刀,所修并非刀法剑术,而是心境,以三重境界驾驭万般法门。 此刻 他以灭仙之道驾驭霸刀,斩出前所未有的一击,天地为之开裂。 千丈长空现出一道巨大裂隙,蔓延至大地,地面随之崩裂。 直面这一刀 那位甲子前天下无敌的老剑神面色凝重,胸膛起伏,独臂持剑。 未有丝毫迟疑 抬手便是一剑斩出 这一剑 融汇天道之玄与剑道之利 取二者之长,合而为一。 狂暴剑气与刀芒相撞,气浪滔天席卷,后方青州城轰鸣震颤。 狂风怒号,冲击城墙,留下无数深痕,青砖巨石纷纷崩碎。 一面面旌旗在风中湮灭,城头上,数千士卒置身风暴之中。 甲胄破碎,不少人直接被刀气剑气撕裂,哀嚎遍野。 “王爷当心。” 青州王府的高手咬牙上前,合力运转功力,抵挡这股余波。 护住了青州王及其王妃。 “轰” 刀光剑气的激荡将数百丈内化为废墟,梵青惠运气不佳,被余波正面击中,倒飞而出。 数匹青骢马在剑气风暴中尸骨无存。 “退后。” 祝玉研闪身至小盘儿三人前方,狂风扑面,她双手展开,将天魔功催至极致,化作一道护壁。 墨色长裙紧贴身形。 “师父,我来助你。” 小盘儿开口,素手轻按祝玉研背心,将精纯的天魔真气渡入其体内。 护壁威能大涨。 “嗤” 南宫仆射与破军将长刀插入地面,各自运转内力,加固屏障。 着实骇人。 双方交手的刹那,并未引发山河崩裂之景。 狂风卷动之间 那位身着白袍的青年与独臂老者又一次交锋,惊蛰刀划破长空,武当剑疾刺而出。 “砰” 刀剑相击,天道剑势轰然压下,耀眼的紫电雷光顷刻淹没了二人所在之处。 天穹高处 两道骇人气机相互冲击,黑云奔腾,雷光交错,一股若有若无的玄妙力量徐徐浮现。 曾被一拳击碎的天门,似乎即将再次显化于尘世。 “还差一些。” 白袍上已布满纵横交错的破口,凛冽锋芒屡次斩落,即便身负十三重龙象般若功,肌肤上仍留下众多创痕。 鲜血点点滴落,将白衣染出片片殷红。 他双目圆睁,将三分归元气尽数贯入刀身。 “铮铮铮” 刀剑不断碰撞,火星迸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两柄绝世兵刃隐约传出低鸣。 “咔嚓咔嚓” 惊蛰刀身浮现一道细纹,武当古剑亦绽开一处裂痕。 “喀喀喀” “喀喀喀” 犹如水滴溅入热油,刀剑上的裂痕急速蔓延,转眼之间 惊蛰刀与武当古剑已密布蛛网般的碎纹。 即便是这两件神兵,也难以承载林轩与独臂老者所释出的磅礴劲力。 “轰隆” 刀剑尽碎,但二人身姿依旧稳如磐石,仿佛手中仍握着兵刃。 “吼——” 林轩长啸震天,周身筋肉鼓胀,气血翻腾,头顶上方显现一道高达百丈的神象虚影,躯干上更盘绕一条峥嵘头角的凶狞蟠龙。 此乃龙象般若功修至十三重所引发的异象——龙象共现。 头顶神象扬蹄踏落,天地为之震颤,百丈巨躯仰首嘶鸣,独臂老者周围流转的天道之力随之动荡。 蟠龙怒啸,利爪探出,径直阻住了老者的剑道威势。 “这……” “这是何物……” 城墙之上 目睹此景的青州王浑身战栗,目光中充满惊惧。 那百丈巍峨的神象屹立于天地之间,宛如自古洪荒踏出的巨兽,周身弥漫着苍莽与神圣交织的气息。 而那条蟠龙更为慑人,吞吐磅礴气血,张牙舞爪,巨口仿佛能吞没万物。 “这究竟是……” 青州王声音发颤,难以成言。 神象镇守灵台 蟠龙则是以林轩周身经脉、骨血气血凝聚而成的脊骨大龙。 “破!” 林轩大喝,一步踏前,白皙手掌探出,直向独臂老者扑杀而去。 龙象相随,神象踏蹄,蟠龙长吟,五指收拢成拳,一拳轰出。 狂暴力量顷刻爆发,沿虚空奔涌而去,无量金光绽放,包裹着那只素白拳头。 “轰” 拳劲所至,摧枯拉朽,竟将独臂老者周身环绕的天道之力崩碎;再出一拳,剑道之威亦被磨灭。 双拳镇天道,压剑道,林轩身形震动,龙象微颤,继续向前迈步。 李剑神后退,林轩进逼,化拳为掌,凌空按落。 宽厚掌中,似托举神象蟠龙,覆压天地,携龙象伟力,虚空为之破裂。 “轰隆” 道道紫雷暴起,那是力量过于强横引发的异兆,随即这些紫雷便被神象虚影撞得粉碎。 势如破竹 无可阻挡 这一拳 并无繁复技巧,却堪称人间至强之拳,肉眼可见的涟漪自虚空扩散,承载十三龙象之力。 一步迈出 瞬息之间 林轩已现于老剑神身前,拳落如陨星。 无从闪躲 无可退避 唯有硬接 独臂老者并指为剑,提起最终修为,一指点出。 “轰” 惊雷炸响,剑气溃散,独臂老者的身躯倒飞而出,落至百丈之外,跌入泥泞之中。 天地归于寂静。 数不清的人凝神静气 目光发直,神色难以置信。 赢了 那位燕州之主取得了胜利 仅用两记刀招与三道拳劲,便终结了执掌剑道法则的前代剑圣。 寰宇之内 烈风呼啸 天幕低垂,黑云奔腾,电光撕裂长空,雷声震动四野。 青州地界之外,那身着染血白袍的男子缓缓收拳。 他双手负后, ** 于纷飞大雪间,轻吐一缕气息,便将残留的剑意与天道余威彻底震散。 周身遍布细密伤痕,皆是剑道与天道之力所留,此刻这些创口正迅速弥合。 空中百丈神象踏云而行,身侧百丈龙影昂首长吟,随着气血平复,龙象幻象逐渐模糊,片刻后完全消逝。 “嗡” 身躯轻震,将侵入体内的天道与剑道余劲尽数排出。 他转首望向倒在泥泞中昏迷的慈航静斋传人师妃喧,右臂轻抬,五指微展。 师妃喧的身躯自泥泞中浮起,向他徐徐飘来。 “且慢。” 梵青惠双目赤红,见此情景,压下心头恐惧凌空跃起,挥掌直击林轩。 “不知死活” 祝玉研厉声欲斥,却被白袍男子抬手制止,任由梵青惠逼近。 天象境宗师的威势轰然爆发,然而依旧微弱。 梵青惠冲至他数十丈外,便如陷深潭,再难前进分毫。 莫说运功出掌,即便移动手指亦无法做到,体内真气仿佛凭空消散。 她面容惊惶,双眼圆睁,竭力想要挣脱束缚,却全然徒劳。 “自取 ** 。” 血染白袍的男子神色漠然,袖袍轻拂,梵青惠便不由自主倒飞而至。 梵青惠唇瓣微启,欲要言语,却连半点声响也无法发出。 丰盈胸襟剧烈起伏,与林轩目光相接的刹那,只觉浑身酥软,神思涣散。 天象境宗师? 不过蝼蚁尔 此战过后,林轩周身杀气与威势已臻至前所未有之境,岂是梵青惠所能抗衡。 修长五指扣住纤柔颈项,束缚骤消,梵青惠奋力挣扎。 第115章 第115章 然而脖颈受制,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双足离地。 “本侯给过你生机。” 冰冷话音掠过耳畔,梵青惠面无人色,唇泛青紫,双目凸睁,瞳孔涣散。 唇齿颤动,双手徒劳拍打那只铁铸般的手臂。 迎上那双杀机凛然的眼眸,她数十年苦修的心境顷刻崩毁。 “可惜梵宗主未曾珍惜。” 语毕指节发力,五指收拢,梵青惠挣扎渐弱,终至双臂垂落,再无生息。 远处祝玉研侧首回避,亲眼见证宿敌殒命,本应畅快。 然不知何故,她心绪沉郁,颈间竟泛起幻痛。 仿佛那只手掌并非扼在梵青惠颈间,而是锁住了自己的咽喉。 天象境宗师 竟如雏鸡般被人扼毙,若某日自身与此人立场相悖。 只怕这只手掌亦会如今日这般,毫不犹豫地扼上自己的脖颈。 思及此处,祝玉研不由轻颤。 “祝玉研啊祝玉研,梵青惠是侯爷之敌,而你却是侯爷同盟。” 她如此 ** ,强将那份物伤其类的寒意压下。 “叮,宿主诛灭天象境宗师,获取一百五十万戮神值。” 识海中响起系统提示,他漠然摇头,振臂将梵青惠遗骸甩出,重重跌落尘埃。 中原武林正道魁首,佛门一代领袖,慈航静斋当代掌门,便如此屈辱地殒命于燕州城下。 “陨落了?” 诸多暗中观战的高手心胆俱寒,那可是代天择帝的慈航静斋之主。 如今的门主与行走,一人遭扼毙命,一人昏沉未醒,恐怕也命不久矣。 “万万不可与燕侯相抗。” 此刻,无论是北蟒或是中原的武者,皆不约而同萌生此念。 那人不仅实力骇人,杀心更是深重,无论正邪两道,若触怒于他,唯有死路一条。 “大势已去。” “佛门再难进入北凉。” 有人窃喜:“慈航静斋将有大难。” 梵青惠身躯坠地,闷响传来,城墙之上,青州王面无人色,心胆俱寒。 “不可与此人为敌。” 青州王心中默念,随即悄然瞥向身旁的王妃,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青州城下 泥泞中的独臂老者缓缓起身,容颜仿佛苍老数分,张口吐出一滩淤血。 佝偻的身形在风中微晃,狂风暴雪中,他望向远处那道身影,咧嘴笑道:“好个后生,了得,老夫自愧不如。” “前辈还不离去?” 林轩扫了独臂老者一眼,话音平淡,抬手轻招,一只小巧玉盒自师妃宣衣襟内飘出,落入他掌中。 开启玉盒,一枚舍利静卧其中,流转朦胧金光,蕴藏着远超天象境宗师的浑厚佛力,正是那佛骨舍利。 “小盘儿,收着。” 他随手将玉盒抛出,小盘儿接过,纳入怀中。 “燕侯,梵青惠已亡,佛骨舍利亦归于你。” 独臂老者抹去唇边血迹,肃然道:“这女娃便容老夫带走,可否?” “不可。” 林轩摇头:“野草不除根,逢春又复生。”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骤然袭来,他右手并指如剑,向身前虚空点去,霎时一道剑气自虚无中迸发。 “铿” 指剑相触,剑气消散,林轩退后半步,散开指诀,冷眼望向远方。 风雪漫天,遮蔽四野,将整座青州城笼罩其中,雪片纷扬,层层叠叠。 转眼间,梵青惠这位慈航静斋之主的躯体已被积雪掩盖,天地寂然,唯余风雪呼啸。 旁人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何事,即便如祝玉研这般魔门魁首,亦未能看清。 仅能瞥见一缕剑气瞬息即逝,林轩垂首,见袖口处已多了一道裂痕。 正是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剑所划开,他双目微眯,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平静道:“既已至此,何必隐匿形迹。” 整座青州城内,恐怕唯有独臂老者明白,燕侯此言是对何人而发。 然而 并无回应 风雪之势愈发猛烈 “嗖” 片刻之后,狂风扑面,卷得白袍猎猎作响,南宫仆射、破军、小盘儿等人几乎难以睁眼。 大雪咆哮之中,一柄巴掌长短的精致小剑自风雪中悄然而至,无声无息,直指他的眉心。 “嗡” 林轩眸光一凝,周身百丈之内风雪骤沉,无人察觉这柄精巧小剑。 裹挟风雪,无声无息,瞬息已至他身前三尺。 小剑玲珑古朴,看似寻常。 林轩身形未动,飞剑速度却陡然减缓,入二尺之内,竟如虫蚁爬行。 最终突破重重气机,停于身前一尺之处,眉心传来隐约刺痛。 小剑之上,气息全无,仿若孩童玩物,唯有林轩知晓,此剑之中蕴藏着何等可怕之力。 小剑静悬 林轩亦静立 见此情形,独臂老者摇头轻叹,随即转身离去,身影没入风雪之中。 他并未出手阻拦这位老剑神,修为至此境界,可分高下,却难决生死。 今日梵青惠已殒,佛骨舍利亦得,此行目的已达,无须再与独臂老者纠缠。 林轩目光投向狂风暴雪深处,数息之间,身上伤势已愈合大半。 这具身躯的强韧,正是龙象般若功修至十三层所铸就。 “你到得晚了。” 他眉梢微动。 “确是迟了些。” 一声轻叹仿佛从每个角落响起。 “嗤” 另一柄纤巧飞剑划开风雪,悄然而至,直指他胸前要穴。 飞剑来去无痕,最终同样停在林轩身外一尺之处。 “要动手么?” 他问道。 723 来人静默少许,第三柄飞剑倏然而出,隐约要突破那一尺之距。 “若燕后愿留下佛骨舍利与师姑娘,或可免战。” 来人说道。 “凭何?” 林轩唇角微扬:“就靠这些孩童把戏?” “既然侯爷不肯,在下也只好以此等微末伎俩向侯爷请教。” 语声方落,两柄小剑并肩而至,一左一右划出弧线,分袭林轩两侧。 “嘭” 他双肩轻振,白袍鼓荡,真气外涌,将悬于身前的三柄飞剑震开。 左右袭来的双剑甫入三尺之内,便如陷泥潭,轻颤不已。 他扬手一挥,袖袍生风,气流奔涌,将两剑荡开,五剑各自散落。 剑影如游龙四走,牵引风雪,冥冥中一股玄奥之力悄然降临。 “嗡——” “嗡——” 五柄小剑凌空而下,分袭林轩周身大穴,宛如困龙之锁。 前五剑,后五剑,合计十剑,来去如虹,寂然无声,青州城下风雪骤急。 那股玄奥之力冲霄而起,依循某种奇异轨迹运转。 “古怪。” 祝玉研面色肃然,面纱下眉尖轻蹙,低语片刻,忽眸色一凛,扬声道:“侯爷当心,这十剑似在布阵。” “师尊,可看出来历?” 小盘儿心弦一紧,连忙问道。 “天下有此剑道修为者,寥寥无几。” 祝玉研沉吟道:“许是另一位剑神?” “他?” 小盘儿讶然,朱唇微启:“那人素来行踪飘忽,怎会卷入凉燕之争?” “不知。” 祝玉研摇头。 目光投向远处,风雪中十剑隐隐成阵,隔绝气息,引动漫天飞雪,自成一方天地。 “乏味。” 风雪中白袍男子摇了摇头,一步踏出,风雪剧震,四周飞剑齐齐倒飞;他探手一按,磅礴劲力倾泻,顿将风雪大阵撕开一道裂口。 “孩童把戏,不必现眼了。” 他开口,语气略带讥诮,袖摆拂动,空中涟漪隐现。 举手投足间天地微颤,内力回涌,双掌按下,虚空几欲崩裂。 无形威压弥漫,十柄小剑骤然齐发清越剑鸣。 “嗖嗖” “嗖嗖” 又有两剑自远方掠至,没入风雪,十二剑各据方位,引动玄奥之力。 剑阵既成,百丈之内风雪不入,天地寂然,头顶乌云翻腾,电光隐现。 “轰隆——” “轰隆——” 巨大电蛇裂开云层,随即千丈高空中无量风雪倒灌入阵。 十二剑齐鸣,道道寒芒于虚空中浮现,每剑皆与天地之威相连。 十二剑贯通天地,浩浩荡荡,令虚空震颤,白茫茫狂雪倾天而降。 天倾地陷,乾坤倒转,日月失辉,那茫茫风雪宛如凶兽,自苍穹扑落。 “啧” 远处—— 众多旁观者目睹此景,内心无不受到强烈冲击,脊背发凉。 青州城上方的风雪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攫取,尽数倾注进那片百丈范围之中。 那声势犹如山岩崩碎、大地开裂,漫天雪片相互裹挟,自高空急剧垂落,形成一幅骇人画卷。 好似天上冰雪汇成的河流向人世倒灌,即便不曾亲临其境,仅是遥遥眺望。 已令北蟒与中原两方武林的能人异士心胆俱颤,设想若被这滔天雪浪吞噬,该是何等窒息绝境? “这真是凡俗武夫所能施展的能耐?” 不少阅历丰富者,已然辨出那十二柄飞剑来历。 先前有独臂老剑神向武当借剑,同掌天道与剑道,如今又见另一位剑神出手,招致这覆天大雪。 “轰——” “轰——” 大地摇颤,青州城地基晃动,城墙表面再添数道巨大裂痕。 青州王面色愈发阴沉,黑如焦炭,几乎欲破口大骂:尔等在此搏杀。 却害得本王的青州城平白受损。 经此一役,此城非得大兴土木重修不可。 “今日此行着实值得。” 暗处 有人低声自语:“这般层次的强者对决,放眼过去三十年亦未曾得见。” “酣畅淋漓。” “燕侯之功力,恐怕已臻人间武道之极境。” “先胜老剑神,若再能击退此人,当可与东海武帝城内那位比肩而立。” “逢此武道盛世,为何我等竟无缘置身其间。” 有人发出满含不甘的长叹。 十二口飞剑结成的阵势之内,浩大雪幕自苍穹垂落,仿佛永无止歇。 且方圆百里的风雪皆朝青州汇聚而来,源源汇入剑阵之中。 如此神通,堪称旷古烁今。 雪幕坠至头顶百丈,恍若巨岳压顶,十二口飞剑齐齐震鸣,剑吟之声响彻云霄。 竟引动天象异变,浓云滚动,电光撕裂长空,雷鸣阵阵,无数闪电狰狞咆哮,苍白光芒照亮这昏暗世界。 “倒有些趣味。” 阵中,林轩略抬首,身处剑阵内部,似乎难以踏入天人交感之境。 与天地间的联系被强行截断,不得不说,此阵布置得极为精妙。 尤其克制天象境之上的武者,即便是陆地神仙境陷入阵中。 恐怕亦会被削去顶上三花,震散胸中五气。 然而 此阵却困不住他。 天人交感对林轩而言,并非必需。 他所主修乃是龙象般若功与三分归元气。 那漫天大雪看似威势骇人,实则对林轩来说,反有增进功力之效。 第116章 第116章 内容加载中...... 第117章 第117章 内容加载中...... 第118章 第118章 内容加载中...... 第119章 第119章 内容加载中...... 第120章 第120章 内容加载中...... 第121章 第121章 内容加载中...... 第122章 第122章 内容加载中...... 第123章 第123章 内容加载中...... 第124章 第124章 内容加载中...... 第125章 第125章 内容加载中...... 第126章 第126章 内容加载中...... 第127章 第127章 内容加载中...... 第128章 第128章 内容加载中...... 第129章 第129章 内容加载中...... 第130章 第130章 内容加载中...... 第131章 第131章 内容加载中...... 第132章 第132章 内容加载中......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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