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过继给主母后,人淡如菊的妹妹嫉妒疯了》 第1章 姐姐这般不体面的人,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 一盏小灯映着昏暗潮湿的暗室。 “姐姐这般不体面的人,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 姜思禾挣扎着想要抓住面前妹妹那华丽锦袍,却被她嫌弃地避开。 “早知今日,姐姐就不该行那邀宠献媚的下作手段……” “呵……”姜思禾喉咙里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她们姐妹是小娘所生,被大夫人两顶小轿送进侯府做了妾。 侯府的主母善妒,她们进府后便被日日磋磨,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妹妹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她为了两人能活命,拚命争宠,把得来的赏赐食物分给妹妹,可却得了妹妹一句。 “姐姐,如此不知廉耻的下作行为,我自然是不屑为之的!” 最后姜思禾被侯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两人斗得两败俱伤,姜思禾落了个身残失语的下场,主母也丢了正妻之位。 可她的亲妹妹姜静姝,却坐收渔翁之利,得了侯爷专宠,提成了正妻。 可妹妹却端着一派清淡模样开口。 “姐姐,这病也不必治了,饭也不用吃了,就这般死了,还算有些尊严……” 姜静姝起身,把暗室里唯一的灯盏取走。 留下一室无尽的暗沉! …… “姐姐……” 被一声姐姐唤醒,姜思禾掀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到站在床前,还未及笄的妹妹姜静姝。 “小娘,姐姐醒了……” 姜静姝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姜思禾疑惑地伸手摸了一下额头,上面缠了一圈布,还有些刺痛。 这应是十年前,小娘自请住在城郊别院,她们母女三人连着三日,一粒米都吃不上。 她拿了小娘一根损坏多年不曾佩戴,甚至已经落了灰的素簪,想要换些米,被妹妹姜静姝发现,两人发生争执,她被推倒,额头磕在了桌角。 她为何回到了这一年? 她重生了…… “思禾,醒了?” 门口身形纤细的女子,便是她们的小娘阮眉,姜府的一房小妾,她生了一张寡淡素净的鹅蛋脸,虽生育了她们两姐妹,可那份淡雅却犹存。 进门后她先是轻轻抚了一下云鬓处的一根翠竹簪子,才施施然看向她。 “姐姐,小娘最喜欢竹子,而且这支翠竹簪子是小娘的旧物,你怎么能为了那五斗米折腰呢?” 姜静姝和小娘一样,生了一张清冷秀美的脸,她眉眼细长,眼神疏离,嘴角弧度微微向下,周身自带一种清冷感。 看到小娘那一刻,姜思禾头疼地皱了一下眉,这件事情她记忆犹新。 她记得小娘有很多根翠竹素簪,她拿的那根还是已经残缺了一处的,可是她那清高的小娘和妹妹觉得她的行为太没有骨气。 “思禾,你妹妹不让你换是对的,虽说如今咱们荆钗布裙,可万万不能失了骨气……” “这翠竹簪子外形便是青竹,竹子又被誉为外柔内刚,坚韧不拔,就如同今日咱们所于逆境,也应像青竹般虚怀若谷,节节向上,不该失了本心……” 姜思禾目光移向小娘,眼底一抹嘲讽闪过,这便是她的小娘,快要饿死了,还在那里歌颂风骨,气节! “姐姐,向来就只会看到那些蝇头小利,若是让府里知道你用小娘的簪子换五斗米,咱们的体面就全没了……” 小娘虽没再开口,可姜思禾却明白,她心里对她的偏见极深,因为她不像妹妹那般高风亮节。 她会吃不饱时,算计如何填饱肚子,穿不暖时,谋划如何获得衣衫。 这便是小娘不喜欢她的原因。 “小娘,我头疼……” 姜思禾故意轻轻抚着额头,皱着眉头。 小娘瞥了一眼姜静姝,才开口说道。 “好了,静姝少说几句,你姐姐毕竟受了伤,不过思禾,你是姐姐,她也是无心之过,你也不该与她计较,当姐姐的就该让着,护着妹妹!” 姜思禾被小娘这套说辞洗脑了一世,她让着姜静姝,护着姜静姝,可是她呢? 她却让她活活饿死病死在侯府的暗室里! 这一次,她不想护了,也不想让了。 “如今你额头伤了,虽说你父亲思念你,想让你去,但毕竟你容貌有损,万不可污了你父亲的眼,所以明日你父亲的生辰宴你就不必去了。” 小娘的话提醒了姜思禾,她记得上一世,自己也是因为簪子和姜静姝起了争执,碰了额头,没能回去给父亲贺寿。 而在这场生辰宴上,姜静姝徒手接住了差点砸了大夫人头的一片琉璃瓦。 也因此大夫人觉得姜静姝是她的福星,第二日便让嬷嬷来询问她,愿不愿意过继到她名下为嫡女。 可是妹妹淡淡开口:“嫡女的虚名我并不在意,若是去嫡母身边岂不是对不住小娘对我的生养之恩。” “纵有金山玉海,怎及小娘生我养我之情!” 大夫人身边的秋嬷嬷当场就冷了脸,可姜静姝却依然矜持着说道。 “若是大夫人非想让我过继,那便抬了我小娘做平妻!” 秋嬷嬷冷哼一声:“算个什么东西,也是大夫人抬举了你……” 就因为姜静姝的不识抬举,惹怒了大夫人,她们姐妹及笄后没多久,就被两顶小轿抬进侯府做了妾。 既然她姜静姝不愿意做姜家嫡女,那她来做。 “小娘,我已经无碍了,今年好不容易大夫人同意咱们回府给父亲贺寿,若是不回去,女儿心里有愧!” 看了一眼姜静姝,“我与妹妹一起练的舞曲,若是只让妹妹一人,岂不是让那舞曲失了原本风采!” “你说得也有些理儿,只是你这额头……” “小娘,明日我用脂粉遮掩一下,就看不出来了。” “让你们给父亲献舞,是为了让你们心存孝心,不是让你们回去邀宠献媚,到时候若是你们父亲问话,切不可失了本心!” “我不屑于和他人争宠,我若生妒,与村妇何异!” “自然,你们也应当明白,你们父亲的难处,他心中偏爱咱们,可却碍于大夫人,不能露出分毫,你们不可错怪了你们的父亲……” 姜思禾太了解自己的小娘了,她家道中落,投奔姜家,在大夫人还没进门前,便被收了房。 大夫人进了门后,她自请去别院住,让刚进门的大夫人被外人嘲讽连个妾室都容不下,自此大夫人心里很是不喜她。 她明明心里期盼着父亲来别院看她,可是总端着自己那一身傲骨,不肯争宠,却又穿一身淡雅素服日日去别院门口朝着姜府方向瞭望。 就像这次,明明是大夫人同意她们回去,可她却偏偏要理解成,是父亲授意,父亲心里爱重她们。 其实,她那个父亲早就把住在别院的她们母女三人忘得干净。 府里已经又添了两房妾室,也没见父亲来看一眼小娘。 “当日我带着你们两人离府时,你们父亲挽着我的手说,等着会接我回府,让我做平妻,这些虚名我一点都不在意,可是小娘为了你们两人会勉为其难地答应的!” 听着小娘再次说出这般呓语,姜思禾忍不住想要冷笑。 她真不知道,小娘哪里来的自信觉得父亲会抬她做平妻。 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小娘,你放心,爹爹心里有我们,这次让我们回去,肯定就是想要给小娘一个名分!” 看着妹妹和小娘那惺惺相惜的目光,姜思禾眼底忍不住挂了一抹鄙夷。 那么就让她们好好留在这别院,慢慢等着父亲想起来吧! 她不会再陪她们一起留在这里了! 第2章 安分?谁愿意安分便安分去吧! 晨光熹微,朝露日升。 新的一日,风和日暖,是个好天气。 姜思禾坐在铜镜前,拆开额头上白色的布,伤口在额头正中,她从铜镜里仔细端详了片刻,手执黛笔,在额头伤处画了一朵梅花花钿。 大夫人喜欢梅花。 起身从衣柜里取了一件粉色窄袖襦裙,天青色直衿宽袖衫,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但是小娘总说太艳丽,不让她穿。 她的相貌更像父亲一些,父亲是他们那届春闱探花郎,尚书府看中他的才貌双全,才把嫡次女大夫人嫁予他,更是助他平步青云。 偏明艳的长相,粉色更衬她,可小娘总让她穿素衣。 看着铜镜中,梳着双环髻,发髻上绑了垂到锁骨处的山青色飘带,水灵灵的双眸,满是少女的娇俏灵动。 “姐姐,你好了吗?府里的马车来接咱们了。” 姜静姝在外面低声轻唤。 铜镜被纤细的手指扣在桌上,姜思禾起身往外走。 一开门,姜静姝便有些诧异。 “姐姐怎么穿了桃粉?小娘最是不喜你穿艳色,像是去争奇斗艳一般,姐姐还是去换了吧!” “妹妹的意思是让我穿着平日里干活的粗布衣裳吗?” 姜静姝一时语塞,别院没有下人,脏活累活都是姐姐干,所以府里赏下来的好一些的料子,小娘会先给她做衣裳,再给自己做。 而姐姐,反正要干粗活,便用一些粗布给姐姐做衣裳,其实这样也是方便她干活。 “那要不姐姐穿我的衣裳?” 姜静姝觉得今日的姐姐太过耀眼,这样小娘肯定不喜。 “我比妹妹高挑一些,妹妹的衣服我穿不了!” 不再和江静姝废话,快步上了马车,果然小娘看到她时,眼底浮起一抹嫌弃。 但是碍于马车上有府里的下人,她暗暗压下心底的不满。 到了府门口,下马车时,小娘忍不住再次开口。 “今日给你们的父亲贺寿,不要失了姜府小姐的体面和气度……” 姜静姝乖巧地点头:“小娘,女儿知道了!” 没听到姜思禾的回答,小娘看向了她,眉眼下沉:“你听到了吗?安分些,别总那么小家子气,丢了体面……” “是,小娘!” 安分?谁愿意安分便安分去吧,她今日务必要获得大夫人的青睐。 跟在小娘后面从角门进了府,姜思禾不免心里冷笑。 她的小娘口口声声说父亲最偏爱她,不接她们进府,是怕大夫人心眼小,做出什么伤害她们的事情,如今让她从最偏远的角门进去,这就是小娘说的偏爱? 还有这生辰宴父亲根本就没想起过她们母女,而是大夫人发了善心,让人把她们接回来的。 小娘还以为是父亲的意思,多么可笑! 掩下眼底的冷意,回想那年姜静姝回去后,给她讲的救下大夫人的花厅。 府里的花厅顶上铺了一层琉璃瓦,可是具体是哪个位置掉了瓦片,她并不知道。 记得姜静姝说过,是寿宴结束后,大夫人把她和小娘叫到花厅问话时,那琉璃瓦正巧掉了下来。 姜静姝推开大夫人,琉璃瓦砸在她手臂上,她受了伤,大夫人安然无恙,因此大夫人视她为福星,想要过继她。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那个位置应该就是花厅的门口处,可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必须在宴会期间去一趟花厅附近查看一下。 府里的婢女把她们带到宴会处,她们被安排在最边角的位置。 被这般冷待,可小娘却还一副冷淡自若的模样。 “你爹应该是怕咱们回来,出了风头,压了大夫人,让大夫人怀恨于咱们,才做如此安排,他心里惦记着我,你看这桌子上都是我爱吃的点心!” 姜思禾扫了一眼其他桌子上,同样的糕点,小娘最会自欺欺人。 不愿意再听小娘那些自我安慰之语,扭过头看向宴席上的宾客。 上位处坐着一位公子,身形隽秀挺拔,模样更是出众。 “今日裴太傅能来,真是让姜府蓬荜生辉!” 姜思禾看到父亲端着酒杯亲自走到那位公子面前,态度谄媚地敬酒。 而那如明月般的公子,竟未起身,只微微压了压手势,说了五个字:“裴某不饮酒。” 父亲面色讪讪地笑道,“那裴太傅喝茶,喝茶……” “他就是连中三元,被陛下钦点为太子太傅的裴砚朝?” “是,他十二岁时便被选为太子伴读,后更是连中三元,当年的太子如今登基的陛下,极其看重他,弱冠之年不过三载就有这般造化,再过几年只怕是要入内阁了……” 姜思禾听到前面几名宾客低声议论,这才知道原来那芝兰玉树般的公子,竟是不久便会权倾朝野的裴砚朝! 开始世人赞他萧萧肃肃,疏朗清俊,朗如清风明月,皎如庭兰玉树。 后来世人避他如洪水猛兽,都惧他怕他! 只因他太过冷酷无情,她记得他那时应该是任刑部侍郎一职,正是议亲的年岁,订了门亲事,女方把嫁妆单子送到他府上,他只看了一眼,便从中看出贪墨赃物,直接下令查抄整个府邸。 还有第二次议亲……他去女方家相看,竟在人家后花园发现了尸体,牵扯出一桩后宅杀人案,这家更是满府被流放。 此后就算京城这些贵女多爱慕他这个俊俏玉面郎君,可都不敢再与他议亲。 姜思禾收回目光,默默在心里想,这般冷漠薄情的人,日后还是不要有任何交集的比较好。 瞅准时机,姜思禾捂着肚子,皱着眉轻声说道。 “小娘,我肚子疼,想要去行圊……” 小娘嫌弃地看着她,“刚刚就警告你,别一副小家子气,贪吃那果子,就是不听,这马上就该献舞了,若是误了时辰……算了,快去快回!”姜思禾点了点头,便提着裙摆从后面小跑出去了。 宴会就在花厅北侧,她绕着小径过去,躲在高处的花丛中远远看了一眼那琉璃瓦片,暗暗记在心里。 时间匆忙,她不敢多待,小跑回去时,刚要从月洞门进去,迎面撞在了一人身上。 慌忙道歉,“对不住……” 抬头发现竟是刚才默默在心里决定,敬而远之的裴砚朝。 也不知爹爹有没有贪墨,或者这姜府后宅有没有尸体? 他会不会怀恨在心,姜府不会被他抄家流放吧? 第3章 日后定要对他敬而远之 月洞门这边光线暗沉,裴砚朝一时没有防备,被面前的小姑娘撞了个满怀,正觉得诧异。 那小姑娘诚惶诚恐的垂着头,看不清模样,只看到双髻上两条丝绦乖顺的垂落在两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边视线太暗我没看清楚……” 千万不要让他认为自己是那种爱慕他的女子,难保不会被他抄家流放! “无妨……” 声音清润如山涧冷泉般好听,可姜思禾没有一点心思听,只听到无妨二字过耳,便松了一口气。 裴砚朝诧异为何这小姑娘这般怕自己,身子似乎都有些发抖。 “多谢……不打扰您了……” 姜思禾言不达意地说完,垂着头赶紧从一侧跑开了,一边跑一边暗暗捂着胸口。 日后定要对他敬而远之,这般人物她可惹不起。 回到座位,正赶上她们给父亲拜寿。 小娘每年都会在父亲生辰前夕教她们二人跳舞,其实就是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 她和姜静姝这对姊妹花一支舞曲,让在座的宾客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 “姜大人好福气呀,这一对姊妹花,一个明艳如海棠,一个清淡如墨菊……” “可不是,姜大人真是好福气……” 小娘听了,面色依然保持着一派清冷自持的做派。 “你们小娘教导有功……” 父亲姜宗元总算是把目光看向了小娘,他有一双丹凤眼,目光深沉时,便让人觉得有几分深情。 小娘立刻上前,很是有风骨地给父亲行礼,才开口。 “郎君,妾不敢居功,教养子女本就是妾该做之事,只是这些年妾暂居别院,不能伺候郎君,妾心里有愧!” 姜思禾看着小娘在宴会上,如此清高自傲的说辞,便知道大夫人该发怒了。 果然大夫人猛地从座椅上起身,脸上带了一丝得体的笑,“阮姨娘,两位小姐累了,还是快些带她们下去歇息……” 被当众撂了脸子,小娘一张脸瞬间苍白。 “大夫人,妾还有话要说……” 此时大夫人身边的秋嬷嬷已经从旁边过来,轻轻扶住小娘。 “阮姨娘,请……” 小娘极不情愿地给父亲行礼,最后还忍不住含情脉脉地看了父亲一眼,才拉着我和妹妹下去。 姜思禾离开宴会时,看了一眼父亲的模样,他没有怜惜,没有愧疚,更多的是嫌弃。 小娘总是这般不分场合地彰显她多么高风亮节,多么的清高自若。 宴会结束时,天色已晚,下人告知小娘,让母女三人在府里住一夜。 小娘很是开心地答应,满心期盼父亲会来看她一眼,没等来父亲,却等来了大夫人的传唤。 “阮姨娘,大夫人让您带着两位小姐去花厅问话!” 大夫人身边的婢女锦兰态度冷淡,语气也算不得好。 今日宴会小娘当众不给大夫人留脸面,大夫人身边的这些人,不可能给她们好脸色。 当年小娘自请去别院,让刚进门的主母失了体面,今日回来又当众说出那些话,让大夫人差点在宴会上下不了台。 这大夫人的贴身婢女对她态度不好,实属正常。 “是,妾这就带两位小姐过去!” 锦兰并没有候着她们,而是先行离去了。 “小娘,大夫人让我们过去,是不是想要敲打咱们?”姜静姝忍不住轻声问道。 “主母问话,就得受着,敲打也得去听着,只是要委屈你们和小娘一起受委屈了!” “小娘,我和姐姐不怕,咱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她不会为难小娘的……” 姜思禾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没做错什么? 进府不给主母请安,宴会上更是做出那般行径,这叫没有犯错? “小娘,大夫人问话,咱们还是快点吧,免得晚了又被说……” 姜思禾并不知那琉璃瓦何时会掉落,可若是误了时辰便失了这次机会,忍不住便催了一句。 “姐姐这般着急去见大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是大夫人的女儿……” 姜思禾没有理她,不过心里却想,若她真是大夫人的女儿便好了,姜家的嫡女,她还用这般算计做什么! 小娘听了姜静姝的话,看向姜思禾时眼里含了冷意。 跟着小娘到了花厅时,被外面的婢女拦住了。 “大夫人还有事处理,你们先在门口候着!” 姜思禾心里有事儿,有些心不在焉。 这怎么和姜静姝说得不太一样,大夫人已经到了花厅,并不是同她们一起进去? 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处的瓦片,确实有一个位置有些松动,可并不能保证它就正好在大夫人出来时掉下来。 心里正焦急,外面小跑进来一名小厮。 “快去禀报大夫人,舅老爷来了!” 门口的婢女闻言,眉眼带了几分笑意,转身进屋禀报去了。 这舅老爷便是大夫人嫡亲的哥哥,是个武将,但最是疼爱大夫人。 很快花厅里面有脚步声传来,大夫人带着她的两个贴身婢女,锦兰,锦素从里面出来了。 她也看到她们母女三人,本来挂着笑意的脸庞,立刻冷了下去。 小娘看到大夫人出来了,急忙拉着我们两人给大夫人行礼。 “妾,见过大夫人!” “阮眉,这么多年不见,我本以为你学得乖巧了一些,可惜还是不知悔改……” 小娘急忙跪下,“妾不知什么地方惹恼了大夫人,还请大夫人明示……” 看着阮姨娘那副倨傲清淡的模样,大夫人就更生气了,总是这般装模作样的,真是恶心! 大夫人快步往门口处走了几步。 姜思禾心跳加速,偷偷瞥了一眼屋顶处的琉璃瓦片,似乎并没有要掉的迹象。 难不成,因为她重生,这次机缘也会随之消失? “阮眉,我问你,你今日在宴会上那般故作清高,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当众丢脸,好让京城都知道我身为当家主母,竟苛待你们……” “妾没有……当年大夫人进门,妾就自请去别院,根本不想和夫人争抢,如今老爷让妾回来,大夫人定是心里不爽利,想要拿妾作伐子,妾也认了,只求大夫人不要动怒……也不要迁怒我这两个女儿……” 大夫人脾气直爽,听了小娘几句话,胸口起伏很是不快,抬步走下台阶,指着小娘冷哼。 “我最讨厌你这副模样,装给谁看……啊?” “大夫人,小心……” 姜思禾边喊,边朝着大夫人扑了过去,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片琉璃瓦重重地砸在了姜思禾后背上。 距离大夫人更近一些的姜静姝,手臂张开,莫名觉得自己好似丢了什么东西。 第4章 我要把她过继到名下 姜思禾只听到周围人声混乱。 “血……二小姐后背上有血……” “快叫大夫……” “快把二小姐抬进花厅……” 之后她便觉得眼前一黑,人声也听不到了。 …… 马车停在裴府门口,一身玄色收腰劲服的护卫先跳下马车。 接着便是低声说道:“大人,到了府门口了,可要回去?” 裴砚朝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思索了一下:“算了,今日就回府住吧!” 弯腰下马车时,身前掉下一条青色丝绦。 他伸手接住,端详了一眼,脑中浮过月洞门撞进他怀里的小姑娘。 他有个过目不忘的毛病,只一眼他就看出,这条丝绦是那小姑娘穿的襦裙的颜色。 “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裴砚朝把那丝绦收了起来,敛眉低声说道,“没事儿,回府吧!” …… 姜府的大夫人,王明漪先是坐在花厅外面的椅子上,不过很快又心神不宁地起身,往里面看了一眼,又转身坐下。 “大夫人,大夫正在给二小姐诊治,想来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儿……” 大夫人身边的秋嬷嬷看出她的神色焦急,上前轻声安慰。 “哎,今日若不是这孩子,如今躺在里面的就是我……” 大夫人想到在花厅门口时,那惊险一幕,仍心有余悸。 “是,多亏了二小姐……” “她小娘和妹妹呢?” 秋嬷嬷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回了她们住的那院子。” 大夫人点了点头,没再问其他,可秋嬷嬷却想起一件事儿。 “夫人可还记得上个月去福安寺,那小沙弥说的话?” 大夫人被秋嬷嬷这么一提醒,立刻想到了那日,从寺庙离开时,正巧碰到一位外出云游回来的小沙弥。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上前一步。 告知她近日会有一劫,若是能有福星化解,日后定是会因这福星因果逆转,平安顺遂。 当日她和秋嬷嬷也就当是听了一句吉利话,本想给他些香油钱,可那小沙弥摇了摇头,施了礼便离开了。 如今秋嬷嬷提起,她突然觉得似乎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夫人,今日偏巧就是二小姐替您挡了这一劫,您觉得她会不会就是福安寺那小沙弥说的福星?” 大夫人王氏嫁进姜家后,一直没有过子嗣,为了要孩子,她什么法儿都试过了,可都不成。 后来便信了佛,府里后院设了小佛堂,初一十五,她都要去诵经,如今这事儿正应了那小沙弥的话,她自然也觉得不可思议,更多的是惊喜。 她立刻便握住了秋嬷嬷的手,“嬷嬷,她定是我的福星,我要把她过继到名下,把她养在身边……” 秋嬷嬷也点头:“这样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阮姨娘愿不愿意,还有若是夫人只过继二小姐,那四小姐呢?” “只要她们愿意,我都可以过继在我名下,都是姜家的小姐,我自然不会苛待,虽然那个阮姨娘没个规矩……” “夫人自然是心善,可是老奴是怕这二小姐今年都十五岁,四小姐也马上就要及笄了,这年龄也都不小了,过继过来会不会和您不亲近……您倒是发了善心,让她们成了嫡女,可就怕她们不知感恩……” 姜思禾和姜静姝在府里的排行,是按着姜家两房排的,二房的女儿在府里最长,公子排在三…… 大夫人看了一眼里面,语气郑重:“思禾这孩子能替我挡下琉璃瓦,可见是个心思纯善的,至于四小姐,就当是她沾了姐姐的光吧!” “既然夫人已经想好了,那这事儿便等二小姐醒了,跟老爷商议一下?” 大夫人摇了摇头:“还是等她醒了,先问问她的意思,若是她不愿,咱们也不可勉强……” …… 姜思禾挨这一下,也是凶险,那琉璃瓦再偏一寸,就砸在她脖颈处了,那也就完了。 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是趴在床榻上的,后颈处缠着白色的布。 “嘶……”她刚想起身,后颈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想要伸手摸一下。 “二小姐醒了?” 一个圆脸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手上端着木盆,语调带了一丝惊讶。 姜思禾歪着头看她,满脸疑惑:“你是?” “奴婢叫丹枫,是大夫人让奴婢来伺候二小姐的!” 丹枫说完快速把手里的木盆放下,走到床榻旁,轻手轻脚地扶住姜思禾。 “二小姐,您后背上有伤,不可乱动,若是想起身,奴婢可以扶着您慢慢起来。” 姜思禾看了一眼她所在的房间,应该小娘原来住的那间偏院。 丹枫立刻就回应她,“大夫人本来是想接您去她的院子春华阁养着,是……” “姐姐醒了……” 姜静姝撩开帘子进来,打断了丹枫的话。 丹枫看到姜静姝进来,把姜思禾扶着坐起来,才给她行礼。 “四小姐……” 姜静姝看了丹枫一眼,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姐姐,是小娘接你回来的,小娘觉得虽说你替大夫人挡了琉璃瓦,可住进大夫人院里,让大夫人照顾不合规矩……合该回咱们院里,由我和小娘照顾……” 如今才不过豆蔻年华的姜静姝,已经有了几分淡雅清韵,说话也和小娘一样,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 姜思禾扯着嘴角冷淡地笑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那就麻烦妹妹给我倒一杯茶,我有些口渴了……” 姜静姝看了一眼丹枫,婢女在这里站着,居然让她倒茶。 “小娘既然觉得我让大夫人照顾不合规矩,那大夫人派来的人照顾想来小娘也觉得不对,所以就麻烦妹妹了……” 姜静姝刚说完的话,姜思禾立刻便怼回去了。 丹枫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姜思禾,心里不免有了一些想法。 姜静姝极不情愿地给姜思禾倒了一杯水,端了过去。 “多谢妹妹!” 丹枫这时看不下去,伺候着手臂不太利落的姜思禾喝水。 “二小姐醒了?四小姐也在呢!” 门口秋嬷嬷掀开帘子进门,看到她们笑盈盈地说道。 姜思禾知道秋嬷嬷是大夫人身边的老人,很是恭敬回道。 “劳烦嬷嬷还来看我……” 秋嬷嬷很满意姜思禾的态度,笑着说道:“我也不是专程过来看二小姐,还带了大夫人一句话来!” 姜思禾心脏莫名便跳得快了些,因为她就是在等这句话…… 第5章 我愿意过继到大夫人名下! 前世,大夫人想要过继妹妹时,也是让秋嬷嬷这般过来,问姜静姝愿不愿过继到大夫人名下。 可姜静姝那副冷傲孤高的模样,彻底气坏了秋嬷嬷,也惹恼了大夫人。 过继之事没成,还惹了一身骚,在妹妹及笄没多久,她们两人被两顶小轿抬进肃安侯府做了妾。 这一刻她莫名心里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拉住了衣角。 “大夫人,让您带了什么话?” 姜思禾觉得自己紧张得好似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夫人,让我过来问问二小姐,愿不愿过继到她名下,做姜府嫡女?” 终于她等到了这句话,她算计了那么多,抢了本属于妹妹的机遇,还差点为了这事儿再次没了命,如今总算是要如愿了吗? “那怎么行,姐姐若是过继到了大夫人名下,如何对得起小娘对她的生养之恩?姐姐是不会同意的……” 同样的话,再次从姜静姝嘴里说出来,分外刺耳。 “这是大夫人的意思吗?” 门口阮姨娘清清冷冷地问道。 秋嬷嬷听到阮姨娘的声音,转身过去,“是大夫人的意思,如今想要询问一下二小姐的意思,若是二小姐愿意,大夫人便去向老爷去说明……” 阮姨娘听了秋嬷嬷的话,只觉得可笑,大夫人想过继她的女儿,竟完全不问她的意愿。 秋嬷嬷和大夫人自然觉得这是抬举她们,能做嫡女,阮姨娘还能不愿意? 姜思禾看到小娘看向她,那目光让她觉得通体发寒。 她知道小娘不喜她,可是这一刻小娘眼底那发自心底的厌恶,还是让她很难受。 “姐姐,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嫡女的名分,不要小娘和我了吗?姐姐难道就是这般没有骨气之人?” 姜静姝察觉到姐姐没有说话,语气里带了几分焦急。 秋嬷嬷听了姜静姝的话,那张脸瞬间就拉了下去,亏得夫人还想着把四小姐一并过继过去,听听她说的那话,真是给她脸了。 阮姨娘几步便走了进来,抬手轻轻抚了一下云鬓处的簪子。 “思禾,小娘问你,你是否愿意过继到大夫人名下?” 姜思禾只一眼就看明白,她的小娘这般神情,就是料准了以她的脾性,定是不敢忤逆她。 所以故意加重语气这般问她,就是想让她当面拒绝秋嬷嬷,好让大夫人死了这条心。 “小娘,我愿意过继到大夫人名下!” 姜思禾语气分外坚定,她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后,从此就和小娘妹妹形同陌路了。 可是她不后悔,想到前世,小娘和妹妹的淡漠,让她死在无人知的暗室,便已经断了今世的亲缘。 “姐姐,你怎么能这般不顾小娘对你的生养之恩,果然你就是个贪图富贵的……” 姜静姝指着姜思禾的鼻子就是一顿训斥。 姜思禾看都没看一眼姜静姝,绕过挡在前面的小娘,走到秋嬷嬷面前。 她缓缓开口,“秋嬷嬷,烦请您回了大夫人,就说我愿意过继到大夫人名下!” 秋嬷嬷看着面前脸色有些苍白的姑娘,心里莫名有些心疼,她眼里有着与她这般年龄不相符的镇定。 “好,那二小姐先养身子,我回去禀了大夫人,安排好事宜便会来接二小姐去夫人院里……” 秋嬷嬷说完看都没看屋里不识抬举另外两人,只吩咐一句。 “丹枫,照顾好二小姐!”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丹枫过来扶姜思禾,却看到她冲自己笑了一下,轻声说道:“麻烦你去帮我取一件换洗的衣服,我躺了几日身上有些不舒服……” 二小姐这般说话,丹枫自然明日这是让自己先出去,她应该是有话要说。 “二小姐不必如此客气了,奴婢本就是来照顾您的,这就去给您取衣裳……” 说完也离开了。 房里只剩她们母女三人,阮姨娘一张冷清的脸,此刻没什么表情更显冷漠。 “小娘……” “哼,你不必这么唤我,如今攀上了高枝,我这个小娘只怕可担不起了……” 小娘的一句冷讽,让姜思禾的心里更加发寒。 “呵呵,小娘觉得我是攀了高枝?” “姐姐,你素来爱些蝇头小利,如今更是变得自私自利,为了荣华富贵,是连一丝骨气都没有了,竟认大夫人为母,你把小娘这些年对你的生养之恩都抛之脑后了吗?” “生养之恩?哈哈……” 姜思禾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听到姜静姝说这几个字只觉得好笑。 那时她们二人同在侯府为妾时,她为了能让不争不抢的妹妹和小娘有口饭吃,不管侯夫人如何折磨她都忍了,可最后呢?小娘和妹妹却觉得她为了那嗟来之食,辱没了她们的体面,最后她被困暗室时,小娘觉得她这个女儿丢了她的脸面,不曾去看过她一眼,那时这生恩就还清了。 至于养,那就更不值一提,在别院的那几年,府里根本记不得她们,她们吃不饱,穿不暖,是她经常去后山挖一些山货,偷偷拿到镇子上卖了换钱,买些米面,和布料。 而小娘和妹妹还嫌弃她为了一些银钱,在镇子上和人讨价还价,失了体面。 所以这生养之恩,即便有,那她也早已经在死在暗室时,还清了! “就像妹妹说的,我这人就是自私自利,而且我只想吃饱穿暖,如今有这般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为何要错过呢?” 她还真想看看,若是她不在别院了,她这爱体面,清冷高雅的小娘和妹妹要如何生存? “我怎会生了你这般,没有一丝骨气的软骨头……” 小娘冷眼看着姜思禾,眼底全是对她的失望。 姜思禾如今对她这些话已经没了感觉,若是前世或许她还会觉得难受委屈,如今是心已经凉透了。 “静姝,咱们收拾东西,现在就回别院,在这里和她多待一刻,我都觉得羞愧不已!” 说完看都不看姜思禾一眼,便朝着门口走。 姜静姝还想说什么话,却被姜思禾打断了。 “妹妹也不必再说了,这姜府的嫡女我必然是要做的,妹妹那些大道理不妨就咽在肚子里吧……” 姜静姝一脸嫌弃地看着姜思禾,最后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等一下……” 姜思禾突然叫住了走到门口的姜静姝。 “怎么?姐姐后悔了,这次哪怕是姐姐后悔,小娘也不会轻易原谅你了……” “姜静姝,我只是想和你说一句话。” 姜静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面前的姜思禾好似变了一个人。 “民间有句老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6章 夫人既然看中那丫头,便是她的福分 姜静姝愣怔了一下,面前的姐姐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可是很快她就觉得自己定是看花了眼,板着一副脸冷声道,“既然姐姐选了众叛亲离这条路,日后落得不好的下场,可别怪我和小娘今日没劝你……” 说完她甩了衣袖便抬步出了门。 姜思禾微微抿了一下嘴角,她的妹妹还是如此孤傲,只可惜这次别院没了她给她们操持,倒要看看妹妹能保持多久的清高傲骨。 大夫人性子急,秋嬷嬷回去给她回话后,她便急忙去了姜宗元的书房,和他商议过继的事情。 “你要过继阮姨娘大女儿?” 姜宗元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向大夫人。 “怎么老爷不同意?” 后宅之事姜宗元向来不愿意插手,不过是过继一个庶女,他有什么不同意的。 “夫人既然看中那丫头,便是她的福分。” 王明漪笑了一下,抬手给姜宗元倒了一杯茶,“老爷,前些日子你托我问的事情,父亲那边已经回了消息,礼部四司有个空缺,过几日便可补上……” 姜宗元眉眼带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接过茶盏,握住王明漪的手:“夫人费心了,我记着春华阁那株紫藤这个时节开得正好,这几日我也想多赏赏那紫藤花,不如就在春华阁住几日……” 王明漪眼里瞬间便都是喜色,“老爷的意思是,要住进春华阁吗?” “怎么夫人是不欢迎吗?” 王明漪急忙开口:“怎么会,我……” 这话刚出口她便又立刻收敛,想到母亲的教导,身为府里的主母,应端庄自持。 “妾身自是愿意服侍夫君!” 姜宗元看王明漪这般端庄持重的模样,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还是卫姨娘更合他心意,娇俏痴缠勾得他心神恍惚。 可王明漪有个礼部尚书的爹,他就算不喜欢她,这姜府主母也得由她来做,他还得给足这主母面子。 从姜宗元书房出来,大夫人整个人都透着一丝喜色。 “夫人,是老爷同意了?” “同意了”,大夫人点了点头,“你一会儿去厨房吩咐一声,晚上多备几样老爷爱吃的菜送到咱们院里,屋里也把老爷最爱的香点上,这几日老爷都住在春华阁……” 秋嬷嬷一听也是喜上眉梢,自从卫姨娘生下姜家大房这支唯一的男丁后,老爷那心就是偏的,虽表面上以大夫人为主,可私心却偏向卫姨娘,每月来春华阁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突然脑中闪过一丝惊讶…… 大夫人才说要过继二小姐,老爷就搬回了春华阁,这二小姐还真是夫人的福星。 秋嬷嬷跟着高兴,又想到什么急忙开口:“夫人,那前些日子郡主让人给你找的药方是不是得喝上?” 大夫人皱眉,那些为了要子嗣的药方,她都喝了不知多少了,后来卫姨娘生下男丁,老爷便总是宿在她那里,这几年她就停了那些药。 “嗯,让锦兰煎上吧!” 大夫人脸色沉沉,想到自己未能给姜家诞下嫡子,总是矮几分。 秋嬷嬷也跟着点头:“老奴回去就吩咐锦兰。” “你明日……还是一会儿就去阮姨娘住的那院子,把二小姐接到咱们院里来!” 秋嬷嬷知道大夫人性子急,老爷已经同意过继二小姐,她便急着接二小姐进春华阁。 “夫人,那不抬举的四小姐和阮姨娘今日已经回了别院,老爷那里若是知道,该又觉得是您没有容人之量……” 听到阮姨娘这几个字,大夫人便觉得有些坏了心情。 “不识抬举之人,不必理会,如今当务之急是把二小姐照顾好,养好身子,别落下病根!” 秋嬷嬷低头应道:“一会儿回去,老奴就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二小姐住!” “让她住东厢房!” “东厢房?”秋嬷嬷似是没想到夫人会这般礼遇二小姐。 “既过继到我名下,那便是大房这支的嫡女,住东厢房更合规矩。” “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全!” 秋嬷嬷回去后叫了几个婢女把东厢房收拾了出来,之后便去接姜思禾。 …… 睡了小半日,姜思禾是被后背的伤,疼醒的,她微微动了一下脖颈,那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嘶”了一下。 “二小姐,可是伤口疼?” 丹枫坐在床榻边上给她打扇子,听到动静,轻声询问。 姜思禾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这般用心照顾她。 “大夫开了止疼的药,奴婢温在炉子上,二小姐若是疼,可不要忍着,奴婢给您去端药……” 被这般细心周到的伺候,姜思禾还有些不自在,略微扭了一下头:“那便麻烦你帮我把药取进来……” “二小姐,奴婢就是来伺候您的,有什么事情您只管吩咐便是!” 丹枫说完放下手里的扇子,起身出去端药,很快她便端一个青色瓷碗进来。 “二小姐,奴婢服侍您用药!” 前世她进了侯府,也不曾有下人伺候,如今反而有了这般贴心的婢女。 丹枫聪颖,察觉到了姜思禾的思虑,轻声细语地说道。 “二小姐是府里的主子,奴婢被大夫人遣过来伺候您,是奴婢的福分……” 丹枫一番话说得自然,并没有提她过继的话题,只是把她当姜府的二小姐,让姜思禾不必失了底气。 一碗药喝完,姜思禾身上便出了一层薄汗,丹枫放下药碗,拿起扇子给她轻轻扇风。 “天儿热,二小姐身上有伤,又不能沐浴,真是苦了您了……” 姜思禾两世加起来,也没被人这么关心过,听了丹枫的话,心里自然是受用的。 “二小姐醒着呢?” 秋嬷嬷掀帘进来,面上带着笑。 姜思禾看到秋嬷嬷这个时候过来,也是有些惊讶。 “嬷嬷!”丹枫给秋嬷嬷行礼。 “过继的事情,夫人已经和老爷禀明,老爷也同意……” 姜思禾听到秋嬷嬷的话,心里自然是欣喜,只是面上却保持了镇定。 “让大夫人为了我费心了,嬷嬷快坐下歇一歇……” 秋嬷嬷却摇了摇头:“二小姐看起来精神不错,身上的伤可还疼吗?” 姜思禾乖巧回道:“并无大碍,劳烦嬷嬷记挂了!” “二小姐,折煞老奴了,如今记挂二小姐可是咱们大夫人,我过来也是替大夫人再次传话!” 姜思禾一时不解,“大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第7章 东厢房可还住得习惯? 秋嬷嬷朝着床榻走近几步。 “大夫人,让老奴过来询问二小姐,可愿意搬进春华阁?” “春华阁……”姜思禾下意识地嘀咕了这几个字。 “是,按理来说,二小姐已经及笄,可以另起院子,但是大夫人想着你刚回府里,先住进春华阁熟悉一下……” 秋嬷嬷还是想要试探姜思禾一下,开口是询问她愿不愿意。 姜思禾没想到大夫人会这么快把她接进春华阁,她以为怎么都会等她伤好了再做打算。 秋嬷嬷笑着解释:“知道二小姐心里有所顾虑,阮姨娘毕竟是您的生母,这般突然让您搬进主母院里,您可能会一时不好接受……” 姜思禾从秋嬷嬷的话里听出了几分试探,便知道姜静姝那些话还是让秋嬷嬷心里有了想法。 “嬷嬷,思禾既然愿意过继到大夫人名下,就已经想好日后如何和小娘还有妹妹相处,万不会让大夫人为难!” 秋嬷嬷很满意姜思禾的态度,刚刚那话带了一点试探的意味,没想到这丫头还算通透。 大夫人可以不顾虑,但是作为夫人身边的老人儿,她只怕夫人会招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如今看来这二小姐和四小姐的确不是一个性子。 “嬷嬷,大夫人愿意让我住进春华阁,不怕我扰了她的清静,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愿意……” 姜思禾这些话说得乖巧纯真,没有一丝谄媚讨好,秋嬷嬷很满意。 “进来帮着二小姐收拾东西,二小姐要住进春华阁了!” 秋嬷嬷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屋外候着的几个小丫头便应声进来了。 姜思禾本就不住这里,这里的东西都是府里配备的一些物品。 “二小姐自己看看,屋里那些物件用得可心,让她们收拾给您带上,不可心的就不带了,等回了春华阁再为二小姐添置新的!” 姜思禾看着屋里那些物件,都价值不菲,这说不要就不要了。 “二小姐,不必可惜,日后您就是咱们大房的嫡女,吃穿用度自然是不可马虎的。” 姜思禾即便此刻还有些发懵,但很快便明白了,想要做大夫人的女儿,从内到外她都需要改变,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是小娘养的庶女了。 大夫人是尚书府的嫡次女,何等的尊贵,自己若是还像原来那般,确实会辱了大夫人的脸面。 姜思禾看了一眼丹枫,“帮我把那匣子里的东西带上,其他的就不必带了……” 秋嬷嬷再次打量姜思禾,要的就是她这种与过去做一个割舍的态度,如今看她这般心里自然是满意的,面上对她便多了几分温情。 “外面给二小姐备了凉轿,您身上有伤,不方便行动!” “多谢嬷嬷,嬷嬷有心了!” …… 等到了春华阁时,天色已经暗沉,秋嬷嬷安顿姜思禾住进东厢房后便去向大夫人回话了。 屋里一时只剩下了丹枫和姜思禾。 丹枫本就是在春华阁伺候的二等丫头,如今跟着姜思禾回来,又看到她被安排住在东厢房,心里便已经明白,这位二小姐是真得了大夫人的青睐。 姜思禾看着这宽敞的东厢房,屋里用落地罩,珠帘做了隔断,陈设布局都相当讲究,一眼便可知道是给她用心布局过的。 “二小姐在里面……夫人您慢点……” 秋嬷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很快便有脚步声进来,姜思禾一抬头便看到了大夫人快步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婢女,秋嬷嬷走在前面,细心地给她掀开珠帘。 两人目光相撞,大夫人愣怔了一下。 姜思禾也有些惊讶,不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她都没有这般仔细地端详过大夫人。 她个子高挑不似小娘那般柔美,长眉入鬓,眼眸有些深,莫名就有种攻击性。 也怪不得父亲一直不喜她,她这般略有些英气的模样,是会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她观察大夫人时,大夫人自然也是端详了她一番。 显然大夫人对这个新得来的女儿很满意,娇俏的小女儿模样,让她心都快化了,想要上前询问她身上的伤,还怕吓到她,便把声音放柔和了一些。 “这东厢房可还住得习惯?哪里觉得不好,就让她们给你换……” 大夫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和这般大小的女孩交流,一开口便说了这些。 秋嬷嬷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大夫人竟也有这般不自在的时候。 “多谢大夫人,住得习惯,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姜思禾一一回了大夫人的问题,看到大夫人比她还拘谨,她松了一口气。 其实以她这个时候的心智,应该更单纯一些,或许更能惹大夫人喜爱,可是想到自己本来就用了心思谋得了这个机缘,若是再不以真心面对大夫人,心里也有些愧疚。 大夫人笑了一下,对秋嬷嬷说道:“这孩子看起来还真是有些沉稳……” 秋嬷嬷点头附和大夫人。 姜思禾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起身,被大夫人上前阻止。 “你这孩子,别动……身上还有伤,自己不知道吗?” “我想给大夫人行礼,我……” 大夫人看了一眼丹枫:“还不快过来扶住二小姐……” 丹枫领了吩咐,上前扶住姜思禾。 “不必多礼,快点让丹枫扶你坐下。” “多谢大夫人……” 秋嬷嬷却突然笑了一下,“大夫人这称呼是不是生分了一些……” 姜思禾被这么提醒,便知道了秋嬷嬷的意思,迟疑了一下,刚要开口,却听到大夫人说道。 “也不急,才刚接回来,让她适应一下,等身子养好了在府里办个认嫡的宴会,那会儿再改口也行……” 大夫人不想为难面前这个为自己挡了一劫的小姑娘。 秋嬷嬷心里再清楚不过,大夫人就是面上看着有些凶,其实这心比谁都软,要不也不会让一个卫姨娘在府里作威作福的。 大夫人这般说了,可是姜思禾却明白,大夫人这人从进了姜家,便为了能诞下一男半女而费尽心思,自己过继在她名下,享了嫡女的待遇,却不认她…… “好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可有不习惯的地方,这几日你就在这里养身子。” “是,思禾都听母亲的安排!” 第8章 女子的手便是第二张脸,也需要精心养护 大夫人猛然抬头看向面前的小姑娘,她一张脸还有苍白,可是一双黑眸却很是明亮。 “你刚刚叫我什么?” “母亲!” 大夫人愣住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很是高兴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乖孩子,这手怎么这么凉……丹枫还不快给二小姐拿件披风来……” 秋嬷嬷也很满意姜思禾此刻的改口,虽说大夫人不计较,可是她若总是大夫人,大夫人这般喊,听着还是别扭。 丹枫闻言急忙去取披风,大夫人一把握住姜思禾的胳膊,“母亲扶你回床上……” 丹枫把披风取过来时,大夫人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料子的?” “回夫人,这是前些日子二房给大小姐做衣服时做了一件披风,大小姐那边没选中,奴婢在库房……” 大夫人闻言立刻就皱眉,摇头:“锦兰,你去把我那匹月华锦拿来给二小姐做件新披风……” “是!” 锦兰迟疑了一下才点头称是。 其他人,包括秋嬷嬷都忍不住惊讶,那月华锦是大夫人的母亲,前些日子从宫里得的赏赐,只有一匹给夫人送过来了,夫人怎么转手就把整匹给二小姐做件披风了…… “你呀,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子,看看这小脸太瘦了,身上也没多少肉,这可不行……” 大夫人嘴上说着这些,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长了茧子的手心,忍不住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阮姨娘是怎么养的女儿,这般娇俏可人的小女儿,怎么被她养得这般糙。 “秋嬷嬷,把我那瓶桃花花露给丹枫,让她每日早晚给二小姐涂抹护手!” 秋嬷嬷应声转身去取花露了。 “母亲,其实不用,我……” “傻孩子,你年岁小,自然不明白养护的重要,这女子的手便是第二张脸,也需要精心养护……” 姜思禾不好拒绝,只得受了大夫人这些好意。 大夫人打量了一眼屋里,略思索了一下,抬手让锦素过来。 “二小姐身边只一个丹枫怎么够,你看咱们院里哪个丫头比较仔细,调到二小姐身边来伺候……” 丹枫给姜思禾系披风丝带的手指顿了一下。 姜思禾察觉到她的心思,微微掩下了眼底的神色。 锦素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丹枫长了二小姐两岁,沉稳一些,那就让和二小姐同年的绣月过来,她性子活泼可爱,想来能得二小姐喜欢!” “绣月……”大夫人敛眉思索,绣月是她从尚书府带过来的一个嬷嬷的孙女,虽然年岁小,但是做事周到,性子也确实活泼一些。 “那就丹枫和绣月贴身伺候二小姐,再给她选几个屋里屋外伺候的小丫头……” “是,夫人,奴婢明日便亲自挑选!” 大夫人点头,“选好了,也让二小姐自己见一见,看看合不合心意……” “多谢母亲,让母亲费心了!” 一声声母亲,让大夫人这个多年盼着孩子的人,心里别提多舒心了,看姜思禾的目光也更加柔和了。 …… 晚些时候,秋嬷嬷送来了两瓶花露。 丹枫心细,接了秋嬷嬷的花露,对姜思禾说道:“二小姐,如今您用着药,这花露奴婢明日问过大夫,能用了再给您用上……” 一整日下来,虽没用姜思禾出力,可是也耗费了心神,躺在金丝楠木的拔步床上,摸着丝滑锦绣的薄被,看着垂在床榻上的月白色纱帐,她有些恍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她以后不再是每日都在想着如何填饱肚子的那个小可怜了。 …… 次日一早,天刚亮,姜思禾便听到床帏外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绣月,小姐还没醒……” 丹枫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到床上的主子。 “那我去给小姐熬药!” 这个声音有些陌生,姜思禾猜想应该就是昨晚大夫人说的绣月。 “丹枫,可是绣月过来了?” 姜思禾也想见一见绣月,便直接轻声问道。 “二小姐醒了?” 床帏被从外面掀开,晨光洒进来,姜思禾被光晃了一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丹枫察觉到,急忙移动身子挡住了那缕光。 “奴婢绣月见过二小姐!” 清脆的声音很是好听,姜思禾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看了过去。 面前的小丫头长得讨喜,一双笑眼,没说话也带着几分笑意,的确看着活泼可人。 “不必拘礼,快起来吧!” 看到绣月跪在地上,姜思禾急忙让她起身。 丹枫已经扶着姜思禾坐了起来,还细心地给她披了一件披风。 虽说已经入夏,可是这晨起的风还是带了凉意。 姜思禾朝着丹枫笑着点了一下头。 “二小姐,生得真好看……” 绣月起身时忍不住低喃一句。 丹枫忍不住看了绣月一眼,绣月立刻意识到自己失了规矩。 姜思禾却抿嘴笑了一下,她如今素着一张脸,脸色也不好看,竟还被这丫头夸好看。 “小姐,奴婢刚刚失礼了,奴婢就是觉得姑娘的美和其他那些小姐不太一样……” 姜思禾忍不住问她:“怎么不一样?” “就是有种以二小姐的年岁,不该有的一种沉静之美……” 姜思禾愣住了,这丫头的话提醒了她,这个年岁她确实有些老成了,看来日后需得注意一二。 娇俏一笑:“那我若是施些粉黛,是不是更好看了……” 她这稚气未脱的话,让两名婢女忍不住笑了。 “那是自然,等二小姐养好伤,奴婢给小姐化妆,让小姐成京城最美的姑娘……” 和她们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她觉得自己渐渐找回一些自己这个年岁该有的纯真。 在春华阁养伤的日子,可以说是姜思禾最清静的几日,每日早晚有婢女服侍,吃穿用度都是最上等的,每日早晚还用花露养护。 她手上那些在别院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茧子也慢慢消除,手指变得纤细白皙。 …… 而此时在别院的姜静姝,却因为姐姐不在,所有的活儿都落在她身上。 晨起,她用尽力气从院里的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可还没提稳,手心磨出的水泡疼得她松了手,刚打上来的水又扑通一声落进了井里。 姜静姝摊开手指,看着那出血的水泡,忍不住吸气。 疼死了,这些本就该是姐姐的事情,落到她头上,都是因为姐姐贪图荣华富贵,失了本心,自己才会做这些…… 第9章 若是迷途知返,我和小娘尚且会原谅你 姜静姝吹了吹自己手心的水泡,抬起手臂挡住刺眼的光。 暗暗决定和小娘商议回府一趟,好好劝一劝姐姐,不要被荣华富贵迷了眼。 她抬步往屋里走,迎面遇上出来的小娘。 “怎么还没把水打好?” 面对小娘的问话,姜静姝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刚刚我打水时,想到了姐姐,一时觉得失了心神……” “想她做什么?一个只知道攀附荣华的软骨头……” 姜静姝急忙拉住小娘的胳膊,“小娘,或许姐姐那日一时被富贵迷了眼,这会儿没准已经想清楚了,不如女儿回去再劝一劝姐姐,她会回心转意……” 阮姨娘听了小女儿的话,也想到这几日大女儿不在,多有不便,清冷的眉眼没什么表情地勉强点了点头。 “那便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若真心愿意回来,就让她回来吧!” 姜静姝挽住小娘的胳膊,“那明日我就回去……” “嗯,去了告诉她,只要她认清自己的错误,回来再抄写十遍《女戒》,我便既往不咎!” 姜静姝垂眸,想到自己枕边那本《女戒》,是小娘亲手抄写并让她时刻谨记在心,就觉得小娘果然还是更喜欢自己这般高风亮节的性子。 次日姜静姝从别院出门时,正碰上镇子上牛二家的去城里,看到她,便唤道。 “哎,你是不是阿禾的妹妹?” 姜静姝看到牛车上粗鄙的妇人,用帕子遮住面,没有出声儿。 那妇人皱着眉看她,“我不可能认错,你姐姐以前去镇子上卖山货都是搭我的牛车,你这是要去什么哪里?” 姜静姝看那妇人难缠,只得回她:“我回姜家!” “哦,听你姐姐说过,你们是城里一户人家的庶女,跟着小娘住在别院,既然你是阿禾的妹妹,我不妨载你一程……” 姜静姝很是嫌弃地看着那有味儿的牛车,用衣袖偷偷扇了一下,“不用了,我走着去就行……” 那牛二家的一眼就看出这小丫头是嫌弃她的牛车,沉下眉眼,“你姐姐以前坐我的牛车,还得给我一些山货,我好心载你一程,你还嫌弃,真是不识好歹……” 说完扬起牛鞭,加快了速度。 姜静姝看着那牛车走远,忍不住看一眼挂在天上的日头,晒得她脸上火辣辣的。 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拒绝了那粗鄙妇人,才是保持体面,小娘若是知道定是会夸她的! 走了小半日,她才到了城门口。 口干舌燥的扶着门口的墙壁,想要歇歇脚,谁知门口突然一辆马车行过,踏起的灰尘糊了她一脸。 “咳……”姜静姝一边用袖子扇漫天的土,一边咳嗽,她忍不住怪怨,都是因为姐姐,若不是怕姐姐背上贪慕虚荣的名声,她何必要走这一遭。 等她灰头土脸地到了姜府门口时,刚想要抬步进去,便被门口的门房拦住了。 “什么脏东西,怎么就敢往我们姜府闯……” 显然因为她太狼狈了,门房没有认出她来。 在门口一顿折腾,等被接进府里,姜静姝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软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深深喘了一口气。 下人给姜思禾禀报时,她并没有吃惊,别院那些粗活重活,姜静姝能坚持十多日,已经相当出乎她的意料。 姜思禾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既然姜静姝找过来了,她不可能不见,不然府里定是会有闲言碎语。 靠在椅背上的姜静姝听到外面动静时,急忙坐直身子,理了理自己的发髻,完全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 姜思禾带着丹枫和绣月进来,看到姜静姝的模样愣了一下。 同时姜静姝看到面前的姐姐,更是惊讶万分。 她看到姐姐那莹白如羊脂白玉般的脸,还有那身华贵的服饰,心里不免鄙夷,果然姐姐就是这般俗气。 “妹妹,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模样?” 姜静姝才不想在姐姐面前落了风度,只淡淡地说道:“路上遇到些意外而已!” “那妹妹可要先梳洗一番,再和我说话?” 姜静姝也觉得自己这样太过不体面,便点头:“也好!” 让丹枫带她去梳洗了一番,等她再回来时,绣月正在端着一盅东西给姜思禾。 “二小姐,这是刚才小厨房送过来刚炖好的金丝血燕……” 姜思禾连着十几日都在喝这些补身子的汤汤水水,一时有些腻得慌。 “先放着吧,一会儿我再喝……” 绣月便顺手把那一盅汤放在了一旁,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给姜思禾扇风。 姜静姝跟着丹枫进门时,正巧看到这一幕,她很是鄙夷姐姐的这番做派,一股子攀了高枝的恶俗之气。 进去后,她便带了情绪,冷着一张脸,指着姜思禾的鼻子便冷哼。 “姐姐如今倒是攀了高枝,只怕是都忘了生你养你的小娘了……” 屋里的两个婢女,没想到这位四小姐竟这般指着二小姐的鼻子就嘲讽,有些想要上前理论,被姜思禾拦下了。 “你们两人先出去吧!” 绣月看了一眼丹枫,丹枫冲她点了点头,她才放下扇子跟着丹枫一起出去。 “妹妹不辞辛苦地从别院赶来,就是为了嘲讽我的吗?” 姜思禾的冷静,让姜静姝更加不服气。 “姐姐难道就不想问问,小娘这几日过得如何?就这般狠心,对我和小娘不闻不问?” “难道姐姐享了这荣华富贵,就忘了咱们母女三人在别院时相依为命的日子?” 姜静姝想打感情牌,可却是在用亲情的制高点来逼姜思禾。 姜思禾慢慢掀起眼皮,看向姜静姝:“妹妹想要说什么?” “我是来给姐姐最后一个机会,若是迷途知返,我和小娘尚且会原谅你,若是一直执迷不悟,只怕最后……” “最后会如何?” 姜思禾起身,一双杏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个妹妹。 “最后当然是,连自己亲小娘和妹妹也不会管你,你只会迷失在这虚情假意的生活中!”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姜静姝的愚蠢,笑她想要让她回去,却还要清高自傲地指责她的不对。 “那我只怕是要让妹妹失望了,我就愿意在这荣华富贵中迷了眼!” 第10章 给钱最为实惠 姜静姝听了姐姐的话,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被姜思禾气到了。 “既然姐姐如此执迷不悟,那我也不会再多言,还望姐姐日后不要后悔……” 姜静姝甩了衣袖便快步离开了这里,一边走一边鄙夷姐姐,怎么会如此没有骨气,为了荣华富贵认她人为母,真是……真是太过下贱…… 丹枫和绣月进来看到姜思禾静静坐在软榻上,想要过去劝解几句,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丹枫,你去看看她是不是要回别院,若是……便给她备一辆马车吧!” 丹枫急忙点头:“是,二小姐!” 绣月看到姜思禾眉头微蹙,知道此时二小姐心里不好受,便没有开口说话。 姜静姝走到门口时,有小厮过来给她行礼。 “四小姐,给您备的马车,送您回别院!” 姜静姝愣了一下,她知道大夫人不喜欢她们母女,不可能会想到给她备马车。 刚想要问是谁给她备了马车,守门的婆子问那小厮,“刚刚是老爷回来了吗?” “是,老爷刚进门!” 姜静姝立刻想到,这定是父亲知道她回来了,让人给她备的马车。 父亲还是惦记她和小娘的。 …… 晚上用膳时,大夫人特意把姜思禾也叫了过去。 姜宗元看到这个女儿还反应了一下,才浮上一抹笑意:“思禾身上的伤养好了吗?” “回父亲的话,已经好多了!” 姜思禾对面前的父亲,两世加起来也没见过几面,更不必说这般和颜悦色地与她说话。 姜宗元这十多日都住在春华阁,自然知道夫人把这个大女儿接进了院里,但是这些他并不上心。 “老爷,如今思禾身体已经大好,过继到我名下便是咱们大房这边的嫡女,我想着应该设个认嫡宴,让其他旁支都来,见个面,日后也好行事……” 一个女儿,可有可无,过继在主母名下也没什么影响,只要能让夫人高兴,等她回娘家尚书府时多给他说些好话,于他仕途有利,他何乐而不为。 “甚好,夫人也可请一些尚书府那边的亲朋一起前来庆贺,这于夫人来说也是喜事一件,自然应该大办!” 姜思禾听到父亲如此赞同,便知道有一个实力强硬的娘家是多么重要。 大夫人多年无所出,可就算如此,姜家依然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质问主母。 “老爷,妾身还有一事……” 姜宗元踱步到一旁掀袍子坐下,“还有什么事,夫人但说无妨!” “我过继了阮姨娘的女儿,想着多少要补偿她一些,不知老爷觉得……” 姜宗元闻言敛眉沉思,一个姨娘而已,她的女儿过继到主母名下应该高兴,还需补偿她了? 一抬头看到姜思禾乖巧地站在下首处,“思禾,你觉得该补偿你小娘什么?” 姜思禾被问得一愣,这问题怎么抛给她了,不过正好,不如给小娘和妹妹一个惊喜。 大夫人没想到姜宗元把问题抛给姜思禾,反应了一下,笑着说。 “也是,思禾定是更了解阮姨娘喜欢什么,让她来说更好……” 姜思禾理了理情绪,脆生生地开口:“父亲,母亲,小娘和妹妹性情淡泊,若是给她们一些田庄铺子她们也经营不了,所以女儿便觉得不如折成银子,让小娘有些傍身的钱……” 姜思禾这话说得直接,姜宗元和大夫人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小娘人淡如菊,不争不抢,所以女儿便想着多为她以后打算,还是钱更为实惠,若是女儿说得不对,父亲自然会有更合适的考量……” 姜思禾说完便垂下了头,一副做错事儿说错话的模样…… 大夫人见状心里有些心疼,急忙给她辩解:“我觉得思禾说得没错,这没钱寸步难行,给钱最为实惠……” 姜宗元也不愿意多插手后宅事务,便顺势点了点头:“那夫人看着安排就行……” 大夫人点头:“妾身定不会委屈了阮姨娘……” 姜宗元闻言眉头紧锁,想到当年他刚迎了大夫人进门后,阮姨娘便撂了脸,自请去了别院,让新进门的大夫人背了妒妇之名,让他也被同僚笑话。 不过这次生辰宴,阮姨娘那一身素白色衣裙,清淡孤冷的模样,那日让他心尖也是一颤,后来卫姨娘一痴缠他也忘了,今日见到这个大女儿,便又记起几分…… “我记着阮姨娘在别院也住了有十多年了?” 大夫人闻言神色一怔,已经听出了几分意思。 “嗯,是有十多个年头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她们母女也接回来住吧!” 姜宗元轻飘飘地一句话,大夫人眉头却蹙了起来。 姜思禾自然也看出了父亲的意思,她倒是没想到,因为她的原因,改变了今世的事情,反而让父亲记起了小娘吗? 一顿晚膳,三人都各怀心思。 最后姜思禾告退出去,大夫人追了出来,两人在廊下说话。 “思禾,阮姨娘是你的生母,你今日开口给她要些傍身银子,可见你对她还是有些感情,日后你若是想和她亲近,我也不是不愿意……” 姜思禾闻言,轻轻给大夫人行礼:“母亲,其实……女儿还有些心里话想要和您说……” 大夫人看到姜思禾神色低落,便缓了语气。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不必这般拘谨……” 姜思禾哽咽了一下,才开口。 “小娘她并不喜欢我,我的性格不讨小娘喜欢,在别院时便是妹妹常伴小娘左右,我一直不知道被心疼是什么滋味,直到这次受伤,看到母亲您担忧我的身体,还各种关心呵护,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可以被人这般爱护着……” 姜思禾这番话说得有几分真心,大夫人这十多日,确实对她照顾有加。 听了姜思禾这番话,大夫人心里多少也明白,这孩子看来和她小娘的感情并不深厚。 “所以今日,我给小娘要银子,也是为了谢她的生养之恩……” 大夫人轻轻把她搂进怀里,这孩子有情有义,若是她过继到自己名下便一点不记挂小娘和妹妹,她还会觉得她太过绝情。 如今看她这般模样,便知道这孩子心里即便受了委屈,可还是会为她小娘着想,是个好孩子。 如今看她一张小脸靠在自己怀里,那母爱泛滥,恨不能以后把最好的最贵的都给她,把她宠成京城最娇贵的小姐。 “好孩子,明日我让人把你小娘和妹妹接回来,让你亲自把那些傍身的银子给你小娘,好让她也安心!” 姜思禾乖巧地点头,但眸中却闪过一抹光。 她突然有些期待看到明日,她捧着银子给小娘时,她该是什么模样了…… 第11章 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以后也不要来 翌日一早,姜府的马车便去别院接阮姨娘和姜静姝。 下人说明了情况,阮姨娘却冷淡的说道:“我和四小姐在别院住的好好的,为何要接我们回去?” 那来接她的婆子笑着说道:“阮姨娘,这能回去是好事儿,二小姐已经是府里的嫡女,这以后嫁人不愁,可是四小姐也马上要及笄了,您不回去,难道要让四小姐一直跟着您住别院?” 这话算是打动了阮姨娘,她是得考虑姜静姝的婚事了。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跟着马车回去了。 府里的下人知道阮姨娘的大女儿过继到了大夫人名下,对她自然也恭敬有礼。 大夫人也给她安排了一处,距离春华阁不远的院子。 管事婆子亲自带她们过去后,阮姨娘直接冷了脸。 “这等喧闹之处,我住不惯!” 阮姨娘说完,姜静姝也开口说道:“我和小娘只喜清静,这里华丽而喧哗,我们住不习惯……” 管事婆子脸色有些难看,大夫人交代要给她们母子好的待遇,她特意选了一处既清幽又离主院近的地方,可这母女两人静不识抬举…… “静姝,我们还是住以前那幽竹院!” “嗯,还是幽竹院最清静!” 那管事婆子一听,也不再强求,随她们去了。 …… “小姐这几日脸上长了些肉,看着比之前更好看了……” 绣月一边给姜思禾梳头,一边忍不住夸赞。 姜思禾看着铜镜里,那张比之前圆润了些的脸,还有莹白的肤色,想着这几日,那繁琐的护肤流程。 一早起来先是在撒满花瓣的浴桶里沐浴,沐浴后便是全身上下都用花露涂抹一遍,之后穿上熏了一夜香薰的衣服。 脸上涂的花露脂粉都是京城最好的胭脂铺凝露坊送来的,和身上涂的还不一样,只一小瓶就五两银子,够普通百姓一年全家的花销了。 看到绣月每次倒在手心好多,再涂到她脸上,脖颈处,她都觉得这是在把钱涂在脸上身上…… 绣月却笑着说道:“小姐不必心疼,那凝露坊是咱们大夫人的陪嫁铺子,您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姜思禾这才明白,在大夫人眼里银钱真不算什么。 大夫人的出生在整个京城也是让人羡慕的,父亲是礼部尚书,母亲更是皇室郡主出身,兄长是大将军,嫡姐是安阳侯夫人…… 可即便有这般显贵出身,嫁进姜家一直无所出,也有了几分理亏,在父亲面更是低了几分。 哎,姜思禾忍不住叹气,这世道对于女子苛刻,既要有好的出生傍身,还要有才名,即便这样了,嫁了人后,还得能生儿育女,主持中馈,这些都做到了,也不过被稍稍夸赞一句。 而男子,他们只需要有所作为,若是再待妻儿和善一些,那更是赞誉有加了。 “小姐怎么叹气了?可是奴婢手下动作重了?” 绣月正在给她轻轻按摩,让花露慢慢渗透进肌肤中,听到二小姐叹气,便轻声询问。 “不重,很好,很舒服……” “那就好,小姐若是哪里感觉不舒服就告诉奴婢,奴婢轻些……” 姜思禾眼睫微微动了一下,“绣月,京城贵女们都会这般养护自己的肌肤吗?” 绣月手上动作没停,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下,“别的府里不知道,反正在尚书府的时候,都会让小姐们好好养护自己肌肤,女子在这世上,这脸也好,身子也好,若是自己不爱护自己,还有谁爱护……” 姜思禾很赞同这些想法,身为女子已经不易,若是再不爱惜自己,就如同上一世的自己一般。 …… 大夫人让人把阮姨娘和姜静姝接回来时,绣月已经给姜思禾梳了一个很是漂亮的发髻。 姜思禾从铜镜中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只短短十几日便和以前不一样了。 绣月梳的双丫髻两侧垂着,像兔子耳朵一样垂在耳侧,两侧分别插了八宝珍珠蝴蝶簪,又绑了一条和衣服同色系的飘带。 姜思禾看着镜中那乖巧灵动的少女,竟有了几分不真实。 “小姐穿鹅黄色真好看,看起来软乎乎的乖巧!” 丹枫进门看到姜思禾这身装扮便忍不住赞叹不已。 “那当然,咱们二小姐这会儿已经这般好看,等再过几年长开些,必定是京城第一美人……” 绣月性子跳脱,这些时日的相处,已经不怎么拘谨,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姜思禾轻轻拍了她一下,“这京城第一美人有什么好当的……” 她想当京城第一贵女,贵到极致的那种! “二小姐,这是夫人给您准备的!” 门口秋嬷嬷进来,手上捧着一个大匣子。 姜思禾见状走过去,“嬷嬷辛苦了,我来吧!” 说完要接那匣子,旁边的丹枫已经很有眼色地先她一步接了过去。 “小姐,这匣子重,还是让丹枫接着吧!” 姜思禾还有些不适应身边有了人伺候,听了秋嬷嬷的话,点头让丹枫接了匣子。 “按着二小姐的吩咐,把银票换成了一箱子金子……” 秋嬷嬷说这话时,打量面前姜思禾,有些拿不准这丫头想要做什么。 “辛苦秋嬷嬷了!” 秋嬷嬷摆了摆手,“无妨,二小姐不必这般客气,阮姨娘已经进府了。” 秋嬷嬷顿了一下,才又说道,“阮姨娘还是住进了她那个偏远的小院子,是让她来这边,还是您过去见她?” “我过去见她吧!” 秋嬷嬷点头,看向后面丹枫和绣月:“你们两人伺候好小姐,小姐身上的伤刚好,可不能大意!” “是,嬷嬷!” “是,秋嬷嬷。” 绣月和丹枫给秋嬷嬷行礼。 姜思禾从春华阁出来时,便听到了院里有下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二小姐给她小娘从大夫人那里要不少银钱……” “可不是,你看丹枫手上那匣子,里面满满一匣子全是金子,我亲眼看到秋嬷嬷装进去的……” “哎,阮姨娘真是好命,大女儿成了嫡女还这般记挂她,还给她要了这么多傍身的钱……” “谁说不是,这二小姐可真是有本事,给自己的亲娘争取了这么多钱,听说阮姨娘的月钱也涨了……” 听着府里下人的议论,姜思禾嘴角抿了一下。 绣月她们也听到了,想要上去阻止她们嚼舌根,被姜思禾拦住了。 “嘴长在人家身上,就算这次拦住了,下次还得说,我孝敬小娘,问心无愧……” 姜思禾能听到这样话语,想来小娘和妹妹应该也很快就能听到了。 不过她最期待的还是,小娘看到这一匣子金子会作何反应。 带着婢女到了府里最偏僻的小院时,姜静姝正在那竹林旁赏竹。 看到姜思禾来了,冷冷地瞧了她一眼便转身进了屋里。 姜思禾一点不意外妹妹的反应,面带微笑从容淡定地进了院里。 果然姜思禾还没进屋里,阮姨娘便挡在了门口处。 “你来做什么?” 姜思禾立刻换上温顺乖巧的模样,“小娘,女儿特意来看您,还给您带了……” “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以后也不要再来……” 姜思禾见小娘决绝,扑通一声跪下。 “我知小娘怨我,但我心系小娘,特意向大夫人要了些钱,给小娘和妹妹……” 说完回头示意丹枫把那一匣子金子给小娘递过去。 姜静姝抢先一步,抬手就打开了那匣子,看到里面满满一匣子黄金,脸色大变。 小娘看到更是神色如寒冰般冷厉。 第12章 日后会后悔的还不知道是谁? “姜思禾,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小娘手指抬起,指着那一匣子金子厉声发问。 “小娘,我……我只是觉得如今我跟了大夫人,以后吃穿不愁了,可您和妹妹……” “姜思禾,我怎么会生了你这样一个视金钱如命的软骨头,如今还反过头来用这些俗物羞辱我……” 阮姨娘那张清淡的脸上全是怒气,手臂抬高指着姜思禾便高声骂道。 姜静姝也快步上去,抬手便推了丹枫手里的匣子。 “哐当”…… 一匣子金子散落一地,姜思禾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果然如她所想,小娘和妹妹会觉得这是在侮辱她们。 “姐姐把这黄白之物看重,我和小娘可不会,姐姐这就是在侮辱我们……” 姜思禾抬头时,神色委屈,“我怎么会是想要侮辱小娘,我只是觉得金银于你们更实惠……” 这边的动静太大,吸引了不少府里的下人,她们躲在院外偷偷议论。 “这阮姨娘还真是清高,那么一大匣子金子都不要……” “可不是,这二小姐这般有心,还要让她做到什么份上……” 旁边一个年岁大一点的嬷嬷,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笑着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这阮姨娘可是咱们府里最清高的……” “清高有个屁用,还是有钱傍身最重要……” 姜思禾余光看到了外面下人们聚在门口,微微敛眉,等着小娘的反应。 “姜思禾……哦,我应该唤你一声二小姐,收起你的这些黄白之物,滚出我的院子,从今日之后,你享你的荣华富贵,我守我的淡泊安宁……” 阮姨娘说完从头上摘下一支翠玉簪子,当着姜思禾和院子外面的人,折成了两半。 “你我母女情分如这簪子两断!” 姜思禾看着那被小娘折成两截的簪子,有些寒凉地笑了一下。 “小娘的意思是,日后都不要和女儿来往了吗?” 阮姨娘冷眼睨着她,“我就当从未生过你……” 她这话刚落下,门口大夫人带着秋嬷嬷正巧进门。 跪在地上的姜思禾眼角泪滚落在手背上,她嘲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泪,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会为了小娘说出绝情的话而伤心。 “阮姨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夫人的声音让姜思禾怔住,她缓缓回头,大夫人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阮姨娘见到大夫人,冷着一张脸向她行礼,大夫人却没有理会她,径直朝着姜思禾而去。 “怎么让二小姐跪在地上,还不快把她扶起来……” 大夫人一发话,丹枫和绣月立刻便伸手扶起了姜思禾。 阮姨娘冷眼看着大夫人和自己的大女儿之间的互动,面上更冷了几分。 “你这孩子,身上的伤才好全了,就跪着,不仔细着身子……” 大夫人这话,就是想让阮姨娘听到,自己的亲生女儿,难道还不心疼几分? 可惜大夫人却表错了意,阮姨娘冷眼瞧着,没有一丝心疼。 “母亲,您怎么来了?” 姜思禾哑着嗓音轻声问道。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府里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刚进门时,就看到了院子里散落的金子,便明白了几分。 “小娘她……她可能误会了我,我只是想给她些钱……” 姜思禾话还未说完,大夫人轻轻安抚她,“好孩子,别急……我给你处理!” 大夫人安抚好姜思禾,使了个眼色给秋嬷嬷,秋嬷嬷便上前扶着姜思禾退到了后面。 “阮姨娘,这是不满意我过继了你的女儿吗?” 阮姨娘垂下那双冷清的眉眼,语气恭敬:“妾不敢……” “不敢,那你这是为何?” 大夫人指着落在地上的金子,冷声发问。 “回大夫人的话,妾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唯喜清静,当年大夫人进门时,妾就表明过态度,不会和大夫人争抢……” 阮姨娘说完睨了一眼后面垂着头的姜思禾。 “大夫人既然觉得她好,过继就是了,何必用这些俗物侮辱于我……” 大夫人是真没想到,姜思禾说她小娘不喜她,竟然是这般不喜! “还有,今日妾身便和大夫人把话说清楚,讲明白,她日后过继给大夫人,妾也不会纠缠于她,她过得好也罢,不好也罢,都与我无关……” 这番话说得如此绝情,众人都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不到二小姐竟然是这般不受小娘待见。 大夫人闻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垂着头,立在一旁的姜思禾,她柔弱的肩膀好似在发抖,这般被生母不喜,不论是谁都会伤心吧? 可怜的孩子…… 大夫人微微叹口气,回头看向阮姨娘:“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言,这不论是母女情分还是别的什么,都强求不来……” “今日我也把话说明,姜思禾是姜府里二小姐,过继到我名下便是我的女儿,日后也和你没关系了……” 说完转身要带着姜思禾离开。 “等一下……” 阮姨娘冷声唤道。 “麻烦,大夫人让人把地上这些俗物都一并带走……” 大夫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子,“秋嬷嬷,让人收了!” 姜静姝见状,急忙过去扶住小娘,也冷着声音说道:“姐姐,你今日侮辱小娘在先,又仗着大夫人对小娘这般施压,无非就是想要和我们划清界限,自今日后我们便和姐姐再无任何瓜葛,还望姐姐日后不要悔断肝肠……” 大夫人冷眼看了姜静姝一眼,冷些声回道:“日后会后悔的还不知道是谁?” “今日这是怎么了,这清冷的院子,竟这般热闹……” 不见人,先听到一声婉转清脆的话语。 已经行到门口的秋嬷嬷等人,被一阵香风堵在了门口。 门口一名妇人,穿一件掐金丝的桃红色对襟宽袖锦绣芙蓉裙,头上更是插着一对鎏金镶珍珠的簪子,一张娇媚的脸蛋这般装扮,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卫姨娘,不在你的苍兰院待着,过来凑什么热闹?” 秋嬷嬷对卫姨娘没几分好脸色。 姜思禾这才知道,面前的妇人便是这几日常听说的卫姨娘。 “这不是看到秋嬷嬷在这里,想来大夫人也在,便想着进来给大夫人请安……” 秋嬷嬷冷哼,平日里见不到她来给大夫人请安,这个时候过来。 什么请安,是来添堵吧! 第13章 卫姨娘,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 卫姨娘往前伸了头,一副笑模样:“大夫人可是在里面?” 秋嬷嬷见状立刻上前拦她,“卫姨娘,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 卫姨娘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秋嬷嬷这话说的,妾身这不是想看看大夫人若是在里面,进去请安……” “哎哟,这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是不是二小姐?” 姜思禾察觉到她的打量,并未做什么反应。 “我听说,二小姐要过继到大夫人名下了,日后可就是咱们大房这支的嫡女了,这般胆小,可不行……” 秋嬷嬷见状,忍不住上前就是一声冷哼,“卫姨娘,二小姐怎么也是主子,你一个姨娘,这般说话,这规矩看来是真一点没有了……” “哎呀,都是我平日里出门少,不知规矩,妾身卫氏见过二小姐……” 这卫姨娘倒是谦恭,被说了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秋嬷嬷看她这滑不溜秋的模样就来气,冷哼一声,“卫姨娘让一让!” 卫姨娘还想往里面看热闹,被秋嬷嬷哼了一声,只得退后数步。 秋嬷嬷把门口的位置让开,大夫人走了出来。 卫姨娘看到大夫人,立刻态度转变成恭顺的模样:“妾身给大夫人请安!” 大夫人冷睨了一眼卫姨娘,“你怎么在这里?” 卫姨娘收敛了刚刚的态度,看起来很是乖顺:“回大夫人,是钰儿他抓了一只蛐蛐,不巧跑了,妾身顺着找,便找到了这边……” “钰哥儿,也有十岁了,还这般贪玩,你这小娘也不知操心他的学业……” 卫姨娘急忙垂首回道:“这不是夫子刚让他读了半日《训蒙文》,夫子让他歇一歇……” 大夫人也只说了这么一句,想到当年老爷不让把姜知钰过继到她名下,她若是说得多了,卫姨娘又该和老爷嚼舌根子了。 “大夫人,老爷说等过了夏,想让钰儿去白鹿书院……不知大夫人觉得意下如何?” 卫姨娘看到大夫人要走,又急忙跟上去,低声问了一句。 “大夫人,妾身是想着二房有远章在白鹿书院了,若是堂弟过去他也能照应一下……” 白鹿书院是京城最为有名的书院,可是一般人家可进不去的。 但是大夫人不一样,当年她回府里和她父亲尚书大人只打了个招呼,二房那嫡子姜远章便进了白鹿书院,如今是自己大房的孩子,她应该也是愿意和尚书大人打招呼的吧? “钰儿的资质只怕是不行……” 卫姨娘听了大夫人这话,脸色不好。 “大夫人,该不会觉得钰儿是庶子,就不愿意给他张罗吧?” 卫姨娘酸了一句,心里更是觉得不平,大夫人和二夫人有嫌隙,还愿意把二夫人的儿子弄进书院,怎么到了她的钰儿就不愿意了? 大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卫姨娘,缓了缓语气:“这事儿老爷跟我提过,我心里有数,你就不必再多言了……” “可是,大夫人……” 卫姨娘还想追上去说话,被秋嬷嬷给拦住了,“卫姨娘还是赶紧回去照顾五公子吧!” 被秋嬷嬷这么一拦,大夫人带着姜思禾已经走远了,卫姨娘只得作罢。 卫姨娘回头看了一眼阮姨娘的院子,今日她听了消息,特意赶过来看好戏,没想到好戏没看到,便宜也没捞着。 阮姨娘已经关了院子门,摆明是不想再见人,她也不好再去讨嫌。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条纤细的婢女,一身碧色衣裙,看到卫姨娘沉了眉眼,上前一步:“姨娘,翠微觉得这事儿也不能急,您越逼着大夫人,她心里越不愿意……” “哼,二夫人那般对她,她还不是巴巴给人家儿子安排好一切,到了老爷的孩子了,她还计较上了?” “我看就是觉得能过继一个女儿,这是觉得自己有了后了,就不把咱们钰儿当一回事儿了……” 翠微闻言,那双灵动的眸子一转,压低了声音说道:“姨娘,大小姐最近的病又犯了,不如……” 卫姨娘一听这话,回头看向翠微,眉眼中带了一抹算计。 “你晚点去一趟,松雨居!” 翠微点头:“奴婢知道了!” …… 大夫人带着姜思禾回了春华阁,直接把她领着进了自己的屋里。 “思禾,先坐在软榻上。”转头对锦素说:“去把我那瓶化瘀的药瓶拿过来……” 锦素点头,转身去取药瓶。 “这膝盖跪了那么久,必须得擦些化瘀的药膏,不然明日就要青一片了……” 姜思禾有些疑惑,为何自己的亲生母亲那般狠心,而这个看上去并不好相处的大夫人却待她如此亲厚? “这脸都有些花了,让丹枫给你打一盆水,擦擦脸……” 每一句都是在关心她,让她越来越觉得有些恍惚…… 直到秋嬷嬷把那化瘀的药膏擦在她膝盖上,她才有些醒神…… 或许这是老天看她亲缘寡淡,特意恩赐了她一段母女情缘…… 她眸中含了泪,一时没忍住泪滴落在了秋嬷嬷擦药膏的膝盖上。 “哎呀,二小姐怎么哭了?可是我按疼了你?” 秋嬷嬷急忙询问,大夫人听到也走了过来查看。 “秋嬷嬷,肯定是你手重了,思禾又不娇气,你让开,还是我来吧……” 大夫人亲自给二小姐擦药膏? 秋嬷嬷愣了一下,大夫人已经从她手里夺过了药瓶,用指腹挖了一点,蹲下身子轻轻擦在姜思禾膝盖上。 姜思禾见状更加难受,这个才相处了十几日的大夫人,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而亲生母亲恨不能把她推得越远越好…… 这般想着,眼泪更是收不住了,大滴大滴地落了下去。 大夫人察觉到,抬头往上看去,小姑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上的伤口疼?” 大夫人语气放得更加柔和,生怕自己语气重了几分,便惹得小姑娘更伤心…… “母亲,我……”姜思禾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想到自己开始只是看中嫡女身份,并未想到大夫人会这般对她用心,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夫人察觉到姜思禾的为难,回头让秋嬷嬷把屋里的下人都带了出去。 “好孩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也许说出来心里好受了,就不这么难受了……” 第14章 就该她们有这么一段母女情缘 大夫人王明漪把这些年的柔情都给了面前的小姑娘了。 她难得说话这般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语气生硬了,就会惹得她更伤心难过…… 姜思禾抽噎着开口:“母亲,您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您……?” 大夫人听了她这话,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孩子怎么了,原来是为了这些。 “思禾,其实那日你说你小娘不喜你时,我并不知她……哎,算了,她不疼你,我来疼!” “什么回报不回报,那日若不是你替我挡下琉璃瓦,只怕我不知还能不能完好无损地在这里……” 她起身把面前柔弱的小姑娘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阿禾,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的,就像我,日思夜想地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可是过去十多年了,各种药方子吃了个无数,一点没有效果……” 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怀里的姜思禾的莹白脸蛋,心里莫名觉得或许这就是老天赐给她的孩子。 就该她们有这么一段母女情缘! “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我便是你的母亲了,路还长着,咱们母女一起往前走……” 她摸了摸姜思禾的头,语气里竟对未来的日子有了几分期盼…… “嗯,母亲,我就是您的女儿了!” 姜思禾靠在大夫人怀里,眼底挂了一抹坚毅。 大夫人看怀里的姜思禾缓了情绪,才又开口:“这些日子,你身上有伤,总闷在屋里,所以这心里也闷得难受,正好三日后是个好日子,就选那日过继,再办一个认嫡宴,让你多见一见人,这心情就爽利了……” 姜思禾点头:“嗯,好,女儿听母亲的安排!” …… 三日后,姜府热闹的都在筹办一场宴会。 大夫人请了姜家旁支,娘家那边也请了一些。 大夫人的姐姐安阳侯夫人,早早便带着一双儿女过来给她道喜。 “妹妹,如今得了这个女儿,没准很快便能有孕……” 民间都有这种说法,若是生不出孩子,从旁支要一个,带了福运便会好有孕。 已经要了快十年的子嗣,大夫人已经有些看淡了,若不是为了那些流言蜚语,她真觉得没必要再喝那些所谓的汤药。 “思禾乖巧,有了她,我这心里很是满足,孩子的事儿,也不能强求,一切随缘吧!” 安阳侯夫人点头:“这些年,妹妹为了要孩子没少遭罪,如今过继个女儿,也能安心一些……” 大夫人没把姜思禾和她之间的那些机缘说给姐姐,只是点了点头。 “听说姐夫带着裴太傅过来的?” 大夫人想到今日来客,若是裴太傅要留下,她得再重新安排一下。 “也是巧了,我们出门时,正碰上裴太傅。” “如今裴太傅已经是刑部侍郎,刑部尚书一职迟早是他的……”安阳侯夫人压着声音说道。 “我记着三年他的冠礼陛下还亲临裴府,他这般年轻,难不成陛下真要提他做尚书……” 大夫人觉得不可能,但想到这位的身份,那可是陪着陛下一路上来的人物,也不是不可能。 “你呀,想得还是不够长远,再过几年,他在刑部历练一些……本就有才能,又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你姐夫如今也在刑部,瞧着只怕日后……” 安阳侯夫人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她家侯爷说这位,日后只怕是要权倾朝野的…… 大夫人见状也没深问后面的话,只是转移话题,“上次老爷生辰宴,他也来了,当日我便看到那般风采斐然之人,日后不可估量……” “他和咱们王家有交往,和兄长也有交情,来参加妹夫生辰宴也是应当,今日也是凑巧,便相邀一起过来了……” “那我一会好好安排一下,可不能怠慢了这位!” 安阳侯夫人点头,“自然是不可怠慢的!” 两位夫人说完话,便让小辈们相互认识一下。 安阳侯夫人一儿一女很是圆满,一直心疼妹妹没个孩子,如今看她过继了一个女儿,自然是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亲近妹妹过继的姜思禾的! “思禾,这便是你的表姐秦玥!” 姜思禾看到秦玥明艳大方的长相,和大夫人还有安阳侯夫人有些像。 “表姐!”姜思禾给秦玥见礼,秦玥回她。 “表妹!” 介绍完秦玥,转头指着一旁正吃点心的男子。 “这是你的表哥,安阳侯世子,秦朗!” 姜思禾看到后面桌案旁站了一名男子,一身贵气的深紫色锦袍,玉冠高高束起的发尾垂在一侧,星眉剑目的少年郎一抬头,笑起来竟是一双桃花眼。 “姨母,你们姜府这点心可真不错……” 大夫人宠溺地笑了一下,指着那点心说道:“就你嘴刁,这可是思禾亲手做给我的点心……” 秦朗闻言,一双桃花眸移向姜思禾,打量了她一眼,面含几分笑意:“竟然是表妹做的?” 姜思禾给他行礼:“思禾见过世子……” 安阳侯夫人笑着说道:“这孩子还这般见外,唤一声表哥便是!” 大夫人冲她点头,她才又重新唤道:“秦表哥,有礼了!” “表妹不必客气!” 秦朗比她们大了几岁但却未及冠,还有孩子心性,而且性子也爽朗,唯一比较喜欢甜点,让安阳侯夫人头疼……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门口有婢女过来:“夫人,祠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大夫人点头,让下人先收拾着,她们随后就过去。 “思禾,回屋换衣服,一会儿便去祠堂。” 听了大夫人的话,姜思禾点头。 安阳侯夫人起身也说道:“我带着他们两人先去会客厅……” “好,你们先去会客厅,祠堂那边也不宜人多……” 几人一同往外走。 秦朗到门口时,顺手又捏了一块糕点,安阳侯夫人轻轻打了他手背一下,“少吃些甜食……” 旁边的秦玥也从后面推了推秦朗:“快走了,你这个贪吃猫……” 秦朗回头抬起手臂手指要敲秦玥的额头:“管事精,皮痒了是不?” 秦玥一跳,躲开了秦朗的手,却撞上了后面的姜思禾。 “皮猴子,可小心些,你表妹身上还有旧伤,万一你一撞再碰到伤口……” 安阳侯夫人已经移步过来,轻声询问姜思禾:“思禾,可有撞到你?” 姜思禾摇头:“没有,表姐刚刚已经收了力……” 秦玥冲姜思禾笑了一下! 第15章 可惜就算攀上高枝,也成不了真凤凰 秦玥性格开朗,察觉姜思禾好相处,便有了几分喜欢,上前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姨母,我陪着表妹一起吧?” 大夫人笑着点头:“好,你们年岁相当,以后要带着表妹一起玩……” 秦玥点头:“那是自然,表妹这般乖巧可人,小姐妹们定也是喜欢的……” 大夫人就是想让秦玥带着姜思禾多和京城这些贵女们结交,既能交到朋友,又能结交人脉,于她日后在京城生活都是便利。 …… “府里怎么这么热闹?” 阮姨娘一身素服,站在院里一排竹子旁,疑惑地看向祠堂那边。 姜静姝一身素白衣裙上粘了一些泥土,脸上汗水滴落,正修补她们这院子的院墙。 听到小娘的问话,她用衣袖抹了一下额头的汗,“不知,想来是有什么事情吧!” 她们两人住得偏远,又素来不愿意和府里的人来往,自觉府里那些俗人,没法和她们这般清风明月般的性情合得来…… “小娘,昨日给大夫人请安,她说像我和姐姐这年岁该交些京城闺阁女子为伴……” 阮姨娘浅笑了一下,“结交那些女子有什么用?无非是为了攀附权贵……再就是互相攀比,人活着就该如这青竹一般,淡泊宁静……” 姜静姝一张小脸微红,“小娘说的是,女儿受教了!” 听到姜静姝这般回答,阮姨娘才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小娘,这时辰我该去取咱们的膳食了……剩下的这块等晌午后再修补?” “也好,你去取膳食吧!” 姜静姝松了一口气,她手指被泥土弄得很疼,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她赶紧洗了洗手,便出了小院,忘了身上素白的衣裙沾染了泥土。 她刚走到厨房门口,便看到里面很是忙碌。 “我来取膳食……” 厨房的下人手上都有活,没人理会她,她便又上前一点,开口:“我来取幽竹院的膳食……” 这次厨房的刁嬷嬷听到了,可她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略有些嫌弃地看她衣裙上的泥土,没有回话,继续手里的活儿。 “四小姐,奴婢正忙着呢,幽竹院的膳食还没备出来……” 姜静姝觉得厨房忙,没备出来也正常,“那我就先取些糕点,我看你刚蒸出水晶糕,我小娘爱吃,我取一碟子水晶糕……” “四小姐,对不住,这水晶糕没有幽竹院的份例!” 这话让姜静姝有些难堪,她脸色白了几分,“为何?” “水晶糕是给大夫人还有二夫人院里的,至于姨娘院里都是不能吃的,奴婢也是依着府里的规矩,还望四小姐不要责怪!” “刁嬷嬷,二小姐的金丝血燕羹炖好了吗?” 刁嬷嬷听到门口问话,避开姜静姝走到门口,语气变得讨好:“哎哟,这不是二小姐身边的伺候的兰儿姑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姜静姝闻言转身看过去,那兰儿一看就是三等小丫鬟,这刁嬷嬷都这般觍着脸恭维…… “二小姐马上要去祠堂了,我这不是赶紧过来给她端一碗甜羹先垫垫肚子,万一时间长,再饿着二小姐可就不好了……” “早就炖好了,在那小炉子上煨着,姑娘端回去那温度正好给二小姐用!” 说完刁嬷嬷便已经转身从橱柜里取了一个精致的汤碗,把小炉子上的金丝血燕羹盛在里面,又装在食盒里面。 “二小姐只喝一碗汤可行吗?我们已经备了水晶糕,要不一并给二小姐装几块?” 兰儿点了点头:“也好,若是二小姐有胃口,没准能用一块!” 刁嬷嬷把水晶糕装好,把食盒递给兰儿笑眯眯地讨好道:“兰儿姑娘回去定要和二小姐说,这水晶糕是奴婢调的甜度,若是不合适了,告诉奴婢下次按着二小姐的口味调!” “知道了!”兰儿回了一句,提着食盒便走了。 姜静姝看着刁嬷嬷这般势利,忍不住冷讽一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般奢靡之风,真是让人觉得鄙夷……” 刁嬷嬷听了姜静姝文绉绉的一句话,虽不懂其义,可也知道这是讽刺之意。 “四小姐,这话说的,如今太平盛世,百姓也是丰衣足食,何来路有冻死骨?” “这般奢靡,便已经失了淡泊宁静之志,若是继续以往只会让姜家越来越败落……” 刁嬷嬷很是惊讶,如今姜府如日中天,正是好时候,这府里的四小姐怎么还唱衰? “尔等之行为,我不敢苟同,还请嬷嬷日后为我们幽竹院只备些清粥小菜即可……” 刁嬷嬷被这四小姐的行为弄得也是有些不解,可既然主子提出来了,她作为下人,那领命便是。 刁嬷嬷给姜静姝备了清粥小菜,姜静姝提着食盒回了幽竹院。 她和小娘说了事情的原委,小娘很是赞同她的所作所为。 “安不忘危,盛必虑衰,这般想才是对的,咱们要保持这份淡泊宁静的脾性……” “是,小娘,女儿谨记在心!” 用完膳食,姜静姝把食盒送回厨房,在回去的路上,她正好路过祠堂。 下意识就往那边看了一眼,姐姐姜思禾一身华衣锦服被婢女簇拥在中间,头上珠钗更是夺目耀眼…… 姜静姝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素白衣裙,发现上面还挂着几个泥点子,脚上的鞋也沾了很多泥。 “四小姐怎么躲在这里?” 卫姨娘身边的婢女翠微一脸惊讶地大声唤了一句。 被她这么一喊,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花丛这边的姜静姝。 翠微似乎还嫌事态不够热闹,“四小姐是来观看二小姐认嫡仪式吧?” 姜静姝理了理鬓角,清冷开口:“正好路过,便来看看!” 翠微拉着她便往祠堂那边走,姜思禾看到妹妹一身素服上还有泥点子,愣了一下,她最是注重这些,怎会如此? 她被翠微拉过来,便站在了大家面前。 婢女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四小姐,竟这般寒酸……” “嘘,小点声儿,她可是二小姐的亲妹妹……” 姜静姝也听到了,她面色有些难堪,手指紧紧捏住了衣角。 “姐姐,如今倒是风光无限,可惜就算攀上高枝,也成不了真凤凰……” 姜静姝下意识地就用讽刺姐姐的话,来替自己解围! 第16章 姜家大小姐是个傻子? 姜思禾闻言,面上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她一点也不意外自己的亲妹妹会拆自己的台。 “四小姐,别仗着年岁小,就口无遮拦……” 秋嬷嬷可不惯着她,张口便厉声怼了回去! “怎么,姐姐攀附荣华富贵,还怕别人说了吗?” “我穿着素服带泥的衣裙,可是我没有失了本心,而姐姐呢?头戴珠钗,一身华服就觉得自己是那枝头的真凤凰了吗?我看她不过就是被富贵迷了眼的草包……” “放肆……” 大夫人从后面快步过来,抬手就给了姜静姝一巴掌! “四小姐出言不逊,违反家规,罚她禁足一个月!” 姜静姝白皙的小脸上挨了一巴掌,可是却敢怒不敢言,用一双冷眸盯着姜思禾。 大夫人发了话,她身后的几个嬷嬷冲上前伸手拉住了姜静姝的胳膊。 “放开我……”姜静姝冷声说道:“我自己会走……” 她挣脱两名嬷嬷的束缚,理了理衣裙,一脸冷讽转身离开了。 大夫人怕姜思禾被这么一搅和坏了心情,上前轻声安慰:“思禾,不必在意她说了什么,咱们先进祠堂里……” 姜思禾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母亲不必担心,我没事儿……” 如今姜静姝这些话,已经激不起她心底任何涟漪了。 转身看向祠堂方向,过了今日,她便是姜府堂堂正正的嫡女了,今生她不会再重蹈覆辙,她要为了自己而活…… “走吧,祠堂里已经准备好了。” 大夫人轻轻牵住了姜思禾的手,拉着她一步一步走进祠堂。 祠堂里已经请出了姜家族谱,姜家老夫人常年卧床,这种场合也不会出席,只需姜思禾给大夫人敬茶即可。 大夫人坐在上首,下人放了蒲团后,姜思禾便跪下了。 “思禾,我前些日子就已经把文书送去你小娘那里,她已经签了文书……” 大夫人在解释为何今日没有让她小娘过来,想来一则是怕阮姨娘那性子惹出不必要的非议,二则也是怕阮姨娘那冷淡模样惹得姜思禾伤心。 “从今以后思禾便只有母亲了!” 姜思禾这话说的,让大夫人很是高兴,立刻便招手让婢女把敬茶的托盘端了过来。 “快把茶给二小姐递上来,仔细跪着再伤了膝盖……” 大夫人现在是一点不忍心让姜思禾受委屈。 姜思禾接过托盘上的茶盏,双手奉茶,恭敬地说道:“母亲,请用茶!” “好,好孩子……”大夫人接了茶,喝了一口,递给旁边的锦素。 锦兰便递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是一套芙玉阁的首饰。 “这是给你的!” 旁边几个识货的妇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偷偷和身边的人说道:“这可是芙玉阁的首饰,一件都要上千两的银子,大夫人竟然直接送了一整套?” “是啊,上次我只选了一支簪子,便要了五百两,这也太……” 姜思禾双手接过大夫人递过来的托盘,“谢母亲!” 旁边候着的丹枫上前接过托盘,扶着姜思禾起身。 上了族谱的嫡女,那便是被世家大族都认可的了,从此以后这位姜府二小姐和以前便不一样了。 “前厅备了宴席,诸位可移步前厅!” 祠堂都是一些姜家旁支,姜家本宗也就老大姜宗元,老二姜仲安外放做官,其他都算是旁支了,虽不亲厚,可也是本家,今日认嫡自然要请。 众人向大夫人行礼后,正要往前厅去。 突然,一名淡蓝色身影猛然冲进了祠堂…… 那身影直接便冲向了大夫人,幸好秋嬷嬷反应快,往前一挡,那身影被拦住了可她太快,没停下,被撞了一下。 眼看着便要摔在地上了,姜思禾正巧在旁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大小姐?” 有婢女认出来人,惊呼一声,姜思禾才看清面前的女子。 是一位清秀雅致的姑娘,看起来比她略长几岁,一双眼眸黑得如深潭之水一般…… “你还我小木马……” 姜家二房的嫡女儿,姜宁微鼓着一张娇俏的小脸,朝着大夫人伸出了手…… 大夫人愣怔了一下,秋嬷嬷却已经反应过来:“谁把大小姐放进来的?”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皆是一愣,但是也看出了面前的这位大小姐好似有些不对劲儿。 早些时候也曾听闻姜家有位大小姐,说是身体不好,都不曾见过外人,今日这么一看,只怕这姜家大小姐是个…… 傻子? 姜思禾自然也对这位嫡长姐有所耳闻,府里说是身体不好,不能出门,可如今看着,只怕这里面有什么事情…… “大小姐身边伺候的人呢?” 秋嬷嬷已经有些乱了心神,一边拦着姜宁微,一边朝着外面高喊…… 姜思禾拉着姜宁微的手腕没敢松开。 姜宁微身子扭动想要挣开,她情绪也很不正常,眼底有惊惶失措,还有害怕躲闪…… 但她却一直盯着大夫人,无论大夫人躲在秋嬷嬷身后,她依然要歪着头看过去。 突然她嘶哑的声音,喊道。 “拉着我干什么,快点放开我……我要找我的小木马……” 姜宁微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便突然又委屈落泪…… “我的小木马没了……没了……怎么办?” 锦素和锦兰已经很有眼色地把祠堂里的人请了出去。 卫姨娘走在最后面,脸上带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要找你的小木马吗?” 姜思禾突然开口,把情绪处于崩溃边缘的姜宁微拉了回来。 “对……我找我的小木马……你看到我的小木马了?” 姜思禾前世见过一名得了失心疯的病人,便是姜宁微这般的模样,这个时候只能顺着她的意思,不能激怒她…… “对,我见过!” 姜思禾肯定的语气,让姜宁微情绪略微平稳了下来。 “太好了,我的小木马……” 姜宁微此刻把目光从大夫人身上移到了姜思禾身上,她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姜思禾。 “快给我小木马……快点……” “小木马在和你玩捉迷藏的游戏,得你找它,它才会出来哦……” 第17章 这事儿你不必管,我心里自有分寸 姜宁微那略有些烦躁的情绪有所缓解,她歪头问道:“它藏起来了?不是她抢走了吗?” 她手指向后指着大夫人的方向。 大夫人急忙摇了摇头,她可没抢她的什么木马…… “那是谁告诉长姐,是大夫人抢了你的木马呢?” 姜思禾觉得蹊跷,长姐被照看得应该是很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一个婢女都没有的情况下闯进祠堂。 “是……是……我不记得了……” 姜宁微突然又有些烦躁,她猛地摇着头…… 姜思禾便知道,从姜宁微这里得不到什么信息,而且似乎让她想那些会刺激她的情绪。 “大小姐,您怎么跑到这里来?” 祠堂门口跑进来一名灰色衣服的嬷嬷,她快步过来,怒视大夫人。 “大夫人这是又想做什么?” 姜思禾疑惑一个二房的嬷嬷,怎么敢这般不敬主母,可是接下来的情况,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大夫人语气很是温和:“常嬷嬷,她好像受了刺激,要不要先给她请个大夫?” “用不着你假好心,我们二房请得起大夫,自然也不敢让大夫人请……” 说完常嬷嬷上前来拉姜宁微。 “我不回去,我要找小木马,小木马躲起来了……” 姜宁微不愿意走,躲着常嬷嬷。 “小姐,跟嬷嬷回去,嬷嬷重新给你做一个小木马……” 姜宁微听完,更加反抗,“不要,我只要我的小木马……” 她一张秀丽的小脸,嘴角微微下撇,满脸的委屈。 “你说要带我找小木马,咱们去找吧?” 姜思禾冲着常嬷嬷说道:“嬷嬷,长姐的小木马是什么样子?” 那常嬷嬷也没给姜思禾好脸色,“我们二房的事情,你们大房少插手……” 说完不顾姜宁微不意愿,硬拽着她往外走…… 姜宁微眼角缩了一下,突然推开常嬷嬷,猛朝着大夫人跑过去,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她双手已经掐住了大夫人的脖颈…… “快放开……” 秋嬷嬷愣神后立刻反应过来,她双手抓住姜宁的胳膊想要拽开她,可姜宁微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手臂用力,根本拉不开…… 姜思禾也冲了过去,她观察了姜宁微的神情,和刚刚很不一样,眼底猩红,一看就是被刺激了。 秋嬷嬷还是太护主心切,抬起手肘就击在姜宁微后颈处,姜宁微被打晕了过去…… 身子软下去时姜思禾急忙接住了姜宁微,并扶着她让她先躺在了地上。 常嬷嬷这才反应过来,几步冲了进来,指着秋嬷嬷就骂:“你个不长眼的憨货,竟然敢打晕大小姐……” 大夫人此刻总算通了一口气,接着便是一阵猛咳…… 姜思禾又急忙起身给她顺气,又取了一杯温茶。 大夫人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姜思禾把温茶递过去:“母亲,可还难受,喝口茶吗?” 此刻嗓子发干,正需要温水润一润…… 而此时祠堂里,两名嬷嬷却纠缠在一起,打了起来。 常嬷嬷抓着秋嬷嬷的头发,秋嬷嬷也不甘示弱,直接在常嬷嬷脖子上抓了一道血印子。 姜思禾看大夫人没什么事儿,急忙说道:“母亲,长姐她得尽快就医,若是耽误了,只怕……” 大夫人急忙点头,刚想开口可嗓子还是有些疼,姜思禾见状,只得转身厉声说道。 “都住手,如今主子还病着,你们竟还不上心……” 两人被姜思禾的一声厉喝惊醒了,都收了手。 常嬷嬷急忙看地上的大小姐,秋嬷嬷也赶紧过来查看大夫人的情况。 “大夫人,您没事儿吧?老奴刚刚一急,便失了规矩……” “好了,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秋嬷嬷那发髻已经乱成鸟窝,点头时看起来还有些滑稽可笑…… “王明漪,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门口的声音让姜思禾转头看了过去,一位身形高挑的妇人,穿一件藕荷色的宽袖对襟长裙,发髻梳得秀美,脸型略有些长,眉眼带着几分狠戾。 “二夫人,她们把大小姐打晕了……” 二夫人,姜思禾从这称呼知道这便是二房的夫人沈云昭 大夫人没有开口,神色还有几分躲闪,身子往旁边移了几分,嗫喏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如今我女儿躺在地上,我的嬷嬷亲口说你们打晕了她,难不成还冤枉了你们?” “不是,你听我解释,其实是宁微她……” “王明漪,闭嘴,我此刻不想听你说一句话……” 二夫人沈氏说完,蹲下身子先查看姜宁微的情况,“叫大夫了吗?” 她问的是常嬷嬷。 “还……还没有……” 二夫人抬手就给了常嬷嬷一巴掌,“没用的东西,让你看好宁微,你就是这般看的?” 常嬷嬷急忙跪下求饶,“是奴婢的错,二夫人息怒……” “还不滚去找大夫……” 常嬷嬷应了一声,急忙起身往外面跑,跑到门口还踉跄了一下,若不是门口二夫人的贴身婢女扶了她一下,她只怕得摔个四仰八叉…… “汀兰,汀月过来扶小姐回去!” “是!” 二夫人身边的两名婢女上前,和二夫人一起扶住了姜宁微。 “二婶,长姐此刻不宜挪动……” 姜思禾是好意,可却得了二夫人一记冷眼。 大夫人拽住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管二房的事情。 二夫人沈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冷声说道:“王明漪,今日的事情没完,我女儿平白受了委屈,你们大房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大夫人闻言,并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微微躲开了二夫人的视线。 “这事儿,我会给二房和宁微一个交代,不会让宁微受了委屈,等宁微身体好些,我定带着秋嬷嬷去二房登门道歉,至于处罚,到时候也都听二房的……” 沈氏冷哼一声,没再回话,带着女儿离开了祠堂! 姜思禾有些奇怪,为何大夫人竟像有些怕二夫人一般,明明大夫人才是当家主母,而是以大夫人的家世,二夫人也该忌惮几分,可奇怪的便是,二夫人这般模样,大夫人却一再忍让…… “母亲,您明明也受了伤,而且今日的事情有些蹊跷,您不该这般就认下……” “思禾,这事儿你不必管,我心里自有分寸……” 第18章 表妹回礼可想好了吗? 大夫人这般说了,姜思禾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疑惑,也不好再开口。 “今日这事儿,也不必说出去,我也会让下人们闭嘴……” 姜思禾只得回来一句:“是,母亲女儿明白了!” 大夫人脖颈处有些红痕,得回春华阁稍微收拾一下,秋嬷嬷更是不适合再出现在前院了。 …… 姜思禾带着丹枫和绣月往前院走,在转角处,正巧看到一名玄色服饰的护卫和府里的丫鬟说话。 她们正好被拐角的柱子挡住,那边两人并未发现她们。 绣月嘴快,很小声地说道:“咦,这人好像不是咱们府里的人……” 姜思禾一开始并没放在心上,只是在断断续续听到两人对话时,心里觉得莫名不对劲儿…… “就是花厅那边,月洞门处,身高大概这么高,穿一件桃粉色衣裙,梳一对双丫髻……” 那护卫指了指花厅那边方向,又比画了一下月洞门。 那婢女思索了一下回道:“那日来府里的小姐下人很多,您描述的这个我没办儿帮忙……” 姜思禾听了两人几句对话,心里莫名有些觉得不对劲儿。 “绣月,那婢女是哪个房里的?” 绣月往回看了一眼,“看着像是老爷书房伺候的墨儿……” 丹枫也看了一眼:“对,是墨儿,她怎么和外面的护卫说话?” 姜思禾招了招手,“绣月你过去躲在花丛后面,听一听他们说了什么……” “总觉得父亲的婢女和外男在内宅说话,不合规矩,所以得看着一些……” 姜思禾急忙解释了一句自己的行为。 丹枫也觉得小姐说得没错,府里的婢女和外男这般嬷嬷确实不妥。 绣月点头,“小姐说得有理,我得再探一探那护卫是哪个府里的?” “那你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丹枫姐姐,你带着小姐从另一边过去吧,这里就交给我!” 绣月说完便弯着身子从花丛那边往过移了过去。 丹枫看了一眼那边,轻声说道:“小姐,咱们得去会客厅那边了,我给您带路!” 姜思禾看了一眼那边:“咱们走了,留绣月一人……” “这里是姜府,只要她大喊一声,府里的人都能听到……” “若是咱们留在这里,只怕会更快被发现……” 姜思禾闻言,也觉得丹枫说得有理。 她们两人离开后,从另一边绕到了花厅处。 宴会已经开始,有安阳侯夫人替大夫人张罗着,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她跟着安阳侯夫人认识了不少人。 等大夫人出来时,又带着她认识了几名和她年岁相当,性格温婉的贵女。 可姜思禾并不熟悉这些贵女们的话题,有很多话她都接不上,便显得有些拘谨,大夫人自然也看在了眼里,默默记在了心里。 打算日后要多带着她出去参加一些宴会,让她多见识一些,自然就不会像今日这般拘谨了。 宴会结束,大夫人亲自送姐姐安阳侯夫人到了门口。 安阳侯夫人拉着妹妹的手去了一边。 “小妹,我还有几句话想要和你说……” 大夫人愣了一下,问道:“姐姐请说!” “这孩子看起来,有些不符年龄的沉稳,看着和玥儿年岁差不多,可你看玥儿那性子……” 大夫人明白姐姐的思虑,“姐姐,她沉稳,是因为一直跟着她小娘在别院居住,好多事情都是她在操持,所以养成了这般性子,我还心疼她,在这个年龄应该像玥儿一般玩心重一些才好!” 安阳侯夫人点头:“你心里有数便好,感情是培养出来的,你待她真心,想来依那孩子的品性,也会对你真心……” 大夫人听了自然觉得在理儿。 “过些日子我要送玥儿去白鹿书院,你若是想让思禾也去,便让她们两人一起!” “嗯,这感情好,白鹿书院的女子学堂多是京城世家女子,让她们两姐妹一起去熏陶一下,也是好事儿……” 安阳侯夫人笑着打趣:“思禾能坐住,玥儿那顽皮的性子未必能静下心,你说得对,让她们去熏陶一下!” 门口处,秦玥缠着姜思禾问她腰间的丝络怎么打的,姜思禾垂头看了一眼,解了下来便送给了秦玥。 “这是我自己配的色,自己打的丝络,表姐不嫌弃就送表姐了!” 秦玥当然喜欢,姜思禾这丝络打得精妙绝伦,京城没人能打出来,她带出去那些小姐妹定是要羡慕她的。 “不嫌弃,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秦玥收了丝络觉得自己也该回她份礼,便把自己手腕上一只晴水绿的镯子摘了下来,直接便套进了姜思禾手腕上。 “这怎么能行,我的丝络不值钱的……” “礼尚往来,我收了你的礼,你自然也要收我的礼!” 大夫人和安阳侯夫人正好说完话回来,看到两姐妹相处融洽,很是高兴。 秦朗眯眼笑着摊开手,“表妹不送我一份礼吗?” 姜思禾被当面索要礼物,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秦朗是安阳侯府的世子,她这个年岁若是送他礼,怕会让安阳侯夫人多心…… “我,我没备秦表哥的礼……” 秦朗笑着摇头,“那表妹可得想想补上了,因为我也有份礼送你!” 说完从腰间取了一个小方盒子,递给了姜思禾。 姜思禾愣着不知道该不该接,她向大夫人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大夫人微微点了点头,她才郑重地接过那盒子。 “思禾表妹快看看,哥哥送了你什么?” 秦玥比她还好奇,果然她说完秦朗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又不是送你的,你这么好奇干什么?” 秦玥直接拍了秦朗的手臂,摊开手,“只有思禾表妹有吗?那我的呢?” 秦朗无奈又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扔给了自己的妹妹。 “哇,居然是趣玉阁的玉铃铛,太好看了!” 秦玥两根手指提着那玉铃铛,仔细看了里面还有一个小人。 “思禾表妹,你也快打开看看,是不是和我的一样!” 姜思禾无法拒绝,只得打开盒子,里面也是一个玉铃铛,和秦玥的是一对儿。 大夫人和安阳侯夫人笑了笑。 “表妹回礼可想好了吗?” 第19章 裴大人,长得真是好看! 姜思禾看着这般精巧的物件,实在想不好该回个什么礼。 她有些为难,“秦表哥容我想几日……” “不如表妹就亲手,做几样点心如何?” 大夫人和安阳侯夫人闻言,皆是一笑,原来是惦记着这个呢! “我看行,思禾表妹的点心做得好吃,外面都买不到,不如就送哥哥这个,你稳赚不赔……” 秦玥说完还忍不住推了推她,给她使眼色。 “点心自然可以,只是会不会太过敷衍……” “不会,思禾给他做点心时,给他做些咸口的,让他少吃些甜食!” 安阳侯夫人忍不住打趣。 几人在门口又说了一会儿话,安阳侯府的马车来了,他们便先行离开了。 大夫人带着姜思禾往回走,姜宗元的小厮迎面过来,“夫人,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书房?” “是,有位贵客在书房,有些事情想要询问夫人!” 大夫人回答:“好,我这便过去!” 她回头吩咐姜思禾,“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沐浴歇息!” 姜思禾点头,带着丹枫往回走。 快到春华阁门口时,绣月回来了。 “小姐,我……” 姜思禾看了一眼绣月,有些狼狈,便知发生了什么意外,又不敢在外面说,赶紧拉着她回了屋里。 “你这是怎么弄的?” 绣月撇了撇嘴,“都是那侍卫,他太警觉了,我刚靠近就被发现了,他身手还好,直接抓住我一只胳膊便压着我问话……” 姜思禾觉得都怪自己那会儿,把绣月一人留下,很是心疼地拍了拍她身上的土。 “他有没有为难你?” “那他肯定不敢,我也没吃亏,我咬了他手腕一口,还把他腰间这个偷偷顺了下来……” 绣月从腰间取出一块墨色的牌子,姜思禾一看直接惊得后退了数步。 “这是那侍卫身上的?” 绣月点头,“我趁他不注意,摘了的!” 姜思禾前世在侯府见过这种牌子,但是和绣月手里这块不太一样,她见过的那块上面是鹤,而绣月这块上面像是虎…… 但她知道,这个东西是进出宫中之物,只怕这次真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你可知道那侍卫是哪家的?” “我后来问了墨儿,她说是裴太傅的护卫……” 姜思禾在听到裴太傅几个字时,已经吸了一口气,怎么还是惹到了这位? “小姐,裴太傅是什么人?” 绣月一直在后宅,自然不知道朝中之事,更不清楚惹了什么人…… 那么大夫人被叫到书房只怕也是为了这事儿…… 还有她突然意识到,那裴太傅的侍卫向府里打听的好像就是那晚撞他的人…… 那便是她了…… 他为何要打听她? 姜思禾觉得脑子有些乱,她摸着手里的牌子,一点一点捋,很快她便想明白了。 那晚她去花厅查看,定是被裴太傅发现了端倪,所以她才会撞上他,他定是想要查她那晚为何会私自外出…… 他是刑部出身的人,对她这种形迹可疑之人只怕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才让侍卫在府里查她……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所得的信息。 既然他让侍卫查那晚的自己,从那侍卫和婢女的对话,他并知道那晚撞他之人是谁…… 不然他完全可以提审她,问她话。 “绣月,那他和墨儿还说什么?” “哦,他向墨儿打听老爷生辰宴那日的一名女子……” 姜思禾心猛地跳了一下,果然是在找她…… “那墨儿可知情?” “那晚来的宾客众多,墨儿说他打听的那女子八成是其他府里的,根本不可能找到!” 闻言姜思禾松了一口气。 如今最棘手的便是手里这块令牌了,该如何不让裴砚朝怀疑地还回去? “那侍卫可看清楚你的脸?” 绣月摇了摇头:“他压着奴婢一只胳膊,根本不让奴婢抬头,肯定没看清楚……” 与其让大夫人查出来,不如她化被动为主动…… “丹枫,给我换件衣服。”姜思禾说完又想到什么,转头说:“绣月你去厨房端一盅解暑的紫苏饮,一会儿我给父亲送去书房……” 丹枫伺候姜思禾换了一件素色衣裙,绣月也端了紫苏饮回来。 “小姐,奴婢特意在里面加了冰,老爷这个时节爱喝冰饮子……” 姜思禾点了点头,“好!” 天色已经沉了下去,府里廊下已经点了灯,她沿着游廊去了前院姜宗元的书房。 还未到书房门口,便看到府里的小厮,提着灯笼在书房前面,一片幽兰草花丛中寻找什么…… 姜思禾略思索了一下,抬步绕过面前这片幽兰草,把手里的令牌扔到了幽兰草的一条小径上,然后快步离开,转身时裙摆轻轻扫过幽兰草的花蕊。 丹枫在一旁看着小姐做完这些,有些疑惑,却没开口问。 姜思禾带着丹枫往书房走,在书房一侧的游廊上,看到裴砚朝,穿一件枣褐色圆领宽袖袍,深色金镶玉腰封,高大挺括的身姿,冷峻肃色的脸庞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书房门口。 而父亲却微微弓着腰,立在一旁,脸上挂了一抹讨好的笑。 母亲正吩咐几名婢女做事,姜思禾猜想应该是为了给裴砚朝找东西。 她缓步上前,先给父亲和母亲行礼。 “父亲,母亲女儿给你们端了紫苏饮!” 大夫人看到姜思禾过来,还有些惊讶,上前一步,刚要开口,想到还有外人便轻声说道:“思禾,这位是你父亲的同僚,裴太傅!” 姜思禾已经察觉到了裴砚朝打量的目光,那日在月洞门,他并未看清自己的模样,若是自己还如那日那般垂着头,反而会让他察觉到异样…… 于是,姜思禾便抬头直愣愣地盯着裴砚朝看,不但没行礼,还有些失了礼数。 “咳……” 姜宗元对姜思禾这不守规矩的样子很是不满,轻咳一声提醒她。 “裴大人,长得真是好看!” 姜思禾不但没接收到父亲的提醒,反而直接语出惊人! 她这话带了几分小女孩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还有惊艳,让几人皆是一愣! 第20章 小娘,我的脸都是疹子 饶是向来就被京城众多贵女恋慕的裴砚朝也有些惊到了。 这小姑娘还真是…… 直接! 她年岁不大,说这话又带了几分真诚,而非恋慕之意,好似就真只是被裴砚朝的相貌惊艳到的惊讶,反而少了冒犯的意思,但是大夫人还是立刻便反应过来了。 急忙上前,“裴太傅,小女年少,可能确实是被大人容貌惊艳,还望您不要怪罪……” 廊下的淡光打在裴砚朝冷峻的眉眼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几分清冷矜贵。 他微皱了一下眉,刚刚他还一眼觉得这女孩就是那日月洞门撞到的那个,可是此刻他竟也有些恍惚…… 那小姑娘胆小谨慎,而面前这个鲁莽……胆大! “裴太傅,小女原来一直养在别院,这几日才接回来,不懂规矩,别见怪!” 姜宗元也急忙开口解释。 “便是今日大夫人过继的二小姐?” 裴砚朝清冷的声线,带了几分疑惑。 “是,才回来没几日!” 姜宗元不知道,便是他这无心之下化解了裴砚朝心里的那些疑惑。 姜思禾知道父亲这话无疑是帮了她,此刻裴砚朝定是已经打消了心里的疑惑。 “老爷,找到了……找到了……” 正在此时,一名小厮捧着那令牌小跑了回来。 姜宗元用衣袖偷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真是太好了,若是这令牌在他府里丢失,只怕他就是有十颗脑袋也担待不起…… 他没敢接那东西,直接示意小厮把令牌还给裴砚朝。 裴砚朝只单单是站在那里,周身的威严便让那小厮怵了三分,那小厮垂着头,恭敬上前把令牌递了过去。 裴砚朝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接过令牌,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了一下那令牌。 “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冷冽干净的声音,不带一点情绪。 “回大人,是书房前面那片幽兰草小径上!” 小厮颤抖着声音回答。 裴砚朝清冷疏离地眼眸垂下,手指碾过令牌,余光扫了一眼姜思禾的裙摆,快速敛眉,把令牌收回衣袖。 “言临,去把言安找回来!” 声音冷冽严正,透着几分平稳无欲! “是!” 暗处隐着的一抹玄色身子,冷硬地回了一个字便没了踪迹。 姜思禾看到此场面,暗暗叹道,要不人家能权倾朝野,背后的势力只怕是无法估量的…… 裴砚朝回头朝姜宗元和大夫人温声说道:“裴某便不打扰府上了!” 姜宗元急忙赔笑:“裴太傅客气了!”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已经忍不住想总算是能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姜思禾也默默松了一口气,这次从裴砚朝眼皮子底下耍了一次小聪明,也不知道有没有彻底打消他的疑心。 她只垂眸神思,没察觉到裴砚朝在离开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裴砚朝上了马车,他的两个护卫言临,言安也从姜府的墙壁上跳了出来。 言临坐在了外面,言安直接掀开马车帘子进去了。 “大人,就这么算了?” 他边说边把衣袖挽起一截,露出手腕处被咬的痕迹。 “这府里的婢女可是胆大妄为的很,一点不简单,就这么算了吗?” 裴砚朝未开口,只把手里的令牌扔进言安的怀里,“收好你的东西!” 还想再说话,被裴砚朝抬起的冷眸中那冷冽严厉吓回去了。 言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急忙开口。 “大人,这次是属下的疏忽,竟让一个婢女从我身上顺走了令牌,属下回去便去领罚……” 裴砚朝移开视线,一张清冷的脸庞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却已经清明,那令牌上沾染了幽兰草的味道,而那位姜二小姐裙摆上也有幽兰草花粉。 这只是巧合吗? 裴砚朝垂下一双冷眸,觉得这姜家二小姐还真是不简单! …… 大夫人带着姜思禾往回走,姜思禾垂着头跟在后面,她猜测大夫人定是会训斥她没规矩。 可是直到进了春华阁的院子,大夫人也未曾说她一句。 “时辰也不早了,快回屋休息吧!” 姜思禾已经跟着大夫人,到了主屋的门口,大夫人一回头笑着说道。 “母亲,不责罚我不懂规矩吗?” 大夫人闻言更是忍不住笑了,“原来愁眉苦脸地是为了这事儿啊?” 姜思禾不解,眉头微蹙。 “那裴太傅的确在朝中势力深不可测,可你一深闺女子,一句无心之语,他若是也要计较,那还如何在那波云诡谲的朝中做事……” “可是,父亲待他恭敬,女儿那般不敬他,会不会于父亲……” 姜思禾是怕裴砚朝那性子,再记恨父亲,在仕途上为难父亲。 “其实裴太傅不过二十多岁,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温良恭俭,也是后来裴家出了事儿,所有的担子都落他一人身上,养成了冷漠的性子,这点小事,他不会为难你父亲。” 姜思禾点头,那便好! 可想到前世,后来她听说的裴砚朝于朝中的处事风格,可真跟温良恭俭不沾边,那可是杀伐果断,阴狠孤戾! “母亲,女儿今日确实鲁莽了,要不还是以姜府的名义给裴太傅送份致歉礼!” 姜思禾还是不放心,怕自己的行为让裴砚朝对姜家生了不满。 大夫人思索了一下,“也好,你思虑得也对!” 想到今日姐姐提起这位裴大人日后只怕更会平步青云,现在好好结交,以后也许会有助益! “明日我会让府里安排,你就不必再担心此事了!” 姜思禾觉得总算完美解决了裴砚朝这个事情,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回去沐浴后,绣月给她涂了养护肌肤的花露,又点了安神的香,这一晚她竟睡的比之前安稳。 可阮姨娘她们那边的小院,却不怎么安稳。 夜里,姜静姝是被自己的脸痒醒的,她点了灯一看,自己满脸的红色疹子。 “小娘,我这是怎么了……?” 姜静姝声音带了惊恐,把里屋的阮姨娘惊醒了。 披了件衣服,便出去看鬼哭狼嚎的姜静姝。 “这是怎么了?” “小娘,我的脸……都是疹子……” 阮姨娘这才凑近了看过去,看到满脸红色疹子的姜静姝,也是一惊。 “你晚上可吃了什么?” “小娘,晚上只用了一些清粥小菜,并未吃别的什么东西……” 姜静姝说完,好似想起些什么,她神色慌了起来…… 第21章 她的女儿自然要用最好的,最贵的 姜静姝想到白日在祠堂时,躲在了一丛蔷薇花旁边。 她小的时候接触那花粉便会起疹子,白日她那会儿一时未曾注意,这会儿她才想到…… “小娘,白日我接触了蔷薇花……” “蔷薇花?你怎会这般不小心,明知自己接触了那花粉会不舒服,还不知注意一些……” 阮姨娘也心疼女儿,可是此刻又有些心急…… “小娘,那次是姐姐从后山采的药草给我治好的,您要不去找姐姐……” 姜静姝怕自己的脸毁了,忍不住开口向小娘说出这番话。 阮姨娘立刻就变了脸。 “不行,找她做什么,我去让人给你请大夫来……” 阮姨娘把衣服穿好,匆匆往外跑,府里请大夫要向大夫人禀明。 她半夜敲了春华阁的门,守门的婆子睡眼惺忪,看到阮姨娘没什么好脸色。 “何事?” “四小姐脸上起了疹子,还望嬷嬷禀了大夫人,给四小姐请个大夫……” 那婆子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又不是什么急病,不就是起了疹子,有什么着急……” 阮姨娘并不理会嬷嬷的不满意,只是说道:“若是耽误了时辰,四小姐那边有什么闪失,你可担待得起?” 守门婆子自然不愿意担这责任,很快向里面禀了这事儿。 不多一会儿,秋嬷嬷便带着府里的牌子出来,又去前面让小厮去请了大夫。 折腾了一夜,快晨起时,大夫才挎着药箱赶来。 大夫看了姜静姝便直接开了一张药方,让她喝上三日便可…… 姜静姝摸着满脸的疹子,又惊又怕,忍不住问大夫,“只喝药便能好吗?我脸上这疹子这么严重会不会……” 那大夫瞥了一眼她们屋里的情况,犹豫了一下还是又说道:“凝露坊有款冰雪莲花露,对小姐这疹子有奇效,涂上半日或可消解,不过……” “不过什么?”姜静姝急忙发问。 “这冰雪莲花露可是凝露坊的镇店之宝,只怕……” 大夫这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在说,你们可能买不起…… “小姐也不必心急,只要三日内不抓破脸上的疹子,这汤药按时喝,也可缓解……” 听了大夫的话,姜静姝自然已经明白那花露她是用不了的,还是乖乖喝药吧! 这事儿,第二日大夫人也听秋嬷嬷向她禀报了,正巧禀报时姜思禾也在。 想到那年姜静姝起疹子,自己爬到后山给她采药,摔得胳膊,腿都是伤。 最后小娘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顾着妹妹…… 如今既然已经请了大夫,自然比她那草药更有用些,便没有开口说什么。 谁知晚上时,姜思禾额角也起了几颗红疹子,可把绣月和丹枫着急坏了。 两人怕是和四小姐一样,急忙就禀了大夫人。 大夫人连夜让人去请了王家的府医过来。 王家府医昏昏沉沉被拉进姜府,还以为是多大的急症,一看就只是府里的二小姐额角长了两颗疹子…… 大夫人满脸焦急地询问,“王大夫,您快看看,这疹子可有什么大的问题……” 王大夫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意味深长地眯了一下眼睛。 “二小姐这病……” “如何?”大夫人略有些紧张地询问。 “滋补过剩,二小姐年龄还小,不可食用过多滋补汤膳……” 大夫人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不是姜静姝那种疹子便好。 “这几日吃得清淡些便可!” 说完王大夫便起身打算离开。 “也不用开个药方吗?”旁边的绣月急忙问道。 她可知道今日厨房单一个炉子给四小姐煎药…… 王大夫有些无奈,回头说道:“是药三分毒,二小姐不过是滋补过了,不用吃药!” 给大夫人行礼后,王大夫挎着自己的药箱离开了。 这叫什么事儿…… 两颗疹子也有必要从王家把他特意请过来? 他还没走出姜府大门,大夫人身边的锦素又追了出来。 “王大夫,我家夫人让我问您,凝露坊的冰雪莲花露能不能给二小姐用一用?” 王大夫看着那满头大汗的婢女跑上来追问他,他也是一愣,两颗疹子竟还要用冰雪莲花露? “也不是不可,只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好的,那奴婢明白了!” 锦素回去便和大夫人说了王大夫的原话。 不到一刻钟,大夫人便让人把凝露坊的那镇店之宝冰雪莲花露送了过来。 “只要是有用,那便给思禾用,万不可让那张脸上留下一点疤痕……” 这事儿一出,府里有些有心的下人立刻就察觉到了姜思禾在大夫人心里的地位,更对她毕恭毕敬。 而姜静姝整整喝了三日苦药,可还是在额角处有一颗疹子她没忍住抓破了,留了疤痕!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那有些苍白粗糙的脸,愤怒地把铜镜推倒。 阮姨娘听到动静过来,看到扔在地上的铜镜,忍不住埋怨,“这是怎么了?何事不顺心了?” “小娘,我额角留了疤痕,我日后该如何见人啊?” “外貌不过是别人的评价,内在的美才是真正的境界,不需要在意这些外在的因素,好好修养自己高洁素雅的内在……” 姜静姝莫名有些觉得小娘这话似乎有些自相矛盾,可是常年被小娘教导,即便有些觉得不对,可还是立刻便回应道:“小娘说得对,是女儿肤浅了!” “静姝,你是我最像我,相貌,品性都和我一般,我很欣慰,万不可像你姐姐那般失了本心……” “小娘我知道!” …… “小姐,只涂了两次冰雪莲花露,那两颗疹子就消下去了!” 绣蓉伺候姜思禾沐浴时,特意看了姜思禾额角处,已经恢复如初,而且涂了冰雪莲花露,这肌肤更是像透着一汪水一样洁白清透! 姜思禾也惊讶于这花露的效果,前几日她肌肤已经养得很好,可是用了冰雪莲花露后也觉得肌肤更透亮了…… “今日连大夫人看了都夸您气色和前些日子不一样了,奴婢就说了都是那冰雪莲花露的功效太好,夫人一听,已经让凝露坊再制一瓶,以后姑娘就用这个花露!” 姜思禾有些惊讶地回头,“会不会太昂贵了些?” “大夫人说,她的女儿自然要用最好的,最贵的……” 绣月很是骄傲地说完这正要话。 第22章 阮姨娘请吧,别枉费了这耍的心机手段 姜思禾没忍住笑了起来。 绣月看到姜思禾笑,忍不住夸道,“小姐,您笑起来更明艳好看,以后多笑笑!” 姜思禾闻言呆住了,她这些日子似乎确实变得爱笑了很多。 “对了,夫人说您这一头发丝平时也要养护,奴婢已经在头发上涂抹了养护的花露……” 姜思禾不免惊讶,这连头发都要用花露养护着? 绣月看出了二小姐的惊讶。 “小姐,这一头青丝柔美顺滑才能让您更加秀美,不必惊讶,宫里的贵人可是连那指甲都要一点一点养护着的!” 绣月很是精通这些,说完还把她的头发用棉巾轻柔地包住,“小姐,这样让发丝吸收一些花露,等干了发丝上有花香味,还很自然柔顺……” 姜思禾靠在浴桶边上,忍不住想着,原来世家贵女,竟是这般繁琐…… “小姐是累了吗?” 姜思禾回答:“是有一点!” “那一会儿小姐便直接回屋里,躺榻上,奴婢给你身上涂了花露,再服侍您睡下……” 姜思禾已经适应了这些流程,微微点了点头:“好!” …… 姜宗元这几日总见姜思禾,便对阮姨娘有了些念想,从书房处理完公事,便直接去了阮姨娘的小院。 踱步到门口时,察觉到了这院子既偏远又破落,心里也有几分愧疚。 当晚阮姨娘很是欣喜地接待了姜宗元。 男人便是如此,平日里妖艳魅惑的腻了,偶尔清风冷月还觉得很是新鲜。 晨起阮姨娘服侍他起身时,他难得温言软语了几句。 “这院子太过偏远,让大夫人给你换个院子吧!” 阮姨娘向来不会反驳姜宗元的话,她淡淡回道:“全凭老爷做主!” 姜宗元觉得都是府里的姨娘,多少也不能亏欠了阮姨娘,晚上下职回来,便去了大夫人房里。 他和大夫人用膳时提的这事儿,姜思禾也在。 姜宗元想着姜思禾是阮姨娘亲生女儿,想来也会给她小娘在大夫人面前说些好话。 但这丫头却跟个木头似的只垂着头,像是没听到一般。 “老爷,食不言,寝不语,这事儿容后再议吧!” 昨晚姜宗元宿在阮姨娘那里,她一早就听说了,这才一晚,便来给她讨好处了…… 姜宗元被大夫人撂了脸子,一时难堪,也沉下了眉眼,没再提这话题。 晚膳大夫人没吃几口,姜思禾看在心里,稍晚一些便让丹枫去厨房端了一些清淡的吃食,去了正屋。 大夫人正扶着额头,靠在软榻上,秋嬷嬷在旁边给她打着扇子。 显然大夫人心情不佳。 “今日给阮姨娘要院子,前日给卫姨娘要白鹿书院的名额,他何曾想过我要什么?” 大夫人语气里全是埋怨。 “夫人,快别生气了,这几日天儿热,若是再上了火,可就伤了身体了。” 秋嬷嬷急忙安抚。 姜思禾掀开珠帘进来时,两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母亲,女儿看您晚膳没用多少,所以取了些清淡的粥给你送来!” 大夫人愣了一下,从软榻上起身,招手:“快过来!” 姜思禾把手里的托盘放在软榻上的矮几上,又走到大夫人一侧,伸手轻轻给她捏了捏额角。 “母亲,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姜思禾只是问一句,她觉得大夫人大概是不会和她说原因的,因为那原因可能涉及她的小娘阮姨娘。 “没什么,可能是苦夏吧!” 果然大夫人搪塞了过去。 “秋嬷嬷,母亲今日有些火气,要不您去取些冰回来?” 大夫人眉微微挑了一下,这孩子只怕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和她说。 秋嬷嬷看向大夫人,大夫人朝她点了点头,秋嬷嬷便恭声道:“是,二小姐!” 秋嬷嬷离开后,姜思禾又打发了丹枫也出去了。 “母亲,女儿有些话想要和您说……” 大夫人伸手拉过她,让她坐在身侧,“坐下说。” 姜思禾也知道自己这些举动瞒不过大夫人,“母亲,可是因为今日父亲说的话而不悦?” 大夫人没想到姜思禾倒是直接。 “其实女儿有个主意,想要同母亲商议!” “你有什么主意?” …… 第二日一早,大夫人先是去了姜宗元的书房一趟,之后姜宗元更是亲自送大夫人回来春华阁。 那满脸的笑意,显然很是高兴。 姜思禾听到动静,从东厢房的窗户看了过去,便知道大夫人按着她说的做了。 接下来,就看小娘那边了。 不多一会儿,秋嬷嬷便带着几名婢女去了阮姨娘的幽竹院。 “阮姨娘,大夫人有命,让您跟着老奴走一趟!” “去什么地方?”阮姨娘不解地问道。 “姨娘只管去便是,问这么多做什么!” 姜静姝一看秋嬷嬷那脸色,便直接护在前面:“我也要陪小娘一起去!” 秋嬷嬷点头:“大夫人也说了,四小姐若是愿意去,也可同行……” 阮姨娘母女二人满脸疑惑,可只得跟着过去。 秋嬷嬷带着两人绕过后院的湖畔,在一处院落停了下来。 姜静姝抬头便看到了装潢考究的紫宛居,听说前些日子卫姨娘还闹着要住这院子,为何秋嬷嬷带着她们来了这里。 “阮姨娘,日后就搬到这里住吧!” 阮姨娘闻言愣怔了半晌,还是姜静姝反应快。 “为何好端端地让我们搬到这里?” “难道不是姨娘求了老爷吗?昨日老爷宿在此处一晚,第二日便让大夫人给您换院子,想来是咱们阮姨娘手段高明,勾了老爷的恩宠……” 阮姨娘最听不得这些话,她从不愿意争抢,昨日是老爷开口要给她换院子,她什么时候勾着老爷要换院子了? “阮姨娘请吧,别枉费了这耍的心机手段……” “住口,小娘才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也不会住这等地方……” 秋嬷嬷冷眼扫了过去,“怎么,四小姐是觉得紫宛居也配不上你们,难不成想住主母的春华阁不成?” 姜静姝被秋嬷嬷这番话刺激到了,快步推开院门,指着里面那玉石物件,讽刺道:“这等奢靡之处,我看着便觉得无趣,更不必说住在这里……” 说完觉得秋嬷嬷等人不信,快步走上前,拿起屋里桌案上的一只玉石茶杯,手起手落间就摔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一只精美的茶杯碎了一地…… “我和小娘从不看重这些,甚至觉得这些东西会脏了我们的手,我们只愿住在如陋室的幽竹院……” 第23章 紫宛居装潢富丽堂皇,奢靡之风和妾淡泊之心不符 姜静姝一番话说得激动又高昂。 秋嬷嬷却冷笑了一声。 “阮姨娘也是这般觉得吗?” 阮姨娘先很是满意地冲姜静姝点了点头,才回头回答秋嬷嬷。 “自然是,这些身外之物在我眼中只会让我觉得累赘,我只愿在那一方小院安然度日……” 秋嬷嬷面色未变,淡淡开口:“那这是大夫人的意思,姨娘还是去和大夫人禀明吧……” 说完先转身离开了。 姜静姝急忙上前:“小娘……” “我去大夫人院里,和她说明,这等院落我看着都糟心,别说住进去……” 姜静姝这才松一口气,刚刚为了替自己和小娘表明态度,摔了一只茶杯,幸好小娘是赞同她做法的。 春华阁,秋嬷嬷一早就回去偷偷朝大夫人点了点头。 大夫人亲自起身给姜宗元倒了杯茶,“老爷,此次把紫宛居给了阮姨娘,想来卫姨娘那处又该闹了,妾身这一碗水怎么也是端不平……” 姜宗元还未开口,大夫人便又说道:“阮姨娘在别院多年,吃了不少苦,妾身也觉得紫宛居给阮姨娘也算弥补……” “嗯,阮姨娘带着一双女儿在别院是清苦了些……” 姜宗元话还未说完,门口已经冲进来一抹桃红色身影。 “妾见过老爷,夫人!” 卫姨娘一张娇媚的脸上,挂着一层薄汗,语气也有些急切。 姜宗元放下手上的茶盏,“你来做什么?” 卫姨娘还未开口,眼睫上也挂了泪珠。 “老爷,您也知道,那苍兰院,冬冷夏热,最是难熬,如今钰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在这种环境下,怎么能好?” 姜宗元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他已经听出了卫姨娘这是来向他讨要紫宛居来了。 他直接抬头看向大夫人,想要把这事儿甩给大夫人,让她来解决。 大夫人看到也不能不接,只得为难地开口:“卫姨娘,苍兰院前面不是才翻修过,钰儿那屋子可是比如今思禾住的东厢房还要宽敞……” 卫姨娘一听急了,上前一步扑通就跪下:“老爷,夫人,定是觉得妾不守规矩,可是妾这心里都是为了钰儿,心急钰儿这学业,他那屋子冬日写字冻手冻脚,夏日读书热得根本静不下心……” 姜宗元直接移开视线,不接话茬,就想让大夫人处理。 “那卫姨娘的意思是想要如何呢?”大夫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卫姨娘一看老爷如今也在躲避此事,她若是不直接开口,只怕让他们搪塞过去。 钰儿是老爷唯一的男丁,那紫宛居就该他们母子住。 “妾,觉得紫宛居最为合适,冬暖夏凉,钰儿也很喜欢那院子……” 卫姨娘说完偷偷打量姜宗元的脸色。 “这……这事儿可怎么办,老爷刚许诺要把那院子给了阮姨娘母女……” 大夫人一脸为难。 卫姨娘当场便有些绷不住了,前日晚间在床榻上缠绵之际,老爷便答应给她,怎么今日又给了阮姨娘? “老爷,前日您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说紫宛居的书房宽敞,钰儿在那处读书定是能事半功倍……” 姜宗元一时语塞,这话是他和卫姨娘缠绵床榻时,含糊不清时说的话,此刻怎能提那床榻之语。 “老爷,您说句话儿……” 卫姨娘看到姜宗元一直避着她,便朝着他开口询问。 大夫人一时有些没忍住,把头转到后面屏风。 姜思禾便在屏风后面的软榻上坐着,透过缝隙看到大夫人冲她笑了一下。 她便知道,今日这事儿已经成了一半。 外面的纠纷还未解决,门口秋嬷嬷又把阮姨娘和姜静姝放了进来。 阮姨娘一进来,看到屋里卫姨娘也在,愣了一下。 姜宗元看到阮姨娘也来了,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这个时候她来凑什么热闹。 大夫人转头看向阮姨娘,“你怎么来了?” 阮姨娘一张冷然的脸微微扬着,“妾,是来拒绝大夫人的好意!” 她此言一出,屋里几人皆是一愣。 阮姨娘才不管这些人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那紫宛居装潢富丽堂皇,奢靡之风和妾淡泊之心不符……” 姜宗元一听这话,只觉得阮姨娘有些不识抬举了。 可还不等众人反应,阮姨娘更是说出了一句不合时宜之话。 “姜府,如今过得富足,可也不该失了原来的本心,这般奢靡,老爷难道想要被言官参一本吗?” “胡言……”姜宗元猛一拍桌子,指着阮姨娘厉声说道。 卫姨娘也被吓了一跳,身子微微向后挪了一寸。 阮姨娘却没有一丝悔意,还继续开口:“老爷,妾句句发自真心,居安思危,自古便是圣人之言!” 姜宗元真是被阮姨娘这般言语气到了,他如今官运亨通,仕途正旺,她这不是在给自己找晦气吗? “来人,把阮姨娘先带下去……” 姜静姝一看父亲动了怒,急忙上前:“父亲,小娘她都是为了父亲您好,她从不曾有过私心,她守在别院也不曾忘了父亲……” “还有那紫宛居用玉石做茶盏,难道不是奢靡之风吗?” 姜静姝和小娘一模一样的姿态,惹得姜宗元更加心烦。 “把她们母女全都带下去,再胡言就在院子里禁足……” 姜宗元动了怒气,屋里的卫姨娘也明白了,今日这一切似乎透着不对劲儿…… 好像有人特意安排了一切,可这些又不像大夫人的作风…… 大夫人急忙安抚姜宗元,“老爷别生气,今日这事儿,都是妾身考虑得不周,都怪妾身……” 姜宗元看向大夫人,已经明白这紫宛居今日若是不解决,日后还是麻烦。 “你刚刚说思禾还住在你院里的东厢房?” 大夫人点头:“是啊,这不是没有合适的院子!” “她既然已经是府里的嫡女,你就把紫宛居再按着她的喜好重新修缮,给她作为院子!” 姜宗元直接就把这院子给了姜思禾。 姜家大房嫡女,住紫宛居,任谁都不敢再非议。 姜思禾和大夫人更是没想到,这紫宛居最后姜宗元竟直接开口给了姜思禾! 第24章 那些钩心斗角自有母亲在前面挡着 姜宗元被后院这些事情闹得心情烦躁,直接甩了衣袖出门去了。 卫姨娘急忙追了出去。 “老爷,您这是要去哪里?” 姜宗元背着手,没回头:“我去书房处理公务……” 卫姨娘还想说什么,秋嬷嬷却一把拦住她:“卫姨娘,大夫人让您回去回话!” 今日她这般不守规矩地在大夫人院里撒野,大夫人要和她算账,如今老爷也不管她了…… 她急忙变了脸,从手腕上退下一只镯子,塞给秋嬷嬷说道,“嬷嬷,这是前些日子我姐姐从外面带给我的,我看您戴着正合适……” 秋嬷嬷反手把那镯子推了回去,“姨娘还是自己留着吧!” 卫姨娘看讨好不成,只得理了理鬓角往屋里走。 进门便看到大夫人坐在上首,姜思禾站在大夫人身侧。 “夫人,妾今日心急,冲撞了大夫人,失了规矩……” 大夫人把手里茶盏,“咚”一声放在桌子上。 惊得卫姨娘心跟着跳了一下。 “卫姨娘,既然知道自己今日不守规矩,那自然也知道该怎么罚……” 卫姨娘眼珠子一转:“妾从进姜府,便知晓大夫人是位宅心仁厚的主母,今日妾自知犯了错,自然甘愿受罚……” 卫姨娘这套说辞很是讨巧,若是一般人还真会被她恭维了去。 可姜思禾当年在侯府时,那可没少见像卫姨娘这般两面三刀之人。 大夫人被卫姨娘蛊惑惯了,听了她这般做小伏低面色已经缓和。 她刚想要开口,姜思禾却先一步说道:“母亲,卫姨娘说得对,您素来看起来严厉,可论事儿时却又仁厚,可这样时间一久,这府里都觉得主母仁厚,而失了规矩!” 卫姨娘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这位二小姐,觉得这丫头看起来年龄不大,可这心思却不简单…… “二小姐说得极是!” 大夫人抬头冲姜思禾笑了一下,才又对卫姨娘说道:“那就今晚去祠堂,抄家规一百遍吧!” “是,大夫人!” 卫姨娘垂着头领了罚,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大夫人招手让姜思禾走近些:“思禾,卫姨娘得老爷恩宠,又诞下姜家大房这支唯一的男丁,我素来对她会宽待一些,反而助长了她越来越没规矩……” 姜思禾微微垂下头:“母亲是不是怪我刚刚多话了?” “怎么会,你是在维护我,我怎么会不懂!” 大夫人笑了一下,“昨日你提出要把紫宛居给阮姨娘时,是不是就已经料到今日结果?” 姜思禾点了点头,“母亲,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太过算计和无情?” 心里那点忐忑让姜思禾不自觉的手指捏紧。 大夫人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思禾,我不愿你如此!” 姜思禾闻言睫毛微颤,手指也有些僵住了。 “傻孩子,你才十五岁,就该好好养在闺阁之中,做一个无忧无虑,一心只知玩乐的闺中女子,至于那些钩心斗角自有母亲在前面挡着……” 大夫人说这些话是发自内心,当初她在王家时,母亲,姐姐还有兄长都很宠爱她,她在闺阁时,未受过一点气。 可嫁了人,就不一样了,所以她不愿姜思禾现在就这样,她想让她享受当下的日子…… “你能有这般灵透的心思,我很欣慰,至少以后去了夫家不会被轻易欺负了,可留在府里的这几年,母亲想让你轻松一些……” 若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大夫人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疼爱。 姜思禾吸了一口气,微微点头:“女儿知道了,会好好过每一日,不把心思用在这上面了!” 可她也默默在心里想,她也会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大夫人。 这姜家看似大夫人掌家,可她回府这些日子也看得清楚,卫姨娘处处压制大夫人。 二房不知什么原因处处针对大夫人,看似严肃狠厉的大夫人,其实在姜府里并不好过。 …… 夜里,祠堂。 卫姨娘一张脸上都是愤怒,翠微伏在矮几上抄写家规。 “真是气死我了,大夫人今日一箭双雕,把我和阮姨娘都修理了一番……怎么和以前的行事作风不一样了?” 翠微抄书间隙还不忘回卫姨娘的话。 “姨娘,大夫人这几日得了个女儿,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自然和之前不一样……” 卫姨娘眼珠子转了转,压着声音开口问:“松雨居那边这几日什么情况?” 翠微回道:“老夫人依然昏迷,温姑姑伺候在身边!” “老夫人这条命倒是硬得很,这拖拖拉拉几年了?” 这般大不敬的话,翠微不敢回话。 卫姨娘也察觉到此刻在祠堂,便没再继续老夫人这话题。 “大小姐那日犯了病,二夫人竟还坐得住?” 卫姨娘一想到今日被大夫人算计了,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那紫宛居没要到手,还白白受了罚,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看来明日得去二房那边吹吹风,大夫人这些日子太好过了些。 第二日卫姨娘把翠微模仿她的笔迹抄写的家规,交给大夫人。 大夫人也没再为难她,让她回去了。 她回去换了一身衣服,便去了二房的院子里。 “二夫人,听说大小姐前几日病了?” 卫姨娘开口便是心疼地询问。 二夫人对她态度很好,“是,不过已经让林大夫看过了,喝了药已经安稳了!” 这林大夫便是卫姨娘当年给二夫人介绍的,当年好多大夫治不了姜宁微,最后这位林大夫只下了几针,姜宁微便醒了。 后来,一直是林大夫给姜宁微调理身体,二夫人对卫姨娘自然也很是感激。 “哎,真是苦了大小姐了,若不是当年……哎算了说这些也没用……” “如今大小姐已经这般年岁,都不曾出过门……真是看着都心疼……” 卫姨娘满眼的遗憾,二夫人闻言忍不住掉了眼泪。 卫姨娘接着煽风点火地说:“如今大夫人过继了二小姐,这府里都认二小姐是府里嫡出的大小姐了,哪里还记得姜府真正的嫡长女是谁……” 第25章 这不年不节的,就不用做新衣了吧 二夫人那脸色在听到这些后,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她的女儿才是府里正儿八经的嫡长女,大夫人认了一个庶女就想压在她头上吗? 卫姨娘见状还嫌点的火不够,“连老爷如今都看重大夫人了,不但总去春华阁,还把紫宛居那般好的院子给了二小姐!” 二夫人脸色已经彻底黑了,虽未开口说话,但卫姨娘已经知道,这火差不多了。 上次老爷生辰宴时,她不过稍微点了点二夫人,二夫人便在那花厅琉璃瓦上做了手脚。 若不是正巧姜思禾救了大夫人,只怕此刻这姜府已经要换主母了! 今日这事儿更涉及了姜宁微,只怕二夫人更要下黑手了。 想着心里便痛快,卫姨娘又和二夫人说了一些其他的大房这边的事情,觉得差不多了,就以自己还得回去,免得被大夫人知道了,又得受罚先回去了。 …… 京城下了几日雨,天儿便开始有些闷热。 一早府里的下人便往大夫人院里送了一张帖子。 是宁安侯府送来的,他们府里有一荷塘,是前朝便留下的,每年这个月份荷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宁安侯府便利用这荷塘邀请一些京城世家赏荷。 今年因为春日里下了大雪,春闱耽误了,圣上特意又在今年开了秋闱。 而宁安侯府还邀了上京赶考的一些有才华学子! 所以这宴会名为赏荷,实际也是为了他们府里的几位及笄的小姐选婿! 大夫人看了一眼那帖子便放下了。 秋嬷嬷忍不住嘀咕一声。 “宁安侯府怎么还好意思送帖子来?” 本来宁安侯夫人和大夫人也是手帕交,可那是大夫人嫁进姜家的第五个年头,去参加赏荷宴时,有人背后嚼舌根子,说大夫人是下不了蛋的…… 当时她听了就冲上去给了那人一巴掌,那人身份也不简单,是吏部一位官员的女眷,宁安侯府两家都不愿意得罪,最后这事儿和了稀泥…… 大夫人和宁安侯夫人情分受了影响,后来连着几年都没再请过大夫人。 “既然送了,那就去一趟……” 秋嬷嬷却心里有些犯嘀咕,他们侯府没给大夫人一个说法,如今还敢觍着脸送帖子…… “赏荷是在后日吧?” 秋嬷嬷点头:“是!” “正好,思禾身体已经大好,我也带她出去逛逛,赏荷宴去的小娘子也多,让她多结交些朋友……” 秋嬷嬷点头:“哎,带着二小姐去,这正好!” 大夫人如今也是有了嫡女,看谁还在背后嚼舌根子…… “一会让锦绣阁送些料子过来,让思禾挑几匹,给她做身衣服,去赏荷宴!” “是,奴婢这就下去吩咐!” 姜思禾早膳还没用完,丹枫便进来回话。 “小姐,大夫人让给您裁新衣裙!” 姜思禾放下手里的粥碗,疑惑地问道:“那衣柜里还有一柜子新衣,怎么又要裁新衣?” 丹枫笑了一下,“之前那些都是大夫人给您选的花色和料子,这次是让锦绣阁直接把京城时兴的料子花色都送过来,让您自己挑喜欢的……” “可这不年不节的,就不用做新衣了吧!”姜思禾还是觉得有些夸张了,想要拒绝。 “二小姐,大夫人接了宁安侯府赏荷宴的帖子,后日要带着您一起去,所以让您选一个时兴的花色和料子做几件衣服……” 丹枫急忙解释了原因。 姜思禾有些惊讶,只是去参加一个赏荷宴,还要另做几件时兴的衣裳? “小姐不必着急,她们都在前厅候着您,等您用完早膳过去便可!” 姜思禾哪里还吃得下去,“我已经吃好了,走吧,先去挑!” 伺候她用膳的丫头,急忙伺候她起身。 姜思禾带着丹枫去厅堂时,大夫人也在,正在看那些料子。 “母亲!” 进门先给大夫人行了礼,大夫人摆了摆手,“快过来,看看这匹天青色的料子好不好?” 说着已经把那料子往她身上比了比,然后就摇了摇头:“不行,有些老气,你年龄小还是穿些鲜亮的更好。” 扫了一眼,让捧着淡粉色布匹的婢女过来。 “思禾,觉得这个如何?” 姜思禾看了一眼那料子,颜色花色都很别致,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的料子。 “这淡粉色再配条青绿色地披帛,襦裙选这个色……” 大夫人虽没养过女儿,可她当年可是京城最会搭配衣饰的女子。 如今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就像在养当年闺阁里的自己一般。 “你看我,是让你来挑的,我又给你挑上了……快你自己喜欢哪个?” 姜思禾却指了指大夫人说的那匹:“女儿也觉得这个好看,若是像母亲说的那样搭配青绿色披帛定是好看!” 姜思禾喜欢大夫人替她挑的衣服,大夫人眼光很好,她满衣橱里的衣服都是她给她搭配,她都很喜欢…… 她再不用委屈自己,穿小娘喜欢的素色服饰了…… 大夫人给她选的都很适合她! “好,那就先定下这个,你再选几个!” 姜思禾想要拒绝,却被大夫人阻止了:“你若不选,她们可就白跑一趟了!” 之后姜思禾又选了几件,大夫人才作罢。 “明日就把二小姐的衣服都赶制出来,后日一早便要送到府里来!” 大夫人吩咐完锦绣阁的婢女,又拉着姜思禾去选首饰。 这次直接把她带到了“芙玉阁”。 “这里也是夫人的陪嫁。” 绣月在后面朝着姜思禾解释一句。 姜思禾忍不住惊讶,大夫人到底还有多少陪嫁,京城的这些知名铺子怎么都是大夫人的陪嫁…… “思禾,按你喜欢的挑几件饰品,再挑些搭配衣服的饰品……” 姜思禾急忙收敛自己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答道:“是!” 大夫人说完便被这里的管事唤走了,只留了绣月和伺候她的下人。 “二小姐,这对耳坠是用珊瑚珠和白玉珠串成,工艺也很是讲究……” 姜思禾只随手拿起一串耳坠,没想到竟是珊瑚珠所制…… “这只镯子是白玉莲花镂空花纹……正适合配小姐那件淡粉色衣裙……” 姜思禾惊讶于这芙玉阁的下人,竟已经知道她赴宴时穿的服饰了? “二小姐放心,大夫人交代过,您的衣服,饰品,我们都会保密,而且都不会和宴会上其他小姐一样……” 第26章 绣花枕头一个,空长了一张好皮囊 卫姨娘听说了大夫人要带姜思禾去宁安侯府的赏荷宴,便又起了心思。 晚上特意煮了冰糖莲藕汤送去姜宗元的书房。 姜宗元处理完公事,正有些焦渴,卫姨娘赶了巧,姜宗元自然有了好脸色。 “老爷,妾知道您喜欢冰饮子,特意给您煮的……您看妾这手指都烫伤了呢!” 卫姨娘一撒娇,姜宗元心又软了几分,前些日子在大夫人那处的不愉快,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伸手揽过卫姨娘那一把细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呀……”姜宗元手顺着卫姨娘背后慢慢摸索着…… 卫姨娘扭了一下身子,“老爷,妾听说大夫人要去宁安侯府赏荷宴?” 姜宗元笑着眯了一下眼,“怎么,你也想凑热闹,去看看今年那些秋闱学子?” 卫姨娘娇笑着推了一下姜宗元,“老爷您就知道打趣妾…… 老爷便是当年的探花郎君,妾还需出去看别人?” 姜宗元很是享受卫姨娘这般仰慕讨好的话…… “那你问这做什么?” 卫姨娘满脸地委屈:“老爷,妾也是想着咱们姜家也有几位小姐,也都到了婚配的年龄……哎也是妾瞎操心,这事儿自然有大夫人做主,那轮得到妾……” 姜宗元却被卫姨娘提醒了几分,他也有两个女儿,若是也能榜下捉婿,选一个有前途的女婿,日后在朝堂上也是他的助力。 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卫姨娘的鼻子:“你这小机灵,倒是提醒了我……” 卫姨娘却又皱了眉:“哎……妾是提醒了您,可这后宅小姐选夫婿还不是主母做主……” 姜宗元一听不乐意了,“谁说的,我才是一家之主,这儿女婚事自然也有权过问!” “可是妾听说,大夫人不喜欢四小姐,只打算带着二小姐一人去赴宴……” 姜宗元闻言微微皱眉,“怎会如此,都是姜家的小姐,大夫人怎可如此厚此薄彼?” “妾也是觉得四小姐可怜,亲姐姐成了嫡女,大夫人不但不多关照四小姐,还……同为妾室,妾这心里……” 卫姨娘这番说辞还面带惆怅,似乎是在感叹妾室在后宅生活多么不易! “稍晚点我让墨儿去一趟春华阁,让大夫人把四小姐也带上!” 卫姨娘心里窃喜,那姜静姝和阮姨娘一个性子,大夫人带着那合不来的两姐妹,明日去了赏荷宴定是该有好戏看了…… 姜宗元说完刚要抱着卫姨娘,想要去书房后面的榻上缠绵,起身走了没几步,一不小心扭了腰。 “哎……” “老爷,您怎么了?” “我这腰……” 卫姨娘从姜宗元身上下来,又急忙给他揉腰,“老爷,妾扶您去歇一下?” 姜宗元也觉得脸上无光,这种时候这般没用……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得再处理一些公务……” 姜宗元想要掩饰一番,卫姨娘何等聪明,立刻便明白。 “那妾就不打扰老爷处理公务了!” 卫姨娘从姜宗元书房出来,眸中闪过一抹嘲讽。 绣花枕头一个,空长了一张好皮囊…… 翠微看到卫姨娘出来,还有一丝惊讶,每次卫姨娘主动过来书房,那都得和老爷在里面胡闹一番,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且姨娘的脸色看着也不怎么好看。 “姨娘,可是事情不顺利?” 卫姨娘摇了摇头:“顺利!” “那您怎么还不高兴?” 卫姨娘没说,直接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才又开口:“明日打点一下,我要去益盛钱庄一趟!” 翠微脸色大变,声音也有些颤抖。 “姨娘,大夫人明日也要出门,若是碰上了……?” 卫姨娘却挑着眉看向翠微:“那就等大夫人出了门,咱们从角门出去!” 翠微看姨娘态度坚持,也只得压着声音低声说道:“奴婢一会儿回去就去打点!” 卫姨娘这才满意地点头。 …… 姜思禾长发披散在身后,坐在铜镜前,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却肌肤胜雪,娇俏明媚的惹人喜爱。 身后梳发的绣月有些愣住了。 丹枫便是这时进来禀报。 “小姐,您的衣服都送来了!” “这么快?” 姜思禾不免有些惊讶,前日量了尺寸后,大夫人让今日做好,她以为怎么也要到晌午时分才能送过来,没想到这么早! “锦绣阁里有一百多名师傅,特意抽了十多位师傅给您做的…… 若是小姐觉得这几位师傅的技艺喜欢,那日后还可能让她们做,若是不喜欢也可换其他师傅!” 姜思禾这些日子才算认识到,京城贵女的生活是何等模样。 绣月便简单给她梳了个发髻,才让那些婢女拿着衣服进屋里。 姜思禾看过去,她记得自己选了六套衣服,可此刻却有十二名婢女捧着,她上前仔细看了一下。 “为何这些衣服每套都一模一样又备了一套?” “小姐,这是为了防备您在宴会上衣裙被污染,或者以防有故意做些坏事的人……” 姜思禾瞬间便明白了,有些人会故意搞陷害那一套…… 这在后宅很是常见,她曾没少见识过。 “好多有能力的家族,都会为府里的小姐备一套同样的衣裙!” 丹枫解释了,不只他们姜家这样,别的府里也会这样做! 姜思禾不免有些唏嘘,还是这些世家大族想得周到。 换了衣服,去主屋给大夫人请安,进了屋里,便听到大夫人在和秋嬷嬷说话。 “四小姐那边,可让人去传了话?” “传了!” 姜思禾进来时听到了这么两句,心里正疑惑,大夫人已经看到她了。 “思禾来了……” “母亲!” 姜思禾给大夫人行礼,大夫人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裙,很是满意。 粉色衬得面前的小姑娘更加软糯,梳了流苏髻,两侧挽起的头发,像蝴蝶翅膀垂在耳侧,两侧的簪子,簪头镶彩色宝石,簪身垂下流苏坠饰,那一双眸子清透乖软地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觉得自己那颗心都快被面前的小姑娘融化了。 秋嬷嬷回头看过来时也是一惊,短短几日二小姐比以前更好看了! “母亲,刚刚听到你们在说话……” 秋嬷嬷脸上沉了下去:“老爷让大夫人带着四小姐一起去赏荷宴!” 第27章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是这般的性子 秋嬷嬷的话刚说完,门口掀帘进来一个小婢女。 是前些日子大夫人拨给姜静姝的婢女小桃。 “小桃,进来回话!” 秋嬷嬷让小桃进来,小桃身子有些瘦小,进门后先给大夫人行礼:“大夫人!” “小桃,你家主子可收拾妥当了?” 秋嬷嬷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回嬷嬷,四小姐让奴婢过来回话,四小姐说她……”那小婢女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不想去参加宴会!” 大夫人闻言脸色变了变。 “为何不想去?” 小桃缩了缩身子,才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就说不想去,别的没说……” 大夫人脸色微沉,摆手让那小桃下去。 小桃行礼后急忙退了出去。 “大夫人,这四小姐也太不识抬举了些……” “既如此,那便不带她去……”大夫人话说一半转头看向姜思禾,觉得自己话重了。 “思禾,若是你想让她去,我可再让人去请她……” 姜思禾却摇了摇头:“母亲,既然她不愿意去,那便不用强求!” 大夫人怕姜思禾心里不舒服,如今看她态度也放下心来。 姜思禾和大夫人一起用了早膳,之后便离开了府里,乘马车去了宁安侯府。 卫姨娘一听那姜静姝竟自己拒绝了,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看来她得再给二夫人吹吹风,让二夫人快点动手。 不过她去二房院子时,先去了一趟幽竹院。 进了院子就看到阮姨娘在摆弄院里的竹子,卫姨娘很是亲热地上去。 “阮姨娘,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我想着过来瞧瞧你!” 阮姨娘头都没抬,只冷冷淡淡地回了一个“嗯”字! 把卫姨娘可气的不轻,可面上一点没显,又往前走了几步。 “你瞧,还是你会养竹子,这叶子看着便青翠可人……” 这句话算是说到阮姨娘心里了,她转过头,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这养竹子自然要用心,还要寻一清静之处,越是那喧闹之处,青竹越是不喜……” 卫姨娘忍不住想要翻了白眼,可她还是忍住了。 “姐姐,性子清幽适合养这等高洁之物,像我这等俗人就想图热闹……” 卫姨娘是府里最会说话的,几句话便讨好了阮姨娘。 “你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阮姨娘一边修剪竹子,一边问道。 卫姨娘看她提了话头,自然接得顺畅。 “我是听说大夫人本来要带四小姐一起去赏荷宴,但是四小姐拒绝了?” 阮姨娘没什么表情地回道:“对,她和我的性子一样,喜静,那等喧闹的地方她不喜!” “哎哟,卫姐姐,我知道你清静惯了,可是这去参加宴会,哪里就是单纯参加宴会了,那可是要相看夫婿的! 那宁安侯府请的可是今年秋闱进京的各路学子,那可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才子,像四小姐这般的才情,定是会让那些学子喜欢!” 卫姨娘这些话让阮姨娘皱了眉。 这边卫姨娘看到阮姨娘似乎有些反应过来,便又继续说道:“四小姐年龄小,不懂,咱们这些做姨娘的也该替她打算一二!” 卫姨娘知道这些话点到即可,说得多了,以阮姨娘的性格定是会不反感,所以她便没再说这些,又闲聊了几句便从阮姨娘那里离开了。 她正打算去一趟二房,被寻过来的翠微拦住,左右看了一眼才压着声音在阮姨娘耳边低语。 “姨娘,都打点好了,从西角门出去,拐过杏花街备了马车!” 卫姨娘点了点头,知道今日是没时间去二房了,便扭着身子往自己院子走。 “回去换我那身桃粉色的衣裙,显得娇嫩!” 翠微脸上变了变,急忙跟上。 半个时辰后,卫姨娘头上戴了帷帽,带着翠微悄悄从西角门溜了出去。 …… 宁安侯府,水榭花汀下围着石桌坐了几名贵妇。 “那穿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就是你过继的女儿?” 宁安侯夫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夫人看到在一群贵女中依然相当出众的姜思禾,忍不住得意。 “是,那便是我女儿!” 众人被大夫人这般显摆的模样弄的一愣,旁边的陈夫人便忍不住酸道:“这不是亲生的,总是隔着肚皮……不亲近!” 大夫人性子急,被酸了一句,立刻便挂了脸。 “亲生的又如何,我听说前些日子陈家三小姐还闹着要我芙玉阁的一套首饰,可陈夫人就是不给买……” 陈夫人被怼得立刻涨红了脸:“你……” 大夫人才不理她,宁安侯夫人急忙解围:“这子女有的是来讨债的,有的是报恩的,这不论好坏,咱们这些做父母的都得受着……” 宁安侯夫人说完,冲着旁边的安国公夫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也赶紧说几句。 “是啊,明漪你这才当了母亲,还不知养子女的辛苦……” 几位夫人在闺阁时便有些交情,成婚后也都嫁得不错。 只有这位陈夫人嫁了夫家后,夫家家道中落,府里一直在用她的嫁妆度日。 她的情况剩下三位也都清楚,却从未当面说出来过,可今日这陈夫人却非要酸大夫人这几句。 大夫人自然也要揭她的短处说话。 “我们家思禾乖巧得很!” 大夫人看着在花园里和其他姑娘说话的姜思禾,眼里是无限宠爱。 陈夫人脸色不好看,起身说道:“听说今年荷塘还培育了新品,我先去瞧瞧!” 安国公夫人笑着说道:“正好,我也想去瞧瞧,咱俩一起!” 陈夫人和安国公夫人一走,宁安侯夫人笑着开口:“你呀还是这般直性子!” 大夫人笑着挑眉:“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是这般的性子!” “好了,该不会还记恨当年我没有站在你这边吧?” 宁安侯夫人轻声问。 大夫人却笑了一下:“当年那事儿,你站夫家没什么错,若不然你在这宁安侯府也没法立足!” 一码归一码,这点大夫人还是拎得清! 宁安侯夫人松了一口气:“这几年我都不敢见你,你今日能来,我便知道你应该原谅我了!” 那时的大夫人可能心里多少气愤这个手帕交不向着她,可后来慢慢思量后,便想清楚了。 这女子嫁了人,多半便做不了主了,总是要顺着夫家的! 她有些惆怅地看向站在花丛旁的小姑娘,她多想让她多留在府里几年。 第28章 不急,我想多留她几年 宁安侯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感慨地叹了一口。 “你看她们,多像当年的咱们……” 大夫人点头:“是啊,当时哪里知道,这才是女子一生中最舒心畅意的时光……” “听说你过继的这女儿已经有十五岁了,这年龄可该相看了!” 宁安侯夫人的话让大夫人更加惆怅。 “不如趁着这次赏荷宴,你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那边花丛旁的姜思禾看到一只彩蝶从眼前飞过,她突然兴起,抬起手里的团扇,踮起脚尖轻轻朝着那彩蝶扑了过去。 暖色的光打在少女的脸庞,她略有些稚气的脸上,挂了一抹笑,臂弯处的披帛也随着她轻巧的动作挂在了花丛里。 少女和花丛,还有彩蝶融在了一起,那画面大夫人就如同看到了当初还在闺阁中的自己…… “不急,我想多留她几年!” 宁安侯夫人有些惊讶,“那年龄大了,只怕不好挑好的夫家了?” “无妨,到时候找年龄比她小的,也不是不行……” 大夫人这话让宁安侯夫人更是惊讶,一时语塞,没再开口。 这孩子一直压抑着,才流露出这般无忧无虑的神色,若是这个时候就让她嫁人,她怕她在夫家会受委屈,就让自己再多给她些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吧! 侯府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客人,宁安侯夫人便起身去迎其他人。 大夫人便坐在水榭看着姜思禾和那些姑娘们说话。 姜思禾模样乖巧可人,说话也很讨喜,那些姑娘们很快便和她有说有笑。 有好几个都要给她下帖子,让她去府里玩。 她笑着一一应着,前些日子大夫人也带着她没少出门,让她见识了很多,她不会再和认嫡宴时那般不知如何和这些小姐说话。 一回头,发现大夫人一人坐在水榭里,她便和旁边的几个姑娘说了一句,提着裙摆朝着大夫人这边走来。 才踏进水榭,她四下看了一眼,“怎么只有母亲一人?” 大夫人笑着招手让她过来:“你怎么过来了?不和她们一起玩了?” 姜思禾走过去,才又笑着开口:“我看只有母亲一人,怕母亲觉得无聊,特意过来陪您聊天……” 大夫人笑着拉她坐在自己身旁,看到她额头上有汗,拿起自己的团扇给她扇风,才扇了两下就被姜思禾制止了:“母亲,我不热,您不用……” 秋嬷嬷看到两人亲近,心里高兴,招了招手带着锦兰和锦素都退到了水榭外面。 “瞧着头上都有汗了,还不热,刚刚看你和她们扑彩蝶,可有扑到?” 姜思禾见大夫人执意要扇,她只得由着她。 “没有,那彩蝶太狡猾了,我刚刚靠近它便飞走了……” 姜思禾满脸的遗憾,像个没得到糖果的孩子,大夫人忍不住就乐了。 “你用团扇当然不行,得用网子……” “啊,母亲也扑过彩蝶?” 姜思禾说完给大夫人茶杯,添了一些茶水。 “比你还小一些,还在闺中时扑过,扑不住,便央求兄长做了网子……”大夫人眼睛冒着点点星光,似是想起了那时的时光。 “我的兄长,你应该唤他一声舅舅,上个月他正好出征去了,没在京城,你还没见过他,等他回京了,让他给你也做一个抓彩蝶的网子……” 大夫人慈爱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想兄长若是知道自己有了一个这般软糯好看的女儿,定也替自己高兴吧! 两人正说话时,侯府的婢女过来请她们,侯府在荷塘那边设了宴,请她们两位过去。 侯府婢女带着她们往那边走,走到游廊尽头正好碰上了有人也往这边来。 姜思禾瞧着那边的妇人虽年岁稍长,模样端庄温和,眉眼好似在哪里见过…… 大夫人却直接开口:“裴夫人,您也来了?” “是王家的小女儿呀!”那位裴夫人声音亲和。 “正是!”大夫人温声回道。“思禾,见过裴夫人!” 大夫人转头把身边的姜思禾介绍给对面的裴夫人。 姜思禾虽还没弄明白这位裴夫人是谁?可还是听母亲的话,给对方行礼。 裴夫人点头,让她身后的一名小姑娘也上前行礼。 “菀儿见过姜大夫人!” 说话的小姑娘模样清秀,一双眼睛却很是灵动。 大夫人点了一下头,拉着姜思禾给对方让开了路。 “裴夫人先请!” 那位裴夫人冲大夫人颔首表示谢意,带着裴菀儿先行离开了。 姜思禾垂眸思索,为何会觉得这位裴夫人眼熟,是前世见过?可她却想不起来…… 她转头看着她们转过游廊拐角,然后才轻声问大夫人:“这位裴夫人是……?” “裴太傅的母亲!” 怪不得觉得熟悉,这么看来那位裴大人的眉眼和他的母亲像了七八分…… 裴夫人来了宁安侯府,那裴太傅会不会也来了? 想到那人她莫名地心里有些害怕,总觉得在那人面前她那些心思就如同摊在一张白纸上那般…… “想什么呢?眉头都皱成麻花了?” 大夫人抬手揉她的眉,笑着打趣。 姜思禾定了定神,才开口说道:“疑惑刚刚那位姑娘看着像是裴府的小姐,不过好像和裴夫人不太像……” 大夫人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丫头,眼睛还挺毒,那确实是裴府的小姐,不过……” 大夫人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刚要开口继续说,却被找过来的秦玥打断了。 “姨母,你们怎么才来……” 秦玥先给大夫人行礼,然后便绕过去拉住了姜思禾。 “思禾,快走我带你去见我的小姐妹……” 姜思禾回头看向大夫人,秦玥还没等大夫人说话:“姨母,有我在,您不用怕思禾被欺负了……” 大夫人笑着点头:“好,那你可要护好思禾……” “知道了!” 秦玥说完拉着姜思禾便跑远了。 “思禾,走带你去荷塘里泛舟去!” 姜思禾有些谨慎地看了看荷塘处,那湖面上都是荷花,如何泛舟? “咱们从另一边过去,可以穿进荷塘,还能摘到莲蓬和荷花……” 姜思禾有些犹豫,这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第29章 茶是好茶,但茶要对味儿,人要知心,这茶喝着才有意思 可惜还没等她说出拒绝的话,便被拉着走到了荷塘另一边。 这边有一段修到湖里的木栈桥,栈桥下面已经放了两艘小船。 已经有几名姑娘上了其中一艘小船,剩下的那艘船正靠在一边等着她们。 “思禾,前面那艘船上有宁安侯府两位小姐,还有安国公府的小姐……回头我再给你介绍,咱们赶紧上船吧……” 姜思禾看了一眼荷塘,半亩荷塘荷叶青青,于绿意盎然中俏立着朵朵如亭亭玉立般少女的荷花,她们在烈阳下开出了倾城之姿,风姿绰约,赏心悦目! “听说昨晚还有风雨,没想到这荷花依然开得很好……” 秦玥看姜思禾盯着远处荷花看,忍不住也赞叹一句。 经历了风雨摧残,它依然昂首挺立,的确值得欣赏…… 这般美景,她竟不想错过了! 秦玥看她露出笑意,忍不住得意:“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嗯,确实好看……” 姜思禾脸上透着几分欢喜。 “一会儿小船进了荷塘里,那风动荷香,你会更喜欢……” 秦玥说完拉着姜思禾下了栈桥,又扶着姜思禾上了船。 “思禾,过来你坐这里……” 秦玥让姜思禾坐在船头处,这样船在进入荷塘时,她便能以最好的视角看到荷塘美色。 小船的船头位置只能坐一人,姜思禾坐在那里,秦玥便坐在了船尾。 小船摇曳着慢慢入了荷塘,前面那艘船已经没入荷塘里面,看不见踪迹,她们也慢慢随起后进了荷塘里面…… 秦玥从一侧摘了一朵开得正好的荷花,扔进了姜思禾怀里。 “思禾表妹,送你一朵莲花,祝你好运莲莲……” 姜思禾被她这俏皮的模样逗笑了,手持荷花冲她轻轻摇了摇,“多谢,表姐!” 两人相视一笑,笑得比满池的荷花还要娇俏! 岁岁灼灼,荷塘知夏! 侯府这处荷塘在湖中还有一个亭子,今日宁安侯特意请了一位贵客,在此湖中亭议事。 石桌上放着一个紫砂茶壶,杯中是幽幽茶香…… “裴太傅,尝尝老夫藏了几年的老茶,味道如何?” 宁安侯做了请的手势,裴砚朝垂眸看了一眼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浅色茶杯,抬至鼻尖轻嗅一下,然后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后,又轻轻抿了一口…… 宁安侯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一张温润的脸,分三口品茶的模样更是赏心悦目,忍不住赞叹,这般的光风霁月的人物,如今在景国只怕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的确是好茶,不过……” 宁安侯被后面,“不过”这两个字勾起几分担忧,今日特意请了裴砚朝来这处谈事,便是有一事相求。 以他那般心智的人,只怕已经猜到了,他还未开口,他便已经…… “裴太傅,老夫今日请您来此,是有一事相求……” 宁安侯说着话,抬手便又要给裴砚朝添茶,但是茶壶刚抬起,裴砚朝已经用手盖住了茶杯。 “茶是好茶,但茶要对味儿,人要知心,这茶喝着才有意思……” 宁安侯闻言心思一转,便听出裴砚朝这是在提点他,让他宁安侯府表态。 如今的宫里,陛下已经亲几年,朝中还有一部分世家依然拥护当年把持朝政的太后娘娘,而他们宁安侯府便是其中之一…… “裴太傅,那老夫不妨便直言了,您应该也是知道的,我们宁安侯府这爵位不是世袭,我父亲当年封侯,老夫后来立了功勋,先帝才再次让老夫袭爵,可……如今侯府老夫那个不孝子,于科举只怕是无望……” 裴砚朝眉眼沉着,听了宁安侯这些话,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神情。 “一个家族的兴衰在于掌家之人的抉择,如今正是到了侯爷抉择之时……” 裴砚朝也把话挑明了说,就看宁安侯如何选择…… 宁安侯是个武将,可如今的景国是国泰民安,边疆之处也有兵强马壮压制着四方力量,可以说他的子嗣不会有军功可立了。 现如今只能另寻门路,给那个蠢蛋儿子谋个一官半职…… 他们侯府在世家中不上不下,太后娘娘也不是很看重,他思来想去,便利用今日赏荷宴请了裴砚朝。 “老夫听说,金吾卫今年可能要从勋贵子弟中选拔一些……不知裴太傅可否为犬子……” 宁安侯觉得已表明了态度,无非是想要一份保障,金吾卫是陛下近身护卫,又肩负监督百官之职,若是能在里面谋一官半职,日后若能抢到功劳,也许能保住爵位。 “宁安侯,消息倒是灵通,可怎么就能判定,裴某能有这能力左右金吾卫的选拔!” 裴砚朝神色沉稳,声音透着几分疏离感! 宁安侯忍不住皱眉,他都这般放低姿态,求一介晚辈,却还是被对方那冷淡的模样给反推了回来。 可即便如此,他脸上也不敢有任何不满。 只因,从裴砚朝上位以来,原本握在太后手里的势力,已经有三分之二在这人手中。 而如今的中书省除了严阁老,其他几位阁老已经形同虚设。 “子潜,世伯知道,当年你父亲出事儿时,我们这些世家都隔岸观火,袖手旁观,可那时太后她把持朝政,我们也需要自保……” 裴砚朝敛眉,沉声道:“宋世伯,你应该知道,裴某愿意来赴宴,不是想和您叙旧……” 宁安侯闻言,脸上神情变幻良久后垂下头,叹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老夫同意,明日早朝便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礼部提出的新政……” 裴砚朝闻言,抬手自己取了茶壶,倒了一杯茶,随后要给宁安侯倒时,宁安侯急忙摆手。 “老夫,自己来!” 裴砚朝也不勉强,茶壶放在桌上,由着他。 “宁安侯府这一方池塘,倒是好景色……” 宁安侯一听这话,忙道:“这湖中亭,正是观赏荷花最佳之处,裴太傅可以看一看这湖中景色……” 裴砚朝起身,朝着湖中荷塘望去,湖中亭修建得很高,他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面前的荷塘。 突然,靠近他位置的荷塘,冒出一艘小船…… 少女坐在船头,手臂伸进湖中,淡粉色衣袖挽在手臂上,湖水从她白皙的小臂轻轻掠过,惊起一圈涟漪…… 似乎是不过瘾,弯腰双手捧起一捧湖水,撩拨到旁边圆如玉盘的荷叶上…… 荷叶上的水珠哗啦掉在她脸上,她弯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裴砚朝入目的便是,少女娇俏明媚的笑颜,他神色微愣…… 第30章 这景色……确实美 少女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猛然撞进那双清冷温润的眸中…… 湖面的轻风,微微掀起两人发丝,风中发丝微乱…… 姜思禾瞬间便反应了过来,急忙手忙脚乱地把挽起的衣袖放下…… 裴砚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移开视线。 “快划回去!” 划船的是侯府的婢女。 她听到姜思禾的声音。便意识到了不对,往前看了一眼发现前面便是湖中亭,知道自己划错了方向。 看到上面背对她们坐着的正是宁安侯,立刻吓得手指发颤。 “姜小姐,奴婢划错了方向,您能不能和凉亭上的公子招手示意,让他千万稳住宁安侯,若是被发现奴婢带几位小姐来了此处,定是会被活活打死的……” 后面的秦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叫嚷着:“怎么返回去了,不往前划了?” 前面的姜思禾听到那婢女的话,神色有几分犹豫,那婢女急得眼泪直掉,还开口求道:“姜小姐,求求您了……” 姜思禾只得硬着头皮又抬头看向凉亭上。 裴砚朝还站在那里,他那双冷如寒潭的眸子,也正看向她。 要让人家帮忙,还是先以礼相待为好,她从船上站起来,微微俯身给他行礼! 裴砚朝眉眼含了一丝不解,这小丫头,这是要做什么? 接着便看到姜思禾纤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裴砚朝何等聪明的人,看到姜思禾这样子,再加上那小船慌忙掉头的动作,他便明白,这是让他帮忙拖住宁安侯。 宁安侯看到站在那处良久未动的裴砚朝,有心巴结,便想起身过去陪着他赏景。 裴砚朝听到挪动椅子的动静,回头看到宁安侯正打算起身…… 小船才转了半个身子,那小婢女看到侯爷要起身,已经吓得手里的木桨都握不住了…… 姜思禾看到小丫头害怕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便转身双手合十,朝着裴砚朝做了一个求求他的动作…… 裴砚朝一时有些没忍住,嘴角弯了弯,这是把他当神仙拜呢? “裴太傅这美景如何?” 宁安侯一手持了裴砚朝的茶杯,已经要转身过来了…… 裴砚朝回身,手按在宁安侯的肩膀上,“不愧是前朝留下的府邸,这景色……确实美!” 想到刚刚荷塘里少女那灵动的模样,确实是一幅别样的美景…… 宁安侯被裴砚朝拍了一下肩膀,然后坐下,举杯与他说道:“子潜以茶代酒,敬世伯一杯,谢世伯今日相邀赏这美景……” 裴砚朝这模样,让宁安侯眉头紧蹙,这小子该不会是又打了别的什么主意吧? 可即便觉得他这态度转得太快,可还是不敢拂了裴砚朝的脸面。 “来,一起……” 裴砚朝喝茶,宁安侯喝酒,两人各怀心事地喝完,裴砚朝抬眸往荷塘处看了一眼,已经没了小船的踪迹。 他忍不住轻轻皱眉,他刚刚是帮了那小丫头…… 可能是那小丫头,一脸诚恳的求拜,让他莫名失笑,竟让他破例帮了这等闲事! …… “多谢姜二小姐,刚刚若不是您求了那位公子,只怕奴婢今日……” 几人上了岸,那小丫头依然心有余悸,声音发颤。 今日是她划错了方向,若是坏了侯爷的大事,小姐们也不会帮她说话,她便只有一死…… 姜思禾让丹枫把那婢女扶了起来,“如今并未发生什么事情,你也不必害怕了,快回去换身衣服吧!” 这婢女急着往回划船,身上被湖水还有汗水湿透了。 那婢女再次给姜思禾磕头才起身离开。 秦玥满脸的遗憾,“哎,看来今日是不能尽兴了……” 说完她忍不住好奇,“宁安侯在凉亭上宴请的什么人?他竟然愿意帮你?你们认识啊?” 秦玥一连串的问题,让姜思禾有些头疼。 裴砚朝是什么人物,他和宁安侯应该商议的也是很重要的事情,今日被她们闯进去撞到了,也不知他会不会对她再次起疑…… 既然秦表姐没看到湖中亭的人,那她也不必让表姐掺和进来…… 她始终觉得裴砚朝这个人太过危险! “表妹……?”秦玥手掌在姜思禾面前晃了晃。 “啊,秦表姐,你说什么?” 秦玥摇了摇头:“看来,你也是受到了惊吓,刚刚都愣头愣脑的了……” 姜思禾干脆便顺着她的意思点头,“秦表姐,刚刚我好害怕,怕因为咱们只是赏个荷花,连累了那婢女丢了性命!” “哎,你还是个善良的小姑娘……”秦玥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忍不住笑了。 “走吧,咱们直接去宴会上找母亲她们吧! 本来还想带你摘些莲蓬,让你尝尝新鲜的莲子,看来是不行了!” 秦玥只得拉着姜思禾去了荷塘水榭处的宴会厅那里。 …… 宴会过了一半,宁安侯夫人便悄悄把大夫人和姜思禾叫了出去。 原来是宁安侯夫人身边人,察觉了府里几位小姐进了荷塘深处,后来一审问,几人交代后才知道了还有秦玥和姜思禾两人。 宁安侯夫人向大夫人赔礼,“都是我家那几个皮猴子,也不知有没有吓到二小姐?” 大夫人看了一眼身旁乖巧的小姑娘,温和回了宁安侯夫人,“也是她不懂事,在侯府还敢这般放肆,幸好没有闯出什么祸事……” 大夫人和宁安侯夫人又客气了几句,便带着姜思禾离开了侯府。 姜思禾觉得大夫人这次定是该教训她一番了,耷拉着头跟在后面,直到上了马车。 突然听到大夫人“噗呲”一声笑了,她才有些诧异地抬头。 “看你那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犯了多大的事儿……” “母亲,是女儿太不守规矩了……” 大夫人用手里的帕子,给她擦她额头的汗,“这就叫不守规矩了?” 姜思禾不太理解,抬头双眸不解。 “这才多大点事儿,哪个像你这般的小姑娘不贪玩……” “可……这明明就是有错的……若是我不去,就不会让母亲在侯府难做……” 大夫人直接阻止了她自责的态度。 “傻孩子,那不过是几句客套话,听听就好了,别往心里去!” “母亲,其实希望你不要这般压着自己,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即便真的闯了祸,有母亲替你担着呢……” 第31章 花厅的琉璃瓦,是被人做了手脚? 姜思禾杏眸中含了泪,大夫人是真心把自己当她的孩子疼爱。 “你和秦玥都没玩尽兴吧?” “啊?” “我看你们连莲蓬都没有摘到,想来是还没来得及去摘吧!” 大夫人给她理了理衣领处的褶皱,笑着说道:“我在城郊有个山庄,里面也有一个大一点的湖,今年就吩咐那边打理山庄的人,弄些荷花,等明年夏日,咱们去自己的荷塘里划船……” “母亲,您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好……” 说着姜思禾主动靠进了大夫人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抽噎着说道:“谢谢……” “傻孩子,说什么谢谢!” 大夫人轻轻摸着她的头顶的发丝。 马车快到府门口时,大夫人想起今日姐姐给她的消息,拉住姜思禾的手腕。 “思禾,我让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外祖父,在白鹿书院要了两个名额,你和秦玥一起去,可好?” 姜思禾有那么一瞬间的不敢相信,白鹿书院可是京城最好的书院,那里读书的学子都是未来景国的栋梁之材。 “可那不是男子求学的书院吗?” 大夫人笑了一下:“那里早些年就开设了女子学堂,收了不少京城有才学的女子,让你和秦玥去,也是想让你们多接触一些有才学的人,让那样的氛围熏陶一下……” 其实还有一层心思,白鹿书院里的那些学子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景国才子,其中有一部分是京城世家大族里选出的有才学的子弟。 她让姜思禾去白鹿书院,也是为了她以后的婚事做打算的,不过这会儿她没向姜思禾说这一层的意思…… “你回去准备一下,后日便去白鹿书院!” 姜思禾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让她去,她有些紧张:“可我只识字,并未读过几本书,我怕……怕给母亲丢了脸……” “就是让你去玩的,多交些朋友,至于学业什么的不必在意,和同龄的人在一起,比闷在府里要有趣多了!” 姜思禾明白这是因为大夫人的父亲是礼部尚书,白鹿书院是皇家书院,完全在礼部尚书的管辖范围,所以才能把她这样的塞进去。 白鹿书院她前世便听说过,侯府为了能让孙子辈的进去,用了不少力气,好似最后也没能把人送进去。 她记得考核很严格,六艺中有一项不合格,都不会收。 “母亲,白鹿书院的考核不是很严苛……” 大夫人点头:“于男子的确极其严格,毕竟他们是要走科考的,不过你们女学这边便相对宽松一些……” 姜思禾有些明了地点了点头,想来能送进白鹿书院的女子,多半都是世家中的小姐,其他贫苦人家的姑娘,哪里有读书习字的机会…… 忍不住默默在心里叹气,这世道对女子真是有太多不公。 …… 到了姜府门口时,外面竟下了大雨。 六月的天儿,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便大雨倾盆! 秋嬷嬷举了把油纸伞等在门口。 看到马车停下,急忙迎了出来。 “夫人……” 大夫人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道府里定是有什么她拿不定的事情了。 丹枫也拿了伞等在下面。 “你先回去吧!”大夫人回头对她说道。 姜思禾也看出了秋嬷嬷有事要禀报,很是乖巧地点头行礼先往回走了。 “出了什么事儿?” 秋嬷嬷把伞举到大夫人那边,压着声音低声说道:“花厅那边洒扫的三等丫鬟绿珠,今日拿了十两银子,想让采买的刘婆子给她老子娘捎回去,奴婢觉得有问题便扣下了!” 大夫人微微皱眉,以一个三等丫鬟的月银,只怕就是攒五年都攒不够十两银子…… “人呢?” “回夫人,已经被奴婢扣押在柴房了!” 大夫人点头:“那把她带到花厅,我一会过去问话!” 秋嬷嬷点了点头。 这边姜思禾和丹枫刚到春华阁门口,便看到一名三等丫鬟正徘徊在院门口。 “门口那丫鬟是谁?” 丹枫看了过去,“看着像是在前院洒扫的红珠!” 那红珠一回头看到游廊下站着的姜思禾,急忙冒着雨小跑过来。 “奴婢红珠,见过二小姐!” 姜思禾看跪在雨地里给她行礼,忙开口:“起来,上来回话吧!” 红珠却跪在那里没动,而且给姜思禾磕头:“二小姐,求求您给大夫人求求情,绿珠她最是老实,定是不敢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的……” 她这一连串的话让姜思禾不免皱眉,“起来回话!” 红珠抬头脸上都是雨水,可她不敢有一丝不敬:“二小姐,绿珠虽说是在花厅洒扫,可她根本不敢对屋檐上的琉璃瓦做手脚的……” “你说什么?花厅的琉璃瓦,是被人做了手脚?” 红珠也有那么一刻的诧异,二小姐竟然不知这事儿吗? 可到了这个时候,她只得继续说下去。 “二小姐那日替大夫人挡了琉璃瓦便昏死了过去,事后秋嬷嬷排查了花厅,在那片琉璃瓦上发现了一条如蚕丝一般透明的丝线,确认琉璃瓦掉落是人为,而非意外……” 姜思禾万万没想到那日琉璃瓦掉落竟是人为? 可她当晚也去那边确认过,并未见到可疑的人,难道是在她之后有人动的手脚? “二小姐,我妹妹绿意胆小怕事,她万是不敢做这种事情的……” 姜思禾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那你妹妹为何会被怀疑?” 红珠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忙回答:“是,绿珠她……哦,不是……是奴婢给了她十两银钱, 她想要给家中重病的母亲,只是钱太多了,被秋嬷嬷怀疑是……” 这便说得通了,无缘无故,一个洒扫的三等小丫鬟有了一大笔钱,任谁都要怀疑。 “那你妹妹只要说清楚那笔钱的来历不就可以了,你为何还要来给她求情?” 姜思禾已经从红珠躲闪的神色里察觉到了不对,这笔钱就算不是被人买通的钱,只怕也不简单。 至少这两姐妹都不敢轻易说出它的来处。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帮不了你们!” 红珠一看二小姐要走,急忙追了上去。 “二小姐,那钱……” 第32章 一箭双雕的事情,她最愿意做了 红珠身上已经被雨水浸透,雨水打得眼睛都睁不开,可她还倔强地上去拦住了姜思禾。 “二小姐,奴婢愿意告知您那钱的来处,只求您帮帮绿珠……” 这事儿涉及到了那日琉璃瓦事件,她也想弄清楚是什么人在背后算计大夫人…… 还有那日在祠堂,长姐姜宁微明明在二房那边的院子里,怎么会突然跑到了祠堂来,似乎也是在针对大夫人。 这些事情串起来,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针对大夫人…… 大夫人待她真心实意,她无以回报,如今知道有人在害她,她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前世在侯府,和那位侯夫人斗了快十年,后宅那些手段她也是见识多了,无论背后是什么人,她都要把她揪出来! 红珠从雨中上了台阶,走上游廊,她看了一眼丹枫。 姜思禾明白她的意思,看了一眼丹枫:“她是我的贴身婢女,你有什么话不必避着她!”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姜思禾能感觉到丹枫的沉稳,若是今日把丹枫打发离开,反而会离了心。 大夫人曾教过她一些御下之道,那便是恩威并施,她自己也明白,在这后宅生存,若是身边没有可信可用之人,那也是很艰难的! 丹枫听到二小姐这般说,心里自然有些动容,心态上也开始从大夫人偏向姜思禾。 这一阵阵沙沙雨声中,红珠用口型说出了几个字。 姜思禾略有些震惊,可很快她便恢复了镇定! “你这若是说谎,可知后果?” 红珠再次跪下磕头:“就是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是不敢的……” “丹枫,咱们得去一趟父亲的书房了!” 姜思禾抬头看了一眼依然在下雨的天色,脸色有些阴沉。 丹枫急忙劝道:“小姐,不可…… 小姐,此事不过红珠一面之词,您这般过去质问老爷,只怕是会……” “谁说我是要去质问父亲。” 丹枫一脸不解,“那小姐您是要去做什么?” 浑身是水的红珠泪眼婆娑看着姜思禾,也有些不解。 “我要做的事情,也需要你……” 姜思禾指着红珠说道。 姜思禾回屋里换衣服的时间,姜府花厅那边的下人已经开始闲言碎语了。 “听说夫人抓到了那日在花厅做手脚的人?” “什么做手脚的人?” “哎呀,就是二小姐替夫人在这里,挡了琉璃瓦那事儿,其实是有人故意害大夫人的,听说抓到凶手了……” “你消息不可靠就不要乱说,我可听说了,是前院有个洒扫的丫头,那晚看到了凶手,去二小姐面前告发了他……” 花厅干活的众人一听都围了过去:“你这消息可靠吗?” “当然,我亲眼看到有个丫头跪在春华阁游廊下,告发呢!” “我还听到二小姐说换了衣服,就要去老爷书房,把这件事情禀明,让老爷替大夫人做主呢!” “后宅的事情还要惊动老爷,这二小姐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些?” “哎呀,二小姐刚过继到大夫人名下,自然是想要在大夫人面前表现一下……” 就在众人私下谈论这些时,一个黑脸婢女偷偷靠近过去,她一句话未说,可神情却有些不自然。 又听了几句,便有些慌乱,最后丢下手里的东西,偷偷从一旁潜了出去。 而藏在花厅外面的红珠看到出来的瘦小身影,偷偷跟上了她。 姜思禾换好衣服从春华阁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丹枫把准备好,没了用处的伞放在了廊下。 “小姐,咱们这法子真能让真凶坐不住吗?” 姜思禾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花朵,如今看起来有些被摧残地掉落了花瓣。 “只要他在府里,听到那些话,多少会有些反应,若是不成,接下来我还有一个法子……” 她话刚说完,红珠已经小跑了回来。 她神色焦急,见了姜思禾急忙跪下磕头:“二小姐,奴婢已经找到了真凶,可是她……” 红珠接下来说出的那人,姜思禾听了眉头紧蹙。 “好了,我知道了,不过父亲的书房我也要去一趟,这事儿还得给对方施压一下……” 红珠给她行礼:“二小姐,有了这个人,我妹妹她是不是就能洗脱嫌疑了?” 姜思禾看着红珠点头:“放心,我会帮她洗脱嫌疑……可是这事儿若是想要彻底让你妹妹没事儿,那些银子还是要说清楚的……” 红珠面色僵硬住,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便这事儿说出来,我也会想办法让母亲留下你,若你不想在府里,也可以让母亲把你送去城郊庄子上,哪里离你爹娘也近些……” 红珠扑通一声跪下,“奴婢谢过二小姐,只要能让妹妹洗脱嫌疑,我的……我的……不重要!” 姜思禾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些前世的自己的影子,一心只想着保护妹妹,没有为自己做打算…… “红珠,你这般一心只为妹妹着想,若是她并不领情呢?” 红珠再次磕头,“我和妹妹被卖进姜府时,娘叮嘱我要照顾好妹妹,所以……” 姜思禾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你先回去,等传唤你的消息吧!” 说完便带着丹枫往父亲的书房而去。 姜宗元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正在思考如何能够应对今年的考核,又如何在蹲了六年的职位上晋升官职…… 他那老丈人,太过正直不肯给他运作一番,只得自己想办法! “父亲,女儿有事禀报!” 姜思禾的声音,打乱了姜宗元的思路,他叹了口气招手让小厮福安把人带进来。 姜思禾给父亲行礼后,看到他桌案上放着考核的文书。 景国官员三年一小考,六年一中考,九年全面考核,算起来父亲好似在户部员外郎已经有六年,他应该是正在为考核的事情烦心。 这些事情她之所以能知道,是和那位侯夫人宅斗时,为了讨好侯爷,搜罗了好多能讨好对方的信息…… 父亲想要晋升,那现如今应该就不可避免地需要讨好吏部清吏司的人。 可讨好吏部清吏司固然重要,可也得户部有可晋升的职位。 在红珠说出那人的姓名时,她心里便有了几分算计,这事儿不但能为红珠讨回公道,还能帮母亲揪出算计她之人! 一箭双雕的事情,她最愿意做了。 “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33章 你是个有心的好孩子,这事儿为父心里有数了,自会处理 姜思禾思绪被父亲的声音拉了回来,她抬头看向姜宗元。 她觉得自己可能不只外貌随了父亲,性格约莫也是随了他几分。 “父亲,府里有人想要害母亲……” “什么?”姜宗元拍着桌子从桌案后方起身。 “那日女儿替母亲挡下的琉璃瓦,背后有人做了手脚!” 姜宗元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色也沉了下去,“你母亲是姜家主母,既然有人要害她,她为何不曾与我说?” 姜思禾给姜宗元行礼,“父亲,母亲她是在替您打算,把这委屈压在了心底……” 姜宗元听了这话神色更加不解,“为了替我打算?” 姜思禾回头看了眼身后丹枫,丹枫便退了下去,姜宗元的小厮看到二小姐的贴身婢女都出去了,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他看了一眼老爷,也退了出去。 “好了,现在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姜思禾走到长桌案一旁执起笔架上的一支雕漆紫檀木笔,在父亲桌案宣纸上写了几个字。 姜宗元看完眉头紧锁,不知自己这个女儿这是在故弄什么玄虚…… “父亲生辰宴那日,这位大人是什么时辰离开府里的?又是从哪个院落离开,父亲可知晓?” 他生辰宴那日,人员繁杂,这人不过工部一名七品官员,他怎么会注意到…… 等等,这人是……他是户部侍郎陈秉的侄子…… 姜宗元这次抬头看向姜思禾的神情有了几分探究。 “女儿,得了府里一位婢女的告发,那晚这位大人在前院的偏屋,强行欺辱了她,事后给了她一袋银钱作为封口费……” 姜宗元不等她话说完,便开口询问:“可留有证据?” 姜思禾把红珠给她的那钱袋子从衣袖中拿出来,递给父亲。 “这便是那人留下的钱袋子……” 姜宗元眼底有欣喜,可立刻又压了下去,他今年想要晋升,奈何上面没有空缺的位置。 如今这户部侍郎陈秉的侄儿就在他府上犯了事儿…… 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过来,如今有了这等把柄,他还讨好什么礼部的清吏司,只需把这事儿一份奏书呈到中书省。 裴砚朝本来就在清除太后一党的势力,陈秉是太后娘家的那边的,裴砚朝定是不会放过。 再让岳父大人从中周旋一下,户部侍郎的位置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急忙收敛自己的神色,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此刻激动的心情。 姜思禾已经察觉到了父亲刚刚的神色,但面色沉静,轻声开口:“父亲,母亲为了不影响您的仕途,并未声张此事,可他身为官员怎可做出侮辱官员府邸婢女的罪行……” 姜宗元看着面前的女儿,多了几分慈爱。 “好孩子,你是个有心的好孩子,这事儿为父心里有数了,自会处理,你先回去吧!” 姜思禾明白,父亲心里已经有了考量,她只需要等着便可,若是再说得多了,不免会让父亲对她生疑。 “是,那女儿便先回去了!” 姜思禾离开书房后,姜宗元立刻让小厮福安进来给他研磨。 “我要立刻写一封奏疏,明日一早便呈到中书省!” 福安不知老爷为何突然要连夜写奏疏,但跟着老爷多年,也看出了此刻老爷的激动。 在户部员外郎这个职位上蹲了六年,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姜宗元写奏疏的手都有些发抖。 …… 姜府后院柴房里,绿珠跪在地上。 大夫人坐在黄花梨圈椅上,手上是秋嬷嬷递给她的那袋银子。 她把钱袋子扔到地上,冷声问道:“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绿珠急忙磕头回话:“是……是奴婢攒的……” 一听就没有说实话,秋嬷嬷冷哼一声:“绿珠,我知道府的红珠是你姐姐,可你们姐妹进府也不过三年,月例都是三百钱,加一起也攒不够十两银子,快点交代钱是什么人给的?” 绿珠只知道磕头,“是我和姐姐一起攒的,秋嬷嬷奴婢没有说谎……” 秋嬷嬷继续说道。 “大夫人仁善,从不愿意苛责下人,你若说出实情,也不必受罚……” 绿珠听了犹豫了片刻,想到姐姐叮嘱便又否认。 “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秋嬷嬷脸色沉了下去,如今只怕不上些手段这丫头是不招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夫人,大夫人手扶着额头,垂着眼眸。 秋嬷嬷便明白,这是让她全权处理。 “来人,把她架去外面的长凳上,打到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再停……” 绿珠一听吓得浑身发抖,“不是的,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钱是我和姐姐攒的……” 红珠给她钱时,叮嘱过她等能回家时,再给爹娘,若是被发现了,只说是两人一起攒的,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可前几日娘病了,喝汤药就要好几吊钱,家里还有几个弟弟等着吃喝,她便想着把这钱捎回去,谁知…… 身子被按在长条凳子上时,绿珠已经抖得说不出话了。 “绿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举着板子的嬷嬷好言相劝,绿珠流着眼泪,颤着声音结巴着说:“是……姐姐……和我攒下的钱” 那嬷嬷看她如此冥顽不灵,举起板子就要打下去。 “等一下……” 姜思禾从院门口小跑进来,看了一眼长凳上的丫鬟,快步走了过去。 “秋嬷嬷,不是她……” 姜思禾都没走游廊,而是直接踩着院子里的水走了过去。 秋嬷嬷看到急忙从台阶上迎了下去,“二小姐,怎么来了?” “嬷嬷,我已经找到了做手脚的人,不是她!” 姜思禾那双绣着金线的绣鞋,沾了些泥水,可她并未在意。 “母亲,是不是在里面?” 秋嬷嬷点头,“在里面!” 姜思禾提着裙摆,抬步便往里面走,秋嬷嬷急忙追在后面。 “二小姐,那这绿珠……” “让人把她带进来,一会儿我自会向母亲解释清楚……” 秋嬷嬷左右为难之际,后面的丹枫冲她点头。 她叹了一口气摆手:“把绿珠带进去!” 姜思禾快步进了屋里,大夫人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 “母亲……” 大夫人听到姜思禾的声音,睁开眼睛看了过去,从一开始的疲惫,到眸中有了光彩…… “禾,你怎么来了?” 第34章 这事儿可大可小,全看父亲如何抉择 姜思禾走过去先给大夫人行礼,才说道。 “母亲,不是绿珠,我已经抓到了那人……” 大夫人闻言眉头微蹙,“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姜思禾回头让丹枫把红珠带进来。 她把在父亲生辰宴那晚,有宾客趁乱在前院抓了红珠,拖到偏僻处欺辱之事告知了大夫人。 大夫人听了这事儿,脸上都是怒色,“这也太过放肆,竟在咱们府里做出这等事情!” 红珠垂着头,眼泪把胸前的衣襟湿了一片…… “红珠,既然是生辰宴发生的事情,为何现在才说出来?” 红珠急忙回话:“夫人,那人喝了酒,神色凶狠,当时扔下钱袋子,让奴婢闭嘴,若不然,会祸及家人,奴婢……” 那日来参加宴会的都是老爷的同僚,她就是把这事儿说出来,最后只会落个被送去那人府上做妾的结果。 可她不愿…… 今日为了救妹妹,她不得不说。 “母亲,这事儿可大可小,全看父亲如何抉择……” 大夫人抬头看过去,“你去过你父亲那里了?” 姜思禾想着自己这般先斩后奏,母亲定是会不高兴,急忙解释。 “母亲,是我自作主张了,若是做错了,请您责罚!” 大夫人被姜思禾这急着认错的态度笑了一下,“你呀……” 她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有外人在,大夫人没有说别的,可脸上没有一丝不高兴,反而对姜思禾有些无奈。 “好,二小姐已经给你们姐妹证明了清白,那绿珠这银钱的事情便明了…… 剩下,红珠你的事情……” 大夫人看了一眼姜思禾,姜思禾急忙弯腰在大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姜思禾说完,大夫人看她的目光更加深邃了。 良久大夫人才看着红珠说道:“你既然想要二小姐帮你压下此事,我也可以成全你,等这事儿了了,你就去城郊的庄子吧!” 红珠听完满眼的欣喜,她急忙给大夫人磕头。 “谢大夫人,谢大夫人……” “谢错人了,今日帮你们姐妹的是二小姐,是她替你们做的主……” 红珠拉着绿珠给姜思禾磕头。 “谢二小姐!”“谢二小姐! 大夫人给足了她底气,这便是在让屋里其他人看到,她这个二小姐在府里的地位。 红珠和绿珠两姐妹被带走后,姜思禾才又让丹枫把她们抓到的那个黑脸瘦小的婢女带了进来。 大夫人执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扫了一眼那婢女,是平日里在花厅浇水的环儿。 “母亲,便是她做的手脚,背后指使她的人就是二夫人……” “咚”一声,大夫人手里的茶杯掉了下去。 茶水把大夫人垂在脚边的裙摆打湿了。 “母亲……可有烫到?”姜思禾急忙快步过去,焦急地询问。 大夫人神色很是不对,但是却没开口。 姜思禾更加焦急,抓住她的手亲自查看,有没有烫到,看完手,又蹲下身子看裙摆下的脚踝处…… 大夫人这时反应过来一些,她轻声说道:“没事儿,快起来!” 姜思禾起身,还是觉得大夫人脸色不太好。 “思禾,你先回去吧!” 姜思禾闻言不解,她刚把动手脚的人压上来,大夫人为何让她回去? “那她……她自己已经承认,是二夫人指使……人证物证都有为何……” “别说了,你先回去吧!” 大夫人这次的语气更重了一些。 “还有这事儿你不用管了,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姜思禾更加不解,人都抓到了,也承认了,为何却不让她指认二夫人? “丹枫,还不快把二小姐扶回去!” 这次大夫人语气里都已经有了几分严厉。 丹枫上前急忙拉住姜思禾,“二小姐,要不先回去吧!” 丹枫在大夫人身边伺候的时间长,一眼便看出此刻的大夫人情绪很不对。 姜思禾还想要说话,丹枫抓住她的手腕,冲她摇了摇头。 良久,姜思禾向大夫人行礼:“女儿先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秋嬷嬷很是急切地唤了一声。 “夫人……?” 姜思禾急忙转身回去,看到大夫人软倒在椅背上,脸色微红。 姜思禾上前几步,抬手摸了摸大夫人的额头。 “母亲,您发热了……” 大夫人虚弱地摇了摇头,“没事儿,都是老毛病了……” 秋嬷嬷急忙说道,“快来人,把大夫人送回去……” “先派人去请大夫!”姜思禾急切地冲秋嬷嬷说道。 “都是老毛病了,没事儿……”大夫人还强撑着安抚姜思禾。 姜思禾快步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母亲先喝点水……” “母亲,为何会有这种毛病,可曾看过大夫,如何说?” 她一连串的问话,秋嬷嬷却支吾了起来。 “二小姐,还是别问了!” 姜思禾一看秋嬷嬷这种态度,就知道其中有什么事情。 可当务之急是大夫人的病,她起身让下人把环儿先带了下去。 那环儿被带下去时,掀起眼皮嘲讽地冲姜思禾笑了一下。 姜思禾莫名觉得不对劲儿,可却没有时间理会她。 把大夫人安顿回去,大夫已经来了,给大夫人看诊后。 “还是老毛病,继续服用之前那方子便可!” 大夫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对秋嬷嬷说道。 “哎,多谢大夫!”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天黑,秋嬷嬷让锦兰把大夫送出去,自己打算去煎药。 “秋嬷嬷,母亲为何会这样?” 秋嬷嬷叹了一口气,“二小姐就别问了,所有关于和二房的事情,二小姐以后都不要再插手,奴婢只能提醒您到这里了!” 说完秋嬷嬷便急忙出去抓药,煎药去了。 丹枫打了热水进来,看到姜思禾站在门口处。 “二小姐,热水打来了!” 姜思禾让丹枫把盆放在大夫人床榻旁,自己拿了一条棉巾,浸透热水,再拧干。 “小姐,奴婢来吧……” 丹枫看出姜思禾是要给大夫人擦身子,想要接过去,却被姜思禾拒绝了。 “我来吧,这发了热的身子,要用热帕子擦拭几个地方,可以降热……” 第35章 让女儿替姐姐去,才能保住姜家的颜面 丹枫看到二小姐那般仔细,心里也很是触动。 “水凉了,再去换一盆热水来!” 接连换了三盆水,大夫人身上的热才退了下去,姜思禾用衣袖轻轻擦拭额头的汗。 “好了,终于不那么烫了……” 秋嬷嬷在廊下煎药时,屋里姜思禾照顾大夫人的过程她看在眼里。 明白二小姐是个有情有义的小姑娘,也不枉大夫人对她的好,日后大夫人也算有了依靠…… “嬷嬷,药好了吗?” 姜思禾掀开帘子出来问道。 秋嬷嬷急忙用衣袖擦了眼角的泪,“好了,这就好了!” 给大夫人喝了药,到了半夜大夫人才醒过来,看到趴在床榻边上的姜思禾,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旁边守着的丹枫听到动静,急忙过来:“夫人醒了!” 姜思禾迷糊中听到声音,急忙抬头,看到大夫人正看着她。 “怎么不回去休息,这里有锦兰锦素,用不着你……” 姜思禾先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确定已经没事儿了,才松了一口气。 “我想守着母亲……” 她刚刚睡醒,声音委屈中带着一丝软糯,让大夫人瞬间心都化了。 “你这个孩子……好了,现在我没事儿了,快回去睡一会儿吧!” 在外屋守着的锦兰锦素都进来了,看到大夫人醒了,脸色也好了很多,也松了一口气。 “二小姐,你身子也刚好,照顾了夫人半夜了,若是不回去休息,再累倒了,夫人又该担心了!” 锦兰上前劝了一句。 姜思禾点了点头,知道大夫人已经好了很多,她也放心了。 “好,那我回去休息,你们要照顾好母亲!” “二小姐放心吧!” 姜思禾起身,再次看了一眼大夫人。 “去吧,我没事儿了!” 丹枫跟着姜思禾回了东厢房,服侍她上了床榻。 “丹枫你跟在母亲身边有多久?” 丹枫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反应了一下才回话:“大约有三四年……” “那你可知道母亲和二夫人之间有什么事情?” 丹枫闻言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姜思禾神色有些失落,丹枫都不知道,那说明大夫人和二夫人之间的事儿,还要在之前。 但是小娘带她离开府里十年之久,府里发生了什么,她也无从知道…… “奴婢只听说,大夫人处处忍让二房,不论二房提出什么不合理的条件,大夫人都会满足!” 丹枫说完,姜思禾更加疑惑,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会让大夫人这般在意二夫人? “明日,咱们再去见一见那个环儿,想必她知道些什么……” 丹枫把床帏放下,点头道:“嗯,二小姐先好好休息,明日再想吧!” …… 姜思禾后半夜睡得还好,醒来后,收拾妥当便先去看大夫人。 进屋看到她已经起身,正靠在软榻上喝汤。 “母亲,可好些了?” “好了,你不必担心!”大夫人说话中气很足,显然和昨日不一样了。 姜思禾看大夫人没事儿了,便想着要去问环儿一些事情。 “思禾,秋嬷嬷已经给你备好了明日去书院的东西,一会儿给你送去屋里,你也看看还需要什么,只管和秋嬷嬷说!” “是!” 姜思禾从大夫人屋里出来,便往后罩院走,环儿就被关在那里的柴房里。 只是等她们推开柴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她一回身,看到秋嬷嬷站在门口。 “环儿呢?” 秋嬷嬷:“大夫人已经放她回二房了。” “为什么?明明是二房……突然为何不追究?” 秋嬷嬷这次没有开口,垂下了头。 “嬷嬷,到底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良久秋嬷嬷抬头:“二小姐,昨日奴婢就说过了,这些事情二小姐以后不要再插手了……免得您和大夫人之间因为这些事情有了嫌隙!” 秋嬷嬷话已经说得很直白,就是让她不要再多管这些事情,大夫人会不高兴! 僵持了一下,姜思禾放弃了。 “好,思禾明白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后罩院,秋嬷嬷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 幽竹院,小桃用梳子给姜静姝梳发。 “四小姐,您这头发有些枯燥,要不奴婢去向二小姐要一些护理头发的花露……” 小桃话还未说完,姜静姝圆眸微瞪。 “说的什么话,头发柔顺有什么用,我看你就是和那些只看表面的庸俗之人一样,梳子给我,不用你了……” 小桃自讨了没趣,也不敢再开口说话了,把梳子递给了姜静姝。 “我那姐姐这几日在做什么?” 姜静姝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小桃和绣月关系好,她今日去取膳食时,绣月和她聊了几句。 “二小姐明日要去白鹿书院了,听说是大夫人特意给她要的名额……” 姜静姝手里的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抹嘲讽。 “就她,还要去白鹿书院?这不是让人嘲笑……” 小桃垂着头不敢吭声。 “就我那姐姐,一心就知贪图荣华富贵,书院那等清静之地,她去只会污了那里……” 小桃依然不出声…… “你是聋了吗?听不到我说话吗?” 小桃委屈极了,四小姐在背后说二小姐,她一个小婢女要如何回应? 姜静姝回头看着小桃那呆头呆脑的模样,气更不打一处来,起身把梳子扔到梳妆台上。 朝着外面走去,小桃急忙跟了上去。 姜静姝别的不在意,可去书院这样的高雅之事,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她出了屋,看到小娘在院子里侍弄青竹,便走了过去。 “小娘,您常说祖父是读书人?” 阮姨娘回头疑惑地打量了姜静姝一眼,“是,家里没出事儿前,也算是书香门第,可惜……” “小娘以前也教过我和姐姐识字,还说过读书熏陶身心……” 阮姨娘这次打量姜静姝的目光有了几分变化。 “说吧,你想做什么?” “母亲,女儿想去白鹿书院读书……” “你要去白鹿书院读书?你一个女子,安分守己,贤良淑德,去什么白鹿书院……” 姜静姝犹豫了良久才开口,“小的时候,父亲便夸我于读书上有天分,如今姐姐要去白鹿书院,她那般粗鄙之人,只怕会败坏了姜府的门风…… 让女儿替姐姐去,才能保住姜家的颜面!” 第36章 姐姐那般的粗鄙性子,怎么代表姜家去书院 阮姨娘听了姜静姝的话,眉头紧蹙。 “你是说姜思禾要去白鹿书院吗?” 姜静姝点头,“明日就要去……” “这简直是胡闹,就她那性子,若是去了那种地方,只怕丢了姜家和老爷的脸面……” 姜静姝面色冷静:“所以小娘,您去和父亲说一说,让女儿去,姐姐万万不可去,她那性子去了书院只怕会毁了姜家的!” 阮姨娘很是赞同地点头:“小娘知道你最是得体,若是让你姐姐去书院那等地方,败坏了姜家体面,到时候我也觉得无颜面对你父亲……” “小娘放心,只要我去了书院,定会给姜家争光,不会让小娘失望……” 两人这般一合计,阮姨娘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便往姜宗元的书房去了。 夜色已浓,福安正站在书房门口打盹,猛然一抬头便看到游廊下一抹白影,吓得激灵一下。 这大半夜穿一身白衣,还走路没声儿…… 他还以为看见……鬼了! “阮姨娘……” “老爷可还在书房?” 阮姨娘声音也冷冷清清的,福安忍不住心里更加害怕。 “在……在呢!” 阮姨娘清冷的面色没有一丝表情,“麻烦你禀报一声,我有急事想要见老爷!” 福安有些为难,里面可不止老爷一人,那……卫姨娘也在里面呢! 两人僵持不下时,书房的门打开了,姜宗元看到门外的阮姨娘时愣了一下,里面的卫姨娘发髻略有些凌乱,而且她手里正系着腰间的丝带,一眼便可明了书房里刚刚两人做了什么…… “你怎么来了?” 姜宗元压着声音开口问道。 阮姨娘心里很是惊讶,在她眼中,风雅高洁的老爷,竟然会在书房和妾室……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也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 “我……妾是有事来找老爷商议!” 后面的卫姨娘此时已经收拾妥当,侧身走出来,看着阮姨娘轻轻笑了一下。 “阮姐姐来了,我这就回去了,姐姐有什么话可以跟老爷进去说!” 说完卫姨娘扭着腰,回头冲姜宗元抛了个媚眼。 此刻的姜宗元保持一贯的严肃做派,并未理会卫姨娘。 阮姨娘看在眼里,觉得老爷定是被卫姨娘那般狐媚勾得失了态,才会在书房这般神圣之地行那荒唐之事…… 阮姨娘冷眼看了卫姨娘一眼,并未理她,卫姨娘自知讨了没趣,施施然走了。 “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 阮姨娘有些不想进那书房里面,便冷着一张脸开口:“妾就在这里说……” 姜宗元想到自己和卫姨娘刚刚在里面做了那事儿,里面可能还有没散去的味儿,略有尴尬地点头。 “也好,说吧……” 阮姨娘语气生硬地说道:“姜思禾要去白鹿书院读书,妾觉得以她的品性,若是去了书院会坏了姜家体面……” 姜宗元闻言眉头紧蹙,“她如今已经过继到大夫人名下,而且这次白鹿书院的名额也是大夫人从娘家为她要来的……” 言外之意就是,这事儿他可管不了。 “老爷,思禾她根本没有读书的天分,若是换成静姝,定是会为姜家争光,您当年还夸过静姝读书灵透……” 姜宗元再次皱眉,他何时夸过? “老爷您忘了,当初静姝只有三岁时,便会背《列女传》,您便夸她有天分……” 姜宗元朝堂上的老油条了,自然不会被府里这些女人拿捏,他脸色沉了下去。 可阮姨娘就不是个会看脸色的,还继续说道。 “老爷,妾这都是在为姜家考虑!” “好了,思禾去白鹿书院的事情是不容更改的,至于静姝,我会再考虑一下!” 姜宗元之所以这样说,是想到了卫姨娘前几日说的话。 姜家一对姐妹花,若是嫁得好,于他都是助力,去白鹿书院只会让两个都添光彩,日后择婿时,也是有利可图。 阮姨娘一听,姜思禾去白鹿书院的事情是更改不了,如今老爷对大夫人倚重,只怕不会拂了大夫人的脸。 那便只能让静姝也去,让她看着姜思禾,不让她做出有失体面的事情。 “老爷,那静姝去书院的事情,还请您做主!” 阮姨娘那清高之人,难得这次竟也放低了一些姿态。 “好了,你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阮姨娘只得先回去,一进院里,姜静姝便跑了出来。 “小娘,父亲可同意了?” 阮姨娘冷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没同意……” “怎么会没同意,姐姐那般的粗鄙性子,怎么代表姜家去书院,小娘,难道你要看着姐姐把姜府的颜面扫尽吗?” 姜静姝拉着小娘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急。 “我自然知道你姐姐的品性和天分都不合适去书院,可如今她过继到了大夫人名下,你父亲他不得不看大夫人的面子。” “那怎么办?”姜静姝说道:“小娘你可以和父亲说,让我也去书院,这样就可以看着姐姐,不让她做出什么失体面的事情!” “我已经和你父亲说过了,他自然会考虑,你这几日也好好温书,到时候若是你父亲考教你,你也能应对!” 姜静姝脸上有了一丝慌乱,父亲还要考教她?可是姐姐为何直接明日就可以去书院了? 可她就算读了一些书,也不过是《列女传》《女戒》,父亲难道会考教她这些吗? “好了,天色不早了,今日便这样吧!” 阮姨娘今日在书房看到姜宗元和卫姨娘在书房…… 这心里很是不舒服,她强撑着把这事儿说完,才回来,如今心里正难受,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姜静姝看到小娘脸上神情不对,以为小娘是因为姐姐去书院的事情生气,去了一趟父亲那里也没能阻止,心里定是更加不高兴。 她扶着小娘回了屋里躺下。 便默默在心里打算,明日一早就去找姐姐。 到时候她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姐姐明白,白鹿书院那种地方她这种性格是不能去的,让她把名额让给自己! 第37章 姐姐,我有几句话想要同你说 天色破晓之时,姜思禾便醒了。 因着今日要去书院,她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她知道自己没怎么读过书,怕让大夫人失望,怕去了书院惹了什么事情,还怕书院里的人不好相处…… 前半夜想着难以入睡,后半夜便想着如何和那里的学子们相处,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可又早早醒了。 绣月在外屋值夜,听到二小姐睡得不好,后半夜起身给她点了安神香,总算让她睡了一会儿。 “绣月!” 姜思禾掀开床帏,轻轻唤了一声。 “小姐怎么醒了?” 绣月迷濛着双眼走了进来。 “绣月昨晚交代你的,让你多备一些礼物,可记得了?” 绣月点头:“小姐,那学堂共十二名小姐,每人一份的见面礼,都备了!” 先生的拜师礼,大夫人早就备好也已经送过去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突然又急忙说道:“我觉得那些礼物都太过敷衍了,那些小姐们什么都见过,定是不稀罕……” 绣月忍不住惊讶,二小姐让每位小姐备一份礼,大夫人便让人按那十二位小姐的喜好,从凝露坊取了十二瓶花露。 那可是凝露坊的十二瓶花露,那些小姐们争着抢着的东西,二小姐还嫌敷衍了? 姜思禾自己坐在铜镜前,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 “走,咱们去厨房,我要亲自做几盒糕点,这样才显得诚心结交!” 绣月忍不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刚刚破晓,还有些暗的天色。 两人去厨房时,那厨房的婆子都还没起身,绣月给她打下手,揉面,捏花儿…… 姜思禾一口气做了两笼屉的糕点,等她把糕点弄好,放进蒸笼里,厨房的婆子来了。 看到二小姐在厨房里忙,一个个都吓坏了,急忙过去请罪。 “二小姐,可是饿了?” 姜思禾:“没有,你都去忙吧,我等这几屉糕点熟了,就回去了!” 几个婆子哪里敢让二小姐在这里,急忙劝道:“二小姐的糕点,我们会好好看着火候,等好了便装了食盒给您送过去!” “小姐,今日还要去书院,您还得回去准备,这里让她们看着就好!” “嗯,那把我的糕点看好了,我要带去书院的!” 那几个婆子急忙应是。 姜思禾回去后便是一番收拾,换了昨晚秋嬷嬷送来的白鹿书院的院服。 这好书院的院服也是上乘的料子,而姜思禾身材,模样也好,穿上这套白蓝相间的院服,显得十分优雅娴静。 绣月这个本就被姜思禾美貌迷惑的小丫头,看到二小姐和原来有几分不同气质的模样,更是满眼冒星星。 “我看京城,就属咱们二小姐好看,无人能比无人能敌……” 姜思禾用衣袖轻轻甩了她一下,“我看就属你这张嘴会说!” 绣月嘿嘿一笑:“奴婢不是嘴会说,是小姐就是好看!” 姜思禾不再理她,蹲下身子检查书匣子里准备的东西是否齐全。 “小姐,您已经看了这书匣子三次了,里面的笔墨纸砚你都一一拿出来检查了三遍……” 姜思禾手里的动作一顿,是啊,自己已经看了三次了,这是怎么了? 丹枫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绣月的额头:“就你话多,小姐多检查几遍才不会出岔子,你以为都似你这般粗心大意……” 绣月瘪了瘪嘴,“丹枫姐姐,你又说我……” 被她们两人这么一打岔,姜思禾那略有些紧张的情绪缓解了几分。 把书匣子关上,又看了一眼沙漏,和秦玥约好的时辰还有一点时间。 …… 姜静姝一早让小桃去取早膳,左等右等没见人回来,便出去找她。 半路迎上了灰头土脸的小桃,手里也空着没有拿食盒。 “让你取的早膳呢?” 小桃听到四小姐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急忙跪下请罪。 “四小姐,厨房那边忙,还没备出咱们院里的膳食……” 姜静姝一听,便知道又是厨房那帮人扒高踩低。 “为什么没备出来?是卫姨娘那边又有什么要求,耽误了时辰?” 小桃嗫喏了一下才开口,“是二小姐,她让厨房蒸了好多糕点要带去书院!” 姜静姝一听,脸色立刻变了,她就知道姐姐这般上不得台面,为了讨好书院那些人,竟下贱到做糕点讨好别人,这般行径,真是失了姜府脸面…… 她快步朝着春华阁走去,今日她定要好好训斥姐姐,让她把那白鹿书院的名额让给自己! 姜思禾给大夫人请安时,大夫人看出她紧张,还拉着她好一番安抚。 让她不必紧张,有秦玥陪她一起,不用担心。 可无论别人如何说,她自己知道,那等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她心里是真没底儿…… 从主屋出来,她想到和秦玥约好了。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去门口等秦表姐吧! 丹枫和绣月都要跟她一起去,绣月回去拿了书匣子,丹枫备了一些姜思禾日用的东西,陪着她往外走。 几人出了春华阁的院子,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了姜静姝。 她一眼看到姜思禾那身装扮,有些刺眼,快步上前。 “姐姐,我有几句话想要同你说!” 她自认为避开婢女,这样便是给姐姐留了脸面。 姜思禾不想理她,可她却挡着不让她走,只得往旁边的凉亭走了几步。 “妹妹有什么话,请快说吧,我还要出门!” 姜静姝被姐姐这副模样给气到了,一张向来清冷的脸上表情有些扭曲。 “姐姐,难道不觉得以自己这点能力,去书院就是自取其辱吗?” 姜思禾就知道她嘴里没好话,冷笑一声:“不觉得,我想去便可去,妹妹只怕是管不着!” “你……我如今还唤你姐姐,便是给你留足了脸面,可你呢,是一点体面都不要,姐姐性子粗鄙不堪,若是去了书院,难保不会给姜府抹黑,所以姐姐不如把这名额让给我……” 姜思禾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姜静姝。 到底是谁给她这么大一张脸,她竟说出如此可笑至极的话? 第38章 不喜女色,不喜朝政,唯爱木雕 姜静姝看到姜思禾的反应,很是不忿。 “姐姐若是能把名额让给我,我自然是会为姜家争光,你也知道,我天分本就比你高……” 姜思禾被面前妹妹这些话逗笑了,她到底哪里来的这些底气。 “我凭什么要把名额让给你,那日妹妹把金子摔在地上时,不就已经说过,你我姐妹再无任何瓜葛!” 说完不等姜静姝反应,便抬步出了凉亭,往大门走。 姜静姝快步追了上去,想要伸手拉姜思禾的胳膊,被跟上来的丹枫挡住了。 “四小姐,路上有些滑,您当心!” 姜静姝还想要上前,可又觉得那般模样失了体面,便冷哼一声。 “姐姐可别后悔,等进了书院发现自己粗鄙不堪,根本不是那块料时可别来求我……” 姜思禾被姜静姝这番话再次逗笑了,即便她进了书院察觉到自己不足,也不可能会找她。 她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垂眸扫了姜静姝一眼。 姜思禾比姜静姝高挑一些,这般垂眸打量她时,让姜静姝有种被鄙夷了一般。 “难不成你是因为不能去书院,生了嫉妒之心?” 一语让姜静姝脸色有些发白,急忙辩解:“怎么会,我和小娘一样心志淡泊,才不会像你那样又争又抢……” 姜思禾突然笑了起来:“正如妹妹所言,我就是喜欢又争又抢,所以怎么可能把名额让给你呢,你还是死心吧。” 姜静姝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可谓是精彩极了。 “丹枫,绣月咱们走!” 说完不再理睬僵在原地的姜静姝。 直到姜思禾带着两个婢女走远,姜静姝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身子蹦得很紧,显然是气狠了,又压抑着自己。 门口安阳侯府的马车已经到了,秦玥站在马车旁边正伸着脖子往姜府里面看。 看到姜思禾时,她蹦蹦跳跳地就上了台阶迎上去。 “你怎么才出来?” 姜思禾愣了一下,还没回答,秦玥便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我忘了,其实是我提前来了一刻钟,嘿嘿……” 姜思禾并未提她在府里遇到姜静姝,被她拦住的事情。 “我做了些糕点,耽误了时辰……” 秦玥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哎呀,你没迟,不用自责,有糕点……” 说完回头看向后面丹枫手里的食盒,满脸的欣喜。 姜思禾双手扳住秦玥的脸,“表姐,这是要分给学院那些学子的,回头我再给你做……” 秦玥佯装拉下了脸:“原来不是给我的……” 姜思禾急忙解释:“表姐,咱们初来乍到,还要让她们多加关照,所以这糕点还请表姐到时候和我一起分给那些学院里的学子们……” 秦玥忍不住了,笑了起来:“看把你吓得,我逗你玩的,你可真有心,那表姐可就要沾你的光了……” 姜思禾先搂住她一只胳膊,笑着打趣,“表姐,这话见外了,妹妹我日后还要仰仗你的关照呢!” 秦玥被她这小模样逗笑了,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机灵!” 丹枫和绣月在后面看到自家小姐和表小姐相处融洽,很是高兴。 “快上马车吧,我在上面放了不少冰,这天儿太热了!” 秦玥拉着姜思禾上了梯凳,姜思禾进了马车才发现,这侯府派的马车还真是气派。 里面有秦玥的两个婢女,再加上丹枫和绣月,一共六人也很是宽敞。 中间还放了矮几,上面放着夏日时兴的瓜果。 “采荷,给表小姐倒一杯杏仁冰酿!” 采荷是秦玥的贴身婢女,一张瓜子脸,很是眉清目秀的模样,旁边还有一个圆脸的婢女是采莲。 “阿禾快尝尝我们府里的杏仁冰酿!” 姜思禾刚刚一进入马车,就觉得里面凉爽舒适,但没看到冰在那里。 此刻喝了一口这杏仁冰酿,瞬间觉得更加舒爽。 “这里面这么凉爽,冰放在哪里了?” 秦玥很是神秘地笑了起来,“一般马车的冰都是放置在容器里面,摆在马车里,我这马车却是哥哥改良过的……” 姜思禾听她这么一说,更加好奇,左右打量了一下,也没发现异样。 秦玥把手指放在马车下面,轻轻敲了敲。 “空的?”姜思禾听到了是空心的。 “这下面做了双层,里面铺了冰!” 说着把马车底下的木板掀开一块,果然看到下面铺了一层冰。 姜思禾很是惊讶:“真是奇思妙想……” “我哥哥看似不务正业,其实这方面和……” 她秦玥下面那句话突然压低了声音,“和当今圣上一样,独爱这木工……” 姜思禾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前世她对当今圣上也是有所耳闻,那位不喜女色,不喜朝政,唯爱木雕…… 之所以裴砚朝后来独揽大权,都是因为上面那位……后来一心沉迷木雕,完全不顾朝政…… 也因此京城后来也有过几次动荡,不过裴砚朝力挽狂澜,并未出现大的变动。 无非是京城的商铺会受到一些冲击。 姜思禾急忙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左右的,她只需要利用自己知道的事情,帮助大夫人的商铺在未来安稳度过会出现的危机便可。 至于朝中之事,她插不了手。 大夫人和安阳侯夫人已经和书院里的先生打过招呼,也是想锻炼两个小辈,便让她们自己去书院。 马车停在书院大门口,几个婢女先下了马车,才扶着两位主子下去。 姜思禾下了马车,一抬头看到面前的书院时,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 高大的牌坊上是“白鹿书院”四个大字,四角飞檐翘角,雕刻着很是灵动的神兽,黑瓦白墙,厚重的大门前是一个石拱桥。 大门此时是大开着,有和她们相同服饰的学子正三三两两往大门里走。 姜思禾略有些紧张,她一把拉住秦玥。 “表姐,咱们直接进去吗?” 秦玥察觉到了姜思禾的紧张,伸手拉住她,难得有一副姐姐的模样。 “阿禾,不必紧张,她们和咱们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最多就是比咱们多读了一些书!” 第39章 不就是有个太傅小叔,还以为人人都怕了她不成 秦玥表情认真地说出这些话,姜思禾也没笑,显然心事重重。 其实她是怕她们这样用尚书大人名额进来的人,会被人瞧不起…… 可她又不敢同秦玥说出心中顾虑,怕让秦玥觉得自己得了好处,还这般矫情! 其实姜思禾是真想多了,等她进了书院里面,秦玥带着她去了女学堂那边才知道,像她们这般进书院的还有不少。 而像她和秦玥这般礼部尚书外孙女的身份,根本不需要恭维别人,其他姑娘便已经围了过来。 “你就是姜二小姐?” 问她名字的是一名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刚刚秦玥告诉她这姑娘是礼部侍郎陈家的三小姐陈汐云。 姜思禾点头称是,又礼节性地回她一句:“陈三小姐!” 她们所在的学堂里,已经来了十多名少女,她们大多是世家女子,被家中送进来。 人来得差不多,先生还没来上课,还有一点时间,姜思禾急忙让秦玥和她一起把带来的糕点分给大家。 那些姑娘们得了姜思禾亲自做的糕点,对姜思禾和秦玥态度更好了,给两人讲了书院里的规矩。 还有告诉她们教她们女学堂的庄先生的喜好。 “先生不喜咱们在学堂里大声喧哗,所以等一会儿先生到了,你们千万记住不要先出声,等先生问话了,再回答。” “先生喜欢喝热茶,不喜冷茶……” “还有先生喜欢字写得好看的……” 姜思禾仔细听着,都记在了心里。 就在她们正说话时,门口进来一名小姑娘,她和别人不同,身上并未穿书院的院服,而是穿了一套较亮眼的鹅黄色衣裙。 那姑娘生了一张雪白的脸庞,一双圆圆的眼睛看起来明明有几分娇憨可爱,却又让自己看起来凶巴巴的。 “吵死了,挡了本姑娘的路……” 学堂里其他姑娘看到门口那位少女,都急急忙忙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好像都很怕这姑娘。 秦玥正听其他几人讲书院的事情,背对着门口,挡住了路。 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回头看了过去。 那姑娘看到秦玥后,脸上神色带了一抹嫌弃。 “我还以为是谁挡了本小姐的路,原来是……这什么味道,真是太难闻了……” 秦玥也立刻冷了脸,手里的糕点放在桌子上,冷眼瞧着门口的姑娘。 “你们难道不知道本小姐最不喜桂花味儿,竟然把这种糕点带到学堂……” 那少女一脸怒色指着姜思禾手里的食盒,开口训斥。 秦玥几步上前挡在了姜思禾前面,“裴雪霁,别人都怕你,我秦玥可不怕,你若是敢负我表妹,今日……” 说着秦玥已经从旁边书桌上拿了一方砚台,指着裴雪霁,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那名叫裴雪霁的姑娘,更是双眉一挑,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 她的鞭子一出,学堂里其他姑娘都吓得跑出了学堂。 姜思禾一看就知道,对方不好惹,急忙轻轻拉了拉秦玥的胳膊。 “表姐,今日咱们第一天来书院,还是不要惹事为好!” 显然对方那架势她是不敢上前去劝,只得劝秦玥。 秦玥冷哼一声:“不就是有个太傅小叔,还以为人人都怕了她不成……” 姜思禾闻言眸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都姓裴,还是太傅,那就是……裴砚朝是面前这嚣张跋扈小姑娘的小叔? 显然这话裴雪霁听到了,立刻回击。 “秦玥,你又有什么好嚣张,难道不是因为有个尚书外祖父……” 两人都不甘示弱,姜思禾却有些头疼。 这两人看起来应该是平日里就不怎么对付,若不然,刚刚裴雪霁也不会一进门就挑刺…… “我外祖父怎么了,那可是堂堂正正的礼部尚书,哪里像你小叔,只一味贪权……唔……” 秦玥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姜思禾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姜思禾看着秦玥那双不甘的眼眸,更加头疼。 小祖宗,那可是未来权倾朝野的裴砚朝,抄家流放眼都不眨一下,她这口无遮拦的样子,只怕姜家和安阳侯府都落不了好下场。 “裴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和表姐今日才来书院,不知你不喜桂花味……我这里还有其他口味的糕点,你看看喜欢什么口味……” 裴雪霁手里的鞭子已经抡了起来,对方的态度却来了个大转弯,她神色愣怔了一下。 姜思禾见她态度缓和,又急忙开口:“我和表姐今日进了书院,和裴小姐便是同窗,不论表姐之前和裴小姐之间有什么嫌隙,之后总要日日相处,若是每日都这般剑拔弩张,让先生知道,也是会惩罚的!” 姜思禾忍不住感叹,刚巧她刚刚记住了有位小姐说,先生最不喜同窗之间有矛盾,若是被他知道双方都要受罚。 裴雪霁一双圆圆的眼睛转了转,似是姜思禾提醒了,想到了此刻是在书院。 秦玥还被姜思禾捂着嘴,她很不情愿地看向姜思禾。 “表姐,今日第一天到书院,若是惹了是非,回去你我都要受罚的!” 姜思禾脸上带了一点央求,好似若是秦玥不答应她,她就要掉眼泪了。 秦玥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姜思禾这才放开手,秦玥嘴获得了自由,先看了裴雪霁一眼。 “今日有我表妹在,我不与你计较,等日后在他处碰上,再和你一较高低……” “谁怕你,到时候让你知道本小姐的鞭子厉害不厉害……” 姜思禾忍不住扶额,这两人如同小孩子一般斗嘴。 “先生来了……” 门口有人伸了脖子进来,向她们通风报信,也顺便观察里面的战况如何…… 看到里面很平静,还带了一丝疑惑。 怎么没打起来,依着裴雪霁和秦玥的性子,显然都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主儿。 姜思禾小心翼翼地走到裴雪霁面前,“裴小姐喜欢什么味道的糕点?” 裴雪霁有些莫名其妙,可一抬头看到姜思禾一双流光溢彩的眸中盛着点点星光,如明珠生晕,纯净明艳。 可能是被她那一双带着光彩琉璃眸子吸引了,下意识便开口。 “我喜欢杏仁味儿……” 姜思禾闻言眉眼笑得弯弯,从食盒里取了一碟子糕点递给她。 “裴小姐,杏仁桃酥……” 第40章 长这么好看,没想到是个笨蛋 裴雪霁突然反应过来,冷哼一声。 “谁要吃你的杏仁桃酥……” 说完把鞭子塞在腰后,快步走到她自己的位置上了。 她的位置在学堂最角落处,她坐下后便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 姜思禾有些惊讶…… 这时门口一身素白色锦服,花白胡子的老者踱步走了进来。 “庄先生!” 之前跑出去的那些小姑娘,又都回来了,给进来的老先生行礼。 姜思禾急忙拉了秦玥的衣袖一下,提醒她书院的先生来了。 秦玥反应过来,也急忙收敛神情。 两人一起行礼喊了一声:“庄先生!” 那位庄先生手里拿着一卷宣纸,眼皮都没掀一下,从两人身旁走了过去。 姜思禾和秦玥愣了一下,身子还保持着行礼的状态,没敢动。 其他人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姜思禾偷偷打量了上面庄先生的位置,发现他正在翻他带过来的那一叠宣纸…… 许是察觉到了姜思禾的目光,那老先生突然抬眸看了过去。 姜思禾急忙垂眸,不敢再放肆。 “你们两个,找个位置坐下吧!” 语气低沉,态度平淡。 秦玥闻言急忙拉着姜思禾就往后面剩下的两张桌子去了。 “今日不讲课,考核这个月的课业……” 庄老先生一语毕,屋里一阵叹气。 还有窃窃私语声。 “还差几日才到十五,怎么要考核课业?” “可不是,我都没有温书……” 还有人低语:“咱们女子学堂,又不考科举入仕,庄先生还像隔壁男子学堂一样,每月都要考核课业,真不知道有什么用……” 几人即便是低声说话依然被老先生听到了,他轻咳了一声。 “既然来我墨香宛读书,那便得按着我的要求来,若是不愿,大可以离开……” 姜思禾看出这位庄老先生,似乎不太愿意教她们这些女学生。 下方的小姑娘们都不敢再出声了。 这些大多是被家中长辈送进来的,谁都不敢自己说离开就离开的。 “裴菀儿,过来把这些发给她们……” 姜思禾这才看到最前面右侧坐了一名女子,她起身接过庄先生手里的试卷,转身过来。 她竟是那日在宁安侯府,游廊上碰到的裴夫人身后的那小姑娘! 既然她也是裴府的人,刚刚她们和裴雪霁在后门处发生冲突时,她一直坐在前面,为何没出声阻止? 甚至她和裴雪霁就像互不相识一样! 心中带着这些问题,看着裴菀儿走了过来,清秀素雅的脸庞,却生了一双很是灵动的双眸。 她察觉到姜思禾在看她,便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姜思禾没想到对方会和自己打招呼,便也急忙回了她一个浅笑。 裴菀儿眸中微微闪过一抹惊艳,笑起来竟还有这般明艳动的……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正常,把手里的试卷放在了姜思禾的桌子上。 “每人手里都有试卷了吧?” 堂下众人称是,庄老先生从桌案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沙漏。 “庄先生,我和表妹今日才来书院,也要考核吗?” 庄先生没看秦玥,只垂眸看着手里的沙漏。 “我刚刚说过,若是不想考核,那便自行离开……” 说完把沙漏放置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一个时辰后,交卷!” 之后庄老先生便手持一把戒尺,正襟危坐地看着堂下的众人! 秦玥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谁家好先生,一上来就考核啊? 可是今日来之前,母亲再三警告她,若是被书院的先生赶回来,就把她送去渊州完婚。 秦玥有个未婚夫是渊州的永毅侯,当年这婚事还是先皇赐下的,安阳侯府一直拖延时间,不想把女儿送过去。 安阳侯夫人用这婚事吓唬秦玥,她自然害怕,无论如何她都要留在书院。 母亲说了,若是能在书院待上两年,她自有法子把那婚事给推了。 秦玥提笔开始答卷,姜思禾坐在她旁边,看到秦玥已经开始答卷,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一转头,发现刚刚睡觉的裴雪霁也在奋笔疾书,心里更加焦急。 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写。 …… 第一日从书院出来,姜思禾整张小脸都垮了下去。 丹枫和绣月她们不能进去伺候,只能先回府里,到了时间再过来接她。 这次丹枫她们是乘自家马车来的,姜思禾看到自家马车时,和秦玥摆手。 “我先回去了……” 秦玥有些不放心,追上去安慰她。 “阿禾,你别难过了,你又没学过,所以……” 说着秦玥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了。 姜思禾垮着一张脸,“表姐,我没事儿!” 这哪里是没事儿,早上来书院时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现在看起来就像…… 一只斗败的公鸡…… 可任谁考了倒数第一名,都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吧? 丹枫和绣月已经迎了过来,看到小姐情绪不对,相互对视一眼。 秦玥先上了自家马车,她考的也不行,回去也少不了一顿责骂,自身难保,也顾不得怜惜姜思禾了。 “走吧,回府……” 姜思禾整个人都恹恹的,声音更是很是低沉。 丹枫和绣月都没敢开口询问。 就在姜思禾抬步要踏上马车时,突然从后面冒出一抹鹅黄色身影。 “哎,你叫什么来着?” 裴雪霁一个闪身已经到了姜思禾身侧,歪着头打量她。 姜思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后退了几步,一个没站稳,眼看着就要摔倒了。 裴雪霁眼疾手快,从身后抽出鞭子,直接用鞭子卷住了姜思禾纤细的腰身。 “??,你也太胆小了吧?” 姜思禾察觉自己被面前的小姑娘用鞭子拉住了,没有摔倒,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裴小姐,谢谢!” 裴雪霁却像是来了兴致,收了长鞭,靠近过来,仔细打量姜思禾。 “长这么好看,没想到是个笨蛋!” 说完还忍不住呵呵笑了一声。 哪有这样当面给人难堪的,她可不能吃了这委屈,必须要骂回去,就在她要脱口而出骂回去时。 对方却笑嘻嘻给姜思禾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哎呀,我也是个笨蛋,不过今日要多谢……多谢你考了最后一名,让我这个万年倒数第一今日成了倒数第二,今日回去我小叔那顿手板子定是免了……” 姜思禾已经要张口骂出去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第41章 姜二,你救我于水火之中,以后你就是我裴小七最好的姐妹 裴雪霁待她的态度那真叫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户部员外郎姜宗元的夫人过继的那个女儿,姜……姜二小姐!” 裴雪霁竟然是知道她,姜思禾也有几分惊讶。 “以后我就叫你姜二,你就叫我裴小七!” 说着裴雪霁已经一只胳膊揽住了姜思禾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旁边的丹枫和绣月看到裴雪霁那一副模样,脸上也是惊诧万分。 “姜二,你救我于水火之中,以后你就是我裴小七最好的姐妹……” 姜思禾看了一眼裴雪霁,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这姑娘的性格…… 真是太开朗了! “裴小姐,很高兴能和你成为同窗,以后多多关照!” 裴雪霁闻言眉头一皱,“什么裴小姐,你叫我裴小七,或者直接叫小七,什么裴小姐,多生分,没意思……” 姜思禾看出来了,她要是不交这朋友,只怕今日是走不脱了,只得开口唤了一声。 “裴……小七……” 裴雪霁直接拍了拍姜思禾肩膀,“我就知道没看错,你和我一样,都是爽快之人!” 姜思禾满脸无奈,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裴小……姐……小七,那我可以走了吗?” 裴雪霁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小七,府里的马车来了,还不走吗?” 姜思禾看到后面马车上说话之人是裴菀儿。 裴雪霁却看都不看后面的裴菀儿,直接拉住姜思禾:“姜二,麻烦你带我一段路!” 姜思禾此刻都不知该如何回话,看了一眼裴菀儿,很是为难…… “小七,你若是再不听话,回去我要告诉兄长,你今日……” 裴雪霁冷哼一声,转身把视线扫了过去。 “裴菀儿,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小叔会见你吗?自己什么身份心里不清楚吗?” 裴菀儿被裴雪霁当着外人的面,就这般甩了脸色,不但没生气,还很是温和地开口。 “姜小姐,小七她性子鲁莽不懂事,今日冲撞了姜小姐和秦小姐,我作为她的长辈给你赔个不是……” 旁边的裴雪霁听她说完这话,已经把插在腰后面的鞭子抽了出来。 “裴菀儿,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姜思禾毕竟在后宅浸染多年,一眼就看出了裴菀儿有些段位。 她意在激怒裴雪霁,故意让她在外人面前露出不容人的态度。 姜思禾微微上前一步,把裴雪霁挡了一下,“裴小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小七她过来是觉得我们二人脾性相投,想要与我结交!” 裴菀儿神色微微怔住,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小七她又故意在惹是生非……” 裴雪霁闻言气息更重,姜思禾却用衣袖掩护,偷偷拉住了她的手腕。 “裴小姐,我们二人一见如故,我想邀她同我一起回去,不知可不可以?” 裴菀儿微微浅笑一下,“小七性子顽劣,没想到姜二小姐竟能和她相交。” 这位裴家小姐,句句都在说裴雪霁的不好,显然是有意为之。 “既是如此,那小七就麻烦姜二小姐照顾了!” 说完看了一眼裴雪霁,“小七,今日记得早些回府,兄长想来还要查看你考核的课业!” 说完裴菀儿冲姜思禾点头,让马车先走了。 裴雪霁看着裴菀儿的背影,冷冷地哼了一声。 姜思禾却皱眉思索…… 刚刚那裴菀儿说的兄长,裴雪霁说小叔,应该就是裴砚朝。 裴菀儿是裴砚朝的妹妹。 那也就是说,裴雪霁是要唤裴菀儿姑姑的! 裴雪霁应该是看出了她的疑惑。 很是嫌弃地说的:“正如你想的那般,辈分上她确实是我姑姑……” “不过,她可不是小叔的亲妹妹……” 说这句时,裴雪霁眸中有几分嫌弃。 “反正这事儿,在我们裴家不是什么秘密,但外人知道得不多……” 姜思禾有那么一瞬间都要开口说。 若是什么秘密,还是别告诉我最好。 可裴雪霁却拉着她直接进了马车。 丹枫和绣月见状,便没上去,跟在了马车后面。 “她裴菀儿可不是我们裴家人,不过是被我二伯母,就是我小叔的母亲收养的一个女儿罢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日见裴菀儿时,觉得和裴夫人相貌气质都差了好多…… “我小叔的亲妹妹,叫裴沐棠,在六岁时因为裴家发生了一些事情,丢了……” 说着裴雪霁微微往姜思禾身边靠了几分,“还有一件事儿,府里知道的人可不多,我可只告诉你……” “小七,要不你还是别说了……” “没关系,我觉得你很是讲义气,告诉你也无妨……” 姜思禾真想捂住耳朵不听,这都是裴府的秘辛,她真不想听。 “沐棠小姑姑是被小叔弄丢的,裴菀儿就因为后颈处,有一块和沐棠小姑姑相似的胎记,被小叔带回府,讨好二伯母的!” 裴砚朝他应该是因为自责愧疚,看到裴菀儿时,想要弥补…… 姜思禾急忙摇了摇头,她又怎么可能了解裴砚朝的心思。 “而且裴菀儿那点小心思,也就我二奶奶看不出来,我一眼就看出她假惺惺的,太恶心……” 姜思禾这次很是认真地打量了裴雪霁。 这孩子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思聪颖。 “今日在书院的事情,我得向你赔不是,才用不着裴菀儿假惺惺地替我赔礼!” 裴雪霁想到了在学堂时,她态度不是很好,可不能吓到自己刚刚结交的朋友。 “你和我表姐……?” 裴雪霁摆了摆手,“你是你,她是她,我们两人之间的过节,不会波及你……” 姜思禾叹了一口气,看来表姐和她之间的问题,还得慢慢来,这两人性子都直,估计也没什么大过节,无非就是小孩子家之间的小矛盾。 马车行驶中,裴雪霁一直都在和姜思禾说话。 直到外面的丹枫提醒两人,到了朱雀大街。 裴雪霁才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 “前面拐一条街就是裴府了,我就在这里下了!”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姜思禾急忙开口:“小七,慢点,等马车停稳了再……” 她下字还没说出来,裴雪霁已经跳了下去! 第42章 还想要如何争气,难不成想给母亲考个状元回来 站稳后,裴雪霁回头冲姜思禾一笑。 “这点小意思,对我来说不在话下。”说完又急忙说道:“姜二,改天我给你下帖子,你可要来我们裴府玩!” 裴雪霁说完不等姜思禾回话,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姜思禾看着那抹黄色身影,蹦蹦跳跳的跑远了,莫名被她那张扬的活力感染,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呢! 回了姜府,姜思禾算是理解了一句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第一日去书院便考核,还考了个倒数第一这件事儿,府里也不知从哪里听说的,已经传开了。 丹枫和绣月也是满脸茫然,她们还没回府,怎么学堂里的事情府里就这般清楚了? “真是没想到,二小姐长了那么一副灵透聪慧的模样,竟是一点读书天分都没有……” “嘘,小点声儿,二小姐马上就该回来了,若是让她听到,再告到大夫人那里,咱们都得受罚……” “可是,想必老爷知道后,定是觉得脸上无光,老爷可是探花郎出身……” 姜思禾进府后,便听到了这些下人在墙角下嚼舌根子。 “小姐,奴婢去教训她们……” 姜思禾摇了摇头:“算了,她们说的都是事实!” 丹枫也察觉到了姜思禾有些落寞的神色,想要安慰她一句。 却看到游廊转角处,姜静姝正站在那里。 看到姜思禾她们回来,她脸上带了一抹得意的笑。 “姐姐,还有脸回来?” 绣月一点忍不了,上前一步。 “四小姐,论长幼尊卑,二小姐是您的姐姐,论嫡庶,二小姐已经过继在大夫人名下,是嫡出的小姐,您这般不守规矩,若被大夫人知道,想必又要被罚禁足了!” 姜静姝脸上神色变了变,上次被罚在府里禁足一个月,她还记忆犹新! “我也不过是说一些实话,姐姐不爱听,我便不说了,不过这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不说了,别人可不一定忍着…… 姐姐如今算是把姜府的脸面丢光了,我看父亲知道了,姐姐该如何交代。” 姜思禾此刻不想和姜静姝起口舌,绕过她想要离开,却听到姜静姝咯咯笑出了声。 “我在这里候着姐姐,还有一个消息要告知姐姐!” 姜思禾不知她又想要说什么,不愿意停留,抬步就要走。 “父亲已经为我要了名额,明日我也要去白鹿书院了!” 姜思禾有些不可置信,不知姜静姝用了什么手段,竟让父亲替她要了名额…… “这还得谢谢姐姐呢,若不是姐姐今日这般丢了体面,父亲还不会这般痛快答应,多谢姐姐成全!” 姜静姝又追了过来,浅笑着,“姐姐放心,等我去了书院,定是会把姐姐失了的体面找回来!” 姜思禾看着姜静姝那张清淡的脸上,挂着几分得意的笑,便回她一个浅笑。 “妹妹不是最不爱争抢,如今竟也变成了自己最不喜的模样了吗?” 姜静姝听了姜思禾的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胡说,谁说我这是在争抢,不过是觉得像姐姐这般的草包,想来就算是请裴太傅这般有学问的来教你,也无济于事,我不过是想要替姐姐保留一些颜面罢了!” 姜思禾觉得她这自恃清高的模样很是可笑,不想再理会她,带着丹枫和绣月离开了。 她刚踏进春华阁的大门,大夫人已经带着院里的下人等在门口。 待她一进门,下人便往天上撒了花瓣,漫天的花瓣落在姜思禾头上,肩上…… 接着大夫人便走了上来,给姜思禾整理了衣襟。 下人端了一盆水,在她面前。 “小姐,请净手净心!” 姜思禾疑惑看向大夫人,她朝她点了点头。 姜思禾双手伸进木盆中,用水净手。 等她洗完,大夫人再次上前,旁边的婢女端着托盘候在一旁。 大夫人从托盘中执笔,“朱砂开智……” 一支笔尖轻轻点在姜思禾眉心处。 “好了!” 大夫人端详着面前的小姑娘,笑着说道:“是我忘了,应该一早就给你做这些……” 姜思禾眼底微微泛红,心口酸涩。 这些本该是在学堂由先生做的,大夫人应该是知道了今日她在学堂被先生无视…… 想要弥补她缺失的拜师礼! “晚膳已经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大夫人没有提一句书院的事情,这让姜思禾更加难受。 “母亲,我入学第一日,便丢了姜府的脸面,让您失望了……” 说完眼泪滚落而下,看得大夫人心疼坏了,急忙用手里的帕子给她擦拭眼泪。 “哎哟,这怎么还哭了,多大点事儿,可别往心里去了!” 大夫人越这样说,姜思禾的眼泪竟止不住往外涌…… “夫人,小姐心里定是委屈着呢,见了您才哭出来!” 秋嬷嬷上前轻轻给姜思禾拍背顺气儿。 “夫人,这民间有句俗话,叫孩子见了娘,无事哭三场,咱们二小姐这是跟您道委屈呢……” 被秋嬷嬷这么一打趣,姜思禾破涕为笑。 大夫人看她笑了,也松了一口气,语气温和地说道。 “书院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是你父亲身边的一个小厮在门口禀报时,被下人听了去,传了出去,等我知道时,府里已经……” 秋嬷嬷:“还有哪个嚼舌根子的,奴婢去拔了她的舌头去!” 大夫人把姜思禾垂在额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思禾,你今日才进书院便遇到了考核,是母亲没有考虑周全,让你受了委屈!” 姜思禾急忙摇头:“跟您没有关系,女儿只是有些自责,怎么会这般不争气……” 大夫人笑了,“你这丫头,还想要如何争气?难不成想给母亲考个状元回来?” 听了大夫人的打趣,姜思禾神色明显好了不少。 “那书院的庄老先生是个老倔驴,性子还古怪得很,你不必在意,让你去书院不过是想让你多交些朋友,至于其他……也不甚重要!” 姜思禾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定,她定要努力学习,下次考核时,绝不能再垫底…… 第43章 她般用功,看着就让人心疼 先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去大夫人那边用了晚膳。 大夫人看她心情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告诉她。 “明日姜静姝和你一起去书院!” 已经得了消息的姜思禾没有太大的反应。 “你已经知道了?” “回来时,碰到了她……” 姜思禾话说了一半,大夫人便猜测两姐妹应该发生了不愉快。 “是你父亲去要的名额,所以这事儿只能这么定了!” 大夫人怕姜思禾心里觉得委屈,“你要是不想去书院了,也可以不去……” “母亲,我没有不想去……” 姜思禾急忙开口,怕大夫人真动了不让她去书院的打算。 从大夫人的主屋出来,姜思禾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不早了。 回屋绣月伺候她沐浴,绣月给她养护身体时,她把从书院带回来的书籍拿了出来。 “绣月把灯挑亮一些,我要看书!” 绣月还未起身,外屋进来的丹枫已经重新又点了几盏灯,放在了榻上的矮几上。 姜思禾看了一眼丹枫,朝她浅浅笑了一下。 “小姐要看书?那奴婢给您身后垫一个软枕……” 姜思禾正靠在软榻上,闻言点了点头。 身后靠了软枕,绣月也方便给她涂抹花露。 …… 几盏灯亮着,绣月早就涂完了花露,却不敢打扰还在看书的姜思禾。 丹枫朝着绣月招了招手,两人走到外屋压着声音说话。 “时辰不早了,小姐还在看书……要不要提醒?” 绣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里屋。 丹枫:“小姐正看得认真,若是此刻提醒,让她分心了,也不好,还是等等吧。” 两人便搬了圆凳坐在了外屋门口,等着姜思禾看完书。 大夫人夜里起身,从窗户看到东厢房的里屋灯还亮着。 便让锦兰给她披了一件衣服,过去查看。 两人进了东厢房的厅堂,绕过屏风进了里屋,看到丹枫和绣月坐在门口打盹儿。 锦兰脚步轻轻地走过去,拍了拍丹枫。 “锦兰姐姐……?” 一转头看到了大夫人,想要起身给大夫人行礼,被大夫人拦住了。 大夫人抬手掀开一点珠帘,看了进去,姜思禾正靠在软枕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籍,看得认真。 她时而把书凑到灯盏下,眉微微蹙一下。 “她看了多久了?” 大夫人压着声音问道。 丹枫回话:“大概快两个时辰了,从沐浴完便一直捧着书看,还要了笔墨在矮几上写了好多东西……”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还真是要强啊! “时辰不早了,明日二小姐还要去书院,你去提醒她早点休息吧!” 丹枫点头:“是,夫人!” 大夫人并未进去,带着锦兰回了主屋。 坐在榻上,大夫人皱眉沉思良久。 “锦兰,明日我要去一趟梅宛!” 锦兰从小便是大夫人的贴身婢女,大夫人此话一出口,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夫人想要请梅夫人教二小姐?” 大夫人点头:“你也看到那孩子了,她般用功,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梅夫人不是什么人都收,到时候您再惹了她不高兴……” 大夫人笑着摇头:“思禾这孩子,梅夫人应该是喜欢的,没准还愿意收为关门弟子!” 这孩子是从性格到模样都讨人喜欢,她不相信梅夫人会不喜欢! “就这么定了,明日我先去一趟,若不能说动她,再带着思禾去一趟!” 大夫人向来是拿定了主意那便没人能更改。 锦兰点头,又忍不住提醒:“夫人,后日便是十五了,您让奴婢准备的经书已经备好了!” 大夫人想到自己曾经发的愿,连续十年每月十五在后院小佛堂抄写经书一日一夜,只为能求得一儿半女。 如今有了思禾,其实她那求子嗣的心思淡了不少,都差点忘了后日就是十五了。 既发了愿,她还是要做的,距离她十年的期限也就剩下两年了,不差这些时间。 “明日把经书放在梳妆台前吧!” 东厢房这边,大夫人走后丹枫便进了里屋,提醒姜思禾,时辰太晚了,该休息了。 姜思禾这才发现自己竟一时不察,看了这么久的书。 让丹枫把书和她写好的东西收进书匣里,她便上了床榻。 丹枫把书匣子里的东西一一整理了一遍,收拾妥当才把多余的灯灭了。 “小姐,还给您点昨日的安神香吗?” “不必了,我今日可以睡着了。” 姜思禾说完抬头看了一下紫檀木雕花的床顶,想到自己刚刚看的书,里面很多东西是她不曾接触过的东西。 她都觉得很新奇有意思! 想要重新开始,不只是外在,还要让自己的内在也丰富,读书会让人有更多的认知,所以她要利用如今的便利好好学习,让自己从内到外的不一样!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很是雀跃,虽然心情亢奋,却很快入眠了。 而另一边的姜静姝,回了院里,看到府里给她配的书匣子时,瞬间心情失落…… 今日她亲眼看到姜思禾的婢女背着一个梨花木的匣子,外面还雕了镂空的花草鱼虫,很是精巧别致。 而她的这个书匣子,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块木头,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黑木匣子,难看又厚重。 姜静姝压下心头的嫉妒,上前一步打开匣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物件。 普通不过的笔墨纸砚,一看就是府里的下人置办的!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想到小娘有一支笔,一直收在柜子里,很是不错。 打定主意,便进了小娘的房里,没看到小娘,她有些失望,眼神往那柜子里瞟了一下。 就拿这支笔用一日,明日回来便给小娘放回去,不会让小娘发现的! 这样想着,伸手打开了柜子门,从最里面取出一个长匣子,打开看到那支笔便放在里面。 姜静姝也没见过多少好东西,只觉得小娘这支笔,笔体通透,很是雅致,若是她带去书院,定是会让姐姐自惭形秽…… 想来姐姐那些物品也是府里统一置办的,定是比不了她这支笔清雅! 姜静姝取了笔,又妥善放入自己的书匣子里,才缓缓出了一松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门口处,小娘已经进来了,她有些慌乱地起身,“小娘,您……您回来了?” 阮姨娘打量了一眼姜静姝。 “明日去书院,守些规矩,别丢了体面!” 第44章 特意为您准备了这辆符合四小姐气质的马车 姜静姝乖巧温顺地点头。 “小娘,女儿明白,定不会像姐姐那般,第一日去书院,就把姜府的颜面丢尽了……” 阮姨娘听她提起姜思禾,脸色冷淡。 “她那等不知廉耻的性子,只怕即便如此也认识不到自己的错!” 姜静姝听到小娘训斥姐姐,莫名心里有了一些快感。 “是呢,今日见到姐姐,她不但不知廉耻,还很是狂傲,还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在书院攀附权贵,如今攀了大夫人这高枝,还不满足,还如此恬不知耻……” 姜静姝这些言语,让阮姨娘那脸色更沉了下去。 “就知她做不出什么上台面的事情,真是枉费我这些年的教导,生出这般一个不要脸面的东西……” 姜静姝垂下头,掩下自己那微微扬起的嘴角。 阮姨娘对姜思禾的训斥,再次让姜静姝觉得,只有自己得了小娘的喜爱,自己才是小娘认为的那种高洁雅致之人! “小娘,我觉得若是姐姐一直这般下去,定是会毁了自己,我也有些于心不忍……” 姜静姝抬头咬着唇瓣,一副很是痛心的模样。 阮姨娘皱眉沉思,好歹也是自己生下的,总是对她还有一些牵挂。 “你去了书院后,多多管教你姐姐,让她不要再做出有失体面的事情!” 姜静姝乖巧点头:“那是自然,姐姐她虽被富贵迷了眼,可我知道小娘放不下她,我也不会看着姐姐误入歧途而不知悔改……” 阮姨娘欣慰地点头:“静姝,小娘没看错你,你性子高洁,心中有大义,而你姐姐……却已经完全步入了歧途了!” …… 天未亮,姜思禾便起身了,把今日要学的课业温习了一遍。 绣月在她温习课业时,已经给她梳好了头发。 铜镜中明媚娇俏的姑娘,只顾着垂头看手中的书,根本看不到那张容貌出众的脸。 绣月忍不住叹气,她家小姐都快成画本子里的书呆子了! 绣月也没询问她,给她头上戴了一套低调华美的翠玉蝴蝶簪子。 这套饰品是芙玉阁昨晚送来的,好像是店里新品,特意送进来给二小姐的。 “小姐,该用膳了……” 门口丹枫进来轻轻禀了一声。 姜思禾这才抬眸看了一眼铜镜中自己的发髻。 绣月的手艺她还是放心的,头上的饰品也很简单,便觉得很适合。 “走吧,用了膳,就得出门了!” 绣月看到小姐对自己给她的装扮不上心,忍不住噘了嘴。 心里不免叹息,小姐一心扑在学业上,连芙玉阁的新品都没注意! 姜府有两位小姐去白鹿书院,本以为两位小姐会同乘一辆马车。 但大夫人特意吩咐了,让两位小姐分开。 昨日府里四小姐拦着二小姐说话,大夫人已经知道了,对这位四小姐便没了好颜色。 既然她这般不懂规矩,那今日就好好让她看看什么叫嫡庶有别! 姜思禾先出来了,她正要上马车时,姜静姝才慢悠悠地出来。 她依然还是一身素色衣裙,发髻更是直接用了几根木簪子作为头饰。 整个人素净的比府里的下人还要寒酸! 姜思禾回头看过去时,姜静姝眸色带了几分得意。 她并未理会她,直接进了大夫人给她备的豪华马车。 姜静姝冷笑一声,抬步就要上去,被旁边的小厮拦住了。 “你拦我做什么?”姜静姝语气冷然。 “四小姐,这不是你的马车,你的马车在后面……” 姜静姝顺着那小厮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辆只有一匹马拉的青帷马车,很是寒酸的停在姜思禾的四匹马的豪华马车后面…… “这……?”姜静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指着那里愣住了。 “大夫人交代过,四小姐喜欢清静,还不喜奢华,特意为您准备了这辆符合四小姐气质的马车!” 马车里面,听到外面对话的姜思禾,忍不住眉眼也带了几分笑意。 绣月和丹枫对视一眼后,忍不住也偷偷笑了。 姜静姝脸色苍白难看,可还是生生压下了这口气,冷哼一声。 “那是自然,父亲让我去求学,是为了给姜府争光,我才不在乎马车大小,越是这般简陋的条件,才越能彰显我高洁淡泊的志向……” 那小厮听她这一番话,竟没任何情绪变化,语气平静地指了指后面的马车。 “四小姐,请!” 姜静姝甩了甩袖子,往后面的马车走了过去。 只是过去后才发现,这马车连梯凳都没有,她怎么上去? 她刚要回头质问那小厮,可对方已经跳上前面的马车,挥着鞭子驾车前行了。 “这……这我怎么上去?” 姜静姝在外面站了良久,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小桃也跟在后面着急,却帮不上忙。 姜静姝挽了挽衣袖,想要爬上去,可想到那样只怕会被小娘说失了体面。 可眼看着姜思的马车已经走远了,她这心里就更加着急了。 “小姐,要不您踩奴婢上去吧?” 小桃说完已经打算要跪下了,被姜静姝给拦住了。 “你这蠢货,还不快去门房那里取梯凳!” 想让她留个虐待下人的罪名,她才不会上当! 小桃小跑着去取梯凳,姜静姝站在炎热的日头下等着。 她那一身素色衣裙因为出汗,已经起了褶皱,看起来特别不雅…… 小桃搬着梯凳出来,姜静姝已经丧失了自己所有的耐心,冷声呵斥道:“没用的蠢东西……” 被骂了的小桃,急忙弯腰把梯凳放好,好声好气地劝道:“四小姐,二小姐的马车已经没影了,咱们还是快点出发吧……” 姜静姝冷哼一声,踩着梯凳上了马车,一进马车里面闷热扑面而来,她差点晕过去。 “这马车里面怎么没放冰?” 她刚才从府里出来的时候,明明看到了小厮抬着冰往外面走,还一边走一边说,这些冰是给小姐的马车里配的。 听到她的吼声,从门房处小跑出来一名车夫。 “四小姐,这马车太小,放不下冰,只够您和婢女两人坐!” 姜静姝这才看到,里面狭窄的只够两人坐下,甚至连车窗都没有! “大夫人听说四小姐就愿意坐这样的马车,特意命老奴从马厩里给您找出来的!” 第45章 四小姐坐稳了,咱这马车可颠得慌 听了老车夫的话,姜静姝一张脸直接发青,身子也僵在了那里。 小桃看这状况,急忙提醒她家小姐。 “小姐,时辰不早了,若是再耽误,就该误了时辰了!” 姜静姝脸色缓了过来,冷言对小桃呵斥,“那还不快上来……” 小桃被骂了一句,急忙垂着头跟在后面进了马车里面。 老车夫冷笑一声,跳上马车,挥了挥鞭子:“四小姐坐稳了,咱这马车可颠得慌……” 话刚落,马车过一坑洼的地方,直接颠得姜静姝头磕在了车壁上。 “四小姐,对不住了,老奴得加快速度,要不追不上前面二小姐,您就耽误时辰了!” 说完马车速度也更加快了。 前面姜思禾宽敞的马车上,丹枫从冰桶的侧面取出一个小巧的食盒,从里面取出一个桃粉色的花碗。 “小姐,这是大夫人让给您备的冰碗荔枝冻!” 姜思禾手里还捧着书,听到丹枫的话,抬头看了过去。 这东西她见过,前世在侯府那是专供侯爷和侯夫人的,她那会儿看到这个时,觉得新奇,还偷偷问了侯府的厨房,这东西怎么做的。 那厨房的婆子,一脸讥讽地嘲笑她没见过世面,说她连岭南的荔枝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指着厨房框子里的荔枝,傲慢地告诉她,这一颗荔枝就是她一个妾室半个月的月例。 后来她好不容易得了一碗这个荔枝冻,偷偷拿给姜静姝让她尝一尝。 可她那清高冷傲的妹妹,对她一顿责骂。 说她贪慕虚荣,只看到这些虚有其表的东西,让她也跟着丢脸,还一把推开那碗荔枝冻,让碗直接摔在了地上。 当时她觉得妹妹只是清高,对自己这种耍手段的行为鄙夷不屑。 可后来,当她真正得宠了,侯爷来她房里时,妹妹却跳出冷脸指责她用手段,狐媚勾了侯爷,不知廉耻。 也是有意思,侯爷竟对她这种清高冷傲的性子很是受用,直接处罚了自己,夸赞姜静姝品性高洁,大义灭亲,很有风骨! 呵,想想就觉得可笑,她为了让自己和姜静姝能吃饱穿暖争宠时,姜静姝却为了她那微不足道的脸面,让她在侯爷面前彻底没了脸面。 “小姐,您怎么了?” 丹枫手里还举着那碗荔枝冻,看着姜思禾神色不对,有些疑惑。 姜思禾笑着接过荔枝冻,“母亲有心了,这么热的天儿,吃一口这个定是很舒爽。” 如今这荔枝冻自己再不会捧给姜静姝,让她践踏了! 姜思禾的马车先到了书院门口。 “二小姐,咱们要等四小姐一起吗?” 绣月往后面看了一眼,没看到姜静姝的马车,便出声询问。 姜思禾理了理衣袖,笑着说道,“妹妹也是府里的小姐,自然要等她一起!” 丹枫拿了团扇从放冰的方面往过扇风,这样到了姜思禾那边的风,便带着冰的凉意。 几人在马车里等了半个时辰,姜静姝那辆破旧的马车终于摇摇晃晃地过来了。 听到动静,姜静姝示意丹枫和绣月,可以下去了。 她们先一步下了马车,接着便看到了姜静姝,浑身是汗地从马车里爬出来。 姜静姝看到姜思禾那一刻,直起腰身,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终究抵不过头上,脸上,身上都是汗,什么高雅的形象都没了。 “妹妹,这时辰快到了,可不能再耽误了!” 姜思禾手里拿着团扇,浑身透着矜贵,身上的书院衣裙没有一丝褶皱。 姜静姝好不容易下了马车,姜思禾突然惊讶道:“妹妹怎么不穿书院的衣服?” 被她这么一提醒,姜静姝才想起来,今早小桃捧着一套蓝白相间的衣裙进门,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 “我素来只喜欢素白色,这套衣裙也不喜欢,快拿出去……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把其他服饰拿进我房里来……” “小姐,这是……” “我说话听不懂吗?还不快拿出去,呆头呆脑的,看着就心烦……” 姜静姝想起晨起时那套衣服,此刻也有些慌,可还是强撑着开口。 “那又如何,穿什么衣服就这般重要吗?只要品性配得上书院才最为重要,不像姐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绣月听了姜静姝这般诋毁姜思禾,火气便冒了出来,刚要上前怼她几句,被姜思禾一把拉住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姜静姝,才用衣袖捂着嘴笑。 姜静姝被她这样弄得很是不解,急忙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 “正如妹妹所言,我金玉其外,可妹妹呢?第一日来书院,就如此不修边幅,便是对书院这等地方尊重吗?” 姜思禾不会再忍让她一分。 姜静姝已经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急忙回身看向小桃,低声责备,“刚才下马车时,你怎么不提醒我?” 小桃急忙请罪,“小姐,奴婢刚刚想要说话,是您让奴婢闭嘴的!” “你还敢狡辩?” 姜思禾声音冷沉地问道:“妹妹,我可要进书院了,你自己请便吧!” 说完不看她一眼便抬步往里面走,姜静姝神色慌张,急忙胡乱理了理衣服,追了上去,还走在了姜思禾前面。 姜思禾冷笑了一下,并未理她。 姜静姝第一日来书院,指定找不到路,但那高傲的个性却不向她低头,还非得走在自己前面。 姜思禾突然就起了坏心思,她慢悠悠地往前面的一片竹林走去。 快到竹林尽头的时候,姜思禾却放慢了脚步,姜静姝用余光注意着后面。 察觉到姜思禾停下脚步,她也急忙停下,却梗着脖子没有回头。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快速藏进了竹林里面。 等姜静姝反应过来回头时,已经没了姜思禾的身影,这才有些焦急地往刚刚姜思禾的位置走了过去。 她四下看了一眼,都没看到人影,竹林深处,一阵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让她觉得有些阴冷。 小时候小娘就告诉过她们,竹林里多蛇,不要进去玩,如今她被姜思禾丢在这么深的竹林里,只觉得周边的声音都很吓人! 第46章 什么狗东西,在这里一个劲儿地叫? “姐姐,你还在吗?” 姜静姝试探着小声开口,回应她的只有竹叶的声响。 她抬步想要往竹林外面走,却看到小径上真有一条竹叶青的小蛇,正吐着芯子看着她。 瞬间她就腿软了,身子紧绷着,进退不得! “姐姐,你别吓我了,快出来,你知道我最怕蛇了……” 姜静姝双手捂着眼睛,一动不动。 姜思禾本来也就是想要吓一吓她,没承想竟出现了一条竹叶青蛇。 “姐姐,你难道忘了吗?那时你在后山被蛇咬伤,回来都是我照顾的你……” 姜静姝的话触动了姜思禾心底深处。 “既然胆小如鼠,还走在前面,妹妹这般模样还真是有失体面呢!” 姜思禾讽刺她一句,从竹林里走了出来。 姜静姝听到姐姐的声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跑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姐姐,那蛇,它有毒……” 躲在姜思禾身后,颤颤巍巍地指着后面的那条蛇。 姜思禾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妹妹,叹了一口气,她做不到妹妹那般冷血冷情。 “让开一些!” 姜思禾说完便朝着那条竹叶青走了过去,以前在别院后山时,她会去后山采摘野货,山上碰上蛇的情况很多。 她记得那次她小腿被一条毒蛇咬了一口,她简单处理了一下,却也没法下山了。 她拖着那条腿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了一个木头房子,外面还有一圈栅栏。 看起来像是有人居住的,她很是高兴拖着腿敲了院门,却迟迟没有人应她。 她只得自己推了院门,往里走了一步。 她看着简单的院子里,堆着柴,还有一个石头的桌子,桌上放着书籍。 这里是有人居住的,以前她上山时,并未发现过这里…… “什么人?” 木轮滚动的声音,姜思禾回头看过去,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坐在木头轮椅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 “老先生,我被毒蛇咬了腿,一时下不了山,想……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姜思禾说完便急忙往院外退了一步,没有经过老人家同意,自己擅自进了人家院子,确实失了礼数。 那老者看到她退后一步的谦卑模样,眸中有了几分满意。 “进来吧!” 老者开了口,姜思禾惨白着一张脸拐着腿走了进去。 那位老人打量了面前小姑娘一眼,沉声问她:“你一个小姑娘为何会独自进这样的深山?” 姜思禾没想隐瞒,把她和小娘妹妹的情况说了,老人面色冷沉。 “你也是个憨的!” 姜思禾那时并未理解老人话里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老人后来给她处理了蛇毒,又给她吃了一顿饱饭。 她很感激老人,后来上山都会偷偷来看他,给他带些山下的东西。 久而久之那老者便会教她很多东西,其中便有抓蛇…… 后来相处了有四五年,有日上山,她发现老人家不在,在石桌上给她留了信,离开了木屋,还把木屋日后如何处理交给了她…… 只可惜后来她都没能再回去看一眼。 姜思禾如今再想起来,那位老者只怕身份不简单…… 自己既然重生回来了,这次定是要去山里看一看那木屋。 姜思禾手法迅速敏捷地抓住了那条竹叶青,甩手便把它扔进了竹林里面。 呆立在一侧的姜静姝直接傻眼了。 “怎么?妹妹是不是觉得我野蛮粗鄙?” 姜静姝此刻还没反应过来,姜思禾已经抬步往外走了。 她反应过来后,急忙跟了上去,理了理衣襟,冷声说道:“姐姐刚刚确实是有些粗鲁了,身为姜家小姐,怎能做出这般……” 姜思禾回头冷笑着看她:“姜静姝,现在给我闭嘴,不然我把刚刚那蛇直接挂在你脖子上……” “你……”姜静姝手指颤抖着指着姜思禾:“你如今不但贪慕虚荣,还粗鲁野蛮……” 姜思禾冷笑着逼近她,“我说了,你闭嘴,否则……” 说完姜思禾用刚刚抓过蛇的那只手,摸了摸姜静姝的脸,“我不介意再抓一条回来!” 姜静姝打了个冷战,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没敢再出声儿。 后宅浸染了那么多年,她什么手段没用过,还真当她还是当年那个憨货了吗? 推开姜静姝,姜思禾再未回头,走了。 姜静姝提着裙摆急忙追了出去,此刻她心里有些复杂,刚刚姐姐那模样真是吓到她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学堂,大家都已经到齐了。 “思禾,你怎么来晚了?” 其他人看到姜思禾来晚了,都很关切地询问。 “姜二小姐,今日怎么晚了?先生布置了课业,一会儿我给你……” “得了吧,你写的那些字,姜二小姐可看不清,还是用我的吧!” 说话的两个姑娘,分别是兵部侍郎梁家的梁六小姐,和工部员外郎沈家沈三小姐。 两人昨日都得了姜思禾的礼,又吃了她的糕点,自然对她很是友好。 姜思禾已经恢复了往日乖巧小白兔模样,轻轻笑着回道:“多谢两位,路上有些事儿耽搁了表姐给我留了,就不用两位的了!” 秦玥在后面朝她招手,姜思禾点头往座位上走了过去。 后面的姜静姝却突然开口。 “姐姐惯会用这些蛊惑人心的手段,可惜没有真才实学,昨日第一次进书院,便把我们姜家的颜面丢尽了……” 姜静姝一张冷傲的脸上,挂了一抹讥讽。 在座的几位贵女有些惊讶,这是亲妹妹能说出的话吗? 当众拆台,让人下不了台? 姜思禾头都没回,心里却冷笑,看来刚刚那条毒蛇她是真不该抓走,就该让它好好给姜静姝一些教训! “姐姐也不必羞恼,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性子清正,不愿和这些溜须拍马之人为伍罢了!” 溜须拍马? 那些家世显赫的小姐们瞬间就冷了脸。 这姜家的两位小姐性子真是天壤之别! “我姐姐她最爱虚荣,诸位别被她……” “啪” 姜静姝所站的位置前面的一张桌子,被一条长鞭抽成了两半。 而姜静姝吓得整个人后退了数步,一时不察狠狠摔在地上。 姜静姝颤抖着身子抬头看向门口。 看到一名少女穿一套红色衣裙手里绕着鞭子走了进来。 “什么狗东西,在这里一个劲儿地叫?” 第47章 我还以为是什么狗东西,原来竟是一只小蟑螂! 裴雪霁绕着鞭子走进来,眸光并未落在姜静姝身上,而是看向被她鞭子抽坏的书桌后面的那女子。 那些女子急忙垂下了头,不敢有一丝怪罪。 而此时姜思禾已经坐回座位上,秦玥急忙轻声询问。 “阿禾,你还好吗?” “没事儿!” 如今不好的只怕是另有其人了! 姜静姝软倒在地上,看着裴雪霁嚣张跋扈的模样,便知道对方不好惹。 裴雪霁这才把目光移向姜静姝,眸光冷厉。 “我还以为是什么狗东西,原来竟是一只小蟑螂!” 裴雪霁的话,引得众人低笑。 之后裴雪霁略蹲下点身子,用手里的鞭子指着姜静姝。 “你记住了,姜思禾是我要护着的人,若是再敢诋毁她一句,就让你如同这破桌子一般!” 姜静姝还未见过这般嚣张的人,一张小脸惨白。 “听到了吗?” 裴雪霁用鞭子刮着姜静姝的脸,冷声质问。 姜静姝急忙点头。 看到姜静姝点头,裴雪霁才满意地收手,朝着后面走去。 秦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走过来的裴雪霁,她什么时候和她乖巧温软的表妹搅和一起了? 不过看在她刚刚是在维护阿禾的份上,她今日就不计较以前的那些事儿。 裴雪霁冲着姜思禾抛去一个挑眉,那意思好似在问她,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姜思禾愣了一下。 这丫头,真是太让她意外了! “秦玥,你若是护不好你表妹,日后就由我来护!” 秦玥刚还对裴雪霁有了几分好感,立刻就又降了下去,这是来和自己抢阿禾来了? 她一伸手把姜思禾护在身后,“用不着你护,阿禾是我的!” 裴雪霁冲秦玥讥讽地笑了一下,转头目光移向姜思禾时,立刻温软了下去。 “姜二,还有谁敢欺负你,我替你收拾她!” 姜思禾被秦玥用手臂拦着,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都快坐好,一会儿要是庄先生来了,都要挨罚了!” 姜思禾说完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前面,被鞭子抽成两半的桌子,这一会儿该怎么向庄先生解释? 裴雪霁很是听话的点头,回了座位,秦玥很是不满地把姜思禾的脸扭到她面前。 “你是怎么和她勾搭在一起了?” “勾搭?”姜思禾一张小脸鼓着,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秦玥的用词不当。 “搅和……也不对,反正就是你们怎么关系这么……不一样了?” 姜思禾叹了一口气,“可能她感谢我顶替了她倒数第一的这个名额吧!” “噗”秦玥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思禾小脸垮了下去,秦玥又急忙安慰她:“阿禾,我不是笑你,我是笑裴雪霁那个笨蛋……” 秦玥看姜思禾还是情绪低落,急忙从书桌下面拿出来一个小玩意递给她。 “我哥哥让给你的!” 姜思禾愣了一下,才接过来,是一个木蜻蜓,做得很是精妙绝伦。 “他知道你昨日考得不好,让我给你,逗你开心!” 姜思禾摸索着那小小的一个木蜻蜓,唇边扬起一抹笑,“我很喜欢,秦表哥有心了!” “她就是你那个亲妹妹?” 秦玥看着姜静姝轻声问道。 “是!”姜思禾回答时,神情平淡,秦玥也听母亲提起过几句姜静姝,是个不识抬举的货色,如今看来确实是! “那边还有位置,让她坐那边去吧!” 秦玥看到有人指着姜静姝让她往姜思禾旁边坐,急忙起身阻止,让她坐得离阿禾远一些,免得碍着阿禾的眼。 姜静姝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清醒,被指着往一旁走,又被拦住,人都有恍惚了。 “哎,这也是姜家的姑娘,也是各有各的命,你看看她头上戴的什么?” “真寒酸……同是姜家的女儿,姜思禾矜贵高雅,你看她……” “竟然戴着木簪子,还有那衣服……哎呀怎么有一股子酸臭味……” 姜静姝听别人低声讨论声,开始还有些难堪,可很快她便故作清高地抬起下巴,冷声说道。 “背后嚼人舌根子,还以貌取人,只怕在座的诸位也不是什么品性高洁之人!” 姜静姝一句话得罪了一学堂的人,好些女子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女,才不把她放在眼里。 姜静姝不过是户部员外郎家的庶女,第一日进书院,就敢如此不给大家留脸面。 “你便是姜家四小姐对吗?” 陈三小姐先站了起来,指着姜静姝便冷声问道。 “正是!” 姜静姝仰着脖子没有一丝忌惮。 “你那只耳朵听到我们背后嚼舌根子了?” 姜静姝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讲理的,她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既然说不出那只耳朵听到的,那就是诬陷我们,庄先生可说过,诬陷同窗该如何惩罚呢?” 底下众人附和一声:“自然是去避堂,闭门思过去!” 姜静姝还未见过先生,就先把学堂里的众人得罪了,她想要开口解释。 “我没有……不是这样,明明是你们背后议论人……” “还在这里强词夺理,梁文静去请庄先生过来!” 被点了名的姑娘,一张长脸,眉眼犀利,起身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 “庄先生!” 庄先生已经来了,陈三小姐一看,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庄先生,姜四小姐姜……” 她还不知姜静姝的全名,只得停顿了一下,转身手指向姜静姝。 “就是她,第一日来书院,便搬弄是非,诬陷同窗,学生按着您立的规矩,让她去避堂思过,她却还再狡辩……” 庄先生抬眸看向姜静姝,见她一身素服,还没按要求穿书院的院服,眸光就冷了几分。 这姜宗元仗着自己有个礼部尚书岳丈,塞一个女儿进来不够,还又弄进来一个,当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姜静姝见状急忙想要上前给先生行礼,却被庄先生阻止了。 “你还未入我墨香宛,我也收不了你这般的学生,请回吧!” 姜思禾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这是还没入书院就被赶走了吗? 这样她该如何向小娘交代,还有父亲,好不容易给她要了一个名额,她还没有拜师,就被退了回去。 父亲定是会大发雷霆…… 第48章 那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却从未给过她一丝真心 庄先生的脾气古怪,姜思禾昨日就已经见识到了。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就把姜静姝遣退了回去…… “还愣着做什么,收拾你的东西,赶紧离开!” 庄先生的语气已经很严厉,饶是姜静姝想要求情,也不敢再开口了。 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灰溜溜地离开了学堂。 其他人看到这状况,都吓得不敢再说一句话。 尤其是刚刚还很气势汹汹的陈三小姐,直接垂下头退回自己的座位上了。 任谁也不敢再让庄先生发怒,怕也被赶出书院,回去那可不只是一顿打,在这京城中也没法立足了。 一个被白鹿书院退回去的世家小姐,从此便冠上了这样一个名头,出去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庄先生本就对姜宗元这种没有风骨之人存有偏见,当年他也算是教过他,他也算有才学,没想到却做了附炎趋势之辈。 昨日他塞进来一个女儿,第一次考核,考的那般惨不忍睹,竟还敢再次塞进来一个,塞进来就罢了,还敢第一日就闹事,是觉得他老头子不顶事了,那他就让姜宗元瞧瞧,不是什么货色他都得收下! “昨日留的课业,谁能作答?” 闻言姜思禾从自己的书匣子里取出昨日的题目,旁边的秦玥看到,露出惊讶的表情。 “昨日先生留的课业,这是我的答题!” 第一排的裴菀儿第一个交了上去,其他众人都默默垂下了头。 庄先生接过裴菀儿递过来的纸,打开扫了一眼,面色没什么表情。 “还有谁答了?” 庄先生对于裴菀儿的答题,没觉得多好,平平常常,略有些失望,便开口询问其他人。 姜思禾手指捏着纸张,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交上去。 “你,把手里的交过来。” 庄先生却已经看到了,指着姜思禾沉声说道。 姜思禾只得把自己答的题目交了上去。 庄先生扫了一眼,先是皱眉,接着叹气,后来眸中竟有了些许光彩。 他留的题目其实很简单,便是君子六艺,女子八雅,如何看待? 男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女子八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裴菀儿答的中规中矩,男子自当修习六艺,女子当把八雅学精。 而姜思禾的字写的没有裴菀儿十分之一,答得也有些杂乱,可庄老先生却发现这姑娘竟把六艺和八雅混在一起,没有区分开来理论。 是认为女子也应当学六艺,男子也不该觉得八雅就该是女子所学而不沾染分毫,应当均衡适当而学! 从她简单的论述中,庄老先生捕捉到了这女子心思之敞亮宽广,聪明而灵透! 竟有几年前在白鹿书院读书,后来连中三元的裴砚朝读书时的风骨。 他摸了一把胡子,很是欣慰,想不到女子中也有这般出色的苗子,可惜就是这年岁有些大了,过几年嫁了人,只怕就…… 不如暗中再观察一段时间,免得空欢喜一场! 庄老先生按下姜思禾的答题,没有发下去,也没有给出什么评论。 姜思禾心里有些失落,还是不行吗?昨晚自己看了很多书籍,仔细认真地完成了题目,还是没能得到先生的回应! 其他人也有答题的,心虚地交上去后,便急忙回了自己的位置。 庄老先生一一看过后也就姜思禾的答案最为大胆有魄力。 …… 姜静姝被从书院赶出去后,没有回府的马车,只得先坐在书院大门口。 夏日日头正足,把姜静姝晒得整张脸都有些潮红,忍不住用袖子扇风。 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都怪姐姐,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那些世家女子们都帮着她,定是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让她们对付自己。 越想越气,不行她得赶紧先回去和小娘告状。 看了一眼日头,狠狠心用衣袖遮住脸,往山下走。 白鹿书院建在城北寒山半山腰,马车还需半个时辰的车程,等姜静姝下了山时,人已经有些恍惚了。 她发现自从姐姐救下大夫人后,她就格外倒霉,所有的糟心事儿都让她遇上! 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姐姐背后使了什么肮脏的手段! 这次回去她定要和小娘说清楚,都是因为姐姐攀附权贵。不顾脸面地讨好那些世家小姐,让她们帮着她一起陷害自己。 还有父亲那边,她也要把姐姐的恶劣本质让父亲看清楚! 只要父亲发了话,姜思禾也别想再去书院,那么她被赶出书院的事情没准也会有转机了。 这样想着,也顾不得自己那双已经磨破皮的脚指头,再次加快步子,往府里走。 …… 落日熔金,暮云合壁。 姜思禾从书院出来时,姜府的马车已经候在门口。 丹枫看到姜思禾出来,急忙快步迎了上来。 “小姐,老爷让您赶紧回去!” “父亲?” 丹枫点头:“四小姐回府后,阮姨娘带她去了老爷书房,后来书房里听到了老爷发怒的声音……” 丹枫知道的这些都是大夫人让她告诉姜思禾的,就是让她提前有个心里准备。 “不过,大夫人说了,让您不必害怕,她已经在府里等着了,只要您回去了,她便会陪您一起去老爷书房的!” 丹枫说这些事情时,并没有避着秦玥。 “不是,姜静姝是不是脑子有病,明明是她脑残得罪了别人,惹怒了庄老先生,她还恶人先告状了?” 秦玥说完撸了撸袖子,“阿禾,我跟你一起回去,不信还治不了一个姜静姝了!” “表姐,这是我们姜府的家事,若是你掺和进来,会让父亲不满,对大夫人和安阳侯夫人也会有影响!” 秦玥却有些不甘,“那我怎么放心让你回去!” 姜思禾笑着说道:“母亲还在府里,怎么会让我吃亏,放心吧!” 听到姜思禾提到姨母秦玥才算放心了一些:“对,还有姨母呢,不过要是姨父真敢冤枉你,我就算是得罪你们姜家,也要护着你!” 姜思禾有些触动,她和秦玥相处不过数月,可她却真心把她当作妹妹爱护。 而自己那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却从未给过她一丝真心! 第49章 妹妹这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吧? 姜思禾的马车刚到府门口,大夫人带着秋嬷嬷等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马车急忙走过去。 “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姜思禾略有些惊讶地问道。 大夫人仔细看了一眼姜思禾,没发现什么异样才算放心。 “姜静姝回来便晕了过去,大夫给她诊脉,喝了药到晌午时才醒过来,后来你父亲回来后,阮姨娘便带她去了书房……” 大夫人把府里的情况先告诉了姜思禾。 “母亲,书院发生的事情……” 姜思禾也简单把书院的情况告知了大夫人,大夫人听完眉眼冷了下去。 “真是恶毒,竟是恶人先告状,母亲陪你一起去你父亲书房!” 大夫人说完拉着姜思禾便往姜宗元的书房走。 两人快到书房时,后面姜宗元的小厮福安快步追上来。 “大夫人,刚刚门房送进来的帖子!” 大夫人眉头微蹙,福安急忙解释:“是裴太傅给老爷的,小的看夫人也要去书房,便特意告知您一声!” 站在大夫人身后的姜思禾,垂下眼眸,裴太傅的帖子来得还真是巧! “既是朝中之事,那你快些给老爷送去!” 福安行礼后,越过两人快步跑去了书房。 大夫人眉宇间挂了几分担忧,“也不知裴太傅这个时候给府里下帖子有什么事儿……” 姜思禾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前世差不多这个时间,宁安侯府为裴砚朝颁布的新政出头,惹怒了太后一党。 太后一党无法对裴砚朝下手,便冲着裴砚朝招揽的宁安侯府和其他几家动手。 她想到前几日红珠的事情,父亲定是上了折子,那么裴砚朝是不是为了这事儿? 若是这个时候父亲和裴府牵连一起,只怕会成为太后一党的眼中钉,而裴砚朝也不见得会保姜家,看来她需得提醒父亲一句。 两人到了书房时,阮姨娘和姜静姝已经被赶了出来,正站在游廊下。 姜静姝先看到了姜思禾,唇上挂了一抹冷笑。 “姐姐,还敢回来?” 尖酸刻薄的声调,让阮姨娘都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她急忙垂眸:“小娘,是姐姐她太过分了,我才……” 大夫人和姜思禾走过来,阮姨娘先给大夫人行礼,期间没有看过姜思禾一眼,好似看一眼这个女儿就会让她沾染上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 姜思禾垂下头,忍不住嘲讽地笑了一下。 “姐姐,今日你在书院做下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告诉父亲,他刚刚已经发怒,想来姐姐今日是逃不过一顿家法伺候了……” 姜静姝再次冷言冷语,大夫人冷眸扫了过去,姜静姝有些胆怯地往小娘身后躲了一下。 “既然做了错事儿,自然是该受罚,大夫人妾室说得没错吧?” 阮姨娘清正冷然的语气,让大夫人都有些窝火,都是她生的女儿,怎么能做到这般偏心? “自然是,府里无论是谁做了错事,都是要受罚的,可这事儿如今还未查明,就在这里盖棺论定了吗?” 大夫人语气重了些,姜静姝年龄小,略有惧怕,阮姨娘却梗着脖子说道:“静姝回来已经把事情说明了,大夫人难道是想要袒护犯错之人?” “已经明了?她姜静姝的一面之词就是明了吗?” 大夫人语气更重,目光直视阮姨娘。 “姜思禾什么脾性,我这个生她养她的人自然清楚不过,大夫人不过是被她蒙骗了!” 大夫人都快被面前的阮姨娘气笑了,她还敢大言不惭地说生养? 只怕最不该提的就是她! 可是这些她不想在这里与她争论,她怕后面的小姑娘会伤心难过。 “阮姨娘只凭心中的成见,就给思禾定了罪,太过偏颇,书院不只有姜静姝,还有其他人,我已经让人去书院,向庄先生问了,很快便会清楚到底是谁犯错……” 阮姨娘却冷眉冷眼地开口:“姜思禾为了攀附权贵,收买人心,做了些什么,大夫人不也清楚得很……” 大夫人闻言,只觉得无语至极,那些闺阁中交往的礼节,在她眼里竟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这便是她性格的局限,只怕无论她和思禾说什么,她这种人也不会理解! “大夫人,老爷请您进去!” 福安站在书房门口,平声说道。 正好也不想再和这母女二人多费口舌。 “思禾,在门口等着我,不必理会她们!” 大夫人温声嘱咐了姜思禾。 姜思禾乖巧地点头。 大夫人进了书房后,姜静姝便又冷笑一声。 “姐姐以为让大夫人来给你求情,父亲便会放过你吗?” 姜思禾直接扭头,看向另一边,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这一下更让姜静姝不满了,抬步就走向姜思禾。 “怎么,姐姐如今是做了错事,连开口都不好意思了吗?” 姜思禾察觉到姜静姝的靠近,微微往一侧移了几步。 眉间有些嫌弃,抬起衣袖轻轻扇了扇风。 “丹枫,我怎么觉得有股子酸臭味?” 姜思禾不但不理姜静姝的挑衅,还扭头看向后面的丹枫,和她说出这样的话。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身上有味儿吗?” 姜静姝脸上的神情都扭曲了,抬手指着姜思禾冷声问道,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傲然! 姜思禾似笑非笑地转头看过去,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嫌弃。 “妹妹这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吧?” 姜静姝被这么一提醒,也想起自己一路从书院走回来,进门便热晕了过去,等喝了药醒来,和小娘说了那些事情,小娘便带她来了父亲书房。 她身上的衣服确实还是早上那套,被姜思禾这么一说,她自己好似也闻着有了味道…… 反应过来气得狠狠跺了一脚,“你……小娘你看她,还不认错……” 姜思禾唇弯了弯,嘲讽说道:“我为什么要认错,错了的不是妹妹吗?被从书院赶出来的不也是妹妹吗?” 如今,姜思禾是一点委屈都不会让自己受的。 姜静姝一听着急了,“小娘,不是这样的,是姐姐她收买人心,让那些人故意针对我,还让先生赶我下山……是她怕我抢了她的风头,不想让我去书院的……” “好了,事情我心里清楚了,用不着你们两人在你父亲门口相互推诿扯皮!” 阮姨娘冷声阻止了姜静姝。 “姜思禾,你父亲让你妹妹去书院,自有他的打算,你却容不下她,还做出这样的事情,一会儿你父亲问话,你如实回话,不可再这般乖张……” 第50章 你和裴太傅什么关系? 姜思禾垂下眉眼,心中冷叹。 小娘已经给她定了罪,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认为是狡辩。 已经无需多言,多言也是多余! “是啊姐姐,一会儿父亲问话,你还敢这般模样,只怕有的受了……” 书房门打开了,福安出来了。 “二小姐,老爷让您进去!” 姜静姝眉宇间都是得意,看来这是该审问姐姐了。 丹枫见状有些担忧地拉住姜思禾:“小姐,若是老爷罚您,您可别性子太犟了……老爷他不喜欢脾气犟的……您……” 姜思禾轻轻拍了拍丹枫,“你先回去,不用在书房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和母亲一起回去!” 丹枫还想说什么,姜思禾冲她摇头:“听话,先回去!” 她怕丹枫留在外面和姜静姝还有小娘起冲突,而自己在书房里面顾不上她。 丹枫点头:“奴婢先退下了!” 姜思禾没看旁边那母女二人一眼,直接抬步进了书房。 这是姜思禾第二次进父亲的书房,她很自然地便绕过门口屏风进了里面。 福安跟在后头,忍不住挠了挠头。 这二小姐还挺随意! 绕过屏风,看到姜宗元皱眉坐在桌案一侧,大夫人站在他旁边,同样也皱眉沉思。 “父亲,母亲!” 姜思禾给两人行礼,两人才抬头意识到她进来了。 姜宗元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儿,眉宇间都是疑惑。 姜思禾被他看得也是不解,难不成和她猜想的不一样,刚刚那帖子不是为了前几日那事儿吗? “你和裴太傅什么关系?” 姜思禾闻言满脸不解。 大夫人温声开口解释:“思禾,你父亲是问你,是不是和裴太傅有什么交情?” 姜思禾脸色微变,急忙摇了摇头,“没有……” 她怎么可能和他有什么交情,父亲莫名其妙问出这话,让她也是一头雾水! 姜宗元和大夫人闻言眉头依然紧蹙。 “那你和裴府其他人可有交情?” 两位长辈怎么琢磨也觉得姜思禾和裴砚朝也不能有染…… 那是不是和府里其他人有交情? 两人问完,姜思禾也觉得事情不简单,她突然想到了今日那个莽撞的裴雪霁,急忙开口。 “我今日回来时,裴府的一位七小姐坐了我的马车!” 姜思禾没有说得太明了,本来她和裴雪霁也就这些交情吧? 姜宗元闻言,眉目舒展,露出一抹笑意:“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 姜思禾还是听不懂父亲的话。 “你看这帖子,前后的墨迹,是不太一样!” 姜宗元指着桌案上的帖子,跟大夫人说道。 “这么一说,是有几分不同!” 姜思禾听着两人说话,满脸的不解,大夫人招手,“思禾,你过来。” 姜思禾带着疑惑朝桌案走了过去,大夫人指着帖子说道:“这帖子是裴太傅给你父亲下的,可最末尾处,却写了你的名字,还让你父亲带着你一同前往……” 看了帖子上的名字,姜思禾也是诧异:“父亲,母亲,这……” “字迹确有模仿的痕迹,想来是那位裴七小姐所为,她向来顽皮……” 大夫人指着后面那一行字迹,轻声说道。 姜宗元也点头,抬头看向姜思禾时,很是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爷,那这事儿,您看怎么处理?” 大夫人指了指帖子轻声问道。 “这于裴太傅的声名有碍,这帖子我晚上去裴府时,自然应该归还于他,让他自行处理!” 大夫人一听不乐意了,“于他声名有碍,那对思禾的闺名还有碍呢,老爷怎么不想想咱们的女儿……” 这事儿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帖子被有心人拿了去,胡乱造谣两人有染,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姜宗元扫了一眼自家的女儿,叹了一口气:“她昨日进书院,就考了书院倒数第一,就算传出去她和裴太傅有染,你觉得有几人相信?裴太傅那般眼界,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笨蛋……” 大夫人闻言更不高兴了:“老爷,有您这样说自家孩子的吗?那书院的庄老头,出了名儿的性子古怪,你又不是不知道,思禾第一日进书院就考核,我看他摆明了就是对您不满!” 这话让姜宗元哑口无言,庄老先生当年对他有多颇为看重,现在就多有成见! 大夫人一句没准是对他不满,故意针对自己的女儿还真有几分可能。 姜宗元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今日这事儿就这样吧,我一会儿还要去裴府!” 大夫人却不依不饶:“哎,凭什么这么算了,思禾没错,她姜静姝回来就攀咬自己的姐姐,怎么也该处罚吧?” “那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名额,她却让妹妹被赶出书院,总该负些责任吧?” 姜宗元指着姜思禾说道。 大夫人都被气笑了:“老爷,您怎么本末倒置呢?这名额是她姜静姝自己没保住,为何要怪怨思禾……” 姜宗元算是看出来了,大夫人就是护着这个二女儿。 姜思禾看父亲虽不想惹大夫人,可毕竟是一家之主,若是大夫人一直不依不饶,他定是也要生气了。 “父亲,今日裴府之行更为重要,应付不当,恐于姜府不利,所以府里这些小事儿,女儿自然不敢惹您烦心!” 姜思禾的话让姜宗元立刻察觉到她话里有话,而且这个女儿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错,有几分聪慧。 她一出口,立刻便缓解了自己和大夫人的争吵。 大夫人只觉得是姜思禾关心父亲,并未多心。 姜宗元在书房踱步思索后,对大夫人说道。 “夫人,为夫有几句话想要单独问她,你先出去一下!” 大夫人担忧地看向姜思禾,不知为何老爷突然要单独和姜思禾说话了? “父亲想要教导女儿,母亲不必担忧!” 大夫人只得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门口阮姨娘母女看到大夫人出来,也听到了里面的争吵的声音。 姜静姝忍不住眉梢微扬,看来姐姐很快就要失去书院的资格了,最后还是得给她,她才是那个姜府最高洁体面的女儿。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姜宗元目光盯着姜思禾。 “为何会说裴府一行,应付不当,恐于姜府不利?” 第51章 二房怎么也这么沉得住气了? 姜思禾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 “女儿只是想到前几日在宁安侯府赏荷宴,在荷塘见过裴太傅,之后朝中颁布了新规, 而宁安侯府首当其冲,便觉得其中有些联系……” 姜宗元盯着姜思禾的神色有了几分变化。 “赏荷宴见到裴太傅的事情,你可还和其他人说过?” “没有,当时并未觉得有异常,今日想起来不对,才告诉父亲!” 姜宗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还知道朝中的事情?” “回父亲,是这两日女儿在书院时,无意听到隔壁的学子和先生讨论,多听了几句……” 姜思禾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语,父亲不会怀疑一点,还会觉得让她去书院是对的! 果然如她所料,姜宗元眉宇间带了笑意。 “不错,只去了书院两日,就能有这般心思,确实不错!” 姜宗元对面前这个女儿更加有了几分喜欢,之前那件事情,他便觉得她不一样,今日书院这事儿,只怕还真是阮姨娘和姜静姝一面之词。 “那依你之见,我今日该不该去裴府?” 姜思禾没想到父亲会问她的意思,略思索了一下。 “女儿觉得父亲应该去,裴太傅下了帖子,父亲若不去,不合规矩,也会得罪裴太傅!” 毕竟裴砚朝是日后要掌权的人,还是不能得罪的,姜思禾自己在心里盘算着。 “哦,那我以何名目赴宴呢?” “父亲,此次裴府送来的帖子发生这般乌龙事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 姜思禾看了一眼那张有裴砚朝印章的帖子,弯唇一笑。 “父亲今日可以此事为借口……” “哈哈……”姜宗元突然笑了起来,“可惜了,怎么是个女儿……” 姜宗元如今看这个女儿是越来越满意,她所表达的意思,和他心中所想竟然一致,保持中立,等待最佳时机再入局。 今日裴砚朝给他下帖子,无非是因为前几日他写的折子,他既然按下折子私下见他,想来便是有意利用此事拉拢他。 如今朝中大部分势力在裴砚朝手中,可太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现在站队为时过早。 若是此次自己太过急功近利,反而会让裴砚朝那小子觉得自己贪图官职,不如先留个好印象,慢慢来! 而且如今的朝中局势,他也想再观望观望…… “在书院可还适应?” 姜宗元语气温和,俨然一个慈父的模样。 “回父亲,书院各处都很好,女儿正在适应!” “我这里有一方砚台,最是适合你这般的女儿家用,回头让福安给你送过去!” “谢谢父亲!” 姜宗元态度的转变,就已经证明她所推测的是对的,父亲如今更愿意保持中立。 “书院的事情,大夫人刚才已经和我说明,你并没有错,是你妹妹的过错……” 姜思禾是真没想到,父亲的态度会变得这般快。 “一会儿就让福安在我书房门口,打她手板二十下,再禁足一个月,让她明白搬弄是非的下场!” 姜宗元很少管后宅之事,更不用说惩罚府里的人,如今当众在书房门口罚姜静姝,也不知她那清高自傲的妹妹会作何反应?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姜思禾从书房出来,大夫人急忙迎了过去,上下打量她,生怕她受了委屈。 “母亲,女儿没事儿!” 姜思禾轻声安抚一句,抬头看向阮姨娘的方向。 她一张冷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应该是还在等着看里面的父亲会如何罚她! 这时姜宗元吩咐了门口的福安准备戒尺。 姜静姝听到,一张冷傲的小脸都挂上了得意。 “姐姐,父亲向来温和,你竟惹得父亲在书房门口处罚,真是冥顽不灵……” 姜思禾冷笑一声:“冥顽不灵?也不知一会儿妹妹还会不会这般说……” 姜宗元从书房出来,身后的福安手里拿着戒尺。 “这把戒尺是你们的祖父留下的,今日我便用它敲打你这不守规矩的性子!” 姜宗元目光看着姜静姝,她瞬间就有些慌了。 “父亲,您……您是不是说错了,明明犯错的是姐姐,是她品性恶劣,收买人心,让我丢了去书院的资格……女儿什么都没做……” 姜静姝到了这个时候,依然一口咬定就是因为姜思禾害她丢了书院的资格。 大夫人也被老爷态度的转变弄的愣住了,她不解得看向姜思禾。 “母亲,父亲明辨是非,知道我没有错,是妹妹她搬弄是非!” 一句给姜宗元戴了高帽,还给姜静姝定了罪,简单明了! 福安走到姜静姝面前:“四小姐,小的受老爷命令,请您伸手!” 阮姨娘更是一脸不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大夫人用了什么手段? “老爷,为何要惩罚静姝?” 阮姨娘还是没忍着,上前拦住福安,语气强硬地质问姜宗元。 姜宗元被阮姨娘这副态度给气到了,冷声道:“你一个姨娘,难道还要质疑我做出的决定吗?” “妾不敢!” 姜思禾心里忍不住想笑,小娘到了这个时候依然认不清形势。 家宅之中的生存之道,从来都是你有用,那便有话语权,你没用,那就做低伏小的忍着! “请姨娘让开?”福安沉声说道。 阮姨娘那双清冷倔强的眸中含了几分失望,是对姜宗元处事不公的失望。 “啪”“啪”…… 戒尺打在手心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大宅院消息传得快,不到一刻钟卫姨娘便得了消息。 她正坐在软榻上,让婢女染指甲,听闻婢女禀报老爷书房的情况。 “哼,这阮姨娘母女还真是蠢的,还指望她们好好给大夫人找些麻烦,可惜了,不怎么中用啊!” 翠微站着旁边给她打扇子,也笑着附和:“真是辛苦姨娘您给四小姐在老爷面前说话了!” “谁说不是,我的钰儿都没去白鹿书院的资格,老爷给她弄了个名额,她第一日就被赶了回来,真是没用极了!” 染指甲的婢女察觉到姨娘的情绪,只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把她的指甲染坏了。 “二房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卫姨娘越想越气,二房怎么也这么沉得住气了? 第52章 裴小七,你给我进来 翠微闻言,看了一眼那染指甲的婢女。 卫姨娘把手抽了回去,冷眼看着那婢女:“你先下去吧!” 那婢女眸中含了害怕,急忙垂着头称是,退了出去。 “姨娘放心,大小姐的病情不稳定,二夫人咽不下这口气的!” 卫姨娘吹了吹新染的指甲,眉宇间全是不耐烦:“好久不见大夫人那边出事儿,我这心里就跟那猫抓了一般难受的厉害……” 翠微笑了笑:“姨娘您就等好吧,二房那边指定这几日就该动手了!” 卫姨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 府里很快就传遍了,四小姐自己不争气被从书院赶出来,回府后搬弄是非,诬陷嫡姐,被老爷打了手板还禁足一个月。 “阿禾,你和你父亲说了什么,他为何从书房出来态度就转变了?” 大夫人满眼不解地看着姜思禾。 两人如今已经回了春华阁,换了一身衣服,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喝茶。 “母亲,可还记得前几日红珠那事儿?” 大夫人点头,“红珠如今已经被安排在庄子上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猜父亲应该是往中书省递了折子,而这折子被裴太傅按下了!” 大夫人看姜思禾的目光有了几分深沉的打量。 “你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一个闺中女子,怎么对朝堂的事情也这般了解? “母亲,这两日在书院,表姐偷偷带我去了隔壁听先生讲课,正巧他们说到了裴太傅,女儿就多听了几句,多想了一些……是不是女儿这般不妥?” 姜思禾是故意这样说道,她必须提前透露自己对朝中局势有研究,日后帮大夫人时,她才不会起疑。 “没有,只是觉得你小小年纪,就想这么多……会不会累?” 大夫人总是把她视作娇滴滴的小姑娘看待,可却忽略了她从小在别院生活,早就生了一颗玲珑心。 “女儿就是提醒父亲,如今朝中局势不明,让他谨慎行事!” 大夫人叹气:“你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真是有心了!” …… 裴府,裴砚朝捏着手里的帖子,看着下面一行字迹,哭笑不得! 这个裴小七,真是胡闹。 不过这个姜宗元,以还帖子为由,一句没提他把折子按下的事情,倒还真是个老狐狸! “言临,你去把七小姐叫过来!” 言临领命便没了影,言安挠着头从暗处出来。 “大人,属下出门时确实碰到了七小姐,她说她也要出门,两人可以同路,我们也就一起走了两条街,可是属下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帖子改了的?” 明明在大门口碰到七小姐时,她才从书院回来,一听他是要去姜府送帖子,七小姐便说她也有事要出门,正好顺路,言安不敢拒绝,只得和她同路。 如今他怎么都想不到,七小姐什么时候下手的? “言安,我看你真是该回金吾卫好好练练了,竟让裴雪霁从你身上得了手。” “大人,不要……燕统领他得把我活剥了皮……” 裴砚朝掀起衣袍坐在椅子上,冷眸含笑:“我这儿不活剥你的皮,但你自己领罚去!” 言临感激地说道:“谢大人,属下这就领罚去!” 裴砚朝被他气笑了,领个罚还这样感恩戴德的,也不知道燕以珩是怎么对他这些下属的。 裴雪霁躲在书房游廊下的柱子后面,“言临,我小叔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让我过来?” “不知!” 裴雪霁被言临这两个字简单地回答堵了回去。 “言临,不是本小姐说你,你但凡和言安学学,说话的时候能多说两个字,也不至于这么没人缘!” “不学!” 裴雪霁被两个字再次堵了回去。 算了和这种只会说两个字的冰块有什么可多言的,她偷偷走到书房的窗户旁,手指打算戳个洞看看小叔在里面什么表情。 却被言临阻止了。 “不可!” 裴雪霁抬头就瞪了他一眼,“你小点声儿,别让我小叔听到了!” “裴小七,你给我进来!” 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了,声音低沉,裴雪霁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声音听着就不对,一会儿该不会又得挨罚吧? 裴砚朝冷冷地瞪了一眼言临:“都怪你,哼!” 说完收敛神情,进了书房。 桌案上的香炉里轻烟袅袅,裴砚朝一身湛蓝圆领宽袖长袍,白皙如玉的手拿着一卷书,冷长的眉眼,垂眸盯着书卷。 “小叔!” 裴雪霁心情忐忑地唤了一声。 裴砚朝目光从书卷上缓缓移向裴雪霁,只一眼裴雪霁就觉得浑身都被压住了一般。 “自己做了什么?还需我说吗?” 裴雪霁垂下头,嗫喏着开口:“没做什么……” 裴砚朝冷哼一声,放下手里的书卷,拿起那张帖子扔给了裴雪霁。 “这不是你做的?” 裴雪霁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她还以为裴菀儿那个白眼狼回来真告状了。 “小叔,我新交的朋友,看你正好给姜府下帖子,就顺便写了……一点!” 裴雪霁看着裴砚朝的脸色,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胡闹……这帖子是我给姜大人的,你在后面加一条,让姜府怎么想?还模仿我的笔迹……” 裴雪霁再次低下头:“我这不是怕她不来,特意用你的名头,她父亲肯定带她一起来!” 裴砚朝被她这一番理论气笑了。 “那你可想过,用我的名头请一位姜府小姐,会不会毁了她的名声?” 裴雪霁愣怔了一下:“怎么会,只要她来了裴府,不就自然清楚,是我让她来的!” “你年岁也不小了,怎么做事还是这般不用脑子?” 裴雪霁还真没那方面想,而且她也忽视了她小叔的年岁其实没那么老,这般用他的名头给小姑娘下帖子,确实不妥。 “小叔,是小七想得太简单了,我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说完还把手心伸了出去,那意思便是,你想打就打吧! “今日,倒是不怕被打手板心了?” 裴雪霁神色严肃:“姜二是我的好友,我差点害她失了名声,自然该受罚!” 第53章 咱们不如就将计就计,反咬一口 裴砚朝觉得可笑,这才认识不到半日的人,就让她这般讲义气了? 怎么不见她对他这个小叔这么敬重? 裴雪霁哪里知道自己小叔心里想什么,神色自若地说道。 “不过,小叔其实以你的名声,大可以放心,估计也没人会给你们二人造谣,毕竟您冷酷严峻,不近女色……” 话说一半裴雪霁就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她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她怎么就不能像言临一般,只会说两个字。 果然看到小叔脸色沉了下去。 “小叔,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您老这辈分和姜二也传不出啥绯闻……” 话越说越小声,看着小叔那张俊脸已经沉得比锅底还黑了,她就知道自己这张嘴要不得。 “小叔,我不是说你老,就是辈分,您明白……” “闭嘴吧,昨日让你背的课业,你可背了?” 裴砚朝沉着眉眼,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裴雪霁立刻垮下了脸,“小叔,您这是故意的……” 她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小叔,每每想要报复什么人时,眉眼低垂,手指便会敲打桌面。 裴砚朝却不理她,一双深眸看着她。 “小叔,我还没背,这不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 裴雪霁干脆直接承认了。 裴砚朝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 “有时间跟着言安走两条街改帖子,没时间背书?” “小叔,我就不是读书的料,而且又是女子,你为何非要逼着我背那些文章?” 裴雪霁不明白,府里有小叔一个读书好的就够了,非要逼她一个女孩子做什么? 裴砚朝起身,走了过来,语气沉重。 “读书能让你明辨是非,能让你出言有尺,嬉闹有度,说话有德,做事有余,学习可以让你行为有范,交往有节,为人有品,处事有方! 女子又何妨,这些也该处处谨记在心!” 裴雪霁被小叔一番大道理讲得头疼,可又不敢反驳,只得点头。 “小叔教训得有理,小七受教了!” 裴砚朝看她那副模样,就知她没听进去,可也知道以她的性子越逼得厉害,越叛逆。 “好,那我便不罚你了,不过你需得现在去把我留的内容背了……” 裴雪霁一听不罚她了,眸中泛光,可听到还要背,又瞬间黯淡。 “是,小七先去了!” 裴雪霁转身后吐了吐舌头,快步出了裴砚朝的书房。 裴砚朝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帖子,上面裴雪霁模仿他笔迹写下的“姜思禾”。 瞬间脑子浮起在荷塘时,她求他帮忙的模样。 他竟老沉到连和小姑娘的绯闻都传不出了吗? 惊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随手捡起那张帖子,扔在了桌案上。 桌案上正巧放了一本册子,正是母亲今日让人给他送到书房京城贵女的花名册。 他这个年岁,无妻无妾,也确实让母亲心里着急了。 拿起那本花名册,随意翻开一页。 正是吏部侍郎何敬忠的孙女,裴砚朝眸中有了一丝笑意,这还真是巧了。 “言临,去把这册子给夫人送过去,就选这个!” 言临进来,接过册子,领命出去,没有说一句话。 …… 绣月给姜思禾卸头饰时,门口丹枫进来禀报。 “小姐,厨房送来了银丝燕窝汤,要现在喝吗?” “端进来吧!” 姜思禾轻声应道,丹枫便端了一白色汤药,还冒着热气。 “小姐,入了三伏天,晚上就不要再喝凉的了,特意让厨房做的热汤!” 姜思禾点了点头。 丹枫放下汤药,转身出去忙别的了。 绣月把姜思禾头上最后一个头饰拆下来,又轻柔地给她梳头发。 “小姐,今日四小姐身边的小桃很是奇怪,特意在咱们门口等着我,拉着奴婢非要说话……” 绣月一边梳头,一边把今日从书院回来时,在门口碰上小桃的事情告诉了姜思禾。 姜思禾映在铜镜中明艳娇俏的脸庞挂了一抹笑。 “小桃与你是旧识,为何会觉得她奇怪?” 绣月皱着眉回答:“奴婢手上还挎着小姐的装书匣子,她非拉住奴婢说话,还总是打量小姐的书匣子!” 姜思禾瞬间便想到了什么,抬手让绣月停一下。 “绣月,你去把我的书匣子拿过来!” 绣月察觉到小姐情绪变化,也意识到了问题,急忙放下梳子跑去把书匣子从外屋抱了进来。 姜思禾让绣月把书匣子放在矮几上,她走过去打开了仔细查看了一遍里面,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难不成是自己疑心太重,可是她以在内宅斗了那么多年的经验,小桃的种种行为,都表现出不太对劲儿…… 姜思禾再次看向书匣子,伸手仔细摸索了里面的内层,果然让她摸到了。 “小姐,这……这里怎么还有一支笔?” 绣月看到姜思禾从内层摸出一支笔,很是惊讶。 姜思禾看着那支笔却浮起一抹笑。 这支笔她还是认识的,是小娘珍藏了多年的一支笔,她记得好像是小娘的父亲留给她的。 它出现在自己的书匣子里面,想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最大的嫌隙就是今日拉着绣月的小桃。 而小桃定是受了姜静姝的指使! “你在廊下和小桃说话时,可曾有离开过?” 绣月听到小姐问她,很是焦急地皱眉思索起来。 “奴婢想起来了,中间有一小会儿院子里有吵闹声,奴婢便起身去门口查看……难不成是小桃趁这个时间……” 姜思禾点了点头,“看来确实是这样了。” 绣月急忙跪下:“小姐,是奴婢失职,让别人给小姐的书匣子动了手脚,奴婢愿意受罚!” 姜思禾闻言想到大夫人教她的管教下人的手段,便是要张弛有度。 “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便将功补过吧!” 这事儿确实是绣月失职,本就该罚,可是若想让下人敬重她,还要恩威并施。 “小姐,要奴婢做什么?” 姜思禾眉眼灵动地一笑:“咱们不如就将计就计,反咬一口!” 绣月脑子没自家小姐转得快,听了小姐的话,眼神还是有些迷茫,不知道是怎么个意思。 “小姐,奴婢愚钝,要不您说明白一些?” 姜思禾笑了一下,抬手扶她起身:“你就这样……” 第54章 这可是姜府,怎么可能进贼? 绣月听完姜思禾耳语,眉宇间舒展开来,忍不住笑着点头。 “小姐您这个法子真是不错!” 姜思禾佯装板着脸,手指轻点绣月的额头:“还不快去将功补过……” 绣月耍赖皮地说道:“小姐,您装凶的样子也特别好看……” 姜思禾被她逗笑了,推了推她,“快去吧!” 绣月笑着点头,快步出了屋。 姜思禾走到外间,打开窗看了出去,发现院里有个婢女正在收拾东西。 “你这是收拾什么呢?” 那婢女听到声音,抬头看向东厢房的窗户,急忙回话。 “回二小姐,锦兰姐姐吩咐奴婢收拾明日大夫人去小佛堂的东西!” “小佛堂?”姜思禾有些不解。 婢女解释道:“二小姐可能不知,大夫人每月的十五便会去后院的小佛堂,抄写经书一日一夜!” “为何?” 姜思禾问得直接,那名婢女却回答得有些支吾。 “大夫人……她曾许了愿,为了……” 姜思禾看那婢女支支吾吾,也有些明白过来,想必又是为了求子。 大夫人的心病便是子嗣,这个婢女在她面前也不敢说得太过清楚。 “好了,我明白了,你继续吧!” 说完姜思禾把窗户轻轻合上,眉间轻蹙,以大夫人娘家的背景,不可能这么多年看不出大夫人为何不能有孕…… 而且她也吃了那么多年汤药,父亲也不曾冷落她,所以她不能有子嗣这件事情,难道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姜思禾带着这些疑问,朝着床榻走去。 母亲的院子她这几日观察并没有问题。 难道是那小佛堂? 明日母亲去后院小佛堂,她找个机会,去后院查看一番,确认一下是不是那个小佛堂有什么问题…… “小姐,芙玉阁那边送来了新的花露,秋嬷嬷给您送过来了。” “让秋嬷嬷进来!” 秋嬷嬷掀开珠帘进了里屋,看到姜思禾已经散了头发,笑了一下,把丹枫打发了出去。 姜思禾还有些不解。 “小姐,这次的花露是要护理您……” 姜思禾闻言惊讶万分,怎么还有护理那处的花露? “之前大夫人怕小姐接受不了,便一直没让芙玉阁送过来…… 这段时间,看到小姐用其他花露很是喜欢,这才让人把这个送过来,还特意选了晚上,不会被人看到。” 姜思禾脸颊微微发热,即便前世她在侯府和侯夫人争得你死我活,可终归是没能和侯爷圆房,不是被妹妹打断,便是被侯夫人找理由把人叫走。 她于男女之事,只是纸上谈兵,并未实战过…… 如今大夫人让人送来护理那处的花露,也不知是不是存了让她嫁人的打算? “小姐?”秋嬷嬷看到姜思禾神色迟疑,想着她应该是面皮薄,不好意思用这花露。 “小姐,大夫人说,这花露的妙处,得您成婚后才能知道!” 姜思禾看到秋嬷嬷拿着那瓶花露走了过来,急忙摆手:“要不,你告诉我如何使用,我自己……自己弄……” 这种私密的地方,她可不好意思再让别人帮忙护理。 秋嬷嬷笑了起来:“大夫人还真是了解您,已经让人把用法写好了,您照着做就成了……” 姜思禾闻言有些愣住了,她还待字闺中,母亲怎么就给她这种东西。 “小姐不要误会,这就得在闺阁时就养护,等日后您才能体会到它的妙处,若是日后成婚后再和未来姑爷一起用,那效果……” 姜思禾急忙开口打断。 “嬷嬷,您给我吧!” 她要是不接,秋嬷嬷还不知要说出些什么呢! “小姐,要记得沐浴后用,不要忘了!” 秋嬷嬷忍不住再次提醒一句。 姜思禾看着放在矮几上的花露,脸颊有些发烫了,这个真有奇妙之处,有多奇妙? 她还真有些好奇了…… 还能用到成婚后,还和夫君一起用,这东西听起来怎么有些不正经? 她拿起放在一侧的纸,看了里面写的东西,忍不住又有些脸颊发烫。 不过这还真是一个好东西,虽说自己现在没有嫁人的打算,可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好,有了妇人的疾病都不敢看大夫,只能藏着掖着。 这花露竟对来癸水时下腹疼痛也有效果,这她就得要用一用了,每次来癸水时,疼得她要去了半条命一般…… 仔细看了如何使用,姜思禾才把那纸先收了起来,花露也放在了床榻上面的柜子里。 等收拾好这些,绣月回来了,一进门便眉间带着笑意,显然是事情办得很好。 “小姐,您交代的事情办好了!” 姜思禾回头看向绣月,笑了笑,“那就等着明日看一场好戏吧!” 绣月点头,上前给姜思禾换衣服,“小姐,奴婢伺候您去沐浴,然后您今晚睡个好觉,明日一早,就能看到了……” “嗯!” 绣月扶着姜思禾进了进屋的浴室里。 ……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阮姨娘的沧兰院外面便闹腾了起来。 “进贼了……” 姜静姝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急忙披了一件衣服就起身。 “小娘,府里这是怎么了?” 她话刚问完,外面小桃冲了进来,结巴着说道:“四……小姐……姨娘……外面……” 姜静姝看到小桃这呆样就来气,昨日让她做事,她还敢推三阻四的,不就是让她把那支笔放在姐姐书匣子里,她还敢和她顶嘴。 “外面怎么了?” “外面进贼了……” 小桃总算把重点说了出来。 “进贼了?这可是姜府,怎么可能进贼?” 姜静姝一张清冷的小脸,带了几分傲气。 “四小姐,真进贼了……二小姐那边丢了东西,正在各个院子里查那贼人呢!” 她急忙拉着小桃出了屋,走到院子里,低声问她:“昨日让你放在姐姐书匣子里的笔可放了?” 小桃急忙胆怯地点头,“奴婢放了……” 姜静姝白了她一眼,扭身回到屋里。 她这般做也不过是想让姐姐能够醒悟,她之前做下的种种错事,都是为了攀比。 只不过她这次用了些不好的手段,可也是为了帮姐姐认清现实 若不然姐姐总是认识不到自己的错! 第55章 她真是好大的架子,让亲生母亲在外面等着 姜静姝这般想着扭身进了屋里。 小桃看到四小姐进屋了,急忙跟了进去,才进屋就被姜静姝赶了出来。 “你出去吧,我要和小娘说话!” 姜静姝把昨日就准备好的竹条放在门口处,抬手把门关上了。 “小娘,昨日我看到姐姐书匣子里有一支笔,和您那支很像!” 阮姨娘闻言冷淡的眉眼有了几分肃然。 “当真?” “女儿亲眼看见的,而且当时姐姐发觉我在看时,很是慌乱地收了起来!” 姜静姝说完阮姨娘,快步进了里屋,打开衣柜。 从最里面取出了装笔的长盒子,打开后发现里面自己的那支笔不见了。 阮姨娘冷清的脸上带了一抹怒色,“姜思禾这个不知上进,只知道攀比的脾性,真是不知悔改!” “小娘,怎么了?是不是笔不见了?” 姜静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阮姨娘没有说话,把那长盒子放在桌子上,提起裙摆,走到屋外,正巧看到一根竹条放在门口,随手拿起就往外走。 姜静姝也急忙追了出去。 “四小姐,您还被老爷禁足呢?” 小桃忍不住提醒姜静姝,可是却换来她一个白眼。 “多嘴,我还不知道,我这是担心小娘,所以才要跟着去看看!” 小桃可不敢再多嘴了,急忙垂下了头。 阮姨娘提着竹条就去了春华阁,下人们看到这位很少出来的阮姨娘都有些疑惑。 “去把姜思禾给我叫出来!” 阮姨娘语气冷然,在大夫人的院子门口,是没了一丝规矩,她自己竟毫无察觉。 守门的婆子看到,疑惑地上下打量了阮姨娘一眼。 “姨娘,这可是大夫人的院子,你该不会是还没睡醒吧?” 阮姨娘冷眼扫过去,“我是来找自己生的女儿,难道大夫人也要阻拦不成?” 那婆子听了就更想笑了:“阮姨娘,恕我老婆子多说一句,如今的二小姐和你可没什么关系了!” “没关系?再没关系,她也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阮姨娘根本听不进去,那守门婆子冷笑着转身进了院里禀报去了。 可巧了,今日一早大夫人就去了小佛堂,连她身边的秋嬷嬷和两个大丫头也跟着去了。 守门婆子便只得去东厢房向姜思禾禀报。 “刘妈妈,我们小姐说知道了,让阮姨娘稍等片刻便出去见她!” 绣月在门口回了一句,就转身进屋里去了。 守门的刘妈妈应了一声,转身又去门口了。 “阮姨娘,我们二小姐还没起身,你来得太早了,稍等片刻吧!” 这个时候姜静姝也已经追了上来,听到刘妈妈这话上前一步。 “这叫什么规矩,女儿让亲生的小娘等在门外?” 姜静姝的语气带了一点指责,她本就生了一张冷淡的脸,这般说话时,让刘妈妈那个气儿特别不顺。 “这不是四小姐吗?老奴记着昨日老爷才说了让您禁足一个月呢,怎么这是连老爷的话也不当一回事儿了?” 姜静姝没想到她被罚的事情,全府都知道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担心小娘,这才跟过来的,过后我会亲自向父亲请罪,用不着你一个奴婢来质疑我!” 姜静姝语气冷硬,根本不把刘妈妈这样的奴婢放在眼里。 “好啊,那奴婢可要等着看呢!” 阮姨娘一张冷清的脸,已经沉了下去,看着就很是不悦。 可刘妈妈才不把她当一回事儿,回去抓了一把瓜子。 “阮姨娘,要不你先回去,等我们小姐梳妆打扮好了,我再派人通知你!” 刘妈妈的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冷淡的阮姨娘算是彻底被激发了怒火。 “知道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是不敢出来了吗?” 阮姨娘尖酸刻薄的话,让嗑瓜子的刘妈妈愣了片刻。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二小姐的生母?难不成二小姐是姨娘你偷来的,这般不待见……” 阮姨娘被这老婆子怼得没了话儿。 “自古以来,母慈子孝,得先母慈才能换得子孝,有你这般的生母,二小姐就是不认你,也说得过去……” 刘妈妈才不惯着这阮姨娘的性子,一大早就来门口给她找晦气,呸! “你……你怎么说话呢?” 姜静姝忍不住替小娘反驳一句。 阮姨娘从不曾和人脸红过,自然应付不了刘妈妈这种人。 “我怎么说话呢,我就张着嘴说话呗,还能怎么说……” 刘妈妈直接赖皮起来,姜静姝也气得脸红了,再没了往日的清高冷傲。 “你一个守门的奴婢,竟然敢这般和我们说话……” 姜静姝没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 “四小姐,您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这府里先是老爷,再就是大夫人,如今二小姐过继在大夫人名下那就是嫡出的小姐,在这府里怎么排,您和阮姨娘都得敬着……” 刘妈妈的话说完,阮姨娘母女已经气得胸口起伏,却不知怎么怼回去。 “这是吵什么呢?” 绣月先一步出来,故意板着个脸问道。 刘妈妈一听绣月出来了,把瓜子往口袋里一揣,立刻换了笑脸。 “绣月姑娘,这阮姨娘觉得等一会儿二小姐便有了脾气,我正说和呢!” 姜静姝闻言忍不住冷冷地瞪了一眼那刘妈妈,真是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刘妈妈,小姐丢了东西,让你找人去找,可找到了?” 刘妈妈急忙收敛笑意,“哎哟,这丢了一方砚台,让我这老婆子去哪里找,我已经让人去各个院子问了……” “丢了砚台?”姜静姝嘀咕了一句,往小娘身边移了一步。 “小娘,看来姐姐是看您找过来了,故意弄了这么一出……” 阮姨娘没有理她,冷声问绣月:“姜思禾怎么还不出来?” 绣月上前打量了一眼,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阮姨娘来了,我们小姐让您进去回话!” 这话一出,阮姨娘脸色更沉了。 “她倒是好大的架子,让亲生母亲在外面等着,现在让我进去给她回话?” 绣月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阮姨娘。 “姨娘,您得搞清楚,这二小姐如今可和您一点关系没有了,您怕不是忘了,前些日子在您的沧兰院,还是您自己亲口说的!” 第56章 天底下,哪里有做娘的给孩子道歉的 绣月说完阮姨娘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就是说破大天儿,她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绣月冷眼瞧着,向来冷清的阮姨娘原来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还是小姐了解她的小娘呀! “阮姨娘,请进吧!” 绣月做了个请的手势。 “让她出来见我,我是不会进去的!” 阮姨娘一张清冷的脸上全是傲慢。 绣月笑了一下,果然这也让小姐料到了。 既然小姐给她们留了脸面她们不要,那就别怪一会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了。 “小娘,你们怎么来了?” 姜思禾走到门口,很是温和地询问。 阮姨娘看到姜思禾出来,立刻上前质问。 “是不是你偷拿了我珍藏的那支笔?” 姜思禾心里冷叹,只听了姜静姝的一面之词,便过来质问她了,真是偏听偏信到了极点。 “小娘,您说什么?我没有……” “姐姐,你就不要再否认了,那日我都看到你拿出那支笔……我知道你向来爱慕虚荣,想要用它让书院里的人高看一眼,可那是小娘最喜欢的东西,还是外祖父留给小娘的,你就赶紧还回来吧!” 阮姨娘清冷的声音也说道:“现在拿出来,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对呀,姐姐这么多下人看着呢,你怎么能做出这般不体面的事情呢?” 姜思禾看着妹妹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惭愧地说出这些话,都想撕开她这张脸,看看下面长了一张什么样的面皮? “妹妹,就这么肯定小娘的笔在我这里?” 姜静姝很是坚定地点头:“姐姐若是想证明清白,大可以把书匣子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让小娘搜一搜呀!” 绣月上前一步:“二小姐的书匣子岂是她一个姨娘想搜就能搜的?” 姜静姝冷笑一声:“看来姐姐是害怕当众出丑了?” “小姐……奴婢查到您丢了的砚台的下落了!” 这时丹枫从后面走过来禀报。 姜静姝回头打量了一眼丹枫,冷哼一声:“想要拖延时间?” “二小姐丢了的砚台在哪里?” 绣月急忙开口询问。 “有人看到四小姐,昨日拿了一个和二小姐一样的砚台,想必是四小姐拿去了吧!” “你空口白牙的就冤枉人吗?” 姜静姝这话说完,姜思禾突然笑出了声儿。 “原来妹妹还知道冤枉这二字呢?我还以为妹妹根本不知呢!” 姜思禾的话,让姜静姝脸有些发青。 “所以四小姐,您若是也想自证清白,也要把书匣子拿过来,当众让我们搜一搜!” 丹枫双手叉腰,皱着眉说道。 “就是呢,四小姐一口咬定是我们小姐拿了阮姨娘的笔,要查验我家小姐的书匣子,如今我家小姐也丢了砚台,有人看到四小姐拿了个一样,所以我们也要查验四小姐的书匣子,这很合理呀!” 丹枫条理清楚地和姜静姝解释。 众人看着门口这一幕,都等着姜静姝做反应。 “只要妹妹也能同意把书匣子拿出来让我们查验,我也自然愿意让小娘查验!” 阮姨娘回头看向姜静姝,冷沉地问道:“你可有拿她的砚台?” 姜静姝急忙摇头:“小娘,我没有,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既然如此,那你就拿出书匣子,让她们查验!” 阮姨娘语气清淡,俨然一副很清正的模样。 姜静姝迟疑了片刻,抬头看向姜思禾:“好,我把书匣子拿出来,姐姐也要拿出来……” “没问题,只要妹妹同意,我自然也可以!” 姜静姝回头招手让小桃去取她的书匣子。 姜思禾对姜静姝说道:“为了防止妹妹说我让人对书匣子动手脚,不如由妹妹跟着我的婢女一起去拿!” 春华阁门口游廊后面已经有不少下人偷偷往这边看。 姜思禾提出的,姜静姝自然同意,她跟着绣月一起进去取了姜思禾的书匣子出来。 不多一会儿,小桃也抱着书匣子跑了过来。 两人的书匣子都放在了地上,大家好奇地想知道,究竟二小姐的砚台在不在四小姐书匣子。 还有阮姨娘的笔有没有在二小姐的书匣子里面! “如今书匣子都在这里了,小娘还请您先查验!” 姜思禾对阮姨娘温声说道。 阮姨娘看都没看姜思禾一眼,上前打开她的书匣子就开始查验。 只是她拿起姜思禾书匣子里的一支笔时,愣住了! 姜思禾这支笔比她那支不知好了多少,而且还是一支紫毫笔,成色也特别好。 大景国,有句俗语,“紫毫之价如金贵”。 而姜思禾这支尖,齐,圆,健之四德又很出色,一看就知不是俗物。 “小娘,这支是母亲赠予我的,可不是您那支!” 姜思禾语气依然温和,可阮姨娘却觉得脸上发烫。 若她真想用笔充门面,只这一支就够了,她那支根本不够看。 再看姜思禾书匣子里面的东西,竟都不是凡品,好多都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大夫人竟舍得给她这么多好东西? 阮姨娘放下了那支笔,没有再查验其他。 “书匣子里没有我的那支笔!” “小娘,您还没看里层呢?怎么就确定没有了?” 姜静姝一看有些焦急,小娘这是怎么了?还未查验就不看了? “我说了,没有!” 阮姨娘说完,转身就想要离开,却被绣月大跨步过去拦住了。 “姨娘,一大早提着一根竹条,就来我们门口冤枉我家小姐,如今没查到,怎么连句道歉的话都不会说吗?” 被一个小丫头这般指责,阮姨娘脸有些挂不住,她冷然地开口:“天底下,哪里有做娘的给孩子道歉的!” “天底下可大了,做娘的就能冤枉孩子了吗?我看要是二小姐有选择的权利,她定是不愿意从你这样的肚子里出来……” 刘妈妈及时地上前,补了一句,把阮姨娘说得一张清淡的脸上有了一抹潮红。 “姨娘,今日若是不道歉,就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失职,平白让小姐受了委屈,等大夫人从后院回来,指定要惩罚,到那个时候,我们也舍出脸面去老爷面前说理去!” 绣月那张嘴,一般人说不过,更不用说阮姨娘这种从未和人争执过的。 阮姨娘被逼的,只好回头看向姜思禾。 第57章 这个时候真是一点体面都不要了,张口就来诬陷我吗? 阮姨娘那目光盯着姜思禾,眼神却在质问。 好似在说,你就是这般看着小娘被别人侮辱吗? 姜思禾直接把头扭到一侧,装作没看到。 “姨娘,怎么刚才不是说话挺溜的,这会儿哑巴了?” 绣月得理不饶人,阮姨娘抿着唇,嗫喏着说了一句。 “是我没弄清楚,冤枉了她,算我不对……” 这已经是小娘最让步的态度了,姜思禾太明白了。 “绣月,过来帮着丹枫查验姜静姝的书匣子吧!” 终究是良心难安,不想让小娘太难堪,也不想把她逼得太过,姜思禾上前一步,给她缓解了。 阮姨娘见状,清冷的眉眼没什么表情,提着裙摆就打算离开。 “小娘,您还不能走,想来您拿着竹条过来,是觉得我偷了您的笔,想要教训我…… 如今只是查验了我的书匣子,妹妹的还没看,若是妹妹偷了我的东西,不知小娘想要如何处置?” 姜思禾说这话时,打量着小娘手里的竹条。 “想必小娘是想用这个教训,做出偷窃行为的人吧?” 姜思禾把话替阮姨娘说了。 阮姨娘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竹条只得说道:“若是静姝真做出偷窃之事,我自然不会轻饶她!” “好,有了小娘这句话,那我便放心了。” 姜思禾说完转身给了丹枫一个眼神,让她查验姜静姝的书匣子。 姜静姝这时神色冷淡,冷眼看着姜思禾:“姐姐爱做那些攀比之事,我可不屑,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我这里面有没有……” 她话还未说完,被打开的书匣子最上层,就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砚台。 “小姐,您的砚台找到了!” 丹枫拎起那个砚台,先给姜思禾看,随后又移到阮姨娘面前。 阮姨娘那张冷清的脸,瞬间发青。 她眼神冷冷地看向姜静姝。 “小娘,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姜静姝急忙向小娘解释,向来冷傲的脸,已经没了往日的清高,全是慌乱和焦急。 “肯定是姐姐,她觉得被我看到偷了小娘的笔,害怕被小娘责罚,所以故意让人把这砚台放进我的书匣子的!” 姜静姝一边解释,一边手指指着姜思禾。 “妹妹,这个时候真是一点体面都不要了,张口就来诬陷我吗? 小娘刚刚可是已经查过我的书匣子了,说过没有的……” 姜思禾冷淡的语气,让姜静姝更加慌乱。 她猛地朝姜思禾的书匣子扑了过去,把姜思禾书匣子里面的东西都翻腾了出来,弄在地上,又摸索书匣子内层。 都没有,她神色慌张,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在一旁看着的几个嬷嬷,忍不住惊叹。 “这二小姐的书匣子里,竟都不是凡品!” “可不是,你看那小小的笔洗,竟然是墨玉阁的上品!” “你再仔细看看,二小姐的书匣子外面镂空处,竟镶嵌着五彩螺钿,日光反射下,五彩斑斓真是太精致了!” “最厉害的还是那块镇纸,你看看那可是象州产的暖玉做的!” “什么?一个镇纸居然用象州暖玉?是不是有些……” 那人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这若是做成饰品,得被京城贵人都抢疯的东西,竟然做了镇纸? 再反观姜静姝的书匣子,里面全是普通的东西。 这谁偷谁的,立刻便分明了。 “怎么没有?怎么会没有……?” 姜静姝完全不顾自己那清高的形象了,蹲在地上翻找姜思禾书匣子。 “妹妹是在找这个吗?” 姜思禾从姜静姝书匣子下面,抽出一支笔,递到她面前。 姜静姝闻言抬头看过去,“小娘你看了吗?就是她拿了……” 阮姨娘神色冷沉地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姜静姝瞥了一眼姜思禾:“姐姐,一会儿小娘用竹条打你时,你可不要再犟了……” 她话刚说完,阮姨娘已经走了过来,抬手“啪”给了姜静姝一耳光。 “丢人现眼的东西!” 姜静姝被打得有些发懵,一只手捂着被打的脸,眼眶泛红。 “小娘,是姐姐拿了,您怎么打我?” “四小姐,刚刚是二小姐从你的书匣子里抽出的这支笔。” 刘妈妈好心给姜静姝解释了一句。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让小桃放进……” 她话说了一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拉住阮姨娘的胳膊摇头。 “小娘,不是的,就是姐姐拿了,是她拿的……” 阮姨娘把姜静姝的胳膊推开,举起手里的竹条就朝着姜静姝的身上抽打了过去。 “啊……”姜静姝疼得大叫了一声。 阮姨娘却一点不手软,竹条继续抽打在姜静姝身上。 春华阁院子门口,都是姜静姝惨叫的声音。 “绣月,收拾咱们的东西,该去书院了!” 姜思禾没有看一眼小娘和妹妹,冷淡地转身吩咐绣月,便往外面走了。 被抽打的姜静姝余光看到姐姐那高挑的身影,一身华贵的锦服,头上珠翠摇曳,优雅高贵的身姿让人移不开眼。 而她被小娘用竹条抽打得浑身狼狈不堪,还被府里的下人指指点点。 怎么会这样?明明她才是小娘那个最高雅清正女儿,明明小娘最喜欢她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众人见二小姐已经走了,阮姨娘还在抽打府里的小姐,忍不住开口提醒。 “姨娘,四小姐算是主子,您那身份,可打不得四小姐。” 阮姨娘冷眸扫了过去:“我教训自己的女儿,用不着你们插嘴……” 说完似乎是怕别人觉得她身份低,竹条抽打姜静姝更用力了些。 “枉费了我这么多年的教导,竟教出你这些不要脸面的东西!” 姜静姝被打得已经浑身是伤,她双臂抱紧,抽噎着道:“小娘,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众人见阮姨娘不听劝,都不再开口,有些手上有活的转身干活去了。 只有守门的刘妈妈还手里抓着瓜子,看着这对母女,忍不住冷笑一声。 “人都走了,阮姨娘你就别装清高了,自己女儿教成这样,还不是你的原因,打孩子就能解决根本吗?” 刘妈妈这老婆子不识字,可她见的事儿多,一眼就看出这对母女之间的问题出在那阮姨娘身上。 “我在训斥自己的女儿,你一个外人,为何要插话?” 刘妈妈吐出嘴里瓜子皮,冷哼一声:“没救了……” 第58章 你认识前刑部尚书陈济民,陈老? 裴雪霁一早来了学堂,就给姜思禾道歉。 “姜二,昨天帖子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带了好吃的给你!” 裴雪霁满脸歉意地把手里提的食盒递给姜思禾。 姜思禾迟疑了一下,裴雪霁却已经塞进了她手里。 “你就收下吧,昨日小叔已经打了我的手心,小叔特意交代让我向你赔礼道歉,你要是不收,回去我保准还得挨罚!” 姜思禾一听,因为这事儿,裴砚朝竟然打裴雪霁,看起来这裴太傅也不是如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姜二,你一会儿定要吃里面的红豆酥!” 说完她就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还朝姜思禾抛了一个灿烂的笑。 姜思禾提着食盒回了自己的位置,秦玥看到冷着脸问她。 “裴雪霁给你的?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姜思禾察觉到表姐的不高兴,急忙轻声哄道:“表姐,谁都没你好,你才是和我关系最好的……” 秦玥看她像只小猫一样和自己撒娇,没忍住,笑出了声儿,还点了点她的鼻尖:“就属你滑头!” “表姐,要不要尝尝裴府的点心?” 姜思禾一张小脸带着狡黠的笑。 两人坐的位置靠近,这会儿庄老先生还没来,她们就把食盒放在书桌下面,偷偷打开拿了几块。 “咦?”姜思禾拿点心时,看到里面各种点心做得都很精致,唯独裴雪霁说的那盘红豆酥模样看起来有些不好。 她就没给秦玥拿,自己拿了一块红豆酥想着先尝尝味道。 秦玥和他哥一样,只要有吃的就开心,低着头吃得很是高兴。 姜思禾咬了一口那红豆酥,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红豆酥她也做过,可是却过一会儿便没了酥脆感变得很难吃。 可裴雪霁这盘,卖相不好,却保留了刚出锅的酥脆,她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红豆酥呢。 她正回味时,旁边突然扔过来一个纸团,正咂在姜思禾肩膀上。 她回头看过去,裴雪霁给她挤了一下眼睛。 姜思禾会意地捡起纸团,打开看了。 裴雪霁看到了她们两人吃点心,提醒姜思禾那盘红豆酥不能给别人分享。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一下,这红豆酥到底怎么金贵了,为何不能让别人吃? 一块红豆酥吃完,姜思禾竟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感,还想要再吃一块,原来这些甜腻的东西,她是不怎么喜欢的,顶多尝一口,可这个并不会让人觉得腻。 裴雪霁看到姜思禾又捏了一块红豆酥吃,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小叔做的红豆酥,没有人会不喜欢,就是可惜小叔现在轻易不肯做,这还是昨晚她把文章背过,又软磨硬泡地说了好多好话,他才勉强给自己做了一盘。 姜思禾吃完第二块红豆酥又吃了一块,庄老先生进了门,她才急忙用帕子擦手,坐好。 庄老先生看起来心情不错,进门后笑着说道:“今日给你们布置一个轻松一点的课业,每人画一幅自己觉得最拿手的画。” 姜思禾却觉得不轻松,因为她根本不会画大家闺秀那种花鸟鱼虫。 一张画纸铺在桌子上,她愁眉苦脸地看着。 庄老先生背着手走了过来,敲了敲姜思禾的桌子,询问道。 “怎么还不下笔?” 姜思禾一张小脸上眉头紧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精通什么就画什么,不拘泥规矩!” 精通什么就画什么? 这话瞬间提醒了姜思禾,她确实画不出什么花鸟鱼虫,可是有个东西她会画,而且画得还很好。 抬头朝庄老先生点了点头,提笔开始作画。 庄老先生看她开始作画,满意地摸了摸他那一把胡子。 只是没多久,他再次转到姜思禾桌旁时,满脸惊讶。 “你……这是画的……?” 庄老先生都有些结巴了,看着画纸上一幅画了一半的白骨图,惊讶的话都结巴了! 姜思禾急忙停笔,满脸歉意:“先生,是不是吓到您了?我画的这是骨骼图!” 庄老先生稳了稳心神,仔细打量姜思禾画了一半的图,脸色变得有些沉重。 “你先把这幅图画完,然后送到后院我的书房来!” 姜思禾闻言点头:“是,先生!” 这骨骼图也是当年在别院后山,那位老者教她的。 那时她每次去后山,都会带些吃食给那位老者,时间久了,两人熟络了,老者便又教了她画画。 那会儿她还奇怪,怎么会教她画白骨图,老者只是笑着没有说明缘由。 后来还是她进了侯府才知道,自己画的不叫白骨图,而且人体的骨骼图,是用来辨别尸身,了解身体构造的。 她在去后山那段时间,那位老者经常给她提供一张人像,让她画人像下的白骨。 久而久之竟练出了一种可以看白骨,画人像,看人像画白骨的技艺。 她还记得那位老者眯着笑眼说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好像最后一次见老者,他告诫她,这画白骨容易让人忌讳,让她最好不要轻易画。 今日她违背了老者的告诫,为了不被庄老先生看低,她在书院画了白骨图。 刚刚庄老先生的神色很是不对,是不是她又要闯祸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把骨骼图画完,她卷起画,起身往外走。 “思禾,怎么了?” 秦玥刚才低头作画并不知庄老先生,让她把画送去后院去。 “先生让我去后院送画,没事儿,等我回来一起回去!” 说完姜思禾便抬步离开了学堂,往书院后院走去。 走到庄老先生的书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庄老先生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姜思禾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庄老先生坐在一张黑色桌案后面,正写着什么。 “先生!” 姜思禾先垂着头行礼。 庄老先生停笔,抬头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画好了?” 姜思禾急忙应道:“是,画好了!” 说完把画递了过去,让庄老先生查看。 庄老先生打开画纸,看着上面的骨骼脉络清晰明了,脸色越来越沉。 姜思禾的心也被吊了起来,不知是不是自己犯了什么忌讳? “先生,可是学生哪里做得不对,您直言便是……” 姜思禾本着先认错,总不会错的想法。 庄老先生抬头,打量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你认识前刑部尚书陈济民,陈老?” 第59章 阿禾,你可真会哄我高兴啊 陈大人她是听说过,可她怎么可能认识…… 姜思禾这般想着,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道,陈大人的画的骨骼图现在挂在刑部,是不可多得的珍贵之物?” 姜思禾再次摇了摇头,满脸的疑惑。 她前世知道骨骼图还是从侯爷书房,匆匆瞥了一眼,看到下面署名骨骼图,其他的她根本不敢多问。 如今庄老先生说的这些,她根本不知道。 “先生,学生只听说过陈大人,并不认识陈大人,也不知道刑部的骨骼图……” 姜思禾如实回答,她真不认识什么陈大人。 “陈大人晚年曾说过,收过一名关门弟子,但并未露过面,你可是认识那位关门弟子?” 姜思禾再次摇头,“陈大人晚年收的关门弟子,学生也不认识……” 她在别院住了十多年,只听说过前刑部尚书陈大人,秉公执法,司法严明,什么关门弟子,她怎么可能知道! 庄老先生问完这些,也是疑惑地打量姜思禾。 这画看起来,像是有十几年的功底了。 可是这丫头现在不过才十五岁,她不可能从几岁就开始练这种画,这怎么都有些说不通。 难道是自己老眼昏花了,看不出来了? 他抬头再次仔细打量站在书房中的小姑娘。 看来得让那小子过来一趟确认一下,他可能真老了,真有些辨别不出来! “好了,画先放在我这里,你先回去吧!” 庄老先生说完,姜思禾莫名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若不然先生也不会放她离开。 “是,学生先告退了!” 姜思禾说话都轻快了不少,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庄老先生笑着摇了摇头,他刚刚竟荒唐地觉得,这丫头就是当年陈老宣布的关门弟子了…… 出了门就快步离开后院的姜思禾,哪里知道庄老先生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回了学堂,大家已经都画完交到先生前面的桌子上,学堂里剩了没几个人了。 天色也不早了,秦玥坐在桌案后面,无聊地等着姜思禾。 看到她回来,急忙迎过去。 “先生有没有为难你啊?” 姜思禾笑着摇头:“没有,就问了我几句话!”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画得不好,被先生叫到书房训斥了呢!” 秦玥轻轻拍了拍着胸膛。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走吧!” 秦玥拉着姜思禾就往外面走,走到大门口处,看到裴雪霁正等在门口。 今日不知为何,裴菀儿没来书院,裴雪霁站在自家马车旁边,看到姜思禾出来,急忙朝她招手。 “姜二……” 姜思禾听到她这样叫自己,莫名就心口抽抽,怎么听怎么不别扭。 果然秦玥那个火暴性子,张口就怼回去了:“裴雪霁,你说谁二呢?你全家都二……” “她在姜家排二,我唤她一声姜二,不行吗?” “不行,听着就不好听,不许这么唤我们家阿禾!” 两人又开始了,姜思禾急忙调解:“一个称呼而已,她想如何叫,就如何叫,你何必和她置气!” 说完秦玥她又转头看着裴雪霁说道:“小七,我觉得姜二确实不好听,要不你就和表姐一样唤我阿禾,这样亲近些!” 裴雪霁一听很是高兴,拉住姜思禾的胳膊摇:“阿禾,确实好听……” 秦玥又不高兴了:“凭什么,我是你表姐,可以这样叫你,她算什么?” 姜思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好不容易哄好一个,另一个又不干了。 “表姐别忘了,今日咱们吃了裴府的点心,吃人家的嘴短,还是少说几句……”姜思禾压着声音在秦玥耳边低语。 秦玥看了一眼裴雪霁,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先回马车等你,我怕我忍不住和她动手……” 姜思禾忍着笑点头:“好的,表姐你先上马车等我!” 裴雪霁看到秦玥转身上了马车,更加开心了。 “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了,她不敢了吧!” 姜思禾继续忍着笑:“是是……小七最厉害……” 裴雪霁却噗呲笑了出来。 “阿禾,你可真会哄我高兴啊!” 姜思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原来你知道我是在哄你,那还总那般幼稚? 裴雪霁拉住姜思禾的手腕摇了摇:“阿禾,我让你吃的红豆酥好吃吗?” 姜思禾闻言急忙点头,“好吃,我正想问你,是什么人做的?我也想要学学……” 裴雪霁很是神秘地一笑,“你确定要和他学?” “怎么?她不传外人吗?” “也不是,我得回去问问,这技术传不传外人!” 姜思禾很是感激地点头:“那就麻烦小七了!” 裴雪霁摆了摆手:“这算什么麻烦,只是我怕不能让你如愿,若是他不教,我就把你带进府里偷师……” 姜思禾被她逗笑了,“那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你放心,我有分寸!” 姜思禾有些不相信她的分寸,不过还是说道:“你只需问一问她愿不愿意教,不要为难人家!” “嗯嗯,我知道,而且我怎么可能为难他!” 两人就这样不在一条线上聊完了这事儿,转头各自回府了。 姜思禾还记挂着母亲在后院小佛堂,她要找机会去查看小佛堂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回了府里,用了晚膳她就去了大夫人的主屋。 正想着要找什么理由去后院,秋嬷嬷满脸焦急地回来了。 “秋嬷嬷,您怎么回来了?” “二小姐,夫人落下一本经书,奴婢回来取,可是奴婢的小孙子病了……” 姜思禾急忙询问:“嬷嬷家的孙儿怎么了?” “吃了食物就吐,我不知是怎么了,刚才进院时,我才知道消息……” “嬷嬷别着急,母亲落下的经书,我给送过去,您快回去看看孙儿吧!” “这……奴婢没向夫人说明,擅自离府不妥吧?” “我去给母亲送经书时,会和母亲言明您的难处,想来母亲也不会怪罪你的!” 秋嬷嬷心里记挂着小孙儿,听了姜思禾的话,很是感激地给她行礼。 “多谢二小姐,夫人的经书就在里屋梳妆台上,您送过去就行了!” 姜思禾点头:“嬷嬷快去吧,府里的事情,我会帮着母亲。” 秋嬷嬷回道:“让二小姐费心了,奴婢感激不尽!” 第60章 快带我进去,母亲有危险 “嬷嬷不必多礼,快些回去吧!” 秋嬷嬷这才提着灰布裙子,快步离开了。 姜思禾从里屋取了经书,没让丹枫和绣月跟着。 她想探查那边的情况,让她们俩人跟着便有些不方便。 绕着府里的小路,往后院走,远远看到小佛堂在后院西南角处。 旁边种植了不少花卉,这个季节正长得旺,有些高的已经半遮住了小佛堂的红色墙壁。 想要绕着小佛堂转一圈,她穿着裙子便有些不方便。 把手里的经书塞进衣袖里,从头上解下两条丝带,把垂落的裙摆绑在脚腕上。 这样她就方便在四周转一转了。 天色也渐有些沉,昏暗中姜思禾一一查验种植在小佛堂外面的花草。 若是有心人想要做手脚,围绕小佛堂的花草最好下手,她前世就曾遇到过类似情况。 侯府其他妾室,嫉妒得宠的新入府的妾,送了能让对方无法生育的一种花,导致对方伤了根本,无法生育。 所以她才会想着来这边仔细查看,会不会也是有人用了这种阴损的招数? 天色已晚,但今日是十五月圆之日,月光格外明亮,照的花草都清楚得很。 钻进比她都要高的花草中,一一查看。 突然她惊觉天色暗沉,抬头发现,圆月被一片黑云遮住了,黑沉的天色便有些看不清了。 她也没有在这巧花草中发现什么异常。 刚想要起身离开,却听到前面小路上有很轻的脚步声,和压得很低的说话声。 “咱们从后面的窗户放进去,只要一口,就有大夫人受得了!” “对,后面花草高,没人守着,也不会被发现……” 姜思禾微微拨开遮住她视线的花草,看了出去。 有两个人影朝着小佛堂后窗走去。 她不知道这两人想要做什么,但是看身影和说话的声音是两名男子。 听两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中,像是要对大夫人做什么,不敢从前门那边,跑到这边鬼鬼祟祟,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若是自己上前阻止,只怕不但帮不了忙,还有可能激怒这两人。 便利用花草遮掩,跟着他们,看看这两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两人走的小佛堂侧面的小路,姜思禾就从花草里跟着过去。 看到两人最后停在了小佛堂后窗的位置。 也是巧,这时候被黑云遮住的月,又移了出来,月光下姜思禾清楚地看到那两人穿着黑衣,还用黑布蒙住了脸。 这般装扮,那必然就是府里的人,怕被瞧见模样。 接着看到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麻袋,另一个人手上拿了一个长长的夹子,让拿麻袋的那人打开袋子。 月光下,姜思禾看到那人用夹子从麻袋里面夹出一条小臂粗的黑色毒蛇,快速从后窗扔进了小佛堂里面。 她认识那种蛇,那是大景最毒的一种蛇,咬一口便会瞬间丧命,连叫大夫的时间都没有……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手段竟这般歹毒? 不对,他们只是实施者,背后肯定有指使之人! 姜思禾急忙动作很轻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却还是惊动了那边的两人。 “什么人?” 其中一人朝着这边沉声询问。 “老三,你过去看看,若是有人,直接杀了……” 姜思禾听到了对方的话,心里很是惊慌,却稳住身子不再动。 此刻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或许对方也不过是虚晃一枪。 “出来吧,我已经看见你了……” 往这边走的人,方向并不是姜思禾这边,却在用这样的话吓唬她。 姜思禾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不让有些发抖的身子晃动了花草。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刀,在花草中来回扫着,那边没发现异常,他转身往姜思禾这边走来,手里的刀也没闲着,走过的地方,花草都被毁了。 “快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 那人再次阴森森开口,姜思禾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打算一会儿被发现了,做最后的保命手段…… 花草缝隙中,她看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手心捏着那簪子,出了一手心汗…… “还不出来,一会儿老子找到你,可没有好下场……” 对方声音阴森,却不敢太大声,显然也是怕惊动了前面大夫人的人。 花草晃动中,那人的一只黑色布鞋已经在姜思禾面前了。 马上她就会被发现,对方的身高,体力都在自己之上,根本没有一点胜算…… 怎么办?姜思禾心里万分焦急…… “喵……” 突然那人身后扑过来一只黑猫,那浑身只有眼睛不是黑色的猫,朝着男人扑了过去。 “他妈的,哪里来的猫?原来是一只猫……” 说完提刀砍向那只猫,猫快速奔逃,可后腿,还是被刀尖伤到,一滴血滴在了姜思禾的手背上。 那人晦气地冷哼一声。 “一个小畜生,居然敢偷袭老子……” 他刚才被黑猫扑了一下,脖颈处被抓了两道,语气阴沉,提着刀去追那只黑猫。 “老三,找到人了吗?” “大哥,没人,是只猫,挠了我一下子,我去砍死它……” “别胡闹了,蛇已经放进去了,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算那小畜生命大……” 说完那人手捂着脖颈,抬步走了出去。 很快两人就快速离开了这里。 姜思禾确认两人离开,才从花丛中起身,她往花丛深处看了一眼。 “多谢黑猫相救,我得先去救母亲,随后再来找你!” 说完姜思禾快步往小佛堂那边跑去。 刚才那两人放的黑坨蛇比较粗,想必爬行不会太快,她不清楚小佛堂的构造,不知后窗距离母亲抄写经书的地方有多少距离。 这样想着,她心里焦急,跑得更快了些。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小佛堂门前时,看到锦兰和锦素正守在门口,心里更加焦急。 “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两人看到姜思禾满头大汗,浑身狼狈,很是惊讶地问道。 姜思禾来不及回答她们,急切地问。 “母亲呢?” 锦兰虽有些疑惑,可还是先回答了二小姐的问题。 “夫人在里面抄写经书,二小姐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快,快带我进去,母亲有危险!” 第61章 母亲和二房到底有什么恩怨?让她们想要您的命? 两人听了姜思禾的话,没有任何犹豫和怀疑,一个推开小佛堂的门,另一个快步往里面走。 姜思禾跟在两人身后,也进了小佛堂里面。 这个小佛堂很是简单,推门进去便是供奉的佛祖,挂着黄色的帘子。 “啊……” 先进到里面的锦素大叫了一声,走在后面的锦兰和姜思禾也撩开帘子进了里面。 看到的便是一条黑色的蛇,正吐着蛇信子盯着桌案后面的大夫人。 显然它的攻击对象就是大夫人。 “母亲,您别动……” 姜思禾压着声音安慰大夫人,让她不要动,激怒了黑蛇,大夫人看到姜思,眸中疑惑,可却不敢开口说话。 锦素刚才大叫一声后,想要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压住那条蛇,被姜思禾一把拉住了。 “锦素姐姐,不要乱来……这种蛇毒性很强,攻击时敏捷,千万不可硬来……” 后面的锦兰已经慌了神儿,软倒在一旁。 这两个婢女显然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怎么办?它对着大夫人,是不是想要攻击大夫人?” 姜思禾点头,“是这样,但是只要母亲不动,它便也不会攻击,所以你不能冲过去,激怒它……” “那怎么办?就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吗?夫人怎么救?” 锦素语气焦急地询问。 “别着急,我有办法。” 姜思禾语气坚定地说道。 “锦兰姐姐,你在靠外面一点,慢慢移动出去,尽快帮我找一个两叉或者分叉的东西……” 软在墙壁上的锦兰强撑着,点头:“好,我……这就去……” 锦兰弓着身子一点一点挪了出去,生怕自己发出动静惊动到那条蛇。 “锦素姐姐,你往后,换我去你那个位置!” 锦素站的位置正好是黑蛇的后面,若是想要阻止黑蛇攻击母亲,她必须在锦素那个位置。 姜思禾说完,锦素疑惑地看向她:“这怎么行,这种蛇奴婢认得,是黑坨蛇,有剧毒,二小姐您……” “我会抓蛇,快点换位置吧,别耽误了!” 姜思禾这般说了,锦素也不再犹豫,和她慢慢换了位置。 这时锦兰已经寻到了姜思禾要的棍子。 “二小姐,接住!” 锦兰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害怕,她把棍子扔给姜思禾。 又等在一侧,打算随时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大夫人。 姜思禾换到黑蛇后面,也没有轻举妄动,虽然她有抓蛇的经验,可是这么大的毒蛇,她也不敢轻易下手,也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大夫人看到姜思禾手拿棍子站在黑蛇后面,冲她轻轻摇头。 就是大夫人这轻微的一个动作,似是激怒了黑蛇,它猛地起身,朝着大夫人攻击而去…… 姜思禾就是这个时候看准时机,用木棍的两叉处,狠狠叉住毒蛇七寸的位置,毒蛇被制住了。 毒蛇扭动着身子,还想要攻击,却被姜思禾死死压住。 “快把母亲扶到外面去!” 锦兰和锦素跑过去,扶着大夫人起身,往外走。 “思禾……” 大夫人心里还记挂着姜思禾,扭头看向姜思禾那边。 看到了惊心的一幕,那小臂粗的毒蛇竟把姜思禾手里的木棍挣脱开了。 眼看着就朝姜思禾小腿咬去,却被姜思禾伸手抓住了蛇头,用力一甩,甩到了墙壁上。 这一幕不但大夫人惊讶,就连两个大丫头也看得惊讶万分。 二小姐也……太勇猛了吧! 毒蛇被狠狠扔到墙壁上摔了个半死,姜思禾还是不放心,捡起地上的木棍,走过去用木棍挑着那蛇,扔到旁边一个大罐子里,伸手拿了旁边一个大点的木墩子堵住了那罐子的口。 一切做得干脆利落,让大夫人主仆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等姜思禾回过身看向三人时,她略有些僵硬地笑道。 “母亲,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自己刚刚确实有些粗鲁了,母亲这般娇贵的人儿,想来定是觉得自己太过粗鲁了。 大夫人眼里含了泪,招手让姜思禾过去。 “孩子,过来,来母亲这里……” 姜思禾往那边走了一步,想到自己的手刚刚碰过那蛇,怕大夫人介意,把手背在身后在后背处擦了擦手。 等她走过来,还没站稳大夫人却一把抱住了她。 “好孩子,你有没有伤到?” 说着松开她,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她。 看到她略有些凌乱的发髻,心疼地给她把头发整理好。 “母亲,我没事儿,您还好吧?” 大夫人眼底全是心疼,她想不到面前娇软的小姑娘,曾经经历过什么,竟还会抓蛇? “我没事儿,多亏了你,若不然我今日只怕是……” 大夫人没把晦气的话说出来。 “二小姐怎么会过来?又怎么知道夫人遇到了危险?” 锦素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姜思禾把替秋嬷嬷送经书的事情告知她们,把在花丛里遇到两个黑衣人的事情也说明了。 但是她没说是自己心里怀疑这里有问题,来特意查看,只说看到一只黑猫,追了过去,正好听到了那两个黑衣人往小佛堂后窗放蛇。 “这么说,这条蛇是有人特意放进来的?” 大夫人眉头紧锁,像是想到了些什么。 “母亲,他们目的明确,就是冲着您来的,而且对您的行踪相当了解,这看起来像是府里的人……” 姜思禾这般说的时候,就想到了二房,姜府对母亲敌意最大就是二房…… 她不知道母亲和二房到底有什么恩怨,可她就是感觉此次事件只怕二房脱不了关系。 “我知道了,明日会让人去查!” 姜思禾却一反往日的乖巧,直接开口:“母亲,那人称其中一个为老三,而且他被黑猫挠了脖颈,现在让人查才不会让他逃脱……” 可就在姜思禾说完这几句话后,大夫人脸色大变,接着便直接开口。 “好了,我知道了,这事儿就先这样,咱们先回春华阁,我会让人处理这里的!” 大夫人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姜思禾却直接拦住了大夫人。 “母亲,若是我猜得不错,这次是不是又是二房做的?” 大夫人目光躲闪,没有回答。 “女儿不明白,二房一次两次,想要母亲的性命,可母亲为何却任由她们这般?母亲和二房到底有什么恩怨?让她们想要您的命?” 第62章 都是我的错,我这条命本就欠着她们二房 姜思禾态度强硬,大夫人知道今日如何也是敷衍不过去了。 她看着姜思禾摇头,眼眶泛红。 “这事儿,怨不得二房,都是我的错,我这条命本就欠着她们二房……” 姜思禾不解,看着大夫人。 “母亲,您就算欠着她们,也不该糊涂的一再纵容她们,做出这般害人性命的事情……” 大夫人点头,“是,是我糊涂呀……” 锦素上前来,劝道:“二小姐,夫人受了惊吓,还是先回春华阁吧,有什么事情,等回了咱们院里再说也不迟……” “是呀,如今就算是想要追责什么人,也要先回去给夫人喝些定神汤,夫人她受不得惊吓……” 锦兰也赶紧劝二小姐。 姜思禾也反应过来,母亲身体不好,上次二房的事情还弄得她发了小半夜的高烧。 “嗯嗯,赶紧先扶母亲回去!” “那你呢?”大夫人听她话外之意是不一起回去。 “母亲您先回去,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 大夫人迟疑,怕她留下还会有什么危险。 “这里只怕也不安全,你留下我也不放心……” 姜思禾握住母亲的手,“母亲,他们放了毒蛇,便会沉住气等着这里的动静,您先悄悄回去,不要惊动他们,这里就是安全的。” 大夫人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锦素你留下,陪着二小姐一起,我和锦兰回去,让人过来接应你们。” 大夫人被姜思禾的勇敢震惊,也受了些影响,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姜思禾明白,若是不同意母亲的安排,她不能安心离开,只好点头:“好,就按母亲的安排来!” 大夫人和锦兰离开后,姜思禾对锦素说道:“锦素姐姐,小佛堂有只黑猫?是母亲养的吗?” 锦素摇头:“这里确实有只黑猫,是从墙壁外面爬进来的,大夫人喂过它几次,但是那猫不怎么亲近人!” 姜思禾却觉得,无论如何那只猫都救了她的性命,而且它应该是受了伤,走不远,她得去找到那只猫。 锦素听说姜思禾要去后面找那只黑猫,有些犹豫地说道:“二小姐,小佛堂后面花草茂盛,万一再有毒蛇……” “我会小心,锦素姐姐就留在这里,等着大夫人派人来接应便可……” 锦素脸上依然有些担忧,“可是,大夫人让奴婢留下照顾您,若是让您自己去后面,奴婢便是失职!” “锦素姐姐,我知道刚才那蛇,你定是吓到了,如今让你陪我去后面肯定害怕,这些我都理解,但是我不怕,那只黑猫救了我,我想回报它!” 锦素点头:“好,那奴婢陪二小姐去!” 反正留在这里她也害怕,还不如陪着二小姐一起,毕竟感觉在二小姐身边似乎更安全些。 姜思禾明了地笑了笑,“好。” …… 月光洒满花丛,微风吹得花草沙沙作响。 锦素有些害怕地拉住了姜思禾的胳膊。 “二小姐,找了这么久,也不见那只猫,该不会是……” 夜色寂静中,有一点声音都无限放大,蟋蟀在夜色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二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 锦素确实有些害怕了,小佛堂后面这一片有些荒凉,她莫名身子发抖。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声音……” 姜思禾拨开花丛,往里面走了几步,看到草丛里爬卧着一只黑猫。 它身下居然还有两只一黑一白的小猫。 大黑猫腿上的伤口上还流着血,身子有些抖,看起来不是很好…… “锦素找到了,你帮我一下,还有两只小猫!” 姜思禾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黑猫,我是来帮你的,如今你受了伤,可能照顾不了孩子了,和我回去,帮你治伤,照顾孩子,可好?” 那只黑猫似能听懂人话一般,一双发绿的眸子盯着姜思禾良久,虽然眼神警觉,却并没有对姜思禾有攻击行为。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锦素也已经走了过来,她从腰间取出纸包的肉干,递给姜思禾。 “二小姐,这个给它,可能就好交流了……” 姜思禾疑惑她怎么随身还带了肉干。 锦素不太好意思地解释,“每次来小佛堂,要陪大夫一整夜,我便偷偷带了几片肉干,要不晚上真撑不住,二小姐千万别告诉夫人……” 在小佛堂这样清静的地方,吃肉干,若是让大夫人知道,她定是要受罚的! 姜思禾接过肉干,“锦素姐姐,我不会告诉母亲的,下次还会送你更好吃的肉干……”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有了肉干,大黑猫很快便接受了姜思禾的帮助,姜思禾把两只小猫先抱了起来,交给了锦素。 之后才抱起大黑猫。 姜思禾这才发现原来这几只猫所在的位置,正巧就是之前那人用刀扫过的地方。 她猜测,大黑猫应该是察觉到对方的杀气,它护子心切扑向那人,反而救了她一命。 只不过是一只野猫,竟也会为了守护自己的幼崽而不顾性命,想到自己的小娘,真是连一只猫都不如…… “锦兰姐姐,它受了伤,小佛堂有没有处理伤口的药?” 锦素点头:“有的。” 两人一人抱着两只小猫,一人抱着一只大猫回了小佛堂里面。 大黑猫腿上的伤不轻,姜思禾给它用了止血的药,又包扎了一下,处理完这些,前院的人正好过来了。 管家带着一队小厮进了小佛堂,看到姜思禾,先行礼。 “二小姐,大夫人让我等来接应您……” 老管家看到姜思禾手上有血迹,立刻神色紧张:“二小姐受伤了?” 姜思禾摇头:“没有,不是我,是它……” 她指了指地上爬卧着的大黑的。 老管家看到受伤的是一只猫,松了一口气。 “后面的罐子里是一条黑坨蛇,你们处理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姜思禾交代完这里的情况,和锦素带着三只猫回了春华阁。 绣月和丹枫看到小姐带了三只猫回来,很是惊讶。 “丹枫,妥善照顾这几只猫,它受伤了,过几个时辰观察一下是否还有出血的情况!” 丹枫接过小姐递过来的猫,还没反应过来,姜思禾已经抬步往大夫人的屋里走了。 锦素把两只小猫也给了绣月,急忙追了上去。 她也担心夫人,不知夫人有没有受到惊吓! 第63章 可是这一连串的巧合,难道就只是巧合吗? 东厢房门口,丹枫和绣月,莫名其妙被塞了三只猫,愣怔地站着。 “什么情况?” 绣月忍不住问道,可是低头看到手里的两只小猫,很是可爱,又便很是喜欢。 这么可爱软萌的小东西,谁看到都会喜欢的,绣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白色那只小猫的鼻尖。 小白猫软软地喵了一声,她又碰了一下小黑猫的鼻尖,小黑猫没理她。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丹枫姐姐,这两只小猫,一只温软,一只高冷,好有意思……” 丹枫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猫,一条腿伤着,身子还有些发抖,心里猜测小姐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她眉间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大夫人的主屋方向。 刚才大夫人回来,她就察觉到了不对,没看到二小姐回来。她心里便很是焦急。 如今二小姐回来了,她虽放心了一些,可还是担忧二小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丹枫姐姐,你看什么呢?” 绣月心大,看到小姐几只猫回来,便觉得小姐没事儿,高兴地逗着猫,一抬头看到丹枫看着主屋那边出神,忍不住问她。 “没什么,咱们给这几只猫弄个窝吧!” 丹枫收回目光,笑了一下说道。 …… 主屋里,锦兰伺候大夫人喝了一碗安神汤,大夫人闭眼靠在软榻上。 姜思禾进来看到母亲疲惫的神情,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问。 锦素却已经掀珠帘走了进去,轻声问锦兰。 “夫人怎么样?” 锦兰:“刚喝了安神汤!” 姜思禾知道这会儿,是最好把凶手揪出来的时候,可是看到母亲的模样又有些犹豫。 她转身打算先回东厢房换身衣服,却被大夫人叫住了。 “思禾,进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姜思禾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大夫人已经睁开眼睛,眼底微微有些发红。 “你们两人先出去吧!” 锦兰和锦素行礼后,退了出去。 姜思禾走到软榻旁边,蹲下身子,坐在大夫人脚边。 大夫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孩子,今日让你也受惊了!” 姜思禾摇了摇头:“母亲,我不怕,可是……” 剩下的话她没说下去,她怕自己逼得母亲太急,让她又犯病了。 “你是不是想说,担心还有下次?” 大夫人却替她说了出来。 姜思禾点头:“是,我害怕母亲一直纵容对方,他们会变本加厉,我害怕失去母亲……” 这次姜思禾眼里含着泪,她才刚刚有人疼,她不想失去。 “母亲,您能不能告诉我,和二房到底是怎样的恩怨,难道就没法化解吗?” 大夫人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那会儿大夫人刚进姜府三个年头,宫中御医给她诊脉,说她体寒,不好有孕,她便一直调理着身体。 那年的腊月,卫姨娘产下了姜知钰,一时间在府里风光无限,处处得意。 大夫人心里自然不好受。 那偏偏那年的年末,二夫人沈氏也查出怀了两个月身孕。 就自己不能有孕,大夫人心里郁闷,却无处排解。 府里的人也不敢触了大夫人的霉头,个个伺候的用心。 正逢年节,二夫人有孕,只能大夫人一人操持祠堂祭祀的事情。 姜宁微正是顽皮的年岁,除夕那晚她跑丢了,整个府里的下人到处找她。 不知怎么回事,最后竟是在大夫人的春华阁杂物间找到的,大夫人急忙让嬷嬷把睡着的姜宁微送回了二房。 这事儿,大家都没当一回事儿,第二日一早,全府都要在祠堂祭祖。 大小姐姜宁微睡的沉,二夫人沈氏怎么都叫不醒她,便先带着五岁的姜知远去了祠堂,让下人一会儿带大小姐过去。 二夫人心里觉得愧疚,因为自己有身孕,让大嫂忙前忙后,一早过去想着帮着做些轻便的活儿。 大夫人知道她有孕,并未介意她不帮忙,两个妯娌相处很是融洽。 可就在大夫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下人带着依然迷糊的姜宁微进门那一刻。 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姜宁微走到大夫人跟前,瞬间便扑了过去,一口咬在大夫人的手腕处…… 大夫人疼痛难忍,伸手轻轻推了姜宁微,谁知这一推竟把她推倒了,姜宁微后脑磕在柱子下面的石台上。 瞬间鲜血就流了一地,在后面的二夫人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惊得晕了过去。 一时间二房乱成一团,二夫人因惊吓而有小产的征兆,姜宁微生死未卜。 大夫人自知自己做了错事,焦急的也是整夜未睡。 第二日一早,她早早就到二房去探望,却被告知,夜里二夫人因伤心过度,已经小产。 听闻大夫人来了,二夫人撑着病弱的身体出来,冷冷地看着她。 “王明漪,如今你已经欠了我二房一条人命,还有我的宁微,如今生死未卜,从此我和你不共戴天……” 姜思禾听完大夫人讲述那些往事,语气中全是自责和愧疚。 “若是当时我忍下疼痛,不去推开宁微,一切都不会发生,正如沈氏所说,我欠了二房一条人命,还有姜宁微也是因为我变成现在这样……” 大夫人双手掩面,低声哭泣。 “可能就是因为我,害了两个孩子,老天爷才惩罚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吧!” 姜思禾听着大夫人无比痛苦的声音,也跟着心里难受。 原来母亲和二房竟是这般的恩怨纠缠,也怪不得二夫人想要母亲的命。 只怕是只要看到长姐那般模样,就如同有把刀在她心口上磨。 可母亲也是糊涂,怎么能任由事情这般发展下去,而不想办法化解? “出事儿后,我母亲曾过来帮我处理,不知道和二房达成了什么协议,你二叔他也被外放到了江州一带任职…… 沈氏没了一个孩子,傻了一个孩子,夫君也被弄出了京城,她心里对我的恨意滔天也是应该……” 姜思禾听到了这里,总算明白母亲为何会纵容二房了。 可是这一连串的巧合,难道就只是巧合吗? “母亲,后来可曾查过,长姐那日为何咬您?” 大夫人点头:“我母亲来时,便带了宫里的御医,想要查一查姜宁微是不是有什么异常,可是沈氏根本不允许大房这边任何一个人靠近宁微……” 姜思禾眉头紧蹙,这里面的关键就在长姐…… 第64章 自从有了你,我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了,你就是我的福星 姜思禾轻轻拍了拍大夫人的背。 “母亲,这些都不是您的错……” 大夫人却摇头:“不,这就是我的错,我不该推开一个年仅六岁的孩童……我若是不推开她,一切都不会发生……” “长姐她那日的确异常,母亲后来就再没查过吗?” 大夫人摇头:“我母亲强势,也曾怀疑是宁微被做了手脚,故意冲撞我,可是她让人控制了二房的人,里里外外查了一遍,没查出任何问题,只是让沈氏更加恨我了……” 姜思禾知道大夫人心里自责,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便轻声安慰。 “这些年您对二房的照顾,已经弥补了很多……” 大夫人依然摇头,“不够的……” “母亲,那后来有没有再查过长姐的情况?” 姜思禾还是觉得这一切的根源就在长姐这里。 大夫人摆了摆手:“沈氏后来不让我们靠近宁微一步,再没法查了,我母亲的手段,我还是清楚的,若是其中真有猫腻,她不会善罢甘休,可能是那宁微那晚在我的春华阁受了惊吓,想要报复我吧!” 姜思禾皱眉,“母亲就没查一查,那晚长姐为何会来春华阁?” “宁微小时候,聪明顽皮,经常在府里各处和下人玩捉迷藏,有时候一藏就是小半日,藏在那里就睡在那里,很正常……” 姜思禾却不觉得,越看起来正常的情况,反而会是发生事情的关键。 只是时间过了这么久,想要查长姐那晚为何会在春华阁的杂间只怕是不可能了! 如今能下手的地方就是长姐的,若是能让她想起那时的事情,是不是就能查出些什么了。 “父亲呢,当时为何父亲也不管?”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那日,不只二房祸事连连,就连久病初愈的老夫人也受了惊吓,自那后老夫人便搬到了后面的老宅住,由温姑姑在旁伺候……” 姜思禾看着母亲,不禁想,还是大夫人,有个娘家撑腰,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被赶出姜府了。 “这件事情上,你父亲待我宽容,我心里是明白的,所以我努力管好姜府,是对他的回报……” 这就是母亲任劳任怨,把自己的嫁妆铺子经营所得,全部都贴近府里吃穿用度的原因,她觉得亏欠了姜家所有人! 忍不住在心里默默难受,明明母亲是无心之失,可后果却都要让她一人背负。 而且这其中的巧合,让她总觉得透着不对。 “思禾,今晚这事儿……还是不要追究了……” 姜思禾眉头微皱,忍不住问道:“母亲就确定是二房所为?若不是呢?” “错不了,你看到的那两人,应该是二夫人兄弟的两个手下……之前他们二人就曾拦截过我的马车……” “母亲,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何不多加防范?” 大夫人苦涩地笑了一下:“那日在祠堂,宁微犯病了,沈氏心里有气,我得让她把这口气撒出来……” “母亲,您怎么能这样……” 姜思禾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了。 “无妨,这次不是又躲过去了,自从有了你,我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了,你就是我的福星……” 大夫人说着搂住了姜思禾。 “那之前呢?之前母亲都是怎么化解的?” 大夫人轻轻摸了摸姜思禾的头,“受了些伤,都没什么大碍了……” 姜思禾闻言,起身很是紧张地问道:“受了什么伤?现在可还有后遗症?” 大夫人摇了摇头:“都没事儿了,都是些皮外伤……之前沈氏还留有余地,只是最近几次下手重了些……” “母亲,您和二房这些恩怨该想法子化解,不该这般……” “我也想,可是沈氏她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 姜思禾听了大夫人话里的无奈,心里默默记下这事儿。 既然大夫人没法化解,那就让她想办法来帮她,总不能因为那些陈年旧事,让二房就没了顾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禾,时辰也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今日的事情,谁都不要说,包括你父亲!” 原来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母亲都偷偷给二房遮掩了,就连父亲不许告知…… 可她总觉得有些奇怪,父亲身为姜府的一家之主,难道真察觉不到一点吗? 还是他根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二房这般? 这姜府的看似平静,只怕暗地里藏的水很深! 她以为只需要简单地帮着母亲斗一斗府里的妾室,可如今看起来只怕是没那么简单…… 母亲不能生育她也觉得哪里怪怪的,也查不出头绪,总觉得这些事件背后牵扯一起,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 只是这个人现在藏得很深,她竟有些看不透是什么人。 二夫人?可她行事直接狠厉,显然不像是会藏在暗处用手段的人。 卫氏?这人看起来是有些精明,可就目前来看,并没有多少头脑…… 小娘?那就更不可能了,她那性子,断不会做出这些…… 父亲?也不可能,他当年不处置大夫人,就是看重大夫人娘家的势力,断不会断了自己的仕途! 还有谁?府里这些人。她都一一过了一遍,可总觉得都不对…… 大夫人看姜思禾皱眉沉思,忍不住轻轻给她抚平眉间。 “好孩子,别想这些了,以后我会多加防范,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姜思禾在花丛中行动时,身上沾染了不少土,裙摆也被花草的枝条划破了不少,她起身向大夫人说道。 “那女儿先回去,明日一早再来看您!” 大夫人欣慰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姜思禾要转身之际,她想到和梅夫人的约定,急忙开口。 “阿禾,过两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姜思禾疑惑,“去什么地方?” “这个我还得卖个关子,等到时候再告诉你,现在你快回屋休息吧!” 姜思禾看大夫人情绪恢复得很好,也放心了,从主屋出来,让锦兰和锦素好好照顾她。 抬头看了一眼被黑云遮住的月色,看样子明日这天儿多半是有雨。 想着这些她抬步往自己的东厢房走去。 丹枫候在门口,看到姜思禾回来,急忙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儿,不用担心!” 姜思禾看出了她的担忧,回了她一句。 丹枫却神色低沉地说道。 “小姐,那只大黑猫没气了……” 第65章 取把伞带着,今日可能有雨 姜思禾有些惊讶,快步随着丹枫往屋里走。 进到屋里,看到趴在软垫上的黑猫闭着眼睛,软软的身子已经没了气息。 “怎么会这样?明明只是伤到了腿……” 丹枫指了指那只猫的后腿处:“小姐,应该是那刀上有毒……你看这结了痂的血迹,有些发黑……” 姜思禾这才低头凑近了看,确实那些干涸的血迹黑乎乎的,是她大意了,没想到在内宅下手竟这般狠毒…… 看来她必须快点查出,当年的事情,到底有没有隐情,不然母亲总是处于危险之中? 她轻轻抚摸黑猫,语气温柔地低语,“你无意间救了我,却因此丧命,你我之间想必也有些因果,你的两个孩子,我会帮你抚养,下一世愿你投个好胎,平安顺遂!” 丹枫听到小姐低语,猜测到她定是遇到了凶险的事情。 “小姐,您日后不可再独自一人,奴婢很担心!” 姜思禾点头:“是,这府里水深得很,看来是我大意了,日后不会了!” “小姐,那这只猫怎么处理?” “找个地方葬了它吧!” 说完起身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用自己的衣服把猫包住。 “救我一命,换我送你一程!” 丹枫把这些看在眼里,从心里感慨自己这是遇上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好主子,她以后定要更加用心伺候小姐。 姜思禾把猫包裹好,起身往外走。 丹枫急忙从里屋取了一件新的外衫,追上去。 “小姐,夜里风凉,您这样会着凉的……” 姜思禾任由丹枫把外衫给自己披上,走到院里一棵石榴树下。 “就把它葬在这里吧,等那两只小猫跑出来玩的时候,它或许能感觉到……” 丹枫点头,去杂物取了工具,帮着姜思禾把黑猫埋了。 …… 第二日一早,天气就有些阴沉沉的,姜思禾回头对丹枫说道。 “取把伞带着,今日可能有雨!” 屋里多了两只小猫咪,姜思禾让绣月留下,让她照看两个小家伙。 刚来陌生的环境,又失去了母亲,两只小猫情绪也有些不稳定,她担心两个小家伙,特意让绣月把自己晨起的牛乳给两个小家伙喝了。 …… 在书院一整日,庄老先生并未给她们布置太难的课业,这一日,大家过得很是舒心。 秦玥因为府里有事今日没来,姜思禾觉得耳根子都清静了不少。 不然她和裴雪霁两人只要凑在一起,必然要拌嘴。 裴雪霁那边也很高兴,连着两日,裴菀儿也没来书院,她也觉得舒心极了。 只是阴沉的天气,一直没有下雨,有些闷热。 最后憋了一整日的雨,偏偏在她们回去的时候,下了起来。 姜思禾有些庆幸自己让丹枫备了雨伞,可是雨太大,府里马车迟迟没有来。 学堂里其他人,府里马车来接,都过来邀请姜思禾一起乘坐她们的马车。 姜思禾都礼貌地拒绝了,不是她不想,她怕自己坐别府马车回去,让丹枫她们扑了空。 裴雪霁撑着伞从后院出来,便看到了门口的姜思禾。 瞬间眉梢带了几分笑意,跑了过去。 “阿禾,你还没走?” 姜思禾听到声音,回头看裴雪霁连伞都没打,身上都被雨水打湿了。 急忙把自己的雨伞移到她那边,“你怎么也不向庄先生要一把伞……” “这么热的天儿,淋一会儿雨,还舒服呢!” 裴雪霁咧着嘴笑着说道。 姜思禾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一边帮她拍肩膀上的水,一边说:“可是衣服湿透了,浸到身体里,会生病的……” “阿禾,你对我可太好了,连小叔都说我皮实,用不着打伞,可只有阿禾你心疼我……” “我何时说你用不着打伞了?” 一道冷沉的男声从两人侧后方传过来,姜思禾拍打裴雪霁肩膀的手瞬间僵硬。 不是吧,不会这么巧,裴砚朝也来了书院? 她都不敢回头,却听到裴雪霁问了一句。 “小叔,你和庄先生说完话了?” 姜思禾撑着伞柄的手指紧紧握着,却不敢转过身去。 上次在宁安侯府荷塘,他算是帮了自己一次,可总是怕这人太过心思缜密,会看出自己用过的那些小手段。 莫名不愿意和他有任何纠缠。 “阿禾,这就是我小叔……” 可偏偏这个裴雪霁她过分热情,非要给两人介绍认识。 姜思禾不得不转身过去,微微福身行礼。 “见过小叔……裴大人……” 一紧张姜思禾竟跟着裴雪霁唤了一声小叔,她都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裴砚朝被姜思禾那一声小叔叫得也是一愣,手上的青色油纸伞,险险没拿稳…… “小叔,阿禾随我唤你一声小叔,有什么不对,你黑着一张脸,是觉得不妥?” 姜思禾抬头,越过伞檐落下的水珠,看到对方一张清俊的脸庞冷沉,身姿在雨幕中如青松般的落拓,冷清的声线透着几分疏离。 “并无不妥,一个称呼而已!” “是我刚刚失礼了,请裴大人恕罪!” 说着姜思禾再次给裴砚朝行礼。 只是她抬头看过去时,对方也正用一种很深邃的视线打量她。 姜思禾心里立刻就有些慌乱,急忙垂下眼帘,假装平静。 “姜思禾……?” 裴砚朝清冷的声线叫出她的全名,姜思禾莫名身子抖了一下。 “民女姜思禾见过裴大人!” 姜思禾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心思,再次给他行礼。 “小叔,你这是干什么,都要吓到我们阿禾了……” 吓到? 能画出那般技艺高超骨骼图的闺阁女子,会被自己叫一声名字而吓到? “上次在姜府,我与姜二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姜二小姐可还有印象?” 姜思禾不知道裴砚朝说这些的目的,只能应承着点头。 “民女记得……” 裴砚朝撑着伞,往廊下走了几步,姜思禾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可后面是一堵墙,她退无可退! “那晚虽说天色暗沉,可我却觉得姜二小姐,裙摆上沾染的幽兰草花粉,有些毁了那条裙子……” “哗啦”姜思禾手一抖,雨伞从手中滑了出去,落在了外面的雨地里,砸在地上一汪雨水飞溅到四处…… 第66章 小叔,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阿禾,你怎么了?” 裴雪霁看着姜思禾有些发白的脸色,急忙开口询问。 他还是知道了,枉费自己刷了那么多的小聪明! 姜思禾勉强保持冷静,“可能廊下站了良久,受了些潮气,手抖了一下……” “小叔,你今日怎么这般啰唆?” 裴雪霁很是不客气地怼了一句裴砚朝。 被裴雪霁这般一插,裴砚朝那股无形中的压迫感稍稍缓解了几分。 “阿禾,今日雨大,想必你们姜府的马车还未来,要不你就坐小叔的马车,让他送你回去?” 姜思禾闻言,急忙摇头:“不必了,我再等等府里的马车……” “既是受了潮气,那就不该在雨中久等,既然是小七的朋友,我送送,也无妨……” 裴砚朝低沉的声音中透着点不容抗拒。 姜思禾刚刚就已经听明白了,这人那晚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却看着她在那里自作聪明。 想必从那日父亲生辰宴就开始怀疑她了,竟一直沉着气,到这个时候才来质问她。 左右自己也没做什么事儿,若是他想问话,那便问是了,为何要这般试探? “阿禾,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裴雪霁缠着她让她跟他们一起,再加上裴砚朝冷沉着一张脸,显然也是不可能放过她了。 “好,我跟你们一起走!” 裴砚朝看她那副模样,让她上个马车,好似要让她进牢狱一般。 裴雪霁见姜思禾同意,把捡起的雨伞给姜思禾撑着,拉着她快步往门口的马车上走。 马车上的言安看到,直接把马车又往门口赶了赶。 姜思禾上马车时,却看到后面裴砚朝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莫名就有些紧张,急忙弯腰进了马车里面。 “阿禾,你裙摆湿了……这里有帕子快擦擦……” 裴雪霁这个心大的,根本没发现她小叔和姜思禾之间的异常,还大咧咧地让她擦裙摆。 姜思禾刚接了帕子,裴砚朝弯腰进来了,她急忙一把拽过帕子,往一旁的角落里坐去。 丹枫啊丹枫,你怎么还不来,姜府的马车怎么还不来? 裴砚朝余光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小姑娘,掀袍坐在了主位上。 裴雪霁用帕子擦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忍不住开口。 “小叔,刚刚没给你介绍清楚,阿禾就是这次月考,抢了我倒数第一的那个……” 姜思禾擦裙摆的手僵住了,忍不住心里腹诽,裴小七,有你这么介绍人的吗? 那边坐着的可是连中三元的裴太傅。 这让她还有什么颜面在他面前说话…… 姜思禾忍不住心里叹气,她算是在裴砚朝心里没落下一点好名声了! 都没敢看裴砚朝是什么表情,她垂着头,低声说:“民女不才,让裴大人见笑了……” 裴砚朝从面前的矮几上端起一杯茶盏,眸中带了一抹深意。 这小丫头,他一共见了三次,这是第四次,每次都给了他不一样的印象。 真是颇有几分意思。 还有今日庄先生给他看的骨骼图,也是谢小姑娘所画,让他也很意外。 庄先生说她画风画技颇有当年陈老的痕迹,他看过后同样也觉得,只是她特意藏了些,有意让自己的水平看起来没那么高,这点竟连庄先生都骗了过去。 刚刚试探她姜府腰牌一事,已经看她有几分聪慧,似乎对自己还有些惧怕,只怕若是她有意隐瞒,自己也问不出什么。 当年陈老告老还乡后,便没了踪迹,他多次派人去查寻,都无果…… 如今这丫头看起来便是唯一的线索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这般想着,便先压下了心底对她的质疑。 “姜二小姐第一日进书院,便遇到先生考核,答得不好,情有可原,而你,是无心学业,玩心太重……” 姜思禾有些意外,裴砚朝竟没嘲笑她?还替她说话了…… “小叔,你怎么这么说我……” 裴砚朝放下茶盏,清冷说道:“据我所知,姜二小姐在第二日便顺利完成了先生布置的课业,而你呢?” 姜思禾这次是有些意外了,裴砚朝竟对她在书院的事情这般清楚? 这是为何? “刚刚去和你们庄先生谈事情,顺便问了一下你们学堂的情况……” 裴砚朝洞察能力太强,只一个余光就看出小姑娘心里有疑惑,顺口就解释了原因。 “哦,小叔和先生谈事情,还要过问我们的学业,真是有心了呢……” 裴雪霁有些阴阳怪气。 裴砚朝清冷的脸庞没什么表情。 “那小叔和先生谈了什么事情?” 裴雪霁看小叔神色不对,急忙转换话题。 “也没什么,就是庄先生请我给你们代几日课……” “什么……?”裴雪霁大叫一声。 姜思禾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只是同乘一辆马车,她就已经觉得难熬了,他还要来代课? “小叔,你那么忙,想必定是不会答应庄先生的吧?” 裴雪霁心里还保留了一些期盼。 “我答应了,正好那几日有空……” 没空他也得抽空,姜思禾的画,他必须弄清楚是什么人教授,她到底和陈老有没有关系! “小叔,朝中事务那么繁忙,我们只是一帮女子,您又何必空出时间来给我们上课,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裴雪霁还不死心,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姜思禾也同样希望裴砚朝能改口。 “女子怎么了?都是白鹿书院的学子,那我便有义务督促你们的学业……” “您有什么义务,如今您是刑部的人,又不是礼部的,也不是书院的先生……” 裴砚朝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白鹿书院挂名的先生,只是没来上过课而已……” 裴雪霁彻底没了话,噘着嘴揪自己的衣摆。 姜思禾却忍不住轻声询问:“不知裴大人会教我们几日?” “两日!” “那不知裴大人是那两日有空?” 姜思禾那点小心思,裴砚朝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能是明日和后日……” 姜思禾默默在心里记下,那我就这两日请病假,不就能躲过去了。 裴砚朝余光看到姜思禾脸上那点小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裴雪霁正巧瞧见,忍不住哀号。 “小叔,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第67章 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的文采? 裴砚朝看向裴雪霁,他笑了吗? “小叔,你还是这样冷沉沉的正常,刚刚那样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的……” 裴砚朝一个眼神扫过去,裴雪霁瞬间闭了嘴,不敢再开口。 姜思禾见状不由得想,裴砚朝竟这般严厉,只一个眼神就让裴雪霁不敢再说一句话。 她急忙又往角落里缩了一下,生怕自己被裴砚朝关注到。 约莫走了一段路,她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急忙从车窗看向外面,看到迎面过来的是姜府的马车。 “停一下……” 姜思禾伸手推开车窗,对着府里的马夫喊道。 外面雨下得急,她打开窗,雨便顺势冲进来一些。 裴砚朝略皱了一下眉。 “裴大人,小七,是我家的马车来了,我就不麻烦裴大人送我了……” 说完不等两人回话,急忙出了马车,还没等言安停稳,她已经跳了下去。 “姜小姐,伞……” 言安手里的伞还没递出去,姜思禾已经跑到自家马车那边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言安小声嘀咕一句。 裴雪霁和裴砚朝两人从车窗看着姜思禾逃似的离开,两人对视一眼。 “小叔,都怪你太严厉,太吓人,把我的朋友都吓坏了……” 裴砚朝冷沉的眉眼没什么表情,但裴雪霁还嫌不够。 “怪不得那些贵女只敢背后讨论你长得好看,却没人敢嫁你,都是你不解风情,太冷漠无情……” 裴雪霁忍不住把埋藏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看到小叔那张俊脸又沉了几分。 “整天冷着一张脸,谁敢靠近你,是你把阿禾吓到了,就是你太严厉了……哼!” 裴雪霁气地背对着裴砚朝,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你倒是对她上心,你可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心里埋藏了多少心思,接近你又是为了什么?” 裴雪霁彻底被裴砚朝这几句激怒了。 “小叔,你整日在朝中钩心斗角,看谁都是怀揣了别样的心思,阿禾她不一样,从我第一眼看到她,就只是她骨子里透着善良温和……” 裴砚朝难得见到裴雪霁这般顶撞她,还是为了一个才认识几日的人。 对姜思禾更有了几分想要探查的意思,那丫头一看就藏着不少心思,就裴雪霁这个傻丫头看不出! “再说了,我愿意和谁做朋友,难道小叔连这也要插手了吗?” 裴砚朝微微叹了一口气:“小七,你父亲当初把你托付给我,我必须照顾好你……可能有些时候对你过于严厉……” 裴雪霁闻言脸色也略微缓了几分。 当年裴家出事儿时,小叔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一人撑起了整个裴府,她稍稍长大一些,自然看在了眼里。 后来再加上沐棠小姑姑被人掳走,如今生死未明,小叔才变成这般冷漠无情。 她有好多次,看到小叔身上带伤回来,他为了不让府里的人知道,偷偷在书房上药。 后来她才知道,小叔每次遇到的刺杀都是要命的…… 她渐渐长大后,小叔手里的权力也越来越大,身边也有了言安和言临。 还给她身边安排不少暗卫,她心里知道,小叔是怕她会和沐棠小姑姑一样,才对她看管那般严厉,他是怕朝中那些人把她当成目标。 她不想成为小叔的拖累,便跟着金吾卫的统领燕统领学了些功夫,一则可以保护小叔,二则也不会成为小叔的累赘。 起初小叔并不同意她和燕以珩学功夫,想要给她请武先生在府里学,可她才不要学那些花拳绣腿,她要学的是能和人打的真本事。 也是她自己不怕苦不怕累,燕以珩对她赞赏有加,才亲自去和小叔求了情,小叔才同意的。 “小叔,阿禾她真的很好,我难得能结交一个朋友,所以刚刚才会那样对你……” 两人都退了一步,裴砚朝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再观察她一段时间,若是真如你所说,那便让你与她结交……” 裴雪霁点头:“小叔,我保证,你定是会喜欢阿禾……” “又胡言乱语了……”裴砚朝沉着声训斥她。 “哦哦,我错了,小叔定会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 裴砚朝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时候她才能稳重些! 可又觉得她能这般无忧无虑,似乎也是好事儿,等真正稳重了,或许便是裴府需要她来抗事儿的时候。 算了,就由着她这般吧! 那边姜思禾上了自家马车,觉得浑身都舒畅了不少。 丹枫很是自责地说道:“小姐,今日雨大,出来得急,谁知马车竟坏半路上了,修了半个时辰才好,让您淋了雨……” 姜思禾急忙摆手:“没有,你们来得很是及时!” 反正只要不坐裴砚朝的马车回去,就是让她再多淋一会儿雨也行。 丹枫把马车上备的衣服给姜思禾换上,又给她倒了一杯姜茶。 “小姐,淋了雨,免得受寒,快些喝杯姜茶!” 姜思禾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了一盏姜茶。 喝完想到了什么,微微掀开窗看向前面。 裴砚朝的马车并未行远,外面的雨也没那么大了。 “丹枫让马车追上去,你去把这壶姜茶送给裴雪霁,算是感谢人家载我一程!” 毕竟受了人家的恩惠,她还是得还回去,免得让那位裴大人觉得自己没礼数。 也算给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名声找补一下下。 丹枫点头:“还是小姐心细,裴家小姐应该也淋了雨,想必没备姜汤!” 姜思禾点头,裴砚朝心思缜密却都是用在了朝中,养裴雪霁这般的小姑娘还是糙了点。 裴砚朝看着姜思禾婢女送过来的姜茶,略皱眉沉思。 这是讨好他呢? “小叔,看到了吗?这般惦记我的也就阿禾了……” 裴砚朝冷淡疏离的眉眼没什么表情,语气冷硬地说道:“这个姜思禾倒是好手段……” 裴雪霁闻言不干了,“小叔,你冷心冷肺的就算了,怎么能诋毁人家这般有心的回赠呢?” 裴砚朝清峻的眉眼微沉,没再开口说话。 裴雪霁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姜思禾送过来的热姜茶。 “嗯……好喝……在这微凉的雨后,饮一杯如此美味的热姜茶,真是美哉……” 裴砚朝掀起疏离的眉眼,看过去,冷哼一声:“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的文采?” 第68章 没听说过梅夫人的名号? 裴府的马车和姜府的马车,在下了山后,便分开走了。 裴砚朝有事要进宫里一趟,裴雪霁嚷嚷着不去,可还是被带着去了。 姜思禾回了府里,先去看了母亲,知道她没事儿,才放心。 昨天的事情,母亲不想追究,暂时便宜了那两个行凶的人,姜思禾这心里总是觉得不平。 但也只得先压一压,等她日后找到线索,再一一追究。 “小姐,秋嬷嬷回来了,刚才还在门口等着向你道谢呢!” 锦素拉着姜思禾亲昵地说道。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大夫人身边这两个大丫头,算是彻底把姜思禾当成除大夫人之外最敬重的主子了。 “母亲,今日还好吗?” “夫人午膳用了一碗汤,还吃了一些小菜,看起来没什么事儿了!” 姜思禾点头,锦素上前给她打帘,“还是小姐您和夫人说了好些话,让夫人心里畅快了不少……” 锦素现在看二小姐,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模样好,性格好,还有勇有谋,简直让她佩服极了。 姜思禾不知道,自己竟无意中又收获了一个小迷妹! “对了,刚刚厨房送来了红豆酥,昨日听绣月说,二小姐这几日好这一口儿!” 姜思禾有些惭愧,她哪里是好那一口儿,她是好人家裴府厨子做出来的! 她只得点头:“是,昨日多用了几个……” 锦素一听高兴地从桌子上端出一碟子红豆酥。 “二小姐,从书院回来,想必饿了,快吃几块!” 这是把她当孩子哄了。 “是,阿禾回来了吧?” 大夫人听到外面两人说话,在里屋唤了一声。 “母亲,是我回来了!” 姜思禾有了借口,没吃那红豆酥赶紧进去了。 吃了裴府好吃的红豆酥,她嘴刁的哪里还想吃自己府里这个。 有句话叫,珠玉在前,瓦砾再难入眼了! “母亲!” 姜思禾先给大夫人行礼,被大夫人起身拦住了。 “你这孩子,总这么拘束,以后来我屋里不用这样……” 姜思禾点头。 “今日外头下雨,你回来得晚了,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 姜思禾也没多想,就把马车坏在路上的事情说了。 大夫人皱眉问锦兰。 “怎么不让我的马车去接二小姐?” 锦兰被问住了,急忙回道:“大夫人,是奴婢考虑不周!” “阿禾,你那个马车是临时抽出来,工匠上有些不行,日后你就先用我的马车,等我让人给你做一辆适合你们小姑娘坐的……” “母亲,其实这个马车就很好了,用不着再做新的……” 大夫人拉着她的手,“那怎么行,京城那些小姑娘喜欢的款式,你也要有……” 她知道大夫人说了必然是没法改,只得点头。 昨天的事情,姜思禾也没有再提及,她怕大夫人心里难受。 从主屋出来,姜思禾招手让丹枫过来。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明日一早,你就去书院给我请假,就说我……说我淋了雨,受了风寒,病得起不了床了……” 丹枫疑惑地打量自家小姐,看起来气色很好,怎么还自己咒自己呢? “那夫人哪里怎么回话?” 小姐不去书院,夫人若是问起来她该怎么回话呢? “母亲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我这几日累了,想歇一歇!” 反正母亲疼她,不会为了这事儿和她计较,只要躲过这两日就好! 姜思禾回了屋里,看到绣月把两只小猫照顾得很好,她也蹲下身子和小猫玩了一会儿。 后来大夫人唤她去用晚膳,她才想起来回来还没换衣服,急忙起身换了衣服,往大夫人的主屋去了。 一进门,看到父亲已经坐在厅堂了。 姜思禾上前给姜宗元行礼。 姜宗元看到是姜思禾,眉眼带了一抹温和的笑。 “思禾回来了……” “父亲!” 姜宗元顿了一下,抬手让她坐下。 姜思禾乖巧地坐在了一旁。 “昨日下人来说,阮姨娘来春华阁门口为难你了?” 姜思禾闻言抬眸看向父亲,这事儿父亲知道了? 但不知他这个时候问这话的意思。 淡淡地回了一句,“小娘她昨日是有事儿来这里找我了!” 姜宗元很满意姜思禾的回答,没有把事情推给阮姨娘,证明她心性良善。 “你小娘在别院那些年,也不容易,如今你过继到了大夫人名下,她心里多少也有些怨气,你也不要和她计较了……” 这是在做和事佬? 姜思禾依然摸不清父亲的心思。 “你妹妹马上也要及笄了,你们都是大姑娘了,日后嫁出去,能见面的日子更少了,在府里的时候就要相亲相爱,日后嫁人了打断骨头连着筋还是亲人……” 这句话姜思禾听明白了,这是在告诉她,她和姜静姝日后嫁了人,也要想着娘家…… 所以父亲这是在盘算她们的婚事了? “你妹妹年龄小,没有你懂事,你要多带带她,不要嫌她笨……” 姜思禾微微皱眉,让她带带姜静姝?她听了都觉得可笑。 “你母亲刚刚说,明日要带你去梅夫人那里,我和她说了,让她把你妹妹也带上,让她也去长长见识!” “梅夫人?” 姜思禾正疑惑,大夫人从外面进来。 “老爷,您真是的,我这还打算给思禾一个惊喜,您怎么就说出来了!” 姜宗元态度温和地笑道:“是为夫的错,坏了夫人的兴致!” 大夫人瞪他一眼,当着女儿的面,怎么还不正经起来了。 “思禾,本来还打算明日再告诉你,既然你父亲已经向你透露,那我也不瞒着你了……” 姜思禾刚想起身给大夫人行礼,被她按着又坐下了。 “快别起来了,我已经让锦兰和锦素布菜了,先坐一会儿,就去用晚膳!” 姜思禾点头:“母亲,梅夫人是什么人?” 大夫人笑了一下:“怎么去了白鹿书院这么些天儿,还没听说过梅夫人的名号?” 姜思禾疑惑地摇了摇头,书院也没人提起,她也不爱打听。 “梅夫人是白鹿书院,徐院长的夫人,但是她的才名可比她夫君厉害多了!” 第69章 那去梅夫人的院子,可要经过书院? 姜思禾这才想起来,前世似乎有位闻名大景的梅夫人。 她随夫出征,听说后来她的夫君被丹狄擒获,逼她叛国,她宁折不弯,最后还率领三军杀进敌营,为夫报仇。 竟是她吗? 大景朝确实有不少文官,也是文武双全,率军打仗都不在话下。 看来那位白鹿书院的院长,徐先生便是其中一位。 “就连裴太傅都跟着她学过几年,你可想而知她的才名!” 大夫人的话打断了姜思禾的回忆。 裴砚朝竟也让梅夫人教授过学业? 前世她只听说过她随夫出征,后又率领三军的事迹,竟不知她于才学上也是佼佼者! “母亲要带我见梅夫人?” “不是带你见,是要带你去让她收你为徒!” 姜思禾神色惊讶,她这样的,梅夫人会收吗? “母亲,我能行吗?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 若是这是母亲利用自己的身份给自己求来的,她可不愿意要。 “你这傻孩子,这般好的机缘,你还要推脱,明日只是过去让梅夫人看看你,若是能看上,那是你的造化,若是看不上……” 大夫人看了一眼姜宗元,“咱们就再请个别的女夫子来府里给你授课!” 姜宗元点了点头:“嗯,让你母亲带着你和你妹妹一起过去,你们两人其中一人被梅夫人选中,那便是咱们姜府的荣光……” 大夫人白了他一眼,心想就姜静姝那性子,只怕是给梅夫人提鞋都不配。 既然他非要让姜静姝去,那就让她去,正好让姜静姝衬的思禾更好…… 姜思禾还没从这消息中反应过来,她何德何能,竟能去拜见梅夫人这样的人物! “梅夫人的院子就在书院的后山上,她爱梅花,所以有人给她取了这么一个雅号。” 姜思禾一听也在书院,她明日还想躲着裴砚朝呢…… “母亲,那去梅夫人的院子,可要经过书院?” 大夫人不知她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回了她。 “书院里也可通往后山,书院外面也是有路通往后山的……” 姜思禾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她明日想办法走外面的路,这样就能避免碰到裴砚朝了吧! 用了晚膳,大夫人特意把姜思禾留下,“梅夫人喜欢梅花,但她并不是那种清冷避世之人,反而她更喜欢真性情,你不必为了迎合她特意做什么,只做你自己就好……” 姜思禾点头:“母亲,我明白了……” “还有阮姨娘昨日在咱们门口僭越的行为,你父亲虽嘴上让你不要和她计较,却重重地罚了她,她白日里在祠堂挨了家法,这个时候还跪在祠堂里呢!” 姜思禾听了心里也没有多畅快,小娘于她而言如今已经算是连陌生人都不如了。 她的事情无论好与坏她都不会再放在心上。 大夫人看她神色未变,心里也放心一些,接着说道:“姜静姝在门口被打,在府里丢尽了颜面……” 同样姜静姝的好与坏,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大夫人看她神色,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阮姨娘母女。 心里也替她高兴,这孩子苦了那么久,如今总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阿禾,你父亲让姜静姝去的用意,其实我明白,无非是想要让你们都有个好名声,能嫁的好人家,于姜府都有利……” 大夫人这般直白地说出了父亲的心思,让姜思禾有些意外。 “你父亲他也是为了姜家,不过……” 大夫人看着姜思禾继续说道:“你的婚事,我不会让你父亲插手,我定要让你自己选一个如意郎君,而且还要家世相当的,不能是为了利益而联姻……” 看着大夫人絮絮叨叨的为自己打算的模样,姜思禾很是触动地挽住了大夫人的胳膊。 “母亲,女儿还不想嫁人,还想留在府里多陪陪您!” 大夫人笑着点头:“好,等留成大姑娘了,看你着急不着急!” 她才不着急呢,做姑娘的日子才是最轻松的。 …… 姜静姝听说父亲特意让大夫人带她去见梅夫人,立刻便有了精神。 把小桃喊过来:“看到了吗?父亲还是看重我的,肯定是觉得姐姐太过愚笨,怕她得不到梅夫人的青睐,特意让我去的!” 小桃垂着头,没出声儿。 “你怎么不说话?” “小姐,姨娘还在祠堂……” 小桃其实是想提醒姜静姝,阮姨娘还挨着罚,四小姐怎么能为了这么点事儿就高兴起来了。 之前还整日挂在嘴边,和小娘相依为命,最记挂的就是小娘,如今看起来四小姐也不过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那又如何,小娘她犯了家规,自然该受罚,我……” “我让你把笔放在姐姐书匣子里,本意就是想让姐姐认清她根本不配去白鹿书院,只是你把事情办砸了……” 小桃觉得四小姐的脑子有些问题…… “你去把我的那些素雅的衣服都找出来,我要好好选选,明日定是得让姐姐明白,只有我才能得了梅夫人的青睐!” 小桃只得听吩咐,去把姜静姝那满衣柜白色素服取了过来。 心想这有什么好挑的,不都一个色儿? 小桃在一旁静静看着姜静姝选了好久的衣服。 “就这件吧,梅夫人喜欢梅花,想必也喜欢清幽淡雅。” 在小桃眼里,姜静姝挑挑拣拣快半个时辰,其实不就是从一堆白色衣服里,挑了一件白色衣服。 小桃有些有气无力地点头:“好看,小姐穿上很好看!” 姜静姝闻言脸上带了一抹冷淡。 “我从不在意在外的皮囊,好看不好看,有什么用,有用的是内在的气韵!” 四小姐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小桃附和着点头。 姜静姝却想着自己的无论是相貌还是性子,都和那傲立寒霜中的梅花最像,梅夫人定是更喜欢她的。 只是她脸颊处被小娘抽的留了痕迹,还有额头上还有一道疤痕,明日得想法子遮掩一下。 虽说她不在乎外在,可是应有的体面礼数,她不能丢,好好打扮自己是对梅夫人的看重! 第70章 小姐,您是不是很怕裴太傅? 晨起姜思禾就打发丹枫先去书院请假了。 等丹枫回来,她便急忙询问,今日学堂的先生是谁? 丹枫一脸不解,“奴婢去的时候庄老先生正好出去,奴婢和他请假,他说需得和今日代课的先生说,奴婢便又去了学堂……” “你去学堂可是看到了裴大人?” “小姐怎么知道?” 得到丹枫的证实,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看来他就是这两日得空,自己请了两日假,完美躲过了! “奴婢去请假时,裴太傅正在书房。” “你怎么说的?”姜思禾又急忙询问。 “奴婢就是按着小姐说,淋了雨受了寒,起不了身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那他怎么回的?” 丹枫想了一下:“他就嗯了一声!” “没别的了?或者别的什么表情?” 丹枫忍不住问:“小姐,您是不是很怕裴太傅?” 姜思禾闻言,眉头紧蹙。 “谁说的,我为什么怕他,不都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丹枫忍不住想笑,还说不怕,小姐那紧张的语气,已经出卖了她。 “嗯,小姐不怕他呢!” 姜思禾有些泄气,她叹了一口气:“我承认,我有些怕他……” “是因为绣月拿了他侍卫腰牌那件事情吗?” 姜思禾点头:“这件事情也算是吧!” 还有她算计救下大夫人的事情,她觉得裴砚朝应该是知道实情,她怕事情败露,让大夫人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 怕大夫人觉得错看了她,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疼爱她的母亲,她不想失去…… 所以她想躲着裴砚朝,只要躲着他,不被他质问,那事情就不会败露吧! 或许这就是常话说的,作贼心虚吧! “小姐,大夫人让您去主屋那边用早膳!” 锦素掀了珠帘进来,带着笑说道。 “好的,锦素姐姐,你和母亲说一声,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锦素笑着应了一声。 姜思禾换好了衣服去了大夫人房里,大夫人抬眸一看。 看到姜思禾穿了一套水青色刺绣长裙,腰间同色系淡蓝色锦带,衬得她格外飘逸空灵,如山间一抹青绿,透着勃勃生机…… 大夫人直直盯着姜思禾,弄她以为自己哪里不妥。 “母亲,可是这衣服颜色不好?” 大夫人这才急忙摇头,“好,真是太好了。” 原本以为这丫头穿那种小女孩的桃粉玫红娇俏,谁知道,穿起这种大气的颜色竟也一点不逊色,而且有了些温婉柔媚的气韵。 就她这般模样,只往梅夫人面前一站,只怕就得让她惊讶得不得了。 大夫人满意地点头:“真是好看,这人好看了,穿什么都好看!” 旁边的锦素忍不住笑道:“夫人,奴婢看就是咱们二小姐穿一身粗布麻衣,您也觉得是京城最好看的!” 大夫人笑着点头:“那必须得是!” 陪着大夫人一起用了早膳,她们才往门口去。 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姜静姝一身素白,也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远远地看到姐姐一身水青色衣裙,忍不住鄙夷。 “小桃,你看到了吗?我便知道姐姐就会选这些俗气的颜色,还是我这典雅的素白最为贵重!” 小桃不语,垂着头数地上有几只蚂蚁。 姜静姝没等到回话,皱眉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这耳朵好似聋了一般,我说什么都听不到?” 小桃快要把地上蚂蚁数清楚了,被四小姐这一打断,又乱了。 她抬头满眼迷茫地看着四小姐,愣头愣脑地问:“小姐,您刚刚说什么了?奴婢没听到……” “你……”姜静姝气地抬手指着小桃,还跺了跺脚。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在门口训斥下人?” 大夫人的声音打断了姜静姝。 姜静姝转身看到大夫人和姐姐已经到了门口,急忙收敛情绪。 她先恭顺地给大夫人行礼。 总算有点规矩了,大夫人忍不住想。 “姜静姝,上次你把书院的名额弄没了,这次我本来是不想带你去的,是你父亲,想着你要及笄了,该多外出见见世面,这才带着你,若是再敢惹是生非,那只能把你圈在府里养了!” 大夫人还是得点点她,免得她今日又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 “是,静姝明白了!” 说完忍不住抬眼,偷偷瞧了瞧姐姐,入眼是她那套南红珍珠玛瑙的头面,真真是低调而奢华。 可她还是心里冷哼一声。 也就只能在这些外表做些工夫了,等梅夫人真考教她们的时候,她倒要看看姐姐还怎么维持现在的体面。 “静姝,前几日,我给你特意寻的马车可还合心意?” 大夫人这话问的,姜思禾都忍不住想笑。 姜静姝脸白了几分,嗫喏着说道:“静姝不看重外在,只要能坐便可,小娘曾教导过我们一句话,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旁边已经有几个不稳重的下人,忍不住捂嘴偷笑了。 姜思禾看到姜静姝依然梗着脖子,站得笔直,忍不住心里叹气,小娘算是教出来一个好女儿! “那便好,今日去梅夫人那里,你还坐那马车吧,我们这驾马车可能会亵渎了你这高洁的品性!” 说完不再看她一眼,带着姜思禾上了前面豪华马车。 姜静姝手指捏着衣角,压下心里的疯狂嫉妒。 姐姐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过都是虚无缥缈的,小娘说过,内心高洁才是最重要的! 这般想着她转身往后面简陋的马车而去,她不能在意那些表面的东西,那样只会变成姐姐那般贪慕虚荣之人! 姜思禾上了马车,就开口试探大夫人。 “母亲,一会儿咱们是从书院里面去后山,还是从外面?” 大夫人奇怪,这孩子从昨晚就特别在意这个问题。 “书院里面更方便,有上山的石阶,若是从外面是一条盘山的小路,可能会费些力气……” “母亲,我最不怕费力气了,咱们走书院外面的小路吧!” 姜思禾就怕走书院里面,若是赶巧碰上裴砚朝,那她岂不是又要在他心里多一个坏名声。 并不是她不想给裴砚朝留下坏名声,只是她不想让他对她总是有诸多猜疑。 最好在他面前,她就是个透明人一般! 第71章 我这人特俗,就喜欢那些长得好看的孩子 大夫人面上带了点笑意。 “嗯嗯,好那就听你的,咱们从小路爬山上去!” 姜思禾可是上山爬树的好手,区区一个盘山小路,她可不怕,但转念一想,大夫人体弱,并不适宜跟着她一起走小路。 “母亲,要不您还是走石阶吧,我怕您走外面有些受不住,我带着丹枫和绣月从外面爬山路就好!” 大夫人也不是逞强的人,自知身体不好,便点头:“也好,我再派几名府里的护卫跟着你,免得山上有什么事情!” 姜思禾看搞定了这事儿,心里压着的石头算是卸下去了,露出一些轻松的笑意。 …… 在书院侧门,姜思禾先下了马车,看到姜静姝,她还是上前礼貌询问她,是跟着自己爬山,还是随大夫人从书院石阶上去? 姜静姝冷哼一声:“姐姐就是不知体面,这是要去见梅夫人,爬山上去,出一身臭汗,多失礼!” 姜思禾就知道自己就多嘴问她。 在门口和大夫人她们分开,姜思禾抬步朝着小路走去。 丹枫和绣月急忙跟上去。 “小姐,您这走得也太快了些!” 姜思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府里憋的久了,好不容易能爬山放松一下,一时忘了你们可能跟不上我了!” 几人爬了一刻钟时,丹枫和绣月已经弯着腰喘粗气了。 姜思禾感受着自己年少时的身体,她不免感叹,前世最后在暗室中垂死时的无助,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活着,为了自己,还有大夫人! …… 这条山路姜思禾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有人经常从这里走,而且从沿途的花草种植来看,像是有人精心打理。 “小姐,看到了……” 绣月惊喜地指着山上一座院落叫了起来。 姜思禾抬眼往那边看去,确实看到一个别致的两层木屋。 “总算是到了!”连丹枫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看来你们太少锻炼了,只爬了半个时辰的山路,便都喘成这样……” 丹枫忍不住摇头:“小姐,这真是太累了!” 她们走近那两层的木屋,看到门口用石头垒了院墙,院门口的木门上方挂了两个灯笼。 两个灯笼上,各写了,明月,长风四个字,字体清雅脱俗,行云流水间有种清泉流淌之感。 从字体便看出,写字之人的心性洒脱不羁。 院门关着,但隐约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姜思禾猜想应是母亲她们先她一步上来了。 轻轻叩门三下后,她理了理自己的服饰,等待里面的主人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主人回应。 “小姐,可能是没听到……” 姜思禾刚想开口,听到有脚步声走过来,便对绣月做了个嘘的动作。 门从里面缓缓打开,姜思禾抬头看过去,然后人就愣住了。 后面丹枫和绣月被小姐挡着,还没看清楚里面开门之人,只是发现小姐身子僵住了。 “姜二小姐,不是病得不能起身了吗?” 先开口的是站在里面的裴砚朝,他用风淡云清语气问出这句让姜思禾无地自容的话。 姜思禾迟迟没回话。对方似乎觉得讽刺得不够,便又开口说道。 “姜二小姐看起来,怎么不太像病得起不来身呢?” 裴砚朝那张冷峻的脸上带了一抹似笑非笑。 姜思禾因从山路上来,脸颊微微泛红,浑身透着种身强体壮的气息,这让她怎么狡辩呢? “我…我……” 姜思禾结巴着我了两次,想不到怎么解释,泄气地垂下头。 “子潜,可是姜大夫人来了?” 裴砚朝身后走过来一名比大夫人略长一些的夫人,她一身蓝紫色粗布衣,头上更是一点头饰都没有,只用一条浅色头巾包住了发髻。 “先生,不是姜大夫人,是姜二小姐!” 裴砚朝称后面的夫人先生,姜思禾猜想,那位夫人应该就是梅夫人了。 说完裴砚朝微微后退,给梅夫人让开了位置。 姜思禾也清楚地看到了,梅夫人的相貌。 一张温婉的英气的脸,眉峰上挑,但脸上带着些浅浅的笑意,反而让人觉得很是亲近。 姜思禾虽还不敢确认对方是梅夫人,可依然乖巧地给对方行礼。 梅夫人笑了笑,打量着站在门口的小姑娘。 模样是不错,那双杏眸中透着几分机灵,却又强装乖巧。 “还真如你母亲所说,是个美人胚子!” 姜思禾闻言,偷偷抬眸看向梅夫人,不知她这般说是什么意思! “我这人特俗,就喜欢那些长得好看的孩子……” 梅夫人说完还笑着看了一眼裴砚朝,那意思好像是,看到了吧,这个长得也好看吧! 裴砚朝垂下那张俊脸,没回应梅夫人。 “你这相貌,我很满意,这第一关算你过了,进来吧!” 梅夫人笑着让姜思禾进去。 姜思禾却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裴砚朝。 小心翼翼地想要从裴砚朝身边过去,谁知对方却冷声说道。 “病假的事情,回头和我解释清楚!” 姜思禾脚步一僵,恨不能此刻能隐身,怎么解释,根本就没法解释。 “是,裴大人!” “我虽只给你们代两日课,可你也该称一声先生!” 姜思禾咬了咬牙,垂着头低声改口:“是,裴先生!” 裴砚朝冷眸微沉,低声,“嗯”了一声,抬步往里面走了。 姜思禾如释重负,慢慢跟在后面,恨不能和裴砚朝隔出三丈远。 绣月和丹枫急忙追上去。 丹枫明白事情的经过,心里也是奇怪,晨起她去书院时,裴太傅明明在学堂代课的,从哪里得了消息,来这里堵小姐了? 裴砚朝余光看到后面,躲他远远的姜思禾,忍不住皱眉。 他有那么吓人吗?难道不是她先说谎?他才训斥她的? 梅夫人走在前面,没察觉到后面两人的暗潮涌动。 “我这院里不只有花,还有菜,这不是快白露了,我还得把入秋的菜种上……” 梅夫人一边走,一边指着自己在院子里种下的那些菜。 姜思禾看过去,不免惊讶,满院子的菜…… 不是说梅夫人喜欢梅花,种了一个院子的梅树,这怎么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正好你和子潜都来了,可以帮我把那边那片菜地浇水!” 梅夫人一点也不见外,直接使唤姜思禾和裴砚朝。 姜思禾回头看了一眼裴砚朝,他穿一身雪青色刻丝圆领长袍,穿这身衣服干农活。 一会儿肯定很狼狈…… 第72章 在别院,闲暇时照着一本册子瞎画的 裴砚朝哪里知道后面的小姑娘,正等着看他出糗。 姜思禾想着想着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裴砚朝回头时,正好捕捉到了小姑娘偷笑,忍不住皱眉,想要出口训斥,但想到今日还要从她口中套话,若是她一直躲着自己,也是麻烦。 把训斥的话压下去,沉声说道:“先生,那弟子先去取水桶过来!” 梅夫人闻言看向裴砚朝,满意地笑了笑,“子潜今日很乖!” 裴砚朝觉得有些待不下去,行礼后,急忙转身离开。 “小丫头,你是从山路那边爬上来的?” 姜思禾点了点头,“是的!” 梅夫人又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笑了笑:“有个好身体也很重要!” 姜思禾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夸自己身体好吗? “既然你母亲还没上来,你就去先帮着子潜一起浇地吧!” “是!” 姜思禾转身时,梅夫人喊住了跟在她后面的两个婢女。 “你们两个我还有别的安排,和我过来!” 梅夫人直接开口就要把丹枫和绣月要走。 姜思禾不解地看向梅夫人。 “浇地两个人够了,你这两个小丫头,我借用一下!” 丹枫有些着急,她们怎么能把小姐一人撇给裴太傅? 姜思禾也有些不愿意,可人家梅夫人已经开了口,她怎么拒绝。 “好了,子潜不是你的代课先生吗,正好让他给你上上课!” 姜思禾欲哭无泪…… 丹枫和绣月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家小姐离开。 姜思禾朝东南角菜地走过去,甩了甩头,低声说道:“有什么好怕的,就说早上病了,现在好了,这病就是这么说不准,他又不是大夫,还能什么都懂不成……” “桶拿着!” 冷不防,背后裴砚朝那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嘀咕。 姜思禾僵硬着身子回头,看到手上提了四个水桶的裴砚朝,把其中两个递给她。 她急忙狗腿的接过,讨好地说道,“裴先生,要不另外两个我也拿着?” 裴砚朝冷哼一声:“不必了,免得有人背后又骂人!” 姜思禾急忙解释,“先生,学生没有,刚刚其实就是……” 垂头追上去解释,裴砚朝却突然停了脚步,一个回身,两人撞在了一起。 裴砚朝比姜思禾高了半头,姜思禾的头顶正好撞上他的下巴。 “对不住,对不住……” 姜思禾扔了手里的桶,就想上手给人家揉,只是伸了一半觉得不妥,又收了回去。 很是忐忑地看着裴砚朝下巴处一片红。 这丫头怎么看起来灵透,竟这般莽撞? 不免想到那晚,月洞门下,也是这般撞了个满怀,那条丝绦就是这样挂在自己身上的…… “裴先生,对不起……” 裴砚朝急忙压下心中回忆,冷沉着脸开口:“出了那边的小门,外面有条小溪,你去那边提水!” 姜思禾急忙捡起水桶,往外走,忍不住心里嘀咕。 每次遇上裴砚朝准没好事儿,赶紧能离远点离远点。 看着姜思禾出了小门,裴砚朝皱眉,伸手摸了摸略有疼的下巴。 等姜思禾提了两桶水回去,发现裴砚朝水桶里竟有满满的水。 正疑惑,一抬头看到菜地旁边有个水井。 姜思禾有些忍不住了:“裴先生,既然菜地旁边就有水井,为何还要让我去外面溪水中打水?” 弯着腰的裴砚朝手里拿着葫芦瓢,长袍下摆掖在腰间的腰封里,一抬头一张如玉般精致的脸在日头下似泛着光。 姜思禾忍不住叹道,这裴砚朝应该也有二十多岁了吧?在大景朝像他这般年岁,早该成婚生子了,可他那双纯净的双眸,竟还有几分少年感。 裴砚朝起身,冷酷无情地开口:“只一口井,你年轻力壮,自然该礼让先生!” 姜思禾觉得刚刚自己肯定是被鬼迷了眼,竟觉得他有纯净少年的气息,他明明就是个老不要脸的! “先生说得对!” 姜思禾说完提着自己的水桶从另一边开始浇地。 裴砚朝打量她做事娴熟,显然是以前干过这些,心里不免好奇,姜府的小姐,干起农活来,竟这般熟练? “为何会做这些?” 姜思禾听到裴砚朝的提问,愣了一下,可还是回答了。 “先生可能不知,我从前并不在府里生活,是在城郊别院!” “城郊别院?” “我过继在大夫人名下之前,都住在别院……” 和这人说话,她得注意些。 “那过继在大夫人名下之前,你从未回过姜府?” 裴砚朝在猜测,若是她和陈老有关系,想必是在京城… 姜思禾却察觉出点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略思索了一下。 难不成他这是在试探自己那晚在不在府里?想要敲打她,算计救母亲的事情…… “回过几次……” 含糊回答,不挑明时间,量他也没法再问。 裴砚朝知道不能一直盯着人家府里的事情问。 “我看你课业有些进步,可是私下学了?” 姜思禾看他换了话题,便也顺着答道:“学生比别人落下很多,多努力些也是应该的!” “今日翻看你们前些日子画的画,你那幅很是奇特?” 看似无意间问了这句,可姜思禾立刻便有些紧张,她手上的葫芦瓢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是自己画的那幅图,有什么问题吗? 裴砚朝的每一个问题,她都觉得不简单,他一个当朝太傅,闲得没事来这里,陪着她一个小姑娘浇地? 所以这事儿,从一开始就不对! 他的目的,只怕不只是那晚的事情,若只是那晚的事情被他发现,他大可以直接和母亲说明,让母亲来质问她。 所以是她想错了,裴砚朝不是为了那晚的事情,他是为了那幅骨骼图…… 那图到底有什么问题? 既然自己不清楚他的目的,那就只能糊弄过去。 “在别院,闲暇时照着一本册子瞎画的!” “什么册子?” 裴砚朝冷声追问。 姜思禾压下心底的惧意,轻声开口:“《三千界》。” 裴砚朝闻言微微皱眉,看向姜思禾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 姜思禾忍不住想,多亏那日庄老先生神色严肃,让她意识到不对,她回到府里,就找机会去了一趟父亲书房。 在书房里找到了一本《三千界》,里面都是各种骨骼图。 “那你可知《三千界》是谁所画?” 第73章 裴先生,竟好奇一个闺阁女子的爱好? 姜思禾看那册子时,心底还疑惑,翻来翻去,没看到作者…… 如今被裴砚朝这般质问,她含糊地回道:“学生当时并未注意,只是排解闲暇时间……” 裴砚朝面上不显,可心里却冷笑,还真是个小骗子,张口就来,《三千界》是他所画,他的画风和陈老可不一样。 想蒙骗自己,却找了一本他画的册子…… 裴砚朝冷笑一声:“姜二小姐的排解,真是和大多闺阁女子不同!” 姜思禾反唇相讥:“裴先生的意思是,女子就不可以画这些吗?” 被姜思禾一句话怼的,裴砚朝半晌没有回话。 这小丫头还牙尖嘴利的!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好奇,姜二小姐的爱好!” “裴先生,竟好奇一个闺阁女子的爱好?” 姜思禾反将了他一军,让裴砚朝略有些不自在解释。 “并不是这个意思!” 姜思禾却不依不饶了,起身朝裴砚朝走了过去。 “听说裴大人不近女色,如今反而对我这个闺阁女子的爱好,这般好奇,难免不会让我多想……” 裴砚朝察觉到姜思禾的靠近,急忙后退,却不承想脚下是菜地的地垄,他没站稳,直接朝后摔了出去。 “你简直放肆!” 裴砚朝脸色黑沉的呵斥了她一声。 姜思禾才反应过来,她是真没想到他能摔倒,原来冷酷无情的裴砚朝怕女子挑逗……? 偷偷忍住笑意,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浑身泥土的裴砚朝,忍不住扶额,她是不是又闯祸了? 这病假的事情还没解释清楚,又把裴砚朝逼着摔进菜地…… “阿禾,梅夫人说你在这边浇地呢?” 大夫人及时赶到,若不然姜思禾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了。 “……这不是裴太傅吗?怎么了这是?” 裴砚朝在听到姜大夫人的声音时,已经快速起身,一边嫌弃地怕打身上的泥土,一边冷飕飕地回了姜大夫人一句。 “不小心,摔了!” “你这身上还有泥水,怎么能拍下去,快去换身衣服吧!” 姜思禾也急忙附和道:“是呢,是呢,裴先生这衣服一看就昂贵,若是坏了,那真是可惜……” 最后一个惜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裴砚朝一记冷眼扫过来,姜思禾急忙闭嘴。 “姜夫人,裴某失礼了,先告辞!” 可能是山里的环境让人都很放松,大夫人也只把裴砚朝当成了一个晚辈。 她笑着点头:“快去吧!” 两人错身而过时,姜思禾忍不住咬了咬唇,都怪自己刚刚有些没沉住气,往前逼问了几句,只怕这次算是把裴砚朝得罪透了。 要不要回去给父亲提个醒儿,好有个心理准备? 不行,还是算了,这祸既然是自己闯的,那就还是自己弥补吧! “阿禾,刚才我上山和梅夫人聊了几句,她言谈中对你很是满意……” 大夫人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姜思禾听了也很高兴,她也很喜欢梅夫人,这山间小院,更是让她很是舒服。 “走吧,梅夫人在那边凉亭备了茶点,让咱们过去……” 姜思禾看了一眼浇了一半的菜地。 “母亲,梅夫人让我和裴大人浇的菜地还没完成,您先过去,我弄完这边就过去……” 大夫人看到姜思禾身上也沾染了不少泥点子,略有些心疼地说道:“这怎么刚上山就让干活呢?” “母亲,这点活儿,不算什么,能帮到梅夫人便好!” 大夫人自知今日是来求人家收徒的,也不能驳了梅夫人,便点了点:“好吧,那母亲帮你一起浇……” 姜思禾却急忙摇头:“母亲,若是让您帮我浇了地,梅夫人该怎么想我,这点活儿真累不着我,以前在别院干得比这多多了,您就放心吧!” 大夫人不免又在心里心疼姜思禾,这孩子从小就受了那么多苦,日后她更要加倍对她好。 本来若是两人浇地,或许用不了一个时辰,可裴砚朝去换衣服换得没了踪迹,只剩她一人浇了大片菜园。 姜思禾忍不住心里腹诽,这裴砚朝实在是老奸巨猾,换件衣服居然不来了,就让她一个人浇,还当朝太傅呢,依她所看就是个伪君子…… 等姜思禾浇完这片地,累得满头大汗,起身用桶里剩下的水,洗了手,用手臂遮住天上的日头,看了一眼时辰。 这个时辰应该是快晌午了吧? 姜思禾急忙把木桶收好,出了这片菜地,正好走到院子门口处,看到母亲她们正站在一处欣赏梅夫人种植的花。 “母亲……” 姜思禾走过去轻唤了一声。 大夫人看到姜思禾冲她笑了笑,“若兰,这是我那女儿姜思禾……” 梅夫人已经换了一身白金刺绣长裙,头上的发髻也已经换过了,整个人既清雅又高贵。 旁边的姜静姝忍不住掩袖轻笑:“姐姐这是才从山脚下爬上来吗?” 姜思禾忍不住看了一眼大夫人。 大夫人摇了摇头,应该是在告诉她,姜静姝并不知道她去给梅夫人浇地了。 姜思禾没搭姜静姝的话茬,轻轻俯身给梅夫人行礼。 “思禾见过梅夫人!” 刚才进门,有些唐突并未正式给梅夫人行礼,此刻既然母亲介绍了她,那她就该正式地给梅夫人行礼。 梅夫人笑了笑,打量她。 姜静姝却再次失礼地开口:“梅夫人,我姐姐就是这般粗鄙,明明有石阶可以上山,她偏要如那山猴子一般从山路上来,弄的满身狼狈,让您见笑了!” 在场的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姜静姝还嫌不够,上前一步,对梅夫人说道:“我姐姐她第一次进书院,先生考核,她便考了学堂倒数第一,姐姐于读书上也没什么天分,也让梅夫人见笑了……” “哦?倒数第一?” 梅夫人惊讶的模样,让姜静姝更加得意,任谁听了姐姐这样的学问,也不会再愿意收她为徒。 大夫人是真没想到姜静姝竟能这样不顾脸面的,当众拆自己姐姐的台…… 就在大夫人脸色难看地盯着姜静姝时,梅夫人突然拍着手笑了起来。 “哈哈……有意思!” 梅夫人说完尤显不够,上前拉住姜思禾的胳膊,上下打量她。 “刚才你上山时,我就觉得你不一般,如今看起来是真与众不同,我就不喜欢那些墨守成规之人,跟个呆子一个样,教起来多没意思……” 大夫人和姜静姝都瞪大了眼睛,一个是惊喜,一个是惊讶…… “若兰,你这意思是,要收下阿禾了吗?” 第74章 那小子竟然还学会了偷奸耍滑 梅夫人拉住姜思禾的手,笑着说道:“那可不行,我得去检查一下,她有没有认真完成我交代给她的任务!” 说完便拉着姜思禾往那片菜地走,后面大夫人急忙跟上,姜静姝神色从震惊中缓过来,也急忙跟了上去。 梅夫人走到菜地旁边,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的确是个会干活的!” 姜静姝还想争取,上前一步。 “梅夫人,姐姐她并不会读书,你若是收了她,她会毁了您的声名……” 梅夫人笑了起来:“声名?那你来说说我的声名是什么?” 姜静姝被问住了,思索了良久:“您被誉为梅夫人,又是白鹿书院院长的夫人,想必您定是一位品性高洁清雅,风采斐然的夫人,你若是收徒也该收品性高洁之人!” 姜思禾忍不住冷笑,她那言外之意,就是在说自己品性高洁。 梅夫人却转过头,看向姜思禾:“小丫头,你来说,我的声名是什么?” 姜思禾被梅夫人这么一问,略愣怔了一下。 “我觉得,声名这些不过身外之物,我觉得您应该是更看重实实在在地活着……” 姜思禾这话很是直白,把梅夫人又逗笑了。 “梅夫人,您看到了吧,姐姐她就这般俗气……” 姜思禾被梅夫人笑得也有些不知所措,是不是她说得真的很俗气。 可明明这般热爱生活的梅夫人,让她感受到的就是想实实在在活着呀! “明漪,你这个女儿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我收下了,今日就拜师!” 大夫人真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知道梅夫人性格古怪,不见得会卖自己这个面子,只是没想到她竟这般喜欢思禾。 姜静姝还不死心,急忙拦住梅夫人:“您怎么这般草率就收下了姐姐,她明明就没我优秀,您还未考校我们二人才学……” 梅夫人看着姜静姝,微微笑了一下:“也好,若是你觉得不明白我为何这般快收下你姐姐,那边还有一片菜地,需要人浇,你浇完后,我便告诉你为何?” 姜静姝顺着梅夫人指的方向看去,那日一大片菜地,她刚才走过来时,还看到那些菜叶子上爬了绿色的毛毛虫,看起来很是恶心! 她才不要,那般粗俗的农活,为何要她来干? 梅夫人一眼看出她的不乐意,“所以你并不想为了知道一个原因而为我浇地?” “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该是下人干的活,梅夫人这是有意为难我!” 梅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往外面走。 姜静姝觉得解释得不够,追上去再次开口:“梅夫人,我并不是介意干这样粗活,只是觉得您用这些试探我,并不能说明什么……会干这些粗活,难道就能会读书学习吗?” “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大夫人有些看不惯,一把拉住了姜静姝,让她闭嘴。 姜静姝一张清冷的小脸,满是委屈地说道:“我明白了,想必大夫人早就和梅夫人打好了招呼,利用两人的关系为姐姐铺好了路,无论我多优秀,梅夫人都不会看到,因为大夫人已经替姐姐打点好了一切……” 大夫人抬手就给了姜静一巴掌,“简直胡言乱语……” 姜静姝捂着脸,冷笑:“利用手段得来的而已,我才不稀罕,看来梅夫人也不过空有其名而已,想来她那品性也高洁不到哪里!” 大夫人被她彻底激怒了,冷喝一声,“秋嬷嬷,把精神不太好的四小姐带下去,让人先送回府里去!” 姜静姝却彻底不顾脸面了,挣开秋嬷嬷的手,冷冷地说道:“都是一些沽名钓誉之辈,我才不屑与之为伍!” 说完自认为洒脱地转身离开了。 大夫人回头上前给梅夫人赔不是,“若兰,实在对不住,让她坏了你的兴致……” 梅夫人却笑着摇头:“真是想不到,这一母同胞的姐妹,性格竟这般不同……” 她说完看向姜思禾,“你是否也觉得我是因为卖了你母亲一个面子才收你?” 姜思禾摇头,“不是,您是因为觉得和我性格有几分投缘而收我的!” “哈哈……明漪你这个女儿可比你我灵透……” 大夫人看梅夫人没被姜静姝坏了心情,也笑着说:“那是肯定,也不看是谁的女儿!”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说起来,裴砚朝那小子呢?说是今日给我浇地,怎么不见人影了?” 姜思禾记仇得很,既然裴砚朝先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 “裴先生摔了一跤,弄了一身泥,说去换衣服,可后来却没再回来呢!” 梅夫人脸上含了几分好笑,“那小子竟然还学会了偷奸耍滑,看我明日不用戒尺教训他!” 姜思禾一听,心里那叫一个解恨,她治不了他,这不是有人能治吗。 “走,先不管那小子,咱们进屋里,先给我敬杯茶,就当正式拜师入门了!” 梅夫人那焦急的神色,好像生怕姜思禾不愿意了。 大夫人也觉得好笑,“若兰,你这样让我觉得像是生怕阿禾被抢走了一般!” “都怪你没早点把她带来给我,若是时间一长,被庄老头那迂腐的性子影响了,那可就坏了!” 姜思禾一听是不是自己拜了梅夫人就不用去学堂了,正想要问出口。 “那也不行,她才进学堂,即便入了你这门,怎么也要在学堂那边待上半年!” “为何?” “为什么?” 梅夫人和姜思禾同时发问。 大夫人看着两人,“她一进书院就考了倒数第一,处处被人用这个诋毁,若是不考个第一,让她们闭嘴,那怎么行!” 姜思禾没想到,母亲竟想得那般长远,她是怕这个倒数第一让她永远背负,让她自己洗刷掉这个。 梅夫人也点了点:“也是,想要翻身,就得自证,不过不用半年,就一个月,我就能让她把第一拿下!” 姜思禾闻言有些对自己存疑,若是给她半年时间,她还有些信心,可这一个月…… “一个月是不是时间有些短?” 第75章 新仇加旧账,只怕这是要一起清算了 梅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姜思禾更加喜欢梅夫人了,她让她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笨! “嗯嗯!”姜思禾回了梅夫人一个笑,点头表示自己可以。 大夫人看两人这般相处融洽,心里默默高兴,思禾又多了一个疼惜她的人! 梅夫人这人看似随意,简单的拜师礼走完后,她从自己的库房挑挑拣拣,最后递给姜思禾一个卷轴。 姜思禾有些不好意思:“我怎么能收先生的东西!” 在大景,对于德高望重些的女子,也可称为先生,裴砚朝都要尊称梅夫人一声先生,她既拜在了梅夫人名下,自然也该这般称呼她。 “你母亲早让人把你的束脩之礼,送上来了!” 就之前在门口,大夫人确定了梅夫人要收下姜思禾时,便秋嬷嬷把备在马车上的拜师礼送了上来。 “所以我这个先生若是不回礼,反而要让你母亲觉得我抠门了!” 梅夫人笑着调侃一句。 大夫人也笑着开口:“你就收了吧,这也是你这师父的心意!” 两位长辈都这么说了,姜思禾便双手恭敬地接过了梅夫人的礼。 “今日就这样,等明日你学堂的课程结束,便可上山来!” 姜思禾点头,“是!” 从山上下来,姜思禾本想着今日反正也把那位裴太傅得罪了,不如就先跟着母亲回去,明日再想法子弥补。 谁知她们才走到山脚处,便看到裴砚朝已经换了一身靛蓝色圆领直裰,发上束了一条直垂腰间的淡蓝色发带,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若是忽视他的身份,还真忍不住称赞一声。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想必是她的目光有些赤裸裸了,对上那双沉冷的双眸时,立刻清醒了十分。 她八成是疯了,刚才竟然在心里意淫了裴砚朝…… “裴太傅……在此可是有什么事情?” 大夫人先开口问了一句。 裴砚朝冷眸扫向姜思禾,姜思禾略移步往大夫人身后躲了一下。 “姜大夫人!裴某来抓一名逃课的学生!” 大夫人不解,回头疑惑地看向姜思禾。 姜思禾小脸挎了下去,“我……没有……” “还狡辩?”裴砚朝那冷沉沉的声音,瞬间就吓得姜思禾不敢再狡辩一句。 “是的,母亲,女儿今日逃课了,是因为身体不适……” 大夫人满脸紧张与疑惑:“你身体怎么不适了?” 姜思禾硬着头皮编,裴砚朝就冷眼看着她。 “就……就晨起时肚子不舒服……” “可姜二小姐的婢女不是这般说的,说她家小姐昨日受了风寒,起不了身了!” 裴砚朝是一点情面不给她留,姜思禾咬着牙在心里腹诽。 逃课怎么了……就是不想上你的课! “受了风寒?起不了身?” 大夫人更加疑惑了,刚刚她还爬了山,给梅夫人浇地,怎么看也不像起不了身的模样? “母亲,就晨起那一会儿难受,后来就好了,要不您先回去吧,既然我都没什么事儿了,肯定要去学堂上课了……” 姜思禾说着偷偷瞟了一眼裴砚朝,然后扶着大夫人往马车那边去了。 “已经过了晌午,还要留下上课?” 被姜思禾扶着去了马车边上的大夫人很是疑惑。 “这不是要一个月内证明自己,我当然要多努力一些……” 赶紧让母亲离开,万一他一个心情不好,把那晚她设计救母亲的蹊跷说出来,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原谅她…… 也就做过这么一件亏心事,偏偏就被他那样心思缜密的人碰上了。 终究是不愿意让大夫人知道自己算计了她,所以接下来裴砚朝想要试探她什么,她只管应对便是。 好不容易把母亲哄走了,姜思禾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回去。 “今日是学生撒了谎,但凭先生处置!” 姜思禾心横,直接开口让他处置。 对面却没了声音,姜思禾垂着头,偷偷掀起眼皮看向裴砚朝。 发现对方正用探究目光看她,她急忙垂下眼眸,好险,差点又被发现了。 “那晚姜府月洞门,撞了我的是你吧!” 肯定的语气,让姜思禾心里一沉,她就知道,迟早他会质问她那晚的事情…… 现在不承认只怕也不行了,反而更让他怀疑自己。 “回裴大人的话,是民女!” 裴砚朝听她对自己的称呼转变自如,微微皱眉。 “那晚你有东西落下了……” 什么她还留了证据给人家,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姜思禾觉得这次算是完了。 新仇加旧账,只怕这是要一起清算了! 要不还是她自己先认罪,就说自己出去时,不小心看到有可疑的人,才跟着去了花厅那边…… 应该没什么漏洞,就这样说。 “那晚我……” “阿禾,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生病了……” 姜思禾的话被打断了裴砚朝看到裴雪霁像一阵风一般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姜思禾。 “阿禾,听说你病了,我可担心了,还打算一会儿回去时去府里探望你呢!” 裴雪霁搂住姜思禾一句接一句,裴砚朝只能沉着脸。 “小叔,阿禾都生病了,还坚持来书院,你怎么还冷着一张脸?” 裴砚朝背手而立,神色严肃,冷哼一声:“你大可以问问她,到底是带病坚持来,还是其他……” 裴雪霁眼珠子转了转,回头看向姜思禾用嘴型问她。 “你撒谎了?” 姜思禾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被我小叔抓到了?” 姜思禾再次点头…… “哈哈……”裴雪霁突然笑了一声,又急忙收敛。 “阿禾,你真是太聪明了,就是可惜了,我小叔他太厉害了……” 裴砚朝没法再听她们二人胡言乱语,甩袖离开前放了一句话。 “姜思禾谎称病假,现在去庄先生书房领十下手板,我在书房等你!” “不是吧,小叔你是人吗?阿禾这般纤细稚嫩的小手,怎么受得了你的十个手板心……”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裴砚朝回眸看着她们。 “再敢多言,便再给她加十个!” 裴雪霁急忙捂住了嘴! 第76章 也不知哪个想不开的会嫁他 裴砚朝走远后,裴雪霁才敢把手拿开。 一脸悲切地看着姜思禾。 “阿禾,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我小叔一向言出必行……” 姜思禾却松了一口气,不就是挨几下手板子,总比他阴阳怪气地试探自己好多了。 “阿禾,我小叔打手板心特别疼,一会儿你向他求求情,让他少打几下……” 裴雪霁一副我只能帮你这些了的表情。 “求情他就会少打?” 裴雪霁摇头:“反正每次我向小叔撒撒娇,他下手略微会轻那么一点,你……” 阿禾也不能向小叔撒娇,所以她只能让她求求小叔了。 姜思禾想到向裴砚朝求情,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 姜思禾走到后院,发现庄先生书房的门敞开着,裴砚朝身姿端正地坐在桌案后面,手上握笔,不知正在写什么…… 不过他开着门,显然是在等她,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没敢进门,站在门外低声行礼。 “裴先生,学生来领罚了!” 裴砚朝垂着的双眸,微微抬起,看到门口的小姑娘垂着头,有几分认错的姿态…… “进来吧……” 听到准许她进入,她才敢抬步进入书房里,入眼便是桌案上的戒尺! 姜思禾忍不住想,他还真要打呀? 她活了两世也没被人打过手板心…… “可知错了?” 冷沉沉的语气,让周遭都凉了几分! “知错了!” 姜思禾尽量让自己的态度诚恳一些,免得某人又挑刺! “言为行表,是本心术,心既不真,行何能正!” 听着裴砚朝文绉绉的训斥,姜思禾这次态度语气更加诚恳了一些。 “先生教训得对,请先生责罚……” 说完伸出手,把掌心朝上。 裴砚朝惩罚过的女子,只有裴雪霁一人,每次她都要撒娇打滚地向他讨饶,突然换了姜思禾这般乖巧懂事的,他略愣了一下。 从桌案后起身,拿起戒尺,走过来,离姜思禾还有些距离时,停下了脚步。 姜思禾觉得这个距离他打起来只怕不方便,便乖巧地往前走了几步! “你……站在那里,不必动……” 裴砚朝显然是怕她再靠近过来,急忙出言阻止。 “我是怕先生不方便打……” 裴砚朝闻言,捏了一下手里的戒尺,垂眸看到对方伸向他的手。 纤细修长的手指,温如白瓷,白皙的手腕内侧有一颗小痣,凸起的腕骨,还有腕侧青色的脉络,竟让他有了几分不忍下手…… “先生?” 姜思禾轻声唤道! 裴砚朝眸中微光闪过,为自己心头那份不忍懊恼,抬手手中戒尺,“啪”一声打了下去。 姜思禾没防备,被打得忍不住低声轻呼一声。 裴砚朝心头微动,第二下,略微下手轻了一点。 十板子打完,姜思禾小脸发白,眼眶里含了些泪,却又倔强地忍着,那模样看着都让人多了几分怜惜…… 姜思禾垂着头,心里想着。 不愧是当朝太傅,下手真重,十板子一下不少…… 也是跟大夫人后,这些日子养尊处优般的生活,把这一双手也养娇贵了,此刻白皙的手心红肿热痛,眼泪便也有些忍不住。 正好她抬头时,一滴泪划过眼角滴落在手心。 裴砚朝看到,心头微动…… 看了一眼小姑娘的手,又看了一眼戒尺,他刚刚下手已经很轻了,还是太娇气了些! 本还想再问她一些话,看起来是不行了。 “你先回去吧!” 裴砚朝说完转身,不再看那楚楚可怜的小姑娘。 “是,先生!” 姜思禾知道自己这副惨兮兮的模样,让裴砚朝放了她一马,她赶紧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她才松了一口气,抬起手心,轻轻吹了吹被打得红肿的位置。 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般的性格,若是日后当了爹,还不得把孩子吓坏,不过他连夫人都没有,孩子还远着呢,也不知哪个想不开的会嫁他!” “阿禾……” 姜思禾被吓了一下,忍不住想,这背后不能议论他人非,一点不差。 裴雪霁跑过来,上下打量她,最后才抓起她的手看。 “还好……还好……” 姜思禾忍不住:“这还好?都肿了……” 裴雪霁却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当年我曾被小叔的十板子打的手心破皮……” “这么狠?” 姜思禾觉得裴砚朝更加可怕了! “那次我也是说谎了,差点让裴菀儿……算了算了府里那些破事儿就不说了……” 裴雪霁晦气地摇了摇。 “真的,我觉得我小叔已经很手下留情了,说谎这事儿,在小叔眼里可严重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好吧,你小叔真是……冷漠无情啊!” 裴雪霁赞同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摸着姜思禾的小手,“小叔他也真不怜香惜玉……这小软手,他怎么下得了手……” 姜思禾听着忍不住被她逗笑了,然后就想起今日在菜地时,她略微靠近了裴砚朝一些,他就反应那么大。 刚刚也是,站的位置也离她很远,她略微往前一点,他便有些不对劲儿。 “小七,你小叔是不是特别讨厌女子靠近?” 裴雪霁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这事儿可是只有二奶奶和我知道……” 这话忍不住让姜思禾更加好奇,究竟是经历过啥事儿,让堂堂裴太傅居然怕女子靠近? 裴雪霁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她把姜思禾拉到一旁游廊下的拐角处,还回头四下扫视了一圈,才压着声音说道。 “阿禾,我把这事儿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姜思禾难得对这种八卦感兴趣,急忙点了点头。 “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裴雪霁脸上含了几分怪笑,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 “我小叔,小的时候长得粉雕玉琢的,像个小姑娘,有次我二奶奶带他出去,一群夫人小姐全围着他,摸他的小脸,还有忍不住亲他小脸的,可把他吓到了,后来再出门他就冷着小脸,结果还是被人家摸……哈哈……” 说着说着裴雪霁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所以,我小叔他后来就很怕那些姑娘们靠近……” 第77章 他这般岁数,房里连个伺候的都没有? 姜思禾听完,莫名脑子浮现出,小裴砚朝,被他母亲打扮得粉雕玉琢的带出去。 然后被那些夫人,小姐们摸脸,还有亲…… “呵呵……”她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裴雪霁看姜思禾被逗笑了,满意地点头:“怎么样,这下知道了我小叔小时候的糗事,是不是觉得讨回了一些?” 姜思禾笑着点头:“是……” 可是她以后该怎么面对裴砚朝,只要看到他那张俊俏的脸,就会想到他小时候被那些夫人摸…… 她会忍不住笑的…… “所以,你小叔对京城的贵女一张冷酷无情的脸,怕不是心里有阴影了吧?” 裴雪霁赞同地点头:“我看就是,如今小叔身边连个母苍蝇都不让靠近……” 姜思禾有些不信。 “他这般岁数,房里连个伺候的都没有?” 之前都传他不近女色,她想着定是为了杜绝别人给他送女人。 如今连裴雪霁这么说,她还真有了几分好奇。 “真的,一个没有,我二奶奶都怀疑他有毛病……” 裴雪霁说完就觉得自己这张嘴是真多余,明显看到姜思禾脸色也变了。 “阿禾,快当没听到……” 裴雪霁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这些事情也是她偷听到的,再加上她有时候会看一些禁书,可姜思禾是好宝宝,她怎么能带坏她! 姜思禾眨巴了一下眼睛,已经听明白了裴雪霁话里的意思。 比她多活了一世,再加上前一世自己就算没能同侯爷圆房,可是理论知识可没少学,如何勾引男人,她也没少研究。 那些荤的东西,她可没少看! 听裴雪霁这么一说,她也有了几分怀疑,难不成裴砚朝哪方面真不太行…… 若真是这样,那还蛮可怜的,肯定是小时候被那些女人留下了心理阴影了! “不过,我二奶奶催得紧,这不小叔后日要去何府相看去了……” 裴雪霁不过一句闲聊,却给姜思禾提了醒。 “何府?可是京城吏部侍郎的那个何府?” 裴雪霁点头:“你也知道吗?他们府上的嫡女,之前因为母亲过世要守孝,婚事耽误了,她比咱们大了几岁……应该和小叔年岁相差不多……” 姜思禾并不关心这些八卦,她记得这位何小姐,便是和裴砚朝定了亲,后来人家送了陪嫁单子被他查出贪墨,满府被查抄的那位。 “阿禾,正好后日是休沐的日子,要不咱们也去何府凑个热闹?” 姜思禾想了想,裴砚朝的热闹她可不想凑,她躲还来不及呢! “不了,我近日养了两只小猫,它们好似不太舒服,我得留在府里看着它们……” “哇,你还养了小猫,我也想看看你的小猫……” 姜思禾这牵强的理由并没让裴雪霁不高兴,反而让她很兴奋地想要看她的猫。 “好啊,随时欢迎你来姜府玩!” 裴雪霁把她当知心朋友,她当然也要以诚相待。 不过裴雪霁往那边扫了一眼,好似看到她小叔出来了,她急忙推着姜思禾从另一边走。 “阿禾,快走咱们回学堂去,我看到小叔出来了,他说一会儿要过去给咱们讲律法……真是的谁想听那些东西……” 裴雪霁整个人都有些烦躁。 姜思禾被推着走,想起裴砚朝是专修律法的,她还挺想听听他对大景律法的看法。 两人回去时裴砚朝已经坐在学堂里面。 今日裴菀儿也到了,她身姿端正地坐在前面,目光带了一点眷恋看着上面的人。 裴雪霁拉着姜思禾两人弯着腰,从后门进去。 裴砚朝垂眸没理会,两人小心翼翼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堂下坐着的姑娘们,有些偷偷打量上面坐着的俊郎先生,有些知道他的,已经害怕地垂头不敢看。 “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姜思禾推了推旁边的秦玥,“开始什么?” 秦玥满脸不情愿地说道:“裴太傅八成是闲得没事干,跑咱们这里来,让一群闺阁女子辩论律法!” 秦玥对裴雪霁不满,所以对裴砚朝也有意见。 “嘘!小点声。” 姜思禾真怕秦玥这耿直的性格得罪了上面那人,急忙示意她。 秦玥把桌案上的纸推给姜思禾。 “这是他出的题目,让先看半个时辰,然后开始辩论!” 秦玥撇了撇嘴,你看看这辩题:“法与情,如何平衡。” “和谁辩论?” 秦玥努了努嘴,示意上面坐着的裴砚朝。 半个时辰后,裴砚朝起身背手而立,面色冷漠地开口。 “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唯行而不返!” 裴砚朝这话一出口,姜思禾就已经察觉到此人对于律法之严苛。 “学生赞同先生所言,法国之权衡也,时之准绳也……” 裴菀儿第一个站起来,温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坚定。 只是她说完后,裴雪霁却冷笑一声。 “马屁精!”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裴砚朝的法大于情之说,大多是不愿得罪了这位来代课的太傅大人。 姜思禾听着众人引经据典地强调法的权威,却无人在乎法与情的平衡。 “学生觉得,法确实是规范之本,维护秩序之基石,可情,乃人性之温暖,维系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法若无情便是冰冷的器物,虽可以维持秩序,却冷了人心,情若无法,便是脱缰野马,有了温度,却引起混乱,所以学生觉得应该在法的框架里注入情的温度,法与情不该对立,而应让两者相辅相成!” 姜思禾说完,微微抬头看向裴砚朝,目光相撞时,裴砚朝眸中似有微光闪过。 是意外,也是欣赏…… 他点了点头,对姜思禾的回答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心底已经激起波澜。 惊讶于她这般通透聪慧,还不免可惜她是个女子,若不然只怕假以时日,并不在自己之下。 “学生妄言了,还请先生恕罪!” “既是让你们辩论,那持什么样的观点自然是随心,不必觉得没有随了我,就是不对!” 他这番话说完,姜思禾松了一口气。 刚刚自己觉得是不是出言太过大胆,又要闯祸,如今看来裴砚朝也是很讲理的。 裴菀儿听了裴砚朝的话,缓缓回头看向后面的姜思禾,目光带一抹探究! 第78章 逃得了今日,逃不了明日 姜思禾察觉到前面有一道视线,疑惑看了过去。 裴菀儿察觉到姜思禾看过来,瞬间就换上了一个温婉的笑意,冲她点了点头。 姜思禾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回了她一个笑。 裴雪霁看到,直接冷哼:“假惺惺的!” 三人的一举一动,裴砚朝看在眼里,并未阻止。 一堂辩论课结束,裴砚朝本想把姜思禾叫到书房,直接拿出那幅骨骼图问清楚她,谁知那小丫头跑得倒是挺快。 他一个转身,人已经不在了。 等他走出山门时,看到姜府的马车已经行了很远。 躲他倒是躲得快,可惜逃得了今日,逃不了明日。 坐在马车里的姜思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姐,可是受凉了?” 姜思禾摇了摇头:“没有,八成是有人背后骂我呢!” …… 本来说要代两日课的裴太傅,第二日却并未来。 裴雪霁一来就给姜思禾报喜。 “我小叔今日来不了了,我们出门时,刑部那边有人急匆匆过来找他,他去忙公务了!” 姜思禾闻言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她今日出门时还把那晚的事情捋了一遍,就怕说出来的话被那人抓到漏洞。 如此看来今日是安全了。 “小叔也就这两日得空,听说下个月东月国要来咱们这里觐见,他有的忙了!” 裴雪霁贪玩,只要想到小叔过几日忙的无暇顾及她,就高兴,并不去深想朝中的事情。 可她这话却提醒了姜思禾。 她记得这次东月国的到来,便是京城动乱的开端。 那时候她和姜静姝已经进了侯府,只知道侯夫人陪着侯爷进宫赴宴时,皇上遇刺了。 后来查来查去,最后矛头指向了东月人,东月人又牵扯了一众朝中大臣。 当时被牵连的官员很多,如今返回头来想这件事情。 只怕这事儿最后还是太后娘娘和陛下之间的斗争。 当今陛下并不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子,是从低阶嫔妃过继到名下的。 陛下不喜朝政,唯独信任从小一起长大的裴砚朝,亲政后更是依赖裴砚朝,太后娘娘自然不高兴皇权旁落,便对陛下也生了异心。 想要换个听她话的,便有了裴砚朝和太后娘娘的争斗。 那时她在后宅,朝中的事情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却记得,东月国这事件牵连了京城好多商铺,而其中还牵扯到了大夫人。 姜府是她的娘家,大夫人出事儿,侯夫人便更肆无忌惮地为难她和姜静姝。 她在夹缝中求得生机,又争又抢的获得了侯府太夫人的信任,自那后她和姜静姝的日子才算好过一些。 可惜那时她并不关心大夫人为何会受了牵连,也不知道是大夫人的那间商铺出了问题,如今竟有些后悔,那时自己怎么没向侯夫人多套些话。 “阿禾,你在想什么呢?” 裴雪霁跟她说话,半天没见她有反应,才察觉到她陷入沉思。 姜思禾笑了笑:“我听说东月的女子长得都很好看,便有些好奇!” 裴雪霁一听也来了兴趣:“对对,我还听说她们长了蓝色的眼睛,我也好奇,我偷听小叔他们说话,听到还有一位东月国公主呢!” “东月公主?” 姜思禾微微皱眉,她隐约记得好似行刺的就是个公主。 若是能接触到那位公主,探出她究竟受了何人指使,阻止她行刺,是不是也能把朝中动乱平息了,也就免了大夫人受牵连。 “小七,我想看看东月的公主,你知不知道东月国的人来了会住在什么地方?” 裴雪霁本来也不怎么上心,听了姜思禾想要看,那她定是要满足她的。 毕竟这是阿禾第一次让她帮忙。 “下个月东月国的人进了京城后,我帮忙问问,定让你看到东月的绝色公主!” 姜思禾点头:“小七你真好!” 小孩子,当然要说好话哄哄她。 果然裴雪霁更高兴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这事儿裴雪霁记在了心里。 姜思禾上完书院的课,还要去山上梅夫人那里,一天过得很是充实,可她却不觉得累。 反而觉得这样鲜活地活着,才是她这个年岁该有的,或许是多活了一世,格外珍惜能这般无忧无虑学习东西的日子。 …… 休沐那日一大早,她满脸怨气地掀开床帏,绣月很是惊讶。 “小姐,今日不用早起,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窗外那棵石榴树上的喜鹊一直叫,还怎么能睡得着……” 姜思禾一头青丝垂在肩侧,穿了一件抹胸的薄纱裙,娇美的身子已经初显春情。 绣月忍不住偷笑:“喜鹊叫喳喳,这事好事儿要到呀!” 这话还没落地,门口锦素掀开帘子进来。 “可不就是好事儿,大夫人今日有场宴会,让奴婢告诉小姐,带着您一起过去!” “宴会?”姜思禾还没醒透,声音还有几分慵懒。 “是啊,是户部侍郎何府,昨日就给老爷送了请帖,大夫人看您昨晚回来累了,便没说……” 姜思禾一听是何府,整个世界都愣住了。 昨日裴雪霁刚说何府那宴会,可是特意给他们府里的嫡女办的相看宴。 怎么还请别人? “老爷和吏部何大人有些交情,既然下了帖子咱们就得去,夫人想着小姐这几日去书院也累了,正好散散心!” 姜思禾想了好多不去的理由,可最后想到大夫人以前都是自己一人孤零零参加宴会,如今有了她,若自己不陪着,怕是又该让那些人说闲话了。 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呀! 这种宴会,一般都是分男女席,她在女眷那边,也许并不会碰见裴砚朝。 “好,麻烦锦素姐姐告诉母亲,我收拾妥了就去她那边!” 绣月给她梳头时,姜思禾还没睡醒的脑中想到。 这种宴会,估计父亲肯定又要让母亲带上姜静姝了,只盼着她能收敛些,别净闹出些上不了台面的洋相。 “小姐,今日给你梳个艳压群芳的发髻!” 姜思禾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说道:“好,都行……” 第79章 都快晒死了,快别高洁不高洁了! 等绣月把发髻梳好,发饰也给她带好,轻声唤了她一声。 闭眼假寐的姜思禾才睁开眼睛,看到铜镜中的自己也是一愣。 “前些日子给小姐总是梳的像个小姑娘,奴婢觉着那样掩盖了小姐娇美的容颜,这个发型把小姐的容貌衬的越发娇艳明媚……” 姜思禾扶额,人家何家的小姐今日要相看,绣月把她打扮得这般出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要去相看。 刚要开口让她换回原来那发髻,便听到外面锦素轻声说道。 “小姐,夫人屋里备好了早膳,让您去主屋用早膳! 姜思禾闻言知道时间来不及了,只得就这样了。 “小姐,衣服怎么选……?” 绣月应该是看出小姐对她梳的发髻不满意,神色忐忑地问道。 姜思禾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情绪太过外露了。 “你去帮我选吧!” 她也不想让绣月自责,不过是一个发髻,是自己不想太过显眼,绣月的技术是没问题的。 绣月听了,高兴地点头,“小姐,选什么颜色?” 这次她长记性了,得先问好小姐想要穿什么颜色。 “选套黄色的吧,不显眼,也不出错!” 绣月伺候她换了一套杏黄色轻纱长裙,配一条浅蓝色披帛,颜色相称,显得姜思禾如初升的朝阳一般明艳动人。 姜思禾点点头,很是满意,绣月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出门前姜思禾又看了看两只不愿意吃东西的小猫。 “绣月,把它们两个照顾好,若是实在还不吃东西,找个会看动物病的大夫,给它们两个看看……” 绣月一脸为难:“小姐,你这不是说笑,哪家的医馆给动物瞧病……” 丹枫忍不住轻轻拍她一下:“你怎么忘了,前院喂马的常叔不就会给马儿看病……” “哦,也是,会给马儿看病,应该也能给咱们的小猫看,奴婢一会儿就抱着它们去前院找常叔!” 姜思禾这才放心,带着丹枫去了主屋。 在大夫人房里用了早膳,便要出发去何府。 果然如姜思禾的猜测,父亲让母亲把姜静姝也带上。 大夫人一口就想要回绝了,却被姜思禾拉住了衣袖,示意大夫人不要驳了父亲脸面。 虽然大夫人当下不太明白姜思禾想要做什么,可还是按照她意思没有驳了姜宗元。 姜宗元因为要和同僚们一起,便比她们先走了一会儿。 姜思禾直到父亲离开,才对大夫人说道。 “母亲,您说再多,也不如让父亲自己感受一下,姜静姝有多能惹事儿,日后不必您说,父亲自然再不会让您带她出门了!” 大夫人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打趣:“小机灵鬼!” …… 姜思禾临出门前,偷偷把绣月拉到一旁,低声吩咐了一句。 “把你留在府里,还有一件事情……” 绣月圆圆的眼珠子转了转,很是认真地听着。 “想办法趁母亲不在府里时,去一趟二房那边,打探一下长姐每日的习惯……” 绣月听完眉头皱着,小姐打探大小姐的生活习惯做什么? “记着要特别详细,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什么时辰喜欢在什么地方玩要记得清清楚楚!” 小姐既然吩咐了肯定就是有她的用意,绣月也不再疑惑,认真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一定给您打听得清清楚楚!” 大夫人回头看到姜思禾正和绣月那小丫头咬耳朵,猜她定是放心不下她那两只小猫崽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还真是个孩子呢! 吩咐完绣月,姜思禾急忙追上大夫人,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母亲,听说今日何府还请了教坊司的舞女表演……” “何府这次宴请,也只请了几家往来还算密切的,名义上是宴请同僚,其实就是给她们府上那位嫡女设的一场相亲宴!” 这个姜思禾已经从裴雪霁那个大嘴巴那听说了。 “那位何大小姐也是个美人,虽说岁数大了点,可这眼界很高,一般的勋贵子弟她看不上眼,就对那位裴太傅有意思…… 也是巧了,这么些年,裴太傅也没娶妻,这不两家就对上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乖巧说道:“那女儿跟好母亲,不乱跑!” 她就跟在母亲身边,就算碰上裴砚朝,他也不敢在母亲面前质问她吧! 她们走到门口时,看到依然是一身素白色衣裙的姜静姝,身姿笔直地站在那里等着。 姜静姝看到姜思禾挽着大夫人出来,两人母慈女孝的画面,让她觉得刺眼,冷哼一声。 “为了那些所谓的虚荣,她那一脸讨好别人的嘴脸,真是让人觉得恶心……” 旁边的小桃闻言抬头看过去,忍不住说道:“奴婢瞧着怎么是大夫人格外宠爱二小姐呢……” 姜静姝闻言转身看着小桃,冷声说道:“你那呆愣的双目,能看出什么……” 小桃识趣地闭嘴了,反正四小姐最爱自欺欺人,她又何必提醒呢! “妹妹,还是这般素雅,只怕今日的场合,不太适合吧!” “我愿意穿什么是我的喜好,姐姐偏爱那些艳色,但我不喜!” 姜思禾难得发善心,“那妹妹可知,何小姐才出孝期,你这一身素白在人家面前晃,难免会让人家为难!” 大夫人目光中有赞许,思禾心思灵透,竟想到这一层。 “姐姐不必在这里找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素白高雅清幽,和我性格相称,我才不会像姐姐那般穿着恶俗的艳色!” 不识好人心,姜思禾白了她一眼,挽着大夫人往前走。 今日大夫人让她同她们同乘一辆马车,可姜静姝却直接冷着脸说。 “大夫人,我还坐您之前给我准备的马车,就打扰你和姐姐了!” 大夫人冷笑,这真是给她脸,她也不要,本想着今日去何府不想让她太失了体面,可人家却根本不想要。 “随你!”大夫人说完带着姜思禾上了前面的马车。 姜静姝面色沉了下去,转头对小桃说。 “看到了吗?我就是真不愿意要那些所谓的虚荣,真正的体面是拥有高洁的品性!” 小桃站在日头下面,忍不住腹诽。 都快晒死了,快别高洁不高洁了! 第80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去实行了一下 大夫人的马车停在何府门口时,已经有下人迎了过来。 “姜家大夫人到了,我们老太太刚才还念叨您呢!” 外面站着的是何府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一脸的精明,知道该奉承什么人。 大夫人先下了马车,姜思禾跟在后面下去,抬头看向那嬷嬷。 一身深灰色暗纹交领褙子,内衬也是同色系,但布料都是上好的。 姜思禾猜想,何府内宅当家的如今应该是这位嬷嬷口中的老夫人。 那嬷嬷也打量一眼姜思禾,满脸堆笑地上前行礼。 “想必这位就是府里的二小姐了,这模样真是顶顶好看啊!” 说话圆滑,还会察言观色,这人在府里地位应该不低。 姜思禾上前一步,朝她颔首一笑。 “嬷嬷过誉了!” 大夫人也笑着说道:“许嬷嬷你快别夸她了,她呀,性子顽皮,比不了你们府上的姐儿!” 一句客气的话儿,许嬷嬷也笑着应道:“我们姐儿正憋闷呢,二小姐来了,正好与她做伴!” 客套话儿说完,大夫人带着姜思禾才迈进大门,刚进去便听到门口有争吵声,回身看过去。 她们才想起姜静姝还在后面,和常嬷嬷争吵的便是她。 “这位小姐,今日我们何府宴请,不相干的人,还请回避!” 姜静姝气得脸都白了,指着许嬷嬷冷哼:“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是姜府的小姐……” “姜府的小姐?”许嬷嬷愣了一下,姜府的小姐怎么不和姜大夫人一起来,要已经坐这么寒酸的马车,怕不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吧? 姜思禾见状,轻笑着说道:“母亲,您稍等我一下!” 说完提着裙摆下了台阶,朝姜静姝那边走去。 “嬷嬷,她确实是我妹妹,不过我妹妹她性格高洁,觉得只有乘坐那样的马车,才能衬托她的品性,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姜思禾把那日姜静姝在梅夫人面前,故意诋毁她的话还了回去。 她记仇得很,本来重生回来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可姜静姝偏偏要在她面前蹦跶,她蹦跶一次,那她就还她两次。 “妹妹她还爱那些简陋的物件,一会儿府里可要按着妹妹的喜好来,若不然,她定是该不高兴了!” 说完笑着看向姜静姝:“妹妹,姐姐说得可对?” 姜静姝白着脸,梗着脖子:“用不着姐姐这般阴阳怪气,我爱清静,喜简约,不喜靡衣玉食,姐姐爱慕虚荣,就不要质疑我!” 姜思禾笑着看向许嬷嬷,“您看,妹妹她都说得这般明显了,还望您满足她的喜好,我代妹妹给嬷嬷道一声,劳烦了!” 许嬷嬷这般人精一般的人物,只言片语中已经明白了,笑着朝姜思禾行礼。 “二小姐多礼了,奴婢定是照顾好四小姐的喜好!” 姜静姝不明两人一来一往的暗语,冷哼一声,心里不免想。 又在笼络人心了,也就会用这些手段。 “两位小姐请进去吧!” 姜思禾先一步离开,追上了前面的大夫人。 姜静姝刚刚被拦在外面长了记性,也快步跟上了大夫人。 “做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新学了一个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就是去实行了一下!” 说完还冲大夫人眨了眨眼。 大夫人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还了就好,只要你心里痛快就行!” 姜思禾娇嗔笑了一下挽住大夫人:“那若是女儿日后没有您想得那么好,您还会不会这般待我?” 她想着裴砚朝既然发现了那晚的异常,那她设计救下大夫人的事情,迟早都会败露,她想试探一下。 母亲会不会不计较那件事情呢? “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什么叫没有那么好?” 姜思禾斟酌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若是女儿那晚没有救您,您还会过继我吗?” 大夫人被她这种假设弄得也是一愣,她和姜思禾能成为母女的契机便是那晚的相救,若是没有那晚,她确实不会注意到她! 姜思禾看到大夫人突然沉下去的脸色,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看吧,大夫人确实是介意的,若是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设计的,她定是会觉得她心思深沉,她已经享受过有母亲疼爱,不想失去…… 那她就自私一点,不要让大夫人知道,裴砚朝那里,她会想办法让他不要说,哪怕会付出一些代价…… “母亲,我就是突然胡思乱想,快走吧……前面好像就是何府的花园了!” 姜思禾打断了大夫人的思索,挽着她快步进了摆了宴席的花园里。 何府这个后花园建得精妙绝伦,一侧搭了圆台,应该是一会儿教坊司跳舞的地方。 “阿禾……你怎么来了?” 她刚才满心在大夫人身上,一时竟没发现裴雪霁就站在花园的另一边。 裴雪霁已经小跑了过来,大夫人瞧见裴雪霁露出了笑。 “裴小姐,也来了!” 裴雪霁在大夫人面前收敛了一些,乖顺地给大夫人行礼。 “姜大夫人!” 行完礼她便冲姜思禾挤眉弄眼的,姜思禾觉得好笑。 “既然裴小姐来找你了,你们一起去玩吧,我去那边和老夫人说几句话!” “女儿陪您一起去见老夫人吧?” 大夫人一眼就看出裴雪霁有话要和姜思禾说,笑着说道:“你们先去玩吧,一会儿你过来,再给老夫人见礼!” 姜思禾也看出了裴雪霁有话,点了点头。 姜静姝看到裴雪霁过来时,就已经认出了她,那日在书院的事情,让她对裴雪霁这种性子的人,格外害怕,早躲到一边去了。 姜思禾忍不住想笑,原来也有能治住姜静姝的人! “阿禾,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事情!” 姜思禾皱眉,“什么好玩的?这可是在别人府里,咱们不能乱来的!” 裴雪霁说着已经拉着她拐进了一条小路。 “何府,我熟……跟着我不会被发现的!” “那咱们也不该在人家府里这般无礼……” 姜思禾还想劝裴雪霁,可是裴雪霁似乎根本听不进去。 “千载难逢的事儿,你若不陪着我看,我得遗憾死了!” “什么事儿,还千载难逢?” 第81章 裴先生,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两人拉扯间,姜思禾已经被裴雪霁拉进一条偏僻的小径,小路旁边是一片挺大的竹林。 姜思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躲进了竹林里。 “你到底要带我来看什……” 姜思禾话还没说完,嘴就被裴雪霁捂住了,还朝她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接着便看到小路那头走过来两个人。 一个身姿挺拔如松,另一个穿一身淡紫色衣裙,如娇花一般。 两人走近后,姜思瞬间惊讶! 裴砚朝……? 那另一个就是……何小姐? 姜思禾急忙屏住呼吸,忍不住在心里骂裴雪霁。 真是会给她找事儿,她躲裴砚朝还来不及呢,竟被拉着在这里偷听人家相看。 这……若是被裴砚朝发现,她怕是得死无全尸了吧? 裴雪霁还嫌看得不够清楚,伸长了脖子往那外看。 “他们说什么呢?听不清……” 这次换姜思禾捂住她的嘴了,小姑奶奶,可消停点吧! 这要是被发现了,只怕她们两人都好不了,老天爷可要保佑她们不要被发现…… 那两人距离她们越来越近,姜思禾满心满眼期盼两人快点离开这里。 可天不遂人愿,那两人竟停在了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 “砚朝哥哥……前几日我送你的字帖,你可有看,觉得我可有进步吗?” 裴雪霁听了那矫揉造作的话,身子抖了抖。 “公务繁忙,无暇顾及!” 冷漠的语气,拒人千里…… 姜思禾都有点忍不住想要伸长脖子看看外面的姑娘是不够美? 才会让他这般冷漠无情,冷语伤人…… 显然何小姐并不在意,又继续娇声说道。 “砚朝哥哥能来今日的宴会,我很高兴……长辈们的意思,不知砚朝哥哥可明白……?” “何小姐,刚才我已经说过,今日来何府是为了公务,而非私事……” 姜思禾忍不住看向裴雪霁,用眼神控诉。 你小叔真是太无情了! 裴雪霁应该是看明白了,冲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可……今日明明就是两家长辈说好了,明面上宴请父亲同僚,实际上是……” “刚刚我就已经说明白了,我现在也并无娶妻的打算……” 裴砚朝话未说完,竹林里裴雪霁轻轻挪了一下脚,却发出了轻微的动静。 姜思禾看到裴砚朝往她们隐身的竹林看了过来,身上吓得起了一身冷汗。 那双冷眸中藏了一抹杀意,是姜思禾从未见过的,之前就算知道裴砚朝这人冷漠无情,今日算是真正见识了他那一刹那的杀气。 裴砚朝走了过来,姜思禾捏着手指,屏住呼吸。 就在裴砚朝抬手打算拨开竹林时,裴雪霁猛地往外一冲,挡住了里面的姜思禾。 “小叔,好巧啊!” 裴雪霁强作镇定地向裴砚朝打招呼。 裴砚朝冷眸往她身后瞄了一眼,随后冷声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裴雪霁怕小叔发现后面的姜思禾,她往外走,逼着裴砚朝后退数步。 “这不是想挖几根竹笋,尝尝鲜儿……” 说谎都不先在心里过一遍,张口就来,果然裴砚朝脸色沉了下去。 “小叔,何小姐还等着你呢,要不有什么话咱们回了府里再说?” 裴砚朝冷笑一声:“好啊!” 裴雪霁没想到小叔突然这么好说话,心里还有些高兴,可发现小叔却站在那里没有走的打算。 裴雪霁还记挂着竹林里的姜思禾,忍不住提醒:“小叔,何小姐……” “所以……该走的是你!” 裴砚朝冷声说完,指了指离开的方向,意思很明确。 裴雪霁没敢再看一眼身后的竹林,若是自己先离开,能打消小叔的疑心,姜思禾应该也就安全了吧。 “好好,那小七先走,小叔您和何小姐继续……继续!” 裴雪霁走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何小姐,她身姿端庄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朝裴雪霁点头笑了一下。 多温婉的何家小姐,小叔真是冷漠。 裴雪霁离开后,没走太远,她想着一会儿小叔和何小姐离开后,她再回去寻姜思禾。 裴砚朝站在刚刚发现裴雪霁的位置良久后,才转身离开。 里面的姜思禾手心都出了汗…… 她侧耳听着外面裴砚朝和何小姐说什么,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可是却发现裴砚朝的话似故意压低了一些声音,她根本听不清楚。 就在她快绝望时,听到裴砚朝沉声说道。 “先去后院花园拜见老夫人吧!” 这是要离开了吗? 因为裴雪霁刚刚踩动树叶,发出了声音,她动都不敢动,只隐约看到有人影从那边离开了…… 她为了保险起见,又多待了一会儿,才敢活动了一下身体,慢慢拔开竹枝往外走。 走到外面的小路上后,左右看了一眼,确认人都走了,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 “终于走了……” “谁走了?” 低沉冷清的声音,从竹林另一侧传来。 姜思禾身子立刻就僵住了,裴砚朝没走,他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 真是个老狐狸…… 姜思禾稳住心神,装作正巧路过这里,缓缓转身,硬着头皮乖巧地打了一声招呼。 “裴先生,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巧吗?” 姜思禾僵硬地笑着点头:“巧吧……” 裴砚朝眉心微皱,眸透着一抹凌厉。 姜思禾见状,知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人家这是故意在候着她呢! 他会不会在这里把她灭口了?应该不会吧,这般草菅人命,应该不是他的作风…… 就在姜思禾脑补时,裴砚朝冷沉的声音肯定地说道。 “小七带你过来的!” 姜思禾只能垂头默认。 “听到了多少?” “啊?”姜思禾一时没反应过来,急忙回答:“什么都没听到…… 事关何小姐和裴大人的声誉,我不会乱说一个字……” 反正先不承认听到了什么,再来一个保证,总不会错了。 可一抬头发现裴砚朝脸色深沉,不知正想什么,就在她打算再次保证时,裴砚朝拉住她的胳膊,快速把她拽进了旁边的竹林里。 “你想干什么……” 姜思禾以为他要杀她,吓得刚想大叫,嘴再次被捂住了,而且身子还被裴砚朝圈在怀里。 她立刻就想要挣扎,裴砚朝微微垂头在她耳边低语。 “别动,有人来了……” 第82章 对不住,先忍一下…… 姜思禾双目瞪圆,她还以为裴砚朝要把她灭口了…… 这时外面确实有两人走了过来…… 她明明就不想来看裴砚朝的相亲,是被裴雪霁硬拉过来的…… 她先是被裴雪霁捂嘴,现在又被她小叔拽进来捂嘴,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老爷,小姐刚刚就是在这里和裴太傅说话,后来哭着跑出去了……” 说话的应该是何府的小厮。 “裴砚朝也是个不识抬举的,老夫本想和他结亲,两家共赢,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 这次说话的人声音中带了几分不屑,姜思禾猜测应该就是何大人。 “老爷,那接下来怎么做?裴府的夫人正和老夫人说话呢,说这次宴会也是裴太傅自己答应的,竟一点不给咱们府留脸面……” 小厮真是时刻不忘挑拨一下,姜思禾忍不住想裴砚朝也有被人背后捅刀子时…… 可就在她幸灾乐祸时,感觉到自己是被裴砚朝搂在怀里的,再加上自己今日穿了一身薄纱裙,与身后温热的身体贴在一起,瞬间就感受到男人硬朗的身体,和女子娇软不同…… 立刻脸上就有些发烫,忍不住想要挣脱开身后人的控制。 裴砚朝正专心听外面主仆两人说话,并未察觉他和姜思禾的亲密。 刚才拉她进来时,一时情急,他把人下意识地护在了怀里,自己背对着外面。 如今被她这么一挣扎,他也感觉到了怀里温娇体软的女儿家身子,还有淡淡的馨香冲刺在他鼻间…… 他握在人家纤细腰身上的手,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放开却又怕她发出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两人。 垂头低声在她耳边低语道:“对不住,先忍一下……” 忍你大爷,被非礼的是她,还让她忍…… “东西都藏好了吗?不要留一件……” “老爷交代的事情,小的都办好了,东月那边孝敬您的东西也都一一收妥了……” 何大人轻咳了一声:“好了,这些话以后在外面就别说了……” “是,老爷!” 姜思禾在听到两人交谈的内容涉及到了东月国几个字后,就没有再动一下。 外面两人说到东月国时,姜思禾就猜想到了,只怕下个月才要来朝拜的东月国,现在已经在布局了。 也怪不得前世,即便后来裴砚朝和何家订了婚事,裴砚朝也没有网开一面,原来竟是何府勾结了外邦…… “那这婚事?”小厮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到时候再看老夫人和裴夫人谈得如何,若是能谈成,拉裴砚朝那小子一起下水,就不愁洗不干净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何府最偏僻的地方,又是自家府里,何大人和小厮怎么都想不到竹林里竟有两人在。 “外面那丫头是哪个府里的?” 何大人的声音有几分阴冷。 “瞧着是裴家那位小姐!” 接着两人没再说话,抬步往外走了。 姜思禾发现外面的人已经走了,可裴砚朝却不放开她。 “先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被暗杀的次数太多,裴砚朝即便不是习武之人,但是对危险还是有一些预判。 他话才说完,果然又来的一队何府的护卫…… 姜思禾很是诧异,裴砚朝是怎么预判到何大人还会让人来巡逻一次这里? 这时两人已经换了位置,姜思禾靠在竹林后面的墙壁上,裴砚朝面对她而站,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 她微仰着头看上去,那张能倾倒京城贵女的俊脸就在眼前。 真是骨相完美,眉弓骨长,鼻梁高挺,眉骨和山根的衔接如山脉优势一般流畅…… 就是总沉着眉眼,显得老沉又冷漠,白瞎了一张骨相这般完美的脸! 许是察觉到了姜思禾炙热的视线,裴砚朝那双冷漠深邃的眸子低垂下来,质疑地看向她。 姜思禾急忙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疯了,真是疯了……她刚刚竟在心里意淫这位高高在上的裴太傅…… 一会儿他该不会觉得她不但心机深沉,还是个色胚吧? 外面的巡逻队竟还拨开这边的竹林往里面看了一眼。 幸好裴砚朝带着她藏在了深处,而他今日正巧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袍,挡在姜思禾前面,正好遮住她那一袭黄色衣裙。 直到那队巡逻的护卫离开,裴砚朝才缓缓移开,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姜思禾忍不住腹诽,还真是谨慎小心,也怪不得人家能成为权侵朝野的权臣! 长得好看,还有脑子,就是老了点……不然她都有点动心了…… 裴砚朝回头,正看到姜思想正盯着他看,他略微不自在地给她道歉。 “刚刚对不住,情势所迫……” 姜思禾经历了两次被拉进竹林躲避,头发已经略微有些凌乱,一张明媚的小脸微微仰着,看他的目光有几分欣赏…… 裴砚朝看她神色不对,轻声询问:“吓到了?” 姜思禾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摇头,“没有……哦不是,有点吓到……” 姜思禾有些语无伦次。 裴砚朝却语气难得温和。 “不用怕,这次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裴大人怎么知道他们还会让人回来巡察?” “小七在外面,他们应该有了疑心!” 简短的一句话,解释了他的深思熟虑。 “今日听到的话……” “我明白,不会说……”姜思禾急忙抢答。 从刚才在竹林裴砚朝护她在身后,她就已经明白这人其实没有外表表现得那么冷漠…… 他不会对她这样的弱女子动手! 至于在他手里的把柄,她也已经想到了和他交易的办法。 “我先出去看一下,再来接你?” “嗯……好!” 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裴砚朝心头莫名又那么一瞬的怜惜。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摇了摇头,觉得肯定是刚刚两人太过亲密,才让他产生了一点错觉。 裴砚朝出去巡视了一圈,才又返回来接姜思禾。 “你从这里出去,先绕到旁边的荷塘,若是有人看到,只说是你迷路了……” 姜思禾乖巧地点头,“那裴大人呢?” “我自有安排,先带你离开这里……” 第82章 裴大人,您还行吗? 看一眼走在前面的裴砚朝,忍不住想,这算是又一件事情和他牵扯到一起了。 她本来不想招惹他的,可是越是这般想,两人纠缠越深…… 常常都是事与愿违,既然如此,她也只能想办法和这位搞好关系,日后或许还会是一个助力吧。 两人全是各有心思…… 裴砚朝本来还想利用这次机会,问她那骨骼图的事情,但是现在这场合只怕是不行了。 他得先保证这小姑娘的安全,把她先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若是日后何府翻脸,她不会受牵连…… 这般想着,带她走到旁边更偏僻的一处,让她从院墙翻过去。 “过来,踩着我的肩膀从这里翻过去……” “啊?” 姜思禾看着已经半蹲下的裴砚朝,她迟疑了。 让她踩着日后在朝中叱诧风云的权臣的肩膀翻墙…… 她是有几个脑袋,刚才还想着日后怎么讨好这位呢。 “这不妥吧……” 姜思禾捏着手指,往后退了半步…… “你若是自己能爬过去,也行!” 裴砚朝直起腰身,冷声开口。 姜思禾抬头看了一眼那比她高一倍的墙,算了,不就是踩他的肩膀,怕什么…… “那有劳裴大人了……” 这小姑娘,对他的称呼真是变换自若得很! 裴砚朝决定收一点利息。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今日何府宴会结束后,你找个理由,来找我……” 这是必须的语气,不是跟姜思禾商量。 姜思禾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总会来,早一天就早一天吧。 “是,我知道了!” 裴砚朝被她乖巧答应下来,弄得反而有些意外。 姜思禾想,反正如今自己手里也握了一些东西,正好可以和裴砚朝谈个交易…… 姜思禾看着半蹲下身子的裴砚朝,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提着裙摆,从它背后踩了上去。 “裴大人,我最近吃得多,有点重,您多担待……”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话语,让背对着姜思禾的裴砚朝弯了唇角,她那娇娇软软的身子,还能有多重…… 这想法还没想完,肩上突然一重,他一个不稳,差点两人都摔了…… “裴大人,您还行吗?” “行……你自己当心一些!” 他觉得应该是最近自己忙于朝政,缺了锻炼,强撑着往上,让姜思禾能够到墙壁上沿。 姜思禾攀住墙壁后,一个利落翻身,便翻到那边。 裴砚朝扶着墙壁略吐了一口气,是他年岁大了? “裴大人,那我先走了……” 墙那边的姜思禾压着声音说道。 裴砚朝低沉回道:“去吧!” 姜思禾提着裙摆从那边荒草林里往外走。 裴砚朝告诉她从这边直走,就是何府的一个水塘,这个水塘和花园是连接的,她从这边出去,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她去过竹林那边! 姜思禾边走边想,自从抢了姜静姝的机缘,救下大夫人后,好多事情都在发生变化…… 比如说今日裴砚朝和何府小姐的婚事,只怕经过今日这些,两人应该不可能走到订婚那一步了…… 前世没有自己参与这些里面,裴砚朝应该是答应了婚事的。 可他明明对何小姐无意? 察觉到自己又想歪了,人家的婚事乐意不乐意,关她什么事儿,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终于看到了裴砚朝口中的荷塘,她急忙快步走过去,往衣裙上弄了一下水,才又往前走…… 这次走了没多远,便看到几名何府的婢女。 “我是姜府的小姐,刚刚想来这边散散心,不小心摔了一跤,衣裙上沾染了水,可否麻烦帮我唤来我的婢女……” 那些婢女一听是姜府的小姐,又看她一身水,急忙去帮她把姜府的婢女找了过来。 丹枫焦急地赶过来,看到小姐的模样时,很是惊讶。 姜思禾冲微微摇了摇头,让她去把备用的衣裙取过来? 等姜思禾换了同样的备用衣服后,才带着丹枫重新回到花园宴会处。 一直坐在上位处的裴菀儿,看到姜思禾出现,神色微变…… “小姐,怎么了?” 裴菀儿的婢女汐兰看到她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细心地询问。 “你刚才说,跟在兄长身边的人说他消失了好一会儿,刚刚才回了宴会那边?” 汐兰不知小姐是何意,轻声回道,“是,奴婢刚才问了那边的人,是这样……” “姜思禾也消失了一段时间,这会儿也是刚刚回来呢!” 汐兰不解,那位姜府的小姐,和她们府里的家主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随口一说,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能是想多了吧!” 兄长怎么也不可能和姜思禾牵扯一起,或许是前几日兄长在书院对她另眼相看,让她心里有些紧张…… 裴雪霁看到姜思禾回来了,急忙过来询问。 “阿禾,你有没有被发现?” 裴雪霁没敢提小叔的名讳,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姜思禾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裴雪霁这下总算放心了,就让她自己承受小叔的怒火吧! “走吧,我带你去前面听曲儿去……” “你先去,我随母亲去见了何老夫人便去找你!” “好!” 姜思禾往大夫人那边走去,远远地便看到了何老夫人旁边,站了一位清丽温婉的美人。 看那浅紫色的衣服颜色,正是在竹林那边看到的何小姐。 如今看清她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再次腹诽裴砚朝。 这般的清丽绝色的佳人,他竟也能开口拒绝…… 那看起来,猜测他身体有毛病这一条还没准真是正确的! “阿禾,过来见过何府的老夫人!” 大夫人看到姜思禾招手让她过去。 “何老夫人!”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模样还没长开,就已经这般出众,再过几年,这京城又要多一位绝色佳人了!” 何老夫人对姜思禾的夸赞,让大夫人很是满意。 这些日子,她听多了夸赞她模样好看的话,已经有些习惯了。 前世她刚进侯府时,侯夫人并不把她当一回儿事,可是后来在侯府养得水灵后,她便被侯夫人死死盯着了。 那时她就知道,她应该是有些姿色的。 “阿禾,这便是何府的小姐,何文玉,你得唤一声姐姐!” 第84章 姐姐看不惯我,就让这种低俗不堪之人来欺辱我吗? “文玉姐姐!” 何小姐清丽的容颜勉强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妹妹多礼了!” 姜思禾知道何小姐此刻心里的难受,也没计较她的冷落。 反而是坐在上位的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和你母亲一样小家子气,人家待你热络你就是这般待客的?” 老夫人旁边还站了一名粉衣少女,年龄看起来比何大小姐要小几岁,冷傲的脸带些嘲讽。 “表姐懦弱成这样,真是丢何府的脸面呢!” 何小姐闻言,急忙挤出一抹笑:“祖母,是玉儿失礼了,这就给姜妹妹赔礼!” 大夫人急忙挥手,“好了,她们都是小孩子,刚见面难免生疏,一会儿就熟络了!” 何老夫人却根本不正眼看何小姐,转头向姜思禾介绍那名粉衣少女,脸色温和:“这是我外孙女,袁清云,比你小了几个月……” 原来是位表小姐,想来这位表小姐在府里更得老夫人的心。 “云妹妹……!”姜思禾甜甜地唤了一声。 那袁清云态度大变,上前一步,拉住姜思禾的手臂:“早就听外祖母提起,姜府有位仙女般的姐姐,今日一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嘴比她还甜,怪不得得了何老夫人的喜欢! “妹妹也是个好看的,怕不是总照镜子,已经察觉不到自己的美貌了……” 姜思禾比她更嘴甜,逗得何老夫人和大夫人都笑了起来。 “这孩子,不但模样好,嘴还甜,这脑子也好使……” 何老夫人又忍不住夸了一句。 正巧这时有婢女过来回话了,姜思禾不着痕迹地推开了袁清云,去了大夫人身边。 这袁清云倒是和姜静姝有一拼,不过那心眼子比姜静姝多了些。 这种人,她可不想结交! 转头看向那边的何文玉,她神色落寞地坐在一边,眸中没有一丝欢愉。 没了母亲疼惜的孩子,自己还有些软弱,在这大宅院里生存,确实很难…… “老夫人,教坊司那边的舞女到了!” “嗯,让她们开始跳舞吧!” 何老夫人发了话,很快花园里便响起了乐器的优美声,圆台那边几名舞女翩翩起舞。 “我记得,何小姐跳舞也很不错?” 旁边一位夫人,突然开口说道。 何老夫人冷了脸,“那等供人娱乐的东西有什么用……” 显然语气里全是对何文玉的嫌弃。 那夫人被怼了一句,脸白了一下,也不再说话了。 姜思禾猛然就想起一件事情,前世她记得何府被抄家后,何文玉被罚进了教坊司…… 错是她父亲犯下的,可累及家人后,一介柔弱的女子便要为这些付出代价…… 她难免有些唏嘘…… 她再次看向何文玉,发现她正偷偷用帕子拭眼角的泪…… 可能是曾经都是不被怜惜之人,姜思禾对她有了一丝同情! 若是能让她顺利嫁给裴大人,是不是她日子能好过一点…… 就算裴砚朝不喜欢她,可那是她的心上人,她是不是会欢愉一些? 裴雪霁又派了婢女过来叫她,姜思禾离开时,特意过去请了何文玉。 “文玉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那边听曲儿?” 何文玉没想到姜思禾还会待她这么亲和,她急忙笑着点头。 “好!” “表姐,我也要和你们一起!” 袁清云急忙挤了过来,伸手想要挽住姜思禾,被姜思禾巧妙地躲开了。 “好啊,那袁小姐也一起!” 一个心眼子如马蜂窝一般的人,肯定见不到别人好,生怕自己那点宠爱落到别人身上! 姜思禾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一个很好的点子。 她回头四下搜寻了一下,姜静姝的身影,看到姜静姝清冷地站在一棵树下。 姜思禾和何文玉,还有袁清云一起往听曲儿那边走。 到了姜静姝身边时,姜思禾特意停下来,笑着说道:“这是我妹妹,姜静姝……” 姜静姝没想到姜思禾突然带了两名女子过来,立刻便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袁清云。 “一股子小家子气,姐姐也就会和这样的人结交……” 果然姜静姝非常给力,一句话就把走在前面一点的袁清云得罪了。 袁清云在何府被宠惯了,一听就冷了眉眼,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怎么穿一身素白?难道是想提醒我表姐,守孝刚结束,就忘了孝道?” 袁清云也不是善茬,立刻就反击回去了。 姜思禾就知道,袁清云和姜静姝这样的遇上,绝对有好戏看。 “这位小姐是哪个府上的?怎么张口就一点礼数没有?” 姜静姝张口就用礼数来数落袁清云,算是彻底让对方红了脸。 “我不知礼数?是你故意穿一身素白,来给表姐添晦气吧?是你才不知礼数吧……” “素色最是高雅,为何到了你这种低俗之人嘴里,就是晦气了?”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袁清云在何府横行惯了,被姜静姝这么不长眼的怼的没了脸面,气的急红了脸…… 她看着一个姜府不受宠的庶女,竟敢这般对她,胸口起伏,恨不能上去撕烂她的嘴! “我这个妹妹,性子清高,云妹妹就少说几句,让一让她吧……” “凭什么……?” “我才不用她让,明明是她出言不逊,她该给我道歉……” 姜思禾劝了一句不但没用,似乎还挑得两人矛盾更深了! 旁边看舞曲的人,都纷纷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素白自古以来便是优雅高贵的象征,今日你诋毁我在先,若是不先道歉,便是不知礼数……” 姜静姝不但一点不收敛,满脸清冷逼人。 袁清云头一次遇到姜静姝这般不给她脸面的人,情急之下,竟上了手,抬手就给了姜静姝一巴掌。 “谁让你出口诬陷的?我怎么不知礼数了? 姜静姝冷不防被打了,捂住脸,红着眼眶,看到旁边众人都嘲讽地看着她,恍然看到姜思禾也在其中。 “姐姐看不惯我,就让这种低俗不堪之人来欺辱我吗?” 姜思禾满脸无辜:“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看你一人在这里孤零零的,想要带你一起去看舞曲,可谁知你却和清云妹妹争吵了起来……” 袁清云听出了姜静姝的辱骂,再次往前跨了一步,逼近姜静姝冷声质问。 “你说谁是低俗不堪之人?” 第85章 把两位小姐请到后堂问话 袁清云刚刚一巴掌根本不解气,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姜思禾,伸手一把抓住了姜静姝的头发。 “啊……” 姜静姝惨叫一声,旁边的小姐们哪里见过这场面,见状吓得纷纷后退…… 姜思禾还在旁边劝了一句。 “我这妹妹最是体面,清云妹妹你手下留情……可别伤了她的脸……” 姜思禾不说还好,一说完,袁清云直接朝着姜静姝的脸抓了过去。 这下姜静姝也不再忍着了,也不管不顾地抓袁清云的脸…… 姜思禾嘴上说着:“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旁边有婢女过来想要拉架,却被姜思禾假意拉架左晃右晃地给挡了出去…… 直到看两人扭作一团,滚在地上,她才向后退了两步,给拉架的婢女让了路…… 边往后退边说道:“快去拉住两位小姐……” 反手轻轻拉开了何文玉一些,“文玉姐姐,小心别让她们俩人撞了……” 何文玉也是个聪慧的姑娘,一眼看出这小丫头只怕是存了故意让两人起冲突的意思。 “文玉姐姐,有没有解气?” 姜思禾在她耳边低语一句,何文玉被她那调皮的模样逗笑了。 其实袁清云在府里根本不把她这个表姐放在眼里,一个表小姐,比她这正牌的何府小姐可威风多了! 当年母亲还在世时,祖母和母亲就不和,后来母亲过世后,她和年仅三岁的弟弟被送回老宅守孝。 而袁清云是从小养在老夫人房里,在府里有老夫人撑腰,在她们姐弟离开后,俨然就成了何府的正牌小姐了。 如今她才回来不到一个月,府里一切又都是老夫人说了算。 父亲想要和裴家结亲,让老夫人说和两家的亲事? 其实她知道裴太傅对她无意,听到父亲有意让她与裴太傅时,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可是父亲为了快速达到目的,用阿弟的前程,逼着她去接近裴砚朝,在竹林她用祖母教她的话,讨好裴砚朝,不但没有得到他的喜欢,只怕是让他更厌恶自己了。 她回去后,被父亲骂废物,被祖母骂没用的东西…… 这一日,她受尽了冷眼,突然有个小姑娘,这样为她出头,她莫名感动。 她看向姜思禾,冲她温婉地笑了一下,“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也是有私心的!” 说完指了指穿着一身素白的姜静姝,不过现在已经滚成灰白色了。 “我这个妹妹总也学不乖,今日正好也让她长长教训……” 何文玉被面前调皮的小姑娘感染,心情好了很多。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多年老友一般心意相通! “走吧……” 何文玉被拉着就往外走,她神色有些担忧。 “咱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好?若是祖母问起话来怎么办?” 姜思禾抓起何文玉的手腕,轻声说了一句:“文玉姐姐,对不住了,你忍一下……” 说完她用自己的指甲在何文玉白皙的手臂上轻轻划了几道…… 然后她又拉着她,走到一旁花丛中,搜寻了一番,找到一片绿叶,在手心里搓了搓,敷在刚刚她划的伤痕上…… “这是做什么?”何文玉看得疑惑,忍不住问道。 姜思禾看了一眼那些人都在看那边打架的两人,并没人注意到她们,压着声音说道。 “咱们去恶人先告状去!” 说完还伸手把自己和何文玉的头发抓乱了一些。 “文玉姐姐,一会儿你就想点不开心的事情,最好能掉几滴眼泪……” 姜思禾拉着何文玉回到了大夫人和何老夫人坐的位置。 “母亲,何老夫人,不好了……” 大夫人一看姜思禾头发有些凌乱,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得从座椅上起身迎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听曲儿了?” 姜思禾努力想让自己哭一哭,可是最近没啥伤心事儿,有点哭不出来。 只能压着声音:“母亲,都怪我……清云妹妹她和……和四妹妹打起来了……” 大夫人才不关心别人,就怕姜思禾受了委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她除了头发凌乱了一些,其他没受什么伤…… 姜思禾一把拉起何文玉走到何老夫人面前:“何老夫人您快看看,文玉姐姐她上去拉清云妹妹,反而被她抓得手腕都破了……” 何文玉看到她手腕上的伤痕时很是惊讶,明明姜思禾刚刚抓她手腕时,只是几道看不清的浅痕,怎么一会儿工夫,竟这般鲜红吓人了…… 但是她其实一点不疼! “文玉姐姐,拉着清云妹妹,谁知她不听劝,反手就抓了文玉姐姐……” 姜思禾还向何老夫人演示了一遍。 说完回头冲何文玉挤了一下眼睛,何文玉想起她说的让她掉几滴眼泪。 她急忙想伤心的事情,想裴砚朝冷言冷语地拒绝,想父亲骂她废物,祖母骂她没用的东西…… 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哽咽着说道:“祖母,都怪玉儿,没有看好表妹……” 姜思禾闻言一愣,这何文玉真是个可塑之才,她就点了一下,她这做派,真是娇娇弱弱的一朵小白花了…… 众夫人见状都很心疼何小姐。 “哎呀,何老夫人,何小姐真是心善,表小姐如此不守规矩,她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可不是,这般温善的姑娘,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这事儿,可不能怪何小姐,表小姐如此顽劣,您可得多加管教了!” 这些夫人们都是人精,早看出何老夫人偏心,欺负人家没了母亲做主,如今一看何文玉这般可怜,就更是不忍心了。 “我何府的家事,让诸位操心了……” 老夫人脸色很是不好看。 大夫人看了一眼姜思禾,已经猜到七七八八,她上前一步。 “何老夫人,诸位夫人也就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并未插手何府的家事,只是今日这事儿,也有我姜府的责任,那我可否说几句?” 大夫人一开口,何老夫人不好不给脸面,毕竟大夫人背后娘家实力在那里摆着,任谁也不敢不给几分面子。 “姜大夫人请说!” “既然是孩子们之间的打闹,不如就关起门来,咱们两家一起解决?” 何老夫人也觉得这事儿不宜闹大,姜宗元现在虽官职不高,可背后有个好老丈人。 姜府不能得罪,就像姜大夫人说的,不过是孩子间的打闹,没必要闹大了…… “姜大夫人说得有理。”何老夫人对常嬷嬷说道:“把两位小姐请到后堂问话!” 第86章 让生米煮成熟饭,这事儿他自然就成了…… 姜思禾知道,大夫人可能已经看出这事是她主谋,这是在故意帮自己呢! 她走到大夫人身边,撒娇笑了一下,压着声音道:“多谢母亲!” 大夫人被气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就属你机灵……” 没有一丝怪怨,满眼都是宠溺。 姜思禾觉得自己用上一世的悲惨结局,换了这一世大夫人的疼爱,真的是值了…… 姜静姝和袁清云被拉开时,两人已经跟疯子差不多了,衣服撕烂了,头发乱成了鸟窝,脸上脖子上都是抓痕…… 反正瞧着两人那模样,谁也没占着便宜…… 何老爷和姜宗元赶到后堂时,两人气得差点跳脚。 姜宗元指着姜静姝气得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何大人甩了甩袖子,让何老夫人带着袁清云去内堂说话,他可不想把人丢在外面。 进了内堂,何大人呵斥何老夫人。 “清云都是被您惯坏的,这次是姜府的庶出小姐,还好解决,若是下次惹了公主郡主这般的人物,可怎么收场?” 何老夫人一听儿子斥责自己,也不干了,用帕子擦拭眼泪。 “你妹妹去得早,就给我留下清云这么一个命根子,我惯着她怎么了?她一个小姑娘,能闯出什么祸?人家姜家大夫人都说不过是孩子间的打闹……” 何大人一张脸黑如锅底,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母亲,我知道您怜惜清云,可我这也是怕她闯了祸事,连累了何府……” 何老夫人更不高兴了,“我听出来了,你这是嫌弃清云不姓何,你倒是看看你那女儿,她有一点用处吗?只怕如今就是送去给裴砚朝做妾,人家都不要……” 何大人和何老夫人在内堂说话,姜思禾他们在外堂说话。 姜宗元气得指着姜静姝:“从今日起,到你及笄不可再迈出姜府大门一步!” 姜静姝肿着一只眼,还一脸清高地说:“可小娘要回别院了,女儿也要跟着小娘一起回去!” “不行,你留在府里,好好学规矩,让大夫人给你找个嬷嬷,什么时候规矩学好了,什么时候再见你小娘!” 姜静姝一听这是被软禁了,满脸的不情愿,可是看到父亲那张冷沉的脸,她也不敢再开口反驳一句。 姜思禾冲大夫人眨了眨眼。 看吧,我说得对吧,用不着您费一句口舌,日后父亲都不会再让您带她出去了。 大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越来越皮了! 最后这事儿算是不了了之,毕竟两家都不想得罪对方,正如了大夫人那句。 不过孩子们之间的打闹…… “外祖母,您怎么不给云儿做主,我都被那个疯子打成什么样了?” 袁清云肿了两只眼,鼻子脸上还有好几道抓痕,哭着向何老夫人告状。 “行了,你今日怎么这般鲁莽,这事儿还不够丢人,还想怎么着?” 袁清云哭得更狠了:“外祖母,您最疼云儿了,今日这是怎么了?明明就是那疯丫头她太过分,我不过训斥她几句……” “表小姐,您脸上的伤,得尽快处理,若是晚了,容易留疤……” 常嬷嬷看出老夫人不高兴了,急忙开口劝了一句。 袁清云立刻止住了哭,急忙起身:“常嬷嬷快去找大夫,我要用最好的药膏……” 何老夫人看着袁清云拉着常嬷嬷急匆匆跑了出去,暗暗叹了一口气。 是太惯着这孩子了吗? “祖母,玉儿给您端了一碗安神汤!” 何文玉走进来,神色温婉端庄,手里还捧了一碗汤。 这个时候这丫头竟记挂着她这个老婆子,还算有心。 “好孩子,有心了,放这儿吧!” 何文玉忍不住惊讶,姜思禾算计人心之准,她手里的安神汤便是刚才姜思禾在来后堂的路上,看似无意却很有心地提醒了她一句。 如今看来确实好用,祖母难得对她这么和颜悦色! “玉儿,今日裴夫人的意思,还是愿意与咱们何府结亲的,只要你再多和裴太傅接触,想来也能让他动心……若是实在不行,那就上些手段……” 何文玉听了祖母的话,脸色苍白,今日她已经按照祖母吩咐,那般矫揉造作地讨好裴太傅,可他根本不为所动。 如今还要让她用什么手段?她颤着声音问。 “什么手段?” 何老夫人端起那碗安神汤,喝了一口,若不是看在她还对自己有些孝心,她才不会指点她。 木头脑袋,一点不灵光。 “让生米煮成熟饭,这事儿他自然就成了……” 何文玉惊得后退了数步,她从小被母亲教导的循规蹈矩,从不敢做违规越礼之事,今日已经被父亲和祖母逼着做出那等丢人之事,如今还要…… “就知道你母亲把你教得像块木头,想要达到目的,有时候就得上些手段……” 何文玉脸色苍白,不愿意接祖母的话。 “文玉,你也知道咱们何府的处境,当年陛下登基时,你父亲选了太后,如今这陛下亲政了,太后娘娘一日不如一日,咱们总得想些别的出路,你阿弟也还小,若是你不能攀上裴太傅这样的高枝,只怕何府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何府不好,你阿弟未来的前程也好不了……” 何文玉依然没有回话,何老夫人见这样不能打动她,便又说道。 “裴太傅这人性子是冷了些,但若是你嫁过去,日子久了自然能捂热他,日后你的日子不就好过了……这样你阿弟他日后的前程也就不愁了,不然只怕这去书院的事情,也不好办……” 提到阿弟去书院的事情,何文玉终于有了反应。 “祖母,你和父亲明明答应我,今日按照你们的吩咐做,就让阿弟去书院,而且阿弟是府里唯一的嫡子,你们怎么能这般对他?” “你看,你这孩子就是天真,你母亲都过世三年了,你父亲总是要续弦的,到时候你阿弟还是不是府里唯一的嫡子,还真不好说了……” 何文玉听出来了,祖母这是在用阿弟逼她,让她答应算计裴砚朝…… “过几日裴夫人过寿,她说了给咱们下帖子,只要你点头,祖母和裴夫人自会安排。 这事儿成了,你可就是裴府的少夫人了,你阿弟有了裴太傅这样的姐夫,还愁进不了书院?就是那白鹿书院也是进得去的……” 第87章 你阿弟未来的前程,可都握在你手里 何文玉脸色很是难看,她对于父亲和祖母不过就是讨好裴太傅的一个物件…… 可今日裴砚朝已经说得很明白,若是真像祖母说的这样,算计嫁进去,只怕是…… “你阿弟未来的前程,可都握在你手里,文玉啊,祖母也不逼你,给你几日时间想清楚……” 说完摆了摆手,脸色也变了,没了刚才的和煦,冷声说道:“回去吧,我也累了!” 何文玉惨白着一张脸,退了出去。 她手里紧紧捏着帕子,咬着唇瓣,缓缓走在府里的小路上。 祖母住了母亲的主院儿,自己原来的院子也被袁清云霸占了,她和阿弟回来只能住在偏院儿。 她刚进院里,看到屋里灯亮着,刚想抬步进去,听到里面阿弟和奶嬷嬷在说话。 “钱嬷嬷,我阿姐说,过了今日我就可以去书院读书了,你看这是阿姐教我写的字,我已经写得很好了…… 阿姐说,我要好好学习,就会有很多好吃的,我们也就不会被人欺负……” 何文玉笑了一下,他看似年龄小,可却把她平日教他话都记在了心里。 心里难免有些难受…… “公子这字写的是好,而且还聪明,小姐一教您就会……日后进了书院定是也比别人厉害……” “那是自然,我要去好好学习,考取功名,出人头地,然后让阿姐跟着我过好日子,不再看祖母还有父亲的脸色……” 小孩子稚嫩的语气,让何文玉红了眼眶…… 他本该是何府最耀眼的嫡子,可如今却落魄成这样…… 或许祖母有一句话说对了,嫁进去裴府,即便那人不喜欢她,可有了裴少夫人这个头衔,阿弟和她都会好过一些…… 她用帕子把眼角泪擦掉,神色坚定,或许祖母说的也不全是错的,她太守着规矩,反而连累了阿弟,像今日的姜二小姐那般也要会为自己算计。 她下了某种决定,抬步进了屋里。 “怎么还没睡?灯下看书,小心坏了眼睛……” “阿姐回来了……”何谨言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何文玉。 何谨言三岁跟着她去了老宅,姐弟二人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在何谨言眼里他的阿姐更像是母亲…… “小姐回来了?” 钱嬷嬷打量了一眼小姐,心里暗暗叹气,这一身上好的服饰,还是早上老夫人让人送过来的,这三年小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真想不明白,何老爷是被那柳小娘迷了心,可老夫人她不该呀! 这可是她的嫡孙女和孙子呀! 就算是当年夫人和老夫人不和,可怎么能把这些气撒在两个孩子身上! “嬷嬷,小言可曾用了晚膳?” 钱嬷嬷点头,“用过了,非要给小姐留一些,说是怕您在宴会上吃不饱……” 说完钱嬷嬷把留下的一些膳食端出来,看起来今日厨房没有克扣她们,给得很足。 何文玉点了点头:“留着晚些时候,小言饿儿,给他温一温再吃吧,我在宴会上吃饱了!” 钱嬷嬷低声应下,可心里却清楚,小姐她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论受了什么委屈都不说…… 当年夫人还在时,她也是金枝玉叶的养着,如今……哎…… 默默在心里叹气。 …… 姜思禾和大夫人从何府出来,天色便已经暗了下去,马车驶入街道后。 她便看到裴砚朝的马车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如何像大夫人开口,小马车去见裴砚朝,可显然后面那人跟着就是在提醒她,该去见他了! 姜思禾从上了马车便有些神思恍惚…… 大夫人自然看在了眼里,忍不住问道。 “阿禾,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刚刚到现在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姜思禾听到大夫人问她,笑着摇头,“就是想到何小姐,在府里看起来不好过,担心她会因为今日的事情受罚……” 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何小姐的母亲当年嫁进何府就不受老夫人待见,这人去了,倒是让孩子们受尽委屈……” 所以呀,日后你若是嫁人,这婆母,我也是要给你好好挑一个温顺的!”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听说挑个好夫婿,这还挑婆母的也就母亲能做出来了。 马车外面街道开始热闹,姜思禾掀开车帘看出去。 “母亲,京城夜市也这般热闹吗?” “应该是快到乞巧节了,有些摊贩会提前占着位置,早早开始卖一些花灯……” 外面确实有些零零散散卖花灯的。 “还有十几日才是乞巧节,他们这么早就开始卖了?” 秋嬷嬷笑着说道:“小姐这就不知道了吧,为了生计,提前些更容易抢到买主……” 姜思禾想着,原来在镇子上,大家都想要抢先卖鲜货,和这个道理应该是一样的! 突然心思一转,若是这会儿跟母亲提出想逛夜色,便可以下马车了。 “京城的夜色我都还没有逛过,看起来很好玩……” 姜思禾满眼期望看着外面。 “是不是想要去逛夜市?” 大夫人一眼就看出她眼里的期盼。 “母亲,您真是太厉害了,一眼就能看穿我这点心思……” 大夫人笑着摇了摇头。 “想去就让丹枫陪你去吧,再带几个府里的护卫,就是别逛得太晚……” 姜思禾是真没想到,大夫人竟这么痛快,她以为还得哄哄她才行。 “母亲,你这般对我,我可要恃宠而骄了!” 大夫人笑着指了指她:“你呀……” 马车停在一旁,姜思禾要下去时,大夫人笑着唤住她。 “你这孩子,逛夜市,也不知道要带着钱袋子吗?” 说完让秋嬷嬷递给她一个灰色的锦袋,里面沉甸甸的全是碎银子!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喜欢什么就都买了,不必纠结……” 这般豪气的话,姜思禾想也就大夫人能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大夫人看姜思禾没回话:“银子不够?” 姜思禾急忙摇头:“不是……” 可大夫人却觉得是,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个腰牌。 “这是芙玉阁的腰牌,芙玉就在这条街上,若是银子不够用,你让丹枫拿着腰牌去取,不论多少随便取就是……” 第88章 裴大人这是要带民女去什么地方? 姜思禾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抱住大夫人:“母亲,您这样待我,我真的会恃宠而骄的!” 大夫人拍了拍她:“那就骄,我只盼着你过得舒心一些……” 姜思禾眼眶里都含了泪,大夫人这么好,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算计她的事情。 今日就和裴砚朝说清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把他手里的证据拿回来,还有让他不要告诉大夫人…… “好了,快去吧!” 大夫人拍了拍怀里的姜思禾,笑着把越来越黏她的大姑娘放开。 …… 姜思禾下了马车,便看到裴砚朝的马车拐进了一条小路,停在里面深处。 忍不住腹诽,这人还真是谨慎,这是怕她不去找他,故意一路跟着! 姜思禾带着丹枫佯装在夜市上逛了逛,心里却想着怎样支开丹枫,自己好去见裴砚朝。 走了两步看到一个小摊上在卖一个红色珊瑚簪子,模样精巧别致,很是好看,旁边有位小姐正问那摊主。 “这条珊瑚坠子多少钱?” 老板那眼珠子一转,便伸出五根手指。 姜思禾和丹枫站在一旁,看着老板狮子大开口…… “五两银子?”那位小姐也是觉得要得太多,急忙摇了摇头。 “姑娘,这珊瑚可是从东海那边传过来的,您看看这成色,在京城可是少见的,而且就这工艺整个京城我敢保证找不到第二家……” 丹枫原来是跟在大夫人身边的,这些好东西也是见过的。 “小姐,那红珊瑚成色确实不错,可远远值不了五两银子!” 那边看簪子的姑娘,觉得太贵,摇了摇头离开了。 那老板刚想开口挽留,看到姜思禾走过来,拿起那簪子看,满脸堆笑地问:“小姐,也看中这支红珊瑚簪子了?” “看起来不错,我很喜欢……” 那老板一看姜思禾的衣饰就知道不是平常人家的小姐,忙笑着说道:“小姐真是好眼光……” 丹枫却轻轻拉了拉姜思禾的衣袖,小声说道。 “小姐,咱们刚刚买了不少东西,钱不够了……而且芙玉阁有比它更精致的红珊瑚簪子,小姐要不就别要这……” 姜思禾怎么会不知道钱袋子里不够五两银子了,她就是故意的。 她佯装满脸不情愿:“可我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东西,若是不买,心里难受……” 丹枫也明白五两银子对大夫人来说根本不算事儿,既然小姐喜欢,她也不该坏了她的兴致。 “要不这样,你拿着母亲给我的腰牌去芙玉阁取银子,我在这里看着簪子别让老板卖了……” 那老板听了别提多高兴了,急忙附和着点头:“我这簪子今日看的人可多了,若是晚了可不给留……” “丹枫快去吧,我喜欢……” 姜思禾拿着那簪子爱不释手,丹枫只得接过腰牌,往前面的芙玉阁去了。 丹枫一走,姜思禾把那簪子一放,转身便要离开。 那摊主老板惊讶地问道,“小姐,您不等着了?” 姜思禾冷笑一声:“以为谁都不识货呢,你这个最多一两银子!” 说完姜思禾让那几名护卫留在原地等丹枫,她要往前逛逛! 几名护卫不敢忤逆这位二小姐,只得留在那里。 姜思禾拐了几下,最后偷偷拐进那条小路,看到裴砚朝的马车还等在那里。 还真有耐心,等这么久! 往前走了几步,从马车上跳下来一名玄服少年,手里提着一把剑,冷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马车。 “请上!” 这个护卫姜思禾没见过,但是听裴雪霁提过,应该就是整天冷着一把剑,说话只说两个字的言临! 姜思禾提着裙摆踩着梯凳,上了马车。 “裴大人!” 姜思禾看到坐在小几后面的裴砚朝,如玉般温润的手上握着一卷书,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杯茶。 听到她的声音,裴砚朝才缓缓移过去视线,那双深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应该已经猜到我为什么见你了吧?” 这次不再拐弯抹角的试探,直接开口反问她,让姜思禾有些措手不及。 “民女不知,请大人明示!” 装深沉谁不会,就不说,就不说,就让你主动…… 裴砚朝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周身都透着一抹淡淡的疏离。 “姜二小姐,今日在何府,你知道的就已经够多了,我完全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要了你的命!” 冷淡的语气,透着手握大权的松弛。 “裴大人若是想要我的命,当时在竹林就不会救我,用不着拿这个吓唬我!” 一开始,她是不怎么了解裴砚朝,所以有些怕他,可从裴雪霁口中得到的一些线索,还有这几次的接触,他绝不是一个手握权柄,就滥杀无辜之人。 裴砚朝闻言冷淡的眉眼带了几分笑意。 “不怕我了?” 这次他把那卷书也放下了,微微抬起眉眼看她。 “我……我没怕过呀!” 死不承认,看他能怎么着! 裴砚朝没空和她在这里继续猜来猜去,拿出那日书院姜思禾画的骨骼图。 “这个是你画的吧?” 姜思禾否认不了,这个只得承认。 “是我画的!” 姜思禾说完,裴砚朝指了指马车上侧面的座位,“坐下!” 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还是按着他说的坐下了。 “言临,走吧……” 裴砚朝话说完,马车便行驶了起来…… 姜思禾立刻就急了,想要起身,却被马车前行的冲力跌坐在了座位上。 “裴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裴砚朝不紧不慢地开口,“不是说不怕吗?” 姜思禾有那么一刻想冲过去,撕开他那张冷漠的脸,看看里面藏了多少心思! “裴大人这是要带民女去什么地方?” “你既敢上我的马车,就该想到一切后果……还有别把我想得太好!” 冷淡低沉的声音,让姜思禾心底浮起一抹恐惧…… 是啊,她怎么能只凭裴雪霁只言片语就觉得这个人不坏,或许那些都是对家人的宽待。 对她,他能有更多的手段,或许现在她对他有些用处,他不会动手,日后呢?就能保证他永远不会对自己动手吗? 这时一阵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姜思禾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 “现在知道怕,还来得及,一会儿到了地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保你无事!” 第89章 姜二小姐不好奇,这幅画是何人所作? 姜思禾忍不住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能把一个在朝堂上钩心斗角的人物,想得那般简单。 哪怕他长得好看,也不该忽略了他的危险…… 他这个年岁,能爬到这个位置,心思和智谋都不是自己一个内宅女子能对付的! 暗暗懊恼,如今却只能任由人家宰割…… “裴大人究竟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姜思禾不甘,再次问道。 裴砚朝微微闭了眼睛,并未开口。 姜思禾往外看了一眼,还是京城街道,看着像是往刑部的方向去。 难不成要把她带去刑讯逼问? “裴大人就这样把我带走,我父亲也是有官职在身,裴大人难道就一点不顾及这些了吗?” 裴砚朝听出姜思禾语气已经慌了,冷淡地开口。 “你府里的婢女和护卫,我已经让人处理好了,只要你乖乖配合,一会儿会送你回去!” 姜思禾看过去,正位坐着的裴砚朝身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微微闭着,冷峻的容颜如山顶皑皑白雪一般清冷。 说出来的话,更句句冰冷无情。 这次真是自己大意了,竟对他放松了警惕。 下一次别让他栽在自己手里,定是要加倍还回去! 可想想他已经是堂堂太傅,怎么可能栽在她一个闺阁女子手里! 忍不住叹气,今日这亏只能暗暗咽下。 马车行驶得很快,过来约莫一刻钟停了下来。 姜思禾对京城就算不熟悉,可也知道他们没走多远…… “到了!” 外面言临低声禀报。 裴砚朝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姜思禾,她正警惕地看着他。 “走吧!” 姜思禾已经确定,他们现在是在刑部门口。 “裴大人,这是要把我关进刑部大牢审问吗?” 裴砚朝没理她,先一步下了马车。 姜思禾知道自己逃不了,只能跟着下去。 看着刑部门口的两只石狮子,黑乎乎的很是吓人,她微微后退一步。 “我又没犯什么事儿,裴大人为何要带我进刑部?” 姜思禾明显有些急了,想要最后挣扎一下。 裴砚朝回头看向她,冷淡的眉眼没什么表情。 “怕了?” 姜思禾闻言立刻扬了扬头,“我怕什么,我没做过违反律法之事,为何要怕?” 她不就是设计了救下大夫人,就算他手里握有证据,可那也构不成她违反什么律法的罪名! 裴砚朝背手拾级而上,“不怕,就跟上!” 姜思禾捏了捏手心,怕什么! 自己都是活过两次的人,总比他一个只活过一次的强一点吧,大不了就用东月国的秘密换…… 想完,提着裙摆踩着台阶,跟着裴砚朝后面。 听到后面的动静,裴砚朝眉眼挂了一抹淡淡的笑,还算有些胆量,若真是陈老的传承人,也不算辜负了那门手艺。 进了刑部大门,里面的官员已经都下职,冷冷清清的。 裴砚朝把她带进了刑部后堂,进了一间偏房。 “去把东西取过来!” 裴砚朝进门后便吩咐一句,言临转身就出门了。 姜思禾迈进屋里,站在门口,没再往里头去。 这是他要审讯自己的地方吗? 她打眼儿看了一圈儿,感觉不太像。 入眼是一个长条的桌案,上面摆放整齐的书籍全是关于律法的,正是裴砚朝现在编写的律法。 侧面有一个屏风,她微微后仰一下,看到屏风后面有一个简单的木床,床上还有一床锦被。 屋里熏的香,和裴砚朝平时身上的味道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里可不是什么审讯的地方,这里应该是裴砚朝平日里在刑部任职晚了,不回去时,住的地方。 “进来,坐吧!” 裴砚朝自己坐在了长条桌案后面,随手翻了一本书,指了指旁边一侧的矮凳。 姜思禾知道了这里不是什么审讯室,松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乖巧地坐在了矮凳上。 一时间屋里很是安静。 可不知为何,姜思禾那轻微的呼吸声,竟让他心神有些烦乱,书卷上的字一个没看进去。 他目光移过去,看到姜思禾坐得笔直,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可向来在他面前灵动的小姑娘,越这样安静,他反而还有点不适应了。 “旁边桌子上,有刑部专供的糕点,若是饿了,可以吃几块!” 一路上吓唬够了,知道她此刻心神紧绷,又有点于心不忍。 姜思禾哪里敢吃刑部的糕点,急忙摇头:“我不饿……” 裴砚朝又暗暗有些自责,是不是刚才吓唬得过头了,不过是用了平日里他对付朝堂上那些老匹夫的手段。 乱其心绪,才好从她口中得知想要的东西,如今看起来是把人吓得不轻…… “大人,东西取来了!” 这时言临回来了,姜思禾急忙看过去想知道,裴砚朝让言临去取了什么东西? 莫不是什么审讯工具? 看过去,发现言临手里拿了两幅画卷。 “给姜二小姐,让她自己看看!” 姜思禾闻言急忙起身接过,一点一点打开画卷。 竟是两张骨骼图,一张是自己画的那幅,另一张不知是什么人所画,可是画风和下笔的痕迹,都很相似…… “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裴砚朝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走了过去。 “姜二小姐,你不觉得眼前两幅画有异曲同工之妙?” 姜思禾就算想要睁着眼说瞎话,只怕是裴砚朝也是不允许的! “是,有些吧!” 敷衍着说了一句。 裴砚朝却淡淡地笑了一声。 “姜二小姐不好奇,这幅画是何人所作?” 姜思禾真特别想说不好奇,可对方肯定不会愿意听到。 “好奇,裴大人这是什么人画的啊?” “前刑部尚书,陈济民!” 姜思禾这次眼中有了惊讶,她的画风和陈大人一样? 可她的画明明是别院后山的老者教授,那后山的那位老者是什么人? 裴砚朝在姜思禾脸上看到了自己猜想的表情,知道她应该并不知道教授她之人的身份…… “不知,姜二小姐这照着裴某的《三千界》练习的骨骼图,为何会有陈老的风格?” 什么……? 她在父亲书房翻到的那本没作者的《三千界》是裴砚朝所画? 第90章 真是千年的老狐狸一个! 姜思禾如今百口难辩,毕竟当初敷衍他时,她确实说过是照着《三千界》画的! “姜二小姐,可否给我解释一下?” 解释屁呀,明明自己都已经知道了,还要让她亲口说出来! 真是千年的老狐狸一个! “裴大人,这就没意思了吧,既然当日您就知道我说了谎,现在再这般质问……是想让我如何呢?” 裴砚朝被她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逗笑了。 “我是怕,姜二小姐,再编出其他的理由,所以这次姜二小姐能坦白相告了吗?” 这人可真不愧被称一声心机深沉,早早就给她算计进去了,她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 可那位老者若是陈大人,他为何没有告知自己?既然他没有向自己说明身份,那是不是他就是故意隐瞒?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那裴大人能否告知我,为何非要问,教授我画画之人?” 裴砚朝看了一眼言临,让他先出去,然后转身从桌案上拿了一本案卷。 “这是当年陈老处理的最后一桩案子……” 姜思禾疑惑他竟把刑部的案卷都给她看。 “民女看刑部的案卷,是不是有些不妥?” 裴砚朝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个时候知道谨慎而为了。 “都是一些陈年旧案,无甚影响!”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可就不客气了,正好还想看看陈大人的字迹是否和别院后山的老者一样。 身份,相貌都是可以变换,可是唯有字迹即便刻意隐藏,也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翻开案卷,竟是一桩没结的悬案,这案子是一上山打猎的猎户,在山上发现一具白骨,当时刑部接了此案后,陈大人以白骨画出了人貌。 接着便让人以画像,去和京城失踪的人口核查,可是查到最后。 发现白骨的家人竟在几年前,全家举家搬迁到了江南一带。 陈大人让人去江南让白家认人,对方却一口咬定,他们女儿白月珠,好端端活着,为何要去认尸! 案件到了这里,连陈大人都在案卷上打了疑问,为何他画出的画像就是白家女,白月珠,而白家却说女儿活着? 他照着白骨又画了一遍,最后还是白月珠,可白家人却说女儿活着,受害者的家人不认尸,他即便作为刑部长官也无法再继续查下去。 所以这就成了一个未结的悬案! 案卷上有陈大人留下的笔迹,姜思禾仔细辨认后,有些痕迹确实像,可又不太像,她自己也有些拿不准…… 若是能把这案卷拿回去,和老者给自己留下的信,一点一点对照,或许就能看出来了。 但是裴砚朝应该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我问过刑部经手这个案子的人,陈大人也派人去过白家,确实也看到了白家女儿,白月珠……” 姜思禾也微微皱眉,“那就是说,后来是有两个白月珠?” 裴砚朝颔首:“也可以这么说……” 这个案子的蹊跷只怕只有陈大人也觉得有疑点,可是为何没办完这个案子,突然致仕离开了京城? “陈大人是什么时候离开京城的?” 裴砚朝像是猜到她会问这个,“陈老,五年前致仕,离开京城!” 五年前? 姜思禾忍不住回忆,她遇到那位老者时,可不就是五年前,她记得那年她刚刚过了十岁生辰,小娘连碗面都没给她煮,因为这个伤心了很久…… “陈大人为何致仕离开京城?” 姜思禾猜想若山中的老者当真是陈大人,那么定是他遇到了什么事情,特意隐居在那片山中…… “朝中局势,他不得不退!” 裴砚朝敛眉,语气冷然,让姜思禾不由猜想,裴砚朝若只是为了白月珠的案子,寻找陈大人,显得有些牵强。 他定是对自己还有什么隐瞒。 “裴大人是觉得教授我画骨骼图的人,便是陈大人?” 裴砚朝沉着眉眼,声音低沉:“所以我才把姜二小姐请过来,想要一个答案?” 姜思禾明白到了这个时候,她即便不说,裴砚朝也会调查,只是时间问题,还不如坦白。 “确实当年有位老者教授我画骨骼图,但是他并未透露身份,我也不知他是不是陈大人!” 裴砚朝紧盯着姜思禾说话时的神态,知道她并未撒谎,接着沉声问道。 “他人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两年前已经离开了!” 其实当年和那老者相处三年的时间,距离现在并不久远,但是距离重生回来的她却已是十多年之久。 “可有留下什么线索?去了什么地方?” 向来沉稳冷漠的裴砚朝语气竟有了几分急切。 他竟这般在意那人的去向? “并未留下线索!” 姜思禾不知道裴砚朝找他究竟为了何事?所以留了一点,没把老者留下书信的事情说出来。 “裴大人,执着于寻找陈大人,应当不只是为了白月珠这个案子吧?” 一桩陈年悬案,不至于让裴砚朝这么上心,想必其中还有其他原因…… 裴砚朝看了姜思禾一眼,并未言明。 当年父亲出事时先被下了诏狱,后来又被刑部带走,陈济民为主审官,可父亲进了刑部当晚,便死在了牢中。 最后定案为畏罪自杀,裴府差点满门抄斩,是孝仁皇后(陛下的生母)用自己的命换了裴家上下。 当时他年龄小,还在宫中给陛下当陪读,只知道父亲被诬陷与孝仁皇后有染…… 这等前朝大臣与后宫有染之事,皇家自然忌讳,案子查得也很是隐秘,可他知道这绝不可能,父亲不会做出这种有违人伦之事…… 孝仁皇后保下裴府后,也被打进冷宫,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差点被废了太子之位…… 之后先帝突染恶疾,太子继位,而无子嗣的皇贵妃,因娘家势力,也就是当今太后,理所应当地成了大景的太后娘娘。 后来他便开始暗暗布局,一点一点进入朝局,却始终没找到当年陷害父亲和孝仁皇后的凶手! 后来他进了刑部,翻遍刑部案卷,也没找到父亲案卷,他猜当年陈济民定是受了凶手指使,把关于父亲案卷的所有线索销毁了。 他一直让人在陈济民老宅盯着,除了老弱妇孺,并没见过他的身影…… 第91章 是不愿意和自己牵扯上一丝关系吗? 这次好不容易从姜思禾身上看到一点线索,他一开始不敢惊动她…… 派人去了她曾住过的别院探查,一无所获,才想要在她身上找线索…… 当年他入仕时,背后多少人怒斥他,罪臣之子,不堪为重臣…… 裴府又背负了那么多年骂名,父亲含冤而死,孝仁皇后屈死在冷宫…… 这一切他都要查清楚,当年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裴砚朝眉眼中带了一抹厉色,往前逼近几步。 “确实还有其他原因,对于我来说极其重要,姜二小姐若是还有隐瞒,后果……” 姜思禾心头微慌,裴砚朝不是良善之辈,若真想对付她,自己根本无力招架…… 猛地意识到女子若想让男人放过自己,还有一个方法,那便是示弱…… 眸中含泪,眼眶微红,在裴砚朝冷漠的视线下,她一滴泪从眼角滚落…… “大人,后果会如何?” 姜思禾脸颊上还挂着泪,声音微微颤抖,完全是一副被吓到的小姑娘模样。 裴砚朝神色一怔,心头微动,吓到她了? 刚才不还伶牙俐齿,这会儿怎么…… 姜思禾微微抽噎了一下,娇娇软软地说道。 “我知道的都告诉裴大人了,您还想如何,我一介弱女子又能如何与您抗衡……” 裴砚朝缓了缓心神,眸色微敛,转身正巧看到桌子上放着糕点,取了一碟子糕点,神色有些别扭地递过去。 “先吃块糕点,缓缓吧……” 语气也温软了很多。 姜思禾偷偷看了一眼,心里偷笑,果然男人都吃这一套,不过这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倒是用得不错。 她委屈巴巴地走过去,从碟子里拿了一块糕点。 也是巧,她拿的正是红豆酥,只咬了一口,便微微皱了眉。 裴砚朝察觉,低声轻问:“怎么?可是不好吃?” 姜思禾点了点头:“不如裴大人府里的厨子做得好吃!” “你何时吃过我府上厨子做的红豆酥?” 姜思禾秀气地吸了吸鼻子,温声温气地回答:“有次小七带到书院,送我吃的!” 裴砚朝眉头紧锁,神色又肃穆了几分。 裴小七带到书院的?那不就是他做的…… 抬眸看向姜思禾,察觉到小姑娘眼眶里还挂着泪,微微叹了一口气。 “既然不喜欢,那就别吃了!” 姜思禾根本不想吃,听到对方允许她不吃,急忙小心翼翼把咬了一口的红豆酥放回了碟子里,乖巧地站在一旁。 裴砚朝略有些无奈,用软的不行,用硬的也不行,想要从她身上挖出线索,看来还需费些时间了…… 看到桌案上的茶壶,他沉声指了指:“要不喝点茶,缓缓……” 姜思禾也很乖巧,让喝茶,便走到桌案那边拿起一个白色茶盏,倒了茶水。 裴砚朝自认为一番安抚的行为做完,小姑娘应该能缓和一些情绪了。 一回头,看到姜思禾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白色茶盏,娇嫩唇瓣抿了一口茶,白色茶盏上便印一圈她的唇脂,淡淡桃粉色。 他猛然察觉,她用的那只白色茶盏是他平日里用的…… 压下心头那莫名焦躁,温声说道。 “今日其实还有一件事,是想请姜二小姐帮忙!” 裴砚朝看到,小姑娘一双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眸懵懂地看过来。 “什么事?” “前几日,在城郊又发现了一具白骨,也是一名女子,年龄和白月珠相仿,我看过那尸骨,和当年白月珠死因相近,时间也相差不远…… 你若是会照骨画像,能否帮忙画出人像?” 姜思禾没想到,白月珠的事情还有下文。 “裴大人的意思是,这具尸骨可能会牵扯到白月珠的案子?” 裴砚朝点了点头,“不过是一些猜测,还需查到现在这具白骨的身份,才能查下去……” 姜思禾蹙眉沉思,今日被裴砚朝带到刑部。 一开始他让她看陈大人的画,便是在试探她究竟掌握了多少陈大人的技艺。 在她承认自己和陈大人所画之图相似时,他就开始逼问她陈大人的下落。 之后示弱,让他暂且放了自己一码,如今又提出让她帮忙…… 根本就是已经坚定了,教授她画画之人就是陈大人,看似询问,实际还是在威胁她! 而且这一环扣着一环,让她根本就没法拒绝,若是真拒绝了,后面不知还有什么坑让她往下跳…… 既然如此,不如和他谈笔交易…… “那日在月洞门撞了大人,后来大人让人在府里寻我,应是落下了的东西,才让大人察觉……” 裴砚朝被她这么一提醒,倒是想到了那日,她慌慌张张撞上来,把丝绦挂在他身上的事情。 原来她自己知道东西挂在了他身上,既然知道为何不向自己索要回去,毕竟是女儿家的贴身之物…… “大人若肯把东西还我,不计较那日之事,我愿意帮大人画像!” 裴砚朝微微皱眉,那条丝绦,他本就想要换她,只是每次见面时机不对,没有还成…… “自然,姜二小姐的东西自当归还!” 这次姜思禾有些错愕,他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不用这件事情威胁她了吗? “裴大人,说话可要算话,那日的事情,不再计较,也不向第三人提及?” 裴砚朝闻言眉心微皱,不过是无心的一次碰撞,她为何这般在乎? 是不愿意和自己牵扯上一丝关系吗? 得到这个结论,他心头竟有一丝不悦! “自然,裴某说话向来算数,姜二小姐不必一再确认。” 今日总算有了一项收获,她又哭又吓的,也算值了,去了心头最为在意的事情,莫名也轻松了不少。 而且还发现对付裴砚朝的一个方法,那就是多多示弱,他便不会把自己怎样! 姜思禾把手里的茶盏,随手放在了长条桌案上。 “那我帮裴大人画像,白骨在哪里?” 心情放松了,自然也愿意帮他干活了。 “先不急,今日天色已晚,让言临送你回去,后日我会让人去书院接你!” 明日还是休沐,裴砚山还算有些人性,没有让她明日就来画像。 “好,那希望到时候,裴大人把东西也带来!” 第92章 把那支红色珊瑚簪子买下来! 裴砚朝颔首,表示同意。 只要能把设计大夫人那件事情解决,她便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至于老者是不是陈大人,这些她刚才便想过,若真是陈大人,他既教了她,肯定就存了让她帮助死者的心思。 若是能帮忙认出死者,让她的家人寻她回家,这也是一件有功德的事情,她也是愿意做的。 姜思禾从刑部出来,再次看到门口两只石狮子,心境不同,看到的也不一样了。 此刻只觉得两只石狮子,很是威武,也不再有一丝惧怕。 “请上!” 言临总共跟她说了两句话,还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姜思禾不得不承认,裴雪霁给他起的,言二字这个称呼很是贴切! 裴砚朝在姜思禾离开后,瞥了一眼沾染她唇脂的茶盏。 别人碰了他的东西,他从不留。 沉下眉眼,捏着茶盏,打算扔出去,却在最后脱手时顿住,烦躁地把它放进了书柜里面。 一转头看到桌子上,咬了一口的红豆酥,唇角弯起一点弧度。 还是个挑嘴的小家伙…… …… 姜思禾被送回府里时,丹枫也刚到门口,看到姜思禾从裴府马车上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丹枫提着裙摆,小跑了过去。 “小姐,您没事儿吧?” 姜思禾摇了摇头,“没事儿!” “吓死奴婢了,回去发现小姐不在街上,问了护卫也说没看到小姐,当时记得就要去报官了。 后来是裴府的下人及时过来,说您在街道迷了方向,被裴大人带去了刑部,奴婢本想去刑部寻您,可裴府的下人说,他们家大人会送您回来……” 姜思禾一听便知道这是裴砚朝的意思,她点了点头。 “是啊,裴大人要去刑部处理公务,只能先把我带去刑部,这不让人送回来了!” 姜思禾说完看了一眼言临,笑了笑,麻烦转达一下,“多谢裴大人今日的照顾!” 她特意把照顾两个字说得很重,饶是言临这样的直脑子,也听出了姜小姐心里不痛快。 …… 言临送完姜思禾又返回去接了裴砚朝。 马车回裴府时,路过那个卖红色珊瑚簪子的小摊,正巧一阵风掀开车帘。 裴砚朝看到那摊主正在收拾东西打算回家,低声抱怨着。 “今日这簪子被那么多人看上,怎么偏偏就没卖出去……” 裴砚朝垂下眉眼,声音低沉地对外面的言临说道。 “去,把那支红色珊瑚簪子买下来!” 言临闻言愣了一下,脑子瞬间反应过来,那簪子是他们在小路马车上等姜二小姐时,听到她在那边想要买的。 大人这是要买给姜二小姐? 裴砚朝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言临也拿不准他家大人的心思。 他又不爱说话,没再问什么,停了马车,跳下去,扔给摊主一个钱袋子,指了指那簪子。 “要了!” 说完还没等那老板反应过来,他自己拿过簪子,头也没回地上了马车。 “大人!” 言临跳上马车,把簪子递了进去。 裴砚朝伸出手,接了过去,低声吩咐一句。 “走吧!” 那卖簪子的老板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簪子已经换成钱袋子,他急忙打开一看,里面足足的五两银子。 他乐的拍了拍大腿,“这真是太走运了……这下等小云生产,便有银钱给她好好养身子了!” 说完忍不住从钱袋子里取了一锭银子,用牙咬了咬,确认不假,呲着大牙乐了起来。 他看向远处的马车,忍不住想,这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想来定是为了讨心上姑娘的芳心! …… 姜思禾回去后,先去了大夫人那里,把自己从夜市上挑选的东西一一向大夫人展示。 大夫人看着那些小女儿家的小玩意,忍不住眉眼都带了笑。 “母亲,看这个,是这样吹着这边,便有声音……还有这个叫万花筒,转一下里面便能看到不同的东西……” 姜思禾开心得像个孩子,大夫人宠溺地笑着问她。 “可逛开心了?” 姜思禾点头:“很开心……” “那我怎么听丹枫说,你看中一支簪子,没买回来?” 姜思禾没让丹枫告诉大夫人她走丢的事情。 丹枫倒是也守口如瓶,不过却说了簪子的事情。 “就是有些新奇,看着喜欢,没买到便没买到吧!” 大夫人笑了笑,“那就让芙玉阁明日把那边珊瑚的簪子都拿过来,你再挑几个好的!” 芙玉阁的珊瑚簪子,那定是比外面摊贩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姜思禾搂住大夫人,“好,那女儿可就不客气了!” 她知道,若是自己拒绝了大夫人,她定是要给她送更多,不如她自己挑几件,她屋里那一排妆匣子,里面的饰品都装得满满的,根本戴不过来。 从大夫人屋里出来,姜思禾让绣月进去服侍她沐浴,正好要询问她打探长姐那边情况如何了…… “大小姐,辰时起身,嬷嬷和婢女服侍她用了早膳后会陪她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大部分时候都是玩小木马,布娃娃……午时正会用一点午膳,若是大小姐想小惬一会,一般会在二房东厢房的外堂榻上…… 午睡后,会用一点点心,之后大小姐便会吵着去后院的花园玩,这时二夫人一般会多派几名婢女跟着。 花园玩一会儿,回去后便一直在院子里玩,直到用了晚膳,之后便会回房休息。” 绣月很是认真地把姜宁微一日的作息打探的清清楚楚,姜思禾都忍不住有些惊讶。 “你竟打探得这般仔细,是从哪里打探到的?” 二房那边向来防着她们大房,她本想绣月能打探到一点也行,没想到她竟打探的这般清楚。 “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她二房再防着咱们,可也架不住有那愿意透风的……” 绣月用白玉做的瓢舀了温水,缓缓从姜思禾圆润白皙的肩头冲下去,挑着眉说道。 “就伺候在大小姐身边的云竹最是贪吃,我学着小姐做了几盘子糕点,给她吃,她一盘子糕点吃完,便和奴婢成了知心姐妹,什么都告诉奴婢了!” 绣月性子本就讨喜,再加上糕点加持,任谁也拒绝不了…… 第93章 父亲不许我跟您回别院,您不要丢下我 绣月得了小姐的夸赞,忍不住骄傲地说道。 “小姐,还想知道什么?奴婢都能给您打探到……” 姜思禾手指轻轻撩了一下浴桶里的水,笑了一下。 “不用了,这些足够了,不过明日还需你帮我……” “要怎么做?” 姜思禾招手让绣月低一些,绣月垂头靠近。 听了姜思禾的话,绣月眉头紧皱,忍不住问道:“这样行不行,二房会不会怀疑小姐您……?” “不会,我这是借二房的手段用用,她就是察觉到,也只会自责自己当时做的事情,害了长姐……” 绣月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沐浴后,绣月又仔细给姜思禾涂了花露,从头到脚,护理的每处都很舒适…… 靠在软榻上的姜思禾有些迷糊,忍不住想她从长姐入手,也不知能不能从中探查到一些什么…… 就在她快睡着时,绣月总算是弄完了。 “小姐,若是不愿意动,奴婢便给你取了被子,先睡在软榻上!” 姜思禾从榻上爬起来,摆了摆手,“我还不能睡,得去找一下老管家,取样东西……” “奴婢去取就好,怎么还需要劳烦您亲自去呢?” 姜思禾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那东西,你们谁都取不了,就得我自己去取!” “那奴婢陪小姐一起去吧!” 姜思禾已经取了一件斗篷,绣月急忙过来伺候她穿上。 “不用,那东西我一人去取就好,你乖乖在房里等我!” 绣月拗不过姜思禾,只得给她提了避风灯,在屋里等她。 姜思禾出去约莫半个时辰,提着一个草编的笼子回来了。 绣月上前想要接过去,被姜思禾躲开了。 “别动……” 绣月见状更是万分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思禾小心翼翼把那草笼子放在墙角,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明日你就按我吩咐的,把这个放在指定的位置!” 绣月很小声地问道:“小姐,奴婢好奇死了,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思禾看她好奇,怕她明日看到会更害怕,不如让她先练练胆。 招了招手,“过来,让你看一眼……” 绣月颠颠地跑过去,低头看向姜思禾打开盖子的草笼子里。 瞬间吓得后退数步,脸色苍白,捂着胸口。 “小姐,这……这……要是……” “嘘!”姜思禾看她话都说不利索了,冲她做了一个手势。 “小点声,不用怕,我给它们吃了一些东西,不会咬人!” 可是即便如此,绣月还是吓得白了脸。 “小姐,这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姜思禾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儿,你明日只管按我吩咐的做就是了!” 绣月虽然皱着眉,可还是点了点头。 …… 姜静姝被送回去,阮姨娘知道了她在何府和人打了架,很是生气,不顾她身上有伤,让她跪在院子里反省。 直到夜半时分,才被允许进屋。 “小娘,我知道错了,不该丢了体面,可是那都是因为姐姐,是她挑唆何府的表小姐,让她针对我的!” 到了这个时候姜静姝依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还满心满眼觉得是姜思禾看不上她,故意让袁清云对付她…… 阮姨娘冷着一张清淡的脸,冷声说道:“原以为你的性子最像我,可是自从你姐姐离开,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前的你高洁冷傲,可现在呢?句句话不离你姐姐……” 姜静姝跪着往前挪了几步,跪着阮姨娘身前。 “小娘,不是的,是自从姐姐认了大夫人,她便总是找各种理由针对我……” “好了,你别说了,现在就是辩解再多,你在外面的脸面已经丢尽了,明日我便会离开府里,回别院!” 姜静姝有些慌乱,急忙抱住阮姨娘的腿,低泣着说道。 “小娘,父亲不许我跟您回别院,您不要丢下我……” 阮姨娘不为所动,扭头不再看她一眼,姜静姝更加慌了神! 她什么都没有,唯独只有小娘的偏爱,可是如今叫小娘都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 “小娘,下个月就是女儿及笄的日子,您难道连女儿及笄都不在我身边吗?” 阮姨娘听了这话,神色总算软了几分。 “等下月你及笄时,我再回来替你梳头,府里我是一日也不会再待下去,你这些日子也该好好反省,日后不要再让小娘失望!” 姜静姝听到小娘缓了语气,急忙点头:“小娘放心,父亲让女儿学规矩,女儿定听从父亲的,会好好留在府里学习规矩的!” 阮姨娘点了点头:“好,若是等你及笄后,学好了,我自然会和你父亲说,带你回别院的!” “好,女儿一定不会让小娘失望的!” …… 第二日一早,姜思禾去给大夫人请安时,正巧碰上来向大夫人自请去别院的阮姨娘。 “小娘!” 姜思禾先行了礼,阮姨娘却冷着脸没看她。 姜思禾也没在意,与她擦肩而过,进了大夫人屋里。 “母亲,听素锦姐姐说,您早膳只用了一碗粥……” 阮姨娘听到姜思禾关切的语气,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了门口。 “今早起天儿就有些热,没什么胃口……就素锦嘴长……” 大夫人也是含着笑意说话。 两人关系即便是阮姨娘这样的冷性子,也听出了几分感情深厚…… 怎么可能?大夫人于她无生养之恩,而她们相处也不过月余,为何能亲如真正的母女一般……? “阿禾,知道你贪凉,我让厨房备了一些冰饮子,但是也不可多饮!” “母亲,您最好了,我一早就出了一身汗,这会儿正馋冰饮子呢!” 屋里两母女的对话,全都落进阮姨娘耳中,她莫名觉得有些讽刺,她这个生母于她就如同陌生人一般…… 阮姨娘快速下了台阶,脸色苍白地离开了春华阁。 姜思禾从门口看到了阮姨娘仓皇离开的身影,心里竟莫名有些畅快…… 小娘看到大夫人对自己又心疼,又宠爱是否会有一丝后悔? 第94章 你给我家小姐用了什么药粉? 姜思禾跟大夫人说今日想要去后院的花园逛逛。 大夫人知道她爱动,也不愿意拘着她,用了午膳,便让她自己回屋了,让她下午天凉一些再去后院花园…… 午时后,姜思禾就出门了,出门时特意拐到墙角处,提了那草笼子。 绣月跟在后头看到,急忙往后躲了几步,丹枫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不往前走,还往后倒退了?” 绣月看了一眼小姐手里的草笼子,满脸的抗拒:“丹枫姐姐,你走前面吧!” 丹枫不明所以,走在了小姐后面,绣月跟在她后头,总算安心一些了。 三人进了后院,花园子里还有些热,丹枫在旁边给她扇风。 姜思禾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去那边凉亭等我,我处理一些事情就过去!” 丹枫不解,这么热的天儿,小姐要做什么…… 绣月看了一眼小姐手里的笼子,拉住丹枫:“走吧,小姐有事情,咱们在这里也是添乱……” 丹枫被拉走了,姜思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把草笼子放下,从腰间取出一包药粉,撒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然后蹲下身子,拍了拍草笼子。 “你们乖乖听话,今日别把我的事情办砸了,若是办砸了,就炖了你们喝汤……” 姜思禾说完把草笼子里的东西,放进了草丛中。 然后提着草笼子去了凉亭。 她们在凉亭坐了一会儿,便看到二房的下人带着姜宁微来了。 不过今日好似多了几名婢女,而且没看到常嬷嬷跟着。 姜思禾给绣月使了一个眼色,绣月点了点头。 绣月往花园那边走过去,看到云竹,和她打了个招呼。 “云竹姐姐,今日怎么没见常嬷嬷跟着过来?” 云竹见是绣月,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常嬷嬷家里有些事情,今日回家去了……” 绣月看了一眼后面两个身高体壮的婢女,又看向大小姐。 她沉着一张小脸,有些不开心。 “二小姐怎么也来了后院这边?” 云竹目光看向凉亭那边问绣月。 “二小姐觉得闷热,后院这边凉快,过来纳凉了!” 姜宁微突然噘着嘴,躲着脚说道,“我不要穿这个衣服,我不喜欢……” 云竹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绣月。 “大小姐从今早起来就闹脾气,这不又嫌衣服颜色不够好看,又嫌弃熏香不是原来的那个味道……” 绣月往大小姐身边走了一步,便被后面两名婢女立刻上前挡住了。 那两个身材高大的婢女,黑着脸,瞪着绣月,那意思很明显。 别靠近大小姐一步! 绣月见状挪回脚步,一把挽住了云竹:“云竹姐姐,这两位姐姐,好生吓人!” 云竹笑着安慰她:“没办法,二夫人看得紧,不许外人靠近大小姐一步!” 绣月挽着云竹的胳膊,手指悄悄从衣袖里捏出一个小小的药包,撒了一些细微的粉末在云竹裙摆上。 弄完后快速把药包又塞回了衣袖里,稳了稳心神,笑着开口。 “那你先伺候大小姐,我也回去伺候我家小姐了!” 绣月转身时,忍不住吐了一口气,也不知小姐让她撒的药粉是做什么? 快步回到凉亭,冲小姐点了点头。 姜思禾点头回应,旁边的丹枫不解地看了两人一眼,默默压下心底的疑惑。 “小姐,大小姐看似不高兴!” 姜思禾点头,“我刚才也发现了,可知是因为什么?” “奴婢听云竹说是因为衣服的颜色!”绣月又接着说道:“还提了一句,熏香不是原来的味道……” 姜思禾点了点头,“知道了,先按照今日的计划行事吧!” 说完看了一眼丹枫:“昨日没来得及和你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要惊讶!” 丹枫愣怔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点头。 她们在凉亭坐着,姜宁微在花丛那边一会摘花,一会追蝴蝶…… 但是云竹一直紧跟在她身边,有时姜宁微快摔倒时,她会扶住她,两人的裙摆也会勾缠在一起。 姜思禾便坐在凉亭,喝着茶,看着那边…… 看着姜宁微无忧无虑的模样,忍不住想,其实长姐变成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二夫人不会让她嫁人,只要姜家不倒,姜宁微在姜府养一辈子,无忧无虑的! 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也不对,姜宁微若是不变成这样,便是姜府才貌双全的嫡长女,定是风光无限! 姜宁微一转头,发现了凉亭里坐着的姜思禾,她满脸惊喜,显然是认出了她,提着裙摆向朝凉亭跑了过去。 姜思禾见状起身,看着姜宁微过来,默默在心里数了三个数…… 一…… 二…… 三…… 姜宁微还没跑过去,便摔了下去,跟在她后面的云竹也同样摔倒了! 接着云竹便大叫道,“啊……蛇……大小姐小心蛇……” 绣月和丹枫还没反应过来,她家小姐翻过凉亭的护栏已经跑了出去。 两人急忙追上去。 姜宁微身边的两个婢女已经跑过去,蹲下身子去查看大小姐的情况。 云竹捂着腿,拐着往大小姐那边挪去。 姜思禾赶过去时,那两名婢女正想要伸手抓蛇,被姜思禾一把推开! “不想让你家小姐活,就抓……” 两人被吓得也不敢再动作了。 姜思禾从腰间取了一个小葫芦,往咬了姜宁微的蛇上倒了一些。 那蛇软了身子,松开了姜宁微,姜思禾又往姜宁微伤口处倒了一些药粉! 姜宁微却出奇的安静,不哭不闹,愣愣地看着姜思禾。 姜思禾做完这些,就被旁边的两名婢女推开了。 “你给我家小姐用了什么药粉?” 云竹也很焦急地询问。 “解蛇毒的药粉,你可以自己试试!” 姜思禾指了指云竹的腿。 “你也被咬了,若是信我便赶紧用这药粉,若不然,等大夫来时,你就已经是一具尸体……” 云竹心里害怕,可又不敢相信姜思禾。 绣月已经跑了过来,“云竹姐姐,我家小姐不会害你的,快点用吧……” 有了绣月说话,云竹便信了几分,她急忙接了姜思禾的药包,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我家大小姐……?” 云竹开口说了一半,便看到姜思禾快速蹲下身子,挤压大小姐的伤口处,她看到挤出的都是黑色的血…… 第95章 一个黄毛丫头,我还会怕了你 姜宁微瞪着一双大眼睛,打量姜思禾,“你在做什么?” 姜思禾闻言,抬头看向姜宁微,从一开始蛇咬她,到这个时候给她处理伤口,她一声都没叫过…… 云竹被咬时,还大叫了一声…… 姜思禾疑惑地看着姜宁微问道。 “长姐,感觉不到疼?” 姜宁微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旁边的云竹低声解释了一句。 “大小姐,从出事儿后,便对疼痛没了感觉……” 原来如此…… 姜思禾把姜宁微的伤口处理好,看到云竹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的伤口处理了。 云竹察觉到二小姐在看她,急忙说道。 “今日多谢二小姐,若不是二小姐……” “不用谢我,只要二婶到时候别说是我害了长姐便好……” 云竹被姜思禾的话弄得也是有些不自在,向来只要大小姐或者二房有什么事儿,二夫人第一个便想到是大房所为,即便不是,她也要扣在大房头上…… 今日回去只怕她们几个又得受一番盘问和责罚…… 姜思禾一眼看出了云竹的心思,温声说道。 “这样好了,今日这事儿,我既然也在场,肯定是免不了被二婶怀疑,不如陪你们一起回去,亲自向二婶说明……” 云竹一听自然愿意,毕竟若是有二小姐跟着一起回去,二夫人的怒气肯定会移到二小姐身上,她们这种下人就能好过一些! “那便多谢二小姐!” 云竹这话说了两层意思,既谢她帮了她们,又谢她肯跟去二房回话! “长姐,我扶你起来!” 姜宁微已经认出了姜思禾,她笑着点头:“好啊,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那个说小木马和我玩捉迷藏的……” “是啊,长姐记性真好!” 姜思禾今日对长姐这个无辜之人动了手脚,心里多少有些愧疚,说话也多了几分温和。 “你很好看,一定不是坏人,我阿娘说不许我和府里其他人玩,说她们都是坏人,会害我,你会吗?” 姜思禾被问得有了几分羞愧,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今日确实做了一些对不起长姐的事情。 一开始并不觉,只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毕竟放蛇这事儿,是二夫人先做的,她就是想让二夫人从中吸取一些教训,可确确实实伤及了姜宁微这个无辜。 “长姐,喜欢小木马?” 姜宁微笑着点头:“喜欢!” “那等我送长姐一些特别漂亮好看的!” 她想要弥补姜宁微,对她说话的语气格外温软。 “你叫什么,我喜欢你,以后你可以和我一起玩吗?或者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姜思禾刚想要点头,旁边的云竹说道。 “大小姐,您不可以和二小姐一起玩,夫人知道了会责罚我们的!” 姜宁微皱了皱眉,“你们可以不告诉母亲,我可以偷偷和她玩……” 姜思禾察觉到姜宁微似乎并不是傻,她好似只是停留在了一个年幼的时期,永远走不出来! “长姐,我叫姜思禾,是你的妹妹,你可以叫我阿禾……” 之前自己确实存了利用姜宁微来查当年的事情的心思,还有想让二夫人知道,她可以伤害别人在意的人,别人也会伤害她最记挂的人…… 可如今真正这么做了,她竟后悔万分。 这一次姜思禾是真心想要和姜宁微结交了,即便她只像孩童一般纯真,可却拥有一份真心。 “姜思禾……妹妹……小禾,那我叫你小禾!” 姜思禾点头:“长姐也可以这样叫我!” 几人进了二房的院子,先是门口的婆子拦住了她们,神色冷厉地盯着姜思禾。 云竹见状上前去和对方说了几句后,她才让她们进去。 二房对大房的提防,真是处处都要防! 进了厅堂,云竹去向二夫人禀报,让那两个婢女先带着大小姐回了屋里。 姜思禾她们便在了厅堂里等着。 此刻丹枫才忍不住问道:“小姐这是想要做什么?” “不必担心,不过是想来和二婶说几句话!” 说话?说话会用这般复杂的手段? “丹枫,回去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大夫人。” 绣月哪里她昨晚就已经叮嘱过了。 丹枫还没回话,二夫人已经带着两名婢女,一脸冷厉地跨了进来。 姜思禾起身给二夫人沈氏行礼。 “二婶,思禾回府多日,这还是第一次来您的院里!” 二夫人冷笑一声,“我这个院子,从来都不欢迎大房的人!” 姜思禾却依然保持笑意,“二婶,话不可以说得太满……” 二夫人冷眼扫了过去:“今日在后花园,怎么就偏偏你在的时候,宁微被蛇咬了?你说这是巧合吗?” “二婶,怎么不先问问,长姐是被什么蛇咬了?再来问是不是巧合?” 沈氏冷眉微横,“什么蛇又如何?” 姜思禾看了一眼丹枫:“你和绣月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二夫人说!” 丹枫有些犹豫,怕小姐会在二房这里吃亏…… 姜思禾冲她点了点:“去吧,在门口等我!” 没有万全的把握,她也不会轻易来二房。 沈氏看姜思禾在她的院子里居然这么大胆,打量她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这小丫头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就不怕自己对她动手吗? 姜思禾看了一眼沈氏身后的婢女,微微笑了一下:“二婶,还怕我在您的院里,对您做什么吗?” 这话让沈氏冷笑了一声:“一个黄毛丫头,我还会怕了你!” 说完摆手让身后的婢女都退了下去。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氏上前坐在了正位上,冷眉微沉。 “今日咬了长姐的蛇,便是二婶让人放的那条!” 姜思禾是一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就让沈氏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呢?” “我有没有胡说,二婶心里最清楚,我这个人最是讨厌背地里用这些阴暗的手段害人,既然有心结,为何不摊开了说……” 沈氏冷笑一声:“用不着你来当说客,我和王明漪的恩怨,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化解!” “那二婶难道就要一辈子用那些龌龊的手段害人吗?” 来自晚辈的冷声质问,让沈氏神情有些别扭。 “你知道什么……我所遭受的痛苦,是她王明漪一辈子也还不清的!” 姜思禾看她根本说不通,也不再纠缠这个,直接指着姜宁微所在的方向。 “今日长姐是被蛇咬,改日会不会还会遭受什么其他的反噬,二婶可要多想一想了!” 第96章 你又何必非要蹚这趟浑水呢? “你敢?” 二夫人一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她镇得滚落在了地上。 茶杯碎裂的声音,惊了外面的婢女。 想要进去查看,却又不敢。 沈氏发完怒,没在姜思禾脸上看到任何惧怕,便猜到这丫头也是个狠人。 她放缓了语气说道。 “姜思禾,你又何必非要蹚这趟浑水呢?” 姜思禾神色淡然地开口:“这浑水我趟定了,而且这次只是给二婶一个警告,若是二婶再对大夫人用这般歹毒的手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氏有些惊讶,姜思禾一个刚刚黄毛小丫头身上怎么会有这般从容不迫的气势,看她那神态,竟让她有种错觉,这丫头在后宅沉浮了多年…… 她知道姜思禾只怕不是个好惹的,语气略微缓和了几分。 “你到底想要如何?” 知道她今日不只是为了警告自己,只怕她还留了后手。 “长姐的病情,我想要知道详情!” “简直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姜思禾依然没有恼,只淡淡地笑了一下,“今日长姐被毒蛇咬,我给她用的解毒药粉,同时也是另一种毒,从晚间开始长姐会嗜睡,若是二婶不信,大可以观察一下!” “你……你怎么这么恶毒,宁微她是无辜的!” “我自然知道长姐是无辜的,不过比起恶毒,我可能比不过二婶呢!” 沈氏算是见识到了这小丫头的厉害,明明长了一张甜美明艳的脸,没想到心思竟这般深沉! 王明漪还真是好命,有个势力雄厚的娘家,如今过继了一个庶女,不但厉害,还真心实意地护着她…… “二婶不必这样看我,在这深宅大院里,我不过是多用了些脑子而已!” 沈氏忍不住问她:“你给宁微下的毒,可对她的身体有害?” 姜思禾闻言,心头微软,沈氏就算再坏,可她也是个护子心切的母亲,这一点让她对她有了几分改观。 “我可以给二婶一日时间,让您想清楚,要不要让我知道长姐的病情!” 沈氏略一思索,她要宁微的病案无非是想要看是不是她们二房做了什么手脚,她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女儿。 让她拿去看就是了,上面明明白白写宁微被王明漪害成了什么样子! “不必,我现在就答应你,不过你即刻就要给宁微解毒!” 姜思禾不过是为了威胁沈氏,吓唬她的,她怎么可能真给姜宁微下毒。 不过嗜睡倒是真的,因为那蛇毒虽解了,可是却还有残留的毒素在身体里,嗜睡只是身体的一个自我保护。 这些都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可像二夫人这样的深宅妇人,根本不会知道,所以用来吓唬她足矣…… “汀月,去把小姐的病案取过来!” 沈氏一刻钟都不想做赌注,她不会让姜宁微再受到一丝伤害! 站在门口候着的婢女汀月听到屋里夫人的吩咐,愣了一下,但还是去取了大小姐的病案。 二夫人让汀月把病案递给了姜思禾。 “病案给你了,可以给我的宁微解毒了吧?” 姜思禾从腰间摸出昨晚从夜市上买的糖丸,“解药在这里,让婢女给她温水服下,不过需要连服三日……为了公平起见,我每日来二房送一颗,连送三日后,病案也会归还!” 二夫人表示赞同,让汀月取了药丸给姜宁微送过去。 汀月要离开时,姜思禾急忙说道。 “等等……” 做戏做全套,云竹也用了她的药粉,她也要给她糖丸。 她又取了一颗糖丸,递给汀月,“还有长姐身边的婢女云竹,她也用了我的药,也给她一颗药丸!” 二夫人闻言冷眉一挑,语气冷厉,“你真是……” 姜思禾还笑着地反问。 “二婶,我真是如何?” 沈氏甩了衣袖,扭头不再理她! 姜思禾把病案收进衣袖,给二夫人行礼:“那我就不打扰二婶了,告辞!” 沈氏赶紧挥手让这个瘟神离开,一刻也不想再让她多留。 姜思禾从屋里出来,丹枫有些担忧地迎过去。 “小姐,二夫人有没有为难您?奴婢听到里面的动静都吓坏了……” 姜思禾安抚地拍了拍丹枫:“放心,她不敢为难我!” 今日和二夫人对峙,她已经察觉她并不是一个多么狠毒之人,甚至也没有多心思缜密,所以沈氏绝不是幕后之人! 姜思禾把姜宁微的病案拿回来了,晚上找了本病案书对着看了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毕竟她没学过医,可能看不出里头的门道…… 她得想个办法,找一位医术精湛的大夫帮她好好看看。 若是能找到宫里的太医,那是最好的,她记得前世侯府那位太夫人,便是吃了宫里太医调制的药方,从不能行走,到举步如飞! 可她怎么能瞒着大夫人找到太医呢? 略有头疼地把病案收了起来。 沐浴完,上了床榻,想到明日要去书院,还要按约定去梅夫人那里…… 还有裴砚朝让她帮忙照骨画像,明日还真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等等,裴砚朝,贵为太傅,又是陛下身边的重臣…… 他肯定认识宫里的太医,若是能让他帮忙寻一个太医,看一看姜宁微的病案,那肯定很是容易了…… 打定主意,她起身把姜宁微的病案放在书匣子里面,打算明日带去书院。 …… 书院门口,姜思禾还未下马车裴雪霁便飞奔过来。 “阿禾,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姜思禾踩着梯凳下马车,听到裴雪霁那不当用词,忍不住笑道。 “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昨日一日没见到阿禾,就很是想你啊!” 说完还把藏在后面的食盒拿了出来。 “看,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红豆酥!” 姜思禾闻言,很是高兴,昨日吃了刑部那盘,真是太难吃了。 “我正想吃呢,昨日吃了一块特别难吃的,至今抹不去那味道……” 裴雪霁莫名想到今日小叔也不知是抽了哪门子风,一大早起身做了两碟子红豆酥,还特意给她送到马车上,让她带到书院吃。 就跟知道姜思禾想吃,特意给她做的一般…… 裴雪霁摇了摇头,是她想多了,小叔和阿禾连三句话都没说过,怎么可能知道阿禾想吃了! 她把食盒递给姜思禾,笑着说道:“那快吃一块这个,压一压昨日那难吃的……” 姜思禾点头,接过食盒,捏了一块红豆酥,几口便吃了一块。 吃完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哎,自从吃了你们府里的红豆酥,其他的真是再难入我的口了!” “阿禾,你还真是识货,你可知道这红豆酥是何人做的?” 第97章 我们裴府可以娶了阿禾进府 姜思禾疑惑,裴府的糕点,那肯定是裴府里的厨子做的了。 上次裴雪霁还说要带她去府里学,怎么今日又这般问她,让她莫名心里有些疑惑? “裴雪霁,你又缠着我家阿禾!” 秦玥还没下马车,就看到姜思禾被裴雪霁拉着,两人很是亲密。 正说话的两人,回头一看,秦玥站在马车,横眉冷眼地看着她们。 裴雪霁本来要告诉姜思禾红豆酥是小叔做的,可被秦玥这么一搅和,直接转身和秦玥干架去了。 “怎么就是你家阿禾了,她姓姜,你姓秦,你们是两姓,你搞清楚一点!” 秦玥被裴雪霁的强词夺理气的,没等下人放梯凳,直接跳了下去。 “裴雪霁,你是傻了吗?她可是我的表妹,但是和你可是不沾亲不带故……” 这句裴雪霁还真反驳不了,但还是强词夺理,“现在是不沾亲不带故,不代表以后也是……” 秦玥都被她气笑了。 “以后怎么就能了?难不成你要过继到姜府去!” 姜思禾一听两人这架吵的越来越离谱,有些头疼地上前一步。 却听到裴雪霁冷不丁来一句:“我们裴府可以娶了阿禾进府!” “呵呵,你们裴府谁娶?你那小叔吗?就他那么大的岁数,我们家阿禾可不嫁……” “我小叔怎么了?我小叔一表人才,除了岁数是大了点,其他和阿禾最相配!” 显然裴雪霁说话已经不过脑子了,姜思禾一把捂住了裴雪霁的嘴。 “小姑奶奶,少说几句吧!”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这不能什么话都乱说呀! 裴雪霁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瞪着大眼睛冲姜思禾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秦玥刚才也是嘴快,如今想到自己刚刚胡乱说的话,也有些不自在。 “阿禾,对不起,我刚刚嘴快了!” “好了,你俩别吵了,我就不生气,不然,两个人都不理!” 两人乖乖地点头,姜思禾才放开裴雪霁。 裴雪霁却打量了一眼姜思禾,刚才不过是顺着秦玥的话说了下去,此刻反过头来想,若是思禾真能成了她小婶,那是不是…… 急忙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害了阿禾,小叔在她眼里可不是良配! 年龄比阿禾大了那么多不说,肯定还不会疼人,而且没准那方面也不怎么行…… 可不能害阿禾嫁进裴府,守了活寡! 姜思禾根本猜想不到,裴雪霁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 姜思禾觉得可能裴砚朝在书院都安排了眼线,因为她才从梅夫人的山上下来。 便看到言临已经屈膝半靠在马车上,怀里抱着他的剑,显然是算计好了时辰,在等她。 言临应该是听到了姜思禾的动静,微闭的眼睛在姜思禾下了最后一个台阶时,睁开了。 跳下马车,等姜思禾走过来时,立刻说了两个字。 “请上!” 姜思禾提着书匣子,没犹豫上了马车。 就在言临跳上马车要走时,姜思禾猛地探出头。 “言临,你就只能说两个字吗?” “不是!” 言临被这位姜二小姐吓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回了她两个字。 “姜府的马车来接我怎么办?” 她就不信了,逼不出他三个字! “不会!” 姜思禾无奈:“那我们现在这个时候是去刑部吗?” “对!” 好了逼不出三个字,直接变成一个字了! 姜思禾安分地坐回了马车,猜想既然裴砚朝让言临来接她,想必姜府那边已经安排妥当,那她还操心那些干什么! 靠在马车上微微闭了眼睛,心里默默背诵今日学过的东西。 时间一刻也不能浪费,她要想在下个月考取第一,谈何容易啊! 即便有名师教授,若是她自己不努力,那怎么也是不可能进步。 她现在恨不能把自己分成好几个来用! 等她在马车上把今日所学的东西,全都过了一遍,又把明日要学的提前看了一遍,马车终于停下了。 “到了!” 姜思禾掀开车帘,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又看到了刑部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她下了马车,抬头打量了一眼刑部门口。 台阶很高,她得仰着头看,昨晚来时,她光顾着害怕了,确实没怎么看清楚。 “走吧!” 言临把马车停好,低声说道。 姜思禾发现言临虽然话少,可该懂的礼节一点不少,他见自己没有上台阶,便候在旁边。 等自己上了台阶后,便跟在了后面,没有一丝对自己的不敬。 莫名对这个只说两个字的护卫,有了几分好感,看来裴砚朝底下的人,都是极守规矩的! 再次被带到了昨晚那间偏屋,姜思禾抬步进去,正面的长条桌案上已经没了东西,收拾得很干净。 只留了一些画图用的笔墨纸砚。 裴砚朝也没在。 “你家大人呢?” 姜思禾不解,让她来画图,裴砚朝却又不在? “有事!” 姜思禾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言临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儿抱着一个很大的木匣子进来了。 姜思禾一眼便看出,这匣子里应该是刑部用来装尸骨的! 言临放在地上,把盖子打开。 姜思禾凑近了一点,看到里面正如她猜想的那般,是一具白骨。 言临指了指裴砚朝那处理公务的长条桌子,意思很明确,是让她在那处作画。 “裴大人让我在这里作画!” 言临点了点头,便转身站在了外面的门口,不再打扰她。 姜思禾想着早完事儿,早回去的想法,走到桌案后开始画。 那具白骨一看便是女子的,骨形瘦小,看起来年岁也不大。 姜思禾特别专心作画时,会沉浸其中,周遭的一切便会忽略。 她抬手执笔,视线在白骨和画纸上,根本没察觉到走到门口的裴砚朝。 言临看到裴砚朝,刚想要行礼,被他抬手制止。 “你先下去吧!” 压着声音说完,自己抬步进了屋里,姜思禾一点未察觉到。 裴砚朝放轻脚步,走到桌案旁边,扫了一眼桌上的画像,眉头微蹙…… 第98章 灯下看美人 桌案上的画像,并不太对劲儿,显然姜思禾也在疑惑,眉头紧锁。 裴砚朝细长的手指,捏着墨锭轻轻帮她研磨。 少女一袭乳白色襦裙配浅绿色薄纱外衫,端坐在他的桌案后,时而执笔作画,时而神色认真地思考,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旁边。 姜思禾笔尖往砚台里沾墨,感觉墨汁比之前好了很多,却无暇顾及。 埋头继续画,死者的脸型,眉眼,她不能有一丝错。 以前老者教授她时,她只画错了一点眉骨,便被罚重新画了十幅。 那老者说:“此画像,不比其他画像,是在为死者做最后呈现世间的证物……务必要做到精益求精,每一块骨头对应的皮相都不能有一丝不精准……” 姜思禾微微皱眉,低头去看画像的不对之处…… 裴砚朝发现她那边的灯太暗,导致小姑娘有些看不清,起身从她身侧绕过去。 抬起手臂,拿起银针轻轻把姜思禾这边的灯拨亮。 灯芯挑亮后,裴砚朝一回眸,发现两人距离很近,昏黄的光影打在小姑娘那张盈盈润润的脸上,长长的羽睫下垂,在眼睑下透了一片阴影,秀挺的琼鼻,桃粉色的唇瓣…… 大景文人墨客口中曾流传一句话。 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下看美人,皆是一番美景…… 他当时不觉,如今却深有体会!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裴砚朝急忙移开视线。 可视线是移开了,姜思禾身上那女儿家的香味,却萦绕在他周遭,甚至整个房间都已经是她身上清幽花香。 似冬日的积雪扫过梅花的清甜,也是夏日雨露滴落香荷的幽香…… 心绪微乱,裴砚朝想要起身出去透口气。 “不对,怎么会不对……” 听到姜思禾突然出声,裴砚朝身子顿住,转头也看向姜思禾桌案上画。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 “裴大人……?” 裴砚朝意识到两人太近,手撑在桌案一侧,身子微微后仰了一下。 “嗯!” 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姜思禾也察觉到两人此刻似乎离得太近了些,想要起身离开一点,可她盘腿坐的时间太长,腿有些麻了。 站起来时,腿一麻,眼看着头就要磕到身后的书柜上了。 裴砚朝急忙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护在了她的脑后…… 这样是避免了她撞到头,可两人的姿势又太过暧昧! 姜思禾焦急地想要站起来,却偏偏腿麻的不听使唤…… 完了,裴砚朝该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吧? “别急,我扶你起身!” 裴砚朝低沉的声音,比往常温和了好几度,可惜姜思禾没察觉到。 扶正姜思禾的身子后,裴砚朝便放开了她。 “多谢,裴大人!” 姜思禾觉得自己真是太丢脸了,怎么画个画,还能把自己画得腿麻站不起来。 裴砚朝却似没什么反应的一般,背着一只手,垂眸看姜思禾的画。 这反而让姜思禾没那么尴尬了。 “刚刚你说什么不对?” 裴砚朝垂着眸,其实已经红了耳尖,只不过是姜思禾以为他平静得如水而已! “尸骨的脸型似乎在生前更改过,我画出的人像,有些不太对了……” 姜思禾语气里有几分懊恼,她在自责自己学艺不精,当年老者曾给她讲过,若是尸骨在生前遭受过重击或者修改,画出的人像便不准确了。 这样画出的人像并不对,所以她桌案上人像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儿…… 每个部位像特意拼凑起来一下。 可当时她年龄小,觉得她又不从事验尸这一块,便没怎么上心。 裴砚朝闻言抬步走向尸骨,蹲下身子,伸手摸向尸骨,头骨,脸颊是有被动过的痕迹…… “我可以用土重塑变形的部位,不知姜二小姐能否还原她本来的面貌?” 姜思禾很是惊讶,这些验尸的手段,裴砚朝这般矜贵的身份竟然会? 在大景,验尸其实是很晦气的,当时她不上心便是觉得自己本就被小娘和妹妹嫌弃,若是被她们知道自己还学了这么晦气的东西,指定更不愿意理她。 “裴大人还会这些?” 姜思禾忍不住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 裴砚朝冷淡的眉峰微沉。 “想要让死者沉冤昭雪,便试着学了一些!” 这话让姜思禾很是惊讶,她都觉得晦气的东西,在裴砚朝这里只是让死者沉冤昭雪的技艺! 他似乎和她想得不一样! “能画吗?” 没得到答案的裴砚朝,又低声问了一句。 “可以,只要大人能用泥土复原骨形,我便能画出!” 裴砚朝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今日时辰不够了,等我明日复原了尸骨,再接你过来!” 姜思禾这次没有任何推脱,急忙点头:“好!” 两人对话时,姜思禾发现他没有再看自己一眼,甚至避嫌到距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同她说话。 就这般嫌弃她? “今日有劳姜二小姐,我送你回去!” 姜思禾很想说不必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人一句不提给自己那证物的事情了? 正好她还要麻烦他帮忙在宫里找位太医。 不如回去的路上,她问问。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裴砚朝便又同上次一样,靠在马车上,闭了眼,并不和她说话。 “裴大人?” 姜思禾试探着叫了一声! “何事?” “不知大人在宫里可有相熟的太医?” 姜思禾问得委婉,裴砚朝不知小姑娘找太医做什么,但还是答了她。 “有!” 姜思禾一听,心里大喜,就知道找他总行。 姜思禾把从衣袖里如出姜宁微的病案。 “这是我长姐的病案,我想让大人帮忙,找位太医瞧瞧……” 姜思禾这话说得留了三分,她想让太医看看长姐的病情,这很正常。 裴砚朝垂眸看过姜思禾那本病案,“好,放下吧!” “多谢裴大人!” 姜思禾乖巧地把病案放在几案上,又开口询问。 “昨日说好的东西,您可带来了?” 裴砚朝垂眸,伸手从马车矮几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朝姜思禾推了过去。 姜思禾很是欣喜的伸手拿了过去,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地打开了锦盒…… 一条青色丝绦,她拿起丝绦一眼便看出,确实是那晚自己丢了的,原来这就是自己丢了的证物…… 嗯?怎么还有一支红情珊瑚簪子。 红色珊瑚簪子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猛然想起这红色珊瑚簪子不就是昨晚她在夜市看的那个? 怎么会出现在裴砚朝给她的证物里面? 难道他这是在暗示她什么? “大人,这丝绦确实是我的,可是这簪子不是……” 第99章 喜欢看烟花? 窗外突然有些喧闹,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马车停了下来。 他们的路被挡住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裴砚朝沉声问外面的言临。 “挡路!” 言临一如既往的两个字,言简意赅! 姜思禾好奇地掀开车帘,想看看是什么挡了路,发现外面竟是在迎乞巧节的女星娘娘。 “我记着还有几日才到乞巧节,怎么今日就迎女星娘娘了?” 大景有个习俗,会在乞巧节这日迎女星娘娘在杏花街,而大景的女子会做各种巧果祭拜女星娘娘,没有夫婿的可祈求觅得佳婿,成亲的可祈求家宅和睦,夫妻恩爱…… 姜思禾小声地一句询问,裴砚朝却回答了她。 “今年东月国要来朝拜,为了热闹,乞巧节特意提前了几日迎女星娘娘!” 听到裴砚朝的回答,姜思禾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看到外面天空烟花闪过,开心大叫道,“大人快看,是烟花,真好看……” 裴砚朝看着双眸映照出烟花的璀璨夺目,眉眼弯弯笑得活泼灵动,如日光下,粉白的初荷,清新无瑕…… “好看……” 姜思禾听到裴砚朝低沉地回答,以为是在夸烟花,笑着点头。 “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大人在京城那么久,想必京城经常见到吧?” “并不常见!” 姜思禾也没多想他这句回答,依然一脸兴奋地看着外面的烟花。 裴砚朝的眸光从姜思禾脸上移开,略微扫了一眼外面的烟花。 “喜欢看烟花?” 裴砚朝问很随意,姜思禾神色微微有些低沉。 “也不是喜欢,就是有种执念吧,以前住别院时,小娘不喜热闹,府里给我们送去的烟花,小娘也不许放,我有次偷偷在后院放,被小娘责罚了!” 她记得很清楚,是姜静姝告了小娘,说她在后院偷放烟花。 姜静姝更是指着那烟花,嘲讽她喜欢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烟花一瞬而逝,怎比得了,青竹,梅花这些高洁! 小娘骂她,不知人间疾苦,总是向往京城那些奢靡之气。 裴砚朝看到小姑娘脸上暗淡的神色,眸色微沉。 不过是喜欢看一场烟花,为何会受到责罚? “想去看吗?” 姜思禾暗淡的眸中,瞬间星光闪过:“可以吗?” “言临,去杏花街!” 姜思禾不解,裴砚朝指了指烟花的方向。 “放烟花的方位是拐过去的杏花街!” 所以这是要带她去杏花街看吗? 他们这个位置距离杏花街也就一条街,前面挡了路,言临便走了一旁的小路。 没一会儿,便到了。 外面比刚才的街道更加热闹,人声鼎沸。 姜思禾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好多人站在拱桥上,指着天上的烟花。 “裴大人,我们也去拱桥上看,那里看得清楚……” 烟花是在桥下放,站在桥上确实是最佳的视角。 看到姜思禾开心得像个孩子,他眉梢也微微舒缓,眸中那抹沉静而复杂的褪去,不愿让小姑娘期盼的眼神落空。 “好!” 姜思禾一身青绿纱裙走在前面,像一只灵动的蝴蝶。 姜思禾给他留下的形象每次都不太一样。 第一次是胆怯,之后是狡黠,再后来是便是答辩时的惊艳,还有现在的活泼灵动! 裴砚朝跟在姜思禾身后,看着快要蹦跳起来的小姑娘,眉间划过一抹笑意! 言临今日却觉得有些诧异,大人怎么还有心思陪一个小姑娘来看烟花了? “裴大人,快来这里,位置最佳!” 姜思禾上了拱桥,站在了最高处,挨着栏杆的地方,确实是一处最佳的观赏位置。 裴砚朝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圆领锦袍,玉冠把他的发丝束的一丝不挂,细长的眉眼冷沉中带着威严。 旁边的路人见状,莫名觉得有些压迫,纷纷给两人让了路。 又听到小姑娘唤那俊朗的男子,裴大人,心里明白这是位官老爷,纷纷自觉给两人让了路。 裴砚朝冷眸扫过去,众人垂眉,不敢再打量他一眼。 姜思禾满心满眼都在烟花上,根本没察觉到周遭的不对劲儿。 “站稳些!” 裴砚朝已经走到了她身后,看到她半个身子快要移出栏杆,沉声提醒了一句。 姜思禾敷衍着点了点头,可却没往回挪动一步,她生怕自己一会儿看不清。 裴砚朝无奈,长臂从姜思禾身侧移过去握住栏杆,身体微微侧着,正好把姜思禾护在了身体里,却又维持着一段距离。 今晚过来看烟花的人很多,若是一会大家控制不住全往桥上挤,姜思禾很可能会被挤到桥下。 下面是一条护城河,河水很深,这小姑娘平时看着还挺机灵,这会儿是一点也不顾及自身安危了! 言临抱剑站在一边,看着自家大人,很是小心翼翼地护着姜二小姐,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快看,是彩色的……” 烟花在空中绽放,花瓣如雨,纷纷坠落…… 姜思禾侧颜映在绚烂的烟花下,明眸中星光点点,微风掀起她垂在身侧的发丝。 一丝丝,一缕缕,撩过裴砚朝微凉的唇瓣,让他心头微燥…… 姜思禾回头冲裴砚朝笑着指着天上绽放的烟花,却无意间看到他垂眸目光深邃地在看自己! 这时旁边有人挤了过来,姜思禾身子不稳,裴砚朝搭在栏杆上的手臂轻轻一揽,把人带进了宽厚温暖的怀里。 姜思禾的侧脸贴在了裴砚朝的胸膛上,听到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自己瞬间心口一悸,周遭烟花绽放的声音像是她胸口里的心跳声,一声高过一声,鼓动出让她心慌的节奏…… 姜思禾急忙垂头,生怕被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裴砚朝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身,另一胳膊挡住了挤过来的人群。 “还看吗?” 今晚的烟花,来的人太多,太过拥挤,并不是一个欣赏烟花的好时机。 姜思禾被护在怀里,结巴着回答。 “不……不看了!” …… 坐回马车上时,姜思禾还在懊恼,她刚才在拱桥上,真是太丢人了。 裴砚朝护她在怀里,应该是把她当成裴雪霁那般的小辈,她怎么能动了邪念。 默默在心里摇头,姜思禾清醒一点,你和裴砚朝那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千万不可生出一点点邪念。 就算他长得好看,现在对自己又温柔体贴了一些,那也是不行的…… 裴砚朝余光观察了小姑娘一路,神情变来变去,眸色微沉,并未再开口。 到了姜府门口时,姜思禾不敢看裴砚朝一眼,快速给他行礼后,抓了桌子上的锦盒便下了马车。 第100章 都怪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姜思禾下了马车,火急火燎地跑进了府里。 根本没听到裴砚朝让言临唤她。 她下马车时,胡乱抓了那锦盒,里面只有那支红色珊瑚簪子,而她自己的丝绦却掉落在桌子下面。 裴砚朝伸手拿起丝绦,手指捏着青色丝绦,察觉到这条丝绦的颜色和她今日的青色纱裙很是相似。 他轻轻摸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品,眉眼微沉,眸光墨色翻涌。 …… 姜思禾跑进府里,微微缓了一口气,才放缓脚步往自己的院里走。 回了府里,她才知道,裴砚朝是以梅夫人名头,接走她的,大夫人还夸她用功,学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姜思禾没敢多说,便赶紧回了屋里。 把锦盒打开,一看…… “怎么只有一支簪子?我的丝绦呢?” 姜思禾有些欲哭无泪,她想起自己在马车上,把丝绦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肯定是下去看烟花时,丝绦被风吹落在了桌子下面。 看来明日还得再向裴砚朝要一次了! …… 次日一早,姜思禾顶着两个黑眼圈起身,绣月看到惊讶地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睡好!” 姜思禾有气无力地回答。 一整夜,她只要做梦,一回头看到的便是裴砚朝那张脸,吓醒几次后,她根本睡不着了。 不是好端端的自己为何昨天要和他一起看烟花? 这是能和他一起看的东西吗?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心太大,之前被他吓成那样,现在还能对他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都怪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姜思禾双手托腮,耷拉着眉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暗暗警告,你和他根本没有可能,第一你们年龄就不合适,她大了你足足八岁,太老了…… 第二,人家什么地位,什么身份,别以为如今有了姜府嫡女的名头就妄想。 第三,裴砚朝他可是未来要权侵朝野的人,别觉得现在你对人家有帮助,人家给了你几分好脸色,就得意忘形…… 综上一二三,得出的结论便是,完全没可能,就此打住! 给自己做了一番梳理,姜思禾精神稍微好点了。 绣月端了一碗桃花四物汤,这汤最是补气色,最为适合姜思禾现在喝。 “小姐,今日气色差,快喝碗汤补补!” 姜思禾把汤喝了,绣月又给她用了芙玉阁的玉肌膏,等再上了妆,便一点看不出昨晚没睡好的模样了。 “绣月,还是你有办法,要不我今日还真要没法见人了!” 绣月却看着铜镜里的姜思禾抿嘴一笑:“还是小姐的底子好,若不然就是再怎么补救,也弄不出来一个大美人!” “就属你这张嘴甜!” 姜思禾起身点了点她的额头。 给大夫人请安时,听到她正和秋嬷嬷商量送什么生辰礼…… 看到她进来招了招手,“正好你也来了,过来给我们俩出个主意,选那件作为给裴夫人的生辰礼?” “裴夫人?哪位裴夫人?” 大夫人笑着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记性这么不好,还能是哪位裴夫人,就是裴太傅的母亲!” 不是吧,怎么这么巧?裴夫人要过生辰了?那她岂不是得跟着母亲去裴府了! 要不找个理由不去了…… 姜思禾这想法刚在脑子里成型,大夫人便笑着开口:“到时候,你也要陪着我一起去,上次去何府参加宴会,那些夫人们别提多羡慕我了,说我白捡了一个又好看又乖巧的女儿!” “对啊,二小姐陪着夫人去,夫人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好吧,看样子她好像是没法找理由不去! 反正这次就算裴雪霁怎么叫她,她也不要去听别人的墙角了! 大夫人把还在愣神儿的姜思禾拉过去,让她看给裴夫人挑的几样生辰礼。 “你快看看,是这个玛瑙寿桃好,还是这个羊脂白玉的如意好?” 姜思禾看了一眼,这两样可都价值不菲,送那个对方都挑不出理儿来。 可大夫人问了她,她想了想,“女儿觉得这个玛瑙寿桃好,寓意更好……” 大夫人得意地冲秋嬷嬷笑道:“看吧,我就说阿禾会和我的眼光一样!” “是是……大夫人和二小姐最是心意相通,奴婢现在可比不了二小姐!” 秋嬷嬷笑着回大夫人。 两人笑了起来,姜思禾却有些笑不出来。 她不想去裴府,因为她总觉得这次又得发生点让她始料不及的事情…… 出门前,姜思禾想到昨日拿回来的簪子,回屋取了带着,她晚上见裴砚朝时,把这个还回去,再讨要自己的丝绦。 前脚才进书院,后脚就被裴雪霁塞了一张帖子。 “我二奶奶过寿辰,这是我特意给你下的帖子,亲自送你,一定得来哦!” 姜思禾捏着帖子,心里无奈,这裴府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那是自然,小七下的帖子,我定是很重视的!” 就算心里不想去,可却不能撂了裴雪霁的脸面。 裴雪霁看姜思禾这般痛快,很是高兴。 “阿禾,你可是我在京城最好的姐妹,咱们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姜思禾一听为难地说道:“我觉得好像没这个必要吧……” 裴雪霁一把搂住她:“你和秦玥也不过是表姐妹,咱们以后就是过命的姐妹……” 姜思禾捏住她的胳膊,一点一点挪开,“嗯嗯,咱们先进去上课吧!” 显然裴雪霁还在记恨昨日秦玥说她和她不沾亲带故! 一日课程上完,还是同样上山去了梅夫人那里继续学习。 今日梅夫人给她讲授的东西,让她受益匪浅,让她认识到身为女子,也不必妄自菲薄,一样可以撑起一片天! 梅夫人这样的女子,也怪不得后来会以身殉国。 既然这一世,两人有了师徒情分,她是不是可以帮她扭转结局,不让她最后从滔前世的死局! 从山上下来时,梅夫人特意送了她院子里自己栽种的桃子。 “今年这桃子,就只结了两个,你有福了!” 天色便暗沉了,姜思禾下了山,看到靠着马车旁,背对着她的言临,她起了一点逗他的心思。 “言临,接着!” 姜思禾把手里一个桃子,朝言临扔了过去。 言临反应迅速,背对着姜思禾,却反手接住了扔向他的桃子。 姜思禾略有些调皮地笑道。 “身手不错嘛!” 第101章 言临他八成是不爱吃,裴大人您吃 言临接了桃子,等姜思禾走过去,双手呈给她。 “还你!” “送你吃的,我还有一个!” 姜思禾晃了晃手里的桃子,咬了一口,抬步便上了马车。 可等她弯腰进去时,瞬间身子便愣住了。 马车里,裴砚朝身姿端正地坐在里面,眸色深沉地看着她。 这个言临怎么也不说给她使个眼色,告诉她,裴砚朝在马车里面! “没有我的吗?” 裴砚朝用最平静的声音,问出让姜思禾更加愣怔的问题。 “只有……有两个……” 姜思禾下意识就回了一句。 她就那样看着裴砚朝弯唇笑了一下。 一个不怎么爱笑的人,突然那般蛊惑地笑,是想要做什么? 姜思禾急忙稳住胸口疯狂地跳动。 别忘了今日晨起,自己总结的三条。 他一个大她那么多的老男人,自己不可以动心…… 可是他勾唇一笑,那狭长的眉眼像是冬日的冰雪消融,春日的花儿盛开! 姜思禾呀姜思禾,你可不是一个不经事的小姑娘,你可是活了两世的大姑娘,不可以这么轻易迷失在美色里! 稳住心神,活了两世的人,还斗不过他一个只活了一世的老男人,姜思禾挑了一下眉! “我这个只咬了一口,裴大人若是不嫌弃,可以……” “可以……” 裴砚朝伸手过来,眉眼平静无波…… 不是吧,这都能接得这般自然,没有一丝波澜?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本想反将他一军的,可是好像有点丢盔弃甲了! 就在姜思禾左右为难之际,言临把他手里桃子递了进去。 “大人!” 也不知今日大人那根弦不对了,非要跟个小姑娘抢桃子,既然大人想吃,他就不吃了,让给大人吧! 裴砚朝冷眸扫了过去,言临突觉不对,难不成他做得不对? 姜思禾却一把抢过言临的桃子,“正好,言临他八成是不爱吃,裴大人您吃!” 恭恭敬敬地把桃子呈过去,一副讨好的小模样。 裴砚朝没接,眉眼低沉,姜思禾乖乖把桃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然后更加乖巧地坐在马车角落里,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千万不要找她的麻烦…… 裴砚朝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小几上的桃子,脸色更加难看了。 姜思禾手里咬了一口的桃子也不敢再吃了,偷偷放在了马车一旁。 马车里气氛一时有些压抑,姜思禾思来想去,她得先找话儿。 “裴大人,白骨塑形好了?” “嗯!” 一个冷冷的嗯字,便终结了这个话题。 姜思禾只得再想一个话题。 “昨日劳烦裴大人的事情,不知长姐的病案太医看得如何?” 裴砚朝闻言低沉回道:“已转交宫里的张太医!” 姜思禾对宫里的太医不太了解,心里想着裴砚朝找的太医想来错不了。 “真是给裴大人添麻烦了!” 客气一句还是应该的,可没想到裴砚朝回她一句。 “确实还有些麻烦!” 姜思禾听了他的回答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这人怪不得娶不到媳妇,人冷漠不说,还一点不懂人情世故了,她不过客气一句…… “那若是麻烦,要不就不用了……” “做事哪能半途而废!” 姜思禾被气的是一句不想再说了,转头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去。 “怎么不问你长姐的病情如何?” 马车里冷了片刻,裴砚朝突然开口说道。 姜思禾听到裴砚朝的问话,奇怪地看着他,不是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这会儿怎么又让她问长姐的病情了? “张太医已经把你长姐的病案看了一遍,明日的这个时辰他会来刑部详细解答……” 裴砚朝说完目光看向姜思禾,姜思禾神色愣怔,一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个意思? 却看到裴砚朝慢条斯理地捏了一只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姜思禾猛地反应过来了。 “裴大人,不知明日这个辰时,张太医向您解答长姐病案时,我是否方便听?” 裴砚朝唇角微微牵起,转瞬即逝,茶盏挡住了姜思禾的视线,她并未察觉,还忐忑地等着裴砚朝的回答。 “可以,那就还是这个时辰,我让人来接你!” 姜思禾一听裴砚朝同意她旁听,立刻换上笑脸:“多谢大人!” …… 两人到了刑部,天色便已经暗沉。 姜思禾进了屋里看到裴砚朝重新塑形的头骨,忍不住惊叹。 “裴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这句发自肺腑的夸赞,姜思禾没经大脑,脱口而出,是真被裴砚朝的技艺折服。 裴砚朝闻言垂眸,淡淡笑了一下。 “姜二小姐,过誉了!” 姜思禾没听出裴砚朝语气转变,还蹲着看那头骨。 裴砚朝抬步走过去,垂头问她:“今日能画好吗?” “裴大人塑形得太完美,必须可以!” 裴砚朝看着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交领绣花罗裙,长长的裙摆垂落,小姑娘蹲在地上,宛如一朵盛开的芙蓉花…… 姜思禾微微仰头看向裴砚朝,察觉到对方的视线,略微愣了一下。 裴砚朝急忙收敛,沉下眉眼。 “何事?” “裴大人,我看你塑形后的头骨,觉得有些眼熟!” 说完又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先画出来,咱们再研究!” 裴砚朝点头,便是赞同。 姜思禾起身娴熟地坐在了裴砚朝的条形桌案后面,执笔开始画。 昨日她画过的那张,裴砚朝还给她放在一旁,姜思禾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裴砚朝也很是自觉地绕到另一边给姜思禾研磨。 无论姜思禾想要蘸取哪个颜色,裴砚朝都能快速判断出来,给她移到让她方便的位置。 两人配合默契,如同共事多年的一般。 连站在门口的言临看到都忍不住惊讶,他家大人竟这般配合姜二小姐? 这还真是,奇怪…… 屋里姜思禾一气呵成,桌案上一副人像画出来。 可在桌案旁的两人看到画出的人像,没有一丝喜悦,都皱着眉头。 姜思禾先开了口。 “裴大人,您确定这尸骨没有弄错?是近日才发现的?” 裴砚朝脸色沉重地点头。 “这尸骨于上个月中旬发现,刑部的人接手后,便一直保管在刑部……” “可这画出的画像,明明就是白月珠!” 第102章 姜二小姐不像是会这般矫情的人 裴砚朝怎么可能看不出那画像上的人像。 陈大人把自己画的白月珠的画像,就放在了案卷里。 “所以为何时隔五年之久,发现的尸骨,又是一个白月珠?” 姜思禾的问题直接,却也是案件的关键。 “当年陈大人画完白月珠后,尸骨因无人认领,案子也没结……她的尸骨被统一安葬在了城郊天岭山的慕泽园……” 姜思禾闻言眉头紧蹙:“那会不会有人故意把尸骨从慕泽园偷出来,扔到了猎户经过的山里……?” 裴砚朝摇头:“不可能,慕泽园有官兵看守……而且这具尸体死亡时间比白月珠晚了一年……不过……” 裴砚朝话未说完,从腰间解下腰牌,扔给门口的言临。 “去慕泽园,把白月珠的尸骨取回来!” 言临接了腰牌,转身便没了影儿。 姜思禾看到裴砚朝脸色冷沉,便知道这事儿只怕没那么简单。 看来这具尸骨,很可能和白月珠的案子是一起。 “还要劳烦姜二小姐,等言临取了白月珠的尸骨,再帮忙画一幅画像!” 姜思禾知道事情的严重,无人肯定地说道:“那是自然,只要能帮到大人为死者鸣冤,我也义不容辞!” 裴砚朝眸光赞赏地点了点头。 再次拿起画像仔细端详。 “裴大人,难道就不怀疑我的技艺?” 姜思禾没听到裴砚朝一句质疑她的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裴砚朝目光移向姜思禾。 “姜二小姐对自己的技艺没有信心?” 姜思禾闻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怕大人会……” “既然你都不曾对自己质疑,那我也信你!” 这句话给予姜思禾的评价胜过了所有称赞,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肯定。 能得到像裴砚朝这样的人肯定,姜思禾又怎么可能不高兴。 她抬头看向裴砚朝,他一身绯色官袍,衬得那张俊朗的脸更加冷白,眉眼狭长自带冷感,可今日她莫名觉得,其实他只是相貌清冷了些…… 察觉到自己在偷看裴砚朝,她急忙垂下眉眼,掩饰自己此刻的小心思。 “今日晚些送姜二小姐回去,我会让人和梅夫人说明,让她和府里打招呼!” 裴砚朝不动声色,却已经帮姜思禾想好了,回府后该如何向父母交代。 哦,所以她来这里梅夫人是知道的? 所以怪不得她会送自己两个桃子,其中一个其实是让她给裴砚朝的…… 她可真是太傻了,昨日裴砚朝就是以梅夫人的名义向母亲说的,今日怎么就没想到,其实梅夫人都知道的! 自己还拿那个桃子逗言临! 这样想着忍不住手掌扶额,满脸懊恼不已。 “可是饿了?” 裴砚朝放下手里的画像,他余光早就扫到姜思禾那边的小动作…… 姜思禾先是摇了摇头,接着急忙点头:“有点儿……” 反正也得等着,他们两人干瞪眼等着,不如先吃点东西等,这样还好说话。 裴砚朝颔首:“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姜思禾没明白他那句,弄点吃的,以为他是去刑部后堂的厨房让这里的人弄。 可是等了好久,不见人回人来,她都从后面书柜里抽了好几本书看,都是一些枯燥无味的律法。 裴砚朝这个人看的书,也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冷沉无趣…… 姜思禾把书放回书柜里,不小心碰到下面的柜子,柜门开了一点,她刚想蹲下身子把柜门关上。 无意间好似看到里面空落落地放着一只白色茶盏…… 她有些好奇,刚想打开看看是什么珍奇玩意,还需要这般收藏…… “你在做什么?” 冷沉的声音,让姜思禾的身子一顿,她急忙解释。 “刚刚不小心把你的柜子门碰开了,正打算关上!” 说完伸手一把关住了柜门。 裴砚朝察觉到自己端碗的手指僵硬,在姜思禾关上柜门时,才略松了松。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姜思禾看向裴砚朝端着的两个碗。 “鸡汤面!” 裴砚朝不急不缓地语气说完,把两碗面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姜思禾见状走了过去,看到桌子上的两碗面,金黄浓郁的汤底,鲜香扑鼻,翠绿的配菜把面衬得特别有食欲,面里还窝了一个鸡蛋! “时辰已晚,吃些汤面好克化!” 裴砚朝把筷子放在碗旁,语气温和。 姜思禾满眼的惊讶,“刑部还有这般厉害的厨子,这鸡汤一闻便是用瑶柱熬制的……味道很是鲜美!” 裴砚朝闻言微微抬眉,刑部的厨子做得可入不了她的口,昨日他便已经见识到了。 用瑶柱炖的鸡汤是他晨起在府里炖好,带到刑部,为的便是怕时辰太晚,好给小姑娘煮碗面。 “刑部的厨子,晚间并不在!” 裴砚朝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姜思禾坐着吃面。 晚间没有厨子……那这两碗面是谁煮的? 难道是…… “这面是裴大人煮的?” 裴砚朝没有否认,只是把姜思禾旁边的椅子拉了拉。 “坐下吃面吧!” 姜思禾此刻已经明白过来,这面就是裴砚朝煮的,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说道。 “早知道没厨子,就不用麻烦了,还劳烦大人您亲自煮面……” 裴砚朝抬眸看向姜思禾,“姜二小姐不像是会这般矫情的人……坐下吃面吧!”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还矫情,那就真是有些过了。 干脆利落地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汤汁和面如她想地那般,鲜香浓郁,面条爽滑有筋道,实在是太好美味…… 裴砚朝垂眸看到旁边小姑娘那满足的模样,眉眼微微弯了弯。 在这样微凉的夜晚,吃一碗热汤面,比吃什么其他食物都要享受,姜思禾一碗面吃完,抬头看到裴砚朝正打量她。 她有些窘迫地笑了笑:“在梅夫人那里有些吃不惯,所以……” 裴砚朝那碗没动,他抬手把面推了过去。 “还吃吗?” 姜思禾看着那碗面,确实还想吃,可是她还是矜持了一下。 “不了,裴大人,我吃饱了!” 裴砚朝知她放不开,也没有勉强,收回了那碗面。 “厨房还有鸡汤,若是饿了,再给你煮!” 第103章 并未弄错,送你的谢礼 姜思禾竟从这句话里听出几分宠溺,然后急忙摇头。 瞬间清醒,他定是把自己当裴雪霁一般的小辈照顾,不能乱了心神…… 裴砚朝连吃个面都很好看,姜思禾忍不住偷偷看了好几眼,最后实在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急忙转过头看旁边的白骨…… 看着看着,她竟脑中浮现出一些不可思议的想法。 现在已经有三个白月珠,一个活的,两个死的,他们为何非要在两个死的这里入手,为何不从活的入手。 这般想着她刚想开口,门口言临已经扛着一个木头箱子回来了。 他浑身沾满了土,显然是大半夜去挖人家的坟墓去了。 言临把木箱子放在了外面,看到里面两人正吃着热气腾腾的面,忍不住有些委屈。 大人大半夜让他去刨人家的坟墓,他却和姜二小姐一起吃热汤面…… 他觉得今日大人对他格外冷漠! “言临回来了?是不是也饿了?” 姜思禾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下意识开口问了一句。 言临还没开口回答,裴砚朝已经先回了一句。 “饿了,也没有了!” 姜思禾是真没想到,裴砚朝竟对下属这般冷漠! 言临往里面伸头闻了闻,更加委屈了。 这不就是早上大人让他提过来的瑶柱炖鸡汤,他竟连一口汤都没捞着。 平日里大人做了什么好吃的,没有一次少他和言安的。 “马车上不是还有一个桃子,他可以吃那个……” 裴砚朝又补充了一句。 姜思禾眨了眨眼,莫名她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儿呢? 不过言临算是听出来了,原来他家大人这会儿还记恨着姜二小姐给了自己桃子,没给他…… 最后言临委屈巴巴地转身去后厨寻找吃的去了。 …… 姜思禾又用了一个时辰,总算把言临带回来的白月珠尸骨画了出来。 裴砚朝拿着两张画像对比,几乎一模一样,姜思禾也同样不解。 “裴大人,白月珠可是有姐妹?” 如今也只能先往这方面猜想,裴砚朝摇头,“陈大人曾让人去过江南一带调查过,白家就一个女儿……” “那活着的那个白月珠,陈大人为何在案卷中并未提及?” 姜思禾觉得奇怪的地方就是,陈大人这般谨慎的人,怎么会不对活着的白月珠调查? 裴砚朝收起两幅画像,目光深沉地看向姜思禾。 “其实让你看的白月珠的案卷,有一部分是缺失的,丢的便是陈老当年调查的活着的白月珠那部分……” 姜思禾惊讶,怎么会缺失? “那裴大人可以再让人去江南一带,调查一遍活的白月珠!” 裴砚朝摇了摇头:“已经来不及了,江南的白月珠已经于年前过世!” “也死了?” 裴砚朝点头。 “事到如今,姜二小姐,还不愿意向我透露一点陈老的去向吗?” 姜思禾明白裴砚朝还是不相信她,认为陈大人最后接触的人便是她,而她必然是知道陈大人的去向…… 到了这个时候,姜思禾也不得不把别院后山的事情坦白。 …… “你的意思是,在别院后山中,陈老住了有三年之久?” 姜思禾点头,“若是那位老者确实是陈大人,那的确是这样!” 裴砚朝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不知姜二小姐是否方便,带我去一趟后山陈大人住的院子?” 姜思禾明白自己不该再隐瞒了,裴砚朝找陈大人或许有私心,但是陈大人当年突然离开,又隐蔽在山中,只怕和白月珠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若是能查清白月珠案件,是不是也能帮到陈大人,他于三年前失踪,如今下落不明,自己也曾受他教授的恩情,如今有机会寻他下落,自当尽力而为。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裴砚朝没有一丝犹豫,像是不管姜思禾有什么条件她都会满足。 “我不知您和陈大人有什么恩怨,但找到陈大人后,裴大人需护他周全!” “我答应!” 找陈老,他也不过是为了问清楚当年父亲被陷害的幕后主使,对他来说,护好陈老同样重要! “那大人哪日方便?我都可以……” 裴砚朝皱眉思索,这几日朝中正在商讨东月国朝拜一事,他离不开,得这事儿有了章程,他才能空出来…… “三日后吧!” 姜思禾脑子算了一下,三日后不就是裴夫人生辰后吗? 不过一日往返就可以解决问题,想来裴砚朝心里自有成算。 “好,那就听大人的安排!” 连姜思禾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裴砚朝这些安排,两人差不多是日日相见。 “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白月珠的案子毕竟是陈年旧案,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引起凶手的注意,不如放缓了,一点一点抽丝剥茧。 上了马车,姜思禾终于想到了自己的丝绦,还有昨日慌乱之下拿走的红珊瑚簪子。 “裴大人,昨日走得匆忙,拿错了东西……” 姜思禾说着从衣袖取出昨日的锦盒,轻轻推了过去。 “这簪子,想来是大人弄错了,所以……” “并未弄错,送你的谢礼!” 裴砚朝垂眸看着姜思禾推过来的锦盒,语气平缓,没一丝波澜。 “谢礼?” “谢你帮忙画白骨画像!” 裴砚朝这说法似乎没什么毛病,是他请她画的,送她一个谢礼也是应该。 只是这送个簪子,是不是有些…… “那日见你在夜市看了许久,以为你喜欢!” 裴砚朝竟还解释了一句。 姜思禾闻言觉得肯定是自己又多心了,裴砚朝把她当成裴雪霁一般的小辈,定觉得应该送她一些这种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 裴砚朝没听到小姑娘回话,抬眸扫了过去,发现小姑娘头上斜插着一支成色比他这支好了不知多少倍的珊瑚珍珠簪子。 微微敛眉,是他自己大意了,只想着小姑娘贪图新鲜,忘了姜大夫人名下有京城最大的芙玉阁,什么名贵的东西都见过。 想来是看不上这支簪子的,这般想着伸手打算收回,回头换一支能让小姑娘瞧得上眼的再送。 只是没想到姜思禾也伸手过来…… 常年握笔的手指,掌心有茧,摩挲在润玉般纤细的手背上。 姜思禾觉得手背一阵酥麻,延伸至心口…… 第104章 给了她一盏灯,照亮她回去的路 两人反应过来后,都急忙撤回了手。 裴砚朝不愧是在朝堂上搅弄风云的老手,心里起了波澜,可脸上还是一片风淡云清…… 姜思禾却脸颊微红,心跳加速,她急忙移开视线,想要转移此刻自己那颗加速跳动的心脏…… “簪子不喜欢?那回头送你一件喜欢的……” 裴砚朝冷沉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姜思禾就更加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不用了,这个就很喜欢……” 姜思禾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她想赶快终结这个话题,说完快速伸手把锦盒又收走了。 裴砚朝被她那双透着窘迫的双眸,逗得唇角弯了弯,默默把她如同小兔子受惊般的模样收在眼底。 “你说的丝绦可是昨日那条尾部打了如意结的?” 不明白他为何会提起那个她自创的如意结?可还是答道。 “是!” “不巧了,昨日回府后下人打扫马车,或许是被下人捡了去,等我回去帮你问问!” 裴砚朝这说谎都不变脸色的功力,姜思禾根本一丝也察觉不到,还很感激对他说道。 “那就麻烦裴大人帮我寻一寻!” “那条丝绦尾部的如意结,是你打的?” 姜思禾点头:“是!” “很是别致,看起来和其他如意结不太一样,若是挂玉佩上应当很是相称!” 裴砚朝说这话时,眼眸微沉,看向自己腰间玉佩的位置。 他这个动作让姜思禾也不由得跟着看了过去,发现他玉佩下面的结确实过于简单了。 姜思禾瞬间意识到,裴砚朝该不会是在点她,应该也回一个礼? “裴大人若不嫌弃,回头我打一个如意结给您配在玉佩上?” “不嫌弃!” 裴砚朝话回得太快,姜思禾微微愣了一下。 “大人喜欢什么颜色?” “都可!” 姜思禾忍不住腹诽,还真是不客气,不过谁让自己刚刚收了人家的礼,回个礼也是理所应当的! 马车在姜府门口停下时,姜思禾已经在心里决定,给他打了绿色的如意结,挂上,看他可不可…… 这般想着,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给裴砚朝行礼后下了马车。 “言临,把灯笼给姜二小姐!” 言临闻言,从马车上取下灯笼递给姜思禾。 “不用了,都到府门口了……” “拿着吧,进府后,或许会用上!” 姜思禾接了灯笼,转身往府里走,裴砚朝掀开车帘看着她进了里面,才放下车帘,让言临离开。 提着灯笼,进了府里,她才理解了裴砚朝的用意。 这个时辰她得避开府里的下人,所以裴砚朝早就给她提前想到了。 给了她一盏灯,照亮她回去的路。 姜思禾看着灯笼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连这么小的事情都考虑得这般周全。 …… 重复了前几日书院一日满当当的行程,姜思禾从梅夫人那里下来,看到马车上靠着的少年换人了。 这个她见过,便是之前来府里询问她下落的言安。 言安嘴角斜斜地叼着一根草,姿势慵懒地靠在马车上,正闭着眼睛睡觉。 姜思禾走过去,他依然没有睁开眼,就在她伸手要拍他时,被他抬臂挡住了。 “姜小姐!” 言安脸上带了一抹笑,跳下马车给她行礼。 姜思禾颔首,也没多问,抬步便往马车上走,只是上了一半察觉到言安打量她的视线,回头看了过去。 言安急忙收敛,垂下了头。 “姜小姐看起来心情不好?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言安问马车里面的姜思禾。 今日姜思禾确实不怎么开心,课业繁重,即便她自己很努力,可还是觉得有些吃力了。 所以刚才难免便带了些低落的情绪,没想到这个言安还会察言观色。 可惜今日她不想说话,有些怀念那个安静的言临了。 “怎么今日是你来?” 言安一下便听出,姜思禾是在问为何他和言临会交换。 “我也不知,可能昨日言临做了错事,被大人派去江南一带了……” “为何做了错事会派出去?” 姜思禾不解地问道。 “我们都愿意留在大人身边,毕竟我们这条命便是大人,被派去做其他的事情,定是觉得不受大人器重了!” 姜思禾笑了一下,竟还有这般忠心的护卫,看来裴砚朝应该是用真心待他们,才让他们把裴砚朝的命看得比自己重要…… “这几日可是言临冒犯了姜小姐?” 言安实在想不到,是什么事情让大人把言临派出去了。 “没有,我觉得言临很是可爱……” 言安闻言忍不住惊讶,言临那个呆子居然被称可爱? 他好像悟出一些事情…… 大人今日朝中事务繁忙,可却特意吩咐了他来接姜小姐,这份重视,当时就让他有些生疑,如今看来的确有些不寻常…… 又是昨日那个时辰,姜思禾又到了刑部大门。 言安看她很是熟悉地直接便去了大人的偏屋,心里那份怀疑更加深了。 “大人说,让姜小姐在屏风后稍等,他和张太医随后便到!” 言安想到大人处理完朝中事务,一刻没停歇又吩咐他按着时辰让人去接了张太医,也不知是为了何事? 姜思禾猜想应该是她的身份不方便被太医知道,所以她走到屏风后面,看到床榻旁放了一张圆凳,想来是给她准备的。 坐在圆凳上,她一眼扫到裴砚朝睡的床榻上放了一本书册。 伸手把书拿过去,发现竟是一本画册。 有些好奇,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笔锋苍劲有力地书写了三个字。 裴子潜! 姜思禾想到之前梅夫人唤裴砚朝子潜,猜想这应该是他的字。 翻开后面看到,画的竟是大景的一些山河。 图册中的画,山画的气势磅礴,水画的层次分明,人物和花草更是惟妙惟肖,灵动至极…… 这应该是他闲暇时的随笔,上面还有一些小字,记录了画下山水时的心情。 从这本画册里,竟觉得裴砚朝其实并不是一个冷漠无情之人,他心中有大义,他深深记挂大景的山河,人民。 他在为江山社稷而励精图治,他并不是贪恋权势,他不过是个记挂民生的大景朝臣! 第105章 这是在提点她,不自量力吗? 裴砚朝没有食言,果然时辰一到,便带着张太医进来了。 “张大人,请坐!” “不敢不敢,裴大人让下官查看的病案,下官已经仔细看过……” 太医院的院判,在裴砚朝这般人物的面前,也只能低声下气。 “张大人,坐下说吧!” 张太医把病案呈上,裴砚朝垂眸看了一眼。 意会到裴砚朝的意思,张太医低声说道。 “此病案上的病人,常服的几味药没有任何问题……” 姜思禾坐在屏风后面,听到宫里太医亲口说出,长姐喝的药没有任何问题,手指捏住了画册一角。 很轻微的动静,裴砚朝却听到了,眸光微微往屏风后面扫了一眼。 张太医以为是自己太过无能,没看出什么,让裴太傅不高兴了…… 急忙指着病案几处,疑惑开口:“这位小姐应该是经常用一些安神的香薰,下官觉得若是能知道用了什么香薰,或许可以配合药剂一起,再做研究!” 张太医话说得滴水不漏,生怕自己那句话说不对,得罪了上面这位年轻的大人。 裴砚朝眉眼微抬,看向张太医:“今日张大人说的话,裴某明白了,改日弄清楚香薰,再请大人斟酌!” 张太医急忙垂下头,应道:“不敢不敢……” 说完用衣袖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忍不住庆幸自己总算是逃过一劫。 毕竟这位裴太傅杀伐果断,当年太医院的李院使,便是裴大人上位后,处置的第一批官员中的一员。 他依稀记得,李院使曾是给宫里娘娘们请平安脉的,后来也不知犯了什么事儿,不但丢了官职,更是满府被流放…… “是,下官定当仔细研究!” 裴砚朝手指轻轻摆了摆,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张太医看到,急忙行礼后,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从屏风后面看到张太医离开,姜思禾才出去。 “可听到了?” “听到了。”姜思禾回答。 裴砚朝点头把病案本递给她:“病案我已经让人给你抄了一份,这个你可以还回去了!” 姜思禾不免有些惊讶,他竟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接过病案,姜思禾忍不住问道:“多谢裴大人,还是您想得周全!” 不得不佩服这人的深思远虑,可能从她把病案本交到他手上那一刻,裴砚朝便已经猜到她想做什么了。 “这本是府里内宅的事情,姜二小姐想要掺和其中,可想好后果了?” 姜思禾不知裴砚朝这句话的意思,看向裴砚朝。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已到该出嫁的年岁了,若是在这之前,把姜府搅和的家宅不宁,不知姜大人会作何感想?” 姜思禾觉得裴砚朝今日的话很多,多得让她听了心口不舒服…… 这是在提点她,不自量力吗? “既然是姜府内宅之事,那也不劳裴大人费心了!” 裴砚朝闻言眉头紧蹙。 “今日多谢大人,大人帮了我,日后不论大人有什么事情,思禾定是义不容辞!” 说完行礼,转身离开…… 裴砚朝沉着眉眼,不知姜思禾为何会生气?他不过是提醒了她一句…… 姜思禾走到刑部门口时,心头还有些难受! 裴砚朝这是把她在姜府的处境查了个清楚吧,若不然也不会说出那些话。 也是,他那样的人,谨慎小心,怎么会轻易相信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必定是对她做了详细探查。 她就是觉得很不舒服,他定是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年岁很大的庶女,运气好过继在大夫人名下,就该本本分分等着嫁人,不该自不量力的! 言安追出来时,姜思禾已经上了马车。 这姜府的小姐也真是厉害,竟然敢直接给大人甩脸色,而大人还让他出来送她回府…… 这事儿,言临那个呆子看不出,可他要是也看不出来,那可真是不用混了。 他家大人,怕对这位姜家小姐不一般。 至于有多不一般,他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姜小姐,刚刚大人让小的送您回去!” 言安替他家大人说了一句好话。 姜思禾并未理会他,言安还不死心。 “我家大人还问姜小姐,后日什么时辰,什么地方去接您?” 这句话并不是裴砚朝这会儿说的,是之前向言安提了一句,让他和姜思禾确认一下时间。 “到时候再说!” 姜思禾此刻没有心情说这些,语气也冷淡得很。 “听府里的七小姐提起过姜小姐,她还说明日府里夫人过生辰,您也会去参加!” 姜思禾觉得这个言安话太多了些。 “嗯!” 可还是回了他一个字。 “明日姜小姐……” “言安,你能不能像言临一样安静一会儿?” 被姜思禾打断了的言安,抿了抿嘴,他话多了? 还不是想着替大人多打探一点消息…… 之后一路言安不再和她搭话儿,姜思禾也慢慢平和,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明明她就是用了心机,过继到了大夫人名下,在裴砚朝这样的上位者眼中,她确实该安分守己,等着嫁个好人家,不该把姜府搅和一团乱…… 可是她做不到,她不能眼看着大夫人被二房迫害而无动于衷,这些或许裴砚朝这种人并不明白! 回府后,姜思禾夜里睡得不是很好…… 第二日便是裴夫人的生辰宴。 一早收拾妥当,换了一套浅绿窄袖纱衫,袖边和裙摆处绣了青色蝴蝶和花儿,本就高挑的姜思禾更加亭亭玉立,清而不妖…… 她一进门,大夫人便打量了一眼,这丫头日日都能让她眼前一亮,越来越出落得水灵了。 再这样下去,只怕是姜府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昨日便有好几位夫人派了人来询问,被她回绝了…… 她只怕是留不了这丫头太久了! 大夫人忍不住叹气,这女儿太好看了,也是麻烦,被太多人惦记,若是引起坏心眼儿的惦记,那就更不好了! 看来过些日子,就得给她先看着了,有好的就先定下来! 姜思禾笑盈盈地给大夫人行礼,哪里知道她心里正想着给她相看了。 “母亲,女儿都收拾妥了,可是要出发了?” 第106章 我刚才把裴菀儿打晕了! 裴府夫人的寿宴,去的人不少,大夫人怕去得晚了落人口实,用了早膳便匆忙带着姜思禾出发了。 姜宗元下了朝和同僚一起去了裴府。 在裴府门口,正巧碰上了何文玉和何老夫人,还有袁清云。 她今日戴了面纱,想来是脸上的伤还没好利落。 袁清云往这边看了一眼,没看到姜静姝,眼底有些失望,显然这位心里头那气儿还没顺呢! “姜大夫人,真是巧了,一同进去吧!” 何老夫人笑呵呵地向大夫人打招呼。 大夫人笑着回道:“何老夫人先请!” 两位长辈一前一后进去,姜思禾才看到何文玉脸色不是很好,手指捏着帕子,正垂着头,皱着眉。 “文玉姐姐……?” 何文玉听到姜思禾唤她,抬头看过去,勉强露出一点笑意。 “姜妹妹,也来了!” “文玉姐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可是有什么事情?” 何文玉急忙摇头,结巴着回道,“没有……没有……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姜思禾明白何府内宅的事情,她一个外人就是再想帮何文玉,人家也不见得愿意。 算了,既然人家不愿意说,那她也不必强求。 姜思禾才进院子,便有婢女过来请她。 “您可是姜二小姐?” 姜思禾点头。 “我家七小姐请您过去!” 姜思禾一听便知道是裴雪霁。 她回头冲何文玉说了一句,何文玉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被婢女带到一个院子,还没等她看清楚什么院落,裴雪霁像一阵风一样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姜思禾。 “阿禾,你终于来了,我快无聊死了……” 裴雪霁后面还跟了一名圆脸嬷嬷,走过来,咳了一声。 “七小姐,注意言行!” 裴雪霁闻言脸拉了下去,偷偷在姜思禾耳边说道。 “这是我二奶奶身边的于嬷嬷,来看着我的,怕我今日闯祸!” 姜思禾忍不住掩袖偷笑,这位裴夫人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七小姐,既然您的朋友请过来了,那便去前厅吧!” 于嬷嬷满脸的严厉,裴雪霁背着她偷偷吐了吐舌头。 一把挽住姜思禾,“嬷嬷先去吧,我要带思禾去我院里逛逛!” 于嬷嬷闻言眉头紧锁,“七小姐,夫人说了让你时辰到了就去前厅见客!” “知道了……” 裴雪霁蔫了下去,“阿禾,那咱们先去前厅,等一会儿我再带你回来!” 姜思禾点头,今日有这位于嬷嬷在,想必裴雪霁不会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到了前厅,姜思禾看到大夫人冲她招手,她便走了过去。 “思禾,快来给裴夫人拜寿……” 姜思禾盈盈行礼,轻柔说道:“祝裴夫人,福寿康宁,永受嘉福!” 裴夫人笑呵呵打量姜思禾:“这孩子出落的真是姝色无双,让人见了便移不开眼!” 大夫人闻言脸上笑容更满,笑着谦虚说道:“裴夫人这夸得也太过来了!” 裴夫人却摇了摇头,“之前在宁安侯府我见她时,好似还未长开,如今瞧着就似那海棠,半开未开时那般含苞待放!” 大夫人听了裴夫人这几句发自真心地夸奖很是高兴。 “也不知这姜二小姐可有婚配?” 裴夫人突然这么一问,姜思禾莫名心里紧张了一下…… “还没有……” “没有啊,那可得好好寻摸一番,入了秋便要秋闱了,到时候来京城的青年才俊最多,姜大夫人可要留意了!” 被裴夫人这么提醒,大夫人心里竟也有些活泛,若是找一个走科举出来的寒门子弟,也不是不行! “哎呀,这我一个内宅妇人,可怎么寻摸?” 裴夫人一听来了兴致,“我听子潜说这届秋闱中举的,他会一一接触,到时候让他给姜二小姐留意一些好的!” 大夫人一听,自然愿意,裴砚朝这般的才能,他能挑中的人,想来错不了! “那我要当真了,裴夫人可不要哄我!” 虽说裴夫人辈分高了大夫人一些,但有王家那边,和裴夫人交情还算深,说话便也没了顾忌。 “你呀,还是这般心直口快,放心吧,放榜之前定给你挑出一个名单!” 姜思禾听着两位夫人议论她的婚事,还是让裴砚朝给她选夫婿,心里莫名有些抵触…… “母亲,您和裴夫人先聊,我去找裴小姐玩……” 大夫人笑了笑:“这孩子这是害羞了吧?” “是啊,让她去吧,咱们这些话,她听定是不好意思了!” 大夫人笑着摆手让她去玩! 姜思禾走出去,正想舒一口气,裴雪霁从一旁跳了出来,神色焦急地把她拉到偏僻处。 “阿禾,不好了,出事儿了!” 姜思禾眼皮子狂跳,忍不住想拔腿离开。 “我刚才把裴菀儿打晕了!” 姜思禾惊得眼睛瞪圆,“啊?你为何要打晕她?” 裴雪霁拉着她往那边的厢房走。 “我把她绑到厢房里了……你快跟我过来!” 姜思禾被拉着跑了一段,那位于嬷嬷怎么都没看住她,还是让她闯了祸…… 到了地方,裴雪霁推开门,把姜思禾拉进去,又伸头出去谨慎地看了看,才关上门。 姜思禾进去便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裴菀儿,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小七,你就算不喜她,也不该在在今日绑她……” 裴雪霁转过身,摇了摇头,“不是……是我看她鬼鬼祟祟,便偷偷跟上了她,谁知竟听到她和婢女说什么暖情酒,还有兄长什么的,听着像是想对小叔做什么……” 姜思禾神色惊讶,暖情酒这种东西一般是用于闺房之乐的,裴菀儿一个少女怎会知道这些? 她转头看向裴雪霁:“你又是如何知道暖情酒这种东西的?” 在她心里裴雪霁像小女孩一般,不该知道这些。 “阿禾,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裴菀儿肯定想要做什么,咱们得撬开她的嘴,让她说出来……” 姜思禾有些无语,她就知道,只要有裴雪霁,指定得发生点什么…… 裴雪霁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冷茶,在姜思禾还没反应过来时,她泼在了裴菀儿脸上。 裴菀儿被冷水一激,眼睛挣扎着睁开了…… 第107章 你去阻止何文玉,不能让她得逞 裴雪霁撩了衣裙,蹲下身子,目光盯着裴菀儿。 “说,你要对小叔做什么?” 裴菀儿显然还有些发懵,她目光涣散地看了看面前两人。 姜思禾急忙拉住裴雪霁,“她刚醒,你给她点时间……” 裴雪霁听了姜思禾的话,搬了两把椅子,和姜思禾两人坐在一旁。 裴菀儿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神色冷厉地呵斥道。 “你敢打晕我,还把我绑到这里,你是疯了吗?” 裴雪霁也不给她好脸色。 “裴菀儿,府里其他人或许敬你几分,但我裴小七最清楚你是个什么货色,你到底要对小叔做什么?” 姜思禾也是第一次见裴雪霁这般生气,想劝她,又忍下了。 裴菀儿扬起挂满茶水的小脸,冷笑一声:“蠢货,你在这里耽搁下去,想要对兄长做手脚的人,只怕已经得手了!” 裴雪霁拧眉冷哼:“别在我面前狡辩!” “就你这般蠢的脑子,还想帮兄长,不拖累死他,真是上天垂怜兄长了……” “你……”裴雪霁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抬手就要打她。 姜思禾急忙伸手拦住了,“小七,你冷静点,她说的话若是真的那就真是耽搁了!” 裴雪霁也反应过来了,松开裴菀儿便往外走。 “我得去找小叔……” 姜思禾想要追出去,却被裴菀儿叫住了。 “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姜思禾被裴菀儿叫住,转身走回去。 “若是让我给你松绑,抱歉我可能不能答应你……” 之前的接触,让姜思禾对裴菀儿的印象并不怎么好,心思深沉,对裴雪霁也没真心。 如今既是裴雪霁绑了她,若是自己现在放了她,导致后面的事情出了问题,她又该如何向裴雪霁交代。 裴菀儿看出她的心思:“姜二小姐还真是思虑颇多之人,你看我现在这个情况,即便你放了我,我也出不了这个屋。” 姜思禾这才注意到裴雪霁下手还真是不轻。 “我想告诉你,现在何文玉已经在兄长的书房,你去阻止何文玉,不能让她得逞……” “何文玉?” “事情的经过我来不及给你讲,你只需现在去兄长书房把何文玉带走,后续的事情便不会发生,我是不会用兄长的名誉来做局的……” “好,我去阻止何文玉!” 裴菀儿是强撑着说了这些,被裴雪霁打中了后颈,现在还头晕目眩,只怕就算姜思禾给她松绑,她也没法赶去兄长的书房阻止何文玉。 微微闭了闭眼,用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告诉姜思禾:“兄长的书房,你从前厅后面的小路穿过去,更快一些,而且偏僻不会被发现!” “好,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个条件……” 裴菀儿虚弱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让我不计较裴雪霁绑我的事情,我答应你,只要你能阻止何文玉玷污兄长,我便不会计较这事儿!”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利落。 “好,那裴小姐就先在这里休息,等事情解决后,我再来寻你!” 裴菀儿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低声说道:“快去吧,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毕竟这次连义母都算计了兄长,她是真怕…… 姜思禾提着裙摆出去,出门后还不忘把门关上,裴菀儿被绑在这里,还是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按着裴菀儿告诉她的路线,确实很快便到了裴砚朝的书房。 她走上前,发现这里竟连一个守门的下人都没有…… 这事儿可能不只何文玉一人策划! 姜思禾推开书房的门时,何文玉满脸期待地转身,看到的却是姜思禾,她的脸色从期待到惊讶…… “姜二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姜思禾上前一步,闻到书房里一股甜腻的味道,便知道,何文玉已经在书房点了催情的香…… 暖情酒配催情香,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也不知裴砚朝那身体能不能撑住…… “文玉姐姐,你这么做可想过后果?” “你知道了?”何文玉勉强笑了一下,反问道。 “你应该知道的,用这种手段算计来的婚事,被戳着脊梁骨骂的是你,日后被人看不起的也会是你……” “你根本不明白,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要的是裴府少夫人这个头衔,我阿弟要的是裴太傅这个姐夫……” 何文玉已经自暴自弃了。 “好,这些是你想要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裴大人该怎么办?你可曾考虑过他的想法?” 何文玉淡淡地笑了一下:“姜二小姐,我曾也是娘亲捧在手心里疼的天之骄女,如今做到这一步,我属实无奈,日后我会待裴太傅好,我会为自己的错恕罪……” 姜思禾愣住了,先前她是想过促成何文玉和裴砚朝。 可和裴砚朝接触这几日下来,发现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喜欢的,不想要的,别人凭什么要算计他…… “何小姐这般自私,就不想想若是结果并不如你的意呢?” 何文玉摇了摇头,“怎么会不如我意……” 祖母和裴夫人一起做的局,就算裴太傅不愿意,也只能接受她! 姜思禾想要阻止她,不可以,阿弟的前程还等着她来争取! 捏着衣袖里的帕子,何文玉缓缓朝姜思禾走过去。 “姜二小姐骂的这几句,真是犀利,让我脑子清醒了几分……” 何文玉话说一半,突然把衣袖里的帕子抽出来,抬手捂住姜思禾的口鼻。 “对不住,我不能放弃,我的苦衷,你并不明白……” “唔……”姜思禾被捂着口鼻,奋力挣扎,但是她已经察觉到何文玉的手帕上应该是有迷药,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渐渐她身子软了下去,眼睛慢慢闭上…… 何文玉看着软倒在她肩膀上的姜思禾满眼的歉意,扶着她往书房的屏风后面走。 她四下看了一眼,看到最角落处有一个柜子,把姜思禾扶过去,打开柜子。 把人拖着放进衣柜,她愧疚地开口。 “对不起,我欠你的日后定加倍还……” 关柜门时,怕不透气,憋坏她,还特意开了一条缝! 做好这些,她把香炉里的香又点了一支,满室充斥了甜腻的味道…… 第108章 我可保下你弟弟,还有你不受何府牵连 何文玉做好这些,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体开始有些燥热,让她明白香炉里的催情香已经开始起效了。 书房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何文玉心口跳得也越来越快。 裴府,她必须得进,就算这样做很龌龊,她也认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门口站了一个墨色锦袍的高大身影,光刺的何文玉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可她还是认出,门口的人就是裴砚朝。 “裴太傅,我有些话想同你说,特意在这里等你……” 何文玉看他没进来,想要走到门口拉他,却腿有些软的,摔在了地上。 一只黑色靴子迈了进来,何文玉伸手想要够,却被对方嫌弃地移开了。 “言安,给她服药!” 裴砚朝说完,后面进来的言安把早就准备好的一粒药丸塞进了何文玉嘴里。 清凉的药丸在口中化开,何文玉浑身燥热缓解,眼眸也渐渐清明……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何文玉彻底清醒了,她脸色苍白地跪坐在地上。 “何小姐此刻可是清醒了?” 冷沉沉的声音,让何文玉打了一个冷战。 此刻书房里的香已经被言安灭了,书房的窗也开着,屋里的味道也散得差不多了。 “清……清醒了……” 何文玉声音很低,不敢抬头。 “既然清醒了,那便谈个交易吧!” 何文玉闻言,不解地抬头看向裴砚朝,他要和自己谈交易,自己有什么是值得裴砚朝这样的人出手? “什么……交易?” 裴砚朝让言临给何文玉搬了一个椅子,抬手示意她坐下。 何文玉挣扎了一下,扶着椅子缓缓起身,坐了上去。 “何家勾结东月国,何小姐知道吗?” 何文玉闻言惊讶地抬头看向裴砚朝。 “这……这怎么可能……” 何文玉这话说得很是没有底气,父亲做过了什么,她其实一点不知道! 裴砚朝坐在桌案后面,脸色冷沉。 “你我十日后订婚,嫁妆单子我要看到何府勾结东月国的证据……” 裴砚朝开门见山的话,让何文玉更是惊讶。 “何文玉,你要清楚,何府勾结东月国是事实,你不和我交易,我也能找到证据,我不过是给你和你弟弟一个赎罪的机会……” 裴砚朝语气冷漠,没有一丝情感。 “我可保下你弟弟,还有你不受何府牵连……” 何文玉手指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她心里已经惊的不能正常思考…… “裴太傅是让我收集父亲勾结东月国的证据,然后让何府满府落难?” 何文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这么做? “何文玉,我刚刚已经说过,何府出事儿不过时间问题,我给的不过是让你和你弟弟将功补过的机会……” 又惊又吓,何文玉眼里含着的泪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滚落……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你母亲曾在裴府出事儿时,伸手帮过裴府,这份恩情算是还她!” 裴砚朝面色沉冷,对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没有一丝怜惜。 “原来如此……” “我会给你和你弟弟换个身份,若是他日后有能力,那便是他和你的造化!” 裴砚朝靠在桌案后的椅背上,眉眼低沉,很有耐心地等她的回答。 何文玉眉心皱着,身子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是像裴砚朝说的那样,帮他收集父亲勾结东月国的证据,来换取弟弟和自己的平安? 还是不答应,回去告诉父亲,让他防备裴砚朝? 良久她缓缓抬头,目光坚定而决绝。 “我愿意帮裴太傅……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嗯……” 裴砚朝冷冷地应了一个字,示意她说。 “让我阿弟进白鹿书院!” “好!” 何文玉觉得这样就够了,只要能让阿弟未来有前程,不受何府牵连,她会落得什么后果都无所谓了…… “十日后订婚,嫁妆单子我要看到我想看的东西!” 何文玉缓缓点头。 言安看到裴砚朝看向他,走过去对何文玉说道。 “何小姐,请吧!” 何文玉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裴砚朝。 他这般冷漠的人,连自己的婚事都算计,到底最后会为什么样的女子倾心? 她还真想看到,有朝一日他也会为了什么人焦急,心疼…… 言安把何文玉送出去后,裴砚朝捏了捏额角,缓缓起身,打算离开书房时,却突然听到屏风后面的柜子有轻微的动静…… 他从衣袖里取出弓弩,小心翼翼朝后面走去。 经历过太多刺杀,应对这种情况已经不算少,眉眼冷沉地走到衣柜前面,把弓弩指着里面…… “嗯……” 姜思禾觉得浑身燥热难受,伸手推开柜门,眼神迷离地看向拿着弓弩对着她的裴砚朝…… 裴砚朝看到姜思禾,愣了一下,急忙收起手里的弓弩,蹲下身子瞧靠在柜子里的姜思禾。 “裴大人……” 娇娇糯糯的一句轻唤,脸上的潮红让裴砚朝猜测,她应该是之前吸了书房里的催情香,这会儿药效发作了。 可是她似乎神志也有些不清醒,像是被人还下了迷药…… 她年龄还小,若是两种药效发作,怕是身子有些撑不住。 “裴大人……我好热……” 裴砚朝急忙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有些发烫,应该是药效让她身体发烫,得让言安再去取一粒解药过来,刚想移开,姜思禾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摸…… “裴大人,你的手好凉,摸摸我的脸,我脸上也好热……” 裴砚朝急忙想要抽出手,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双手抱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走……” 娇娇糯糯的小姑娘眼睛含了水汽微微抬头,眸光潋滟,看向他的眼神脆弱又无助,他心一下就软了,任由她抓着他的手在那张娇俏妩媚的脸上摸索…… “还是热……” 姜思禾娇软地说着,伸手拉下自己一边的衣领,夏日的衣衫本就单薄,姜思禾那样一拉,朝着裴砚朝这边的肩头便露了出来,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裴砚朝急忙移开视线,姜思禾还嫌不够,伸手还想解开腰带。 “好热……裴大人我好热,你帮帮我……” 裴砚朝余光看到小姑娘把腰间的系带拉开,他急忙转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思禾,不可……” 第109章 谁说雪山之巅的冰雪不会融化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抬头,看向裴砚朝。 “为什么不可,可是我好热……” 姜思禾上面的衣衫已经退了不少,纤长的脖颈上面一条粉色的细带子,和她露出的一点小衣一样…… 裴砚朝瞬间便明白那是姜思禾肚兜的系带,他急忙移开视线,起身脱下自己外衫,轻轻包住姜思禾。 “不要,好热……” “乖乖的,一会儿让你凉快……” 裴砚朝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 把不安分的人儿从衣柜里抱出来,一转身看到言安愣怔地站在门口。 “大人……这是……” “转过身去!”裴砚朝瞬间声音变得冷沉。 姜思禾这会儿脸颊泛红,媚眼如丝,言安刚刚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得愣了神儿,如今反应过来,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再去取一颗解药来!” 言安点头,抬步要走时,裴砚朝又急忙唤住他。 “先去阻止夫人带人过来!” 言安这才想到,夫人看着大人喝了酒,又来了书房,按计划她该带着何老夫人过来了。 本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的,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个姜二小姐,一时也乱了阵脚。 言安答完,小跑着去阻止裴夫人了。 …… 何文玉走在小径上,突然想起被她塞进衣柜里的姜思禾…… 急忙转身提着裙子往回跑,心里万分焦急,刚刚被裴砚朝又惊又吓,她竟把姜思禾给忘了。 如今回去,就算裴砚朝想要如何处置她,她也是要救姜小姐。 她跑的小路,比裴夫人她们走大路快了不少,她气喘吁吁跑回裴砚朝书房游廊下,站在窗外喘气时,突然听到里面很温柔的说话声。 “思禾,喝口水……” “不要,我不想喝水,我热,你再摸摸我……” “乖,喝点水,再摸……” 何文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衣领,惊得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里面的声音她能确定就是裴砚朝的,可却是她从来都没听过的温柔和耐心,还有宠溺…… 谁说雪山之巅的冰雪不会融化,只是人不对,遇到对的人,他也可以化成温暖如春的微风…… 何文玉自嘲地笑了笑,她就像一个小丑一般,在人家面前跳来跳去! “谁在外面?” 裴砚朝还是谨慎的,何文玉跑过来时,就已经听到了动静,却没有发作,而是安抚好了姜思禾才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何文玉,他微微皱眉:“你怎么又回来了?” “姜小姐是为了阻止我而受了牵连,我有必要回来护她周全,不过好像用不着我护了!” 裴砚朝并未开口,可周身的冷漠气势却让人觉得压迫。 “大人放心,今日发生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 裴砚朝逼近几分,冷着眉眼说道:“何文玉你该庆幸你返回来了,不然……” “夫人,大人他不在……” 两人同时看向月洞门,言安追在裴夫人身后,想要阻拦,裴夫人并不理会他,直接往里面走…… “裴大人,我去拦住她们……” 何文玉说完便下了台阶,往院门口走。 裴砚朝转身进了屋里,姜思禾靠在他的椅子上,脸上的红晕更深,粉面桃腮,眼含春水…… 她这副模样若是被外面的人看到,清誉被毁,从此被人在背后指着辱骂,这些只是想想他都不愿意让小姑娘承受一点! 走过去把人抱起来,绕到书柜那边,伸手按下一处,书柜后一个暗门打开。 把人抱进去后,关上暗门,姜思禾在裴砚朝怀里蜷缩了一下,微微睁眼看到是裴砚朝,双臂环上他的脖颈。 “裴大人,我还是好热……” 呵气如兰,喷在他脖颈处,让他也觉有些燥热。 “乖,小点声儿……” 听到外面裴夫人等人走了进来,他急忙用手捂住了姜思禾的嘴! 可怀里的人儿却还不安分,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心,酥麻感从掌心延至身体百骸,尤其是腹部下冲涌而来的躁动,让他向来冷如寒潭的眸子翻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情欲…… 低头看怀里满脸酡红的小姑娘,她还无知无畏地磨蹭着他的手心! “子潜竟真不在书房?” 裴夫人说完接着便听到言安急忙附和一句。 “夫人,小的之前就说过了,大人他不在书房!” “既然没在,那咱们先去前厅吧!” 裴夫人这句话是对何老夫人和何文玉说的。 外面脚步声渐远,裴砚朝被怀里的小姑娘弄的心神俱乱,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抱着姜思出去。 把裴夫人送出去的言安小跑着返回来,看到大人抱着姜小姐从暗室出来,松了一口气。 “大人,属下去取解药……” 裴砚朝没有开口,点了点。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默默掩下眼底的情愫。 …… 姜思禾醒过来时是在裴雪霁的屋里,睁开眼看到裴雪霁正趴在床旁看着她,猛地惊了一下。 她揉了揉有些闷的头,皱眉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是何文玉把你送过来的,说你吸了迷药,让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何文玉竟然直接说她中了迷药。 “那你小叔呢?” “我小叔根本就没出现在书房!” 姜思禾满眼的疑惑,那她记着裴大人抱着她进了书房暗室,她还…… 想到那些让人难以启齿的记忆,她微微红了脸。 等等……裴雪霁说裴砚朝没去过书房?那她那些羞耻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我明明……你小叔真没去书房吗?” 裴雪霁点头:“我拦住了小叔,告诉她有人要算计他……” “不对,不可能,明明那些记忆就是……” “什么记忆?”裴雪霁眨巴着眼睛问她。 姜思禾觉得脑子有些混乱,急忙抓住裴雪霁问道。 “小七,你小叔书房有没有暗室?” 裴雪霁摇了摇头:“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小叔书房书柜后面,有没有暗室?” “阿禾你怎么了,真的没有,我偷偷去他书房玩过好多次,要是有暗室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没有暗室…… 可是她记忆里明明裴砚朝把她抱进了书房暗室,自己还在里面对他做了好些出格的事情。 难不成是自己在书房吸了那崔情香后,潜意识里意淫了裴砚朝…… 第110章 那若是不真心,小叔为何要娶她? 她有些慌乱的双手捂住有些发烫的脸颊。 脑子乱得很,她不知道那些记忆是真是假,就算是潜意识,可她为什么会意淫的是裴砚朝? 她心底深处难道对裴砚朝已经情根深种? “阿禾,你怎么了?是不是那迷药还未散去?” 姜思禾抬头:“迷药……” “何文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她想要勾搭小叔,裴菀儿是想阻止她,是我搞错了…… 不过何文玉当时被你骂醒了,迷晕你后就后悔了,就带你离开了小叔书房,正巧被我碰上,便让她把你带到我这里!” 姜思禾听裴雪霁解释越来越觉得迷糊…… “你的意思是何文玉迷晕了我,然后就清醒了,没有再留在书房?” 裴雪霁点头,“对,就是这样,我还要多谢你帮了小叔!” 姜思禾觉得不太对,何文玉当时那个态度根本不像是会醒悟的模样,甚至是孤注一掷了! “阿禾,你现在感觉头还晕吗?” 姜思禾点头,“还有些晕……” 裴雪霁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那你喝点水……” 乖,喝点水…… 姜思禾脑子莫名冒出一句,记忆中裴砚朝对她说的话,她觉得自己大概确实是对裴砚朝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小七,那在厢房的裴菀儿呢?” “她呀,我去厢房时她已经不见了,不过刚才听下人说她病了,已经回了自己的院里!” 姜思禾点了点头:“那便好,她若是有什么事儿,你也要受罚了!” “她才不敢说出去,毕竟她偷听了二奶奶和别人说,她还想在二奶奶面前继续演乖巧懂事呢!” 今日的事情,虽然裴雪霁已经向她解释清楚了,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而且总觉得在裴砚朝书房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很真实,可事实又告诉她,根本就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她记忆中的暗室,人家书房根本就没有,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小姐,夫人让您去前厅……” 门口有婢女来禀报,裴雪霁问道:“去前厅做什么?” “夫人说,裴府和何府要结亲了,让您过去陪陪何小姐!” 裴雪霁腾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谁要和何府结亲?” “是家主和何府的小姐!” “小叔?” 婢女:“是,刚刚在前厅,家主亲口说,十日后便会与何家订亲!” “小叔疯了吗?” 姜思禾急忙拉住裴雪霁,让她冷静一点。 “小七,事情还不清楚,你先冷静一点。” 裴雪霁点头,对婢女说道。 “你先下去,我一会儿就过去!” 把婢女打发出去,裴雪霁对姜思禾说道:“阿禾,你能不能和我小叔说清楚,何文玉今日本来想要算计他的,他怎么能娶她!” 裴雪霁说着就要拉姜思禾起身。 “哎呀,我忘了你还头晕着呢,要不你先躺着,我去把小叔找过来,你和他说清楚!” 裴雪霁性子急,还没等姜思禾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了门口。 姜思禾急忙叫住她。 “小七,你先别冲动,别又闯了祸……” 姜思禾总觉得今日的事情有些不寻常,若是裴砚朝亲口应下的婚事,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被她和裴雪霁说几句话,便改了主意。 这件事情和前世的发展都对上了,她刚刚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裴砚朝选的十日后订婚,和前世的日子一模一样…… 她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那日正是姜静姝及笄的日子,小娘让她去京城,给姜静姝买一支及笄戴的簪子。 那时她进了城,正巧去的街道可能便是裴府所在街,她记得街道上何府送嫁妆的队伍很长很长…… 她伸着脖子往前看去,只看到裴府门口一抹天青色身影。 后来没等她簪子买完,街上又行来一队人马,竟都是腰间佩刀金吾卫。 大景有句话,金吾卫出马,不是抄家就是灭门! 之后几日她便听说,何府那日被抄了家,听说便是因为嫁妆单子查出了贪墨! 因为这事儿,人们都觉得裴砚朝冷酷无情,连订了婚事的未婚妻家都不放过! 姜思禾眉头紧锁,一时不知道裴砚朝是真心想娶何文玉,还是想要利用何文玉了! 若是前者,那何文玉也算求仁得仁……可她为何会有一丝莫名的不舒服。 她更希望是后者……她还没来得及想,裴雪霁打断了她。 “阿禾,你思虑周全,我这次听你的,你有什么办法?” “你想想,若是你小叔真想娶何文玉,你这般去闹,最后只会让裴何两家都没法下台……” 裴雪霁点头:“你说得对……” “那若是不真心,小叔为何要娶她?” “所以就是要好好想想,若不是真心,或许你小叔是有什么谋划,你这般冒失地去闹,是不是又坏了事儿!” 裴雪霁再次点头:“阿禾,你真是太聪明了,这次我都听你的!” “那就先等等看,等订婚那日再说!” 姜思禾也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必多想,等订婚那日一切都会见分晓,若是按照前世发展,何府终究会落得满府流放…… 何况这次裴砚朝还提前知道了何大人和东月国勾结,肯定不会是想真心娶何文玉的! 可是即便这样想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好,那便听你的,先等等!” 总算是先把这个冒失鬼安抚住了。 …… “七小姐那边有什么情况?” 裴砚朝坐在书房,执笔写完桌案上的文书,抬头问言安。 “七小姐没来闹……” 言安还觉得七小姐听了大人和何府定婚后,会过来闹腾,可是竟没一丝动静…… 半天没听到大人应声,言安一看大人眼色低沉,便明白自己回答错了。 那就是在问,姜小姐的情况了。 “姜小姐醒了后和七小姐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所以,小七没来闹腾,是姜思禾劝住了她?” 裴砚朝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原因。 言安点头:“想来是这样,不然依七小姐的性子,知道了何文玉想要算计您,您还要和她订婚,定是会来阻止的!” 裴砚朝点头:“看来,姜思禾还是能治住她的!” “是,姜小姐虽年龄不大,但心思沉稳!” “她没怀疑今日的事情?” 第111章 姜小姐是人,又不是花儿…… 言安闻言,回道。 “姜小姐听了七小姐的解释,应该是信了,从七小姐那离开,便去了前厅参加宴会了,属下观察过,应该是没有怀疑!” 言安回答完,看了一眼大人的脸色,知道自己这次是回答正确了。 裴砚朝把手里的笔放下,沉声道。 “嗯,先瞒着吧,等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她!” 言安听出来了,这话的意思就是,大人自己不说?他是绝对不可以透露一个字! “是,大人!” “大人,夫人着急让您成婚,等十日后何家出事时,夫人会不会接受不了?” 言安想起今日夫人设的这一局,定是着急抱孙子,今日大人同意婚事,夫人虽暂时如愿了,可终究一场空,到时候…… “母亲若是闹,就让她闹吧,过段时间便好了……” 言安忍不住多嘴,“属下看大人对姜家小姐似乎不寻常,为何不……” 裴砚朝抬起冷眸扫了过去,言安急忙闭嘴,知道自己多话了。 过了半晌,裴砚朝起身,推开窗,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玉簪花。 “你看那玉簪花,可觉得好看,喜欢?” 言安闻言不解,走过去看了一眼:“很好看,喜欢……” “所以你便要去摘了它吗?” 言安摇头:“不会,摘下它,便不能成活了!” 裴砚朝转身极淡地笑了一下,“所以喜欢,并不一定非要占为己有!” 他身边危机四伏,他不愿意把那样明媚的小姑娘拉进他这样杂乱的世界。 想起当年年仅六岁的沐棠,便是受了自己牵连,至今生死不明。 算了,趁自己如今还未彻底乱了心神,早早放手,让她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言安挠了挠头,大人这比方打的,让他有些想不明白,姜小姐是人,又不是花儿…… “明日去别院后山的事情,按我说的去通知姜思禾吧!” 言安听大人转移了话题,回道:“姜小姐还未离府,属下这就去告知!” 裴砚朝颔首:“去吧!” …… 姜思禾跟大夫人从裴府离开时,看到了在门口等她的言安,她知道言安定是有什么事情找她。 “母亲,我刚刚好像把帕子丢在了前厅,回去寻一下!” 大夫人闻言,“让丹枫和锦素去寻吧!” “她们两人可能不知道,我那条帕子她们没见过!” 大夫人没有怀疑,“好,让丹枫陪你去吧,我们在马车上等你!” 姜思禾带着丹枫往回走了一段路,她突然转头:“丹枫我想起那会儿和裴小姐说话时,在那边坐了一会儿,要不你帮我去那边找一找!” 小姐的帕子丢了,若是被有心人捡了,可不得了,丹枫自然上心。 “是,小姐,奴婢去那边找!” 把丹枫支开,果然言安从另一边绕了过来。 “姜小姐!” 姜思禾点头,“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家大人让告知小姐,明日让你按照往常一般去书院便可。” 姜思禾心里还想着今日的事情,点了点头。 言安又多说了一句。 “书院那边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大人考虑到姜小姐的情况,免得让人生疑,会去书院门口等您!” “好!”姜思禾回了一个字。 两人又把时间地点商量好了,言安转身时,姜思禾还是忍不住问道。 “言安,裴大人书房有没有什么暗室?” 言安愣了一下,“没有!” 姜思禾有些懊恼,她怎么不经大脑就问出来了,言安怎么可能把这种秘密告诉她。 “对不住,是我冒昧了!” 言安摆了摆手:“那姜小姐没什么事儿,我便回去向大人禀报了!” 姜思禾点头,转身去寻了丹枫,告诉她帕子已经找到了。 言安走了一段距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来姜小姐未必相信大人安排的一切。 回去后,言安把与姜思禾商定的时间告诉了裴砚朝,却没说姜思禾问起书房暗室一事。 他想着,总要给大人留些机会,若是错过了,大人岂不是真要孤独终老了! …… 书院门口。 裴砚朝的马车早早就等在那里,掀开车帘看到姜府马车上来,姜思禾下了马车,裴砚朝才放下车帘。 “言安,姜府马车离开后,再让姜小姐上马车。” 言安等着姜府马车离开,才过去请姜思禾。 姜思禾看到裴砚朝的马车时,心里忍不住又浮现了昨日她擅想出的那些画面…… 脸颊又开始发烫,上了马车她更是垂着头,没敢看裴砚朝一眼。 裴砚朝察觉到小姑娘待他冷淡,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是否她听说了自己和何府定了婚事,觉得自己明明知道何府勾结东月国。 还和何文玉订婚,定是存了算计,所以对自己这般算计之人有了成见?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都没有开口,到了别院,姜思禾先下了马车。 裴砚朝跟在她后面下去,姜思禾快步走在前面,很快两人便隔了很远的距离…… 快到山脚下时,姜思禾才想起来回头看回去,发现自己竟已经把人丢了好远…… 她急忙停下。 等裴砚朝走过来时,她才开口:“从这里上去……” 言安没敢跟得太近,故意落后了几步。 裴砚朝闻言点了点:“还请姜二小姐带路!” 从上了马车后,他便态度一直疏离,定是觉得自己订了婚事,要避嫌了,难不成他和何文玉订婚,是真心疼惜…… 这般想着,姜思禾莫名心里有些失落! 怕被看出情绪,急忙蹲下身子从路旁捡了一根木棍,走在前面,她边走边用木棍打前面的草…… “这是在打草惊蛇,这山上毒蛇多,大人您跟在我后面……” 姜思禾说完回头看一眼裴砚朝,他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她。 “裴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把棍子给我,你走在我后面……” 说完上前一步,要接过木棍。 “可是您不认路……” “你在后面指路!” 姜思禾不知裴砚朝为何突然要走在前面,愣怔间裴砚朝已经拿了她手里的木棍,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您小心一点……这条路一直往上走,前面那棵槐树转弯……” 看他坚持要走前面,姜思禾也没有和他僵持,走在他身后指着前面的路。 姜思禾一抬头,发现裴砚朝高大的身影挡在她前面,她被拢在他身影里…… 更加莫名地心酸难受! 第112章 你可是觉得我算计了何小姐? 裴砚朝察觉到身后的小姑娘,神情低落,不知她是不是为了昨日的事情还在怀疑。 走到快一半路程时,姜思禾让他停下休息片刻。 “上面一段路比较不好走,不如我走前面?” 裴砚朝垂眸,并未答应。 言安把带着的吃食和水,给两人送过去,便又远远地离开了。 裴砚朝把水壶先给了姜思禾。 “先喝点水……” 又是这句话,再次勾起她记忆里,他温柔哄她的话。 姜思禾红着脸,摇头:“我不渴,裴大人您喝吧!” 说完急忙转身站在了树的后面。 姜思禾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他已经和别人定亲,你若再乱想就不对了。 裴砚朝又把饼掰开,走过去给她:“那就吃点东西!” 姜思禾看他坚持,接过一小块,小口咬了一块饼。 饼有些干,她咬了一口便轻轻咳了一声。 裴砚朝把水壶递过去,姜思禾尴尬地接过水壶,小口喝了一点水。 姜思禾喝完递回去,却看到裴砚朝没有一丝忌讳,就着她喝过的水壶喝了一口水。 这般情况,让姜思禾有些不解,他一会儿跟她避嫌,连说话都客气的疏离,一会儿又这般…… 她觉得自己快被折磨疯了…… 清醒一点,人家这般照顾你,可能只是把你当裴雪霁一般的小辈? 是自己对人家起了别样的心思,所以看待事情时便会生出那种擅想…… 暗暗警告自己后,姜思禾恢复了一些。 可她就是心里不舒服,想要知道裴砚朝到底是真心想要娶何文玉,还是其他…… 再次开始行路时,姜思禾看着前面的裴砚朝,忍不住开口问道。 “裴大人,明知何大人勾结了东月国,为何还要和何府订婚?” 裴砚朝嘴角微弯了一下。 脚步未停,却低声回了她。 “利用何文玉找到何大人勾结东月国的证据!” 姜思禾是真没想到,裴砚朝会这么直接告诉她。 早知道这样,她也不用一直纠结难受,早点开口问他便是了。 害她心里难受了好久,还以为他真对何文玉有意呢! “你可是觉得我算计了何小姐?” 姜思禾摇了摇头,摇完察觉到裴砚朝背对着她,根本看不到,便急忙开口。 “没有,何文玉算计大人在前,大人这般做,想必是还帮了她!” 裴砚朝闻言眉眼都带了笑意,只是姜思禾看不到。 “何府做出投敌卖国的事情,大人想尽快查出,用些手段自然正常!” 裴砚朝这次更是满眼笑意,这小丫头倒是会给他开脱。 听到裴砚朝和何文玉订婚只是为了找到何府勾结东月国证据,姜思禾原本有些纠结的心情豁然开朗! “裴大人,前面一段路,是陡坡,小心点!” 语气也轻快了不少,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 跟在后面一点的言安,能从侧面看到一点两人情绪的变化,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大人还说什么,让花就开在那里,不要占为己有,如今看只怕他说一套做一套! 又走了快一个时辰,看到一座高耸的山丘,姜思禾急忙拉住裴砚朝的衣袖。 “大人,前面那棵歪脖子树下穿进去,便到了!” “山丘后面?” 姜思禾点头,指了指那边,“绕过去便是一块平地了!” 裴砚朝看过去,都忍不住惊叹,这还真是一处绝佳的隐蔽之地。 前面的山丘挡着看似已经没了路,若不是姜思禾这个熟悉路况的人,指着那棵歪脖子树后面就是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按着姜思禾指的路走进去,之后又走了一段很窄的小路后,绕过山丘后,真看到了一块平地。 平地上,用木头搭建了一个木屋,还有石头垒的围墙。 “这个木屋并不是陈大人自己建造,是之前有猎户搭建,后来废弃了,陈大人来了后,应该是又修整了一下!” 裴砚朝点了点头:“这里确实很隐蔽!” 姜思禾这次走在了前面,她走到木门前,像前世那般轻轻敲了门,明知道不会有人应她,可她还是等了好一会儿。 满脸失望地回头:“他没有回来……” 裴砚朝明白她此刻的心情,“或许他回来过,我们进去看看!” 姜思禾点头,伸手推开木门,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高过了一人,裴砚朝见状,拉住了姜思禾。 “先让言安处理一下,我们再进去。” 后面的言安听到,从腰间拔出佩剑,开始割杂草。 言安看着自己那把杀了不少人的利刃,此刻竟落地割杂草了,也有些哭笑不得。 清理出一条进去的路,言安出来向两人禀报。 “里面长久不住人,湿气有些重,要不过一会儿再进去!” “嗯!” 裴砚朝应了一声,姜思禾抬头看向院里,忍不住有些失落,这情况怎么看陈大人都像是再未回来过…… 前世自己自顾不暇,更没有想过他后来如何,收了那封信后,她便离开了这里,再未回来过。 如今故地重回,却不见故人,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当初陈大人离开时,曾留给我一封书信……” 姜思禾不再隐瞒裴砚朝,把书信的事情也说了。 “信我也带来了!” 说完从衣袖取出信,递给了裴砚朝。 “我后来也仔细研究过,没看出什么问题,只是一封道别的书信……” 裴砚朝接过信,看了一眼姜思禾。 才打开看信的内容,正如姜思禾所说,的确只是一封向她道别的信,没有任何线索。 不过唯一可以确认的便是,教授姜思禾的那位老者的确是陈大人。 “那日大人让我看了陈大人的案卷,我便已经有七八分确定,后来回去,我又仔细看了这信的字体,便确认了,那时没有把书信交给大人,是觉得这信并没有什么值得给您的线索!” 裴砚朝理解地点头:“姜二小姐能这般坦诚相告,我很是感谢!” 言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姜小姐可知道,陈大人为何要隐蔽在此处?” 这个问题姜思禾也曾思索过,当初被陈大人救下时,她只觉得他有些奇怪,懂的东西又多又杂,也没细想。 “我记得他好像右腿有伤,每到阴天下雨,便会很疼,我总是从山下给他带些止疼的药油……” 裴砚朝闻言微微皱眉。 “陈大人之前并无腿伤……” 第113章 不像外伤,更像是中了什么毒 离开京城之前没有腿伤,后来却有了,那是在离开京城时受的伤? 裴砚朝这般思索着,开口问道。 “你可见过陈老,腿上是什么样的伤?” 姜思禾皱眉思索,“他每次都避着我擦药油,只有一次我不巧进去撞见了,看到一条像蜈蚣一样的青色瘢痕爬在他腿上…… 看起来不像外伤,更像是中了什么毒!” 裴砚朝和言安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明白那是什么了。 “大人,可是见过那样的伤?” 裴砚朝点了点头:“曾出现在刑部的一个案卷里!” 姜思禾听到他这样说,便没有再追问,毕竟这些可能涉及了什么其他案情。 三人在外面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里面散了味儿,言安走在前面,带两人进去。 姜思禾一进去,便察觉到这里在她离开后,有人来过。 “这里有人来过,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错,来的不止一个人!” 裴砚朝看了屋里的痕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会不会是陈大人当时便意识到了有人找到了他,所以才离开这里?” 姜思禾忍不住猜想。 裴砚朝:“有可能!” 几人踩着脚底杂乱的东西往里面走,裴砚朝四下查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姜思禾走了几步脚下踩了一个东西,蹲下捡起来,看到竟然是陈大人画的一幅画。 她把画上的灰吹掉,又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 裴砚朝走过去看了一眼,“这是陈老之前作的画吗?” “这画是我最后一次上山时,看他在院子里画的,我记得他是看着外面的山体作画……” 裴砚朝垂眸看向那幅画。 上面画了院子正对着的山,夕阳半遮半掩在山峰的后面。 “陈大人很少画这种山水画,当时我还奇怪他怎么突然画起了院子外面的山……” “这好像只画了一半……” 裴砚朝指了指那画。 “嗯嗯,看起来是没有画完……” 姜思禾把画上的灰都清理掉,发现这画陈大人连落款都没来得及…… 心里默默有些难受,他当时为何画没画完,却还给她留了信。 “裴大人,这画我可以留下吗?” 裴砚朝刚刚看了一眼那画,似乎并没什么,想到姜思禾和陈大人的关系,是该她留着。 “陈大人隐居在此期间,也曾向友人留言,说他收了一名关门弟子,如今想来他指的可能便是你……” 听了裴砚朝这样说,姜思禾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原来那时陈大人已经把她视若徒弟。 可她却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 三人把这个木屋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番,几个时辰便过去了,裴砚朝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这里既然后来有人来搜查过,想必有用的东西已经被那些人带走了……” 裴砚朝说完看着这里,心里不免也有些失落,本以为能从这里能找到一些线索,看来似乎也不可能了。 “大人,太阳快落山了,咱们再不下山,只怕就晚了!” 言安看出裴砚朝神色低沉,想来在为找不到线索而不甘,急忙提醒他,若是再晚回去城门关闭,便进不去了。 裴砚朝抬头看到姜思禾正看着他,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对不住,我今日有些失控!” 姜思禾摇头,想要问他为何非要找陈大人,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既然他不想说,她若是问了,只会让人为难,还是不要开口问了。 “言安,收拾一下这里,咱们离开吧!” 言安把木屋快掉的窗关上。 姜思禾和裴砚朝先出去了,两人看了一眼先前收拾干净的石桌,姜思禾走过去轻轻摸了摸。 裴砚朝见状也走了过去。 “这里陈老既然留给了你,日后你若愿意来时,便可过来!” 姜思禾把之前捡到的画拿出来,放在石桌前,想象陈大人最后坐在这里,看着她进院子冲她招手。 “小思禾来了……快过来!” 姜思禾放下背着的竹篓,笑着跑过去。 “您在画什么……” 他指了指那座山,笑着说道:“我在画山,在画日落,在画心中的一份亏欠……” 姜思禾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山,又急忙回头看向裴砚朝。 显然裴砚朝也发现了什么,拿着那幅画,对着那山体看…… “阳光照射过来的光线不对,你还记得他画这画时的时辰吗?” “记得,大约也是这个时节,这么个时辰……” “那就不对了,位置怎么可能是冲着这里……” 陈大人的画上的光线,斜射在了木屋后面的一个树桩上,若是这个时辰,光线应该是在木屋的墙上…… 两人同时看向那个高大的木桩,那是木屋后面一棵大树,树干粗壮,树枝茂盛。 “那棵树,你可知道什么吗?” 姜思禾点了点头,“他有腿伤,可却爱喝酒,总是自己酿酒,我不让他喝,他便偷偷埋在那棵树下……” 两人对视一眼,抬步走了过去。 姜思禾把杂草拨开,找到当年陈大人总是埋酒的位置,蹲下身子,找了一块石头开始刨土。 裴砚朝见状也寻了一块石头,和她一起刨…… 言安从屋里出来,没看到两人,却听到屋后有动静,过去看到大人和姜小姐正在树下刨土。 这没找到线索,大人该不会疯癫到刨土泄愤了吧? “有东西……” 姜思禾先刨到了东西,裴砚朝急忙顺着她那个位置继续刨。 言安走过去时,两人已经刨出一个牛皮包裹的东西。 “大人,我来……” 言安拔出佩剑,开始帮着他们一起刨土,终于把牛皮包裹的物件刨了出来。 裴砚朝伸手把它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打开。 里面是两本案卷,正是裴砚朝父亲的案卷,姜思禾看过去,发现是案卷,正要移开视线。 “姜二小姐,这里有一封信,是陈大人留给你的!” 姜思禾移回目光看了过去,裴砚朝递过来一封信,上面写着“思禾小徒亲启!” 姜思禾瞬间有些眼眶微湿,前世陈大人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她竟错过了! 接过书信,她察觉到里面似乎还有一根硬硬的东西。 打开看到里面,竟是一根手雕的檀木簪子。 瞬间便明白,这簪子怕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及笄之礼! 姜思禾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在手背上,她颤抖着手打开书信。 第114章 前面不太好走,扶着我的胳膊 书信因为包在牛皮里,没有任何损毁,字迹清晰,这次他用了自己原本的字体。 “小思禾,打开这封信时,为师也不知你年岁几何,但是这及笄的簪子,为师早就给你雕好了,虽不及那些市面上卖的,可这块檀木可是为师在山里寻了半月有余。 为师愿,以簪为信,以礼立身,步步生花,岁岁无忧! 之前没有向你透露身份,是怕给你惹来麻烦,既然你能拿到这封信,想必我所引起的麻烦应该已经不足为惧了吧…… 孩子天下无不散筵席,等你见到这信时,便去半山腰那个山洞里为我收尸吧!” 读到这里,姜思禾彻底忍不住了,呜咽着轻声哭泣。 裴砚朝见状,上前轻轻拍了拍她,“想哭便哭出来,不必忍着……” 姜思禾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裴砚朝:“他让我去半山腰的山洞替他收尸,他明知自己会死,为什么不求救……为什么?” “或许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为什么?因为中的毒?” 裴砚朝指了指手里案卷:“因为我父亲的案子,背后之人想要他的命……” 姜思禾怔了一下,原来裴砚朝一直要找陈大人,是为了他父亲! “他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他,为何什么都不说……” 姜思禾已经失去了冷静,她忘了那个时候的自己,不过是姜府一个庶出的小姐而已。 “有些事情,他可能一直都很清楚,他之所以隐居在这里,可能就是不想连累家人……他不告诉你,同样也是不想连累你!” 姜思禾身子僵硬,拿起那封信继续往下看。 “为师有个对不住的老友,他有个儿子,你拿到那两本案卷,私下交给他便可! 转交京城裴府,裴砚朝,字子潜!” 看到最后姜思禾自己泪眼模糊,把信递给裴砚朝,“你看看吧……” 后面还有一部分内容,便是向裴砚朝交代关于他父亲案件的事情。 信里提到当年陛下让他主审裴父案子,他从中查到了一些线索。 就在他要向陛下禀报时,有人以他全府的性命要挟,让他辞官离京。 背后之人势力很大,是他也动不了的人。 那便是当今太后娘家镇国公府,镇国公手握江北两大军营的军权,曾是扶持先帝登基的功臣。 那时还是贵妃的太后,为了把孝仁皇后拉下去,伪造了一出裴砚朝父亲与皇后有私情的戏码。 这事儿,太后当年利用了孝仁皇后和裴父年幼时的一段交往。 裴父和孝仁皇后算是在白鹿书院相识,两人那时郎才女貌,自然便会流传一些佳话…… 后来孝仁皇后被选为太子妃,太子登基,封她为后,裴砚朝的父亲也入仕,一个前朝一个后宫,本不会再有交往。 偏偏那时还是太子的陛下,选了裴砚朝作为伴读,孝仁皇后欣赏裴砚朝的才华,多次在先帝面前提他,让贵妃起了心思。 查到了当年在白鹿书院,孝仁皇后和裴砚朝父亲的交往甚密,伪造两人有私情的证据,更是设计让先帝在偏殿看到两人单独相处…… 信里面,陈大人详细点出当初查到的证据,被镇国公派人销毁,更是逼他把案卷也销毁! 他最后冒死留下案卷,离开京城时却被追杀,虽有朋友相助逃了出去,但还是小腿中了一箭,而且箭上还有毒。 深知自己中的毒无解,他抛下家人选择隐居在这山林之中,让镇国公忌惮他手里的案卷,可保下家人。 可是中的毒越来越深,他自知活不久,再加之他知道镇国公和太后也不会放过他,便提前安排了这一切,为的还是保家人平安,还给姜思禾留了线索。 不过前世,姜思禾一个姜府庶女,被送进侯府,根本没引起任何人注意,而姜思禾又自顾不暇,所以这条线索根本不曾被找到。 裴砚朝看完信后,“这封信,还是我先收着,等把幕后之人绳之以法,没有任何危险后再还你!” 姜思禾没有犹豫回道:“好!” “今日时辰已晚,明日我让人上山去寻陈老的尸骨……” “我想现在去看一眼,那个山洞没有多远!” 姜思禾如今知道了陈大人的尸骨就在山洞,怎么可能不去看一眼,就离开…… 裴砚朝看了一眼西沉的日头,回头看到姜思禾的神色,低声回道:“好,我陪你去!” “大人,天色已晚,天黑前若是不下山……” 言安话还未说完,裴砚朝扫过来一记眼神,言安急忙改口。 “咱们快些,应该能赶得及!” 裴砚先走出了院子,往山上走。 姜思禾紧跟了上去。 言安忍不住叹气,他家大人如今在姜小姐面前是连自己原则都不顾了。 这个时辰,只怕今晚要进不了城门了,也不知到时候要怎么办? 心里叹口气,没办法,还得跟上去,保护好两人。 那个山洞确实不远,他们也就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 山洞外面依然是杂草丛生,言安认命地上前清理了杂草。 裴砚朝还是先一步走在了前面,这个山洞是向下延伸,裴砚朝走了几步回身,朝姜思禾伸了一只胳膊。 “前面不太好走,扶着我的胳膊!” 后来的言安从腰间取了火折子吹亮,往前面走了两步 “大人,前面有些暗,属下走前面,您照顾好姜小姐便好!” 姜小姐正伤心,大人正好安慰一番,两人关系便可更进一步,如今这机会给您提供好了,大人您可要好好珍惜呀! 言安走在前面查看着路况,还不忘心里替他家大人操心! 姜思禾也没客气,隔着衣袖扶着裴砚朝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山洞下面走。 这次走了不多一会儿,便到了洞底。 姜思禾就着言安手里的火光,看到洞底有一具尸体盘腿而坐。 山洞里湿气重,尸体早已成了一具白骨。 她身子抖了一下,裴砚朝察觉到,回头对姜思禾说道。 “先过去看看!” 姜思禾强撑着点头:“嗯!” 言安从山洞里找了一些干柴,点燃了一堆火。 这次姜思禾和裴砚朝都看清楚了。 陈大人因为中毒的缘故,尸骨都有些发青。 不过两人都一眼确认,这便是陈大人无疑。 “裴大人,可否告知我,这究竟是什么毒? 第115章 你这样的身份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丢 “是西域那边传过来一种毒,叫蚀骨,中毒部位的疼入骨髓,皮肤外表有青色蜈蚣状痕迹……” 裴砚朝说完神色更为冷峻。 他之所以知道这样清楚,那是因为他在刑部大牢接回父亲尸骨时,在他身体上也曾发现过这样的痕迹…… “镇国公用这种手段对付朝廷官员,他不怕后果吗?” 姜思禾哽咽着问道。 “所以他才逼着陈老辞官,更好地他下手……” 姜思禾冷笑了一声,转身上前一步,走到陈老尸骨前面,扑通跪下。 “师父,徒儿来迟了!” 这句来迟了,是真来迟了,若是她没重生,谁还知道他的尸体留在了这样的山洞里…… 跪下给陈大人磕了三个头,她再抬头时,眼神坚定,既然让她重来一次,她定要帮他手刃仇人,护他家人平安。 “裴大人,师父的尸骨我可以安葬吗?” 姜思禾明白,陈大人涉及了当年裴砚朝父亲案件,如今又因毒去世,刑部会不会立案她不清楚。 裴砚朝没有犹豫,点头道:“自然,你是陈老的徒弟,他在信里,也留言让你帮他收尸,你的要求并不过分!” “那他过世的消息……” 裴砚朝沉下眉眼:“暂时还不能公布。” 姜思禾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既然他过世的消息还不能公布,那便不能把他的尸骨送回陈家老宅。 “我想让他就地安葬,明日我是否可以和大人的人一起上山!” 裴砚朝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 马车上,姜思禾沉思良久开口道。 “裴大人是不是要对付当年害您父亲的凶手?” 裴砚朝抬眸,看向姜思禾,心里已经猜到她想要做什么。 “不行,这事儿太过危险,你不能参与其中!” 他一句话便拒绝了姜思禾还没出口的话。 姜思禾却淡淡地笑了一下:“大人觉得不让我参与,我便没有危险了吗?” 裴砚朝眸光扫过去,神色不解。 “大人既然不愿意帮我,那我自然也有我自己的办法,只是到时候若是挡了大人的路,我在这里提前给您赔不是了!” “姜思禾,别自不量力,你这样的身份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丢……” 裴砚朝这话充满了警告,姜思禾却摇了摇头。 “如今白月珠的案卷,和大人父亲的案卷重现,您觉得镇国公和太后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吗?您觉得我能独善其身吗?” 姜思禾每一句反问都让裴砚朝头疼,他如今倒是想把姜思禾摘出去,可是从她在白鹿书院画出白骨图,到自己让她帮忙画白月珠的画像,其实就已经一步一步把她拉了进来。 “我会想办法把你摘出去,只要你听话……” “我不,陈大人对我先有救命之恩,后又有师徒之情,大人觉得我会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 马车里两人争执不下,外面言安突然幽幽传来一声。 “两位别吵了,城门关了,如今该考虑今晚咱们是不是要露宿城郊了!” 言安的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裴砚朝略清了清嗓子。 “去城郊庄子住一晚!” 这时姜思禾也有些泄气了,这会儿进不了城,全是因为她当时非要去山洞看陈大人,如今误了时辰,三人都回不了城里了。 “你不必担心,出来时我便想到这种意外,姜府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不会引起府里大夫人等人的怀疑!” 裴砚朝语气略温和了很多。 姜思禾低低,“嗯”了一声。 言安听了裴砚山的吩咐,直接转头去了裴家在城郊的庄子。 裴家的这个庄子距离京城约莫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到了庄子上时,门口守门的下人看到裴砚朝的马车时,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急忙小跑着迎了过去。 “言小哥,怎么家主这个时辰来了?” 守门的是个瘦黑的老头,言安从马车上跳下去,“林老伯,不该问的话,就少问……” 林老伯闻言急忙低眉顺眼地垂下头,不敢再开口。 裴砚朝先弯腰从马车上下来,下来后他侧身等在一旁。 看到姜思禾出来,他上前一步,递了胳膊过去,示意她扶着下马车。 言安见状忍不住高兴,他家大人总算是开窍了一些…… 姜思禾这次却没给他机会,自己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裴大人可能不知,像我这样的,最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不敢劳驾大人……” 明显的话里带了讽刺,这是还在生气刚刚在马车上,自己说她不自量力吧! 林老伯垂着头可还是听到了女子的声音,忍不住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他们家主这是带了女子来庄子? 这真是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这是打南边出来了呀! 这等稀罕事儿,他一会可要和老婆子好好唠叨唠叨了。 也不知那姑娘长得什么莫名,竟让他们家主这清冷之人都动了凡心,这般想着忍不住偷偷抬头往那边瞧去。 不想家主站的位置刚好挡了他的视线根本看不到。 “让林老伯进去让人收拾一间厢房,给这位姑娘住!” 言安得了吩咐,转头抓着林老伯便往里面走。 “走吧,进去给大人准备房间……” 林老伯略有些遗憾,这姑娘都上门了,他都没看到模样,这可怎么和老婆子唠嗑…… 言安却从裴砚朝的话语里听出来了,这是让他进去打发了下人。 姜小姐还是闺阁女子,不能在裴府的庄子大摇大摆地进去。 两人进了庄子里,言安已经把里面的下人打发了,姜思禾又怎么不知道裴砚朝的心思。 刚刚马车上两人的争执,她也明白裴砚朝是为她考虑。 言安过来告知裴砚朝,房间安排好了后,便又退下了。 裴砚朝带着姜思禾往房间走。 月色正好,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庄子里的石头小路上。 小石子有些隔姜思禾的脚,她左歪一下,右扭一下…… 抬头看前面,裴砚朝却背着一只手,走得沉稳有力。 忍不住想裴砚朝该不是故意带她走这样的石头路,报复她刚刚下马车时没给他面子……? 第116章 原来,就只是把她当小姑娘看待 裴砚朝沉眉走在前面,听着后面姜思禾绣鞋踩在石子上的声音,知道她走得不稳…… 想要转身给她胳膊让她扶着走,又怕人家根本不会领情! “裴大人,马车上的事情,我可能态度不好,但是您也不该……啊……” 姜思禾实在受不了了,往前追了一步,想要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谁知脚下正好踩住一块石子,一个没站稳,直接就要摔进旁边的花丛里了。 手伸过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身,直接把人带进了怀里。 姜思禾靠在宽广的胸膛里,听着他有力沉稳的心跳,脸颊发烫…… 月光洒下,安静的夏日庄子里,娇俏玲珑的少女被拢在墨色锦袍里,月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月色下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寂静的夜色下,两人彼此的心跳在这安静的夜色下交织在一起…… 沉静闪动的目光和如水的眼眸轻轻碰撞,又急忙撇开…… “对不住,刚刚情急之下……” 裴砚朝放开怀里的人儿,怀里一空,他竟觉得有些空落…… “理解,我理解……若不是大人伸手拉住,我可能已经摔倒了……” 姜思禾忍不住急忙开口,可是心口快速地跳动,和发烫的脸颊,却让她不敢看裴砚朝一眼了。 她是真怕,怕自己又要意淫裴砚朝,想要岔开话题,倒是裴砚朝先打破了两人的尴尬! “之前马车上的事情,我也有些偏执,若是你想查陈大人当年的事情,我同意,不过你要听我的安排!” 听到裴砚朝松了口,姜思禾自然不会再僵持,开口道:“自然,有些事情或许我也能帮到大人!” 裴砚朝略颔首:“你确实能帮到我!” 这句是对姜思禾的肯定,让她瞬间心情便好了很多。 “那现在找到江南白月珠的案卷,是不是可以继续查下去了?” 之前牛皮里翻出来的两本案卷,姜思禾以为都是裴砚朝父亲的,后来上了马车才知道其中一卷是白月珠的。 “两个案子,陈大人放在了一起留给我,想来其中有些联系,可能当年陈大人也没查出来……” “大人的意思是,白月珠的案子也和镇国公府有联系?” 等等,姜思禾问出这句话时,脑中迅速反应,她好像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裴砚朝和何府的亲事作罢后,他很快便和太医院院使尹太医的女儿尹青瑶相看。 巧的是,相看那日在尹府后院枯井里找到了好几具尸体,后来坊间流传,尹太医是个变态,他钟爱十几岁的小姑娘,把人亵玩死后,都埋在后院枯井…… 还有一点巧的是,那尹家的后院枯井,正挨着镇国公府的后院。 当时这事发生时,人们还说,镇国公府真是倒霉,和尹家相邻。 如今她莫名觉得,其中会不会有些联系? “裴大人,可认识太医院,尹院使的女儿,尹青瑶?” 裴砚朝皱眉,不知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么一个人来。 “不认识!” 不认识?那他前世为何会与一个小小太医院的院使女儿相看? “可是她有白月珠的线索?” 姜思禾愣怔了一下,觉得若是自己太早透露出那些未知的事情,会不会让人觉得她怪异…… 而且因为自己的回来,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后面的事情会不会也会改变,也说不准,这些没有一点根据的事情,她还是要谨慎。 而且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等她先去探一探那个尹青瑶后,再做打算! “不是,就是突然想起这么一个人,随口一问而已……” 姜思禾一句话带过去了。 裴砚朝也没再深问下去,继续走在前面带路。 进了一个院子,停在屋子前面,裴砚朝沉声说道,“时辰不早了,今日就先好好休息!” 姜思禾点头,看到屋里点着灯,知道这是给她准备好了的房间,推门进去,看到裴砚朝还站在门口。 便站在门口问道。 “裴大人可还有什么事情?” “庄子上夜里冷,记得多盖一床被子!” 姜思禾握着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如今细心到连生活中的琐事也要提醒她了? 真把她当成裴小七一般的小辈了吗? “嗯,我知道了!” 裴砚朝抬步要走时,又回头吩咐:“庄子里蚊虫较多,屋里若是没熏香,你可让言安去找林老伯,让他给你拿些熏香!” “嗯!” 说完这次转身离开,姜思禾没关门,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怎么感觉裴砚朝比她父亲还要啰嗦…… 谁知她正笑得欢时,裴砚朝竟又转身回来…… “裴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姜思禾急忙收敛脸上的笑意。 裴砚朝也看到了她刚刚脸上那抹偷笑,神色别扭地说道。 “忘了问你,可要沐浴?庄子后面有温泉,若是你想泡,可以让……” 裴砚朝本来想说言安的,想到不妥,急忙改口。 “可以林大娘带你去!” 姜思禾当然想去,今日走山路累得她腿都酸了,若是能好好泡个温泉,定是能缓解不少。 “可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裴砚朝闻言想到这庄子母亲和小七来得都不算多,也没有两人的衣服,不过林老伯有个女儿,他记得应是和姜思禾年岁差不多。 “若是不嫌弃,林老伯的女儿,和你年龄相仿……” “不嫌弃!” 姜思禾蹦跳着从屋里出来,想到自己好像有些跳脱,又急忙收敛。 “不嫌弃,我原来住别院时,过得也和这庄子一样,而且我……” 姜思禾没说出口的话,其实是她觉得,没准她穿的那些衣还没人家裴府庄子上的人好! 裴砚朝派人去姜家别院查过,姜思禾和她小娘妹妹怎么生活,他其实心里多少清楚,如今再看这小姑娘,总算明白为何她总带着一股强劲的生命力了。 “好,我让林大娘带你去温泉那边!” 姜思禾:“嗯” “你在屋里等着便可!” 这次姜思禾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问道,“我是不是给大人添麻烦了?” “为何这么问?本来也是我让你帮忙带我去别院后山,今日即便你不提去看陈老我也会去,身为刑部的人,陈老死因不明,我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后来城门关闭,提议带你来庄子的也是我,你一个小姑娘,我本该多照顾的……” 原来,就只是把她当小姑娘看待,对她多加照顾! 第117章 家主,要不让老奴伺候小姐吧? 姜思禾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她哪里小了,都活了两世的人,加在一起,比他还大! 在她面前装什么…… 可事实确实如此,她如今是和裴小七一般大的年岁,裴砚朝这样看待她有什么不对…… 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裴砚朝察觉到小姑娘刚刚还满脸喜色,一会儿工夫又变了脸色,不知自己那句话说得不对,看来还是少说话才是。 这次他直接话都没说,转身便离开了。 姜思禾看他那样不声不响转身便走了,更不舒服了,忍不住失落难受。 小姑娘怎么了?男人不是都喜欢小的,也就这个老古板不解风情…… 想完转身进了屋里,等着一会好好泡个温泉,忘却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 山庄上的清晨,透着些许凉意,姜思禾一早还未起身,便觉出肚子不舒服。 但心思还在山上陈大人的事情上,便没怎么在意。 裴砚朝一早便因朝中有事先离开了,不过他昨晚不知用什么办法已经通知了他的人。 一早他的人便来了山庄,姜思禾跟着他们一起去别院后山给陈大人下葬。 言安也留下了,姜思禾昨晚换洗的衣服便先留在了山庄,打算等处理好陈老,再回来换回去的衣服。 他们从庄子离开时,躲在门后的林老伯终于看到了昨晚姑娘的背影。 林大娘站在他身后狠狠拍了他一巴掌。 “家主特意叮嘱,昨晚的事情不能向外透露一个字,你可别喝几口酒就忘了事儿!” 林老伯急忙点头:“那是自然,我连那姑娘长什么样都没看到,老婆子,怎么样,长得好看不?和咱们家主配不配?” 林大娘忍不住回忆昨晚,把那小姑娘带去温泉的路上。 她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模样就跟那天仙下凡了一般,模样好看,声音好听,身段也好,一看就出身名门…… 后来她伺候那小姐沐浴时,发现人家那一身肌肤娇养得那叫一个细致,白皙如玉一般。 泡了温泉,换了她家桃花的衣服,一点没有因为粗布衣服而失了颜色,反而有种清淡素雅的美,反正就是一个字,美。 不过就是瘦了些,不知以后好不好生养,家主如今年岁大了,这成婚后第一要务就是要孩子,到时候也不知能不能生养…… “好不好看?怎么不说话?” “好不好看,关你屁事儿,踏踏实实看好你的大门吧!” 林大娘扭着屁股回了里面,林老伯冷哼一声。 “这等看大门的大事儿,我还不知道,用得着你一个老婆子来说……” 气哼哼地转身坐在了台阶上。 …… 姜思禾把陈大人安葬后,言安带她又返回庄子,换留在庄子上的自己的衣服。 只是还没到庄子,姜思禾便觉得小腹有些不对劲儿…… 她算了算日子,不该是她小日子的时候,难道是因为昨日泡了温泉,所以提前了一些? 疼得她只能蜷缩着身子靠在马车上。 等到了庄子,言安唤了她几声,没得到回应,才急忙打开车帘, 看到姜思禾一张脸苍白地靠在那里,吓了一跳。 “姜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姜思禾强撑着冲他摇头:“没什么,我想进去休息一会儿!” 她撑着身子,想从马车上挪出去。 言安不放心,小跑着回去叫林大娘出来帮忙。 他刚跑进去,后面裴砚朝的马车便到了。 弯腰从马车下来,看到早上离开时留给姜思禾的马车,知道他们应该是已经把山上的事情办完了。 他有些不放心,把朝中事务处理完,便又急忙赶了过来。 看到他们回来,放心了一些,下车走过去时,却听到了马车里轻微的声音。 他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一把掀开车帘,看到姜思禾的脸色时,心头一紧…… “思禾,怎么了?” 姜思禾疼得满头是汗,听到有人叫她,勉强睁开眼睛。 “裴大人?” 叫完,她觉得自己这是又出现幻觉了吧,他一早便回去了,怎么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 这样想着,她没理裴砚朝,又闭上了眼睛。 裴砚朝看她那样,心里焦急不再顾忌,直接上马车,把人抱进怀里。 “思禾……” 把人抱起来,才发现她双手冰凉,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 “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是受了伤?” 姜思禾被扰得再次睁开眼睛,这次她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幻觉。 “裴大人……?你……怎么……又回来了?” “先说你这是怎么了?” 姜思禾犹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自己这是因为来了要来月事了,肚子疼! “怎么不说话……” “大人,您怎么回来?” 从里面跑出来的言安看到马车上,他家大人抱着姜思禾问话,还没来及说话,裴砚朝便吩咐他。 “快去让林伯请个大夫……” 言安点头,又转身跑回去了,后面林大娘跟了出来。 看到马车里的情况,急忙想要转身避开,却被裴砚朝唤住了。 “林婶,这个时候就不用在意规矩了,快去准备一些热水……” 林大娘点头:“哎!” 裴砚朝抱起姜思禾下了马车,往里面走。 “放我……下去,我……自己可以……” 她这样被裴砚朝抱着,若是自己身上不干净,污了他的衣服可怎么办? “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这些了!” 裴砚朝以为她是怕不合规矩,轻声打消她的顾虑。 姜思禾眉头紧蹙,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也没什么力气解释。 每次来月事,她都像是要丢一条命,疼得死去活来,这次还算轻的,以前她都会疼得没了意识…… 想来是前些日子大夫人给的花露,起了作用,也或许昨晚泡温泉也有些益处。 是她大意了,觉得怎么也要再过这几日才会来! 裴砚朝把姜思禾抱进屋里,林大娘已经迅速端了一盆热水。 放在床旁时,打眼看了过去,似乎有些看明白了。 这姑娘八成是来了月事,一直捂着小腹,还疼得脸色苍白。 “家主,要不让老奴伺候小姐吧?” 裴砚朝没理解了林大娘的意思,“不用,把帕子拧干,我给她擦擦……” 林大娘愣了一下,还是拧干帕子递了过去。 姜思禾蜷着身子,往一旁扭了一下,不想让裴砚朝伺候,可又不好直言。 “还是不舒服吗?已经让言安去请大夫了……” 语气温柔地让林大娘都惊讶,面前这个,还是他们裴家那位冷漠铁面的家主吗? 第118章 想来是老爷疼惜夫人,不舍她过早有孕…… 姜思禾扭着头,轻声低语道。 “大人……还是让林大娘……帮我吧……” 她觉得自己此刻既不方便见裴砚朝,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解释自己这个情况。 还有刚刚被裴砚朝抱回来,也不知道身上的东西,有没有染了他的衣服…… 可就在姜思禾偷偷打量他衣服时。 裴砚朝也随着她的目光一起垂头,两人同时看到他青色锦袍的下摆处,有一点鲜红的血…… “你受伤了?伤口在什么地方?” 林大娘闻言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拉住裴砚朝的手腕。 “家主,您出来一下……” 裴砚朝被拉着走到了门口,林大娘压着声音说道:“家主,这姑娘看起来像是来了月事……” 一句话,裴砚朝那张向来白皙冷峻的脸微微泛红,第一次说话有些结巴。 “那……那该如何?” 林大娘一愣,向来冷静稳重的家主,怎么此刻竟像一个毛头小子一般…… “得煮些糖水,再用热汤婆子捂着小腹……不过这位小姐看起来症状要重一些,应该是年幼时没保养好……得让大夫开些汤药好好滋补,慢慢调养……或者是……” 林大娘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这女子一般行经不通,若日后成婚生了孩子,便有所好转。 可这话她真没法跟啥都不懂的家主说。 “那老奴去煮糖水,准备汤婆子去?” 裴砚朝往里面扫了一下,不自在地说道:“还是麻烦林婶进去照顾她,我去煮糖水吧!” “怎能劳烦家主做这些事情……” “无妨,我去后厨了……” 说完便抬步急匆匆地往后厨走。 林大娘看他下台阶时,还差点摔倒,突然意识到家主这是害羞了吧? 实在忍不住用衣袖掩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进了屋里,看到那姑娘用被子整个把自己捂住了,忍不住快步走过去。 “姑娘,这捂着被不透气,可不好……” “裴大人走了吗?” 姜思禾此刻略微缓了过来一些,捂在被子里面小声问道。 林大娘笑着回道:“走了,走了……” 姜思禾这才松了一口气,掀开被子,略有些歉意地看着林大娘。 “今日真是不好意思,还把您女儿的衣服……” 姜思禾刚才看到自己裙子后面也有血迹,心里过意不去,把人家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不必自责,不过是一件衣服,不知姑娘可备了月事带?” 她的月事不怎么规律,这次更是让她措手不及,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没有!” “没事儿,一会儿我便去给您缝一个,现在先伺候您换了衣服!” 姜思禾觉得不好意思,急忙说道:“不用,您一会儿把我的衣服拿过来,我自己就换就行……” “姑娘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便是生为女子的不易,这个时候最需要人照顾!” 姜思禾被这老婆婆的话说得心里微微触动,点了点头:“多谢大娘!” “家主去给您煮糖水了,一会儿再用热汤婆子捂着小腹缓一缓,应该会好些……” 姜思禾听到裴砚朝去给她煮糖水了,忍不住又有些不自在,今日真是太丢脸了。 林大娘伺候姜思禾换了衣服,又把热汤婆子给她捂在肚子上。 等做完这些,裴砚朝煮好了糖水,端了汤碗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应该是家主煮好了糖水,我让他进来……” 姜思禾刚想开口,林大娘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家主来了,正好您把糖水给小姐喝了,我去把衣服收了……” 裴砚朝想把汤碗递过去的动作又收了回去。 “嗯!”低低应了林大娘一声,他端着汤碗进了屋里。 姜思禾已经散了一头青丝,靠在榻上,脸色微微恢复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苍白了。 “好点了吗?” 姜思禾听到裴砚朝的声音,局促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已经好多了……” 裴砚朝端着汤碗坐在了床榻边,一只手端着汤药,另一手拿着汤勺盛了一勺汤,还不忘轻轻吹了吹。 “来,喝口糖水!” 他这一套动作做得利落,完全没有避嫌,姜思禾诧异地抬眸看过去。 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大人,要不我自己来……” 裴砚朝手里汤勺举着,没有要给姜思禾的意思。 两人僵持了片刻,她只得作罢,就着伸过来的汤勺喝了一口。 接下去,裴砚朝一言不发,一勺一勺把一碗糖水喂完,还不忘给她拿托盘里的帕子擦嘴。 姜思禾吓得急忙伸手夺过帕子,自己赶紧擦了擦嘴。 要是再让他给自己擦嘴,她怕不得又要胡思乱想了。 “自己的身体这般不爱惜,遭罪了知道难受了?” 裴砚朝弯腰收拾托盘里的东西,忍不住沉声责备她一句。 姜思禾被他这略长辈般的责问弄得又是一愣。 “我……我这次是意外……以后会注意!” 她乖巧地回了一句。 裴砚朝看她面上乖巧,知道心里肯定还不知怎么想的! 正要再训斥她一句,门口传来声音。 “大人,大夫请过来了……” 言安没敢进门,也没敢往屋里看一眼,就站在门口垂头轻声禀报。 “我已经没什么事儿了,不用……” 姜思禾小声说道,裴砚朝沉了脸上,一记冷肃的眼神扫了过去。 “身体的康健,是可以儿戏的吗?” 姜思禾被训斥的垂了头。 裴砚朝不容置疑地对言安说道。 “让人进来!” “大人这附近没有女医,属下怕来不及,便抓了一位乡间郎中,急忙赶了回来!” 言安急忙解释了一下。 “无妨,让他进来吧!” 裴砚朝说完,把姜思禾床榻两侧的纱帐放了下去。 一位老大夫垂着头,跟在言安后面走了进来。 裴砚朝负手站在一旁,老大夫进门先扫了一眼裴砚朝,看他长身玉立,容貌清俊。 便知不是一般人物,还有裴砚朝那周身的气场,一看就是官老爷。 他又看了一眼床榻上伸出的手腕,纤细白皙是一位少女,不知这女子是男子的什么人…… 小心翼翼走过去,把脉后,心里暗暗确认,床榻上的女子应该是站在一旁官老爷的夫人。 这位夫人看样子是有些女科上的问题。 “夫人,今年多大?” 姜思禾被一声夫人叫得身子僵住了,急忙开口要辩解。 “不是……我不是……” “十五……” 裴砚朝却先一步回答了大夫的问题。 “那就对了,想来是老爷疼惜夫人,不舍她过早有孕……” 第119章 老夫少妻,还疼惜娇妻 这都哪跟哪啊…… 姜思禾若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她真要掀开帘幔好好问问,这老大夫把个脉,是怎么联想老夫少妻,又到生孩子的? 屋里裴砚朝算是最镇定的,冷眼扫向言安。 言安忍不住冷汗都冒出来了,这乡野郎中就是敢说话…… 那老大夫浑然不知屋里几人的反应。 摸着胡子,忍不住想。 自己当年也是老夫少妻,也很疼惜自己好不容易娶到的小娇妻,也不舍她过早生养,便很是节制,谁知妻子每月来月事时疼得死去活来。 后来便研究出一套方案…… 如今看起来,这位老爷和他有几分相似! 老大夫摸着胡子,看了一眼言安。 “你先出去,我与他夫妻二人有些话说……” 言安上前一步,那架势看着是想要把这老大夫拖出去。 不过被裴砚朝冷声制止:“你先出去!” 言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家大人,大人这是还要听这乡野郎中胡言乱语? “出去!” 裴砚朝这两个字压得更低了,言安急忙转身出去了。 “说!” 裴砚朝语气冷沉,老大夫觉得他是关心夫人,乱了心神,不与他计较。 摸着胡子慢悠悠地说道。 “这阴阳调和一说,于夫妻之道最是有利,尊夫人行经不畅,老爷可不必太过疼惜,房事频繁一些,于夫人有利,若是能在生养时多加调养,这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也可根治!” 裴砚朝总算从他嘴角听到一句有用的,冷声反问:“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老爷可能不知,尊夫人这毛病老夫瞧着,应该是年幼来月事时受过寒凉,落下的病根!” 躲在帘幔后面的姜思禾听到这句,总算觉得这老大夫不是个彻底的庸医,还是能看出些东西的。 她这的确是初来月事那会儿,寒冬腊月在井边打水时,不小心滑倒,一桶凉水泼在了身上。 那时着急给小娘和妹妹做早饭,也不知道要在来月事时多加保暖,就那样穿着湿漉漉的衣裙做好早饭,身体把衣服都蒸干了,她也忘了换衣服。 后来每次来月事便会疼得死去活来,小娘和妹妹还觉得是她太过娇气了。 “可有办法缓解?” “老夫可以先开一剂止疼的药方,不过这个治标不治本,只能缓解这次,下次依然会疼!” 裴砚朝敛眉道:“那便劳烦开方吧!” 老大夫看裴砚朝确实疼媳妇,不免对他有几分认同感,开方时,便又忍不住劝道。 “老夫知道你们大户人家讲究,怕夫人年岁小,不好生养,老夫还有一个秘方,可以让她调养着,不再受这样的罪……” 裴砚朝负手走过去,低声询问:“是什么?” “老夫那秘方,再配合之前说过的阴阳调和之道,也就三个月,尊夫人日后再不会受这样的罪!” 那老大夫先把止疼的药方开好,递给裴砚朝,之后又提笔,写了一个方子。 “这是方子,阴阳调和之道嘛,你可让你那下属跟着老夫去我那里取,是我自己撰写的一本书,一般人老夫可不给……” 裴砚朝看着那方子迟迟未接,那老大夫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不信老夫的医术?老夫虽在京城不怎么出名,可是在这十里八乡也是有些名头的!” “不是……”裴砚朝是觉得就算他拿了这方子,可那阴阳调和之道,他也无法可施,他并不是姜思禾的…… 老大夫打断了他的思绪,把方子往他怀里一塞。 “那就拿着,若是觉得不可信,回头大可以去再让其他大夫给你看看,绝不会有比老夫这法子再好的!” 老大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又笑呵呵地说道。 “老夫看你是个不错的,老夫少妻,还疼惜娇妻,才给你的,若是不疼媳妇的,老夫可不会多此一举!” 他这方子,当年可是为了自己夫人精心调配,结合阴阳调和之道,于妇人行经之症最为有效。 裴砚朝看着怀里的方子良久,最后沉着眉眼,把方子收进了衣袖里。 “哎,这就对了,夫人受罪,你这不也跟着心疼,多调和调和就好啦!” 这老大夫越说越随意,显然已经忘了裴砚朝的身份。 只觉得两人一样,都娶了年岁小的娇妻,就该多疼惜。 “言安,送他出去,顺便抓药!” 裴砚朝直接冷脸送客了,老大夫也没察觉,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言安在门口,该听的,不该听都听全了。 他是没想到,他家大人竟然真相信了这个乡野郎中。 “是,大人!” 言安急忙应了裴砚朝的吩咐。 屋里只剩裴砚山和姜思禾两人,一个站在帘幔外面,一个坐在帘幔里面。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姜思禾是觉得今日,她算是在裴砚朝面前把脸丢尽了。 裴砚朝却在思索,今日的事情,小姑娘定是难为情,他最好先离开,让言安送她回去最为合适。 思索完这些,他低声开口:“言安已经去抓药了,我朝中还有事务,不便久留,山庄已经安排妥当,你可放心休息!” 姜思禾皱眉,从帘幔上看着裴砚朝离开的身影。 他这是在和她避嫌了? “今日给裴大人添麻烦了!” 姜思禾满心满眼地失落,她究竟在妄想什么…… 她与他怎么可能?不说年龄,就是身份也是天差地别,裴府的当家主母怎么会选她这样身份的。 定是要选一个门当户对,还要与裴砚朝才貌双全的人,她不该肖想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 “无妨!” 裴砚朝停在门口,回了她两个字。 靠在床榻上,姜思禾把脸埋进膝盖里,从腰间拿出自己打好的一条如意结,本来她还想等别院后山的事情结束,就把这份回礼送给他。 如今还是不要再有这样让人容易误会的行为了。 她起身打开山庄的后窗,朝着外面扔出去。 算是斩断自己这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情愫。 默默在心里警告自己姜思禾,这便是先动心的下场。 人家根本无意,你却乱如热锅上的蚂蚁,今日之后就守好心,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第120章 情爱一事,只会影响她做事的能力 从裴家的山庄回去,姜思禾在府里足足躺了三日。 可把大夫人急坏了,一直责怪她。 “你这孩子,既有这毛病,那日就该让人回来禀报,母亲好让人去梅夫人那里接你回来!” 裴砚朝同样还是用了梅夫人给她打掩护。 大夫人自然不会有所怀疑。 “嗯嗯,女儿下次知道了!” 姜思想搂住大夫人的胳膊,蹭了蹭她的肩膀。 “你呀,这次看着又清瘦了不少,要不等下个月书院考试了,就在府里多休息休息!” 姜思禾依偎着大夫人,看着她唠叨自己,忍不住自责,自己为了那些所谓情情爱爱伤怀悲秋,一躺就是三日,忘了还有疼她的母亲。 还有害母亲的二房虎视眈眈,如今长姐那里熏香还没有找全,而情爱一事,只会影响她做事的能力。 连着躺了三日的姜思禾,第四日一早,刚起身,绣月小跑着进来在她耳边低语道。 “小姐,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二房那边的情况也打探好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让绣月把发髻给她挽好,提起昨日便准备好了的木剑,往后院的花园去了。 之前看到梅夫人在院子里练剑,她心血来潮,也跟她学了一点儿。 连着躺了几日。她觉得自己躺的身子骨都有些酸了,必须得活动活动! 正好她今日有时间……不但可以练剑,还可以做些事情。 绣月抱着姜思禾的外衫站在一旁看,忍不住惊讶。 “小姐,您什么时候学的剑术?而且看起来还很厉害!” 姜思禾停下,用帕子擦了擦汗。 “我这花拳绣腿的,就是练着玩儿……” 绣月却摇了摇头:“那可不见得,没准小姐以后还能成为女将军!”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身影跑了过来。 “小禾……?真的是你呀!” 姜宁微提着裙摆,歪着头看着姜思禾。 姜思禾和绣月对视了一眼,知道她们的计划很顺利。 “大小姐,二夫人不让您乱跑……” 后面小跑着跟过来的婢女,都是些生面孔,不是之前跟在姜宁微身边的人了。 “我来这里都找了你好多次了,可你都不在……”姜宁微脸上带着一丝不悦。 姜思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长姐,对不住,这几日我身子不舒服,所以没来……” 姜宁微急忙上下看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也喝了很苦很苦的药?” 听到姜宁微第一时间关心她的身体,姜思禾心里再次有些愧疚。 忍不住想,她又要再次利用长姐了! 可是没办法,想要查出当年长姐出事到底有没有问题,只能从她身上下手。 “多谢长姐关心,已经好了,是喝了很苦的药!” 姜宁微眉头紧锁:“那回头我给你些蜜饯,我每次喝苦药时,都要吃蜜饯……” 被姜宁微的天真善良打动,姜思轻声询问。 “长姐的身体好些了吗?” 姜宁微点点头:“早好了,你要不要和我玩捉迷藏?” 姜思禾把手里的木剑递给绣月,把外衫穿上,拉着姜宁微往凉亭走。 “今日咱们不玩捉迷藏,玩点别的……” “二小姐……大小姐还要回去喝药,不能……” 婢女急忙拦住两人,不让她们离开。 姜思禾笑了一下:“喝药啊?” 婢女急忙点了点头。 姜思禾指了指姜宁微的裙子,上面有好多泥点子。 “也不知,若是我让人把长姐现在的模样告诉二婶,你们竟这般不用心照顾长姐,也不知二婶会如何处置你们……” 婢女急忙垂下了头,不敢再开口。 刚才她们几个光顾着偷懒,一时没看住大小姐,她竟偷偷跑到湖边玩起了泥巴,等她们找过去,想要把她带回去换衣服时,正巧二夫人在院门口。 她们怕被逮个正着,挨罚,打算先带大小姐来后面花园躲一会儿。 谁知竟碰上了二小姐,大小姐一看到二小姐便跑了过来,她们追都追不上。 二小姐的厉害,她们几个都听之前的云竹提过,人家不但是大夫人的心肝宝贝儿,还敢和二夫人正面对峙。 府里如今是,大房的人敬着,二房的人怕着! 几个婢女乖乖退到了后面。 姜宁微雀跃地问道:“小禾要和我玩什么游戏?” “玩一个闻香游戏,不知长姐可会?” 姜宁微先是皱眉:“我不喜欢香薰,我屋里每日都要熏香,闻着难受!” 姜思禾猜想姜宁微说的每日都熏香,可能便是张太医提到的安神香。 可是安神香就那么几种,她也打听过一些,不会有刺鼻的味道。 姜宁微为何会说闻着难受? 若是香薰有问题,那二夫人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拉着姜宁微进了凉亭,蹲下身子,先用帕子一点一点把她裙摆上的泥擦干净。 “长姐,以后玩了那些泥巴,要弄干净,不然这么漂亮的裙子就会让人看着不好看……” 姜宁微垂头看着蹲着帮她擦衣服的姜思禾,眉眼弯了弯。 “小禾,你真好……” 姜思禾笑了笑:“这就叫好吗?” “对呀,其实我知道她们都嫌弃我,不愿意碰我……” 姜宁微说的她们,姜思禾猜测是那些下人。 “她们在母亲在时对我很好,可是母亲不在,或者没人的时候又对我不好,对我不好时,又会给我好吃的,让我不要告诉母亲……” 姜思禾闻言瞥了一眼外面站着的几名婢女。 “而且我身边的人还总是换来换去,有时候认识了几日好不容易记住了,过几日便不见了,小禾,你会不会也不见?” 姜宁微东言西语的话语,让姜思禾猜测,她身边的婢女应该总是换。 这次便没看到上次的云竹。 “我不会,以后只要长姐想见我,只需提前一日往花园门口那棵海棠树上绑一条红绸!” 姜宁微一听,觉得特别有意思,高兴地拍手:“嗯嗯,听起来就很好玩,我喜欢这个方法!” “那长姐现在要不要和我玩闻香的游戏?” 姜宁微点头:“玩!” 姜思禾朝绣月点了点头。 绣月从腰间取了几个香包,这是她们两人过来时便提前准备好的。 第121章 我最讨厌正红色的牡丹花,碍眼 姜思禾让绣月从京城的调香铺子买的香料,买回来后又放进香包里。 像姜宁微这种常年熏香的人,即便她脑子不怎么清醒,但是只要闻到熟悉的味道,定是会有反应。 姜思禾拿出第一包,放在石桌上。 “长姐,让绣月数十个数,我们两人在第十个数落下后,抢香包,然后闻味道……若是闻过便点头,没有便摇头,最后谁闻过的多,便算赢!” 姜宁微一听很是喜欢,“好玩,好玩……” 姜思禾冲绣月点了点头。 “一,二,三……” 绣月数到第十个数时,姜思禾故意放缓了速度,让姜宁微抢到了香包。 姜宁微急不可耐地拿起香包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个我闻过,我屋里有这个味道……” 姜思禾闻言,冲绣月点头,让她收起这个香包。 接着又放了一个香包。 这次姜思禾依然让姜宁微抢到,她小孩子一般的性子,抢到香包就超级高兴,根本意识不到这是姜思禾在让着她。 接连着放了四五个香包后,姜思禾抢到了一次。 她闻了闻香包,摇了摇头:“长姐,我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竟然是个没闻过的……” 姜宁微一把抢了过去:“我要闻,我要闻……这个我也闻过……” 姜思禾看了一眼被姜宁微抢过去的香包,上面绣月做了记号。 而这个做了记号的,是她特意找了调香的师傅,看过姜宁微服用的药案,勾画出的几种不可混用的香料。 绣月再次拿出一个做了记号的香料,姜宁微再次抢到。 “这个味道,我屋里也有,我也闻过……我闻过这么多,小禾只闻过一两种,是不是我赢了?” 姜宁微蹦跳着拍手。 “确实还是长姐厉害,我甘拜下风!” 姜宁微一听更高兴了,“我厉害……我厉害……” 姜思禾看她高兴得像个孩子,忍不住也被她感染,沉郁的心情好了不少。 其实长姐若是就这般,无忧无虑,是不是更好? 送姜宁微回去时,她已经累得走不动了,几个婢女扶着她,她还看向姜思禾。 “小禾,我明日还要和你玩!” “长姐,我明日要去书院,过几日再给你玩……” “书院?阿远也在书院,你也在书院,那你可是也认识阿远?” 姜思禾知道她口中的阿远便是二房的嫡子,姜家的三公子姜知远,是姜宁微的胞弟。 姜知远……? 这个人,她怎么给忘了,未来姜家的新一代家主,在她被囚在侯府暗室时,看管她的下人私下嚼舌根子。 提起过,若不是姜家如今的家主三公子有能力,做了大官,只怕姜静姝一个妾室,怎么可能被侯爷提成正室。 她当时已经心如死灰,不想关心姜府,也不再关心姜静姝如何,后来她们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如今想起这些,才惊觉,被关在暗室时,外面应该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无论她怎么去想,却依然想不起来那些下人还说了些什么,是否曾提起过大夫人如何…… 既然姜知远成了姜府后来的家主,那是不是说,后来的二房定是压倒了大房一支,那二夫人又岂会放过大夫人…… 那么前世的大夫人最后如何了? 她突然有些自责,当时为何不多听一些,多记住一些。 “小禾,你怎么不高兴了?” 姜宁微歪着头看姜思禾,疑惑她怎么突然脸色不好看了。 “没有,可能累了……” 姜宁微拉住她:“那你快回去睡觉觉,睡觉觉就不累了!” “好,我看着长姐先回去!” 说完转身看着姜宁微的几个婢女。 “今日我与长姐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若是传到了二夫人那里,你们也是知道我的手段的,可要想好了!” 姜思禾在二房的恶名,让几人吓得急忙点头。 “二小姐,我们明白的!” 敢给大小姐下毒威胁二夫人的人,她们可不敢惹。 …… 回到春华阁,大夫人正让下人往外面抬东西。 “母亲,这是做什么?” “这不是你祖母身子好转,你父亲想把她接回来,让我把寿安堂收拾出来,这时间有些紧,我想着先把我这里用着好的,给老夫人搬过去用着!” 说完大夫人急忙指着搬箱子的婢女说道:“轻些搬,里面的东西怕磕!” “祖母要回来了?” 大夫人点头:“是啊,温氏照顾她贴心,身体便好多了!” “温氏?” 大夫人笑着解释:“你可能不知道,她是老夫人的侄女,你父亲的表妹,你该唤一声温姑姑的!” 前世府里还有这样一位?她怎么一点不记得? “母亲,那温姑姑为何会在咱们家照顾祖母?” 姜思禾心里有了疑惑,便直接问了出来。 “温氏很早就守寡了,无儿无女,夫家嫌弃她,让她归家,可她娘家嫂子也嫌弃她,不愿意要她,你祖母看她可怜,让人接回了咱们府上,她便一心一意伺候你祖母,不愿再嫁了……” “原来是这样……” 大夫人用帕子轻轻擦她额头上的汗,“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出了一头的汗?” “女儿去后院的花园练了一会儿剑!” 大夫人看着姜思禾红润的脸颊,总算放心了,前几日她病怏怏的可把她担心坏了。 “这快晌午了,先进屋里用午膳,等下午我把寿安堂收拾出来,明日便接你祖母和温姑姑回来!” 姜思禾记得祖母住的老宅距离这里不算远。 是个两进的宅子,祖母年轻的时候喜欢文雅,给那老宅子取了一个文雅的名字叫…… 松雨居! …… “松雨居那两位听说今日要回府?” 卫姨娘手里插着花,眼皮子都没抬问一旁站着的翠微。 “是,这个时辰大夫人该是已经派了马车过去了!” “真是多事之秋呀!” 卫姨娘把手里的花扔进花瓶,掀起眼皮看着外面秋风阵阵,凉气依然开始往屋里吹。 “看来,不下死手,只怕有些事情,就该纸包不住火了!” 翠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 “大夫人过些日子是不是该去玉泉寺还愿了?” “是,咱们安排在大夫人院里的春和说大夫人下个月十五去玉泉寺!” 卫姨娘指了指桌旁的一枝正红色的牡丹,“把它扔了,我不是说过,我最讨厌正红色的牡丹花,碍眼!” 第122章 这是你一个小辈该对长辈说的态度吗? 翠微把那支红牡丹拿起来,扔到了外面。 “一群蠢货,明知道我不喜那个,偏要还送过来……” 翠微把花扔出去后,走回来低声劝道,“姨娘消消气,这正红颜色艳俗,比不得姨娘喜欢的桃粉,看着便娇嫩可人……” 卫姨娘闻言笑着扶了扶云鬓,“那是自然,老爷也喜欢娇嫩的……” “是,所以姨娘不必担心,就算松雨居那两位回来又能如何!您有四公子呢,老夫人定是也对您另眼相看!” 卫姨娘听着这话脸色好了几分。 “松雨居那位回来了,便警告她一句,有些事情就该烂在肚子里!” 翠微急忙接话:“奴婢明白,早就警告过了!” 卫姨娘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招手让翠微靠过来一些。 “等大夫人去玉泉寺还愿时,就这么办……” 翠微听得眼皮跳个不停。 “姨娘,这样会不会……?” “放心,有二房在,到时候推到二房那边,咱们只管等着好!” 翠微只得点头:“是,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 接姜老夫人的马车停在门口时,姜宗元特意告假,在门口等着。 大夫人也携众人候在门口。 姜思禾站在大夫人身后,看着马车在门口停下。 姜宗元先一步上前:“母亲,儿子接您进府!” 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姜宗元刚想上前掀开帘子。 “表哥,姑姑睡着了……” 一道温婉清丽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姜宗元急忙询问,“睡着了?可是身体还有什么不适?” 素白的手指轻轻掀开车帘。 “没有,正好乏了!” 姜思禾微微侧身往马车里看了过去,她有些对这个温氏好奇。 车帘慢慢掀开,一张素净的脸先探了出来。 姜思禾看到她第一眼,便觉得,这个温氏怪不得会被夫家和娘家嫌弃。 她生了一张苦相脸,眼睛下垂,嘴角下垂,整张脸也并不是不好看,但是却给人苦闷沉郁之感。 “去抬暖轿来……”大夫人急忙回头吩咐小厮。 这个工夫,温氏已经从马车上下来。 先给姜宗元行礼:“表哥!” 姜宗元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 温氏这才走过来给大夫人行礼。 “表嫂!” 大夫人笑着扶住她,“快不用多礼了,这些年你在老宅照顾母亲,辛苦了!” 温氏温婉一笑,“这是我该做的,姑姑待我恩重如山,我此生只愿守在姑姑身边!” “刚回来,别说这些了,都是一家人!” 大夫人是打心底感谢她这些年照顾老夫人。 “思禾,快过来,见过温姑姑!” 姜思禾闻言走下台阶,靠近温氏,正要给她行礼时,突然一阵香气扑了过来。 这香味……很是特别! “温姑姑!” 姜思禾不动声色地先给温氏行礼。 温氏点点头,从手腕上退下一个镯子。 “第一次见面,我也没什么准备,这个便送你吧!” 姜思禾看了一眼递过来的玉镯子,成色相当不错。 这个温氏浑身上下饰品极少,头上甚至只有一根簪子,却给了她一个很贵重的镯子。 “谢谢温姑姑!” 长辈赠不可辞,温氏和父亲一辈,算是长辈,她便收下了。 旁边的姜静姝满脸不耐的冷哼一声。 “一个夫家不要的寡妇,倒是来我们姜家当长辈来了……” 她声音小,大夫人她们在前面一点没听到。 可她旁边的姜思禾和小桃都听到了。 姜思禾好笑地回头看向姜静姝。 “妹妹是不是嫉妒,温姑姑给了我见面礼,没给你?” 姜静姝急忙仰起脸来,一脸不屑:“谁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也就你这种不知礼的,把那些阿猫阿狗当成长辈!” 她这几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被姜宗元听到了。 姜宗元冷眼扫了过去,姜静姝急忙收敛,乖巧地垂头。 好不容易父亲发话放她出了院子,她可不想再被那老嬷嬷逼着每日头顶碗学那些破规矩了。 姜宗元因着门口人多,老夫人又身体不适,没有在门口训斥姜静姝。 卫姨娘站在最后面,温氏被大夫人拉着说话时,往后边瞟了一眼,便又急忙收回视线。 卫姨娘瞧见,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这时暖轿抬了过来,大夫人指挥着下人把老夫人从马车里抬上了暖轿里。 “老爷,虽说这个时候,天儿还不冷,可是母亲身子弱,一早我便吩咐,让人把寿安堂的地龙烧上了……” 姜宗元闻言点了点,表示满意。 而此时站在一旁一直没开口的二夫人却冷笑一声。 “二弟呀,你可真是不孝,当年母亲被大嫂气成那样,如今回府了,你也敢让她凑到母亲跟前,这等不孝婆母之人,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大夫人闻言脸色发青,急忙垂下了头。 还没等姜宗元开口,姜思禾已经走了过来。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二婶还总是提及,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用心?是想让才回府的祖母再病了吗?” “你……我怎么会那样想,无非是想提醒大家,有些人当年做的事儿害婆母病了,这等不孝之媳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老夫人自然也该由我们二房接管!” 二夫人冷声说道。 “既然二婶这般有孝心,我记着二房有块暖玉的玉枕,不如给祖母送去寿安堂,表表孝心……” 二夫人眼皮子微微跳了一下,这姜思禾真是大言不惭,竟然让她把她嫁妆里最贵重的暖玉枕送出去。 “怎么?二婶不舍得了?那你可是不知道,昨日我母亲差点把我们春华阁搬空了,一股脑儿地往祖母院里送东西,生怕祖母回来住得不习惯,如今只是让二婶舍一个暖玉枕都不行啊?二婶这孝心我看着也就一般般……” “姜思禾……这是你一个小辈该对长辈说的态度吗?” 二夫人已经被惹急了,冷声质问。 “二婶,对不住,我这人就是嘴快,看不惯那些只嘴上说孝顺的人,一时忘了辈分,这便给您赔礼!” 说完乖巧地给她行礼,任是谁都没的说。 大夫人被她那模样都快逗笑了,可场合不对,生生忍了下去。 姜宗元听了姜思禾的话,目光看向大夫人。 “夫人,有心了,为夫谢过夫人!” 第123章 告诉师父你想要什么好处,为师给你讨回来 大夫人没想到姜宗元在大门口就这般给她面子。 “是我应该做的,老爷不必说谢!” 卫姨娘站在后面看着姜宗元给大夫人撑脸面,化解当年那些事情,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想不到这二小姐年龄不大,手段确不容小觑,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说出了大夫人为老夫人做的事情。 既让姜宗元在二房面前有了交代,还让府里众人看到了大夫人的孝心。 她真是低估了这个小丫头了…… 忍不住把手里帕子拧着。 众人跟着一起去了寿安堂,姜宗元亲自看着老夫人睡在榻上,才安心从里屋出来。 姜思禾这些小辈,候在外面等着给老夫人请安。 姜宗元出来后,挥了挥手:“今日不必请安了,你们祖母身子乏了,还睡着呢。” 姜思禾看到那位温姑姑已经进屋里伺候去了,大夫人也从里屋出来了。 “都回去吧!” 大夫人出来也向其他人说道。 卫姨娘给姜宗元和大夫人行礼后,便带着翠微离开了。 “老爷今晚肯定是要歇在春华阁了,不如……” 卫姨娘看着天色,理了理发髻:“不如就出去一趟吧!” “姨娘,这个时候出去,若是被人看到……” “从角门走,把那看门的婆子打点好!” 翠微看卫姨娘坚持,心里无奈:“是,奴婢这就去!” 卫姨娘扭身往回走,桃粉色可不只姜宗元喜欢,有个人更喜欢。 还说她,穿这桃粉便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人! 回去换了一身桃粉衣裙,站在全身铜镜前,打量自己风韵犹存的模样,忍不住娇羞一笑。 “姨娘,已经打点好了!” 翠微回来看到卫姨娘换了一身桃粉,急忙垂头。 卫姨娘往外走了几步,想起点什么,又回头说道:“我看着那个姜思禾有些心机,你们日后做事小心点,尤其是安排在春华阁的那几个人,千万别被那丫头发现了!” 翠微急忙回答:“是,奴婢这就告诉她们,让她们当心一些!” “还有,如今我看那姜思禾也有些碍眼,看来也该早早把她嫁出去了!” 翠微忍不住抬头看向卫姨娘,“姨娘的意思是?” “我姐姐家有个次子,正巧和姜思禾年龄相仿,这两人若成,那可就好办了……” 翠微没敢接话,只垂着头。 “正好我要去益盛钱庄,和姐夫商量一下,若是能成,这大夫人陪嫁少不了,还能拿捏姜思禾为咱们所用!” 卫姨娘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扭着腰往外走。 …… 春华阁,姜思禾正坐在桌案后,仔细确认让姜宁微闻过的香料,再一一记录,做成册子。 只要能确认姜宁微用过的香料,再配合服用的药,应该就能确认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整理完香料,看了一眼时辰,还不算晚,把这几日落下的课程,一点一点捋了一遍。 伺候她的绣月和丹枫早就适应了她这般努力的模样,有时会陪在一旁,有时姜思禾让她们先去休息,便也听话地去先休息。 最后快子时了,姜思禾才灭了灯睡下。 …… 第二日到了书院,姜思禾便先去找了裴雪霁。 “小七,我有些东西想要麻烦你帮忙带给你小叔!” 裴雪霁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小叔?” “对!” “阿禾,你给我小叔什么东西啊?” 姜思禾把昨晚整理的香料册子,还有病案用布包装着。 “我府里有个姐姐,生了病,之前请你小叔帮忙找了太医看病案,当时还落下些病案,如今找齐了,想请他再帮忙让太医看看!” 裴雪霁没心没肺,听了姜思禾的解释,觉得很正常,也没继续多问,接过姜思禾的东西。 “阿禾放心,我一定转交给我小叔,让他帮忙!” “多谢小七!” 裴雪霁挥了挥手,“这点事儿,不要和我客气啦!” …… 上山时,姜思禾正巧遇到从山上下来的两名书院弟子。 看着衣着正是白鹿书院男子那边的学生。 两人看到姜思禾时,微微后退了一步,让她先行。 等她上了台阶,两人才小声说道:“看到了吗?那就是姜府的二小姐,听说如今被梅夫人收为弟子了!” “姜府?那岂不就是姜知远的堂妹?” 另一个回道:“确实是,不过姜知远可没她这个堂妹风光,听说她考试最后一名,却依然被梅夫人收为了弟子……” 两人看了一眼姜思禾的背影。 “他们姜家怕是没那读书的天分,一个姜知远在书院默默无闻,又弄进来一个草包……” “嘘,小点声儿……” 姜思禾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不由得猜想姜知远默默无闻?好像也确实没怎么听说他在书院有什么才名! 那他为何可以成了姜家后来的家主? 难不成他这个时候在韬光养晦? 她这般想着,就忍不住对姜知远有了更多疑惑…… 看来她必须会一会这个姜知远了! 梅夫人见她上山,忍不住笑道:“几日不见,小思禾怎么清减了不少?” 姜思禾听出了梅夫人的打趣,有气无力地说道:“有些事情没想通,如今想通了!” “哦?是什么事情困扰了我们小思禾?” 姜思禾上前接过梅夫人手里的葫芦瓢,帮她浇地。 “也没什么……” 梅夫人看她不愿意说,也就不再问。 “这几日你没来,子潜倒是问了我几次……” 姜思禾手里的葫芦瓢顿了一下。 “问我做什么?肯定是又想让我帮忙……” 姜思禾语气里埋怨,连梅夫人都听出来了。 “可不是,你说子潜那小子,怎么就那么理直气壮地使唤我的小徒弟,连点好处都不给,告诉师父你想要什么好处,为师给你讨回来!” 姜思禾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我可要不客气了!” “可不要对他客气,又冷漠又无趣,看着就让人心烦!” 姜思禾点头:“师父说得太对了!” 两人背后把裴砚朝数落一顿,姜思禾心情好了不少。 “听说东月国的人要到了?” 梅夫人看着山下城门口的方向。 姜思禾放下手里的葫芦瓢,起身走过去。 看着梅夫人的侧颜,有些动容,前世梅夫人的夫君便是死在东月国手里,而她最后也战到最后一刻。 她此刻看向城门的方向,是否就已经猜想到了两国之间未来必有一战? 第124章 是不是比你那后宅广阔无垠? 梅夫人的神色略有些沉重。 “东月国在我大景东北方向,他们那里是广阔的草原,所以他们善骑射,身形高大威猛,不过因气候的原因,他们那里不能种植农业, 每年冬日为了粮草便会犯我东境,烧杀抢掠,让东境一带百姓生灵涂炭……” 姜思禾从梅夫人眼神中,竟看到了如寺庙里菩萨般的悲悯。 她是真在替黎民百姓而忧心。 “师父,那东境驻守官兵为何不能抵挡住东月国来攻?” 梅夫人看着城门方向:“驻守东境的是镇国公,他为了巩固手里的军权,不惜让两国冲突不断,以此来加固手里的军权!” “又是这个镇国公,他已经这般肆无忌惮,为何朝中无人弹劾他?” “阿禾,你对朝中局势了解得太少了,有太后在朝中坐镇,再加上镇国公手里的军权,就是子潜想要动他们,也要思虑颇多!” “他为了权力不顾百姓性命?” 梅夫人冷笑一声:“权力的滋味谁会不喜,上位者的争斗从来不会顾及百姓的生存!” 姜思禾有些沮丧,其实她对朝政一无所知,不过是知道前世几个大事件,而真正想要帮到梅夫人谈何容易…… “这次谈和,是子潜好不容易促成,若是中途发生什么意外,导致两国在这个时候起了冲突,那东月和大景未来十年都会战火连连……” 梅夫人所预料的一点没错,上一世便是出了东月公主行刺陛下的事件。 导致两国和谈失败,最后东境那边战火不断,而有人从中大发战争财…… 后来如何她便不清楚了,只知道梅夫人的夫君为了大景东境百姓誓死保卫,后来被东月人活擒,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有内贼出卖? 她又再次自责,上一世她把目光只放在了内宅,这些朝堂之事她不过听别人茶余饭后讨论几句,从未放在心上过! “裴大人想要促成两国东境的贸易,可是东境驻军若一直是镇国公,那边境依然不会安定呀……” 梅夫人赞赏地看着她,笑了一下。 “所以,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这会儿不过是刚刚开始,是否能成,或许他也不清楚……” 他贪权专横,其实是在为大景的未来筹谋? “在想子潜?” 姜思禾不得不怀疑梅夫人是不是会读心术。 “你呀,还得历练,好多情绪都摆在脸上,为师只需一眼便看分明了!” 姜思禾暗自懊恼,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子潜他是不一样,可能我说多少并不会打消你对他看法,时间久了,你会明白他不过只是表面上的冷漠无情,他做的好多事情,是我们这些老一辈都不敢轻易尝试的……” “他在做什么?” 姜思禾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梅夫人笑着打趣:“前几日总和他在一起,没看出一些吗?” 姜思禾摇了摇头,“没有……” “没看出来,那就日后继续看,总有一日你能看分明……” 正想回话,梅夫人却转身往回走了,还转移了话题。 姜思禾便明白,可能有些话,梅夫人没法和她说! “没几日就该考试了,准备得如何了?” “把之前师父说过的都过了一遍。” 梅夫人点了点头:“那就行,其他的我就不嘱咐你了,屋里桌子上放了一本册子,是我特意给你总结出来的!” 姜思禾跑过去,撒娇抱住梅夫人的胳膊:“师父最好了……” “思禾,等下个月考试以后,你就不要再去书院学堂了!” “为何?” “我仔细研究过,书院教得浅显,并不适合你,你以后就直接上山来我这里,或者我去姜府给你授课!” 姜思禾听梅夫人这样说,心里还有些遗憾,她在书院结交了那么多朋友,可却相处了没多久…… “书院那些世家小姐们,多半是为了来白鹿书院渡一层金,你却不同……” 梅夫人给她的评价,让姜思禾有些受宠若惊。 “庄老先生也曾和我谈起过你,说你资质上佳,只是早些年被埋没了,他听说我收了你后很是欣慰,让我好好教导你!” 姜思禾没想到不过跟着庄老先生学了一个月而已,他竟对自己这么高的评价。 “思禾,不必去介意曾经的自己如何,把目光放长远,你会不一样的!” 前世困于内宅之中,从不曾有人和她说这些,而她也只是想让妹妹和小娘能好过一些,一味地和侯夫人斗来斗去,目光短浅的只有内宅之事。 “这世间很精彩,你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女儿身,而自甘困在后宅之中!” 姜思禾顺着梅夫人的目光,看向山下广阔的天地。 “看到了吗?是不是比你那后宅广阔无垠?” 姜思禾点头:“多谢师父教导,思禾受教了!” …… 裴雪霁往大门口跑了第三次,总算是把她小叔等了回来。 大门下的灯已经点上,裴雪霁站在门口处,看着马车停下,焦急地小跑下台阶。 “小叔,您总算回来了?” 裴砚朝下了马车,眉眼冷沉地看了裴雪霁一眼。 “又犯了什么错?” 裴雪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时候她要是犯了错,被二奶奶罚得狠了,便会偷偷在门口等小叔,让他帮忙求情。 今日他定是以为自己又是来让他求情的。 “不是……不是……”裴雪霁一边摆手,急忙把揣在怀里的布包拿了出来。 “这个,是阿禾让我给你的,我觉得应该对阿禾很重要,所以特意等你回来!” 裴砚朝垂眸看向布包,抬手接过,掀开看了一眼。 “她让你转交的?” 裴雪霁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小叔好似有些不高兴了! “阿禾说,之前你帮忙让张太医看过病案……” “她为何不亲自给我?” 裴砚朝冷沉地问道,裴雪霁愣住了。 “小叔你怎么了?阿禾身为闺阁女子,让我转交最为合适呀!” “嗯!” 裴砚朝把布包递回给裴雪霁,抬步往府里走。 裴雪霁急忙小跑追上去。 “小叔,你看在我和阿禾是好朋友的份上,就再帮一次忙嘛!” 裴砚朝没回她,她不甘心,追到前面直接拦住了裴砚朝。 “小叔,你怎么不说话?非得这么冷漠无情,为难一个小姑娘?” “为难?那好,告诉她,让她亲自来找我!” 第125章 你小叔有没有养外室? 裴雪霁满脸疑惑,为何非得让阿禾亲自来求他? “小叔,我求你还不行,阿禾她看到你都害怕,你还让他亲自来见你……” “你不是说这个对她很重要,这般让人转交,可见也不是很重要!” 裴砚朝说完抬步下了台阶,往书房走去。 裴雪霁还想追上去,被言安一把拉住了。 “七小姐,大人还有公务需要处理,您要不先回去!” 言安一边说着,一边冲她眨眼睛。 裴雪霁也不是个傻的,明白这是言安在告诉她,让她适可而止。 可阿禾交代的事情,小叔还没答应,明日她怎么和阿禾说,只是转交一样东西都不成,阿禾得怎么想她? “七小姐,大人今日朝中事务繁忙,要不您先回去……” 言安想着赶紧先把这个小姑奶奶打发走,看着大人那脸色低沉快赶上锅底了,七小姐还一个劲儿没眼色。 “可是……” “别可是了……” 言安和裴雪霁正说话时,裴砚朝突然转身说道。 “明日一早,我送你去书院!” “啊……?” 裴雪霁没反应过来。 可是言安立刻便反应过来了,他急忙拉着裴雪霁往旁边走。 “大人的意思是,明早送七小姐去书院,到时候让姜二小姐把东西送他手上这事儿就成了!” 裴雪霁挠了挠头,“不是,我小叔他有病啊?非得这么折腾人?” “七小姐,姜二小姐想让人帮忙,是不是得有个态度?” “嗯,那倒是……” 言安继续引导,“七小姐想啊,姜二小姐这般没有诚意,大人肯定不乐意帮忙!” 裴雪霁点了点头:“我觉得你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言安劝住了这个小姑奶奶,松了一口气。 “所以七小姐明日好好和姜二小姐说明,让她自己把东西送到大人手里就行了!” “小叔,可真是事儿多……” 裴雪霁总算妥协,抱着布包转身回去了。 言安追到书房,看到大人已经坐在桌案上处理事务,急忙倒了一杯冷茶。 “大人,降降火!” 裴砚朝闻言抬眸,“降什么火?” 言安挠了挠头:“姜二小姐,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见您,定不是为了与您避嫌!” “多话……”裴砚朝冷声说了两个字。 多话就多话吧,那也比这几日大人阴晴不定得好! “把这个名单明日送去给礼部,让礼部给他们安排到白鹿书院……” 裴砚朝拟的名单,是今年秋闱进京考试的一些有才名的寒门学子。 “大人,您这般大张旗鼓地给寒门学子撑腰,若是让那些老顽固知道,会不会……?” 裴砚朝冷笑一声:“要的就是他们坐不住!” “等他们进了白鹿书院,我会亲自去见他们!” 言安点了点头。 裴砚朝揉了揉额角,低声问道,“东月国的人还有多久到?” “差不多还有三日的路程!” “有些来不及了,让人给他们路上添点麻烦,拖到与何府订婚后再让他们进京城……” 言安闻言思索了一下说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 言安出去后,裴砚朝捏住茶杯抿了一口冷茶,今日在朝中和那帮老油条对峙,他就觉得异常烦躁。 弯腰打开桌案旁的抽屉,里面是一条青色带如意结的丝绦,他手往里面伸了一下,拿出一个浅灰色有些脏的如意结…… 那日林婶让人从庄子里送过来时,他一眼就认出这个是姜思禾打的如意结。 林婶说这个如意结,是庄子上的一条狗,从姜思禾住过的房间后窗叼出来,她一看用料很好,怕是那位小姐丢失的,便让人给送到他手上。 若只是单纯地为了那日的事情不好意思,和他避嫌,为何把给他打的如意结扔到庄子后窗? 听到她让裴雪霁转交姜府大小姐的病案时,他心头莫名有些不痛快,便有了门口处那不近人情的一幕。 此刻想起来,是他失态了,姜思禾让小七转交,与他避嫌,并没有错,是他失分寸…… …… 裴雪霁回屋后,还没站稳,便有婢女过来禀报。 “七小姐,夫人让您去暮云院一趟!” 裴雪霁皱眉道:“这么晚了,二奶奶叫我过去做什么?” “奴婢不知!” 裴雪霁把东西收好,跟着婢女去了暮云院。 一进去,裴夫人正过目后日与何府定亲的物品。 “小七过来了。” 裴雪霁走上前,看着那些贴着大红喜字的箱子忍不住不高兴。 何文玉耍手段,二奶奶不知道,小叔明明是知道的,为何还要定这个亲…… “你们都下去吧!” 裴夫人把屋里的婢女都退下去。 “小七,我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啊?问我……” 裴雪霁看二奶奶这么严肃,让她心里有点发毛,该不是前几日绑了裴菀儿的事情暴露了吧? “府里就你和子潜亲近,你知不知道他外面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裴雪霁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问小叔的事情。 “有没有那个……” 裴雪霁皱眉反问:“哪个?” “就是外室……你小叔有没有养外室?” “啊……不可能吧,二奶奶你这从哪里听到的胡言乱语?” 裴夫人看裴雪霁这个反应,也不由得怀疑起,今日从庄子上传回来的消息了。 庄子上有下人说,裴砚朝带了一位容颜绝色的小姐,在庄子上住了一日。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她都信了。 “没什么,既然你都不知道,想来就是有人胡说八道!” “我小叔那性子,二奶奶您就是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养外室……” 裴夫人点头,她的儿子她还是了解的。 “那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姑娘?” 裴雪霁想到他小叔为难起阿禾这样的小姑娘时,都是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冷笑一声:“不可能,他估计都没有开那一窍……” “嗯,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裴夫人也十分赞同,所以她在生辰宴上,才想出设局他和何文玉,可那事儿也没成功,后来他为何会同意……? 就是心里有些疑惑,庄子上又传回那种话,她才怀疑…… “二奶奶,我看就是那些下人想从您这里讨赏,故意编造的!” 裴夫人点了点头,“还是小七聪明!” 第126章 裴砚朝,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话? 次日一早,裴雪霁就被裴砚朝让婢女叫了起来。 裴雪霁上了马车,一边揉眼睛一边抱怨,“小叔,这么早也没到去书院的时辰呀?” 裴砚朝扫了一眼她空落落的手,沉声问道:“昨日姜思禾让你转交我的东西呢?” 裴雪霁瞬间清醒,急忙拍了拍脑袋:“哎呀,忘了带了,小叔你等我一下,我去拿!” 就知道她丢三落四,所以才提前叫她,免得她耽误了时辰。 裴雪霁抱着布包小跑回来,上了马车后,看到小叔闭眼坐在那里,忍不住腹诽。 朝中事务那么繁忙,还有时间特意去为难小姑娘,也真是难为他这位小叔了。 裴雪霁把布包往怀里一揣,冷哼一声,扭头也不看她小叔。 裴砚朝掀起眼皮看了裴雪霁一眼,没理她,继续闭目养神。 向来叽叽喳喳的裴雪霁安静了一路,裴砚朝只觉得难道这么清静。 “大人,到了。” 言安轻声向里面禀报一声。 闻言裴雪霁起身就想要下去,裴砚朝沉声问她:“姜府马车到了?”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那便等着!” 裴雪霁冷哼一声:“小叔,你可真是闲得慌,一大早起来,就在书院门口等着为难人家小姑娘……” 说完成功得了裴砚朝一记冷眼,她也满不在乎。 裴雪霁肚子呼噜一声。 “小叔,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连早膳都没用,就被你送来书院了……” 裴砚朝把小几上的糕点推过去:“垫垫吧!” “不是……小叔,早膳就让我吃这个,我还长身体呢……” “大人,姜府的马车到了!” “下去吧,糕点你也不用吃了!” 言安的话成功地让裴雪霁连糕点也没得吃了。 “小叔……?” 裴砚朝抬手挥了挥手指,“晚了,耽误了姜思禾的重要的事情,你如何向她交代?” 裴雪霁叹了一口气,起身下了马车。 姜思禾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裴雪霁怀里抱着,昨日她交给她的布包。 而裴雪霁更是满脸的愧疚,她约莫猜出可能是事情不太顺利。 是没见到裴砚朝吗? “阿禾,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姜思禾往裴雪霁后面看了一眼,看到好像是裴砚朝的马车,言安还站在一旁。 “没关系,是不是你小叔很忙,没见到他?” 裴雪霁不好意思地摇头:“不是,是他说你得自己去和他说……” 说完回头朝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他就在马车上,阿禾我也不知道我小叔抽得哪门子疯,非得让你亲自求他……” 姜思禾闻言眉头紧蹙,裴砚朝这是想做什么? “我小叔以前不这样为难人的,肯定是心情不好才会为难你……” “为难?” 姜思禾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咬了咬牙,一把从裴雪霁手里拿过了布包,抬步便往裴砚朝的马车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快,裴雪霁反应了一下才跟过去,小跑着才追了上去。 “阿禾,你要做什么?” 姜思禾笑了笑:“当然是求你小叔了!” 裴雪霁看着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求…… 可她走得特别快,没几步便跨上了马车。 裴雪霁也想跟上去,被言安一把拉住了。 “七小姐,大人让我把糕点给您端出来了,要不您先垫垫?” “垫什么垫,你没看到阿禾都生气了,她不会打我小叔吧?我还是上去看看吧……” 言安继续拉着裴雪霁:“七小姐忘了,姜二小姐最是知礼稳重,定是不会……” “啪……” 马车上,姜思禾一把将布包拍在裴砚朝面前的小几上。 “裴大人几个意思?不是你请我帮忙在先,这病案是交换吗?怎么想赖账……?” 裴砚朝仰头,有些惊诧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姜思禾,她和往日不太一样。 鲜活的眉眼,让他忍不住愣了半晌。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可能是裴砚朝长这么大以来,唯一说话结巴。 “那裴大人什么意思?” “你先坐下,冷静一下,咱们再说!” 马车上的动静,外面两人都听到了。 “言安,里面是阿禾吗?” 言安点了点头:“好像是姜二小姐吧!” “你不是说她最知礼稳重?” 言安挠了挠头,“可能……可能气头上吧……” “那你还不让我进去缓和一下他们……” 言安继续拉着裴雪霁:“不行,那就更不能进去了,大人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你上去了,大人多丢脸,肯定不能这个时候上去……” 说着还拉着裴雪霁往远处走了走。 “前几日你一直没来书院,可是身体不适?” 裴砚朝语气温和,让姜思禾愣住了。 他一大早过来,第一句问她身体好了吗? 裴雪霁不是说,他是来为难自己的吗? “好了……”姜思禾为自己刚才霸道行为不好意思,低声回答了两个字。 “那便好,病案和香薰册子我会转交张太医,等他有了结果,还如上次那般让你旁听……” 姜思禾点了点,“多谢裴大人!” 他既然本就是要帮她,为何偏要亲自来一趟,还要让她自己把东西交给他。 是为了见自己吗? 裴砚朝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纸,放在布包上面,“庄子上那位大夫的方子……” 姜思禾更加不解,那日和她避嫌的是他,今日追过来送方子的还是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思禾有些想不明白! “还有那个阴阳调和的册子,若是你日后也需要,我可让人送去府上……” 这句话让姜思禾彻底忍不住了,突然和她避嫌,又突然跑过来关心她,说这般私密的话题,这算什么? 逗着她玩儿呢?姜思禾可不想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任由他逗着玩…… 她垂眸,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问道。 “裴砚朝,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话?师长,长辈……还是其他……?” 裴砚朝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反问,放在双膝的手,紧紧握住,压制心底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深陷深渊,又怎么能把姜思禾这样本该活得恣意的小姑娘,也拉进自己的深渊之中! “你和小七一般小的年岁,我自然是以师长……长辈……” 压着声音把这句违心的话说出口,裴砚朝手指紧抓膝盖上的衣袍。 姜思禾闻言突然笑了一声。 “我的身体自然有姜府的长辈关心,以后就不劳裴小叔费心了!” 第127章 何家要完了,父亲他通敌卖国,金吾卫是来抄家的 说完起身便下了马车,边走边忍不住冷笑。 “好一个师长,长辈……我年龄小,我两世加起来都可以做你的姑奶奶了,还嫌我小……” 裴雪霁追过去听到姜思禾小声嘀咕。 “阿禾,我小叔欺负你了?” 姜思禾听到裴雪霁的话,急忙收敛情绪。 “没有……裴大人多好的一位长辈,甚是关心爱护小辈!” “阿禾,我怎么觉得你这表情不太对?” 姜思禾扯出一抹笑:“哪里不对?” 裴雪霁忍不住抖了一下,不敢再说什么,急忙说道:“对,挺对的!” 姜思禾抬步继续往书院里走,裴雪霁急忙跟上:“阿禾,不管我小叔说了什么,他就是那么冷情冷性的模样,你别生气!” “小七,能不说你小叔了吗?” 裴雪霁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怎么觉得姜思禾那周身的气场,让人甚是害怕…… 回头看向小叔的马车,还停在那里。 也不知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言安上前询问:“大人,咱们走吗?” 却迟迟没得到里面大人的回话。 言安没忍住,掀起马车帘刚想询问,看到马车上的大人冷眉冷眼,周身的气场都可以冻死人。 言安把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把车帘放下垂头继续候在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幽幽传出一个字。 “走!” 哪怕只是一个字,言安也从中听出了大人有些压抑的情绪。 忍不住摇头,大人就是思虑太多。 …… 转眼便到了月末,是裴府和何府定亲的日子。 何府把嫁妆单子送去裴府没出一个时辰,金吾卫便上门了。 何大人惊恐地看着金吾卫统领燕以珩亲自带人上门,便知道自己那些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是哪里让金吾卫查到了他头上。 直到燕以珩进门把陪嫁单子甩在他脸上,他翻开看到,嫁妆单子里面竟被他自己的亲生女儿,添了不少他与东月私通的证物。 “何大小姐,大义灭亲举报父亲私通东月国,是为人证……” 燕以珩说完,何文玉从后院走了出来,她一张小脸发白,眉眼带着几分决绝。 “父亲,事到如今,您就不要一错再错了……” 何大人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何文玉一巴掌。 “你个蠢货……” “何大人,人证,物证俱全还不认吗?” 何文玉从后面走出来时,便让人抬了箱子上来,里面就是嫁妆单子上东月国送他的物件。 何大人扔了手里嫁妆单子,手指发抖地笑了起来,“何文玉,你这么做,是想让你阿弟也跟着一起陪葬吗?何府因你败落,你对得起你的母亲吗?” 何文玉往前走了一步,在何大人耳边低语:“父亲,在母亲病重时,你还在姨娘房里寻欢作乐时,可对得起母亲?” “你……”何大人抬手还想要打何文玉,却被何文玉举起胳膊打开了。 “何文玉,你敢对你的父亲还手?” “父亲?哈哈……刚刚那一巴掌算是还你的生恩,你在母亲过世后,把我和阿弟送去老宅守孝,不闻不问时,可曾想起过你是我们的父亲?” 何大人哑口无言,他怒目瞪着何文玉,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发生了什么事情?金吾卫为何要抄家?” 何老夫人被下人扶着惊惶失措地来了前院。 看到何大人和何文玉对峙的模样,她上前质问何文玉。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何文玉仰起脸,看向这个向来偏心,对母亲百般刁难的祖母,冷笑一声。 “我的好祖母,我当然是在这里等着看你们的好下场……” “你……你是不是疯了?” 何老夫人从没有见过懦弱的何文玉这般模样,手指颤抖着指着她。 何文玉上前一步,抓住何老夫人的手腕:“祖母,孙女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何家要完了,父亲他通敌卖国,金吾卫是来抄家的!” 何老夫人身子抖得已经站不住了,她扭头看向何大人。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何大人此刻也知逃不过去了,没回老夫人的话,跪着向前求饶:“燕大统领,我要见裴大人,我有话对他说……” 燕以珩冷笑一声:“先下诏狱吧,有什么话在诏狱好好交代……” 说完抬起手挥了一下,后面便有金吾卫上前把何大人拉了起来。 “带走!” 何老夫人吓得脸色如白纸一般,一把拉住何文玉。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父亲怎么会勾结东月国,金吾卫又是如何知道?” 何文玉甩开何老夫人,“祖母,我母亲教导我,生为世家贵女,要明辨是非,父亲他走了错路,作为女儿的我帮他迷途知返……” “什么意思?” 燕以珩打量了一眼站在院子中央的何文玉一眼,一副柔弱的身骨,倒是有些硬气的脾性。 也算是何府里孬瓜里的一颗好的了。 “行了,都别废话了,都带走……” 何文玉看着金吾卫进去把府里的人,直到看到阿弟被带出来,她慌了心神,急忙上前一步。 “燕统领,我阿弟不能带走……” “何府重要人物都要下诏狱,你阿弟自然也要去……” 何文玉握紧拳头,微微向前说道:“我阿弟年龄小,诏狱那等地方怕会吓到他,裴大人当时答应过我……” “裴砚朝答应你的,你得找他兑现,我是秉公执法,请你不要干涉我……” 燕以珩话未说完,何文玉上前,一把拉住他衣袍的领子。 “我说了,裴大人答应过我,会保证我阿弟安然无恙,你不必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吓唬我……” 燕以珩垂眸看着面前何文玉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纤细的手指还在发抖,却依然抓着他衣领不放手。 忍不住玩味地笑了一下 已经怕成那样了,还强撑着,还算有些骨气,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何小姐,这可是威胁我?” 何文玉一抬头便看到面前的男人,眼角处有一道刀疤,狰狞恐怖。 燕以珩她以前听说过,是个不要命的主儿,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到金吾卫统领的位置。 “我只是在和燕统领陈诉事实!” 即便两人距离这么近,何文玉还是没有被燕以珩周身肃杀的气势吓得开不了口。 燕以珩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莫名有了几分兴趣。 第128章 我现在有的是她望尘不及的 何文玉就是再愚笨,此刻也看出了燕以珩在用一个男人的眼神打量她。 这个人对她起了别样的心思。 她心神惧怕地松开了他的衣领,后退了数步! 燕以珩却十分恶劣地笑了笑:“怎么,刚刚不是还挺胆大,这会儿怕了?” 何文玉垂着头,低声说道:“我只是为了阿弟,并不想得罪燕统领!” 燕以珩却继续往前走,何文玉被逼得继续后退…… 就在何文玉被逼到廊下时,他却直接从她身侧走了过去,往何府后院走去。 后面他的属下见状,也跟着去了后院,何文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燕以珩这个人在京城是让人避之不及的瘟神,她刚刚也是护弟心切,才和他正面刚上,最后他看自己那眼神…… 像是要……占有她…… 何文玉急忙摇头,燕以珩不可能对她有那种想法,一定是她看错了,看错了! 金吾卫做事干脆利落,不出两个时辰,何府被抄了个干净。 何大人这些年贪污的钱财,全部被抄了出来,连他的暗室金吾卫都轻而易举地找到了。 燕以珩从后院出来时,忍不住玩味地笑了笑。 这裴砚朝明明可以让他来硬的,非得费劲扒拉的让个女人找自己爹的证据。 不就是一个何府暗室,他进去没用一刻钟便找到了。 何文玉看到他从后院出来,急忙把怀里的阿弟搂紧了一些。 燕以珩见状,忍不住想,这儿还有两个麻烦得他收拾,裴砚朝说好会来,这会儿了还不见人影。 也不知又在忙什么! “把其他人都带走,何家姐弟也带回去!” 何文玉一听,对方还要带她们去诏狱,安抚了一下阿弟,上去拦住燕以珩。 “我要见裴大人!” 燕以珩回头看她一眼:“何文玉,你爹要见裴大人,你也要见,你们以为裴大人闲得没事干,只见你们何家人?” 何文玉看他那浑不吝的模样,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守规矩的。 “哦,难道是嫁不了裴大人,心有不甘,还想去叙旧情?” 何文玉被他奚落的脸白了又红,抬起手打在了他那张硬朗的脸上。 饶是燕以珩再反应迅速,也没料到何文玉一个弱女子,在这样的境遇下还敢打他。 他摸了摸被她打得有些发胀的脸颊,舌尖顶一下腮,缓解不适,眼底眸光也随之变得深邃! 何文玉深知自己怕是又惹怒了对方,可是刚刚看他那副奚落她的模样,她就没忍住。 “好啊,既然何小姐不愿意去诏狱,那就去燕某的府上!” 何文玉后知后觉地害怕,他要把她带去他的府里? “来人,把何家姐弟带回我府里!” 何文玉挣扎着说道:“燕以珩你目无法纪,我明明是人证,您怎可私下拘禁?” “拘禁……?” 燕以珩笑了一下:“何小姐,这个词用得很好,我就拘禁你了,你能如何?” 何文玉看着面前软硬不吃的燕以珩,心底浮现出莫名的慌乱。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帮裴砚朝抓到父亲的把柄,她和阿弟便会有新的生活。 谁知中间还冒出这么一个难缠的瘟神。 如今只能先跟着这个瘟神回去,至少不用让阿弟进诏狱,裴大人既然答应她,会保证她们姐弟无恙,定是不会食言。 可今日为何不见裴大人现身,只有这个瘟神一人? 燕以珩看她突然妥协,很是意外,笑着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带走。 “老大,你该不会是看上这个何家大小姐了吧?” 从燕以珩身后伸过来一个脑袋,满眼疑惑地打量前面被带走的何文玉。 燕以珩伸手拍了他头一下:“初六,你是越来越大胆了……” 不过这个何文玉确实是个能豁得出去的,不但敢把自己爹卖了,还敢当众打他,还真有些胆识,也怪不得裴砚朝会利用她挖何大人的老底。 …… 姜思禾从书院回府,便听说了何府出事儿的事情。 这其实在她的预料之中,大夫人却很是惊讶,在她回府后把她叫到跟前。 “阿禾呀,这个裴砚朝太不近人情了,这都要订婚的姑娘,他说抄家就抄家,一点不留情面,母亲觉得你日后还是少和裴家那位七小姐来往,若是惹恼了裴太傅,这后果……” 姜思禾回道:“母亲,您的顾虑是对的,日后确实该离裴家远些!” 大夫人看她这般听话,点头:“对,咱们都离裴家远点,这真是一点不讲情面……” 姜思禾又和大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要离开时,大夫人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阿禾,你小娘从别院回来了……” 姜思禾顿了一下,想起来今日正好是姜静姝的生辰,她会回来也正常。 “她一早回来和我说,今日是姜静姝的及笄之日,她想让我给姜静姝办个生辰宴,我没同意……” 姜思禾还没开口,大夫人又继续说道。 “我骂她偏心也得有个度,若是想给姜静姝办及笄,那就得先给你补办…… 谁知她又去找了你父亲,你父亲他同意了,想来他是考虑到了你们姐妹的婚嫁之事,白日里府里宴请了一些世家,给她办了一场简单的及笄礼。” 姜思禾。一早就去了书院,怪不得晚上回府时,觉得府里好像有些热闹,原来是给姜静姝办了及笄宴。 “阿禾我记得你的生辰就是下个月对吧? 姜思禾点了点头。 “母亲,想给你风光补办一场及笄宴,绝不能输给姜静姝!” “母亲,我并不在乎这些……” 大夫人急了,打断她:“怎么能不在乎,办了及笄宴,人家才能知道我家有女初长成,才会有更多好的人家上门求亲……这事儿可不能听你的……”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起来。 “母亲不是说要留我几年,怎么又急着嫁我了?” “不一样,留是可以留着,这人选,咱们也得开始张罗了,怎么也得挑一挑,人品,家世,还有婆母……一堆的事情……” 姜思禾挽住大夫人的胳膊:“那就都听母亲的,办及笄宴,比姜静姝风光一百倍!” “那就这么说定了,正好让梅夫人给你插簪子,她姜静姝就是再体面也请不到的人!” 姜思禾语气平静地说道,“姜静姝有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现在有的是她望尘不及的!” 第129章 姜二小姐,定要救救我家小姐 言安端着汤药从外面进来,看到裴砚朝披着外衫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执笔,正写着东西。 “大人,先把药喝了吧!” “先放着,咳……我把这个写完再喝……” “大人,自那日从书院回来,您就连着几日不眠不休地处理公务,这身子怎么吃得消……” 言安苦口婆心地劝着,可裴砚朝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你看看,若不是今早旧疾发作,也不至于去不了何府,燕统领那个性子,指不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呢……” 裴砚朝被言安吵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把拟好接待东月国的名单放在一旁。 “何府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言安忍不住想,您总算是想起来问问何府了。 “属下让咱们的人也跟着去了,这会儿那边应该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有下属回来禀报。 言安让人进来,那人看了一眼裴大人,垂眸说道。 “大人,何家姐弟被燕统领带回府里去了!” 言安扶额,忍不叹道,他说什么来着,就说燕统领靠不住吧! 裴砚朝挥了挥手,让人先下去。 “咳咳……我换身衣服,去一趟燕府!” 裴砚朝起身时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言安倒是想劝大人在府里休养,可是这事情不等人。 …… 姜思禾陪大夫人说完话,回房时,门口有个守门的婆子迎了过来。 “二小姐,门口有个老嬷嬷要见您,说是何府的……” 何府的嬷嬷? 姜思禾眉头紧蹙,这个时候和何府扯上关系,并不明智,她刚想拒绝。 “小姐,那嬷嬷还让老奴把这个转交给你……” 姜思禾垂眸看到守门婆子手里,拿着绣花帕子包着一样东西,那帕子她一眼认出,就是那日何文玉用来给她下迷药的帕子。 接过来,打开帕子,看到里面竟是一个信封,而上面是东月国的字体,姜思禾脸色大变,急忙叮嘱婆子。 “把人带到角门那边,不要让人看到……” 那婆子收了门口那人的好处,此刻明白事儿办成了,自然痛快,点头称是。 守门婆子一走,姜思禾才仔细看了看那信封,就只是一个信封,里面是没有信的,显然对方是在用这个东西吸引她。 既然人家抛了饵,她这条鱼若是不上钩,岂不是浪费了这么重要的饵了。 回屋换了一件深色带斗篷的衣服,沿着府里的小路往角门处走。 到了角门,她把斗篷的帽子戴好,往外看了一眼。 墙角处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嬷嬷,急忙上前给她行礼。 “见过姜二小姐?” 姜思禾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嬷嬷,不动声色,等她先开口。 “姜二小姐,定要救救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是?你又是?” 姜思禾疑惑地问道。 “我是何文玉的嬷嬷,何府出事儿前小姐就把我赶出了何府,这会儿小姐和公子被金吾卫带走了,小姐赶我出府之前就说过,若是事情不顺利,可来寻姜二小姐帮忙!” 何文玉为何会笃定她会帮忙,她能帮她什么? “小姐给我的这封信,是老爷和东月国公主互通的书信!” 姜思禾此刻更加看不透何文玉了,既然利用她找何府私通东月国证据的是裴砚朝,她就该用这信去向裴砚朝求帮忙,为何要求到她头上来? “我家小姐说了,只有姜二小姐能帮她,让我把书信转交于您,让您交给裴大人!” 让她当中间的信使? 何文玉到底是怎么想的? 姜思禾虽然知道那信是东月国的字体,可她看不懂东月国的文字。 “既然都是要给裴大人,那嬷嬷你自己去交给他不也一样,为何非要借我的手交?” 老嬷嬷一听姜思禾这是不愿意帮忙,急忙开口说道:“我家小姐说,若是事情不顺利,唯有姜二小姐把信亲自交给裴大人,她和小公子的事情才会有转机!” 姜思禾都有些怀疑,这何文玉到底是想做什么了? “你家小姐,还说过什么?” 那嬷嬷被问得一愣,半天没回话。 小姐只说了这么几句,别的也没交代她。 “姜二小姐,没有别的了,现在我家小姐和公子被带到了燕府,金吾卫的燕统领向来杀人不眨眼,我怕小姐和公子会……” 说完老嬷嬷忍不住哭了起来,姜思禾见状,忍不住劝了一句。 “您现在哭也没有……” 这蹚浑水她到底该不该趟,何家这事儿本来就是裴砚朝在操纵,何文玉也明明是和裴砚朝在做交易,如今却非把她扯进来。 “对了,我家小姐还自言自语地说道,姜二小姐命好,福重,唯有您能帮她!” 嬷嬷看到姜思禾脸上犹豫的神情,扑通给她跪下了。 “姜二小姐,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她命苦,在老宅给夫人守孝时,她还那么小,却要照顾才几岁的公子,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小公子,从不考虑自己……” 老嬷嬷一边哭,一边给姜思禾磕头,弄得姜思禾急忙弯腰拉住了她。 “老人家,你先起来……” “姜二小姐若是不答应,我便一头撞死在这角门口!” 姜思禾有些头疼,何文玉到底是怎么想的,让身边的嬷嬷拿这么重要的书信,来求她转交裴砚朝。 是如同大夫人那般,也觉得她是福星? 她该怎么办?真让这位老人家撞死在门口? 算了,就当是日行一善吧,再帮何文玉一次。 “老人家,你快起来吧,我答应你了。” 那老嬷嬷抓着姜思禾的手:“真的吗?你答应了?” “嗯!” 只一瞬的时间,姜思禾便已经想明白,利用金吾卫的调查能力查陈老当年的事情,不比裴砚朝好用…… 既然何文玉把证据送给了她,那就好好利用这个证据,和金吾卫的燕以珩谈个条件。 那老嬷嬷把信交给姜思禾,忍不住地道谢,“多谢姜二小姐,我家小姐就说了,只要您出面,定是没问题……” 只要她出面? 姜思禾莫名觉得这中间有些地方不对劲儿,好似只有她,裴砚朝才给这面子,何文玉只怕是想多了吧? 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一般不钻牛角尖,就先不想,没准放放就有了答案。 再说等她把何家姐弟从燕府救出来,问问何文玉到底什么用意,也能明白。 第130章 燕统领,外面姜府的一位小姐求见您 姜思禾拿了信,自然不能耽误,打发何府的嬷嬷先回去。 她转身回去打算想个办法出府一趟。 谁知刚进角门,却看到有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往这边走。 她急忙隐身在一旁的竹林里。 “姨娘,这么晚了,您要不就别去了。” “废话真多……”卫姨娘骂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两人离得有些远,姜思禾听不清也看不清是什么人,等她们走近些了,用手拨开竹叶往外看了过去。 卫姨娘? 这个时辰她为何要从角门出去?是要做什么去? “这事儿,要是到了明日,解决不了,被老爷知道了,你我都没好结果……” 卫姨娘又回头唠叨了一句,翠微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两人走到角门处时,翠微忍不住疑惑:“怎么回事?今日角门怎么没有守门婆子?” “这个时辰八成是在偷懒去了,没人咱们还省了打点的银子了!” 说完两人从角门出去了,姜思禾从竹林出来,从角门看到两人上了一辆灰色的马车。 卫姨娘形迹这么可疑,定是没干什么好事儿,等她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就好好查一查她! 回到院里,她把丹枫叫过来,“帮我备辆马车,不用惊动母亲,我出去一趟!” “小姐要去做什么?万一夫人问起来奴婢好编理由!” 姜思禾想了想:“若是母亲问起来你就说是表姐约我出去玩,回头我再和秦表姐说一声……” 丹枫点了点头。 不多一会儿她便回来了,告诉姜思禾马车已经备好。 “小姐自己一个人出去吗?让奴婢跟着您吧?” “不用,我去去就回来,很快,你就留下,万一母亲问起来你还得给我打掩护,绣月那个直肠子指不上她!” 丹枫再次点头,表示小姐说得有理。 这个事儿绣月的确靠不住。 姜思禾依然穿了之前那深色带斗篷的衣服,从角门出去。 马车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上马车时,她特意看了一眼车夫,那车夫也是个机灵的,立刻就回话。 “二小姐,小的叫常顺,和丹枫姑娘是老乡,她觉得小的实诚才让小的给二小姐赶车,小姐放心……” 几句话打消了姜思禾心里顾虑,她点了点头:“好,燕家!” “燕家哪个燕家?”常顺一时没明白。 “金吾卫,燕以珩!” 常顺吸了一口气,“二小姐,那个燕统领他不是什么好人,听说他喜欢杀人,折磨人……” “都是传言罢了,不要轻信。” 姜思禾此刻不得不感谢自己重活过一世,知道燕以珩这个人并不是像世人说得那般恶劣。 她记得最后在大景东境战乱那几年,他最后也是誓死护卫东境百姓,最后还被裴砚朝追封为护国将军。 一个为了平民百姓能豁出性命的武将,她不认为他会是世人所说的瘟神。 常顺虽然觉得不应该去,可是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还是驾着马车往燕府去了。 …… 燕府,书房。 裴砚朝穿着一身厚重的衣袍,坐在椅子上等人。 燕以珩慢悠悠从后院过来,看到书房裴砚朝沉着一张脸。 “今日真是蓬荜生辉,裴太傅居然大驾光临,来燕某这等寒舍作客了?” 裴砚朝眼底有些发青,抬眸时显得他比平日里更加冷漠。 “何家姐弟,我还有用,你不能胡来!” 燕以珩往旁边椅子上一坐,笑了一下:“裴大人是有用,还是对何家大小姐怜香惜玉?” “燕以珩……?” 裴砚朝冷声唤他全名。 “怎么是我说到裴大人心坎里了,不过我看那何家小姐确实有几分姿色,连裴大人都动了恻隐之心……” “咳……咳……” 裴砚朝被燕以珩那气得忍不住咳了起来,言安急忙给他顺气儿。 “燕统领,您就别气我家大人了,这连着熬了几日,又犯了旧疾,您可嘴下留情吧!” 燕以珩看裴砚朝那神色确实不怎么好,也收敛了几分。 “是何大小姐说她阿弟不能去诏狱,这不,我才把人带回府里……” “你这般大张旗鼓把她姐弟二人带进你府里,你府里要长辈没长辈,要妻室无妻室,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在背后骂她姐弟二人吗?” “这和我府里有没有长辈和妻室有什么关系?” 燕以珩从最下层的金吾卫爬上来的,无根无基,家人早在他十几岁时就死光了。 妻室……那种只会扰乱他心神的存在,他也从不曾想要有过。 他这个府里除了他,就是他那些金吾卫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有事儿一起上,没事儿一起喝酒,多快活。 “所以,你把人家姐弟二人这样不明不白地拘禁在府里,是想做什么?” 燕以珩琢磨了琢磨,“就是觉得那何文玉怪有意思的,一个世家大小姐,居然卖了自己的爹,还打了我一巴掌,真是太好玩了!” 裴砚朝叹了一口气,他今日就不该让燕以珩替他走这一趟。 “她如今关系到何府勾结东月国的事情,你这样把她拘在府里,我如何行事?” 燕以珩冷笑一声:“说来说去,裴大人还是来要人的,还说不是动了恻隐之心……” “燕以珩,何府和东月国勾结的证据是找到了,可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吗?” “不知,不过只要顺着何大人这条线,还怕查不出!” 裴砚朝手指敲了敲桌案,“东月国的人三日后就要进京城了,你觉得何大人会这个时候吐出真话?” “那你的意思是?”燕以珩论武的行,可是论脑子他可不行。 “何文玉手里肯定还留了东西,你把人扣着,我怎么让她真心交出来?” 燕以珩闻言眉头一皱,这裴砚朝只是为了证据?怕不是还藏了私情吧! “燕统领,外面姜府的一位小姐求见您!” 门口燕以珩的下属,小跑着进来,低声禀报。 “姜府的小姐?” 燕以珩有些捉摸不透,他和姜府可没什么来往。 而且这个时辰,一位世家小姐来见他,这怎么都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裴砚朝沉声问道。 “姜府的哪位小姐?” 第131章 姜小姐,交易还谈吗? 那下属听到问话的是裴太傅,转身回道。 “属下没问!” 裴砚朝却已经猜到,姜府除了姜思禾,只怕没有哪位小姐有这个魄力,敢这个时辰来燕府了! 不过她来这里做什么? “不见……去告诉她,燕府有来无回,进来就出不去,让她赶紧那凉快那待着去……” “等等……”裴砚朝急忙抬手阻止。 “怎么?这位姜小姐,也是裴大人的旧相识?” 言安听了燕以珩的话,眉挑了一下,今天晚上燕统领好像就说对了这么一句话。 “是有些交情……你让她进来,看看她想做什么?” 裴砚朝语气已经没了刚刚的冷漠,温和中带了一丝疑惑。 可惜燕以珩心思粗,没察觉到一点,不过他还是听了裴砚朝的话摆了摆手对下属说道,“去把人带进来!” 那下属跑出去后,裴砚朝便起身往屏风后面走。 “哎,老裴你去哪儿?” “一会儿你与她交谈,我在后面听!” 燕以珩看着裴砚朝似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忍不住皱眉。 这姜小姐是洪水猛兽?他怎么觉得裴砚朝有些怕她?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居然让裴砚朝都慌了。 燕以珩觉得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很快,下属便带回来一位女子。 燕以珩看到那女子一身深色斗篷戴着帽子遮住了脸,忍不住伸脖子往外看了看。 姜思禾也大方,进门便把斗篷的帽子摘了。 “民女姜思禾见过燕统领!” 燕以珩看到姜思禾那张脸时,还是忍不住顿了一下,确实是个美人儿,可看着年龄也就和裴小七差不多,难不成老裴喜欢这种嫩的? 这念头一闪而逝,不可能,裴砚朝那家伙,比他还冷情冷性,怎么可能对这样的小姑娘有歪心思…… 这样比较起来,还是何文玉这样清冷温婉地更让他有些兴趣。 “姜小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学着裴砚朝也文绉绉地来了一句。 “有个交易想要和燕统领谈谈!” 燕以珩好奇地打量面前这个小姑娘,年龄不大,胆子不小,是他小瞧她。 “哦,什么交易?” 姜思禾上前一步,笑了笑:“听说燕统领今日把何府抄了?” “一个闺阁小姐,竟还关心朝廷之事?” “朝廷的事儿,便是百姓的事儿,我作为大景百姓中的一员,自然关心……” “行了,行了,别说些没用的,到底交易什么?” 姜思禾扫了一眼燕以珩的书房,侧面有一扇屏风,因为灯光的原因,她刚刚似乎看到有人影晃动…… 里面难道是燕以珩的幕僚? 武将身边配幕僚是常事,可他既然是燕府的幕僚,为何不出来一起商讨? 燕以珩也看到姜思禾目光看向屏风处。 “怎么?” “没什么,我可以先说我手里的东西,再说条件,然后让燕统领来衡量值不值得交易!” 燕以珩微微坐正了一些身子,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竟让他感觉像是和裴砚朝这种老狐狸过招! “你说……” “何大人与东月国月弥公主的书信!” 燕以珩神色微怔,这正是他们要找的东西,怎么会在她手里? “第一个条件便是,何家姐弟我要带走。 第二个条件,原刑部尚书陈济民,我要他生平的所有东西……还有……” “不可!” 裴砚朝直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在后面越听越不对劲儿,这小丫头,竟然把心思动到了金吾卫身上。 只要金吾卫一查陈大人,那镇国公那边便会有所察觉,姜思禾的身份只怕是也就要藏不住了。 镇国公如果知道姜思禾的身份,定然会顺着她,找当年那些事情的证据。 姜思禾必然会深陷危险之中,这些他不想对她说,便是想让她轻松自在活着,不要掺和进这些烂事之中,可她偏不听! 看到裴砚朝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姜思禾略有些惊讶,但也只那么一瞬便想明白了。 裴砚朝和燕以珩只怕早就是一路的,何府被抄家,是金吾卫做的,可背后必然有裴砚朝的意思。 他来燕府,自然也是来向燕以珩要人的! “真是不巧了,裴大人也在!” 姜思禾给他行礼,行的礼数是小辈向长辈行的礼,他神色微微怔了一下,朝着姜思禾走了过去。 “这么晚了,你不该来这里……”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裴家小叔真是有长辈风范,都管到我们姜家小辈了吗?” 燕以珩看着站着他左右两边的两人,忍不住疑惑,他怎么感觉这两个人十分不对劲儿呢? “姜思禾,我答应你陈老的事情有结果,会告知你,你为何就是不听话?” “多谢裴大人,不过我这个人觉得,小辈还是不要总麻烦长辈!” 裴砚朝被姜思禾句句不离长辈的话,气得忍不住咳起来。 “咳咳……” 言安见状急忙倒了一杯热茶送了过去。 “大人,喝口茶……” 姜思禾刚才看他一身厚重的衣袍,还疑惑,这还没入秋的天儿,他怎么穿那么多,这是病了? “姜二小姐,您可少说几句吧,我家大人自那日从书院回去,便连着熬了几日处理公务,这不引发了旧疾……” 姜思禾闻言心虚地看向裴砚朝,他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比以往更加苍白,原来是还真病了! “病了还往外跑,也不知道好好休养!” 燕以珩左右瞧了又瞧,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长辈与晚辈的关系!” 姜思禾看着裴砚朝讥讽地开口说道。 燕以珩不相信,看向裴砚朝。 “她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裴砚朝沉声回燕以珩。 燕以珩眉头一皱,这两人可真是有意思,忍不住捣乱来了一句。 “姜小姐,交易还谈吗?” 姜思禾刚要开口,裴砚朝直接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就拉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对燕以珩吩咐。 “先把何家姐弟看管好,别胡乱,她的事情我来处理!” 姜思禾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裴小叔要做什么?送我回府吗?” 裴砚朝压着眉眼,看着她:“你既唤一声长辈,这个时辰,我自然不能任由你在外男府中!” 第132章 陈皮煮水可缓解咳疾,浓茶伤身 姜思禾没想到他突然这么不讲理,想要挣开他的手。 却发现根本挣不了,忍不住瞪他一眼。 也不知是真病了,还是装的,这么有劲儿。 看他苍白的脸色,她没再继续挣扎,任由他拉着出了燕府。 裴砚朝直接把人带到了他的马车上。 言安跟在后面,看着两人上了马车,一转头一身小厮服饰的男子举着拳头要袭击他,他抬臂轻松挡下,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他的脖颈,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是姜府的车夫?” 常顺看着自家小姐被带到了前面马车,心里觉得不寻常,便偷偷跟了过来。 打算袭击这个护卫,救下小姐,谁知对方身手竟这么好,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常顺被掐住了脖子,只能用眨眼睛来表示自己就是姜府的车夫。 言安这才放开他,“你家小姐上了我家大人的马车,很安全,不必担心。” 常顺刚才已经发现这是裴府的马车,这护卫提到的大人,想来就是裴太傅了! 可是他为何把小姐拽进马车里? “你家小姐这个时辰出来,带着你,想来是信得过你,所以……今晚的事情当不知道,一会儿你驾着你们姜府马车跟在我们后面,我家大人自然会送姜小姐回府,明白了吗?” 常顺看了一眼裴砚朝的马车,点了点头:“明白了!” “姜思禾知不知道,这个时辰随意出入燕以珩的府邸,若是让人看到,是什么后果?” 姜思禾揉着被他拽疼的手腕,不屑地说道:“什么后果,我自然会承担,用不着裴大人操心!” “你……咳咳……” 裴砚朝一双向来冷静的双眸,此刻也有些情绪的沉浮,他开口太急,又咳了起来。 姜思禾见状,急忙拿起小几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温茶。 “先喝口水……” 裴砚朝咳着看了她一眼,接过茶盏。 “年岁大了,生病还不知道在府里好好休养!” 姜思禾小声嘀咕一句,裴砚朝冷眸扫了过去。 “我的意思是,裴大人日理万机,生了病就该好好休息!” 裴砚朝喝了水,才缓缓开口:“你手里何大人和月弥公主的书信是怎么回事?” 姜思禾也没打算瞒着他,直接便把何文玉托她转交的事情说了。 “她让你交给我?” “嗯!” 裴砚朝沉了眉眼,捏了捏手里的茶盏:“那你为何不找我?” 姜思禾闻言,阴阳怪气地开口:“我怕裴大人用长辈的身份压我,不帮忙!” 裴砚朝用手指压了压眉心,无奈地叹气。 她是有多介意那日他说的话! “如今既然裴大人害我不能和燕统领交易,总得满足我一点要求吧?” 姜思禾还是知道这封信的关键,她不能因为和裴砚朝有些说不清的矛盾就耽误国事。 既然和燕以珩做交易,被裴砚朝逮住了,她只能把信给他,可是谋求一点好处总不为过吧! “什么?” “东月国的接待名单肯定是大人拟定,能不能加上我?” 裴砚朝疑惑地打量这个小丫头,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 姜思禾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我就是听说那月弥公主的眼睛颜色和咱们不一样,而且还是个绝色美人,有些好奇,想要看看!” “既然只是想要看看,等后日她进城时,你大可以去城门口等着看……” 裴砚朝很是不近人情地说道。 姜思禾料到他不会轻易同意,笑了一下说道:“城门口人多,我怕拥挤……而且那月弥公主和何大人互通书信,想来定是有什么阴谋,有我帮大人盯着些,岂不是更好!” 裴砚朝这次没开口,只是眼眸沉了下去。 姜思禾对这个东月国公主这般好奇,如果他不让她去,想来她还得找其他机会,还不如…… “这个事情,我考虑一下,明日给你答复!” 姜思禾也没纠缠点头道:“好!” “张太医已经把你长姐的病案和香薰都看过了,他说确实有些问题,不过还需请教一下宫里制香的掌事姑姑,过几日便有结果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 “至于陈老的事情,言临已经去江南调查白月珠的事情,我查出线索会告知你,你不必觉得我会隐瞒你而自己乱撞……” “嗯!” 姜思禾有些心虚地回应他。 “你的身份能多瞒一时,你便多安全一时,不可再像今日这般鲁莽行事!” 姜思禾最讨厌他这种长辈般的训斥,冷哼一声。 “先管好你自己的身体,再来训斥别人吧!” 裴砚朝看她虽还是不听话,但态度已经明显服软,便不再说这些。 “何家姐弟,我自会处理,你也不必再插手。” 所有的事情他都能处理,就他厉害,别人都得受他的庇护。 姜思禾不免在心里替他累,怪不得把自己思虑得都病了。 “大人,姜府到了!” 裴砚朝顿了一下,温和地开口问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都满意,裴大人做事滴水不漏,我怎么会不满意!” 说完从衣袖把那封信拿出来,给他放在了桌案上。 他越是这样细致周全,她越是觉得难受。 其实裴砚朝所顾虑的事情,她何尝不明白,他们之间有太多不可能。 姜思禾给他行礼,弯身下马车时,还是回头对他说道。 “陈皮煮水可缓解咳疾,浓茶伤身,还是少饮为好!” 说完弯腰出了马车,看到言安很是贴心,把马车停在了距离姜府还有一个街口的位置。 她冲言安点头表示谢意,言安笑着说道。 “回头我便给大人备上陈皮煮水!” 姜思禾怔了一下:“还有百合秋梨膏……” 言安笑着点头。 …… 燕府,燕以珩在姜思禾和裴砚朝离开后越琢磨越觉得这两人有意思…… “老大,后院那何大小姐把咱们给她送去的吃食都扔了出去!” 燕以珩听到下属禀报,腾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这么不识抬举?” “老大,要不明日还是赶紧给她送走吧,别再弄出麻烦,到时候裴大人那里不好交代……” 燕以珩看着门口的初六,冷笑一声:“老子是怕麻烦的人。” 说完抬步往后院走,他倒要看看这个何文玉骨头到底有多硬? 第132章 你可真是幼稚得可笑,在用自己的命威胁我? 燕以珩脚刚踏进后院,便听到里面有盘子摔出院子的声音。 “你们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我要见裴大人……” 燕以珩挑了一下眉,看着娇娇弱弱,脾气还不小。 他抬步进了院子,刚要踏进屋里,一只碗摔了出来,他抬手瞬间接住了那只砸向他的碗。 “何大人小姐,我府里的盘碗可都是宫里赏赐,你这般砸下去,即便是人证,我也能让你下诏狱……” 何文玉看到门口站着的燕以珩,立刻浑身警觉,后退几步从头上拔了一根簪子握在手里。 “燕以珩,我要见裴大人……” 燕以珩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碗放在桌子上,眉眼微微抬了抬。 “真是不巧了,裴大人刚从我府上离开,想来这会儿有事情要忙,没空见你……” 他说着朝何文玉逼近,“你要和裴大人说的话,告诉我也一样……” “燕以珩,你别再过来,再过来我就刺死我自己,也不会让你如愿……” 燕以珩看她用簪子刺在自己的脖颈处,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文玉,你可真是幼稚得可笑,在用自己的命威胁我?” 何文玉没想到燕以珩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看到自己用簪子刺向脖颈时,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 她手发抖地握着簪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颤抖着身子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 单手迅速把何文玉手里的簪子夺下,把人搂抱着一起倒向旁边的床榻上。 两人的姿势,一上一下,燕以珩压在何文玉身上,垂眸看她那张苍白的脸…… 从未和女子这般贴近的燕以珩,察觉到身下娇软的姑娘,被他压在身下时,有种任由他掠夺的娇弱感。 向来都是在男人堆里往来,从未有过这种新奇的体验,他垂了垂头,鼻间都是姑娘家才有温软娇香。 “燕以珩,你放开我……你禽兽……” 何文玉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在老宅生活时,有些肮脏的事情,她也是见过的,一个男人此刻的身体反应她立刻就察觉到了…… “禽兽……?这个骂我的词儿还挺新鲜,要不你说说我禽兽在哪里?” “色坯……不要脸……” 何文玉别过脸,不愿意和他离得太近。 “这不过是男人遇到喜欢的女人正常的反应,怎么到了你口中便是不堪……” 何文玉觉得燕以珩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燕以珩腾出一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何文玉的脸,娇嫩柔滑,温如暖玉…… 怪不得那么多男人沉溺于女人的温柔乡之中。 指腹摩挲间,冰凉湿润的触感让他意识到,何文玉在哭,燕以珩手掌捏着她的一巴,把她的脸扭正。 “哭什么?老子什么都没做……” 他这话一说完,何文玉眼泪掉得更凶了,抽噎着说道。 “没做吗?难道你不想……?” “我……我……老子才不会强迫你……” 说完从何文玉身上起来,坐在一旁看着她,然后又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把人拉了起来,把手里刚刚夺过来的簪子,重新塞回何文玉手里。 “何文玉拿好了,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 话说完,他握着何文玉的手,把簪子往自己的胸口刺…… 簪子尖刺进他浅色的衣袍,接着刺进皮肉之中,鲜血顺着簪子滴落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何文玉惊的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这个燕以珩真的是个疯子…… “你看,你要把武器对准想要伤害你的人,而不是用自己的命作为威胁……” 燕以珩松开她的手,何文玉手抖的也急忙松了那刺在燕以珩胸口的簪子。 “不过,如果对方是在乎你的人,你用自己,或许也可行……显而易见如今我并不在乎你的命,若是你依然不吃不喝来威胁我,根本不管用,不如想些管用的办法……” 说完起身离开了。 何文玉张开手,看到满手的鲜血,手抖得不听使唤。 到底为什么,所有的坏事都被她遇上了,现在还碰到一个燕以珩这样的疯子…… 可猛然间,她又好像领悟了燕以珩话里的意思,他是在嘲讽她太过懦弱无能,无能到只会以自己的命相搏。 从榻上起身,走到桌案前,冷静地坐下,拿起筷子,一口接着一口吃桌子上的食物。 燕以珩说得没错,她该强大起来,遇到害她的人时,她不该用自己的命相搏,因为无人在乎她的一条命。 可阿弟还在等着她,给他谋一条出路,他还那么小,若是自己真没了,他该怎么办? 院子外面,初六看到燕以珩出来,急忙迎了过去。 “老大,您这是被里面那何小姐伤了?” 初六看到燕以珩捂着胸口,手上带血,满眼的惊讶。 “废话真多,去拿处理伤口的东西去!” “是,这就去!” 初六边走边挠头,那何小姐还是个厉害的,连他们老大这样的身手都能伤到! …… 裴砚朝拿起桌案上的东月国进京城的名单。 又看了一眼,东月公主的月弥公主和何大人的书信。 显然两人在计划一场摧毁此次和谈的事件。 只是信件中并未提及,里面只有月弥公主向何大人讲述她和大景的纠缠。 信中月弥公主提及自己兄长是上一任东月国国主,后来在和大景交战时,双方僵持不下时,而大景突然为了平和此次战役,送了一位公主去东月和亲。 而那位和亲公主还没踏进东月国,便被刺杀,她兄长率兵营救,可却被设了埋伏的东月国另一位皇子杀害。 而和亲公主却和现如今的国主成婚,还给大景有了喘息时间。 裴砚朝看到此处,想起来一些大景的往事,大景的那位公主,裴砚朝是知道的,他们曾也算是在皇宫一起长大的情分。 当时她被送去和亲时,他还在白鹿书院,如今想起来这场和亲只怕也有镇国公和太后的手笔。 继续看那信中提及道,月弥公主猜想,东月国想效仿当年大景公主和亲一般,换东境贸易许可权,她不想让现任国主称心如意,所以想要和大景也不想和谈的官员合作,破坏这场和谈。 裴砚朝微微皱眉,何大人当年选择太后一党,后又想和裴府结亲。 想来太后和镇国公把他算作废棋了,这般轻易让他抓住把柄,只怕是他们故意为之! 第134章 姜思禾大约什么时候和你提起过? 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眼角,他刚要继续看下去,门口突然传来一声。 “小叔,你在看什么?” 裴雪霁身子还在外面,只伸了头进来,歪着脑袋闪着大眼睛问他。 裴砚朝看到是她,不动声色地把桌案上的那封东月公主的信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先进来吧!” 裴雪霁这才敢迈步进来,一眼就看到桌案上的东月国名单。 “东月国的名单?那个东月国公公主叫月弥?” “嗯!”裴砚朝抬手把名单册子合上,没让裴雪霁继续看。 “小叔,其实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裴砚朝好笑地抬眸,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 “小叔,你是不是怕东月国这些人捣乱?我有个办法……” 裴砚朝往椅背上靠了一下,看着她问:“什么办法?” “让我盯着那个东月国公主……” 裴砚朝打量了一眼裴雪霁,不留情面地说道。 “就你这个性子,只怕坚持不了一日,就得和月弥公主起了冲突……” “小叔,所以呀,我还需要一个稳重的人一起……” 裴砚朝看她那模样,便猜了七七八八,但还是配合地问道。 “谁?” “阿禾呀,她性子稳重,和我一起陪月弥公主,我们都是女孩子肯定能合得来,也给你解决了后顾之忧!” 想到今晚马车上姜思禾也提出想接待月弥公主,倒像和裴雪霁商量好了。 “我为何非得选你和姜思禾,京城贵女中有比你二人更适合的……” 裴雪霁急忙给裴砚朝倒了一杯茶。 “小叔,这你就有些大意了,其他人能比得了我,阿禾是礼部尚书的外孙女,这接待月弥公主,也最为合适……而且阿禾好久之前就说,月弥公主的眼睛和咱们不是一个颜色,她很好奇,之前那件事情我没帮到她,这次你总要让我找回面子吧!” 裴砚朝沉下了眉眼,姜思禾不是因为收了那封信,心血来潮想要接近月弥公主,而且早就有这个心思? 她是知道什么?又瞒着他些什么吗? 裴雪霁嘿嘿一笑:“小叔,你最好了,你就答应我吧……” “姜思禾大约什么时候和你提起过?” 裴雪霁皱眉想了一会儿,“大约十几日前,听说东月国要来时吧!” 果然那个小丫头做什么事情,都不是简单地为了好玩! 裴砚朝故意继续试探裴雪霁。 “这是你单方面推介姜思禾,她自己是否愿意?” “她愿意,她愿意……”裴雪霁急忙接话。 裴砚朝眉眼微沉,手指轻轻敲着桌案,昨日说要考虑,其实他心里已经决定让姜思禾参与其中。 裴雪霁这次算是歪打正着,用她的名义把姜思禾加进去,也不会让人怀疑。 “嗯,既然你这般毛遂自荐,我便勉为其难同意吧!” 裴雪霁忍不住高兴地跳了起来。 “小叔,真的吗?明日我就告诉阿禾,她肯定也很高兴……” 裴砚朝敛眉说道:“都多大的姑娘了,一点不稳重…… “这不是觉得高兴,才这样……” 裴雪霁觉得自己帮姜思禾争取了这个事情,总算是还了前几日那件事情了。 她打量了一眼小叔的书房,忍不住想起姜思禾那日问她,小叔书房里有没有暗室…… “小叔,你这书房有没有暗室?” 裴砚朝冷眸扫过去,裴雪霁立刻慌了。 “我就是好奇,没有就没有,有就有,您这样看我,我心里发毛……” “为何会问这个?” 裴雪霁是个直肠子,裴砚朝一问,便直接说了。 “阿禾问我的,我当时也有些奇怪,她为何会问这个!” 裴砚朝两个指腹轻声摩挲,他最清楚姜思禾为何会问这个。 “时辰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裴雪霁:“哦”了一声,转身往外面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又打量了一眼小叔的书房。 刚刚她明明就在小叔眼里看到了心虚,看来他书房没准真有暗室。 等回头等小叔不在时,她定要来好好探查一番。 …… “庄先生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这才月初就又要考试,我都没看书呢!” 马车上秦玥手里捧着书,嘴里还吃着糕点。 “你这月一共来了几日?” 姜思禾忍不住问她,秦玥从来书院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没放心上。 这要考试了着急了。 “哎呀,阿禾快别打断我看书,一会儿万一考这个,我可该怎么办?” 说完抬头看姜思禾悠闲自得地坐在一旁,一点不着急。 “阿禾,你怎么也不着急,上次咱们刚来书院时,你可是考了倒数第一,你不着急?” 姜思禾笑了笑:“秦表姐也说了,我上次是倒数第一,我已经没有退步的空间了,还着急什么……” 秦玥歪头看她,觉得她说得好像特别有理,可不是已经没有她退步的空间了。 “好好,你就这般自暴自弃吧,我可不能……” 说完又开始看手里的书籍。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笑,觉得她这个表姐真是太可爱了。 …… 这次考试,姜思禾轻轻松松答完,第一个把卷子交给庄先生。 庄先生冲她满意地笑了笑。 一时间,学堂上的人看她的神情各异。 觉得她定是自暴自弃,连卷子都不答了。 也有曾见过她很晚还在学堂学习的,清楚她的努力。 坐在最前面的裴菀儿,看到了姜思禾交过去的卷子上面,答题工整,知道她不可能是自暴自弃没答题…… 这个姜思禾是真不简单! 姜思禾回头看了一眼学堂上她们的面孔。 考试结束,也就意味着她,不会再来这里和她们一起学习了。 这里有率真的裴小七,也有行事直接的陈家小姐,还有很多…… 她们性格各异,可却都把她当成朋友。 不想和她们说,她要离开这里,其实是觉得以后在京城也还会遇上,就不算真正分别,便什么都没有说。 交了答卷便上山去了梅夫人那里。 等她从山上下来时,她考了第一的消息,已经在书院传遍了。 一个入书院时考倒数第一的笨蛋美人,如今用了一个月便成了白鹿书院女子学堂的第一。 这才是白鹿书院真才女呀! 第135章 你说那红豆酥是裴砚朝做的? 姜思禾以倒数第一入白鹿书院,又以正数第一结束在白鹿书院短短一个多月的学习。 她很珍惜在这里学习的每一刻钟,感谢遇到的每一个朋友。 特意去向庄老先生辞别。 “你入书院时,我对你多有偏见,我为那时的自己向你道歉!” 说完庄老先生弯腰向姜思禾行礼,姜思禾急忙伸手拦住他。 “先生不可,我受不起您这样的礼!” 庄老先生被她拦住,明白她的意思,也没再继续,只是笑着说道:“孩子,愿你未来更加顺遂!” 从庄老先生书房出来,裴雪霁等在门口。 看到她冲了过去,一把拉住姜思禾:“阿禾,我听秦玥说,你以后都不来书院了?” 姜思禾反手拉住裴雪霁,“是不来白鹿书院,可是我还会去梅夫人那里,若是想见面又不是不行……” “那怎么一样,就不能天天都见到你了,想见你还要爬到山上去……要不你还是来书院吧!” 裴雪霁摇着姜思禾的胳膊。 “都是师长们做的决定,我也不能改变,再说了咱们都在京城,想见面可以发帖子,去府里玩!” 得把这个小姑奶奶安抚住,不然她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事儿呢! “好吧,其实我也在白鹿书院待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 “哎,京城这些世家女子,到了一定的年岁,还不是得谈婚论嫁,烦死了……” 裴雪霁最烦的便是生了一个女儿身,不能任意妄为。 姜思禾不免和裴雪霁有了共同的烦恼,这几日她一回府,大夫人便会拿着那些画像册子让她看。 不是这家郎君好看,就哪家郎君有才…… 真是愁死人了…… “好了,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裴雪霁想起昨晚向小叔求来的接待东月国公主名单。 “什么?” “昨晚在我软磨硬泡下,小叔答应把我们两人加进陪同东月公主的名单了……” 姜思禾愣了一下,没想到裴雪霁还记着这事儿,反而正好和昨晚她向裴砚朝请求有了不谋之合…… “我求了我小叔好久,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才勉为其难同意的!” 裴砚朝还真是个老狐狸,居然这样算计了裴雪霁。 明明昨晚她就已经看出他的决定,也是裴雪霁上赶着让他利用了。 “多谢小七。” “不用谢我,正好我可以逃课几日,岂不快哉!” 姜思禾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真不像个小姑娘!” 两人回到学堂,还没进去,突然好多同窗拦住她们,手里拿着花篮给姜思禾撒花。 “恭喜姜思禾,夺得魁首!” 姜思禾被她们簇拥着,还往身上撒了好多花瓣,忍不住觉得她们真是太可爱了, “阿禾,你看你人缘多好,大家都为你高兴……” 秦玥手里提着花篮,走过来拿了一株牡丹给她戴在头上。 “她们都知道你考试后就要走了,都很舍不得你……” 姜思禾笑着含着泪点头,“我知道大家的心情,可是我又不是要离开京城,你们有必要这样吗?” “当然有必要,你可是我们大家看着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才女,我们真心觉得为你开心……” 陈家三小姐说话直接,挽住姜思禾的胳膊把她往里面拉。 “快走,里面还有我们送你的礼物!” …… 回去的马车上,绣月看着堆了一车的礼物,忍不住问道。 “小姐,她们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咱们这不得一一回礼!” 姜思禾没忍住笑了起来,指着绣月和丹枫说:“你快看看她,如今比我这个小姐还抠门……” “小姐,奴婢说得不对吗?她们送您些小礼物,大夫人指不定回赠她们什么好东西呢!” 这话不假,大夫人凡是遇到她的事情,从来不会敷衍。 …… 第二日一早,裴雪霁便在姜府门口等着了。 大夫人很是不放心地说道:“前些天还说要远离裴家,怎么好端端圣旨下来,让你和裴雪霁去陪那个什么东月公主?” “母亲,这是圣意,就是咱们再不想,也不能说出来……” 大夫人却冷笑了一声:“什么圣旨,我看这就是他裴砚朝的意思……”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小心祸从口出!” 大夫人无奈叹了一口气,“谁让你祖父是礼部尚书,你是他外孙女,让你陪东月公主,情理上也说得通……” 姜思禾看大夫人自己把自己劝解了,忍不住笑着说道。 “好了,我不过就是陪着那个公主在京城到处逛逛,再说了还有那么多皇家侍卫跟着,不会有事儿的!” 大夫人这才点头:“母亲明白,不过还是和你祖父说过了,特意挑了两个好的护卫专门负责你的安全……” 姜思禾就知道,大夫人不会放心,定是得有所安排。 东月公主,今日从东城门进城,京城的百姓们都好奇这位异国公主,早早在城门楼口排队等着看。 “小七,咱们去哪里?” “我小叔说,咱们直接去公主下榻的驿馆等着便可……” 姜思禾坐下把裙摆收拾好,裴雪霁就把准备好的吃食从食盒里拿了出来。 “我从府里带了些吃食,给你路上解闷!” 姜思禾垂眸看了过去,没看到她最喜欢的红豆酥,心里略微有些遗憾。 “哎,还是你家那红豆酥最好吃……” 没忍住还是说了一句。 裴雪霁眼睛亮亮地笑着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了,做红豆酥的那位今日太忙了,实在抽不出身……” “哎呀,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一句而已,没有就不吃了!” 姜思禾捏了一块其他糕点,吃了起来。 裴雪霁却突然靠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问道:“阿禾,你怎么不问问,那做红豆酥的在忙什么?” 姜思禾疑惑地打量裴雪霁,一个裴府的厨子,人家忙什么。她有什么好打听的。 “他在忙着会见东月国来的使者!” “啊?你家厨子都这么厉害?还能外交?” 裴雪霁笑得忍不住拍自己的大腿。 “阿禾你怎么这么可爱,做红豆酥的人就是我小叔呀……” 姜思禾瞬间觉得手里的糕点都不甜了,她急忙把糕点放回盘子里,一把抓住裴雪霁问道。 “你说那红豆酥是裴砚朝做的?” 第136章 我还要让刚才门口那位姜小姐一起陪我去 裴雪霁弯着眉眼笑着点头。 “对啊,我一直都没说过是我家厨子做的呀……哎……你怎么能直呼我小叔的名讳,他可也算你的长辈?” 姜思禾一听这个长辈,就莫名不舒服。 “我……我刚才有些惊讶,不小心脱口而出!” 裴雪霁点了点头:“好吧。” 姜思禾忍不住扶额,回想自己和裴砚朝相处时,应该没有暴露自己爱吃他做的红豆酥这事儿吧? “阿禾,我和小叔说过,你最爱吃他做的红豆酥了……” 姜思禾忍不住瞪圆了眼睛,裴雪霁你怎么这么……这么多话? “我还说你想跟他学,他说等有了空闲会教你……” 姜思禾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可是没有,她怎么所有的糗事都会让裴砚朝知道? “那你有没有和你小叔说,我这次考了书院第一?” 姜思禾有些自暴自弃,她总不能只说她不好的事情吧? “说了……”裴雪霁说完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犹豫了一下,姜思禾忍不住问道:“那你小叔什么反应,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 裴雪霁摇了摇头:“他就嗯了一声!” 就这么一点反应? 姜思禾觉得很失落,她如何,他又怎么会上心,对她不过就是世交小辈的照顾…… “阿禾,你怎么不吃糕点了?” “不好吃,不想吃了!” 裴雪霁听姜思禾说不好吃,她也觉得嘴里的糕点不好吃了。 “阿禾,回头我让小叔给咱们做红豆酥……” “不用……红豆酥我也不爱吃了!” 裴雪霁更加不明白了。好端端怎么觉得阿禾有些不开心了。 “小姐,驿馆到了……” 外面赶车的车夫,向里面禀报。 裴雪霁急忙拉住姜思禾,“好了,点心不好吃,咱们就不吃了,一会儿看东月公主去……” “可能最近有些累,点心是小七为我准备的,还是很好吃的!” 不想让裴雪霁看出她不对劲儿,她掩饰了过去。 两个小姑娘下了马车,跟在她们身后的侍卫也跟着一起进了驿馆。 这座驿馆是京城最好的,为了迎接东月公主,特意又修缮了一番。 两人在驿馆等快两个时辰,总算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裴雪霁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外面走。 姜思禾上前一把拉住她。 “裴雪霁,如今咱们可是代表着大景来接待公主,你若是此时失了礼数,那让东月国瞧不起咱们大景,丢的可是大景的脸面,还有你小叔的脸面……” 裴雪霁急忙点头:“阿禾说得太有理了!” 她急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学着姜思禾身姿端正地站在一侧。 很快门口便先进来一队身穿异国服饰的侍卫,他们身材高大健硕,脸庞黝黑,看着便和他们大景人不太一样。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个蓝色身影,一身湛蓝色的纱裙,脸上也是同色系的面纱,头上的饰品垂在额中,像是一个月牙状的水晶石。 “月弥公主,这便是我大景国给您提供的住所!” 后面跟进来的接待官员,笑着介绍了一句。 被唤月弥公主的蓝色纱裙姑娘,眼珠子转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屋里。 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姜思禾和裴雪霁。 大景官员急忙上前介绍:“这两位是裴太傅府上的裴家小姐,和礼部尚书的外孙女姜小姐,是特意接待公主,陪同公主游玩的!” 姜思禾抬眸看了过去,正巧对方也正打量她。 还真是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有些妖艳,看人一眼,像是能看穿到心底一般。 姜思禾知道,这位月弥公主只怕真不简单,甚至心机谋略不在她之下。 “大景的姑娘,我以为除了我们那位王后,便没有美人了,没想到还有这般绝色的美人……” 东月的月弥公主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大景话。 “姜思禾见过公主殿下!” 姜思禾拉着裴雪霁上前行礼。 “我看你们年龄和我相当,看来大景的裴太傅对我还是用了些心思……” “公主远来是客,我们大景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姜思禾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还巧妙地为裴砚朝化解了几分,让月弥公主眼底忍不住露了几分笑意。 “怪不得让你来陪我,看起来是个机灵的……” “比不得公主殿下,竟能说一口流利的大景话!” 姜思禾这嘴也算京城世家女子之中厉害的了,月弥公主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错,有了你的陪同,想来我不会孤独了!” 说完抬步往里面走,她纤细的腰间挂了一串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竟像一曲舞曲一般悦耳…… 裴雪霁怕自己这个鲁莽的性子闯祸,便一句也没开口,见那公主走了,实在忍不住了。 “她怎么会咱们大景的话?” 姜思禾也微微皱了皱眉,这个月弥公主上一世敢亲手刺杀陛下,想来背后定是有人支持。 如今何大人已经被拔除,她不可能没收到消息,还这般有恃无恐,只怕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何大人想来是被推出来的一个废棋了。 这些裴砚朝不可能想不到,他既然让东月国公主安然入了京城,想必也有了应对的办法。 可是她要怎么配合他? 她得去见裴砚朝,问清楚。他到底想要怎么处理这个东月公主。 难道真让她入宫吗? 如果她入宫,是不是就意味着前世的那场刺杀也会发生。 那这场谈和便不可能了,而且还会牵扯出很多人。 “我听说大景有个灵隐寺,求姻缘很是灵验……” 月弥公主突然转身看着大景官员笑着问道。 “公主想去灵隐寺?” “自然,我此行是来和亲,不知你们大景会让我和亲给哪位贵人,我自然要早早去你们的地盘求一个好姻缘呀!” 大景接待官觉得不过是个小女儿家的请求,不算越矩。 “那下官禀报后,给公主安排!” “哦,对了,我还要让刚才门口那位姜小姐一起陪我去!” 她已经上了楼梯,转身说这句话时,手指指着楼下姜思禾,站在楼下的姜思禾和裴雪霁自然看到了。 姜思禾上前一步。 “自然,我本就来陪同公主的,公主想去哪里,我便陪公主去哪里!” 月弥公主笑了笑:“我只要你一个人,至于她……我不喜欢……” 月弥公主指了指裴雪霁。 第137章 他还很不近人情地打过阿禾手板心呢! 裴雪霁忍无可忍,撸了撸袖子,就想冲上去问问她。 她怎么不讨喜了? 可惜刚动作就被姜思禾拉住了,低声说道,“别冲动,你看不出她是故意的吗?而且她可能已经看出来你会武艺,心里对你有几分戒备……” “可是让你一人跟她去灵隐寺,我不放心……” 裴雪霁也垂着头,压着声音说道。 “无妨,在大景的地盘上,她不敢做什么……” 姜思禾在她提到灵隐寺时,心里莫名便有了一些猜测…… 如今她更想知道,她为何不愿意让两国和谈,非要破坏这次和谈了? 只要能知道原因,才能想办法阻止,若是一味被动盯着这位公主,指不定她背后的人怎么下黑手呢!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你就过来,咱们一起去灵隐寺。这会儿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说完摇着她那一身铃铛,上了楼。 大景的接待官员上前和姜思禾说道:“姜小姐,这事儿我一会儿会回禀裴大人,等他同意后。会做安排……” “我明白,请大人去回禀裴大人吧!” 那官员抬步离开了驿馆,姜思禾和裴雪霁也从驿馆出来了。 “不就是东月一个公主,神气什么……而且戴着个面纱,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说不到丑陋不堪!” 裴雪霁今日算是被这位月弥公主气到了,一句好话没有。 “小七,你小叔现在还在宫里?” 裴雪霁点头,“东月国除了公主,跟她来的东月官员现在已经在宫里了,小叔自然要亲自接待他们!” “那他晚些时候会回裴府吗?” 裴雪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有时候公务繁忙时,便不会回府,所以不好说……” “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要和你小叔说,今日我跟你一起去裴府,你让人给他传话,无论多晚都要回府!” 裴雪霁看到姜思禾神色严肃,急忙点头。 “好,我一会儿回府,便让人给小叔传话!” 两人一起回了裴府,姜思禾是裴雪霁的朋友,裴夫人对她也有几分喜欢,长得好看,性格乖巧,还听说人家用了一个月时间便考了白鹿书院第一,那和裴雪霁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她安排晚膳时,特意把两个姑娘都叫到了她主屋里。 “姜二小姐,我们小七这性子,平日里没少让你操心吧?” “裴夫人,小七她性子纯真,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而且平日里她对我照顾更多!” 裴夫人听了姜思禾的话,脸上笑意更浓了,这孩子她是越看越喜欢。 一开始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如今再看,总觉得日后不得了,不但有貌还有才学,日后只怕是要搅动的京城那些世家小公子们的心都要乱了。 “母亲,听说姜二小姐今日在府里做客?” 门口是裴菀儿,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裴雪霁忍不住拉下了脸:“真是晦气!” 裴夫人轻轻敲了她额头一下:“没大没小的,菀儿是你的小姑姑!” 裴雪霁冷哼一声,算哪门子小姑姑! “姜二小姐和我也是同窗,听说她在母亲房里用晚膳,我便也想来这里蹭一顿晚膳……” 裴菀儿走到裴夫人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撒娇。 “我想着你上了一日课,有些累,便没让人叫你过来,既然你们都是同窗,那就坐下一起……” 显然裴夫人对这个裴菀儿很是喜欢,是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怜爱…… 姜思禾不由得想起裴雪霁曾对她说过的裴府的秘密。 看来裴夫人是把对自己亲生女儿的爱,用在了裴菀儿身上…… “二奶奶,这饭菜我就觉得有些不合我胃口,要不我和阿禾回我院里让小厨房做我们爱吃的……” 裴雪霁显然不想给裴菀儿留脸面…… “小七,你怎么能这样没规矩?” “她又犯什么错了?” 裴砚朝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子潜回来了?” 姜思禾看到裴砚朝还穿着一身绯色官服,显然是直接从宫里出来便直接来了这里。 “小叔,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雪霁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小叔怎么也要很晚才能回来。 裴菀儿看到裴砚朝进门,眼底有些惊讶,他很少来母亲这个院子,而且还是这个时辰,他一般都不可能处理完公务…… 姜思禾起身给他行礼。 “见过裴小叔!” 裴砚朝被小姑娘一声小叔叫得脚步微顿…… 裴夫人却笑呵呵地介绍:“子潜,这是小七的朋友,姜家的二小姐,跟着小七唤你小叔,也没错……” 裴砚朝沉了眉眼,没接母亲的话。 “二奶奶,我小叔认识阿禾,他还很不近人情地打过阿禾手板心呢!” 裴菀儿闻言看向裴砚朝…… 他还打过姜思禾手板心? 可他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没有过任何关注…… 只因那年自己那点心思被他察觉后,他便待她冷漠至极! 她如今是连一个外人都不如了吗?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 “嗯嗯,小叔他太冷漠无情了是不是?” “裴雪霁,食不言寝不语,这些规矩你是一点不往心里去!” 裴砚朝已经掀袍坐下,听到裴雪霁还在嘀咕个不停,斥责了她一句。 裴雪霁急忙垂头,和二奶奶眼神交流,看吧,我说这些,他还不想让说…… “裴夫人,那是裴小叔当时在白鹿书院代课,我犯了些错误,作为先生,自然要罚我……” 姜思禾解释一句,想把这事儿赶紧过去吧,裴雪霁这张嘴,有的时候是真多余…… 裴夫人闻言笑着打圆场:“姜二小姐不记恨他便行,咱们快吃饭吧!” 姜思禾垂眸,这裴夫人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心眼儿,也不知道为何会生出一个那么心机深沉的儿子…… 晚膳用完,裴夫人拿了不少册子,让裴砚朝留下,让他从中挑选…… 姜思禾目光扫过去,看到全是京城世家女子的画像。 一个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然后便感觉到一个冷眼扫了过来。 幸好裴雪霁急忙拉着她从里面跑了。 可刚走到门口处,言安从暗处现身,低声说道:“姜小姐,大人让您和七小姐去他书房等他!” 第138章 怎么不叫小叔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笑。 “你刚刚看到我小叔那脸色没?” 姜思禾笑着点头,怎么可能没看到,一张脸冷得比冬日里的冰雪还寒。 “也是苦了我二奶奶了,这些年没少收集京城那些世家小姐,可小叔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姜思禾忍不住试探一句:“会不会是他心里有人了?” 裴雪霁先是摇头:“不可能,早些年,他可没那时间想这些,一心读书,后来入了仕途,一心只注重手里的权力,哪有时间风花雪月……” “或许是你们不知道……” 姜思禾忍不住还想探究,他到底是不是心底深处有那么一个人,所以才…… “要说有……那也只有去东月和亲的那位公主了……” 姜思禾听到自己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还真有? “我之前年龄小,只听说两人郎才女貌,很可惜那位公主去和亲了……” 去东月和亲的公主?那不就是今日月弥公主口中,她们国家的那位王后…… “是不是此次和谈,也是东月国那位王后和你小叔促成?” 裴雪霁忍不住点头:“阿禾,你也太聪明了吧,这种朝堂上的事情,我都是偷听才能知道,你是怎么联想到一起的?” 姜思禾也不过随口一猜没想到裴雪霁给她证实了。 “你偷听到了?” “之前东月国要来时,我就偷听到小叔和言安交代,他和东月国王后之间的书信,只能是言安传递,不可假手于人……这事儿我一听这么重要,就不敢和别人提一个字,你是怎么想到的?我没说漏什么吧?” “是我自己想到的,你什么都没说……” 裴雪霁拍了拍胸膛,松了一口气。 两人还没走进院子,裴砚朝便已经从后面赶了上来。 “小叔,你这么快就从二奶奶那里脱身了?” 裴砚朝脸隐在暗处,姜思禾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到他冷沉地说道。 “你跑得倒是快,我看她带着裴菀儿正往你院子里去……” 裴雪霁满脸不解:“二奶奶带着裴菀儿去我院子做什么?” “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屋里藏了多少画本子?明知道母亲最厌烦你看那些东西,你还藏在床下……” 裴雪霁冷哼了一声:“是不是裴菀儿告的状?我就知道今日我没给她留脸面,她肯定要阴我了……” “自己若是不被抓住把柄,又怎么可能让人用了手段!” 裴砚朝抬步往前走,听到后面裴雪霁拉着姜思禾的胳膊。 “阿禾,你先跟小叔去书房谈事儿,我得回去把我那些画本子藏起来,不然二奶奶肯定要一把火给我烧了它们……” 说完不等姜思禾回话,像一阵风一样跑了…… 姜思禾看着裴雪的身影,忍不住觉得这事儿怎么有些奇怪。 她往前看了一眼,那人一身端正的身影,犹如夜色中挺拔的白杨,光影下看到他微弯的眉眼,忍不住说道。 “裴大人,告状的是你吧!” 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姜思禾看他身影顿住,知道自己怕是又猜对了。 裴砚朝从暗色中回身,看向姜思禾沉声道:“有些话,还是不要让裴雪霁知道,她心思简单……” “那裴大人是认为,我心思深沉了?” 姜思禾忍不住回了他一句。 裴砚朝一时拿不准自己是哪里又得罪这小姑娘了。 姜思禾说完就往前跨了一步,裴砚朝被她突然逼近弄得愣了一下。 “裴大人,我承认我就是心思深沉,此次接近东月公主,也有自己的私心……” 饶是裴砚朝向来冷沉,也抵不过姜思禾靠得这般近,两人呼吸声都有种交缠在一起的感觉。 他微微后退了两步,沉声问她:“什么意思?” “我母亲名下的天香阁,在月余前,曾出售过三斤左右的佩兰草……” 姜思禾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还得感谢之前张太医让她查长姐香薰的事情。 若不是为了查长姐的香熏,她不会去母亲名下的天香阁。 也不会看到有人从天香阁采购佩兰草…… 佩兰草少量使用可作为香薰材料,可是大量使用,便可制毒…… 她从天香阁这里入手,查了京城其他香料铺子,发现那几日不但天香阁卖了一些佩兰草,京城其他香铺子都或多或少卖了一些。 姜思禾猜想,对方在分散购买,是想把目标降低,可是不巧的是,被她查看天香阁香料时看到了。 因为前世大夫人被牵连。她记着好像就是香料铺子出事儿,她自然会联想到有问题。 顺着这条线查,她没找到购买的人。 天香阁的活计告诉她,买佩兰草的人,并不在京城,对方先让人把钱存在钱庄。 又花大价钱让钱庄的伙计帮他购买,她查来查去,只得到一个买佩兰草的人不在京城。 她又查买了这些佩兰草,最后都送去了什么地方? 直到今日她见了月弥公主,才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买佩兰草的人,可能和月弥公主有关…… 因为佩兰草最后都送去了灵隐寺。 她今日刚到,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灵隐寺,这绝对不是巧合! 姜思禾把心里猜想的事情告诉了裴砚朝,然后问他:“你明知月弥公主和何大人互通书信,却不拆穿,是不是也想要查出幕后之人?” 裴砚朝被她心思之细腻而震撼,盯着她看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 单单只是一个香料,她便从中抽丝剥茧,查到了这么多东西…… “为何不早早言明?” “之前不确定,今日月弥公主一来便要去灵隐寺,我才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两人站在他院子门口,总是有些不妥。 “去我书房说……” 裴砚朝说完,走在前面带路,姜思禾跟在后面。 进了书房,裴砚朝给她倒茶。 姜思禾忍不住打量这个书房,她是第二次来,莫名就想起之前意淫裴砚朝的画面,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发现裴砚朝在看她,她急忙垂下头,小声道:“谢谢,裴大人!” “怎么不叫小叔了?” 姜思禾被他不轻不重打趣了一句,忍不住抬头惊讶地看向裴砚朝。 只见他眉目如画般清朗的俊颜上挂了一抹淡淡的笑…… 姜思禾急忙别开脸,稳住自己那不听话的心跳声…… 争点气吧姜思禾,别被他那张脸勾得忘乎所以…… 第139章 阿禾,你不是说这些都是骗人的? 裴砚朝把茶盏给她推了过去。 “脸怎么那么红?可是屋里热?” 裴砚朝这几日犯了咳疾,府里的下人早早便在他院里烧了火炉。 他看了一眼书房,今日并没烧,怎么这小姑娘还热得红了脸,想来是之前屋里还留有余热。 姜思禾急忙用衣袖扇了扇风。 “有……有些热……” 裴砚朝见状起身把旁边的窗打开,让凉风吹进来一些。 快要立秋的天儿,天色一晚,风里便带了几丝透心的凉意。 “晚些时候,我还要出去一趟,你刚刚说的我已经记下了……” 裴砚朝已经回到桌案后坐下。 “还有明日灵隐寺,你称病不要去了……” “不行……”姜思禾立刻便开口拒绝。 “明知她让你去定是有所目的,那怎可还犯险?” 裴砚朝冷声问她,姜思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 “我若不去,不就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今日我来只是想问你,需要我如何配合你,而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 姜思禾的气势不输裴砚朝,他无奈地扶额叹了一口气。 太了解她的脾性,越是不让她去,只怕会激起她那性子,越要去,他把劝她的话收回。 “好,那明日带上言安!” 姜思禾没有拒绝,多一个人保护自己,她何乐而不为,再说言安能留在裴砚朝身边,想来身手弱不了。 “那裴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国事为重,她想帮裴砚朝把这次和谈保住,让大景东境的百姓能不受东月国的欺凌…… 裴砚朝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引蛇出洞……?” 姜思禾看着纸上裴砚朝苍劲有力的字体,猜想他这几个字背后的意思。 “你是想利用月弥公主引出背后之人?” 裴砚朝点头:“即便她明日露不出什么,这几日她终究是会有所动作……” 姜思禾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越快让她露出马脚,后面的事情便会越顺利。” “万事小心,不可逞强,做不到就不要……” “小叔,原来是你向二奶奶告状,亏我还那么信任你……” 裴雪霁怀里抱着一摞书,跑进来就是噼里啪啦一顿说。 姜思禾见状赶紧上前帮她一起抱住那些书。 “阿禾,小叔他太过分了……” 姜思禾轻轻安抚她:“指了指她手里的书,这些确实都不怎么有用,你还是少看为好……” 她只扫了一眼裴雪霁手里的画本子,忍不住劝了一句。 那些艳俗的画本子,看着便是些胡编乱造的…… “阿禾,你怎么能向着小叔说话……” “你那些书,最好收起来,若是让我知道你还看,下次便是我来烧……” 裴砚朝指着裴雪霁冷漠地说道。 姜思禾向裴砚朝行礼后,拉着裴雪霁从书房跑了出去。 “小七,这些画本子都是骗人的……” “可我就想看……觉得很有意思呀!” 姜思禾看劝解不了,只得作罢,“算了,或许是你年岁还小吧……” …… 夜里裴雪霁屋里还点着灯,姜思禾和裴雪霁两人趴在床榻上,一人捧着一本画本子,姜思禾手里那本看到最后一页,忍不住推了推旁边的裴雪霁。 “这本有没有下册?” 裴雪霁刚刚打瞌睡,睡眼朦胧地抬头:“还没出下呢……” 姜思禾略有些失望,这刚看到最关键处,世家小姐向手握重权的权臣袒露心思,对方还没回应呢…… 这突然没了,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阿禾,你不是说这些都是骗人的?” 裴雪霁揉了揉眼睛,把画本子从姜思禾手中抽了出去。 姜思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也就这本有些意思……” 裴雪霁撇了撇嘴,“这本最没意思了,两个人都不长嘴,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可一个顾忌身份,另一个觉得自己配不上,一点不刺激,你应该看这本……” “怎么叫不长嘴,这根本就是因为怕对方心里没有自己……” 裴雪霁来了精神,指着自己手里这本:“这本那即便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也要死缠烂打,最后不是把那公子哄到手了……” 姜思禾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对,那样多没意思……” “怎么就没意思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抢到手了,慢慢培养呗,你若不抢,让别人抢走了,还有个什么结果……” 姜思禾竟莫名从裴雪霁的糙话里听出几分有意思的观点。 不抢,被别人抢走,可不就没有了! 这大胆的想法,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还是得看这本,小公主用尽手段把翩翩公子抢到手” 姜思禾摆了摆手:“我困了,我要睡觉了,明日还要陪公主去灵隐寺呢!” “说起来,明日去灵隐寺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不我还是厚着脸皮跟你一起去吧?” 姜思禾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说道:“我看你是不想去书院……” 两人躺在床榻上,头对着头,裴雪霁直接伸手过来挠她痒痒…… “阿禾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就是不想去书院……” “哈哈……哎呀,我最怕痒,你别……” 两人在床榻上又玩了一会儿,才灭了灯睡觉。 …… 次日一早,言安便候在府外,等姜思禾。 裴雪霁把姜思禾送到门口,看到给姜思禾驾车的是言安,总算是放心了。 “没想到,小叔把言安都给你了,那应该就不会出什么事情了,我也放心了……” 裴雪霁在姜思禾上马车时,把昨晚那本小公主的画本子塞给她。 “路上打发时间,免得无聊!” 姜思禾要给她还回去时,裴雪霁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 姜思禾叹了一口气,言安看到姜思禾上了马车,实在忍不住对她说了一句。 “姜二小姐,我家大人,昨晚是推掉了东月国使臣的宴会,特意赶回府里的!” “为何?” 言安忍不住着急,这还看不出他家大人很在乎您吗? “是不是我昨日,打乱了裴大人的事情?” 言安实在无奈,这两人一个不说,一个说了听不明白,真是难带…… 正要开口给他家大人再解释一句,迎面有人骑马过来。 “里面可是姜小姐?” 第140章 我不知,不过喜欢他的姑娘却不少 言安打量了对方一眼,回道。 “正是!” “我是东月国月弥公主的贴身护卫,特意来迎姜小姐!” 言安再次看向对方,确定他是大景人,大景人却给东月国的公主做贴身护卫? 对方实力还不在自己之下,此行他定要小心谨慎了。 姜思禾掀开车帘看了出去,见对方是一个面容英朗,星眉剑目的少年郎,端坐在马上身姿笔挺,气势凌厉…… 月弥公主身边的护卫竟是大景人? 姜思禾和言安有同样的疑惑? 两人对视一眼,姜思禾温声说道:“那麻烦请在前面带路吧!” 那护卫手持缰绳,调转马头,小腿夹马腹,往前走了。 姜思禾对言安点了点头,他们紧跟了上去。 这是要直接带他们出城,而不是去驿馆会合…… 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马车已经出了城门。 “姜小姐,前面那护卫,我总觉得有些眼熟,像是见过……” 言安看着前面月弥公主的护卫,皱眉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了姜思禾。 “那便留心观察他……” 言安点头称是。 约莫一个时辰后,那护卫停了下来,指了指前面,“公主就在前面等咱们,两位请下车吧!” 言安上前询问,“为何要让姜小姐下马车走过去?” “公主备了马车,姜小姐请!” 姜思禾冲言安摇了摇头,说道。 “好,那我们便去前面和公主汇合!” 提着裙摆下了马车,言安跟在她后面,低声说道:“这确实是去灵隐寺的路,可是我总觉得这位公主有些奇怪……” “见机行事吧!” 往前走了一段路,果然在一个凉亭处看到了月弥公主等人。 月弥公主换了一身纯白的纱裙,依然是用纱巾遮面。 “姜小姐来了?” 姜思禾上前给月弥公主行礼。 “不觉得奇怪吗?我的护卫是你们大景的人?” 月弥公主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那名护卫。 姜思禾猜想她既然这么安排,就是想要让她疑惑,不如顺了她的意思。 “是有些奇怪,不知是为何?” 月弥公主起身,走到那护卫身旁,很是亲密地攀上他的脖颈,然后回头看向姜思禾。 “看出来了吗?他叫陆行,是我的……用你们大景的话叫情郎……” 姜思禾却笑了笑:“公主说笑了……” 月弥公主没想到姜思禾看到自己这般行径,竟如此淡然。 松开阿行,往姜思禾面前走了几步,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言安,笑了一下。 “姜小姐,你看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月弥公主说这样的话时,语气像是在说,一看这花儿多好看…… “公主会杀我吗?” 姜思禾没有一点惧怕,盯着月弥公主的眼睛反问! “哈哈……好有意思……昨日我就说了你比裴太傅府上那位小姐有意思多了……” 说完转身往她的马车上走,走了几步回头对姜思禾说道。 “来,上我的马车,我很喜欢你!” 姜思禾理了理裙摆,抬步往前走了过去。 言安也急忙跟了上去,却被陆行移步过来拦住了。 “公主不会动姜小姐,你不必紧张……” 言安用剑柄推开陆行,冷哼一声:“给东月国做走狗的人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 “言安,我不会骗你,公主她性格偏执,你若执意上前,只会惹怒她……” 言安看向陆行,仔细打量他良久,“你是……陆十六?” 陆行点头:“当年我随大景长公主去东月和亲……” 言安想起来了,当年公主去东月国和亲时,挑选了一批金吾卫,其中便有年仅十三岁的陆行,怪不得他觉得这人眼熟…… “你……” 陆行摇了摇头,“公主的马车已经前行,我得跟上去了……” 言安看着陆行转身追上前面月弥公主的马车,忍不住叹气。 物是人非。 “你是礼部尚书的外孙女?” 月弥公主手里捏着一颗葡萄,看着姜思禾问道。 “是。” “你说,我要是真杀了你,以你礼部尚书外孙女的身份,会不会让此次和谈毁了?” “我觉得,以我的身份影响不了两国的决策!” 姜思禾这话说得认真,月弥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也是,大景对于女子来说,不是很看重呢……” “公主不愿两国和谈成功?” 把手里的葡萄扔进盘子里,笑了一声:“你刚刚也看到了,我有心上人,根本不愿意和亲,所以当然是巴不得这和谈不成功,我可以和我的情郎双宿双飞……” 姜思禾看出这位公主的性情古怪,心里也有些拿不准她,哪句话真,那句话假。 “不知姜小姐可有心上人,若是有,假设你们不能在一起,难道不会伤心难过……” “公主,即便我有,我也会先以家国为重……” “哈哈……”月弥公主扭头笑了起来,“以家国为重?我难道没有以家国为重吗?” “公主自然也是,若不然我也不会在大景见到公主……” 月弥斜靠着身子,此刻听了姜思禾的话,忍不住起身认真打量她。 “你很对我的胃口!” 姜思禾微微行礼:“那我便多谢公主的喜欢了!” “我看外面那护卫,像是裴太傅的人,想不到他这般重视你,把自己的护卫都送你了?” 姜思禾还真没想到,月弥公主竟然认出了言安。 “我陪公主游玩,便是代表了大景,裴太傅自然重视,这也是我们大景想要让两国建立良好关系的态度!” 姜思禾三言两语便把月弥公主质疑化解了。 “你叫什么?” “回公主,民女叫姜思禾!” 态度也有礼有节,让月弥对她的态度有了几分变化。 “嗯,我看你很是顺眼,这几日便都由你陪着我吧!” “多谢公主赏识,您在京城想玩什么,思禾都陪您尽兴……” 月弥公主突然往前移了移身体:“我很好奇,你们那位冷漠无情的裴太傅,心里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姜思禾闻言身子僵了一下,笑着回道:“我不知,不过喜欢他的姑娘却不少……” 其中应该还包括她自己…… 月弥摇了摇头:“就他那生人勿近的模样,喜欢他有什么好的?” 第141章 那么门后的人又是谁呢? “公主,要去灵隐寺许愿,不知是想要怎样的一位如意郎君?” 姜思禾直接把话题推了出去,月弥笑了笑,掀开车帘,看着马车前面骑马的少年。 “我中意的郎君,不就在这里……” “公主难道不觉得,这是在害外面的那个人吗?若是公主真的在意他,怎会舍得把他真推出来?” 月弥公主闻言,忍不住眯着眼睛又笑了起来。 “那你说,我要是想嫁那裴太傅,不知能不能行?” 姜思禾这次脸色微变,她想嫁裴砚朝? 如果她提出这个条件,那裴砚朝为了两国的和谈会不会答应娶她? “公主刚刚不是还嫌裴大人太过冷漠无情……” 月弥公主身体坐正了一些,指了指外面的陆行,“就外面那个,当初来我身边时,那也是一副冷漠无情的面孔,后来还不是让我调教好了……” 姜思禾忍不住打量坐在那里的月弥公主,她身段妖娆,眉眼含情,想来若是真想勾引那个男人,勾勾手指那男人便凑过去了。 那裴砚朝也会喜欢这种的吗? “怎么不说话了?觉得我勾引不到裴太傅?” “我不知……” 月弥公主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姜小姐,难不成对裴太傅也有意?听我要勾引他,这是不高兴了?” “我觉得公主可以试试……” 说得随意,可心里还有些不太舒服…… “哈哈……”月弥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真是太好玩儿了……我觉得此次来大景,最有意思的便是认识你……” 姜思禾从她半真半假的话中,听出她对裴砚朝应该很是关注,至于她的目的,暂时还看不出来。 裴砚朝说得引蛇出洞,她还没想到办法,可是却差点被她试探到自己的内心…… 两人的第一回合,月弥公主胜了她,一路上,都是她或真或假地在试探自己。 看来接下来和她相处,她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要万分谨慎了。 马车停在灵隐寺门口,两人从马车上下来,月弥公主打量了一眼灵隐寺门前的一棵杏树,树上挂着各种祈求姻缘的红色条幅。 “这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姜思禾对灵隐寺还是有些了解的,前世侯夫人没少来这里祈福,顺带磋磨她和姜静姝。 让她们二人跪在正殿一整夜,名为祈福,实为变相的惩戒。 她那时为了护着姜静姝,没少和侯夫人在这里斗智斗勇,而姜静姝还是那副冷淡模样,说她不该总想着如何和侯夫人争斗,又争又抢的有什么意思。 如今想起这些,觉得自己当时真是蠢得可笑…… “姜小姐,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月弥公主看到姜思禾那神色,有几分怀念,便笑着问道。 “来过几次,这棵杏树大约有百年了,听闻这颗杏树是当年一位女子为自己心爱之人种植,杏子成熟后甘甜可口,所以大景年轻男女多会来此处求姻缘,这里后山有一处灵泉,也很是有名,公主一会儿也可去后山,尝一尝灵泉水!” 月弥公主点了点头:“听起来还不错,我想四处逛逛,你不必陪着我了……” 姜思禾行礼:“公主请便……” 知道她肯定是要甩开自己去处理事情,姜思禾没有流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 “阿行跟着我便可……” 姜思禾看着月弥公主带着陆行,进了寺庙,她回头看向言安。 “你有没有把握跟上他们,不被那个陆行发现?” 言安上前摇了摇头:“有点难,他的身手不在我之下……” 姜思禾微微皱眉,“那你想办法把他引开,我跟着公主。” 言安:“可是那样姜小姐的安危……?” “我母亲也给我安排了两个护卫,就在队伍后面,应该能护得住我……” 言安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大人说,让我只护着您!” “可是你家大人也给我分配任务了,让我务必查清公主此行的目的,还要让她出手……” 言安不信,大人会让姜小姐以身犯险? “我若不以自己为饵,就不可能让公主出手,那咱们此行,还有什么用!” “算了,我这次就听您的。”说完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巧的东西塞给姜思禾,“这是我们特制的信号弹,若是遇到危险,按动尾部,便可发射信号!” 姜思禾拿起那小东西看了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 言安翻身跳上旁边的围墙,很快便没了身影。 姜思禾随着刚刚月弥公主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幸好灵隐寺她熟悉,她从另一边走了一段小路,等追上时,正好看到陆行被言安引走了。 月弥公主头也没回地继续往山上走,姜思禾急忙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地跟着,看到月弥公主最后走到半山腰处时,停下往回看了过来。 姜思禾急忙躲进旁边的树林,然后看到月弥公主把地上的杂草移开,不多一会儿,便露出一个山洞。 灵隐寺后山有这么大的山洞?姜思禾竟然第一次知道。 月弥公主矮身进了山洞,姜思禾急忙又跟了上去。 山洞是向下的,还修了台阶,看起来像不久前刚修出来的。 灵隐寺里的那些人难道不知情?若是知道,那就只能说明灵隐寺也有问题…… 姜思禾暗暗把这记下,等她回去便让裴砚朝好好查查灵隐寺。 山洞里没有光,姜思禾只能摸索着走,前面月弥公主手上拿着火把,有些微弱的光亮,正好给她指引方向。 这个山洞挖得还挺深,姜思禾不清楚具体是通向什么地方。 她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大约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月弥公主停了下来。 姜思禾也急忙停下,她看到前面是一扇铁门,只见月弥公主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簪子,然后插进去,铁门便打开了。 她走进铁门里面,姜思禾也赶紧跟上,跟着她进了铁门。 这次的通道两边都有了灯盏,走了不多一会儿,又有一道门。 这次月弥公主轻轻敲了三下,姜思禾清楚地听到门的另一边回了一句。 “进来!” 月弥公主打开,进了那扇门里。 姜思禾不敢靠得太近,可是她从山洞和地道的大体位置判断。 这个时候她们应该是在灵隐寺后院的位置。 那么门后的人又是谁呢? 第142章 谁要勾引他,那么无趣的人,留给你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门,耳朵贴过去,也只隐隐约约听到几句对话。 “公主的计划,我们主子觉得不可行……” “你们主子觉得不可行,便不能行吗?那我兄长的仇要如何报?” 两人对话一开始还很高,后来渐渐低沉,便有些听不清楚了。 她怕对方发现自己,便赶紧按着原路返回去了。 等她从山洞摸索出去,刚要下山,背后传来月弥公主的声音。 “姜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姜思禾转身看向月弥公主,“我四处逛逛,不知公主也在这里?” 月弥公主往前走了几步,目光阴冷地盯着姜思禾问道:“你……是跟着我来的?” “公主,灵隐寺就这么大,我每次来都要去喝上几口灵泉,今日这不正巧从那边喝了灵泉,想着从这边逛逛……” 姜思禾脸上没有一丝紧张,让月弥公主对她的怀疑打消了几分,难道是她多心了? 一个世家女子,养在深闺之中,不可能会察觉到她异常。 “既然如此,那你带我去尝尝那灵泉……” 姜思禾缓了缓心神,指了指那边,“从这里过去,下面便是……” 走在前面带路,月弥公主趁机赶紧踢了踢杂草把山洞口堵上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走在后面。 月弥公主垂眸,一眼看到姜思禾脚底好似踩了青苔…… 青苔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生长在潮湿阴暗之处,比如说山洞…… 她低头看了自己的脚底,看到了同样的青苔。 缓缓从衣袖里抽出匕首,打算直接在这里处理了她。 “言安,你怎么来了?” 姜思禾早已经察觉到月弥公主在后面的异样,她抽匕首时,日光正好晃了一下,她便反应过来了。 虚喊一声不过是让月弥公主分心,回身把捏在手里的迷药朝月弥公主撒了过去。 这还是跟何文玉学的,上次她就是用这个把自己迷晕的,刚刚是撒出去的,对方可能会吸进去一些。 果然月弥公主一时不察,被姜思禾的迷药正面撒了过去。她急忙扭头,屏住呼吸,可还是晚了,觉得自己瞬间便失了力气。 姜思禾头都没回,快速往山下跑。 跑了一小段路,她想起言安给她的那个发射信号的东西,急忙从腰间拿出来,对着天空便发射了出去。 她需要尽快让言安过来,那个山洞里肯定有月弥公主和对方联络的证据。 只要有了证据,裴砚朝便可阻止公主和背后之人,也用不着什么引蛇出洞了,直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信号发射到天空,像一道烟花炸开。 软躺在半山腰的月弥公主同样也看到了,她忍不住狠狠捶打了一下地面。 这个姜思禾竟然这般机灵,真是坏她的事儿。 如今她中了迷药,倒在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能被找到,只怕等她醒了,姜思禾已经带着人去山洞里,把那些东西抢到手里了。 是她小看了这个大景世家女子,还以为不过就是灵透一些的小姑娘,没想到心思这般深沉。 她想着等她醒过来了,要处置姜思禾时,发现她竟折返了回来。 “你还敢回来?” 姜思禾满脸无辜:“察觉到公主没有追上来时,我便确定公主应该是中了我的迷药,既然公主中了药,我自然要回来……” 月弥看她走近,警惕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想做,刚刚公主想对我做的事儿……” 月弥眉微微挑起,冷笑一声:“你不敢……若是你杀了我,那两国和谈可就谈不成了,我是不怕,可你们大景有人就该着急了……” 姜思禾从月弥手里把那匕首夺了过来,看了一眼,匕首上还镶了一些宝石,很是漂亮的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看起来真是不错,既好看,又能杀了……” 月弥被姜思禾那微微冷静发疯的模样弄得心里一紧。 “你不怕和谈被毁?” “公主,你用这个威胁一个世家女子,您觉得能行吗?我这人最讨厌被威胁,所以……” 姜思禾把那把漂亮的匕首轻轻划向月弥公主的脸上。 只微微用了一点力,刀刃便把她的面纱划断了。 此刻月弥公主的真容姜思禾全是看到了,她脸很小,和她那双妖艳的双眸比起来,这张脸稍稍逊色了一些,可称一声乖巧可爱吧! “原来公主长这样……” 月弥公主喘了一口气,“我长什么样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啧啧……我觉得你用这样一张脸,可能真勾不到我们裴大人……” 没她好看,裴砚朝能看得上才怪,裴砚朝那眼光,可不是一般庸脂俗粉便能勾引到的。 “谁要勾引他,那么无趣的人,留给你好了……” 月弥公主也不傻,路上的一番试探,她早看出姜思禾那点心思了。 “好啊,那公主可得说话算数,别再对裴大人动歪心思了……” 说完从旁边的树丛中,用匕首砍下一根树藤,然后把月弥公主用树藤绑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绑完,觉得不太行,又用干树枝把她遮住。 月弥公主就这么冷静地看她做事儿。 最后忍不住,笑着问她:“哎……我怎么……觉得你不像……大景那种娇生惯养的世家……女子……” 她说话都有些虚浮了,还是断断续续把话说完了。 姜思禾处理好一切,拍了拍手:“以前没人疼,是个野孩子,如今有人疼了,也想护住对方……所以不巧,你要做的事情,正好要牵连到她……” “谁?裴太傅……” 说完月弥公主摇了摇头:“不对,不是他……” “当然不是他,不过你破坏和谈,也该打……” 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两国和谈是好事儿,你若不想和亲,那就商量,为何非要破坏和谈……?” “你想……知道……原因吗?” 月弥公主已经没了力气,若不是吸进去的少,她现在已经昏睡过去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因为用不了多久,我猜公主自己便会主动说出来了……” 说完把那些干树枝又给她好好遮挡了一些,才转身急忙往刚才发射信号的地方走。 “大人,是言安发的信号!” 马车里的裴砚朝沉声说道:“加快速度,他们可能遇到了危险!” 第143章 月弥公主说要和您和亲,您可知道? 离开前,姜思禾又返回去给月弥公主补了一点迷药,让她好好待在这里,别那么快醒过来…… 等她赶回发射信号的地方,没看到言安,便猜想肯定是他和陆行还在缠斗。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打算自己去那个山洞找证据。 把自己那有些累赘的裙摆用月弥公主的匕首割成方便她行走的样子。 做完这些,起身刚要离开时。 “思禾……?” 姜思禾往山下看去,竟看到裴砚朝满脸焦急地仰头看着她。 她急忙向他挥手,“裴大人……” 裴砚朝抬头往山上看去,发现姜思禾裙摆破损,发髻也有些凌乱,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加快脚步往山上走。 “大人,您慢点……” 跟在裴砚朝后面的护卫,急忙想要扶住裴砚朝。 “无妨,你先上去查看姜小姐是否有什么危险,我不要紧……” 知道自己不如后面的护卫速度快,他也没有逞强,让护卫先上去查看。 姜思禾等着他们上来的时间,又抬头打量了一眼灵隐寺四周,基本可以猜测,那个山洞通向的位置就是灵隐寺后院。 发现裴砚朝也不过带了两名护卫,再加上灵隐寺大门口处的护卫,还有大夫人给她的两名护卫,统共不过才十几个人,若是灵隐寺真有问题,他们只怕会被困在这里。 心里默默计划,一会儿让裴砚朝带人回去调救兵,她留下来去找证据。 裴砚朝比那两名护卫也没慢了多少,他们刚站稳,裴砚朝便已经上来了。 他缓了一口气,上前问姜思禾:“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把月弥公主绑在了半山腰的树干上!” 裴砚朝闻言,很是镇定,“为何?” “她发现我跟她进了山洞……” 姜思禾把自己跟着月弥公主进山洞的经过告诉了裴砚朝。 “所以,灵隐寺有问题……我觉得大人应该回去早做部署……” 裴砚朝目光扫过姜思禾,她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地上有裙摆划破的残留…… “你这是……” 姜思禾这才想起自己此刻的模样有点狼狈,“长裙摆有些碍事儿,我用匕首把它割断了……” “匕首是……?” “从月弥公主手里抢的……” 说完姜思禾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这样是不是有些像女土匪一般? 裴砚朝原本有些冷沉的眉眼,听她说从月弥公主手里抢的匕首,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带了几分笑意。 “你还真是让人意外……” 旁边的护卫也忍不住称赞,“姜小姐有勇有谋,刚才我们看到信号时,大人别提多着急……” “咳……”裴砚朝用轻咳阻止了护卫继续说下去的话。 “好了,时间有限,你们两人一个去寻言安,帮他一起把陆行控制住,另一个骑马回去找燕以珩……” “那大人您呢?” 两名护卫是言安调过去保护裴砚朝的贴身护卫,如今却被安排了其他任务,急忙开口询问。 “我和姜小姐去山洞探一探!” “不行……” “不行!” 姜思禾和两名护卫同时开口,裴砚朝不能留下,他在朝堂上或许是所向披靡,可是在这种环境下,只怕自保能力还不及她! “都按我吩咐的行事,不可耽误时间!” 两名护卫自然不敢再有异议,姜思禾还想开口。 “你昨日决定要来灵隐寺时,我没有拒绝,所以这次你也得听我的!” 即便是他的护卫,他也不放心把姜思禾交到对方手里,所以他必须留下。 姜思禾觉得他都这么说了,心一横,大不了一会儿有危险了,自己护着他就是了…… “好!” 定好计划,各自分头行动。 姜思禾走在前面带路,裴砚朝跟在后面,冷不丁地沉声问道:“你随身带着迷药吗?” “还不是被何文玉算计了一次,长了教训,不过我这个可比她那个厉害,月弥公主蒙着面纱都吸进去了不少,看来以后我还得再多备点……” 裴砚朝看着前面那个朝气蓬勃的小姑娘,好似前方不论有什么险境她都不会惧怕。 “裴大人怎么来了?” 姜思禾不过随口一问,可裴砚朝却心底微微一紧。 明知道月弥公主不怀好意,她却执意要陪她来灵隐寺,他怎么可能放心。 处理完朝中事务,便带了两名护卫赶了过来,走在半路便看到了言安的信号,他更是心急…… 看到她安然无恙站在面前时,那颗心才算放下。 “仔细分析你昨晚说的那些事情,我猜想这里应该是月弥公主和背后之人会面的地方……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那你也不用亲自来吧,这里这会儿多危险,您就该坐镇京城,这里自然有我们来处理……” 裴砚朝看着前面腰间别匕首,一路走得气势汹汹的姜思禾,忍不住扶额,没有再开口回应她。 “不过,你来了也好,月弥公主见的人,或许你能看出一些眉目……” 走到她绑月弥公主的地方,她还带着裴砚朝过去,查看了一下月弥公主。 “她就被我绑在这里……” 姜思禾把干树枝移开,裴砚朝看到东月国的公主,被她用树藤绑在树干上,他默默地想,回去这件事情,该如何向东月国交代。 就算月弥公主勾结了大景官员,可是被姜思禾这样……只怕对方也不能善了…… 算了,这件事情他会帮她处理好,不会让她受到一丝牵连。 “先把她留在这里,我给言安他们留下记号,让他们把月弥公主带走!” 姜思禾点头:“好,那咱们赶紧去那个山洞,里面那人肯定还没有离开……” 裴砚朝在树干上留了记号。 姜思禾抬步就要往前走,被裴砚朝一把抓住了手腕:“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可是你不认路……?” “还跟上次一样,你在后面指路!” 裴砚朝神色坚定,姜思禾从腰间把匕首抽出来,递给他。 “武器……” 裴砚朝没忍住笑了一下:“你拿着吧,我不需要!” 抓她的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拉着她,往那个山洞的位置走。 姜思禾抬头便看到裴砚朝冷白清俊的侧颜,眉骨到山根线条利落分明,眉眼又清冷逼人。 “裴大人,月弥公主说要和您和亲,您可知道?” 第144章 胳膊动不了,好像不用脱衣服吧? 鬼使神差的她竟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说完姜思想便有些后悔了。 “她说的吗?” 裴砚朝没回头,声音也带着一丝低沉。 “嗯!” “不会!” “那她要是用两国和谈为条件呢?” “也不会!” 裴砚朝说得斩钉截铁,似乎这件事情根本不会有任何发生的可能。 “月弥公主也算是一位美人,大人就不心动?” 裴砚朝回眸看向姜思禾,“不会……” “那大人是心中有所属之人了?” 抓着姜思禾的那只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的心思她已经看出来了吗? 姜思禾看他沉着眉眼没有回话,心里猜测,难不成还真是东月国那位王后? “前面走过去便是了……” 姜思禾怕他真说出心中有所属,这么多年的惦记,想来两人之间定是有过很深的感情吧! 等有机会了,她定要查查那位公主,是何等人物,竟让裴砚朝魂牵梦萦了这么多年! 裴砚朝看到前面一堆不是很显眼的杂草…… 姜思禾上前把杂草移开,果然看到一个洞口。 “若不是我跟着月弥公主,这个洞口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姜思禾处理完这些,刚想把手上蹭到的土往身上擦,被裴砚朝一把拦住。 “你一个小姑娘,下次我来做这些……” 看到她纤细白嫩的手掌上,被干草划了好多细小的伤口,还蹭了不少土,忍不住用自己的衣袖帮她轻轻擦拭。 姜思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以前干粗活干习惯了,忘了如今我这手已经被母亲养得细皮嫩肉的了……” 裴砚朝抬头,眼底有说不出的心疼,可惜姜思禾光顾垂头不好意思了,根本没看到。 用自己的衣袖把她手掌上的土擦拭干净,又低声叮嘱:“回去记得涂药……” “这点伤,真不用……” 姜思禾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抽出手,摇了摇头,却看到裴砚朝神色冷沉。 “你也说了,不是以前了,那就更该多爱惜自己……” 姜思禾点了点头:“知道了,咱们快点进去吧,万一被那人跑了,不就查不到证据了……” 再次被裴砚朝拉住:“你走后面……” 姜思禾觉得他可真是当长辈当习惯了,这种护着小辈的行为,其实很让人容易误会。 忍不住撇了撇嘴,他这么好,她不想只当他的小辈了…… 进了山洞,裴砚朝从腰间取火折子,找到了旁边的火把,把火把点上,有了光亮。 姜思禾这才发现,原来山洞台阶上都是青苔,想来之前月弥公主发现她,定是因为自己脚底踩了青苔。 “脚下有青苔,小心滑……扶着我走!” 裴砚朝递给她一只胳膊,轻声提醒她,并让她扶着自己的胳膊。 姜思禾忍不住含了几分小心思,往前移了移身体,“裴大人,这里面好黑,我有些害怕……” 裴砚朝忍不住顿了一下,腰间别刀的侠女,还怕黑? 反手抓她的手腕,把人拉近了一些:“那便跟近些!” “嗯嗯!” 裴小七那画本子上,还有前世自己学的那些勾搭男人的技巧,都有一条,那便是肢体接触…… 她多和裴砚朝有些肢体接触,他会不会对自己也生出些别样的情愫啊? 没想到一起来找证据,还可以给自己某些福利! 这样想着,便靠得裴砚朝更近了一些。 裴砚朝察觉到姜思禾的动作,一垂眸,发现小姑娘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便又萦绕在鼻间…… 心猿意马之时,急忙收敛心绪,强作镇定,举着火把拉着姜思禾往下走。 姜思禾抬眸看他一张脸冷沉如冰一般,忍不住有些气馁,这都无动于衷? 还真是心志坚定! 算了,正事儿要紧,她总不能为了勾引裴砚朝,把正事儿耽误了! “就是前面那一扇铁门……进去后有个通道,这是钥匙,是我从公主发髻上拿的……” 姜思禾把从月弥公主头上取来的那根簪子,递给裴砚朝,他却没接…… “你能不能……” 姜思禾歪头疑惑地看着他问:“能不能什么?” “别抓我这么紧,我没手拿了……” 姜思禾这才意识到她两只胳膊,紧紧抱着人家一只胳膊,裴砚朝另一只手举着火把,这只胳臂被她抱着,当然没手接簪子了。 急忙松开他,心虚地垂着头说:“你就用簪子,插进去应该就能开了……” 裴砚朝接过簪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铁门前,仔细打量了一眼。 姜思禾缓了缓心神,也走过去,就着火把的亮光看那个锁眼…… 裴砚朝插进去,立刻就察觉到不对…… “思禾,好像有些不对……” 说完搂住姜思禾往旁边躲,很快便听到轰的一声。 他们两人脚下一晃,直接腾空…… “小心……”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掉入地洞,裴砚朝怀里搂着姜思禾,脚底猛地踩住洞壁,一个翻身,在掉到底部时,他垫在了下面。 亏得下面是一层干草,若不然摔下来,不死也残…… 姜思禾急忙爬起来,查看身下裴砚朝的情况。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裴砚朝一只胳膊受重,他感觉那只胳膊疼得动不了了。 火把也和他们一起落了下来,姜思禾爬过去把火把拿过来,照着看裴砚朝的情况。 “我没事儿,不用担心……” 他用另一只手扶着那只受伤的胳膊坐了起来,姜思禾过去全身上下查看他的情况。 “胳膊怎么了?” 裴砚朝忍疼痛,额头都冒汗了,可还是摇头:“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我看你胳膊都动不了……快让我看看……” 说着便上手扒他的衣袍,领口被她扒开,线条清晰的锁骨露在外面,姜思禾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这冷白的锁骨,若是落上几点红痕,会不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没有那么禁欲了…… “思禾,胳膊动不了,好像不用脱衣服吧……?” 裴砚朝略有些无奈,姜思禾闻言,急忙松开他的衣领。 察觉到他衣领敞开着,又急忙给他把衣领整理好。 “手臂可能是断了,先用腰带把它固定,你帮我把腰带解下来……” 解腰带?姜思禾怕自己一会儿又想入非非呀! 第145章 别动,我有些看不清怎么解开 “在想什么?” 裴砚朝低声问她,她才反应过来,两人如今所处的环境根本容不得她想入非非…… 急忙伸手摸向他腰间,摸索间,姜思禾察觉到裴砚朝竟是薄肌细腰,骨肉匀称,瘦而不柴…… 而且那腰腹紧实,看着清瘦,没想到还蛮有力量感,还有手感也不错…… 被姜思禾那双手摸来摸去,裴砚朝不禁有些难耐,眸子微暗,喉结伴随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喑哑的音色提醒她。 “思禾,腰带封扣在前面,你摸的是后面……” “哦哦……”姜思禾红了脸颊,急忙摸向前面封扣处。 可是她从未伺候过男人宽衣解带,怎么都解不开他的腰封…… 心一急,身子又向下移了几分,她这样一来,相当于头都埋在了裴砚朝腹部…… 裴砚朝见状急忙想要后撤身子,却被姜思禾一把抓住,“别动,我有些看不清怎么解开。” 说完头垂得更低了,她温热的呼吸让裴砚朝腹部下方有了反应。 急忙用自己肩膀轻轻碰了碰姜思禾的肩膀,“要不,你帮我……帮我扶着胳膊,我自己来吧……” 姜思禾很是不服气,摇了摇头:“一个腰封,我还解不开了,你扶好自己的胳膊,不用着急!” 他是不着急,可是两人此刻的姿势有些太……太暧昧了。 她一个小姑娘,不懂这些,难道他还不知自己此刻的反应吗? 不该对她生了这种心思。 “还是我……来吧!” “好了,我解开……” 姜思禾满脸欣喜地解开了腰封,把腰带从他腰间抽出来。 裴砚朝看她抬起了头,忍不住暗暗松了一口气,若是她再那么靠近,难保不会看出他身体下方的反应。 略微移动了一下身体,用衣袍遮挡住了下身,这些姜思禾一点没有察觉,她把腰带,缠住裴砚朝的胳膊。 “我给你把它挂在脖子上,这样固定胳膊……” 裴砚朝点头。 姜思禾跪在他身前,微微前倾身子,把绑好胳膊的腰带往他脖颈上缠绕。 她里面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抹胸,因为前倾的原因,胸前那抹鹅黄逼近了裴砚朝的脸。 前倾过去缠绕腰带时,他的鼻尖微微抵在了那抹鹅黄色的温软处,微热的呼吸扫过去,他身子微僵,此刻他要是扭头移开,应该会擦着那处…… 微微闭眼,暗暗压下心头涌现出的躁动…… “好了……” 就在裴砚朝闭眼沉浸在煎熬之中时,姜思禾总算弄好了,也移开身体。 “我这技术,堪比大夫……” 裴砚山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小姑娘满脸喜色,很是自得,忍反思…… 她还这么小,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过是无意识地靠近自己,他竟用一个男人最龌龊的心思去意淫她…… “姜思禾,以后不论处于什么情况,都不要靠男人太近……” 莫名其妙被裴砚朝教训了一句,姜思禾脸上那笑意还没收回去,忍不住皱眉:“裴大人,什么意思?” “你刚刚靠得太近了,若是换了其他男人,后果不堪设想……” 姜思禾这次听明白了,他这是在斥责自己,靠他太近了? “我这不是在帮你固定手臂,又不是非想要靠近你……” 裴砚朝知道她根本没意识到刚才的事情的严重,还想开口训斥她。 “裴大人,快看上面的洞口已经合上了,咱们怎么出去啊?” 打断了裴砚朝想要继续训斥的话,他抬头看上去,发现他们刚才落下来时好似有一块板子,这时上面那块板子已经合上了。 又四下打量了一眼。 这个洞有三四米的深度,他们两人根本就不可能爬上去,显然造这个山洞的人,就是想把人困在这里,让困在这里的人慢慢等死,那种人品尝那种距离死亡的无力,还有焦急,这才是对方设这个机关的目的…… “别看了,我已经看过了,这里没有其他出口,四下都是山壁……只有那处,我发现有些风声……” 姜思禾察觉到他的心思,把自己刚才便察觉到的情况告知了他。 她在别院时,没少上山,对这种山洞构成没少研究过。 可能当时修建这个山洞的人,特意给这里留了一线生机,若是这个洞里连气流都没有,那他们不出半日便会被憋死…… 如今看起来,设陷阱的人,是想要让困在这里的人慢慢死去,而不是直接毙命。 “也不知道,咱们还会不会被人发现掉进了这里……还有我明明看到月弥公主用簪子插进去门就开了,可为什么咱们就会掉进这个地洞里来……” 姜思禾坐在干草上,仰头看着上方。 “我沿路留了记号,言安他们处理完事情,见不到咱们,会来寻找…… 插簪子时,我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它是有两个锁眼,我当时插的那个可能就是启动机关的……” 裴砚朝说完看向上方,如今他其实也不确定言安能否发现这个机关。 “怎么办?我突然觉得有些饿了,早知道今日早膳时就多吃点东西了……” 姜思禾起身,靠在山壁上,皱眉叹了一口气。 裴砚朝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从胸口处摸索了一下,摸出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 递给姜思禾:“来的路上,买了一块油酥饼……” 姜思禾双眼放光地伸手接过,但是又立刻收回了手。 “咱们还不知道要被困在这里多久,只有一个油酥饼,还是先不吃了,留着等最后再吃吧!” 裴砚朝用另一只手配合着把油酥饼的纸打开,掰了一小块递给她。 “那这一小块就当作是今日的放粮……” 姜思禾看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笑了一下接过那一小块。 “那就多谢裴大人的赈灾粮了……” 两人相视一笑,被困在这里,似乎也没了之前那般害怕与焦急…… “裴大人,怎么会想到买油酥饼了?” 裴砚朝其实早膳时,便看到姜思禾没怎么吃东西,他来时,看到路边有卖油酥饼,便想着给她带一块,没想到竟成了救命的口粮。 “之前去淮州查案时,被困在矿洞里过,哪里有位老人家会随身带着口粮,我不过是学他而已……” 他没把实情说出来,用之前遇到的一位老人的经验遮掩了过去。 第146章 你小心一点,这只胳膊不想要了吗? 火把的亮光熄灭前,山洞里便没了一丝亮光。 本来姜思禾还想用火把点燃那堆杂草,被裴砚朝给阻止了。 他说山洞里阴冷,必要的时候,这些杂草还可以取暖,不能一开始便把它们烧了。 山洞里本就暗沉阴冷,没了火光更显得冷飕飕的,姜思禾今日穿的衣裙也有些轻薄,缩在角落里,环住自己的双膝,感觉这样还能稍微暖和一些。 裴砚朝摸索着走过去,“思禾,是不是很冷?” 姜思禾从暗沉中看到裴砚朝的身影走过来,急忙起身过去扶他。 “你胳膊不方便,就别动了……” 感觉到姜思禾扶住了自己的胳膊,裴砚朝又低声问她:“是不是冷?” 这种环境里,刚才他就发现她穿的衣服单薄,这会儿没了火光,肯定会更冷…… “有些……” 裴砚朝抓住她的胳膊,“把我的外袍脱了,你穿上……” 姜思禾闻言愣住了。 脱了他的衣服,她穿上? “不用了,我一会儿在这里跑一跑,身子就能暖和一些……” “没有多少食物,你若是跑一跑,可能有些不行……” 裴砚朝说完,便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开始脱外袍。 只是脱了一半,那边胳膊吊着脖颈处,有些脱不下来,姜思禾急忙帮他:“你小心一点,这只胳膊不想要了吗?” “帮我脱下来……” 姜思禾无奈,只得按他说的脱了他那件还算厚实些的外袍。 “快穿上,这个山洞的温度有些低……” 裴砚朝把衣袍推给姜思禾。 “你咳疾刚好,我穿着,你怎么办?” “我不冷……” 不冷什么不冷,刚刚他手伸过来时,她就察觉到了他手指冰凉。 “过来,咱们靠在一起,然后一起盖上这件衣服……” 裴砚朝有些犹豫,那样是不是有些不妥? “别犹豫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在乎那样所谓的规矩了,先保命要紧。” 裴砚朝被她拉着一起坐下,地上有姜思禾用杂草铺了一层,还算温暖。 姜思禾把那件外袍盖在两人身上,然后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伸手搂着裴砚朝的胳膊。 “挨近一些,这样暖和……” 裴砚朝没有反对,微微移了移位置靠了过去。 姜思禾计划得逞,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肢体接触,他不排斥自己,是不是就是对她也不排斥…… “裴大人,要不你给我讲些有意思的事情吧,不然坐在这里,这么暗的环境很容易睡着……” 这里太冷,如果睡着了会更冷,她不能睡。 “好,我给你讲一讲,之前我去淮州查铁矿案时,遇到的一些事情……” “好!” 暗沉的山洞里,裴砚朝低沉温和的声音,之前姜思禾觉得他的声音冷沉没有感情,可是在这里视线看不到,听觉格外敏感,她竟从那低沉的音色中听出来温柔缠卷。 “所以那些当地的百姓帮了大人?” “是,他们看似无知,可那铁矿是他们祖祖辈辈都守护下来的,被当地官吏贪污受贿,他们不懂别的,只知道,我是去帮他们的,每一个人都在尽自己的力量帮我……”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不到大人当年也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时候……”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即便是我,也不得不被当地那些官吏困在矿洞里待了三天三夜……” 姜思禾眼睛里有些星光闪过,“那是不是咱们在这里也能挨过三天三夜?” 裴砚朝缓缓点头,轻声回她:“会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思禾还是靠在裴砚朝的肩头睡着了。 裴砚朝往她那边挪了挪身子,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她怕睡着更冷,可是若是一直不睡,也支撑不到救援到来,裴砚朝让自己的体温暖和她的身体,让她睡一会儿。 姜思禾再睁开眼睛时,有些茫然,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靠着的肩膀让她觉得踏实些! “醒了?” “我睡了多久……?” “睡了约莫一个时辰……” 姜思禾坐正,略有些落寞地说道:“也不知咱们在这里过了多长时间了?” 裴砚朝低声回她:“我之前听到旁边有岩壁滴水的声音,用它计时,大约咱们掉进来有一日多了……” “都已经有一日多了?怎么他们还没有找到咱们?” 姜思禾此刻心底也有了一些焦急,这么下去,他们两人会不会死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 “你说对方把咱们困在这里,为什么也不来看看咱们,就这样任由咱们在这里?他设这陷阱的用意只是困住人,难道不是想抓住人……?” 裴砚朝从她语气里听出了焦急和慌乱,轻轻安慰她:“相信言安他们,肯定能找到这里!”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言安能找到咱们了……” 裴砚朝从油纸包里拿出酥油茶,“好了,放粮时间到了……” “哎,如今也就这个时候,能让我稍微觉得有些希望……” 伸手接住裴砚朝摸索着递过来的一块油酥饼,姜思禾接过油酥饼,听到裴砚朝把那油纸又包裹着,收了起来。 忍不住询问他一句。 “你怎么不吃?” “你刚刚睡着时,我已经吃过了……” 姜思禾闻言没有怀疑,把手里那块油酥饼吃了下去。 刚吃完,裴砚朝摸索着又递过来一个帕子。 “这块帕子,是之前我放在岩壁上,这会已经浸湿了,你可以润润嘴唇……” 姜思禾被裴砚朝的细心仔细折服,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任何容器,他竟想到了用帕子接水。 接了帕子,捏了一个角儿放在唇上,便有水滴落在唇上。 嘀嗒了几滴后,她把帕子递给裴砚朝。 “你也喝一点……” 裴砚朝刚想要说自己已经喝过了,姜思禾却把帕子放在了他脸上。 “这帕子上还有这么多水,你肯定还没喝……” 裴砚朝无奈笑了笑,把帕子往唇上放,想到这帕子之前放在姜思禾唇上,这会儿又在自己唇上…… 忍不住又有些心猿意马,两个这时又靠得很近,他只觉得心头微悸,忍不住把帕子往唇瓣上轻轻蹭了蹭…… “有吃的,还有水,估计困住咱们的人,肯定想不到咱们能挨很多日子……” 裴砚朝听着她那轻快的声音忍不住笑了笑。 “放心,你肯定能等到他们找过来……” 姜思禾忍不住纠正他:“不是我,是咱们一定能等到……” “嗯!”裴砚朝低低地应了一声。 第147章 就算真要死在这里了,她也想做了明白鬼。 燕以珩站在山洞外面,垂眸看着灵隐寺下方。 从山洞里出来一名金吾卫。 “燕统领,山洞里属下已经搜了三遍了,没有发现裴大人和姜小姐一点痕迹……” “言安呢?” “他在看管月弥公主的房间里,想从公主口中得到一点线索……” 燕以珩挥了挥手:“嗯,你们继续搜查山洞吧,裴砚朝最后留下的痕迹就是这里,以他谨慎的性格,不可能出错……” “是!” 已经搜查整座灵隐寺后山有两日了,可那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怎么都找不到一丝痕迹,这次连他们金吾卫都找不到人,对方显然是想拖延时间…… 朝堂上已经有些拖不住了,东月国那些使臣,好几日看不到他们的公主,已经起了疑心。 而裴砚朝也连着两天没有露面,有些人心里已经生了怀疑。 他在这里打掩护,只怕也只能拖住一时,若是再寻不到裴砚朝,朝局动乱,后果是她控制不了的! 裴砚朝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对方弄死的,他那种人定是会留有后手的吧? 燕以珩看着山洞入口,神色冷肃。 …… “又过了一日了,他们还没有找到咱们……” 姜思禾有气无力地说话,虽然每日有三小块油酥饼续命,可也只是吊着这条命,身体却没什么力气了! “快了,相信他们……” 裴砚朝心底算计着,以他对燕以珩了解,他定是会从自己最后留下的记号那处开始仔细寻找,虽然这次他用的时间有些久但他相信他能找到…… 至于到时候他…… “裴大人,你听上面是不是有动静?” “听着好像有人在敲地面……” 姜思禾觉得有了希望,“他们肯定能察觉到,这一块是空的对吧?” 裴砚朝轻声回她:“嗯!” 可他们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发现这个陷阱,渐渐地地面上的动静远去了…… “他们怎么没发现?” 姜思禾扶着岩壁,起身从地上摸索着找到一些石头,朝着黑洞洞的上面扔,想要发出动静让上面的人有所察觉。 可她力气太小,根本扔不到上面。 “啪啪”的声音,是石子落在岩壁上发出的声音,可根本打不到最上面那层木板上…… “怎么办?扔不上去?” 姜思想有些焦急,裴砚朝起身拉住她,“思禾,别白费力气了,太高了……我们现在……力气太小了,扔不上去的……” 察觉到裴砚朝说话不对劲儿,她急忙过来扶住他。 “你怎么了?可是胳膊疼?” 暗沉的山洞掩饰了他苍白的脸色,姜思禾没发现他的异样。 “没事儿,坐一会儿便好……” 上面那般大面积搜查这里,竟都没发现,看来他们两人注定要死在这里了…… 一股无力感攀升在心头,姜思禾默默地想,难道真如前世一般,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样暗沉的山洞里了吗? “不要想太多,肯定还有机会……” 裴砚朝轻声地安慰让她瞬间觉得,就算真要死在这里了,她也想做了明白鬼。 她转身搂着裴砚朝腰身,踮起脚尖,唇瓣往上蹭了过去…… “你……你做什么……?” 姜思禾搜寻着他说话的声音,把自己的唇印在他那微凉的唇上。 裴砚朝惊得想要后退,姜思禾却强势地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把唇压得更深了一些…… 不过她没敢太过分,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意思,只亲了一下便离开了…… “裴砚朝,我不想当你的小辈,也不想只让你做我的师长,要不你……” 她话刚说一半,头顶处突然传来很大的动静,接着便是木板掀开的声音。 光亮洒了进来,上面有人轻声呼喊。 “裴大人,您在没在里面?” 吓得姜思禾急忙松开了裴砚朝,又往后退了几步。 两人同时抬头,发现上面站了一圈人,举着火把正垂头往下面看。 姜思禾忍不住暗暗庆幸,洞底暗沉,他们刚才应该没看清楚自己强亲裴砚朝吧? “……在……” 裴砚朝缓了缓心神,朝着上面回应了一声。 “咱们得救了!” 裴砚朝这句是对姜思禾说的,可是刚刚强亲了人家,她此刻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胡乱应了一个:“嗯!” 燕以珩让人往下放了绳子,裴砚朝先让姜思禾上去了。 等姜思禾上去后,绳子放下去,下面却迟迟没了动静…… 言安觉得不太对劲儿,攀着绳子便跳了下去。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姜思禾听到言安的声音,心里也是一紧,刚刚她上来时,裴砚朝还帮她系绳子,这么一会儿,他怎么了? “大人晕倒了,快再递下来一根绳子……” 言安的声音里是充满焦急,姜思禾忍不住想,不会是被她强吻,他气晕了吧? 燕以珩又让人放下去一根绳子,同时让人去把灵隐寺懂医的带过来…… 姜思禾往下面望去,看着绳子把裴砚朝一点一点带上来,发现他脸色异常苍白…… “快先把他抬出去,这里气息不流畅……” 燕以珩指挥人抬裴砚朝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思禾,这小姑娘倒是完好无损,裴砚朝这家伙怎么这么狼狈? 姜思禾此刻心思全在裴砚朝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燕以珩打量她的神情。 裴砚朝被抬到灵隐寺后院的禅房时,金吾卫的下属已经带着被他们控制住的灵隐寺会医术的僧人过来了。 “快点过来看看……” 燕以珩直接把人推了过去,那僧人有些惧怕燕以珩,身子抖着上前给裴砚朝把脉,后又查看他的身体…… 良久僧人起身回道:“这位施主主要是因为饥饿,还有寒气侵体,引发了不久才痊愈的旧疾……” 姜思禾闻言急忙上前问道:“我与他一样,为何他会这般严重?” 那位僧人打量了姜思禾一眼,看她脸色也不怎么好,但是却很有精神,“施主可否让我把脉?” 姜思禾伸了手臂过去。 那僧人把脉后,笑着说道:“姑娘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我与他一样,怎么会……?” 姜思禾瞬间想明白了,急忙走到裴砚朝身边,从他身上掏出那张油纸包裹的油酥饼,打开看到还有小半块…… 原来这几日他根本一口都没有吃过,每次都是在骗她…… 第148章 我敢堂堂正正地承认,心悦你,而你呢? 裴砚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 他睁开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便察觉到了趴在床榻旁睡着了的姜思禾。 缓缓侧身,不想打扰到她,从窗棂射进来的日光,正好洒在她身上,柔柔的发丝和光融合,温暖而明亮…… 裴砚朝伸手想要轻轻触摸她头顶的发丝,可手指在触到那映在光亮下的发丝时,强迫自己收回了手。 这份光和温暖不属于他,也不能属于他。 轻轻往床榻上靠了一下,不舍地打量了姜思禾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 姜思禾听到轻微的动静,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裴砚朝醒了。 “你醒了……?” 她还有迷糊,但已经直起身子上前想要确认他身体的情况,被裴砚朝用胳膊挡住了。 “燕以珩他们呢?我有事情交代他们,帮我叫他们进来……” 姜思禾觉得裴砚朝好似又恢复了之前那般冷漠…… 在山洞里待她的裴砚朝,似乎只是她自己在那样的环境里产生的错觉…… 不可能,他把食物都留给了自己,自己一点没吃,不可能是她的幻觉, 两人失踪了几日,裴砚朝肯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此刻她不能太计较这些。 “好,我这就出去帮你把人叫进来……” 姜思禾起身往外走,裴砚朝眸光随着她的背影追了过去,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和沉重。 燕以珩和言安被叫进去后,裴砚朝大概了解了这几日的局势,又给两人交代了后续如何处理的方法。 等把事情都一一处理完,天色已经暗沉。 “东月国那边,我回去自会处置,其他的你们照着我说的去办便好……” 裴砚朝醒来用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就把所有的事情分析清楚,做出应对,燕以珩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谋略。 等裴砚朝把正事儿说完,燕以珩双手抱胸,歪着嘴笑问:“裴大人,这正事儿说完了,容我插一句其他……” 裴砚朝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开口:“她是姜宗元的女儿,我照顾她理所应当……” 燕以珩咂了咂嘴,“老裴,我怎么才发现,你嘴这么硬……” 裴砚朝一记冷眼扫了过去,燕以珩急忙双手冲他摆了摆,“好好……就当我刚才没说,你可别把你那些心思用我身上,我可玩不过你……” 说完转身往出走,边走边说:“我去办正事儿去了,裴大人多保重了!” 言安看燕以珩离开了,上前一步看着外面的天色:“大人,您让属下这会儿把姜二小姐送回去?” “嗯!” “你看这天色也晚了,路上万一有什么闪失……” “她离府多日,早回去一日,便少让家人担忧几分。” 裴砚朝缓缓说道。 “姜二小姐正给您煎药呢,您没醒来时,药都是姜二小姐亲自煎,亲自喂的,属下也不清楚您的药……要不等她喂您喝了药?” 言安小心翼翼开口,忍不住心里焦急,大人呀,这么好的机会,共患难,又相扶持,这刚醒来正是好好培养感情的时候,您怎么能这会儿把人赶走呢! 裴砚朝冷声问道:“她照顾的我?你做什么去了?” 言安急忙回道:“这不是姜二小姐担心大人,所以……” “言安,我和她不可能……” 他这话说得决绝,让言安也是一愣。 明明看大人对姜二小姐不一般,而且两人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可能了? 无非就是有些年龄上的差距,可依他看人家姜二小姐,也不怎么在乎这些…… 大人他心怎么这么冷? 屋里一时没了声音,良久后,裴砚朝开口:“她会有更好的未来,但不是我!” 言安点了点头,回道:“属下明白了,以后不会多嘴了!” “药煎好了,正事谈完了,该喝药了!” 姜思禾端着药碗从门口进来,看到两人神色都不怎么好。 “怎么了?” 她不知两人说了什么,略有些担心地询问。 “把药放桌上吧,一会儿我自己喝,你收拾一下,言安送你回去……” 姜思禾闻言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可很快反应过来,解释一句:“这个不用担心的,燕统领对外声称月弥公主在灵隐寺小住几日,我陪她来的,自然不会引起怀疑……” “我已经让燕以珩带着月弥公主返回京城,你也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了!” 裴砚朝已经恢复了往日那般的冷漠,姜思禾却固执地不愿意相信。 “言安,你先出去,我有些话想要问裴大人……” 言安没敢应,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他家大人,他该不该出去。 “怎么,裴大人觉得我接下去说的话,其他人听到也没关系是吗?” 裴砚朝无奈,冲言安点了点头。 言安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山洞里我最后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对吗?” 姜思禾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问道。 裴砚朝垂眸没有回话。 姜思禾苦涩地笑了一下:“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裴大人根本从未对我有过别的想法?” 裴砚朝抬眸,看向小姑娘那张有些失落的脸,忍不住心口微疼。 “你我身份有别,终究……” “我不想听这些,我敢堂堂正正地承认,心悦你,而你呢?” “你只是在山洞时,对我短暂地产生了依赖,把这误以为是喜欢……”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竟懦弱到这样偷换概念了吗? “好,那就算是我自作多情吧,恋慕高高在上的裴大人。”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姜思禾胡乱擦拭干净,然后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 “就当是我少女怀春,但过了今日,我会放手,从此只把大人当作长辈师长。” 说完缓了缓心神,用很冷静的语气说道,“大人日后也不要觉得苦恼,我也不会纠缠于你……” 这些话说完,她转身要离开时,觉得还不够洒脱,再次回身带了几分笑意。 “对了,回头等我成婚时定给裴大人下喜帖,裴大人到时候可不要推辞,定要来喝一杯喜酒……” 第149章 我中意有什么用,得你中意才行 说完扭头就走,再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站在外面的言安把里面两人的话听了个分明,可却不敢再替他家大人自作主张。 只得默默垂头。 “言安,送我回去吧!” 姜思禾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要问裴砚朝,可是如今什么也不用问了,而且她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这就去备马车……” 姜思禾抬步下了台阶:“我去寺院门口等你。” 屋里的裴砚朝听到姜思禾离开的声音,彻底忍不住了,猛咳了几声,口中翻涌着腥甜,弯腰朝着床下吐出了一口血。 胸口处疼的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他紧紧压着心口,想要压制住那疯狂滋生的爱意,可越是压抑,越是觉得窒息般难耐,最后只得缓缓靠在床榻上,微微闭眼,强忍下这份煎熬…… …… 姜思禾回到府里,还没进春华阁的院子,大夫人已经知道了。 她急忙让人点院里的灯,站在廊下等着她。 姜思禾在看到母亲那一刻,心里的委屈彻底忍不了了,跑了几步扑进了大夫人怀里。 “母亲,我好想你……” 大夫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母亲,也想你,听说月弥公主不好相处,是不是跟着她吃不好,睡不好,我看着怎么瘦了好多?” 大夫人并不清楚朝中的局势,而且裴砚朝去灵隐寺前,想来便稳住了朝中局势。 再加上燕以珩的制压,朝中局势一般人都没怎么察觉到,也就站在权力中心那些人,受到一下波及。 “嗯嗯,一点都吃不好,睡得也不好,女儿早想回来了……” 姜思禾眼泪都快把大夫人的胸口湿透了,大夫人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回来就好,这几日我眼皮子总是跳,我这心里就惦记你,怕你在灵隐寺那里受了委屈,这不还真应验了!” 秋嬷嬷上前也加了一句:“大夫人这几日是天天惦记着您,这也是吃不下睡不着的,这下二小姐回来了,总算放心了……” “我明日就跟你祖父说去,你身子不好,不能陪那个什么月弥公主了!” 姜思禾带着哭腔点头:“嗯嗯,不去了,在府里好好陪母亲” …… 在府里足足养了十几日,梅夫人还特意从山上下来,住进了府里,方便给她讲课。 朝中的局势她也不想再管,反正后续有裴砚朝他们会处理,这次月弥公主的计划被识破,她不可能再接触到陛下,也不会出现用佩兰草制毒来行刺陛下,大夫人也不会受到牵连。 她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好,其他的她不想再插手了。 至于裴砚朝那里,暂时她不想再见他。 长姐的病案,他也让人送进了府里,看起来他似乎也不怎么想见她。 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旁边摆了一桌刚洗好的时令水果,大夫人从院子门口回来。 看到姜思禾微微闭眼,靠在藤椅上睡着了。 大夫人让跟着她的下人都放轻声音。 等走近了,她拿起旁边的芭蕉扇,轻轻给她扇风。 姜思禾没睡实,大夫人一扇风,她就醒了。 睁开眼睛笑了笑:“母亲回来了?” “嗯。”大夫人点头笑着给她继续扇风,微微往大夫人身边靠了靠。 “母亲,看着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好事儿?” 大夫人神神秘秘地招手,让后面的锦素,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秋闱学子们的名册,里面还有我特意让人帮忙,收集了他们的文章,至于模样…… 明日荣安郡主的女儿要定亲,选的就是这届学子其中一位,听说还要宴请那些学子,也给咱们府里下了帖子,母亲到时候带你也去,咱们也去挑挑……” “母亲,之前宁安侯府赏荷宴不也宴请过那些秋闱学子,不都看过了……” 大夫人笑着解释,“不一样,今年不一样,宁安侯府那次不过是宴请了一些京城世家子弟中有些才名的学子,可这次是从各个州郡赶来的,有些出身寒门,确有真才实学……” 姜思禾对这些还真没了解过,听大夫人这么一说,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为何今年会从各个州郡选拔?” “还不是那位裴太傅的意思,京城世家子弟盘根错节,他可能就得不好掌权,想从寒门子弟中选拔一批学子,他好掌控……” “母亲,他不是这样的人……” 大夫人没听明白,问道:“谁不是这样的人?” “没什么……那母亲在这里面可有中意的?” 大夫人笑了笑:“我中意有什么用,得你中意才行……” 虽然这么说了,可她还是拿起厚厚的册子。 “都说从文章便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有几个我瞅着写得确实不错……” 大夫人说着把那厚厚的册子翻开几页,找到一篇文章指着说道。 “就这个,你看这字写得多漂亮,文章也做得工整,相当不错……还有这篇,就更是让人耳目一新……” 姜思禾好奇地看过去,大夫人指的那篇文章,整篇文章字迹苍劲有力,引经据典,含义深远,内容渊博,文辞精妙…… 目光移向末尾处,看到三个字,宋伯言。 这个名字她听着有几分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可是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大夫人显然对这个宋伯言极为满意,指着他的名字对姜思禾说道。 “阿禾,这个宋伯言,你可能不知道,他们家以前也是在京城,后来家族没落了,举家迁往了南阳。” 大夫人抬头看到姜思禾正在看宋伯言那篇文章,知道它也看出这小子有些才华,又接着说道。 “昨日我一看他那名字,便想起这孩子小时候既聪明又好看,我便让人去打听了一下,他才比你大了两岁,家中也还没有给他定下婚约,如今这好郎君都被抢相看,若是你也有意,明日郡主宴会,母亲帮你安排一个偶遇?” 姜思禾有些哭笑不得,这偶遇原来都是提前安排的吗? “你们年龄相仿,到时候若是再谈得来,便让你父亲招揽他,他家境不好不怕,听说南阳老家那边也没什么人了。 到时候直接在京城安家……我前几日瞧见咱们隔壁那宅子正想要往出去卖……” 大夫人越说越觉得不错,巴不得现在就想去把隔壁那宅子买下来。 第150章 头一回被大夫人这么无视,这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姜思禾笑着看大夫人替她打算,其实这样也不错。 不高嫁,就图一个人品,还能守在母亲左右。 “好,既然是母亲看中的人,女儿也觉得不错……” 大夫人看她同意,忍不住又说道:“若是你能看上,让你父亲早早订下,若是等着榜下捉婿,只怕就来不及了…… 到时候在后院那边开个门,把隔壁那宅子和咱们府上打通,你就算嫁出去了,也跟还在府里一样……” “母亲,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了,人家会不会愿意,您这都快要让人家入赘咱们姜府了……” 大夫人一听笑了,“哎,要不是你父亲不同意,我还真想给你招个入赘的夫婿……” 姜思禾也忍不住笑了,父亲怎么可能同意,姜府只是没有嫡子,还有个庶出的姜知钰呢! “好,那我就去安排了,这个宋伯言一表人才,想来已经有不少人盯着了呢!” 听大夫人这么说,姜思禾忍不住又想笑,这整得跟香饽饽一样,都要抢了? 晚膳用过后,姜思禾正陪大夫人说话,姜宗元背着手走了进来。 大夫人略有奇怪,下人不是说他去了卫姨娘的院里,怎么这个时候又来了这里? 姜思禾先给姜宗元行礼,他摆了摆手让她不必多礼,然后掀了衣袍坐下。 大夫人让下人给他端了一杯茶,轻声问道:“老爷,怎么来了?” 姜宗元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明日去荣安郡主府贺喜,可都安排妥当了?” 大夫人微微皱眉,姜宗元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这后宅之事了? “已经安排妥当!” 姜宗元闻言,扫了一眼姜思禾,他这个大女儿如今无论从外貌还是其他各方面,都很让他满意。 “思禾,也跟你去?” 大夫人点头:“对,阿禾也去……” “前几日我看夫人挑选了一些和思禾年龄相仿的郎君?” 姜宗元这话一出口,大夫人便皱了眉头,这个男人,自己和他过了这么多年,无用的话他从不说,他问出口的话,必定是有什么用意。 “是!” “卫姨娘,也同我提了一句,他姐姐家的儿子……” “不行……”大夫人还没等姜宗元把话说出来,便直接打断了他。 早就知道他刚才的问话含了深意,却没想到,是卫姨娘把主意打到姜思禾身上了。 姜宗元其实觉得这事儿也成不了,可架不住卫姨娘软磨硬泡地跟他说了多次。 他也觉着卫家如今在京城的地商户中也算有头有脸,若是两家能够亲上加亲,日后对阿钰也是好事儿。 “老爷,别的事情,妾身尚可忍让,唯独阿禾的事情,我是一步都不会退让的,所以阿禾的亲事,即便是老爷您,也不能插手……” “你……”姜宗元被大夫人这般决绝的态度,弄得有些失了脸面,脸色微沉。 姜思禾想要上前劝大夫人,可却被大夫人拦住了。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屋去休息!” 大夫人直接把她往外推了推,姜思禾无奈,只得按母亲的吩咐往出走。 姜宗元垂着头,叹了一口气。 “女儿婚事,我一个父亲连提都不能提一句吗?” 大夫人冷笑了一下:“老爷心里难道不清楚,卫姨娘是什么打算,您就这般顺着她的意思,把思禾推出去?” “若是她这婚事,我非要插手呢?” 大夫人笑了一下,理了理裙摆,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老爷,在户部员外郎这个职位已经多年未动了,今年又逢考核之年,想来老爷也不想这个时候,让我带着阿禾回一趟尚书府吧?”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大夫人在用她娘家的势力威胁姜宗元的晋升…… 前段时间姜思禾提供的那个婢女供词,还有何府倒台,户部已经腾出了两个侍郎的位置…… 他是最有可能上位的人,甚至这几日已经有人在恭贺他了。 风头正盛时,若是他的夫人突然回尚书府,胡乱说些什么,他怎么可能不怕,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为了后宅之事泡汤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罢了罢了,这事儿我也懒得管,她的婚事日后都由你来做主吧!” 大夫人就知道,姜宗元不会为了卫姨娘,让自己的仕途有任何风险。 “明日你去郡主府时,把姜静姝也带上,如今她也已经及笄,你这做母亲的也要为她挑选一个合适的夫家!” 大夫人有些想不明白了。 “老爷,既然您想和卫家联姻,为何不让姜静姝去,她不也是姜家的女儿……” 姜宗元忍不住叹气:“人家卫家也是京城有名的商户,姜静姝那样的,卫家看不上……” 大夫人有些想笑了,这个卫姨娘还是有些眼光的,居然看中了思禾,可惜了,思禾可不是他们卫家能高攀的。 “姜静姝那性格,你就给她找个小门小户,让她安安生生地就行了……” 姜宗元也算看清了姜静姝那性格,怕让她嫁进卫家,再给姜府添麻烦! 大夫人点头,看来老爷这次是对姜静姝彻底放弃了。 连卫家都不让她嫁进去,就只给她找个小门小户,依姜静姝那要清高冷傲的性子,到时候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情来。 算了,谁让她是一府的主母呢,姜静姝这婚事,她也不会太偏颇,也给她寻个门口相当的。 姜宗元留在了春华阁,今日觉着为了姜思禾的婚事,他差点惹恼了大夫人,自然要留下安慰一番。 可他根本不知道,大夫人如今这心思全在姜思禾身上,至于他留宿她这里,还是其他姨娘那里,都无所谓…… 一早大夫人便起身去为姜思禾安排偶遇了,姜宗元起身时,没看到大夫人,以往只要他住春华阁,大夫人第二日无论有什么重要事情,都会退掉,特意伺候他穿衣,今日一早便不见人了,不正常…… 忍不住问伺候他穿衣服的锦兰。 “你家夫人呢?” “回老爷的话,夫人她去了前院。” 姜宗元满脸疑惑,“一大早去前院做什么?” “奴婢不知!” 锦兰回了一句,给姜宗元衣服穿好,也退了出去。 姜宗元头一回被大夫人这么无视,这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什么事儿,比他还重要? 第151章 卫家都看不上,这是想嫁什么高门大户? 大夫人一早便去前院,吩咐几名小厮先去郡主府打点了一下,安排姜思禾和宋伯言在郡主府见一面。 这事儿得做得隐秘一些,自然不能让更多人知道,所以她一大早便过来吩咐人去办。 办完事儿,往回走时,她心思还在这些事情上,根本没看到对面走过来的姜宗元。 姜宗元刚想上前和大夫人打招呼,大夫人一个转身又回了前院,姜宗元生生把要说出的话咽了回去。 有种不被重视的感觉,不太舒服,姜宗元背着手,叹了一口气,往他书房走去。 …… 卫姨娘把手里的汤碗狠狠摔出去,碎了一地的碎片。 伺候她用早膳的几个婢女,吓得急忙跪下了。 “一大早就给我吃这些?” “姨娘,今日咱们院里的小厨房食材没送进来,奴婢一早去后厨那边端了早膳,这是按照府里的规格……” 卫姨娘一听更不高兴了,手拍在桌子上:“食材为什么没送过来?” 翠微一进门就听到卫姨娘在发怒,便猜想肯定是为了今早老爷让人过来告诉她,昨晚提及的那事儿,不成。 她此刻也有几分不想进去的心思,可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你们都先出去吧!” 翠微把那几个婢女赶紧打发了出去,自己蹲下身子把汤碗的碎片捡起来。 “姨娘,一早便动怒,小心身体……” 卫姨娘冷着一张脸,“一个庶女而已,过继到大夫人名下,便觉得自己是什么金凤凰了吗?” 翠微急忙应道:“可不是,如今神气极了,连咱们卫家都看不上,这是想嫁什么高门大户?” “看不上我们卫家,她姜思禾是个什么货色,放在以前她就是给卫家做妾,我都要思量思量……” “还真是,这是给脸不要脸……” 翠微知道卫姨娘的脾性,这个时候只能顺着她说话,但凡有一句话逆了她,受罚便免不了了。 卫姨娘骂舒服了,垂眸看了一眼翠微,“让你去办的事儿办好了?” “办好了,大夫人的车夫这会儿正蹲在茅房出不去呢,我已经安排了陈大替他,后面的事情也按姨娘的吩咐告诉大姑爷了……” 翠微口中的大姑爷,便是卫姨娘的姐夫,益盛钱庄的掌柜。 卫姨娘点了点头,“去让小厨房给我熬一碗燕窝粥……” 显然卫姨娘的心情已经变好了,翠微才敢开口问道:“姨娘,在京城行凶,会不会……” “我也不愿意呀,谁让大夫人今年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把去玉泉寺还愿的事儿推了,让秋嬷嬷替她去,咱们那计划不就不行了,姜思禾必须得弄进卫家,若是让她就在大夫人身边,就那心思,以后更不好控制了……” “可在京城扮流民,若是让京兆尹查到,卫家和姜府只怕都要受牵连的……” 卫姨娘瞪了一眼翠微,“不是我说你,就那胆小怕事的模样,如何成事儿?” 翠微不敢再回话了,她觉得当年跟着卫姨娘真的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可是自己已经越陷越深,根本不可能从她身边全身而退…… “事儿不成,不还有二房顶着呢,大夫人不会让二房出事儿,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是保二房,还保姜思禾……” 翠微垂眸,不敢再说一句话。 “还愣住做什么,去让小厨房去做呀!” “是,奴婢这就是去!” …… 收拾妥当,大夫人带着姜思禾往大门口走,姜静姝被关着学了规矩,倒是学乖了一些。 看到大夫人和姜思禾出来,上前给两人行礼。 姜思禾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姜静姝,依然是一身素白色的衣裙,头上饰品也还是简单的几根素簪子。 大夫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姜思禾也没出言提醒她,今日这场合,她穿得太素净,觉得就算说了,其实她也未必听得进去。 想着是去郡主府,大夫人本来打算让姜静姝和她们同乘一辆马车,谁知姜静姝却给脸不要脸,直接拒绝道。 “这等华丽的马车,奢靡又高调,和我气质不符,还是之前大夫人为我准备的马车更合适!” 什么叫没苦硬吃,这便是,姜静姝那清高模样,让大夫人和姜思禾觉得碍眼极了。 大夫人挥了挥手:“去吧!” “规矩也没学明白,还是那性子!” 大夫人嘀咕一句,挽着姜思禾上了马车。 上马车时,大夫人无意间瞟了一眼旁边的车夫,看着有些眼生。 “你是……?” “回夫人,小的陈大,今日刘叔病了,特意让小的给夫人赶车!” 姜思禾也看了一眼那车夫,眼神询问母亲,可是有什么不妥? 大夫人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换了他,有些奇怪……” 姜思禾再次打量了那个车夫一眼,弯腰进马车。 “走吧!” 马车行至一个街道时,突然停了。 “夫人,前面有人闹事,堵了路,咱们从临水街马车绕过去吧?” 大夫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前面确实堵不少人,不疑有他回道:“好,绕行吧!” 车夫刚要调转马车,姜思禾却低低地说了一句:“慢着……” “母亲,临水街那边紧邻闹市,只怕更不好走,不如走梧桐巷……” 外面的车夫心里莫名一喜,这二小姐也没卫姨娘说得那般精明呀。 本来他们安排的流民袭击就在更为偏僻的梧桐巷,去临水街不过是虚晃一下,临水街向来热闹,这个时间更是过不去,到时候便只能拐去旁边的梧桐巷。 二小姐这提议,省了他一会儿开口,还给他省了不少时间。 姜思禾想到临水街,当年她没少去,这个时辰最热闹,车夫却提议从那过去,她只需要稍微一想,便猜到了对方的用意。 既然人家下了套,她若是不接,怎么能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还有若想把背后之人引出来,免不了需要正面应对一下。 果不其然,马车在进了梧桐巷后,车夫便声称马车坏了。 姜思禾冲丹枫和锦素使了眼色,两人便下车佯装询问马车为何会坏了。 车夫无辜地说道:“这车向来是刘叔管着,我这也不清楚,怎么就坏了?” 姜思禾掀开车帘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吗?” “二小姐,小的是真不知……” 车夫话还未说完,锦素已经用石头拍在他后脑。 姜思禾见状忍不住冲她竖了大拇指! 第152章 动作快点,接应他的人应该很快便到! 车夫被锦素放倒了。 姜思禾才扶着大夫人从马车上下去。 其实从大夫人上马车怀疑的询问,姜思禾便嗅出一丝不对,再到车夫改路,她便彻底明白,今日他们出行已经被人算计上了。 在马车上,她便吩咐了两个婢女下车拖住车夫,若是有胆量,可以找个趁手的东西放倒他。 若是做不到,也不用怕,她还有其他办法治住他。 没想到锦素行动力那么迅速…… 锦素抖着手臂,把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这是她第一次砸人,会不会把人砸死了? 姜思禾扶着大夫人站好后,从马车上弄了一些捆绑的带子,扔给丹枫。 “你和锦素一起,把他绑好,扔进马车里去……” 丹枫点头,接了那些捆绑的带子,拉着还浑身发颤的锦素干活! “动作快点,接应他的人应该很快便到……” 锦素一听,后面还有人,身子也不抖了,动作比丹枫还迅速,姜思禾见状,忍不住想,这锦素还是个可以培养的狠人! 大夫人忍不住抓住姜思禾的胳膊,“你先走,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姜思禾紧紧抓住大夫人的手腕,“母亲,我不会丢下你的,你也不必劝我……” 把陈大捆绑好,扔进马车,姜思禾便带着几人躲在了一旁的小胡同里。 不多一会儿,从街口涌进来一群流民装扮的人。 他们嘴角含着:“看到了,就是这个马车,快上去把人拉出来……” 有人冲了过去,几步跳上马车,掀开车帘一看…… “不对,这里面没人……” 带头的快步过去,看到里面只有被捆绑的陈大,忍不住往四周打量了一眼…… 姜思禾急忙躲进里面…… 这是流民?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想借着流民的名义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老大,怎么办?” “她们都是妇孺,跑不远,从这附近找找……” 大夫人心里一紧,看着前面护着她的姜思禾,心里微微触动,她竟让一个小姑娘把自己护在身后…… 他还谈和做她的母亲…… “那边有个胡同,没准她们就躲在里面……” 大夫人一听猜想对方应该是往这边来了,急忙一把把姜思禾推进了胡同里面,跑了出去。 姜思禾哪里料到大夫人会来这么一下,明明她已经想好办法,能把这些人一下全治住,可大夫人突然来这么一下,她的法子便不能再实施了。 “你们要找的是我?有什么事我跟你走便是……” 大夫人无所畏惧地往前走,显然是想用自己拖住他们,让姜思禾她们赶紧脱身…… 姜思禾从衣袖里掏了一些东西,递给丹枫和锦素。 “这是迷药,这是石灰粉,还有这个……是袖箭……还有……” 两个婢女眼睛瞪大看着姜思禾给她们分发武器,忍不住惊讶,二小姐随身携带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姜思禾没时间和她们解释了,在内宅之中,这些都是必备的防身用品,尤其是去参加宴会什么的,那就更得带的齐全了…… “一会儿听我的吩咐,咱们出去,对付那几个假扮的流民,记着一开始先示弱,要一击必中……” 锦素对姜思禾满眼的崇拜,忍不住地点头。 “明白,都听二小姐的!” 姜思禾捏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眼眶微微泛红,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你们不要伤害我母亲……” 娇娇弱弱的声音,让那几个假扮流民的人,降低了几分警惕。 这般娇弱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打晕陈大的人,想来这个夫人是最厉害的了…… “去把这个夫人先绑了……” 姜思禾微微往前挪了一步,轻声细语地说道:“大哥,我母亲是想护着我,她就是再厉害,也不是你们这么多人的对手,就不要绑她了……” 说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后面丹枫和锦素也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大夫人看到姜思禾出来,神色焦急:“让你走,为何还留下……?” 那几人看到不过就是几个小姑娘,都不足为惧,放下戒心,上前推搡了一下姜思禾。 “小姑娘,有人出钱,想要让我们带你去一个地方……只要你听话,你的母亲,还有后面的婢女,都没事儿……” 姜思禾唯唯诺诺地问道:“大哥,不知是什么人要见我?” “这你不用管,去了便知道……” 他话只说了一半,姜思禾直接往他脸上撒了一把粉末,然后快步往前,朝着另一个又撒了一些…… 两人很快便有些迷糊,指着姜思禾软倒了下去。 姜思禾撒这两人时,丹枫和锦素也快步上前处理剩余几人…… 袖箭射伤的那个,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朝着姜思禾砍了过去…… 姜思禾移步躲开,反腿一扫踢中他的裆部,他疼的捂住了下面,锦素对准他又射了一个袖箭。 那人倒了下去,旁边还有一个看傻眼的,有些愣怔地看着面前几个女子…… 这他妈是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这就是母夜叉…… 他拔腿就想跑,谁知快跑出巷子口时,被一人堵住了去路,他猛地推开那人,往前跑去。 姜思禾追上去,看到一个背影挡在前面。 那人穿灰白色棉布衣袍,一副书生模样,风从后面吹动他的衣袂,还有从头上垂到腰侧的白色发带,微微飘动,让人看得有些恍惚这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公子,你挡了我的路……” 姜思禾冲着那背影轻声说道。 那人微微移了一下身子,声音温润地问道:“姑娘,是要追那人吗?” “是!” “我帮你!” 说完脚步生风,快速移到已经跑到巷子口的那人身后,伸手快速抓住了他的衣领。 “不好意思,我是帮那位姑娘抓的!” 说完拽着他便往回去走,那人使劲挣扎,可却挣不脱。 忍不住看向那灰衣公子,他一身灰旧的棉布衣袍,身形很瘦,一张温润如玉般的俊脸上还挂了一抹淡笑。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不好意思,我这人最看不得,以多欺少,还有男人欺负女人……” 说完把人狠狠一甩,扔到了姜思禾面前。 “姑娘,你要的人!” 姜思禾抬头,这才看清面前男子的模样。 清润如玉般的脸庞,眉眼挂着淡淡笑意,白色锦带束发,微微飘到身侧,少年郎,还是位俊的少年郎。 “多谢公子相助,可否留下姓名,来日登门道谢!” “不必客气,南阳宋伯言!” 第153章 这是您安排的偶遇?英雄救美? 宋伯言? 姜思禾忍不住往大夫人身边靠了过去,在她耳边低语。 “这是您安排的偶遇?英雄救美?” 大夫人也是满脸疑惑,“我怎么会这么安排……” 姜思禾忍不住有些想笑,安排的偶遇没来,真正的偶遇先到了! 宋伯言看她们两人神情,猜测她们好像知道自己,疑惑地开口问道。 “姑娘知道在下?” 姜思禾闻言,轻轻扶着大夫人上前。 “我母亲与府上有些旧识……” 宋伯言有些意外,他们宋家离京多年,记着他们的可没多少人家了。 “不知夫人是?” “户部员外郎姜宗元府上!” 宋伯言显然是知道的,一个了然的神情。 “姜夫人,姜小姐!” 他举止大方地向两人行礼。 大夫人此刻已经算是缓过来一些了,看着面前的少年郎,别提多满意了。 模样周正,一身灰旧的衣袍却穿出了几分风雅的姿态,只能是说人家各方面都优秀,才会不会被服饰遮掩了风姿。 “宋公子,如今住在什么地方?” 姜思禾急忙拉了拉大夫人的胳膊,大夫人没理她,继续问道:“你今日救了我们母女,我得给你下帖子,请你去府里好好感谢一番……” 这真是老天爷赐的姻缘呀,比她安排的那偶遇可好了不知多少倍! “回姜夫人,晚辈在白鹿书院住……” 大夫人笑着点头,“好好,真是好啊……” 听说今年各州郡学子能进白鹿书院住的,都是名列前茅的青年才俊,这长得好看,人又聪明,和小时候一个样,这女婿她越看越满意。 “思禾,人家救了咱们,你可要好好谢谢宋公子!” 说着轻轻往前面推了推姜思禾。 “夫人严重了,我不过就是帮了姜小姐一个小忙,是她自己厉害……” 宋伯言看姜思禾的目光带着几分欣赏,刚刚他路过这里,听到巷子里的动静有些好奇,便进来看了看…… 一看竟发现京城还有如此……不娇弱的世家小姐,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不过这人美,做起事儿来又飒爽,不会让人觉得彪悍,反而觉得既可爱又真实…… 姜思禾看他嘴角忍着的笑意,知道他刚刚定是把自己收拾那些人的过程都看到了。 “宋公子,身手也不凡……” 姜思禾看到他刚才那脚下生风的模样,猜测这个人可不像他那张脸一般温和。 “不过一些皮毛功夫,都是家中长辈为了让我强身健体练的……” 大夫人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宋伯言,这孩子还能文能武的?怪不得唇红齿白,面容康健,这怎么看怎么顺眼…… “你看这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郡主府的宴会结束,就去姜府,让我们好好答谢一番……” 姜思禾看大夫人越来越不收敛了,急忙拦住了大夫人,笑着说道:“母亲,人家宋公子没准还有什么事儿呢,你这些贸然邀请,多不合适……” “我没事儿……” 宋伯言不合时宜地插进来一句。 大夫人和姜思禾目光都看了过去。 大夫人先忍不住笑了起来,“都是故交,你姜伯父见到你,定是也很喜欢……” 姜思禾愣怔了一下,看向宋伯言,看到对方正对她笑,而且笑得还挺好看…… 不过,他到底清不清楚,这个时候去姜府意味着什么? 想来以他聪明,一定是清楚的,那是不是他也有他自己的目的? 不多一会儿,之前姜思禾吩咐丹枫去街上找巡街的衙役回来了。 “小姐!” 姜思禾点了点头,向进来的衙役交代事情的经过。 至于马车里的陈大,她特意请那些衙役帮忙关起来,后续姜府会让人去领。 那些衙役一听是户部员外郎的夫人,又想到礼部尚书王家的关系,很是痛快地答应了姜思禾的要求。 在这之前,姜思禾就已经从其中一个人口中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们今日去郡主府不能耽误,不然岂不是让某些人得逞了。 宋伯言靠在巷子墙壁上,看着姜思禾有条不紊地安排事宜,眼底的欣赏更深了。 这样的女子为当家主母,只怕后宅怎么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等姜思禾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一回头发现宋伯言正笑着看她。 大夫人看到两人对视,忍不住心里默默觉得般配,真是一对璧人! “宋公子也是要去郡主府赴宴吧?” 姜思禾有些明知故问了。 可宋伯言相当配合地回答。 “是,姜小姐也是,那咱们还真是有缘!” 大夫人笑着替姜思禾回道:“是有缘……” 姜思禾忍不住想,一会儿在郡主府,还不知母亲安排了什么样的偶遇…… 宋伯言向她们行礼后,先行离开了。 大夫人上了马车后,嘴里就没停过对宋伯言的夸赞。 “阿禾,这孩子真不错,回头郡主府母亲安排好了,你们再多了解了解……” 姜思禾叹了一口气,“就只见过一面,您就确定不错了?” “你看人家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模样也没得挑,才学……到时候在榜上有名,可就更完美了……不过看着他那身衣服确实是有些破旧了……” 姜思禾被大夫人这么一提醒,忍不住问道:“他们家当年因为什么事儿离京?” “他家祖上那也是出过首辅的人家,可惜后来渐渐没落了,后来他父辈也不怎么争气,后宅也乱得很……后来便举家迁去了南阳。” 姜思禾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孙辈里倒是真有个出色的……这孩子看着就是不错……” 姜思禾看大夫人三句话便要夸一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母亲,既然都已经见过了,郡主府里的偶遇就免了吧!” 大夫人摇头,“那可不行,这是加深你们了解的契机,可不能免了……” 姜思禾无奈,也不再劝,心里却在打算怎么回击背后搞这些的卫姨娘。 她还以为自己藏得深,把所有的事儿,推到二房那边,她就察觉不到了吗,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都敢算计到主母头上了,若是不给她点教训,她指不定还要怎么继续作妖。 也就母亲心善,只要涉及二房便畏手畏脚的。 如今长姐的病案和香薰已经有了结果,她还没找二房,表示等这个时机。 正好卫姨娘把这个时机送到她面前,她若是不好好利用一番,还真对不起她的良苦用心了。 第154章 可能不是巧,而是缘分 郡主府门口,姜静姝站在门口,等着大夫人先下了马车,去和其他夫人应酬了。 她朝着姜思禾走了过去,语气有些发酸。 “姐姐是不是故意这么慢,让我在门口等着丢人现眼?” 姜思禾从马车上下来,还没站稳,被姜静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大夫人应酬时,余光看到姜静姝在和姜思禾说话,忍不住想要过去,把姜思禾带走。 却被宁安侯夫人一把拉住:“姜大夫人,你如今是一刻也离不了你那女儿了?” 大夫人被她一打趣,笑了一下,“那是自然……” 说话时,余光还忍不住往姜思禾那边扫了过去。 “我有件事儿要和你说,你一会儿再去粘你女儿……” 大夫人看宁安侯夫人神色严肃,应该是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说的,想着思禾应该是能应付姜静姝的,便被宁安侯夫人拉走了。 “姐姐,明知我没有请帖,还来这么晚,故意让郡主门房把我挡在外面……” 姜思禾微微推开姜静姝:“别挡我路……我可没那工夫故意针对你……” 说完连正眼都不想看她,便往前走了。 被姜思禾那不屑的眼神惹得很是不快,姜静姝提着裙摆追上去。 “姐姐,我知道你故意针对我,可我已经被父亲罚了,也受了惩罚,你为何还要这般针对我呢?” 姜思禾被姜静姝烦得有些不实在不行冷笑着开口,“姜静姝你有完没完,我今天没时间理你,别再惹我……” 姜静姝是怎么都没想到,姜思禾竟在郡主府门口这般不给她留脸面。 她泫然若泣地看着姜思禾,“姐姐,就因为我之前犯错,就要这般对我吗?” 旁边有看热闹的已经往这边看了过来,姜静姝那副模样,俨然像是姜思禾怎么欺负她一样。 “这当姐姐的,怎么还欺负妹妹……” 有些不明所以的便上前指责姜思禾。 “对啊,你既然是姐姐,怎么能故意让妹妹坐那样的马车,还让她孤零零等在门口……?” “可不是,我刚才还看见她妹妹一个人可怜兮兮在门口等着……原来是这个姐姐故意让她等的……” 姜静姝看到大家都为她说话,忍不住含着泪望向姜思禾。 “姐姐,之前就算是我做错了事情,可是我也被父亲罚过了,姐姐就不能原谅我吗?” 姜思禾觉得可笑,她和袁清云打架,最后被父亲罚了,这会儿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也不知道是在误导谁? “就是,妹妹都被罚了,姐姐难道还要揪着不放吗?” 一群不明真相的人,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之士…… 姜思禾往府门口看了一眼,看到一个人走过来,微微笑了一下,走近姜静姝,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打完还轻轻吹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众人被她这举动弄得皆是一愣…… 姜静姝不可置疑地看着姜思禾,她没想到她在外面也一点不要脸面,敢当众打她…… “看到了吗?我们府上的事情,你们这些外人插什么嘴?她既唤我一声姐姐,做错了事就改打……” “她做错了什么?不是一直追着给你道歉呢?” “当众污蔑长姐,还故意混淆黑白……” 姜静姝含着泪,委屈地看向姜思禾,“姐姐,我是真心知错了,你为何还要这般……” “哎哟,这不是前一阵子,在何府宴会上,和何家那表小姐,打成一团的……姜家小姐……” 众人回头看到手里摇着鞭子,晃晃悠悠走过来的裴雪霁,忍不住,纷纷给她让路…… 这群人有不少参加了上次何府的宴会,经裴雪霁这么一提醒,忍不住都仔细看一眼姜静姝。 忍不住惊呼,“对了,还真是她,原来是她犯错在先被罚,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呀?” 裴雪霁手里的鞭子微微摇了摇,“这位姜小姐听说很是清高,怎么如今也这般不体面了?” 姜思禾被裴雪霁这阴阳怪气的话逗笑了,之前在学院时,她便见识过姜静姝的真面目。 “哦,我也想起来,她那日打架别提有多粗俗了,还抓人家头发,挠人家脸,这会儿还有脸出来……真是丢人现眼!” “就是,就是……她姐姐打她就是对的!” 一时间众人都偏向了姜思禾,姜静姝红着一张脸,结巴说道:“不是的……我那日是被……” “好了,你是什么样的我们还不知道吗?” 陈三小姐慢悠悠从马车上下来,往姜思禾身旁一站,指着姜静姝说道:“她可是第一日去白鹿书院便被先生赶走了呢!” “什么?居然第一日就被白鹿书院赶走了,这也太丢人了吧!” “是啊,要是我,可不敢再出门丢人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姜静姝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对了,忘了告诉大家,这位姜家二小姐,姜思禾可是我们白鹿书院的第一才女!” 陈三朝指着姜思禾向大家介绍,姜思禾忍不住推了她一下,“你也太夸张了吧?”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难道不是用一个月时间,便考了白鹿书院第一?” “一个月时间?白鹿书院第一?” 众人看姜思禾的目光从疑惑到惊讶…… “好了,喜宴就要开始,咱们快进去吧!” 姜思禾可不想被当猴子一般打量,拉着裴雪霁和陈三进了郡主府。 她才进府里,便有郡主府里的婢女过来,“是姜二小姐吗?” 姜思禾点头:“是” “请您跟奴婢来!” 姜思禾还以为是郡主要找她,心里还觉得有些奇怪。 直到被婢女带到一片木芙蓉花丛旁边,才意识到,这可能才是大夫人给她安排的所谓的偶遇…… “姜二小姐,在这里稍候片刻,奴婢去取一样东西,便来接您……” 姜思禾点了点头。 果然她站在木芙蓉花丛下没一会儿,便看到宋伯言被小厮从游廊处带了过来。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大夫人安排的偶遇有些过于特意了。 她看到领着宋伯言的小厮也找了个理由走了。 宋伯言往花丛这边看了一眼,冲姜思禾笑了一下。 “宋公子,真巧呀,你也来赏花?” “可能不是巧,而是缘分!”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聪明人,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 第155章 但姜小姐这个高枝,我有些想攀 宋伯言扫了一眼花,又看了一眼姜思禾,不免在心里感叹。 书中描述的人比花娇,应该就是这般了吧! 姜思禾抬头时,余光便扫到了远处小径那边走来几人。 为首那位,一身素色锦服,正是多日没见的裴砚朝。 虽然他一身素服,站在一群少年郎中,皮相竟一点不输,反而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姜思禾看到他们往这边走了过来,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宋公子,能否麻烦你摘一朵木芙蓉,帮我别在发髻上?” 宋伯言看向姜思禾目光带了几分疑惑,但也就是一瞬,他就笑着答应。 “当然可以……” 挑了一朵开得正艳的摘下来,往姜思禾身前走了几步。 “姜小姐……” 姜思禾很配合地微微垂头,宋伯言把花往她发髻上轻轻一别,垂眸时正好看到少女羽睫微垂,白皙清透的脸透着淡淡的粉色,有小姑娘的娇俏,还有女子的娇媚柔婉…… 垂着头的姜思禾看到那群人影,已经走了过来,语气温婉地向宋伯言道谢。 “多谢宋公子……” 宋伯言察觉到自己刚刚似乎被眼前的女子勾了神魂一般…… 失笑一声,“举手之劳而已……” “谨之?原来你躲在这里会佳人来了……?” 走在裴砚朝身侧的一名圆脸男子,大步跨过来,一巴掌拍在了宋伯言的肩膀上。 宋伯言回头看到来人,笑了一下:“是钱兄呀?” 那位姓钱的学子,看了一眼宋伯言,又扫了一眼姜思禾,脸上带了一抹探究的笑意。 “这位小姐是?” 宋伯言笑着介绍,“这是姜小姐……” 说完拽着那位姓钱的往一旁去了。 裴砚朝目睹了刚才宋伯言给姜思禾发髻上别花的全过程…… 此刻胸口处像压着什么一般,让他觉得喘不上气来,偏偏姜思禾像是故意一般。 走上前来,笑意盈盈地给他行礼。 “裴大人……哦不对,裴小叔……” 裴砚朝眸光微沉,没有应她。 宋伯言听到姜思禾唤裴砚朝,裴小叔?一时有些好奇,姜府和裴府也有亲戚关系吗? “学生宋伯言见过裴大人!” “嗯!” 裴砚朝冷冷地回了他一个字,宋伯言有些疑惑。 这时姜思禾又笑盈盈地对宋伯言说道。 “宋公子,可否送我回去?” 宋伯言自然不会拒绝,上前也给裴砚朝行礼。 “裴大人,学生先告辞……” 裴砚朝目光移向宋伯言,目光里带了几分探究。 宋伯言躬着身子行礼,抬眸时,便看到裴砚朝那双深沉的眉眼。 有些疑惑,他为何要那般看他,听说这位便是今年主张秋闱要从寒门选拔有才之士…… 他这般打量自己,是因为他的文章,还是其他地方有了什么问题吗? “谨之,你不是早就想要见裴太傅,如今人就在面前的,怎么又要走……” 那位姓钱的上前,在他耳边轻声提醒。 提醒完看了一眼姜思禾,也是有美人相邀,是他也无法拒绝,不过这样可就错过和裴太傅讨教的机会了。 宋伯言拱手给裴砚朝行礼,“学生确实仰慕裴太傅已久,改日可否再向大人讨……” “不可……” 宋伯言话还未说完,裴砚朝已经沉声拒绝了他。 旁边的几名学子,没想到裴砚朝突然冷了脸色,刚刚与他们说话时,和颜悦色,颇有几分温和长辈的模样。 这会儿看起来,才有些像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的裴太傅! “攀附之风,裴某最为不喜!” 说完冷着一张脸抬步,便要走,只是走到姜思禾面前时,停了下来。 “我有些事情要与你说,跟上了……” 姜思禾抬头看到裴砚朝那双冷眸,忍不住腹诽,你让我跟上去我就跟上去吗? “裴小叔,实在对不住,我和宋公子还有些话未说完……有什么事,不如让下人传话吧……” 姜思禾说完扭头冲宋伯言招手,“宋公子,送我回去吧!” 宋伯言正一头雾水不知裴砚朝为何不喜他,听到姜思禾唤了他一声,又看到裴砚朝盯着姜思禾的目光,好像悟出了一些什么…… 他往前走了几步,向裴砚朝行礼:“裴太傅,那学生便先告辞了……” 裴砚朝目光盯着姜思禾和宋伯言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垂眸转身抬步离开了。 留在那里的几名学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伯言和姜思禾沿着游廊走,拐了一个墙角后,姜思禾微微后退,向宋伯言行礼道歉。 “宋公子,对不住,刚刚我利用了你……” 宋伯言却笑着摆手,“刚才便猜到了几分,如今听到姜小姐这般坦诚,反而有些意外!” “对不住,刚才的偶遇是我母亲安排的,但刚刚我确实是利用了宋公子……” 宋伯言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姜思禾和那些所谓的世家贵女不同,她飒爽,还坦诚,甚至和他见过的很多女子都不一样。 也怪不得,身处高位的裴大人似乎对她也有所不同…… “姜小姐既对裴大人有意,为何还要……” 宋伯言有些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姜思禾刚才的行为。 “为何还要利用你气他?” 宋伯言被她坦诚的模样,再次逗笑了。 “有些人迈不出那一步……终究是无缘的……” 宋伯言心思一转,便有些听明白了。 “宋公子,我对你并无意,今日的利用是我不对,日后我也会想办法弥补……” 说完再次向宋伯言行礼道歉。 之前答应大夫人不过是想让她安心,如今见了宋伯言更明白,他这样的人应该是有野心的,不会想要屈居人下…… 所以姜府未必能掌控得住这种人,不如不去招惹。 姜思禾说完想要离开,却被宋伯言伸手拦住。 “若是我自己愿意呢?” 姜思禾抿眉看向他,眸中带了一丝不解? “恕宋某有些大言不惭,进京后,不少达官贵人的家眷对我有意,可这种利用姻亲攀附权贵,不是我的本性……但姜小姐这个高枝,我有些想攀……” 游廊下有风吹了过来,姜思禾发髻上别着的木芙蓉花瓣微微晃动,晃得宋伯言心口微动。 “姜小姐不想违背母亲意愿,我也可以按姜府要求来,咱们可以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姜思禾眉宇间有些不解。 “成婚后,姜小姐想要做什么完全自由,我不会干涉,若有需要,我全力配合!” 第156章 那裴大人觉得我的良配该是什么样的? 姜思禾甚是惊讶,她坦诚相告,没想到这个宋伯言比她更为坦诚。 “姜小姐磊落的性子,我很喜欢……” 宋伯言很是直接,让姜思禾都有些无法接话了。 “其实姜小姐应该明白,即便不是我,你母亲还会再为你挑选夫君,若是秋闱宋某能高中,我希望姜小姐可以选我……” 姜思禾听宋伯言说完,眉微微拧着。 “可婚嫁之事,岂是儿戏?再说我母亲提出的条件,你也未必会同意……” “我之前便说过,我同意姜府提出的任何条件!” “让你入赘姜家你也愿意?” 宋伯言笑了一下,“这有何不可!” 姜思禾脑中猛然涌入一些前世的事情。 她记得那是个中秋,侯府来了几个官员,府里的下人忙活着前院的应酬,没人管她和姜静姝。 只得自己去厨房弄些吃食,回去时正巧碰到侯夫人,从游廊处走过来,陪在她身边的还有侯爷的妹妹。 她急忙藏进旁边的花丛里,便听到了两人之间的一些对话。 “嫂子,我看今晚这几个官员,也就那个姓宋的长得好看一些……” “你说的是,那个宋伯言吗?” “对,模样好看还有学问,不过就是官职低了一些……” “好看有什么用,没有背景,也没有家世,还不愿意利用姻亲往上爬,一辈子也就在翰林院那种地方做个编修了……”侯夫人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我听兄长说他在翰林院可待了有快五年了!” “是,侯爷说他还是五年前秋闱的状元,状元又如何,还不是得一辈子在翰林院那种地方……” 接着她就被侯夫人身边的婢女发现了,侯夫人斥责她不知廉耻,竟去厨房偷吃食。 侯夫人为了羞辱她,让她和姜静姝充当舞女去前厅给宾客跳舞…… 因为把食物都留给了姜静姝,自己太过饥饿,跳舞时晕倒了。 迷糊中听到侯夫人让人把她抬走,丢到柴房去。 有人却走到门口拦住了抬她的下人,蹲下身子在她唇上喂了一点热汤,最后失去意识时,她听到一句。 “宋大人,还真是怜香惜玉……” 这些记忆猛然间涌进脑海中,让姜思禾意识到,可能那次宴会跳舞,救她一命的便是宋伯言! 后来她也想询问那晚的宋大人是何人,可她一个侯府不受宠的妾室,根本打听不到一点…… 或许是天意,让她在这一刻想起了这些,前后联系起来,她自己确定宋伯言就是那日救她之人。 他是因宋家衰落了,没了家世背景,最后一直屈居在翰林院那样的地方。 前世即便仕途不得志,他都不曾利用姻亲攀附权贵,为何现在会和她说出,各取所需这种话? 以他前世的作为,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话,若是自己拒绝,是不是他还会落到前世那般境地。 这般有才华的人,竟然被埋没在翰林院那种地方一辈子,是大景制度的悲哀…… 所以裴砚朝今年主张让寒门之子进京考试,便是想要让这些真正有才华之人不被世家大族埋没! 似乎有些理解了裴砚朝的苦衷,他可能在做的事情,已经把他已经也算计了进去。 “姜小姐,不必这会儿就答复我,你可以考虑几日……” 看起来,宋伯言的恩情她必定是要还了,今日又利用了人家一次,前世还有一口热汤的救命之恩,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拒绝他。 若是答应他,以她姜府嫡女的身份,还有礼部尚书这个外祖父,想必于他的仕途都是有益处的。 算了,既然老天安排了,让她偿还这份恩情,那这婚事她就应了吧。 那就今世送他一个锦绣前程! “好,我答应……” 宋伯言没想到姜思禾竟这般痛快地答应了他。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姜小姐请说……” “日后若是你用不到我时,只需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于你……” 宋伯言怎么会不明白,姜思禾心里无他,不过这不重要,只要两人有了牵绊,感情的事情慢慢来…… 他会让她一点一点对他动心! 从小到大,他都很能很好控制自己的需求,没有什么特别想得到的东西,即便有,他也会控制自己不让它牵着自己走。 可对于姜思禾,他就是莫名想要得到,甚至有种不受控制的疯狂! 也怕自己这般直接把人吓坏,所以还是慢慢来,只要先让她答应,感情慢慢都会有的。 “那秋闱放榜之日,便是我上门提亲之日!” 姜思禾点头:“好!” 两人在讨论他们的婚事,却都很冷静。 “一言为定!” 宋伯言还是有些不确定。 姜思禾从发髻上取了一个簪子,“今日宋公子赠花的谢礼!” 看到递过来的簪子,宋伯言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接过簪子,笑着说道:“姜小姐,等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背影都透着几分意气风发…… 姜思禾有些恍惚,这般迅速就把自己的婚事订了,而且还没告诉母亲…… 不知等她说了,母亲会不会觉得她太随意了。 脑子有些乱,下台阶时踩空了,一只胳膊伸过来拉住了她。 急忙抬头想要表达谢意,却看到了面前的人,正是裴砚朝。 他一双如墨般的眸子看着她,脸色也有些苍白。 “裴大人……?” “宋伯言没你想得那般简单……” 姜思禾甩开裴砚朝抓着她的手臂,笑了一下:“裴大人这是当长辈当上瘾了吗?连我的婚事也要插手了吗?” “思禾,他不是良配,宋家几代,才培养出来一个能重振家族之人,整个家务都在等着他给家族带来风光,怎会容他乱来……” 姜思禾失笑,“那裴大人觉得我的良配该是什么样的?” 一句话堵得裴砚朝没了话。 “我和他的事情,自有姜府的长辈操心,就不用裴大人操心了……”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裴砚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脚步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眉间紧蹙,脸色冷沉。 姜思禾走得很慢,慢到只需裴砚朝往前迈一步,便能追上她。 可直到她已经走到了拐角处,背后那人依然没有追上来。 姜思禾苦涩地笑了一下,自己究竟还要存有多少幻觉,才会觉得他会追上来,强硬地告诉说,不许她嫁给别人…… 第157章 既然姐姐对她不仁,那日后别怪她不义 从游廊走到前厅时,姜思禾把眼角的泪擦干净,淡淡地笑了一下。 放下吧,终究是妄想…… “姜小姐,郡主在水榭那边设宴,请各位小姐过去……” 刚才带她出来的婢女,这会儿回来了。 “好,那你带我过去吧!” 她才抬步进了水榭,便看到中间摆了一个琉璃珠做的盆栽,水榭里各府的小姐,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那物件漂亮。 坐在上首的是郡主的女儿荣华县主,今日便是给她订婚。 荣华县主笑意盈盈地听着众人恭维。 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本就高兴,大家又都很捧场,自然笑意就没下去过。 姜思禾从后面落座,没打扰任何人。 看了一眼那琉璃珠的盆栽,分量不轻,最少也有十斤重,珠子用得也多,流光溢彩,确实很漂亮。 “以我看,就是它再好看,也不过是一件俗物……” 姜静姝一身素白的衣裙,往前一站本就显眼,又开口便是一句不怎么好听的话,引得众人目光都投向了她。 “这等俗物,也值得这般大肆夸赞,真是世风日下……” 姜思禾忍不住扶额,父亲到底是因为什么想不开,总想让姜静姝出来害死整个姜府? 果然她这不俗的言论,让县主冷了脸,指着她让她往跟前来说话。 姜静姝还觉得自己的与众不同,清冷高雅得了县主的喜欢,清高冷傲地看了一眼姜思禾。 提着裙摆上前给县主行礼。 “姜静姝见过荣华县主!” 县主没让她起身,直接问她:“你觉得我这个是俗物,那在你眼里,什么不俗?” “自然是那凌霜傲雪的梅花,还有严寒中不屈不挠依然挺拔的松竹……” 荣华县主那张脸更沉了。 可姜静姝觉得自己此番言论很是精彩,忍不住又开口。 “琉璃珠奢靡,一颗珠子便抵穷苦百姓一年的花销,县主若是把这盆栽换成……” “放肆……” 荣华县主把手里的茶盏朝着姜静姝扔了过去,热茶溅了姜静姝衣裙上,她吓得急忙垂头。 “你这是在嘲讽我郡主府奢靡?” “我……没有……”姜静姝吓得已经结巴了,她本来是想提醒县主,可以把这等俗物换成银钱,救济百姓,可怎么还没说出重点,县主便动怒了。 “你是哪个府里的?” 姜思禾一看事态有些控制不住,若是真让姜静姝得罪了郡主府,那日后整个姜府都不会好过了。 “县主,我妹妹的意思是,她没怎么见过世面,今日突然见了这般流光溢彩的东西,一时被惊讶到了……” 姜静姝一听姜思禾说她没见过世面,觉得太失体面了,忍不住抬起头想要反驳,却被姜思禾直接抬手压住了她的脖颈。 “这般不会说话,还不快给县主道歉……” 说着压着她给县主磕头。 姜静姝就是一万个不愿意,此刻也不敢再反驳了。 “而且我妹妹没见过琉璃珠,一时太过好奇,才胡言乱语,以我看,不如县主就让她长长见识……” 荣华县主在姜思禾上前来时,便把目光投向了她,听她说话还算顺耳,便问她。 “如何让她长见识?” 姜思禾走到琉璃珠盆栽前,转了一圈。 “我听说琉璃珠在日光下会更加炫目多彩,我妹妹她没见识过这等好物,不如让她抱着这琉璃盆栽站在日头下,让她好好长长见识……” 说完看向县主,恭敬地说道:“郡主府和姜府常有往来,可不要因为这点小事便生了嫌隙,也不要被我这不懂事的妹妹,扰了县主的兴致……” 姜思禾几句话便让荣华县主有了笑意,摆了摆手:“既然如此,那便给你这妹妹一个见世面的机会……” 说完招手让下人搬着那盆琉璃珠盆栽给姜静姝。 姜静姝满脸不可置信,这么重的琉璃珠盆栽,竟让她搬着站在日头下? 姜思禾看她迟迟不动,便轻声提醒:“你若是得罪了县主,回去父亲定会狠狠罚你,你自己想清楚……” 姜静姝闻言用怨毒的眼神看向姜思禾:“你是不是故意这样,让县主惩罚我?” 姜思禾摇了摇头:“我若是不替你解围,你现如今只怕已经不能正常开口说话了……” 县主看她们两姐妹跪在下面说话,忍不住问道。 “怎么,还有什么不满?” 姜思禾笑着回道:“我妹妹正在问我,她该搬着这珍贵的琉璃珠盆栽站在什么地方,才能让它展现出它的流光溢彩……” 县主忍不住笑了一下,指了指水榭外面的一块花圃,那里日头很大。 “就去那里吧,正好能让水榭里的人都看到!” 姜思禾笑着应道:“那我们都要一饱眼福,好好看一看县主这琉璃珠盆栽!” 荣华县主很是喜欢姜思禾这不着痕迹便替她罚了姜静姝的法子,笑着问道:“你是她的姐姐?” “回县主,正是!” 又打量了姜思禾一眼问道:“叫什么名字?” “民女姜思禾!” 荣华县主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坐在我旁边来……” 众人没想到县主竟这般给姜思禾脸面。 姜静姝更是诧异,姐姐那般谄媚的人,为何能让县主喜欢? 小娘说过,越是与众不同,才会让人觉得你是最不一样的…… 为何姐姐这般曲意逢迎的人反而让县主看中? 是小娘说错了吗?明明她才最不一般…… “还不接着……?” 下人把盆栽放在她面前,姜静姝白着一张脸,伸手接了那有十斤重的花盆。 刚一接过盆栽,她差点没站不稳,姜思禾好意地扶了她一把。 “妹妹可要小心,千万别把县主的琉璃花摔了……” “用不着你假好心……” 姜静姝用胳膊撞开姜思禾,抱着那盆栽往花圃走去。 快晌午的时辰,日头正是最大的,姜静姝往花圃那一站,便已经满头大汗。 荣华县主让下人告诉她,让她站够半个时辰,把那没见过世面的粗鄙好好改一改。 姜静姝被下人训斥的脸涨红,她粗鄙? 这怎么可能…… 可是此刻手里抱着重十斤的盆栽,站在花圃中央,被众人指指点点,她什么体面都没有了。 为什么从姐姐被大夫人认下,自己就越来越不顺。 定是姐姐害她,让她当众出丑,她心底那恨意渐渐加深。 既然姐姐对她不仁,那日后别怪她不义! 第158章 我会想办法,让你尽快离开翰林院 秋闱放榜那日,姜思禾正拿着姜宁微的病案和香薰,算计着该如何利用这件事情,让二房彻底明白,当年的事情与母亲无关。 大夫人满脸喜色从门口进来,拉着她进了主屋。 一进去便笑着开口。 “前院,宋公子来提亲了!” 姜思禾有些惊讶,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中状元了……哎呀我就看着那孩子不错,没想到还真是个有才的,多亏那日我让你们在郡主府了解一番,你看这不就上门提亲了……” 姜思禾看大夫人满脸喜色,也跟着她高兴,既然这婚事能让母亲高兴,还能帮宋伯言前程似锦。 也算值了…… “哎呀,这我也得去前院一趟,万一你父亲觉得宋家衰落了,不同意婚事……那不就错过了!” 说着抬步就要往出走,走了几步又回身看向姜思禾。 “这婚事,你可愿意?” 大夫人这话问得有了几分肃色,似乎只要姜思禾说一个不字,她便能去前院把宋伯言赶出门。 “母亲挑的人,女儿自然愿意的!” 姜思禾的话让大夫人脸上又有了笑意,“刚才我看你面色冷静,以为你对他无意……” “母亲,婚姻大事,自然要由父母做主,女儿全听母亲的!” 大夫人面色又有些凝重,“阿禾,这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你只听我的……也要自己喜欢呀……” 想当年能嫁给探花郎的姜宗元时,她也觉得父母为她挑选的夫君很是不错,面容俊朗,还有才华,可最后嫁进来才知道,其中的辛酸…… “只要你觉得不好,母亲自会为你推了……区区一个状元郎而已……”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母亲,状元郎还配不上我了吗?” “我的女儿京城任何一个都能配上,只要你愿意!” “就他吧,模样好,性格也不错!” 大夫人点头:“我觉得也好,隔壁那院子看来我要赶紧备下了……还有我得告诉他,婚事可以先订下,但是成婚要晚一些……我还想多留你一段日子呢!” 姜思禾笑着点头:“都听母亲的……” …… 姜思禾和宋伯言的婚事很快便成了京城的佳话。 状元郎配貌美如花的娇小姐,是很多画本子里的情节。 大夫人从外面回来,用帕子扇着风进门。 “这天儿,都立秋了,怎么还这么热……” 姜思禾从梅夫人那里也刚回来,正坐在矮榻上看书。 听到大夫人回来,放下手里的书,掀开珠帘迎她。 “母亲回来了?” 大夫人一看见姜思禾便带了几分笑意。 “阿禾,你猜刚才我去买隔壁的院子,见到了谁?” 姜思禾摇了摇头,“猜不到!” “宋伯言,他竟提前想到,要把隔壁院子买下来……” 姜思禾还是有些惊讶的,宋伯言是如何知道母亲想让他们住在隔壁? “这孩子真心不错,他刚才在隔壁时,我看他往咱们这边一直看,估摸着是想要见你……便让他从偏门进来,如今正等在后花园那边……你们多见一见,培养一下感情……” “母亲,这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要不我就不见他了吧!” 姜思禾觉得自己不过是为了给他一个锦绣前程,只要宋姜两家的婚事成了,他自然有了姜府和王家这两座靠山。 至于感情,还是算了。 “你这孩子,都要订婚了,私下多见见面,有什么不可……” 大夫人轻轻推了她一下,“快去吧!” 姜思禾无奈,只得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处时,正巧碰到前院婢女来传话。 “二小姐,大夫人可在?” “在屋里……” “前院来了客人,老爷让夫人去一趟!” “什么人,还要母亲过去见?” “回二小姐,是裴太傅来了府里,说是想要见大夫人!” 姜思禾闻言,身子微微顿住了,裴砚朝要见母亲? 为何? 那婢女向姜思禾行礼后,便进院里回话了。 她站在门口处,迟迟没有动。 大夫人从里面出来了,看到姜思禾在院门口发呆,笑着上前提醒。 “思禾,后花园那边……” “母亲,裴大人这个时候来府里,寻您做什么?” 大夫人:“我也不知,得过去瞧瞧,你就不必操心这些了,快去后花园吧!” 姜思禾即便心里疑惑,可宋伯言在后花园那边等着,若是她迟迟不去,让其他人看到只怕会说闲话。 得先去打发了宋伯言。 她提着裙摆从月洞门进去时,宋伯言正往那边看。 姜思禾穿了一套浅紫色的纱裙,风一吹裙摆处淡淡的紫色绣花微微摇摆。 宋伯言看到少女灵动的模样,轻盈地走过来,心口处便有些不受控的加快跳动。 直到姜思禾走近,他才略收了些视线。 “姜小姐!” “宋公子,母亲说你要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见到自己没有一丝少女的羞涩,甚至还冷静地问他见她有什么事? 可见她还是心里没他…… 胸口微沉,面色却未变。 “订婚的事情,不知你想要怎么办?若是需要我祖母从安阳那边赶过来……” “不用了,你直接下聘便好,老人家年岁大了,不要折腾她了!” “可……” 她们二人的婚事,本就没多少情分,若是让老人家过来,一眼看穿,婚事不成再影响仕途。 如今她只想帮他谋得一个好的官职,让他以后不要因为家世而影响前程。 “好吧,那就听你的……” “我听说姜夫人想要给你办及笄宴,你想要什么礼物,我想送你……” “不用了,母亲给我办及笄宴,是为了弥补当年……其实请的都是家人……你不必把这事放在心里……” “可我想送你一件礼物,又不知你喜欢什么?” 他想多了解她一些,可她似乎都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两人要订婚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可她却冷静得有些过头了。 “思禾,你我日后成婚,你若是想经常回府,我们便从后院那里开个门……” “宋公子,这些以后再说,不知你官职可派下来了?是去哪里任职?” 宋伯言闻言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翰林院……” 怎么还是翰林院,明明已经和她有了婚约,上面就该给姜府,还有王家一个面子,怎么都不该还把他只放在翰林院。 “官职虽小,我会好好努力……” “我会想办法,让你尽快离开翰林院!” 第159章 思禾,你是真想让我入赘姜家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伯言急忙摆手,可却觉得自己有些解释不清楚。 他那日向姜思禾求娶时,用的理由便是各取所需,此刻他若说是真心想娶她,想必她也不会信。 “你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吗?” 姜思禾心里记挂着裴砚朝来府里,不知为了什么事,说了几句便想要离开。 宋伯言犹豫了一下,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白玉镯子。 “这个是我母亲当年留下的……我想送给你!” 姜思禾看着那白玉镯子有些犹豫,她不知该不该要宋伯言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对宋伯言而言不过是仕途上的一个踏板,她允许他踩着自己往上爬,却不会给他一丝真心。 这样的关系,怎么能收人家母亲留下的遗物。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要,等以后……” 姜思禾话还未说完,宋伯言轻轻抓了她的手腕,把那白玉镯子套进了她手腕。 “迟早都是要给你的,就不要推辞了!” 宋伯言把镯子套进她手腕,面容有些拘谨,耳尖微红。 姜思禾觉得此刻自己要是拒绝这个少年,他应该会不知所措吧,还是算了了,先收下,日后再说。 “隔壁的院子,你可以不买,我母亲自然会帮忙买下……” “思禾,你是真想让我入赘姜家吗?” 姜思禾闻言失笑:“那日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不必当真,我只是怕你买隔壁的院子会有一些为难……” “娶媳妇的是我,怎能让岳母给我买院子,即便是真要让我入赘,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宋伯言眸中含着情意,姜思禾察觉,心里微微酸涩,若是能早一些遇到宋伯言,或许两人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吧。 可如今她心里已经不能再轻易接受其他人,只怕会辜负面前少年的一片心意。 微微躲开他的视线,笑着点头:“好,那镯子我就收下,院子你买,不过若是你有什么难处,千万不要藏着,让我来帮你!” 宋伯言笑着点头:“好!” “好了,你快回去吧,想来刚刚入职,官场上应该有不少应酬,别为了我耽误的仕途……” 姜思禾三句话离不开他的仕途,宋伯言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个来求她帮忙往上爬的小人…… 可看她面容认真,没有一丝让他尴尬的语气,他不由得想,她为何这般对他? 不喜欢他,却关心他的前程,他有点看不明姜思禾想要做什么? 明明知道她心里有别人,他却依然不想放手,甚至还奢望她能分一点心意给他。 他承认初见那日他便心动,后来再见时,他是有几分赌气的成分…… 看到连裴砚朝那样的人,都会被她牵动,他好奇,甚至想知道为何? 后来姜思禾利用自己的关系,让他认识京城中有学问的先生,帮他和京城权贵打通关系,甚至连他日后想要发展的方向,她都会仔细为他铺路…… 可就是她这样,让他不知不觉越陷越深,而她却还是那般冷静,他就越觉得心口空落落的难受。 “过几日,是你的生辰,姜夫人要为你办及笄礼,我可以来吗?” 宋伯言再次提出想要参加她的及笄礼,若是她再拒绝,便有些过分了。 “好,那你来吧!” 得到了姜思想的首肯,宋伯言双眸明亮,眉眼带了笑意。 “好,我会挑一件你喜欢的礼物,送你一个惊喜!” 说完向姜思禾告辞,利落转身离开了。 姜思禾回头看过去,他束发的飘带随着风肆意飘荡。 少年的宋伯言应该还没有尝到仕途不得志的滋味,满身都透着少年气的意气风发。 既然让她重生,想必就是让她弥补前世的那些亏欠,这次绝不会让他颓废下去。 宋伯言走到月洞门时,一抹素白的身影迎面撞了过来。 宋伯言微微后退,没有和对面的人接触一点儿。 姜静姝便摔在了地上,她有些诧异,宋公子为何不接着她…… 抬头满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宋伯言:“公子,能否扶我起身……” “不行!” 宋伯言冷声拒绝,回头看向朝这边走过来的姜思禾。 姜静姝被他这么直接的话语给气到了,小娘说,男人都会怜香惜玉,为何面前这人这般不留情面。 姜思禾刚刚便看到了,姜静姝故意想要撞上宋伯言,但是被他侧身躲开了。 如今又含着泪,想让宋伯言扶她起身,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再上前。 姜静姝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 宋伯言见状,又微微后退了一步,和她保持距离。 她手腕上还提着一个花篮,起身后,抬手理了理发髻,轻声问道。 “公子是何人?为何在我家?” 宋伯言刚想开口,姜思禾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冲姜静姝笑了一下。 “他是你未来的姐夫……” 姜静姝没想到姜思禾这般直接,愣了一下,向宋伯言行礼。 “宋公子……” 宋伯言没回应,而是回头看向姜思禾。 “她是你妹妹?” 姜思禾点头:“对,是我妹妹……” 她和宋伯言的婚事,府里已经传遍了,姜静姝这个时候过来,她绝不相信是巧合。 这时姜静姝突然开口。 “昨晚读书,读到一句诗,桂花留晚色,帘影淡秋光,想起这几日正是桂花飘落之时,便想着来花园捡些桂花,聊表对秋意的挽留之情……” 姜静姝说这些时,脸上还挂了一抹恰到好处的伤春悲秋之色。 姜思禾忍不住打量她一眼,精心梳过的妆容,发髻上也不像平日里只有素簪,还别了几朵素色花簪,显然目的不只是来捡桂花。 更像是来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再加上那副清高冷傲的模样…… 让她想到前世,自己好不容易把侯爷请到房里,她却穿一身素裙,别一朵素色花朵,在院中跳舞。 那清淡风雅的模样,当即便勾的侯爷满心满眼都是她。 最后侯爷去了她屋里,自己还觉得她们姐妹无论谁得了宠都一样。 想起这些就觉得可笑,明明她就是见不到自己好,自己却一味护着她,让着她…… 如今她这般作态,应该是冲着宋伯言来的了。 第160章 不能看,非礼勿视…… 宋伯言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便笑着冲姜思禾说道。 “我先走了……” 姜思禾点头,“嗯!” 姜静姝看宋伯言根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姐姐虽说和宋公子快要订婚,可是终归还是未订,这般私下见面,是不是失了规矩……” “规矩?”姜思禾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 “妹妹最是守规矩,为何看到我和宋公子在此,还非要冲撞过来?难不成是想要勾引未来姐夫?” 姜思禾一语道破姜静姝心里的算计,她脸涨红,忍不住大声说:“我没有,我只是来捡桂花……” “桂花的花令还有几日……” 宋伯言用特别正常的语气,提醒姜静姝。 姜思禾忍不住好笑地点头:“妹妹,你看看那桂花如今才不过打了朵儿,你要如何捡?” 姜静姝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脸色苍白,急地扔了手里的花篮,转身快步离开了。 宋伯言看向姜思禾,“刚刚问你喜欢什么,你还没说……” 被姜思禾那句未来姐夫的称呼,叫高兴了,宋伯言眉宇间都是笑意。 “什么都行,我都喜欢!” 姜思禾说这句话时,视线扫到了游廊拐角处,一抹红色官服衣角。 今日这后花园真是热闹…… 裴砚朝这般的人物,竟也来他们姜家后花园听墙角! 宋伯言并不知情,高兴地点头,“嗯,那我便送你一份惊喜……” 送宋伯言从后院偏门出去,她一回身,手腕便被拉住了。 姜思禾刚才便从红色官服判断出来人,此刻抬头看向拉着她的人。 一身红色官服,发髻用玉冠束着,如玉般的侧脸紧绷着,能察觉此刻他情绪低沉。 裴砚朝抓住她的手腕,一直走到拐角偏僻处的假山旁边,才停下。 他眸色深沉似墨,里面像是蕴着一团火。 姜思禾看着他的模样,搞不明白他在气什么,推开自己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便似笑非笑地问道:“裴大人,是特意来恭喜我的吗?” “宋伯言不是良配……” 裴砚朝依然固执地重复之前那句话。 姜思禾却笑了笑。 “这些就不必裴大人操心了,如今我们订婚的日子都定好了,到时候定给裴大人府上送请帖……” “宋家没你想得那般简单,我已经把让人去南阳查到的情况,告知大夫人,她会斟酌你和宋伯言的婚事!” 姜思禾微微皱眉,她猜想裴砚朝会是来劝说母亲,却没想到他直接查了宋家。 “宋家当年衰落,是宋老夫人的娘家帮忙渡过难关,他能得到家族重点培养,也是老夫人授意,老夫人身边养着一位表小姐,那位表小姐和宋伯言青梅竹马……” “裴大人,想告诉我什么?宋伯言有位青梅竹马的表妹?” 裴砚朝向来冷静的面色,也带了几分焦急。 “宋家当年就是因为宠妾灭妻,被弹劾……” “那是宋伯言父辈的事情,焉知宋伯言也是那般的人!” 裴砚朝见姜思禾根本不为所动,心头更为焦躁。 “他看中的是姜家,还有王老尚书的背景,对你有几分真心,你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吗?” 她当然明白宋伯言有所图,可是她自愿让他图。 “能让他有所图,我甘愿……” 姜思禾一句话,把裴砚朝赌得再无法开口。 “因为……我吗?是在和我赌气吗?” 裴砚朝犹豫良久终是问出了心里最不敢问的话。 姜思禾笑了,“裴大人那日不是说过,不过是在山洞里,我一时产生了依赖,如今早忘干净了……” 被姜思禾用自己的话堵了回来,裴砚朝面色更加冷沉,深吸了一口气。 “我……” 裴砚朝只说了一个字,姜思禾急忙抓着他的手腕往假山里面躲。 刚刚两人说话时,姜思禾面朝着偏门的方向,突然看到卫姨娘带着一个小厮装扮的男人从偏门进来。 两人形迹可疑,姜思禾也想起前些日子卫姨娘晚上出门,心里存疑,还没抽出时间查她,今日她倒是撞上来了。 拉着裴砚朝先躲进了假山下面,探头出去,发现卫姨娘带着那看不清脸的小厮也往假山这边来了。 没法她只得拽着裴砚朝继续往假山里面躲。 这青天白日的,卫姨娘带个小厮往假山里面,想做什么? 裴砚朝倒是很配合,姜思禾让他往假山里面走,他便听话地进去。 两人刚进假山里面,卫姨娘带着那人竟也进了假山! 姜思禾没法,只得推着裴砚朝继续往最里面去。 最里面空隙特别小,两人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后背贴着假山壁。 因为里面光线特别暗,卫姨娘两人进来后,并没有察觉到里面藏着的两人。 一进假山,两人便搂抱在一起。 姜思禾忍不住惊讶,这般大胆?竟和小厮勾搭在一起? “你怎么穿成这样……?” 卫姨娘娇滴滴地问了一句,男人哼笑着把卫姨搂得更紧了一些。 “你个小没良心的,这都多少日子不去看我了……” “这不是府里事情多……嗯……” 卫姨娘话未说完,男人便堵上了她的嘴。 假山里面本就安静,两人亲在一起的声音格外刺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藏在里面身体贴在一起的两人,此刻才意识到外面两人是来这里偷情…… 而这个人看起来并不是府里的人,是装扮成了府里的小厮,卫姨娘带进来的。 这卫姨娘的胆子真够大的! 忍不住好奇卫姨娘的姘头是谁?微微挪动身体,想要伸头出去看看。 站在她对面的裴砚朝在黑暗中垂头,轻声问她,“做什么?” 姜思禾怕他听不到,攀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 “我想看看,那个男人是谁?” 黑暗中,裴砚朝身子僵住,姜思禾温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头还靠在他肩膀上,热热的气息在他耳边萦绕。 裴砚朝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摸索着捂住了姜思禾的眼睛,微微弯腰在她耳边低语:“不能看,非礼勿视……” 裴砚朝的话刚说完,外面的动静更大了…… “心肝儿,可想死我了……” 接着便是脱衣服的摩擦声,还有更多不堪入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裴砚朝只得松开捂着姜思禾的眼睛的手,改为捂住她的双耳朵。 “非礼勿听!” 第161章 你捂了我的耳朵,那你自己呢? 姜思禾比裴砚朝矮了半个头,被裴砚朝捂住耳朵,她微微仰头看他。 光线很弱,她看不清裴砚朝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压制的微重呼吸。 夏日衣裙单薄,两人又贴得特别近,身体的变化姜思禾不可能察觉不到。 原来裴砚朝也不像,表面那般清冷自持,之前自己还猜测他是不是身体方便不太行。 此刻她觉得他应该是行的…… 黑暗的环境再次给了她勇气,微微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问道。 “你捂了我的耳朵,那你自己呢?” 外面两人正在兴头上,完全听不到里面两人低语。 裴砚朝喉结滚动,缓缓开口。 “我也是人,同样有七情六欲,你最好不要再撩拨我……” 姜思禾听他难得这般老实地回答,忍不住垂眸偷偷笑了一下。 “那裴大人这七情六欲,是对特定的人,还是所有人都有……?” 沉默,长久的沉默……姜思禾猜测他肯定又要逃避,不会回答她了。 外面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应该是快到尾声了。 裴砚朝却突然低低地回了姜思禾一句:“只对你有!” 姜思禾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抬头看向裴砚朝,可惜视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楚。 黑暗中裴砚朝察觉到姜思禾视线,有些难为情,再次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她那双闪着星光的眸子,会让他更加难耐…… 他怕自己此刻这般丑陋的欲望,会吓到她。 姜思禾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那句只对你有…… 毕竟这人向来在特定的环境做的事情,容易不认账,就像之前在山洞,她正想挣开他的手掌,再次追问…… 外面应该是结束了,卫姨娘一边穿衣服,一边忍不住娇声抱怨。 “这么粗鲁,我的衣服都被你撕坏了……” “回头买给你……” 卫姨娘娇笑一声:“快点穿好衣服,我送你出府吧,别让府里的人看到……” 裴砚朝轻轻挪身子,不小心踩了一块石子。 外面突然也没了动静…… 裴砚朝觉得太过荒谬,他竟和姜思禾无意间听了一场姜府偷情的戏码…… 身子再次微微动了一下,想要离开,却被姜思禾一把抓住。 “先别出去……她们没走……” 姜思禾这话说完,果然听到外面又有人走了回来。 “你就是疑神疑鬼,我都说了里面没人……你忘了上次也是这般动静,不过就是只野猫……” “要不你还是进去看看……” 卫姨娘指了指假山最里面。 那个男人哼了一声:“若是有人,这么久早憋不住出来了,快点送我出府吧!” 卫姨娘听了男人的话,没强硬地非要去里面查看,又收拾了一番,两人一起离开了假山。 听到两人离开的声音,姜思禾缓了缓有些僵硬的身子。 “你先别乱动……”裴砚朝声音有些喑哑。 姜思禾这才想起某人还没缓解下去的地方…… 之前想要问他的话,她不想问了,不如亲自试试…… 她轻轻靠近裴砚朝,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问道:“裴大人,需不需要帮忙……?” 脑子轰地一下,裴砚朝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姑娘。 昏暗的视线里,他看到她冲自己浅浅地笑了一下,接着那双柔软的手,便往他身子下面摸……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姜思禾,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但我更想知道裴大人口口声声说是我的长辈师长,这会儿对我又是什么想法?” 姜思禾句句逼得裴砚朝无颜面对。 “对不起……我……”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我不想听你道歉……” 裴砚朝松开她的手腕,“先离开这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姜思禾犟着一股劲儿不动:“不要,我怕从这里出去,裴大人便又要缩回壳里去了!” 裴砚朝被她那执拗的模样逗笑了,反问她:“我这个样子,你不怕我?” “我怕你什么?” 姜思禾说完,瞬间明白了裴砚朝的意思,红着脸慢慢移了出去。 裴砚朝对着已经出去的姜思禾说道。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这句温柔宠溺的能滴出水的话,总算让姜思禾那股子犟劲儿缓了下去。 “那我先出去……” 说完往外面走去。 裴砚朝刚缓一口气。 姜思禾突然回头,笑着说道。 “我去外面给你把风,你快点解决……” 说完小跑着出去了。 裴砚朝无奈地笑了一下。 …… 等在外面的时间,姜思禾为了缓解心里的焦躁,把卫姨娘偷情的事情仔细琢磨了一下。 这件事情她要好好利用,本来之前计划了一些教训卫姨娘的谋划,可偏偏让她撞上了今日这件事,那些就显得太过便宜她了。 长姐的香薰她已经偷偷替换有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若是长姐能想起什么最好,若是想不起来,想来当年的事情,也有卫姨娘的手笔,她就诈一诈她。 到时候新账旧账她会一起清算。 “思禾……” 听到裴砚朝略有喑哑的声音,姜思禾急忙回头。 一向白皙清冷的一张俊脸,此刻带了一丝红晕,眉眼因为沾染了情欲,竟格外勾人。 “裴……你好了?” 这话问得两人都是一愣,青天白日的,她可没在那黑暗环境中大胆,忍不住咬了咬唇,想要弥补一下。 “我的意思是,还挺久的……” 这句说完她忍不住想把嘴缝上,她到底在说些什么话。 “思禾,不要和宋伯言订婚……” 裴砚朝难得霸道一回,语气却是商量的口气。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姜思禾反驳一句。 “大人,总算找到您了,宫里出事儿了……” 言安跑过来,脸上神色严肃。 “何事?” 言安看了一眼姜思禾,开口说道:“陛下遇刺……” 裴砚朝沉声问:“陛下如何了?” “中毒了……” 中毒两个字从言安嘴里说出来时,姜思禾惊得差点没站稳。 怎么会这样? 明明月弥公主已经被控制,和东月的和谈也一切顺利,为什么该出现的行刺,中毒还是会出现? 第162章 去翰林院请宋伯言过来 所以说,前世发生的事情,她根本就阻止不了,或许她改变的只是一些事情的发展,可结果终究还是不会变…… “太医已经查到是什么毒,正在解毒!” 裴砚朝冷静地点了点头,看到姜思禾脸色苍白,走过去轻声安抚。 “我先进宫查看情况,其他的事情,等我处理完宫里的事再说好吗?” 姜思禾知道什么事情更重要,点了点头:“好,万事小心!” …… 大景皇帝遇刺,消息并未外传,可是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了。 姜宗元此刻正在书房,心里焦躁,若是陛下出了事儿,那太后娘娘定是要重新选一位新储,那裴砚朝只怕就要被清算了。 他需不需要此刻和裴砚朝划清界限? 可若是陛下平安无事,只怕等陛下重新上朝,便要清算行刺之人背后的人了。 这背后之人也不难猜,太后一党,镇国公的手笔。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理不清思路。 姜思禾端着一碗汤,敲了他书房的门。 “父亲,女儿给你煮了些清心降燥的汤……” 姜宗元让她进,她推开门,看到父亲脸上神色沉重,显然有些焦躁不安。 “把汤放桌上吧!” 姜思禾乖巧地把汤放在了桌子上。 “父亲,可是在为陛下遇刺的事情忧心?” 姜宗元眸光深沉地打量面前的大女儿。 “你怎么知道的?” 这等机密的事情,宫里都捂得严严实实,他还是因为贿赂了宫里的掌事太监,才知道了一点内情。 “父亲是在纠结选哪边?” 姜思禾没有回答他自己如何知道的,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姜宗元原来觉得这个女儿聪明,而此刻的姜思禾竟让他有那么一丝的害怕,她一介女子,竟知道得这般多? “女儿,只是想提醒父亲一句……” “裴砚朝手握刑部,金吾卫,还有内阁,即便太后想要立新储,也要过了裴砚朝才行!” 姜宗元眯着眼睛打量姜思禾。 “那日裴砚朝让人查了宋家,特意过来把查到的情况告知你母亲,让她慎重考虑你和宋伯言的婚事……你们什么关系?” 姜思禾笑着摇头:“父亲思虑过多了,裴大人是裴雪霁的小叔,我和裴雪霁走得近,他关心小辈,父亲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姜宗元心里那点疑惑,姜思禾一句话就打消了。 他刚刚可能脑子有病,竟有那么一刻觉得裴砚朝对这个大女儿有别样的想法。 “所以你劝我站他,也是因为和裴雪霁交情好?” 姜思禾浅浅地笑了一下。 “父亲,女儿既然能知道宫里行刺的事情,便不可能只是为了所谓的小女儿家的交情,劝您站队裴砚朝!” 姜宗元:“所以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梅夫人!” 姜思禾这样模糊的回答,竟让姜宗元相信了。 梅夫人的身份在大景很特殊,她的夫君是白鹿书院的院长,却也是内阁之一,姜思禾说从她那里得知消息,一点不会被姜宗元怀疑。 而且姜宗元只会想,梅夫人没准还知道更多内情。 “所以这些话,也是梅夫人教你的?” “师父只是提点了女儿几句,女儿理解着告诉父亲而已!” 姜宗元松了一口气,若是他这个女儿真有这样的城府,他还真有些害怕她了,若是梅夫人教她的,那就说得通了。 “为父明白了,你回去吧!” 姜思禾知道父亲已经有了选择,便行礼告退。 出了书房,姜思禾忍不住吐了一口气。 刚刚父亲看她的眼神,她觉得很不对劲儿,多亏自己后来用梅夫人搪塞了过去。 可是她必须来劝父亲这一趟,若是父亲在关键时刻出了错,那整个姜府就跟着完了。 大方向一定不能错,即便前世姜府没受到多大的牵连,可终究是在父亲犹豫不决下,失了良机。 今世她要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在太后和镇国公的对立面,姜府必须选裴砚朝,而且要立场鲜明地选择。 从书房回去,大夫人正在她屋里等她。 “阿禾,宋伯言把聘礼送来了!” 姜思禾愣了一下,这几日光忙着思索陛下遇刺一事,竟把这事儿忘了。 “那日裴砚朝把宋家的情况跟我说了,我这心里便有些矛盾……想着那都是他家里人做下的事儿,这孩子还是个好的只是不知日后……” 大夫人眉宇间都是纠结,宋伯言本人还是很不错,可是就怕他那些家里人不识趣,到时候给思禾添堵。 再说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日后也是个麻烦…… “要不这婚事就先缓缓……” 大夫人犹豫着开口。 “聘礼都送过来了,再退回去,那这不就两家结仇了……” 姜思禾还考虑到宋伯言的前程,若是直接被姜家退婚,只怕他日后更没法在官场上混了。 也怪自己那日有些赌气的成分,头脑一热,竟答应下来这婚事,如今真是有些不好办了! “先把聘礼接下吧……” 姜思禾也有些头疼,该怎么既能帮到宋伯言仕途顺畅,又能把婚事退了。 若是之前裴砚朝不那么缩头乌龟一般,她也不用闹出这么一出…… “母亲,宋伯言这样的若是想离开翰林院容易吗?” “若是有姜家和王家助力,不出一年,他应该就能调出来了……你父亲当年也是在翰林院待了一年这样……” 姜思禾点了点头,那就等一年时间,让他从翰林院出来,再退婚。 “母亲,聘礼先接下,婚事往后推……” 大夫人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忍不住皱眉:“你这孩子,既然他家里摆不平,咱们就果断放手,免得以后断不开……” 姜思禾听出母亲意思,是怕两人有了感情,日后他家里摆不平,不好分开。 “母亲,咱们不能这样对他,总要给他一点时间!” 姜思禾自己惹下的事情,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还不能让母亲这会儿就拒绝这婚事,这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 姜府收下聘礼的消息,不过一刻钟,裴砚朝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言安看着他家大人脸色瞬间冷沉下去,忍不住腹诽,这事儿还不是怪他自己,不好好珍惜。 “去翰林院请宋伯言过来!” 第163章 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 裴砚朝把手里的文书放下,起身看了一眼官员委派的名单。 言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让人请宋伯言了。 约莫半个时辰,宋伯言到了裴砚朝书房。 裴砚朝垂眸,端坐在椅子上,手上翻阅着宋伯言的文章。 宋伯言略有些紧张,他知道裴砚朝看的是他的文章,而此次科考出题人之一便有裴砚朝。 虽然自己已经中了魁首,可是依然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得到裴砚朝的赞赏。 “宋伯言,你的目的如今达到了,说吧……想要什么?” 裴砚朝抬头,语气冷淡。 宋伯言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面色从容。 “裴大人,何出此言?” 裴砚朝把手里的文章缓缓放下。 掀起眼皮,目光深邃地看向宋伯言,语气低沉地问道。 “想要引起我的重视,便另辟蹊径,靠近姜思禾,我说得没错吧?” 宋伯言脸色白了几分,“裴大人有何依据?” 裴砚朝冷沉的眉眼,扫了一眼那篇文章。 “你的性格,绝不是想要利用姻亲攀附权贵之人,你文章的字里行间都彰显着你的自傲……” 宋伯言最初的心思被裴砚朝点破,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学生当时确实有那样的想法,但姜小姐她……确实很好……之后我都是真心的……” 说完看向裴砚朝,“我知大人和姜小姐有些渊源,一开始心思不纯,可我后来便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后来我并没有那种心思了……” 裴砚朝冷静沉稳地听他说完,从桌案上拿了一本折子。 “这是官员委派的折子,南阳郡知州我已经写了你的名字……若是你觉得自己的心意比这个职位更重要,大可以扔进旁边的火炉里烧了它,就当我从没给过你……” 说完把折子放在距离宋伯言近的桌旁,又语气温和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思考……” 裴砚朝冷静的模样,让宋伯言觉得可怕,他竟算准了,南阳知州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家族的培养,祖母的期待,能荣归故里做知州,那可是他从不敢奢想的,如今却被裴砚朝这般简单地放在桌案上…… 宋伯言看了一眼折子,身子有些僵住。 “如今只看你的心意,和南阳知州哪个于你更为重要……” 面对一个冷静沉稳的上位者,宋伯言还是段位太低了,他沉默良久后,伸手拿过那折子,缓缓打开。 看到官印下自己的名字,眼眶有些湿润,十几年的寒窗苦读,还有背后那么多人的期待…… 他该如何选择? 裴砚朝指腹轻轻敲着桌面,眉眼垂着,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宋伯言实在忍不了,有些急切地开口问道。 “裴大人,这么做是为了姜小姐?” 裴砚朝缓缓抬眸,沉声回他。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要做自己的选择……” 世人都说裴太傅独断专权,如今宋伯言算是见识到了。 其实这本来也是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可后来因为被姜思禾吸引,已经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但裴砚朝却又把这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裴砚朝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和宋伯言倒了一杯茶。 “宋大人,请喝茶!” 宋伯言抬头,看向裴砚朝,他那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急色,甚至好像无论他怎么选择,他都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既然他那么在乎姜思禾,那为何他不怕自己不要这官职,就要姜思禾呢? 是因为确信自己争不过,姜小姐心里有他,所以他才这般风淡云清? “宋大人,茶凉了……” 裴砚朝沉声提醒他一句。 书房里,又是良久的沉默,站在门口的言安都忍不住替自家大人捏了一把汗。 人家宋伯言为何不前程和美人一起要,非要选一个南阳知州,也不知大人哪里来的把握! 就在言安胡思乱想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 宋伯言垂着头从里面出来,言安焦急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他家大人脸也很沉,不知宋伯言最后的选择是什么? “言安,让人送宋大人回去吧!” 言安点头,“宋大人,这边走!” 裴砚朝看着宋伯言离开的背影,淡淡地笑了一下。 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 转身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言安从外面进来,便看到他家大人一副低沉的模样,忍不住想,难不成没办成? 那宋伯言这小子还真是个硬茬? …… 姜府,大夫人得了消息,快步往前院去。 边走边冷着眉眼骂道。 “我还以为他是个好的,这上午才把聘礼送来,傍晚便又上门要把聘礼要回去,这是在打姜府的脸呀……我这就去把他好好骂一顿……” 秋嬷嬷跟在后头,紧追上去,“夫人,您慢点儿……” 大夫人冷哼一声:“我怎么慢得了,他大张旗鼓地把聘礼送过来,如今又厚着脸皮想要退婚,这是不把思禾当回事儿……” 秋嬷嬷点头:“可不是,这做的就不叫人事儿,但是您也别太着急,奴婢已经让小厮去拦他了,赶得上骂他……” “你去吩咐,让人把他送来的聘礼搬到门口去。” 秋嬷嬷点头,吩咐后面跟着的小丫头:“快,你跑着去前面让人把那些聘礼搬到门口去!” 小丫头腿脚利索,听了吩咐急忙小跑着往前去了。 等大夫人和秋嬷嬷赶到前厅时,宋伯言正从议事厅出来,看到大夫人,面色有些涨红。 “姜夫人,是我对不住姜小姐,算我欠她的……日后我会弥补今日的过错……” 大夫人走上前,抬手便给了宋伯言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是替思禾打的,她良善,你就这般欺负她,还有我们姜家用不着你这种小人的弥补……” 大夫人说完指了指院门口,被小厮抬过来的聘礼。 “把他这些聘礼都给我扔出去……” “不可……”姜宗元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跑了出来阻止。 大夫人冷眼看了过去,“老爷,他这般欺负思禾,还不准我给思禾出气了吗!” 姜宗元急忙过来拉住大夫人,压着声音说道:“委派官员的名单下来了,他被任职南阳知州!” 大夫人皱眉不解? 第164章 是因为先后,不是因为我不如他? 姜宗元把大夫人拉到一边,再次压着声音说道。 “夫人,难道想不明白吗?他若是背后无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委派到南阳那等富饶之地任知州……” 大夫人冷冷地看了一眼姜宗元,“老爷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得罪他?” 姜宗元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是夫人聪明,为夫一点就透……” 大夫人却笑了一下:“可我今日就得罪定了……” 说完指着宋伯言那些聘礼,“给我都扔到大门外头去,一件不许留!” 姜宗元没想到,大夫人竟一点不听他的,还更生气了。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宋伯言虽年少,可是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咱们何必非要结这仇,如今是他亏欠咱们,日后于咱们有利……” 大夫人冷哼一声:“姜宗元你就只想着你那仕途,思禾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是一个字不提?” 姜宗元被大夫人指着鼻子骂,脸上也有些不好看,“做人留一线,难道夫人连这么个理儿也不知道了吗?” “我当然知道,可这事儿涉及思禾,我便不能有一丝妥协!” 大夫人说完,走到宋伯言面前,“宋伯言,今日我以王家的名义,和你宋家彻底结仇,日后你若是敢因为这事儿为难思禾,我王家绝不饶你!” 宋伯言脸色难看,垂着头,低声回道:“我不会……此事给姜小姐造成了影响,也全是因为我,我不会……姜夫人放心!” “东西扔出去!” 大夫人冷着眉眼,再次指着那些聘礼,搬着聘礼的小厮,看了一眼老爷,又看了一眼大夫人,为难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还不动?是想让我亲自动手吗?” 大夫人看他们不动,冷声质问。 姜宗元也看出来了,若是今日不顺了夫人,她不知还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略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扔吧……” 小厮们一看老爷也同意了,抬着那些聘礼往门口去。 “等一下……” 姜思禾快步进来,看到院里的情况,知道自己回来的还不算晚,她今日去了梅夫人的山上,可还没待一会儿,便得了消息,宋伯言去府里退婚了。 当时她便猜想,只怕母亲肯定要狠狠教训宋伯言了,所以才急忙往回赶。 还没进门,便听到下人们私下说,大夫人要让人扔了宋伯言的聘礼。 她急忙沿着小路跑到了前厅这边,总算是赶上了。 “母亲,先等一下……” 姜思禾的出现,让大夫人面色温和了一些,“阿禾,你怎么回来了?” 宋伯言看到姜思禾时,目光便一直追随着她,眼底全是歉意。 他今日做下的决定,知道自己日后定是会后悔,可是年迈的祖母,衰败的家族,都在等着他,如今的他没有资格和裴砚朝一争高低。 唯有放手,去争取更有利的一面,是他自私,自私到先考虑了自己…… “阿禾,他这般不把你放在眼里,母亲帮你教训他……” 姜思禾急忙拉住大夫人,“母亲,可否容我问他几句话……” 大夫人对于姜思禾是有求必应,既然她想问清楚,那就让她先问清楚再处置。 “好,好好问问他,怎么会这般有眼无珠!” 姜思禾急忙轻轻拍了拍大夫人的背,“母亲,先消消气,可不能因为这事儿气坏了身子……” “嗯嗯,只要你不难受,母亲便不会生气!” 大夫人看到姜思禾情绪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影响,心里也多少放心了一些。 安抚好大夫人,她走到宋伯言面前。 “宋公子,咱们借一步说话!” 有些事情,她不能当着母亲和父亲的面问,只能避开。 大夫人默许了两人说话,姜宗元也当看不见,转身背着手进了书房。 两人走到了旁边的凉亭,姜思禾才轻声询问。 “你这个时候退婚,那你的仕途怎么办?” 宋伯言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还是关心他的仕途,苦涩地笑了一下。 “托姜小姐的福,我日后应该仕途会很顺畅了!” 姜思禾皱眉不解。 宋伯言把委派名单从衣袖里拿出来,递给姜思禾。 “这是裴太傅亲自写的委派名单,想来我日后定会一片坦途……” 姜思禾接过名单,打开看到签署处裴砚朝的官印,还有什么不明白。 “南阳知州……荣归故里……” 宋伯言轻笑着说道。 “姜小姐,你觉得我该如何拒绝,裴大人他真是算准了人心,算准了一切,真是好算计啊……就算宋某再长几岁,只怕也不是裴大人的对手,所以我还有什么好争好抢的呢?” 姜思禾被他那苦涩的笑弄得也很是难受。 “不是的,你的优秀和他不同,你不必妄自菲薄,我从不觉得你比裴砚朝差,只是因为先后……” 宋伯言听了姜思禾的话,眉眼微微舒展了一些。 “是因为先后,不是因为我不如他?” 姜思禾急忙点头:“你很好,真的……特别好,不要去和别人比……” 若不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怎么会在前一世为了她一个陌生人得罪侯夫人,还得罪了侯府。 那日他去侯府本来是为攀关系,可却出手救下了她,让侯夫人厌恶,给侯爷吹了耳旁风,让侯爷也不待见他。 他对一个陌生人尚且有一颗良善之心,日后成了一郡知州,想来也会为民造福。 绝不能因为自己,让他自惭形秽。 “姜小姐,此事是宋某对不住你,无论你想要让我如何弥补,我都不会有怨言!” 姜思禾抬头冲他笑了笑。 “宋公子此去南阳,定要为民谋利,造福一方百姓,这便当是对我的弥补……” 宋伯言眸中充满惊讶,姜思禾提出的竟是这般与众不同的条件。 可是又觉得这才是姜思禾,才是那个能让他轻易动心,那个与众不同的姜思禾。 他笑着点头,“你对我的期望这么高,万一我鱼肉百姓,成了贪官污吏……” “不会的,我相信你!” 姜思禾这话说得坚定,眸中有光,让宋伯言心中微暖。 这世间懂他的,只有她一人,可却不是他能得到的人。 第165章 母亲,我真的是把秦表哥当兄长 姜思禾被退婚的消息,也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外面。 一时间京城那些无所事事的民众,又开始私下讨论。 “这之前都传郎才女貌,你看这男的为了仕途,什么样的娇小姐,也不要……” “哎,也是可怜了姜府的那位娇小姐,这么一闹,可不就耽误了婚事……” 大夫人得知府里的消息被传了出去,正让秋嬷嬷把人揪出来。 姜思禾却觉得这事儿除了卫姨娘,她真想不出别人了。 她捧着书,屈膝坐在窗台上,这几日天气渐凉,府里的下人都换了薄棉衣。 绣月穿了一件藕色的薄袄,从院外进来。 看到小姐坐在窗台上,急忙进来。 “小姐,天气凉了,您怎么还坐在窗台上吹风?” 姜思禾笑了一下,收了书。 “让你办的事儿,办好了?” 绣月点头:“大小姐房里的香,奴婢又换了一批,加上上次换的,也有差不多一个多月了!” “算时间,这也该有些效果了,长姐可有什么变化吗?” 绣月摇了摇头:“大小姐,还是看样子,没什么变化……” 姜思禾微微皱了一下眉。 “卫姨娘那边让人盯着些……” 绣月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提到前一次的事情。 “上次她勾结外面的人,利用流民想要害大夫人和小姐,那车夫明明都被小姐抓住了,谁知道,京兆尹居然把人偷偷给放了,害得小姐您没了证据,老爷因为五少爷,向着卫姨娘,结果那事儿竟让她躲过去了……” 姜思禾笑着拍了拍绣月的头,“那次也怪我,有些沉不住气,想着教训卫姨娘,却忘了好好调查一下她背后的人……先盯着她,我要先把她背后那个人一起揪出来……” 绣月点头,把从外面摘的花插进花瓶里。 “小姐,奴婢摘的这花可好看?” 姜思禾看了一眼,点头表示赞同:“好看!” 两人正看花时,丹枫从外面小跑着进来。 “小姐,前院秦世子来了,还带了……聘礼……” 姜思禾闻言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说谁?” “安阳侯世子,秦郎!” 丹枫也顾不得规矩了,急地把表公子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这次姜思禾算是听明白了,可是她还有些反应不过…… “他带着聘礼做什么?” “奴婢也就听了一句,说是给您下聘,奴婢听了也是万分惊讶,急忙回来给您报信儿……” 姜思禾忍不住扶额,这个秦朗这是闹的那处? 这刚解决了一个宋伯言,怎么又来了一个秦朗,这下可麻烦了…… 母亲和安阳侯夫人是亲姐妹,这若是母亲同意了这门婚事,她该怎么拒绝? 抬步便往大夫人房里走,她得先向大夫人言明,她和秦朗从没有过私情。 刚出门口,大夫人应该得了消息,也从主屋出来。 看到姜思禾,她打量了一眼。 “你和秦朗……?” “没有,什么都没有!” 姜思禾赶紧解释,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大夫人笑了一下,走过去帮她把有些乱的发丝打理好,然后平静地问她。 “你觉得秦朗怎么样?” 姜思禾有些头疼,她真不知道秦朗为什么突然会来下聘。 “母亲,我把秦世子看作兄长,从没有往别处想过……” 姜思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大夫人应该能明白吧! “母亲觉得秦朗这孩子还真不错,以前我有些舍近求远了,若是姐姐也愿意,这可真是一门好姻缘!” 姜思禾想要继续解释,可大夫人却冲她摇了摇头,“以前当兄长,以后可以试着换个心态相处,母亲来安排,你不用着急……” 她怎么能不着急…… “我先去前厅看看,这孩子是什么情况?” 大夫人都这么说了,姜思禾只得点头。 等待前院消息的时候,姜思禾坐立不安,忍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 “小姐,您快别走了,奴婢这头都被您晃晕了……” “绣月,你去前院打听一下,看看什么情况?” 绣月急忙起身,“好,奴婢这就去!” 绣月出去后,丹枫忍不住开口,“小姐,其实能嫁进安阳侯府,对您来说也不是坏事,奴婢怎么你好像一点不愿意?” “我心里有……” 她差点脱口而出,她有喜欢的人。 “小姐,你心里有什么?” 姜思禾急忙胡乱岔开话题,“安阳侯府是什么样的人家,秦表哥日后是要继承侯府的,我怎么可能承担得起侯门主母那般的责任……” 丹枫闻言很是不认同:“以小姐的聪明才智,侯门主母怎么了,小姐就是做一国皇后也是做的……” 姜思禾急忙上前捂住了丹枫的嘴:“这话可不兴乱说……” 丹枫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算了,这事儿也好说,回头我和秦表哥说清楚,母亲应该也就不会非得让我和他培养感情了吧?” “嗯嗯!”丹枫还被姜思想捂着嘴,只能点头发出声音表示赞同。 姜思禾意识到自己还捂着她的嘴,急忙松开。 约莫又等半个时辰,绣月没回来,大夫人回来了。 她进了院里,便先去了姜思禾房里。 “阿禾,快收拾收拾,母亲带你去安阳侯府京郊庄子上小住几日!” 姜思禾愣了一下:“去庄子上?” 大夫人看她不解,解释道:“安阳侯府那庄子有一片荷塘,虽说已经过了赏荷花的季节,可这正是挖莲藕,吃新鲜莲藕的时节,让我带着你去小住几日!” “那秦表哥下聘的事儿?” 姜思禾满眼的疑惑,大夫人继续笑着说:“这事儿先放放,是你表哥觉得你被退了婚事,心里难受,这不就想了这么一处,想要安慰你……” 姜思禾不相信,忍不住质疑:“母亲,聘礼都带来了?只是为了安慰我?你怎么回答的他?有没有让他把聘礼带回去?” 大夫人笑着说道:“阿禾,母亲觉得这事儿也不是不成,要不你们相处相处……” “母亲,我真的是把秦表哥当兄长……” “好了,先不说这个,收拾一下,先去庄子上散散心!” 姜思禾看出来了,大夫人这是有心要撮合了…… 第166章 大人,姜府好像收了安阳侯府世子的聘礼 丹枫收拾了几个箱笼,忍不住问她家小姐。 “小姐,咱们去庄子上住几日?” 姜思禾摇头:“我也不知道!” 裴砚朝自那日离开,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出现了,他是把宋伯言解决了。 那他自己却不再露面,是又要缩回壳里了吗? 现在秦朗都上门下聘了,他呢?还能沉得住气? 姜思禾越想越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大夫人让您换好衣服,便出门吧!” 眼看着大夫人一门心思要撮合她和秦朗了,可她也不知道该向大夫人说明…… 若是她直接和母亲说,她喜欢裴砚朝,是不是会让母亲受到惊吓? 算了,先去庄子上吧,等找到机会和秦表哥说清楚,反正肯定不能向母亲说,她心悦那位高高在上的裴太傅,真怕大夫人被吓晕过去! …… 内阁的议事厅,裴砚朝坐在上首的位置,下面比他年岁大的,资历老的都得看他的脸色。 “这裴太傅,今日看起来好似心情不佳……” “你刚进来,之前已经摔了一只茶盏了!” 两个在最后坐着的朝臣,忍不住低头私语。 “什么事儿,惹得裴太傅心情不佳?可是陛下那里?” “陛下昨日已经清醒,余毒也已经清除干净,按理来说裴太傅该心情好了……有些不对劲!” “裴某代陛下处理朝政,我为小辈,几位前辈对我处理此事可是有异议?” 裴砚朝沉着声音发问,底下无论是年长还是年少,哪个敢有异议,就是有也得憋着。 从内阁议事厅出来,几位老者摇了摇头:“一个小辈坐在那个位置,态度还那般……” “小点声吧,你还不知道,这几日被他送进诏狱的官员,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 “哼,老夫还怕他,大不了老夫一头撞死在启仁殿柱子上……” 那位大人一看这老头是个倔的,也不想再与他多话,往前赶了几步,追上了白鹿书院的院长齐大人。 “齐大人,您素来与裴太傅有些交情,他此次彻查陛下遇刺一案,如此牵连甚广,这会不会波及无辜……” 齐兼看了一眼和他搭话的人,笑着问道:“陛下遇刺这事儿,你觉得严重吗?” 那人急忙点头:“是下官愚钝了,齐大人说的是,裴太傅一心为陛下分忧……” 齐兼笑了一下,抬步继续往前走,那人继续追了上去。 “不知裴太傅查得如何了?今日下官看他脸色低沉,是不太顺利吗?” “老夫觉着不是,像是为了一些私事……” “私事?” 齐兼说完似笑非笑地走远了,留那位大人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私事,让裴砚朝这样冷漠无情的人都带了情绪。 内阁议事厅,官员都离开后,言安小心翼翼上前禀报。 “大人,姜府好像收了安阳侯府世子的聘礼……” 裴砚朝写字的手微微顿住,抬头看向言安。 言安急忙又说道:“属下让人盯着姜府的动静,刚刚来报,说姜大夫人带着姜二小姐去了安阳侯府的京郊庄子,看那意思是要在那里小住几日……” 裴砚朝没有回话,抬眸看着言安。 言安立刻意会,“属下还查到,姜大夫人她们刚出府,安阳侯府的马车便也紧跟其后,属下看到秦世子也跟着去了 看起来姜大夫人这般行事,是有意同安阳侯府结亲了,这是打算要让姜二小姐和秦世子培养感情……” 裴砚朝手里的笔被他捏紧,墨汁滴落在了他正在处理的公文上…… 他垂眸看那墨汁晕染,心头焦躁难安…… “大人,以属下来看,这秦世子和姜二小姐也的确般配,年岁相当,家世也相配……” 咣当一声,裴砚朝把手里的笔扔在了桌案上。 “备马!” 言安垂头勾了勾嘴角,他家大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是,属下这就去备马!” 裴砚朝把晕染了墨汁的文书折起来,扔到了旁边废弃的一堆中。 今日他心神不宁,已经写错了不止一本。 暗暗叹一口气,原来她已经能轻轻松松牵动他的情绪,甚至让他快要丧失理智。 这几日自己也深思熟虑过,可总是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就无所顾忌地往前走一步。 哪怕最后结局不好,他也会想办法,护她毫发无损。 “大人,马备好了,就在外面!” 言安速度快得让他怀疑,似乎他早就猜到自己要出去。 裴砚朝已经顾不得这些,起身抬步往出走。 言安急忙跟上,忍不住问道:“大人,咱们这是去哪里呀!” 有些明知故问…… 可裴砚朝还是回答了他:“去京郊!” 言安垂头偷偷笑了一下,这下妥了,大人确实是坐不住了。 这是要去抢姜二小姐了! 裴砚朝快步走了出去,言安急忙跟上。 谁知裴砚朝突然转身又往回走,言安差点撞上去。 “大人,怎么又返回来了?” “这里有没有厨房?” 裴砚朝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言安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他家大人怎么突然问起厨房来了,这不该赶紧去抢人! “属下这就去问!” “不用了,耽误时间,先回府!” 说完转身又往外头走,翻身上马,直接往裴府的方向去了。 言安只得跟了上去。 裴府门口,裴砚朝把马丢给门口的下人,快步往府里走。 府里的下人看到他们十多日都没回来的家主这个时候回来,很是惊讶。 而且平日里就算处理完事务,家主也是很晚才会回府,今日这个时辰,有些不对…… 难不成是府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下人们急忙上前行礼。 裴砚朝冷眼扫了一眼,沉声吩咐:“我回府的消息,不要告诉夫人……” 几人垂着头应了一声。 裴砚朝抬步往后厨去了。 门口的几个下人,忍不住对视一眼,心里默默地想。 难不成是后厨藏了什么罪犯?让大人这般匆忙地往后厨方向去了……? 言安追上来,看了一眼他家大人的背影,心里疑惑,可还是帮着善后。 “管好你们的嘴,大人要办的事情,若是谁走漏一点风声,应该都知道是什么后果!” 言安在府里的地位,这些下人还是清楚的,急忙点头应是。 看来后厨真有很重要的犯人了,他们得把嘴闭紧了,不能耽误大人的事儿! 第167章 女子?小叔居然给女子亲手做红豆酥? 言安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家大人忙活,眉头皱着。 这怎么突然回府,做起红豆酥了? 大人该不会是气傻了? 急忙摇了摇头,这普天之下,谁傻,他家大人也不傻。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个时候非要回来做这个红豆酥,难道不该去抢人? “言安,你怎么在这里?” 裴雪霁朝着言安扔了一个花生壳,含着疑惑问道。 言安下意识反应,躲过了那扔过来的花生壳,看到裴雪霁,忍不住眉头皱得更紧了。 “七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先问你的,你怎么在这里?” 一边说话,还一边吃着手里的花生。 言安看她一点姑娘家的模样都没有,忍不住提醒:“七小姐,大人在里面,您可注意点吧!” “谁?我小叔在厨房?” 言安点头,裴雪霁推开言安便往里头走。 “小叔,你回来了?” 裴雪霁算着她小叔差不多都快十多日没回府了,她知道宫里出事儿了,可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二奶奶每日都担心小叔,她也跟着焦急,如今看到小叔完好无损地在厨房忙活,她高兴得眼里都含了泪。 裴砚朝闻言抬头看过去,沉声回了一个,“嗯”。 裴雪霁却快步走过去,看到小叔做的红豆酥,忍不住更加感动。 小叔肯定是觉得这么多日没回来看她,想要做红豆酥弥补她。 “小叔,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再也不惹你生气……” 说着伸手想要拿一块刚做好的红豆酥解馋,被裴砚朝伸手打开了。 “别动,这不是给你的!” 裴雪霁满脸疑惑,“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 “你不必过问……” 裴雪霁却不依不饶了,“我怎么不能过问,小叔的红豆酥从来都只给我做,如今有人抢了我的专属,还不许我问问什么人了?” 就在裴雪霁满脸委发问时,裴砚朝已经利落地把红豆酥装进了食盒里。 提着食盒便要往出走。 裴雪霁急忙追了上去,委屈巴巴问道:“小叔,你竟然一块红豆酥都不给我吃?” “裴雪霁,《文渊明集》背到第几篇了?” 裴雪霁立刻垂了眉眼,不敢再开口。 “别以为我不在府里,就不知道你这些日子,于学业上疏懒……” 裴雪霁捏着衣角听小叔的教训,嗫喏着说:“您人不在府里,还让人盯着我的学业,真是辛苦呢!” 裴砚朝冷哼一声:“现在去背,等我回来抽查!” 裴雪霁有些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 “小叔,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像阿禾那种若是被你这样逼一逼,没准还行,我……小叔你能不能放过我!” 裴砚朝听到裴雪霁提到姜思禾,心头微软,“那就背第一篇……” 裴雪霁眼睛微亮,笑着撒娇:“我就知道小叔最疼我了……” 裴砚朝不再理她,提着食盒往外走,裴雪霁看着那食盒,忍不住再次心口微酸。 到底是给什么人?看小叔宝贝的,肯定有猫腻。 裴雪霁追上后面的言安,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压着声音问道。 “我小叔这是给谁送吃的去?” 言安拉开裴雪霁的手,理了理衣领:“小姑奶奶,你可是个小姑娘,而且已经及笄的姑娘,能不能有些男女之别?” 裴雪霁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大家都是兄弟,什么男女之别……那么见外做什么!” 言安无奈地叹口气。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一个朋友吧!”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言安看裴雪霁那么好奇,忍不住想到裴雪霁还不知道大人和姜二小姐的事情,若是知道了,她会帮忙吗? 言安招了招手,让裴雪霁把耳朵移过来一点。 裴雪霁很是配合,言安压着声音说道:“女子,而且七小姐也认识的……” “言安,还不跟上,在那里啰嗦什么?” 裴砚朝没回头,却像是长了后眼一般,冷声斥责一声。 言安立刻会意,这是让他少胡言乱语。 言安冲裴雪霁摇了摇头,那意思便是,看吧,大人不让说,不是我不想说…… 然后快步追上了裴砚朝。 裴雪霁跺了跺脚,气得哼了一声。 “女子?小叔居然给女子亲手做红豆酥?还是她认识的?到底什么人……?” 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打算偷偷跟上去。 可她刚想往前去,裴砚朝却转身看向她。 “裴雪霁,你若是敢跟上来,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裴砚朝的威胁,让裴雪霁迈了一步的脚,急忙又缩了回去,呵呵笑了一声。 “我才不跟你,我这不是要回去背书了!” 裴雪霁知道这次只怕是跟不成了,小叔既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那只怕不会让她跟上的。 算了,等回头再好好逼问言安。 出了府,裴砚朝看了一眼马,怕骑马会颠坏手里的红豆酥,回头吩咐言安。 “备马车!” 言安愣了一下,看着大人把食盒护在怀里动作,立刻便明白他的意思。 转身回去让府里的下人备马车。 …… 京郊庄子。 姜思禾一行人的马车停在庄子门口。 便有下人过来迎她们。 那嬷嬷先给大夫人请安,才又把目光移向姜思禾。 “想来这位便是表小姐了,长得真是好看。” 这嬷嬷夸得朴素,却一脸真诚。 姜思禾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奴婢是这庄子的管事嬷嬷,表小姐在这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让您的婢女告知奴婢……” 姜思禾点了点:“多谢嬷嬷!” 安阳侯夫人从庄子里出来,看到大夫人带着姜思禾到了,含着笑下了台阶。 “我们比你们先到了一步,毕竟我是主家,得先到了收拾妥当了,好迎接你们……” 大夫人笑着打趣:“姐姐这般客气,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安阳侯夫人,笑着往后面打量了一眼姜思禾,满眼的喜欢。 昨日秦朗突然提出要让她去姜府提亲,她当时还有错愕。 后来发现她那个向来没个正形的儿子,居然是认真的,便有了几分考量。 思来想去,这婚事不错。 姜思禾自从过继到妹妹名下,发生的一些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处处护着自己妹妹,而且处事聪慧灵透,也让她很喜欢。 日后进门了,自己再多教教她,相处起来也不会太难。 如今再看这孩子,是要模样有模样,要头脑有头脑,真是不错! 第168章 感情的事儿强求不来,强扭的瓜不甜 姜思禾哪知道,安阳侯夫人打量她时,便已经想到了她进侯府后的事情。 “姨母!” 安阳侯夫人笑着点头,“快都进去吧,别站在门口了!” 她招呼了一声,婢女便簇拥着她们往庄子里走。 秦玥小跑着迎了出来。 “阿禾,你可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说着便上前挽住了姜思禾的胳膊,冲她眨了眨眼。 “母亲,姨母,我带阿禾去玩,好不好?” 大夫人和安阳侯夫人笑了笑。 安阳侯夫人指着秦玥说道:“你可别把你表妹带坏了……” “怎么会,表妹会把我带好……” 说完就要拉姜思禾走。 安阳侯夫人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得了母亲的允许,秦玥拉着姜思禾便从旁边的小路,往后面去了。 丹枫和绣月急忙跟了上去。 大夫人看着秦玥和姜思禾关系那么好,很是欣慰地笑了笑。 “看吧,你的女儿进了我们侯府,都是宠她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姐姐,就算如此,您怎么能让朗儿直接去府里下聘呢?” 安阳侯夫人叹了一口气,“我们秦朗可是一片痴心,当初你家思禾和那个宋伯言要订婚,那可是不吃不喝好几日,不管我怎么问,那孩子就是不说…… 这不是后来她和宋伯言婚事黄了,他便焦急地让我提亲,我才知道他竟对思禾有意,我这刚点头,他就让我直接下聘礼,生怕有人再抢在他前头……” 大夫人听着,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阿禾一直说把秦朗看作兄长,只怕根本不知道秦朗这份心意。 如今她是怕,思禾这孩子不开窍,再让秦朗空欢喜一场。 所以有些话她得替思禾提前向姐姐说明了,免得日后让思禾难做。 “姐姐,这感情的事儿,咱们都做不了主,阿禾她年龄小,于情爱之事还懵懂,若是日后她对朗儿无意,您可别生她的气……” 安阳侯夫人抬手点了点大夫人的额头,“你呀,如今把这个女儿宝贝成什么样了,我还不清楚,感情的事儿强求不来,强扭的瓜不甜,我还不知道这个理儿……” 大夫人笑着冲姐姐撒娇,“我这不是怕,婚事不成,再惹恼了姐姐,提前给姐姐赔不是……” “你呀,也怪我们当年宠坏了你……不过你这个女儿如今处处护着你,我也放心一些!” 安阳侯夫人继续往前走,大夫人跟在她身侧,笑着说道:“让他们两人处处,或许以前没那意思,现在捅破了这层关系,反而就有了……” 思禾若是能对秦朗有男女之情最好,那样进了侯府,有姐姐护着,以后的日子也会更好过。 可若是她一直对秦朗无意,她也不会强求,不然也只会是促成一对怨偶。 “嗯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原先都是兄妹相称,可能都避讳着,如今捅破了,再相处,没准这心就动了……” 安阳侯夫人也笑着说。 大夫人挽住姐姐的胳膊:“若是真成了,姐姐可不许欺负我家阿禾……” 安阳侯夫人抬手点了点大夫人的鼻尖,“我比你还宠她,行不行?” “那肯定行……” 两姐妹样旁边的凉亭走,大夫人忍不住惊讶:“哎,你这荷塘怎么这个时节了,荷叶还这般好?” 凉亭下面的一片荷塘,荷叶亭亭玉立在湖中,如夏日一般翠绿欲滴。 安阳侯夫人笑了笑,指着旁边的山。 “从那山上引了温泉下来,这水温度合适,荷叶便和夏日一般,湖水的温度也合适,孩子们想下水玩,也不会凉……” 大夫人起身往荷塘里看去,一大片一大片荷叶在荷塘里,看着便让人心情好了不少。 “你这个地方可不错,之前怎么没见你让我来过?” 安阳侯夫人笑着说:“我这是今年才修缮好,我那次有了好东西没叫你……” 大夫人笑着了一下,过去摇了摇安阳侯夫人的胳膊,“是了,姐姐最疼我……” 安阳侯夫人被她这模样逗笑了,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大夫人在三兄妹中是最小的,长姐,还有兄长都疼她,当年给她选夫君时,她们也都没少挑选,后来看中了探花郎姜宗元。 家世一般,不会骑到王家头上,也不敢欺负自家小妹,可谁知哪里都好,却唯独一直无所出…… 王家人心里清楚,这关乎姜家子嗣问题,他们即便心疼自家人,也不敢太强势,只要大夫人在府里的地位不被撼动,其他的他们都不会太在意。 …… 秦玥把姜思禾拉到湖边,神秘兮兮地看着她。 “阿禾,你和我兄长……什么时候……” 姜思禾急忙捂住了她的嘴,“没有,我真不知道……表哥他为什么突然去提亲……” “唔……”秦玥发不出声音,姜思禾才意识到自己还捂着她的嘴,急忙松开她。 “以前我哥就总是问我你在书院的事情,我还奇怪,原来是早就你上心了……”秦玥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姜思禾急忙解释:“表姐,我没有,我从没往那方面想过……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哎呀,我哥之前送你小物件,还有各种小玩意,原来都是为了讨你欢心……” 秦玥有些吃味地叹了一口气,“哎,怪不得我觉得我这个亲妹妹,还不如你,原来……” 拉长了声音,伸手往姜思禾身上挠痒痒,“原来是想着给未来夫人的……” 姜思禾被秦玥挠得忍不住笑了起来,“表姐,你快别……别乱说了!”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秦玥拉着她去了湖水上游,便是温泉水流下来的地方。 “这里玩水最好了……”秦玥脱了鞋袜就要下水,突然想起来自己备了好些吃食,忘了带过来,刚刚让婢女都退下了。 “阿禾,你在这里先玩一下,我去给你拿吃的去!” 姜思禾急忙说道:“不用麻烦了……” “那可不行,在这里泡温泉水,必须配上各种水果点心,不然少了意境……” 姜思禾看她那般认真,只得点头,“那表姐快去快回,我一个人可是会害怕的!” 秦玥刮了一下姜思禾的鼻子,“多大的人了,还害怕……” 第169章 裴大人,您这么闲吗?特意给我送红豆酥? 姜思禾扫了一眼这个温泉池,比裴砚朝那个庄子上的温泉小了不少。 脱了鞋袜,脚尖微微试了一下温度。 刚要坐下,外面便有脚步声。 “表姐,这么快就回来?” 她没回头,笑着问了一句,迟迟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有些奇怪,忍不住回过头看去。 一看惊得脚下不稳,差点滑进温泉池里去。 裴砚朝急忙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你怎么来?” 姜思禾结巴着问道。 裴砚朝看到她如玉般精巧圆润的双足,踩在潮湿石板上,眉心紧蹙,把手里的食盒放在地上,拦腰把人抱了起来。 “你做……做什么?” 姜思禾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脖颈,紧张地问他。 “青石板湿滑,容易摔倒……” 裴砚朝温和地回她一句。 姜思禾脸颊微红,垂眸没再开口,直到裴砚朝把她抱到旁边,让她坐在石头上,姜思禾才恢复一些神志,又追问了一遍。 “你怎么来这里了?” 裴砚朝没回她,垂眸又看到了一眼那双白皙如玉般的双足,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弯腰把姜思禾的鞋袜拿了起来。 走到姜思禾坐的位置,蹲下身子,想要帮人家穿鞋袜。 “已经入秋,天气寒凉,还是穿上鞋袜为好……” 其实他这举动带几分私心,所以没等姜思禾回应,便自顾自地帮人家穿鞋袜。 姜思禾愣怔地看他握笔的手掌捏住了她的脚,那画面让她忍不住有些想歪了。 他的手掌干燥,还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握着自己的脚时,微微摸索,让她觉得有些痒,而阵阵痒意又让她觉得有些酥麻,酥麻感沿着脚背延伸到小腿,再到不可言说之处…… 轰的一下,姜思禾红了脸,想要把脚从他手掌里抽出去,挣了几下没挣开。 她弯腰垂头,“我自己来……” “我来!” 裴砚朝却吐出两个字,他今日和往日很是不同,强势地让姜思禾诧异。 在她震惊的时候,鞋袜已经穿好。 裴砚朝起身返回去把食盒重新拿了起来。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姜思禾闻言,心跳莫名加快,她其实多少能猜出他想要说什么,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自己先不争气地红了脸。 “说什么……?” “这里不方便,能不能换个地方吗?” 姜思禾这才想起来,秦玥去拿吃食了,很快便会回来,若是让她看到自己和裴砚朝在一起,只怕得惊动的整个庄子都不得安宁。 “好!” 姜思禾当即便答应了。 “我看旁边湖上,有一个小舟,能否邀你湖上泛舟?” 姜思禾已经被今日,如此主动的裴砚朝弄迷糊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裴砚朝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便往另一边的湖边走。 走了不多一会儿,便看到湖边确实有一条小船,裴砚朝先把食盒放在上面,又伸手牵着姜思禾上了船。 躲在暗处的言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秦世子,忍不住叹气, 他家大人实在是太高明了,进了庄子先让他找到秦朗,然后直接让他把人放倒,送回房里去。 这会儿,大人把人带到湖里泛舟去了,一会儿真是任谁也别想打扰他们…… 垂头看了一眼可怜的秦朗,忍不住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秦朗的脸。 “秦世子,真是对不住,我这就送你回房,让你好好睡一觉,不过,你说你看上谁不好,非要抢我家大人看上的人,你看这不遭罪了……” 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的秦朗,根本不可能回他的话。 言安把人扛在肩上,忍不住腹诽,幸好他也聪明,提前打听了秦世子的房间。 …… 裴砚朝把船划到湖中央,繁盛的荷叶遮住了他们这小船,静谧的湖中,只有风吹荷叶的细碎声音。 被风一吹,姜思禾脑子也清醒了一些,偷偷打量对面划船的裴砚朝。 日光倾斜在他身上,眉眼淡淡的侧颜清隽矜贵,忍不住看得入迷,不想裴砚朝竟把视线移向了她…… 他向来冷漠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温柔。 姜思禾被他看得不争气地再次脸红,急忙避开了视线。 小姑娘今日恰巧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裙,坐在船上融进翠绿的荷叶中,她便像是荷塘中婷婷盛放的那朵清荷。 美人之极,是如莲初开时! 姜思禾的美,集温柔,和悦,沉静,素净,灵动,雅致,既绽放又收敛…… 他心中所有美好的词,都形容不出她三分。 即便是移开了视线,姜思禾依然察觉到了裴砚朝炙热的目光。 忍不住羞涩而故意问他:“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裴砚朝放下手里的木浆,犹豫了一下,把食盒递过去。 “我给你做了红豆酥!” 姜思禾愣了一下,就这? 千里迢迢追过来,就为了给她送红豆酥? “我现在不饿……” 姜思想赌气地说道。 裴砚朝正要打开食盒盖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对面的姑娘,刚刚还一脸娇羞,此刻又变了脸。 “不想吃红豆酥?那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姜思禾往前移了一点,盯着裴砚朝的眼睛,“裴大人,您这么闲吗?特意给我送红豆酥?”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回她。 “不是很闲,但就是觉得,得来送……” 姜思禾被他气笑了,“那还真谢谢这般贴心的裴小叔了……” 听出她语气有些生气,裴砚朝起身想要往姜思禾坐的位置靠近。 船只有些小,他起身后船便有些晃,姜思禾急忙握住船沿,抬眸怒视站起身的裴砚朝。 “怎么,裴小叔这是想让船翻了不成……?” 听她左一句裴大人,右一句裴小叔,裴砚朝心头焦躁攀升。 一个跨步走到了姜思禾身边,船只摇摇晃晃起来,湖里的水也溅在了她衣裙上。 “裴砚朝,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姜思禾仰头,看着靠近过来的裴砚朝…… 裴砚朝垂头,两人距离拉近,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清淡的熏香味道。 “我想……” “想什……” 姜思禾话未说完,裴砚朝便把唇压在了她娇嫩的唇瓣上…… 第170章 这次不是裴大人强亲的我吗 蜻蜓点水般地亲了她一下,裴砚朝便移开了。 姜思想却惊得愣住了。 “那日在山洞时,你也强亲过我,我……所以我这算是礼尚往来……” 姜思禾被他这歪理气笑了,唇瓣被他亲过后,还微微有些发烫。 “那裴小叔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有没有长辈师长会对晚辈这般礼尚往来?” 姜思禾仰着头看着裴砚朝。 裴砚朝垂眸察觉后,便直接掀了衣袍坐在她身侧。 “我不想当你的长辈师长了……” 裴砚朝这话说得很没有底气,毕竟当初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呵呵……裴小叔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裴小叔……唔……” 这次亲下去后,可不像刚才那般蜻蜓点水了,他手掌握住她纤细的脖颈,让她朝着他的方向靠近过来,吻得又急又重。 姜思禾微微挣了一下,他便用另一只胳膊直接把人环进怀里,紧紧扣住,不容她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唇齿间的缠绵声融进荷叶细碎的声响中,轻微的喘息,陌生的情潮渐渐淹没神智…… 天地间,湖中央,荷叶间,似乎只有两人沉浸而热烈的欲望。 裴砚朝眼神暗沉,靠在姜思禾肩上,微微喘息压制身体翻涌而上的情欲。 他不敢让姜思禾看到,他眼底那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缓了好一会儿,他握着小姑娘的肩膀,眸光缱绻地看向她。 小姑娘被他亲的唇瓣又红又肿,甚至还有一处破损,他指腹轻轻碾过那处,或许是有些疼痛,小姑娘眼眸含了一汪水,朦朦胧胧,甚是勾人! “裴……裴砚朝……” 姜思禾得了教训,微微喘了一下,再不敢唤他裴小叔。 “嗯……” “你不是端方君子吗?怎么还能这般……这般轻浮……” 裴砚朝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在你面前,我怕是再做不成君子了……” 他眼里,唇间,掌心全是他对她渴望的意图…… 姜思禾垂眸,唇角弯了弯。 “裴大人,最是克制,是我让你破戒了……吗?” 小姑娘娇俏灵动地抬眸,与他垂在她额头处的双眸对视。 娇娇软软的语气,使两人呼吸交错,气息相缠…… 欲念翻涌而上,让他无法克制,他恨不得此刻便把她压在身下,惩罚一番,让她知道,那般大胆挑拨的后果…… 可他不能,那样应该会吓坏怀里的小姑娘! 紧紧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压着沙哑暗沉的声音警告她。 “乖一点,别再撩拨我了……” 姜思禾被他这般暧昧的语气,弄得脸颊发烫。 抬手轻轻推开裴砚朝,“裴大人,自己控制不住,怎么怨我……” 无奈宠溺地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思禾,我性子清冷,克制,可唯独面对你时,会像一个正常男人一样心底欲望翻腾,所以你不要总是撩拨我……” 姜思禾没想到他会说得这般直白,冷哼一声。 “那裴大人是见色起意了?” “是情不自禁!” “表明心意,不该是说,你心悦我,或者爱我,有你这般直接露骨地说……那些吗?” 裴砚朝垂头轻笑一声,“你年岁小,不懂,喜欢也好,爱也罢,都是想要占有,想要把对方揉进骨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那些花言巧语,不过是为了哄骗女子倾心罢了……” 姜思禾是真没想到,裴砚朝竟是这般务实的一个人。 “身体的欲望最诚实,欲望的吸引,灵魂的契合……” 看到小姑娘似乎不理解,它微微垂眸,“是我说得太过直白吓到你了吗?” 活了两世的人,她怎么会不明白男人的本质,裴砚朝能这般坦诚,是她没想到的。 她以为他会对自己说,他喜欢她,心悦她这些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 或许这才是他够吸引她的地方,看似冷淡禁欲,实则竟直接袒露欲望的本质。 “那我可能也是对裴大人见色起意……” 裴砚朝宠溺地笑了一下。 “我有时候觉得,你大胆的有种不像这个年龄的姑娘……” 姜思禾惊讶地看向裴砚朝,他竟能感觉到? “那你觉得我像多大的?” “你做事大胆,性格通透,看待事物更是有种超乎年龄的豁达……” “我就权当这是裴大人对我的夸赞了!” “本就是夸赞!” 姜思禾靠在他怀里,微微闭眼用手掌遮住日光,从指缝里透进来的光,不算刺眼,却让她心田微暖。 “能抬头看光,让光穿透心田,真是既温柔又让人充满希望……” 裴砚朝那冷淡疏离的眉眼,因为怀里姑娘,慢慢融化,清冷的眉眼不知不觉沾染了温和。 抬手轻轻握住那只纤细的手指,正如她所说,光亮穿透之处,都是希望和未来。 是他考虑得太多,错过了太久…… “思禾,我想去姜府提亲……” 姜思禾闻言猛地起身,急忙说道:“不行……” 裴砚朝脸色瞬间失落:“为何?” “我现在和秦朗的事情还没解决,你再掺和进来,不得乱成一锅粥……” 裴砚朝也坐正身子,语气平静地说道:“安阳侯府我帮你解决……” “不行……” 裴砚朝眉眼又冷了几分。 “那我们这样算什么?” 姜思禾忍不住反驳:“这次不是裴大人强亲的我吗!” 说完便有些后悔,裴砚朝这性子好不容易主动一点,再让自己给怼回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安阳侯府,我会解决,你不许插手……” 姜思禾对他解决宋伯言的方式简单粗暴很是不满,怕他也这么对付秦朗。 “宋伯言是不是你出手解决的?” 裴砚朝没有否认,也没什么可否认的,直接答了一个字:“是!” “所以,裴大人,裴太傅要怎么解决秦朗?也要外放他吗?” “有何不可?” 姜思禾急得忍不住说道,“还不是你自己的原因……若是你之前不逃避,会有这样的后果吗?所以凭什么你想好了就好,我就不能掌握主动权吗?” 想到之前,姜思想便有些不忿,自己怎么着也该让他尝尝那种滋味。 但是也不能抻得太过了,万一裴砚朝又缩回去呢! 一点不抻他,她心里觉得意难平…… 第171章 那就委屈你先做我的情夫 “介于裴大人之前的种种行为,我觉得我还要考虑你我之间有没有可能……” 姜思禾佯装严肃,裴砚朝那双冷静的眼眸扫过来时,她便有些沉不住气,急忙移开。 “你想如何?” “我想考验考验……” “如何考验?” 姜思禾眼眸闪过一抹精光,抬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在我解决秦朗的事情之前,裴大人若是真对我情意深重,那就委屈你先做我的情夫……” “咳……咳……” 裴砚朝被她大胆的言论弄得咳了起来。 “这么激动做什么?可是咳疾还没好?” 姜思禾急忙给他拍背顺气,裴砚朝缓过来后,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许无奈。 “也是,让堂堂大景朝的裴太傅做我的情夫,的确有些为难你了……” “我愿意……” 姜思禾眸色惊讶,忍不住确认:“咱们就是得偷偷摸摸那种,若是让人知道,可是会有损你名誉的,你可想清楚了……” 裴砚朝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怎么不先考虑自己的清誉?” “我怕什么,若是大人被人知道,给我做情夫,才更该害怕吧,到时候满朝文武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你呢……” 裴砚朝宠溺地笑了笑,算了,之前是他自己思虑过多,让她受了委屈,如今她想要如何都可以。 后面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给她兜底,只要她高兴便好! “那咱们可说好了,我解决了秦朗的事情之前,你不许让别人知道咱们的关系,而且你作为情夫,得有做情夫的态度……” 裴砚朝眼眸暗沉,微微靠近她,压着声音问道:“那作为情夫,我都需要做什么?” “当然是讨我欢心,时刻以我的心情好坏为主!” “就只这些……?” “就只这些……” 裴砚朝浅浅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好,我明白了!” “那等你解决了秦朗,我考验如何算过关?若是过关是不是便可去姜府提亲了?” 裴砚朝这般心思的人,怎么会糊里糊涂一点好处不捞。 “那得等到时候看你能不能通过考验……” “那这考验的标准是什么?” “标准便是我说了算!” 这人是一点不好骗,她只能胡乱糊弄一句。 “好,你说了算!” 裴砚朝意外地很是配合,“现在想吃红豆酥了吗?再放一会儿可就真失了口感了……” 姜思禾没忍住笑了起来,“裴大人事务繁忙,还特意为我做的?” “嗯!” 裴砚朝一边把红豆酥拿出来,还不忘回答姜思禾的问题。 “这次就算裴大人有心啦!” 姜思禾伸手想要接过红豆酥,裴砚朝却细心地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提前备好的湿帕子。 “先擦手……” 姜思禾觉得他太讲究,她自己向来大大咧咧,忍不住嘟囔一句,“不用吧,我这挺干净……” 裴砚朝却直接把她的手拉了过去,用还有些温热的帕子一点一点给她把手擦拭干净。 姜思禾有种错觉,她可能给自己找了一个爹…… 事无巨细,穿鞋袜,擦手,以后会不会还要喂她吃东西? 这想法刚起个头,便看到裴砚朝也用帕子擦拭了手,捏起一块红豆酥,送到了她唇边…… 不是吧……?还真喂? “我自己来吧!” “张嘴……” 姜思禾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裴砚朝另一只手还接在她唇边,弄得她怪不好意思。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有点……” “不是让我当情夫,我总得先适应这个身份,然后好好表现,争取早日通过考验……” 裴砚朝说完又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她轻轻擦了擦嘴角。 姜思禾错愕地看着对面的人,这裴砚朝跟变了一个人,让她有点恍惚…… “考验是否通过,全在你手里掌握,我自然得好好表现……” 姜思禾觉得这样也挺好,难得裴砚朝这么开窍,她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调教一番。 “嗯,表现不错……” 说完两人对视,裴砚朝眉眼柔软,眸中藏着无尽的温柔和宠溺,他配合着她所有无理要求,却觉得原来宠一个人,竟是这般美好…… 孤寂了那么久,突然有这么明媚的一个人,闯进他的生活,让他的世界瞬间也明媚起来。 姜思禾歪头看他,想要问他之前为何一直逃避,现在又怎么突然想通了。 可又怕破坏了此刻的美好,算了留着以后慢慢拷问他。 连被喂了两块红豆酥,姜思禾急忙摆了摆:“不行,不吃了,有些腻……” 她这话刚说完,裴砚朝又从食盒下层,拿出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温茶。 姜思禾闻着清香扑鼻的茶香,忍不住惊讶:“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吧?” 裴砚朝淡淡笑了一下,他若不准的齐全,怎能夺得佳人芳心! “裴砚朝,你原来这么会,以前该不会是很有经验吧?还有刚刚你亲我时,可不怎么生疏,你该不会……” 裴砚朝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瞎想什么呢……” 姜思禾瞬间想到,他刚刚亲自己时,笨拙地咬破了她的唇角,下意识的她伸手摸了一下,破损的位置,偷偷笑了一下。 裴砚朝察觉到,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两人从湖中央划船回去,正巧丹枫和绣月正到处找她家小姐。 看到裴砚朝从小船上拉她家小姐上岸,惊得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了。 “哎,你们两个……” 言安双手抱胸站在两人后面,突然开口,把丹枫和绣月吓了一跳。 “你谁啊?” 绣月回头叉腰问道。 言安往前走了几步,垂头打量了一眼绣月。 “等等,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绣月眼睛瞪大,突然有些心虚,这不是之前自己咬了一口的那个侍卫。 她急忙往丹枫身后躲了躲。 言安本来只是觉得她身形有些熟悉,因为那日他并未看清绣月的模样,但是看她那心虚的样子,约莫猜到了七七八八,指着躲在丹枫后面的绣月问道。 “你是不是……那个……” “言安!”裴砚朝突然叫了他一声,言安急忙转头:“大人有何吩咐?” “让思禾的婢女过来,我有话吩咐!” 言安看了一眼绣月,摆了摆手:“去吧,让你们两个过去呢!” 第172章 裴砚朝,你别吓我的人 绣月躲在丹枫身后,警惕地看着言安,生怕他会报复自己。 丹枫偷偷问她:“你怕他做什么?” 绣月垮着脸说:“有些过节,回头我再和你细说!” 两人走到姜思禾和裴砚朝面前,丹枫心细,一眼便看出了小姐和裴大人有些不对劲儿。 “你们是思禾的贴身婢女?” 裴砚朝那张脸冷下去时,真没几个人不怕的,而且语气还很是低沉。 绣月被吓得急忙抓住了丹枫的手臂,丹枫也是强装镇定,不想给小姐丢了脸面。 “是!” 裴砚朝点了点头,“今日的事情,若是有一个字传出去,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语气平静,可威慑力十足。 姜思禾直接推了他胳膊一下。 “裴砚朝,你别吓我的人!” 被姜思禾推了一下,裴砚朝回眸看向她,眼底染了一抹柔和,温声问她。 “不是你说,不许让外人知道你我的关系……” “那你也不许吓唬我的人!” 裴砚朝冲她笑了一下,“好,听你的!” 丹枫和绣月看着两人互动,惊得眼睛都忘了怎么眨了。 这……还是冷酷无情的裴太傅吗? 姜思禾看两个婢女惊诧的模样,走过去冲她们晃了晃手。 两人才从呆愣中反应过来。 “今日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母亲!” 丹枫点头,绣月也跟着点头。 姜思禾回头看向裴砚朝,“看到了吧,好好告诉她们便可,不用吓唬人!” “嗯!” 句句有回应,丹枫都看在了眼里。 “好了,现在我得回去了,不然母亲若是起了疑,可就麻烦了!” 裴砚朝点头:“嗯,好!” 姜思禾要走时,忍不住又回头看向裴砚朝,“你该不会……回头又反悔吧?” 她的不确定,是自己的犹豫造成的,裴砚朝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姜思禾面前。 微微垂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不会!” 言安,和两个婢女急忙转身。 丹枫还算镇定,绣月掐着她的胳膊都快给她掐出血了。 言安偷偷笑了一下,不愧是他家大人,这开了窍就是不一样。 姜思禾羞涩地推开他:“你做什么,他们都看到了!” “怕你不够相信我,所以让你的贴身婢女做个见证!” 姜思禾忍不住想,裴砚朝也太会了吧,哎,这人聪明了,真是做什么都得心应手。 “一会儿我先回去,就按我说的那般,别让安阳侯夫人还有母亲怀疑……” “嗯!”裴砚朝颔首。 …… 前厅里,大夫人和安阳侯夫人坐在上首处,忍不住疑惑。 “姐姐,你是说,裴太傅来了?” “嗯嗯,下人来报说是过来查案,你说我这庄子这般偏僻能有什么案子可查?” 大夫人也是眉头紧锁,“听说他近日可没少往诏狱里送人,如今这刑部和诏狱都是他说了算,可不就是想抓谁便是谁!” “难不成我这庄子上真潜伏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大夫人也有些害怕了,若是真有什么罪犯藏在这里,那思禾待在这里可就有危险了。 “母亲,姨母!” 姜思禾从门口进来,乖巧地喊了一声。 大夫人转头看向姜思禾,只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没见,她怎么觉得她比之前更加明媚动人了。 “思禾,你怎么回来了?” 安阳侯夫人眉心微拧,这个时候朗儿不该正陪着她,在后面温泉池吗? “表姐说让我在温泉池等她,可她迟迟没有回来,我有些不放心,便想着回来看看……” 安阳侯夫人神色有些不自然,低声回她:“你那个表姐没谱,你不必等她,自己在温泉池那里多玩一会儿……” 姜思禾明白了,原来这本就是安阳侯夫人和秦玥一起串通好了,给她和秦朗提供的机会。 可惜被某人捷足先登了。 “姨母,我刚刚在温泉池那边弄湿了衣服,想着正好回来寻表姐,再换身衣服!” 之前被湖水溅湿的衣裙,还留有一些水痕,不是很严重,但足以糊弄过安阳侯夫人和母亲。 安阳侯夫人一听,只得作罢,想着还要住些日子,回头再给两人安排机会。 大夫人盯着姜思禾看了良久,忍不住皱眉问道:“你嘴怎么破了?” 姜思禾这才想起被某人亲时,撞破的嘴唇,脸颊微烫,解释道。 “我……我自己不小心咬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大夫人也没怀疑,只是有些心疼,刚想吩咐锦素拿着药膏。 门口裴砚朝带着言安走了进来。 姜思禾心虚地用衣袖遮住了唇,往大夫人身边移了两步。 “晚辈裴砚朝,见过两位夫人!” 安阳侯夫人见他礼数周全地给她们二人行的是晚辈礼,心头微微诧异。 这裴砚朝什么时候这般敬重他们安阳侯府了? 不过他既然是以晚辈的身份来,那她就不必太紧张了。 “不知裴太傅,突然来我府上的庄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姜思禾偷偷抛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按着自己教他的说。 可裴砚朝却沉声回道:“近日宫里的事情,两位夫人想来也有所察觉,裴某来这里,便是为了查此事!” 大夫人和安阳侯夫人一听,皆是一愣。 还真牵扯了宫里的事情了? 姜思禾忍不住瞪他,他竟不按她教的来说…… “所以,考虑到两位夫人,还有……” 他抬眸扫了一眼姜思禾,才又接着说道。 “还姜小姐的安全,裴某觉得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回京城!” 姜思禾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假公济私,他这是怕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和秦朗纠缠吧? 安阳侯夫人和大夫人对视了一眼,两人觉得以裴砚朝的性子,绝不会故意吓唬她们,他既然能亲自来了这里,想必藏在庄子里的罪犯不简单。 “好,我们尽快离开!” “裴某来时,已经让人调了金吾卫过来,现在就可护送两位夫人及小姐离开!” 姜思禾到了此刻才算看明白,这人只怕是早就谋划好了。 两位夫人一听,自然不敢耽搁了,当下便起身去吩咐各自府里的下人收拾东西。 姜思禾跟在大夫人身后,故意落下几步,等着裴砚朝从里面出来。 裴砚朝也很是自觉,几步追上去,走在姜思禾后面一点。 “姜二小姐,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姜思禾回眸瞪了他一眼,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哼……老狐狸!” 第173章 你和他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 裴砚朝看她那灵动的小模样,心头微痒,眸色暗沉。 若不是姜大夫人走在前面,他真想把人拽进怀里,好好惩罚一番。 无奈笑了一下,往前跨了一步,压着声音说道。 “我不这般,难道让我在京城,整日想着你和秦朗在这里培养感情?” 姜思禾回眸,瞪他一眼:“裴大人,什么时候这般心胸狭隘了?” 两人一前一后,小声说话,还时刻得注意着,不能被大夫人察觉。 裴砚朝伸手想要抓她手腕,姜思禾鼓着脸,瞪了他一眼。 “别乱来,让我母亲看到……” “阿禾……?” 大夫人突然回头,姜思禾急忙甩开裴砚朝快步追了上去。 “母亲,怎么了?” 大夫人疑惑地看了一眼裴砚朝。 “裴大人,为何跟着我们?” 裴砚朝再次一本正经向大夫人胡说八道:“裴某正好也走这条路!” “哦,那是不是我们挡了裴大人的路……?” 说完大夫人急忙招呼了一下姜思禾,“阿禾,快过来,让裴大人先过去,别耽误了他的正事儿!” 他有个屁正事儿! 姜思禾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腹黑货。 “裴大人请!” 这般想着,她还故意很是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砚朝还煞有介事地冲她点了点头。 “多谢姜二小姐!” 大夫人看两人略有些生疏的客套,刚刚回头时,好似看到两人拉扯了一下,如今看起来,可能是她眼花了,心底浮起的那抹莫名其妙的怀疑,瞬间便打消了。 看着裴砚朝抬步离开,姜思禾忍不住垂眸。 两人刚刚那样在母亲眼皮子底下拉拉扯扯,真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场景! “阿禾,这次没能让你多玩几日,回头等明年夏日,咱们自己庄子上的荷塘弄好了,母亲再带你玩!” 姜思禾这才想起之前自己在宁安侯府没玩尽兴,母亲还记在心里呢! “母亲……!” 此刻她心里有千言万语,都不及唤她一声母亲。 “你这孩子,没玩成,怎么还哭了……” 大夫人走过来,用帕子给她擦眼角的泪。 “好了,回去你不就快过生辰了,到时候母亲给你办得热热闹闹,弥补这次没能玩好,好不好?” 姜思禾被大夫人哄小孩子的语气逗笑了,“母亲,我不是三岁小孩,只知道玩……” 大夫人笑着说道:“是是……我们阿禾不是三岁小孩了,是大姑娘了!” 姜思禾又哭又笑,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阿禾,母亲看你在这里心情不错,可是和朗儿相处得很好?” 大夫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姜思禾急忙摇头:“母亲,女儿今日并未见过秦表哥,而且之前便跟您说过,真把他当兄长,也不知他为何会误会……” 大夫人无奈,看来这丫头还是不开窍,这可不好办了,这剃头挑子一头热,可成不了。 本来想着在庄子上让两人相处一番,可又赶上裴砚朝办案,这还真是缘分有些浅呢。 接下来再有机会,只怕得生辰宴上了,只能那会儿给两人制造一些机会了。 …… 姜思禾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从马车上搬下来,反而省了收拾。 安阳侯夫人她们东西多,自然要费些时间。 大夫人便带着姜思禾先离开了。 只是她们才迈出大门,便看到裴砚朝的马车也停在一旁。 而裴砚朝则站在马车旁边,看到姜大夫人出来,走上前来。 “姜夫人,正巧我也要回去,同路!” 姜思禾闻言心里不免冷哼,装得是真像。 大夫人不明所以,还觉得能和裴砚朝同路,那自然更加安全,便笑着点头。 “那感情好,路上咱们可以相互照应!” “自然!”裴砚朝有礼有节地回了两个字,便转身离开了。 大夫人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孩子看起来各方面都不错,就是……不愿意成家,裴夫人都急出心病了!” 大夫人这次是用长辈的目光看裴砚朝,姜思禾闻言忍不住提醒母亲一句。 “母亲,或许他是一直没碰到合心意的!” 姜思禾说完笑了一下,这不马上就要有成家的打算了…… “还是算了,就他那冷情冷性的模样,就是成里家,也是苦了人家姑娘!” 姜思禾错愕了一下,想到裴砚朝照顾自己时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大夫人觉得姜思禾笑得太直白,忍不住又说道:“若是让你嫁这样的,我可不放心,也不能同意……” 这下姜思禾彻底笑不出来了。 母亲看起来相当不中意裴砚朝,这下可不好办了! “好了,这话我也是瞎说,你不必上心,你和他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 姜思禾想可是这八竿子它偏偏就打着了。 如今看起来她即便解决了秦朗,母亲这里也还是要下些功夫,谁让裴砚朝这么不受母亲的待见! 裴砚朝的马车走在前面,大夫人和姜思禾的马车在他后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马车停了。 大夫人疑惑地掀开车帘,询问车夫。 “怎么停了?” 车夫还没来得及回话,言安小跑着过来回话。 “姜大夫人,前面便是桃花村,桃花村的桃花酒和桃花糕最是有名,我家大人说,请姜大夫人和姜二小姐前去品尝!” 姜大人闻言,眉头微微拧着。 这裴砚朝转性了?竟然邀请她们母女去吃东西? “听闻裴大人事务繁忙,竟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姜思禾从母亲掀开的车帘处,伸出头笑着问道。 大夫人轻轻点了姜思禾额头,“休得无礼!” 姜思禾吐了吐舌头,退了回去。 “我家大人说,今日因为办案,扰了姜大夫人还有姜二小姐的兴致,他自然要赔礼道歉!”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就裴砚朝能想到。 “既然是裴大人的美意,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大夫人心里有些考量,裴砚朝这人还是不得罪为妙。 左右不过吃些点心,便又要赶路,何必非要得罪他那般的人物。 姜思禾忍不住腹诽,这是又让他得逞了! 第174章 裴大人的友人,便是桃花村的友人 得了姜大夫的首肯,裴砚朝的马车拐进一旁的小路,往桃花村去了。 大夫人在马车里忍不住皱眉思考。 “这裴砚朝突然向咱们姜家示好,难不成是想拉拢你父亲……不对,就你父亲那个官职,只怕还轮不到他亲自费心!” 姜思禾听着母亲说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不是你父亲,那就是王家了……?这几日他动了不少官员,想来急需王家为他说话……” “母亲,您就别乱猜了,他对您恭敬还不是应该的!” 姜思禾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 “你这孩子,还是不了解裴砚朝这人,他向来走一步想三步,而且他可是年少时被赞誉才思敏捷,更是被称作神童!” 好吧,您口中的神童,如今只不过是想要讨好未来的岳母! “算了,你也不懂朝中局势,等我回去再和父亲手书一封,让他来分析分析裴砚朝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姜思禾忍不住扶额,裴砚朝他自己知不知道,他一个行为,就会让母亲瞎猜到了要惊动王老尚书的地步! 一会儿她必须得警告他,别太积极了。 进桃花村的村口,便看到一棵粗壮的桃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个时节,树上已经没了桃子,一树的桃叶随风摇曳着,姜思禾从车帘处看到桃树上挂着一串铃铛,风一吹,铃铛便叮叮当当地响。 声音清脆好听,让人心旷神怡。 “母亲,这个桃花村还真是个好地方!” 姜大夫人也感觉到一阵拂面而来的微风,“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虽说不是桃花开的节令,但这风里却有一股桃花的香味……” 裴砚朝的马车停在了村口,他从马车上下来,听到姜大夫人的话,轻声解释。 “桃花村的桃花酒是用春日盛开的桃花酿造,这里家家户户都会酿桃花酒,所以从进村后,一路都会有桃花的味道!” 姜大夫人听到裴砚朝的解释,点了点头。 “可是需要下车,走进去?” 姜大夫人看到裴砚朝下了马车,猜测应该是需要走着进去。 “嗯,进了桃花村后,里面的路会变窄,马车不好走!” 裴砚朝指了指前面变窄的道路,姜大夫人点了点头,放下车帘,回头对姜思禾说道。 “阿禾,咱们得下马车走进去了!” 姜思禾听到外面裴砚朝说的话了,而且进了桃花村她也察觉到这里风景优美,下车走进去,更有一番意境。 姜大夫人先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一旁等着姜思禾。 一回头看到裴砚朝也等在一旁,“裴大人不必等我们,可以先行……” 裴砚朝目光微垂,余光看到那抹淡紫色的身影弯腰从马车里出来。 姜思禾目光扫了一眼裴砚朝,便急忙移开了。 下马车时,姜思禾有些心不在焉,生怕裴砚朝表现得太过,被母亲看出端倪,如今她还没想好怎么向母亲说。 这般想着,踩梯凳时,便有些踩空了,下意识地想要扶住马车,却扶了个空,眼看着便要摔下去了。 大夫人焦急地往前冲,想要扶住姜思禾,她身后的那人,却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胳膊搂住姜思禾的腰身,带着她快速转身,稳稳落在了地上。 姜大夫人急忙迎了过去,“阿禾,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扭到脚?” 姜思禾被裴砚朝搂住,下意识瞥了他一眼,急忙示意他放开自己。 裴砚朝缓缓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母亲,我没事儿……” 姜大夫人上下查看,直到确认她没事儿才放心,朝着裴砚朝道谢。 “多谢裴大人……” 姜思禾看大夫人似乎没发现,松了一口气,也上前一步。 “谢过裴大人!” 裴砚朝微微抬眸,看她装得平静的模样,忍不住眸中带了几分责备。 这般不小心,若是真摔下去了,受了伤,该怎么办? 姜思禾竟看出了他眼底的意思,趁大夫人不注意时,偷偷冲他笑了一下。 “没事便好,姜二小姐日后多加小心!” 裴砚朝语气低沉,大夫人听着竟有些不满,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挡住了姜思禾。 “是小女给裴大人添麻烦了,还请您不要责怪……” 大夫人生怕因为这事儿,惹得裴砚朝不快,听他声音低沉,便急忙解释一句。 “无妨!” 裴砚朝说完转身往前走了。 他怕自己继续待下去,忍不住目光停留在姜思禾身上,让姜大夫人生了疑。 看着裴砚朝离开的背影,大夫人急忙安抚姜思禾。 “他向来这般冷漠,你不必介意……” 姜思禾点头,“母亲,我没事儿。” 他们一行人还走进村里,便有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伯迎了出来。 “是裴大人回来了吗?” “钟老伯,近来身体可安好?” 裴砚朝上前温声询问。 “安好,安好……自从大人让人帮忙把咱们村里酿的酒卖到京城,我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好了……” 那位钟老伯笑着行礼,被裴砚朝抬手拦住。 “不必多礼,今日我带了两位……”裴砚朝思索了一下,继续开口:“两位友人,前来品尝桃花村的桃花酒……” “好好,裴大人的友人,便是桃花村的友人,快请……” 说着招呼后面的姜大夫人和姜思禾她们一行人往里面去。 进了村里,姜思禾才知道原来钟老伯便是桃花村的里正,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便是,这里好似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吊脚楼。 村里的人很是热情,她们前脚踏进钟老伯那吊脚楼,后面便有村民送来了桃花酒和桃花糕。 姜思禾一路看村里吊脚楼便有些奇怪,如今踏进了钟老伯的吊脚楼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 在书中她曾看到过,一般这种吊脚楼都是要往南边才有,没想到这整个桃花村竟都是吊脚楼。 裴砚朝似乎早就看出她对吊脚楼的好奇,趁大夫人出去时,往她身边移了几步,轻声解释。 “桃花村的村民都是从南边过来的流民,他们思念家乡,便在这里也修建了和家乡同样的吊脚楼居住!” “难民?” 裴砚朝点头,姜思禾猛然想起来一些什么。 前世她被关在暗室时,曾听闻那些下人提起过。 裴太傅勾结流民,意图造反! 第175章 姐姐是裴叔叔的心上人吗? 这些记忆断断续续,隐约记得那些下人还说,裴太傅的野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她越是想要想起更多,头便越是疼得难忍,急忙用手扶住额头。 裴砚朝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急忙扶住她,垂眸盯着她问道。 “思禾,你怎么了?” 姜思禾听到裴砚朝的声音,缓缓抬头,看清眼前的人,她眸中含了水光。 那些记忆明明那么重要,可是她只断断续续记得只言片语,而且还不确定那些记忆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姜思禾缓了缓心神,“我没事儿,刚刚只是有些累了!” 裴砚朝虽心里怀疑她说谎,却并未再问。 “一会儿让钟老伯准备一间房间,让你休息一下!” 姜思禾脸色发白,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是流民?所以是你安排在此处的?” 姜思禾忍不住转回刚刚的话题。 “大景北有东月国,南有蜀诏国,东月国于多年前有位和亲公主,边境虽有战乱,可还算安稳,而南边的蜀诏国,这些年偷偷蚕食了大景不少国土……他们便是南境一带的难民,逃到京城,却被称为流民,会动乱朝廷的南境流民一党!” 姜思禾听他说这些时,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 “为何会这样?” “大景绝大部分军权都在镇国公手中,他不想让大景的边境安稳……” 裴砚朝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能为力,哪怕他如今已经手握重权,可依然撼动不了镇国公。 “镇国公不顾黎民苍生,终将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裴砚朝抬手轻轻摸了摸她头顶软软的发丝,“我怕……”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又止住了。 剩下的话,便是他一直所担忧的,他怕自己连累姜思禾,他怕自己若是走在她前头,她该如何走下去…… 他已经深入棋局,以自己为饵,他不想瞒她,今日带她来这里,便是想要让她看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若是觉得接受不了,他不会强迫,可只要她这次选择了依然站在自己身边,那么以后他一定用自己的命护她周全。 即便自己没了性命,也会为她安排好以后的一切。 “怕什么?” “阿禾,这桃花村后面的景色更是怡人,母亲带你去瞧瞧!” 大夫人从后面进来,裴砚朝已经快速退到了后面,姜思禾还在想他要说的话,目光看向裴砚朝。 他微微摇了摇头。 姜思禾只得先回应母亲,“好,我陪母亲一起去看!” 大夫人这时已经从后门进来了。 走过去打量了一眼两人,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拉着姜思禾往后门走。 一出门,大夫人便警觉地问道:“你看出这里不太对劲儿了吗?” “母亲在说什么?” “这里的人说话口音都不是京城人,听着都像是南边人,还有他们的房屋……” “母亲,他们都是南边过来的难民,也就是说是流民……” 大夫人闻言很是紧张地拉住了姜思禾。 “流民……?”大夫人神色紧张:“这可怎么办?流民向来残暴,不会……” “不会,母亲,你不觉得他们都很纯朴善良吗?” 大夫人点了点头。 “确实,刚刚我弄脏了衣裙,她们想各种办法帮我处理……” “有些事情,要实际来看,而不是道听途说!” 大夫人欣慰地看着面前的姜思禾,“阿禾说得对,是母亲太过浅薄了!” 姜思禾摇了摇头:“母亲,女儿也是刚刚被裴大人指点了一下,才有此见解!” 大夫人忍不住歪头看向屋里,裴砚朝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和村民说话时,神色温和,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冷漠。 看起来这孩子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 “他心系黎民百姓,甚至是流民也会妥善安置,并不是传闻中那个冷酷无情,专营权力之人。” 姜思禾的话,让大夫人看裴砚朝的目光也渐渐温软。 “是啊,他小时候也是我们这些长辈看着长大的,性子冷了些,可是那心还是好的,以前怪我总是觉得他……” 姜思禾看大夫人对裴砚朝有所改观,急忙又开始替他说话。 “我看这裴大人,也是外冷内热之人!” 姜大夫人笑着点头,“是啊,也是个好孩子,回头有合适的姑娘我也替他想着一些……” 姜思禾一听觉得是不是自己夸得有些过了…… “夫人,我们楼上已经备好吃食,请您和这位姐姐上楼品尝!” 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跑过来看着两人说道。 大夫人看到是个小姑娘,心生怜爱,摸了摸她的头,“好,谢谢你!” 小姑娘腼腆地笑了一下,偷偷打量了一眼姜思禾。 “姐姐真好看,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这小姑娘看起来乖巧懂事,夸赞的话语也很是真诚,姜思禾忍不住笑了笑,蹲下身子,与她目光齐平。 “你叫什么名字?” “桃花……” 姜思禾柔和地笑了笑:“你的名字也很好听,长得也很好看呢……” 小姑娘羞涩地笑了一下,趴在姜思禾耳边,低声问道,“姐姐是裴叔叔的心上人吗?” 姜思禾很是意外,偷偷往裴砚朝那边看了一眼,冲小姑娘笑着眨了眨眼睛。 裴砚朝回头看过时,便看一大一小两个正看着他,姜思禾脸上更是挂了一抹浅淡温婉的笑意,日光似乎也很偏爱于她,让她美得摄人心魄…… 下意识便抬步往那边走了过去,姜思禾见状,急忙起身。 丹枫站在一旁,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身子移向大夫人,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夫人,刚刚小姐的披风落在马车上了,绣月去取,这会儿还没回来,奴婢去看看……” 丹枫身子正好挡住大夫人的视线,她没看到裴砚朝看姜思禾时热切的眼神。 经丹枫这么一提醒,姜思禾也反应过来了。 急忙和大夫人说道:“母亲,我先带着小妹妹去马车上取一些咱们的点心,让她尝尝!” 大夫人看她喜欢那个小姑娘,便摆手让她去了。 “姜大夫人,楼上已经备好吃食,您先上去!” 裴砚朝也察觉到自己刚刚失态,语气恭敬有礼地向姜大夫人说道。 “让裴大人费心了!” 姜大夫人被婢女扶着上了楼上。 裴砚朝看了一眼外面,抬步追了出去! 第176章 偷窥主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姜思禾还没把小桃花带到马车那边,正巧碰上拿披风回来的绣月。 “小姐,您怎么过来?” “绣月,把你带的麦芽糖给桃花一些!” 绣月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姐怎么知道我带了麦芽糖?” 姜思禾笑着说道:“你身上都是一股子麦芽糖的味道,还怕我闻不到?” 绣月笑着从自己斜挎的小布包里抓了一把麦芽糖。 “桃花妹妹,这些都给你!” 桃花看了一眼姜思禾,姜思禾冲她笑着点头。 她才伸手接过糖,很是乖巧地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便掉头往回跑了几步,跑了一小段,又急忙返回来,怯生生地看着姜思禾说道。 “姐姐,我可以把麦芽糖分给弟弟吗?” 姜思禾笑着点头:“当然,给了你的东西,你自然有分配的权利!” 桃花脸颊笑出一对梨涡,“谢谢姐姐……” 说完转头跑回去了。 姜思禾看着小姑娘开心的背影,忍不住也笑了。 “小姐,披风……” 姜思禾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又不冷……” 她话还未说完,裴砚朝已经走了过来,接了绣月手里的披风,给姜思禾披上。 “山里风大,披风还是要穿好的……” 姜思禾惊讶地看着他,忍不住问:“你从哪里过来的?我怎么没看到?” 绣月这个时候还是很有眼力的,急忙往前面走了一段距离,还背对着他们。 裴砚朝仔细给她把披风系好,“这里气候比外面要冷,而且今日看着这天儿也有些阴沉,一会儿可能还会下雨……” 姜思禾抬眸看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裴砚朝疑惑地垂眸看她。 “裴大人,以前惜字如金,现在絮絮叨叨的,都快真成我长辈了……” 一句话惹裴砚朝神色微变,姜思禾也意识到自己说错里话。 “我不是指你年岁大,就是觉得你事事都这般仔细……” “没关系,我本就比你大……”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的缘故,总觉得裴砚朝可能有些在乎这个年岁的问题,便默默记在心里,以后多加注意。 “你刚刚想要和我说什么?” 姜思禾想起之前他没说完的话,便开口问他。 裴砚朝负手而立,微微垂眸,犹豫良久,语气低沉地说道。 “你应该清楚,我和镇国公还有太后一党,终究会有一场恶战,最后也会是一方胜出,另一方消亡,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所以……我怕你……” “怕我以后成寡妇?” 裴砚朝被姜思禾这想法弄得一愣,眉眼微微柔和。 “那裴大人到时候可要多给我留些产业……” 姜思禾歪头故意逗他。 裴砚朝无奈一笑:“思禾,我是认真的,若是你真选择了我,可能……或许我并不能陪你白头……” “裴砚朝,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还答应我做情夫,你这个时候,又说这些……是想反悔?” 姜思禾的回应总是让他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姜思禾已经气呼呼的扭头要离开。 裴砚朝急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我不是,之前是我太过冲动,没有给你选择的时间,我怕你日后会后悔……” “我是会怕那些的人吗?若是会怕,一开始我就不会招惹你!” 姜思禾的话让裴砚朝那颗不安定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他把人拽进怀里,紧紧搂住。 “对不住,是我不够坚定,让你受委屈了!”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缓缓安抚怀里的人儿。 “有问题便处理问题,这些不是你推开我的理由……” “嗯,是我错了!” 绣月站得远,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但是偷偷回头便看到裴大人把自家小姐搂进怀里,轻轻安抚。 急忙用手捂住了眼睛,可又觉得两人站在一处太过般配,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偷偷打开指缝,往那边看! “偷窥主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绣月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言安盯着她,立刻便开始心虚了。 “我……我没有……” 言安上下打量了一眼绣月,“你说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 他说这话时,还把手腕处被绣月咬的疤痕露了出来…… 绣月结巴着说道:“我……没……没见过你!” “没见过呀?” 言安问这句话时,特意把手腕伸到她面前。 “你看,我这手腕有一个疤痕,它不知为何从见到你后,就有些痒……” 绣月扭开头,小声嘀咕一句,“痒是因为伤口没好……” 言安被她那自欺欺人的模样逗笑了,不打算继续和她打哑谜了。 “你咬的时候,可比现在有勇气多了……” 绣月猛地抬头,他竟然已经认出来了,刚刚还故意那么说。 瞬间鼓起勇气说道:“那日,你也没少下手,我咬你都是轻的……” 言安没找到小姑娘突然大胆反驳,举起手里的断刃往她面前逼近。 “还挺伶牙俐齿,这么着吧,我也不是个凶神恶煞之人,你只要认认真真给小爷我道歉,我便考虑不计较这事儿……”“ “对不起!” 言安话还没说完,绣月已经快速道歉,“怎么样?够不够有诚意?还需要如何……?” 言安看绣月的目光觉得更加有意思,小姑娘看着胆子不大,倒是勇气可嘉。 “要不这样,你看我家大人和你家小姐不也快成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绣月眨巴着眼睛等他下文。 “你家小姐的喜好,还有……” “不行,只要涉及我家小姐的事情,你都别想……” 言安被怼了回去,忍不住开口:“我这也是为我家大人打听,还是想让他们关系更好……” “那也应该你家大人更有诚意地去发现,去观察小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从我这里打听,就是想走捷径,我才不会告诉你……” 言安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人不大,这心思倒是转得挺快。 挠了挠头,觉得人家小姑娘说的还是在理的,便作罢了。 “既然如此,那这样,这次就算你欠我的,日后我想到了,再找你讨回来!” 绣月想要反驳,可言安把手里的短刃又逼近了几分。 “好吧!” 绣月话刚说完,阴沉的天空闪过一道闪电。 “怎么突然变天儿了?我得去马车上拿把伞,给我家小姐备着!” 说完便转身往马车那边跑了过去。 第177章 山路湿滑,让您和小姐在这里住一晚 绣月从马车上取了一把油纸伞,小跑着给她家小姐送过去,发现刚才小姐和裴大人站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她急忙往前头追了过去,也没看到有人。 言安站在屋檐下冲绣月脚旁处了一块小石头。 “这都下雨了,你是傻吗?你家小姐怎么可能待在原地……” 绣月朝言安说话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皱眉,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瞪了她一眼,自己撑着油纸伞离开了。 言安忍不住想,自己好意提醒,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朝他翻白眼呢? 淅淅沥沥的秋雨绵绵,桃花村瞬间便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裴砚朝绕小路把她送回去后,没跟她一起上吊脚楼二楼。 不多时,便有村民拿了一套新的衣裙送过来。 “听说小姐刚刚淋了雨,这套衣服是新的,可以让小姐换上。” 大夫人正用帕子给姜思禾擦衣裙上的雨水,看到有人捧了衣裙过来,很是感激地起身道谢。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那村妇腼腆地笑了笑,把衣服放下便离开了。 “这里的村民还真是热情,你刚淋湿,她们便贴心地送了干净的衣服……” 姜思禾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这衣服八成是裴砚朝让人送过来的。 在阁楼里换了衣裙,从里面出来,便看到裴砚朝坐在母亲对面,两人像是在交谈什么…… 姜思禾缓缓走过去,听到裴砚朝沉声回母亲的话。 “姜夫人客气了,这本就该是晚辈应该的……” 大夫人笑着拿起酒壶便要给裴砚朝倒酒,旁边的言安忍不住急忙阻止。 “姜大夫人,我家大人不饮……” 言安那个“酒”字还没说出来,被裴砚朝抬眸看了一眼,急忙住口。 姜大夫人闻言忍不住想起之前姜宗元生日宴,老爷亲自给他倒酒,他都没给留一点脸面。 拿起的酒壶便有些进退为难了,若是他一会儿冷了脸,她该如何? 就在大夫人犹豫不决时,裴砚朝一手托酒杯,一只手握着杯身,“晚辈不胜酒力,只能陪大夫人浅饮几杯!” 适当地缓解了大夫人的尴尬,大夫人顺势倒了酒。 裴砚朝把大夫人给他倒的酒一饮而尽,抬起手臂拿起酒壶,给姜大夫人回倒了一杯。 姜大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思禾便是这时走过去的,看母亲对裴砚朝的态度有所缓解,便猜想到裴砚朝应该没少下功夫。 “母亲,裴大人!” 裴砚朝的目光移向姜思禾时,略微愣了一下。 她换的一件杏子黄的绣花长裙,衬得她更加灵动俏皮,宛如林中桃花仙子一般…… “咳……” 姜思禾轻咳一声,提醒裴砚朝,他那目光只怕随时随地都会让母亲看出端倪。 经姜思禾的提醒,某人急忙收回视线。 大夫人也满心满眼是自己这个清丽脱俗的女儿,笑着招手:“阿禾,快过来,这桃花村的桃花酒确实不错……” 姜思禾莲步轻移,走到母亲身边。 旁边的锦素已经给姜思禾搬了圆凳,她的位置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距离裴砚朝一个大斜角,两人都不敢再把目光投向对方了。 外面的雨丝顺着窗飘进来,姜思禾脸颊处有微微的凉意,她只稍稍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坐在对面的裴砚朝余光立刻便察觉,停下和大夫人的交谈,起身抬手把姜思禾那边的窗关上了。 姜思禾有一丝错愕,大夫人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山里下了雨……风凉!” 姜大夫人心底升起一抹疑惑,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她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儿? …… 桃花糕吃了,桃花酒也喝了,可这雨却越下越大,姜大夫人眉眼添了一抹愁色。 “这雨越来越大,难不成今日要住在这里?” 大夫人担忧地看着雨幕下的山林,翠色渐浓。 这担忧还没落下,钟老伯戴着蓑笠站在门口。 “夫人,裴大人让我告知,雨势太大,山路湿滑,让您和小姐在这里住一晚……” 果然自己担忧的事情成了真,姜大夫人无奈叹了一口气,山路湿滑,马车行驶便不会稳当,如果强行离开,只怕并不安全。 “好,那麻烦您告知裴大人,劳烦他为我们安排一下!” 姜思禾桃花酒喝多了,头有些晕,晌午之后便靠在吊脚楼榻上睡了一会儿。 一睁眼发现外面天色都有些暗沉了,忍不住急忙起身。 “小姐醒了?” 绣月上前把披风给她披上。 “什么时辰了?咱们怎么还没走?” “已经申时了,夫人说今日咱们住下了,不走了!” 绣月说完姜思禾愣了一下,反问:“不走了?” 绣月点了点头。 “为何?” “好像是那会儿雨下得太大,裴大人说山路湿滑,不易行路!” 姜思禾微微眯了眯眼,她怎么觉得有些人故意不想让她们走! 把披风穿好,起身往窗口走了过去,外面雨已经停了。 不过山里下了雨,湿气大,寒气也重。 “母亲呢?” “刚才有个村妇过来,说带大夫人在村里转转,跟她出去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看来母亲很喜欢这里……” “确实,大夫人觉得这里与世隔绝,是个修养身心的好地方呢!” 姜思禾笑了笑,没想到裴砚朝找到地方,还意外让母亲很喜欢! “我们也出去转转!” 绣月急忙兴奋地点头,“好好……” 踩着木楼梯下去,外面雨后的泥土味,让姜思禾本来还有些迷糊的头脑瞬间清醒。 这个地方还真是不错,若是以后厌烦了京城的喧嚣,便可以来这里小住几日。 “小姐,快看前面有一条小河……” 姜思禾顺着绣月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条不算宽的小河,小河上面还有一座木桥。 因为下了雨,河里的水快要漫过木桥了。 “小姐,咱们去抓鱼吧,奴婢小时候家门前便有一条这样的河,那时候天天在河抓鱼,一抓一条……” 姜思禾看绣月高兴的模样,忍不住也笑着点头,“好,咱们去抓鱼……” 自己前世上不论是上山,还是下河,那都是相当有经验的! 第178章 你还知道水凉? 小河边的浅滩上都是小石头,雨后石子有些湿漉漉的,踩着有些滑。 绣月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还是姜思禾稳稳抓住了她。 “小姐,您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走得稳稳当当的?” 姜思禾只得拉住绣月,免得她摔倒再把自己也弄倒了。 两人走到河边,往里面看,还真有不少鱼。 “小姐,快看那边有一条……那边也有……” 姜思禾看得心里痒痒,弯腰便要脱鞋袜,绣月看到急忙阻止。 “小姐,还是奴婢下去,您在这里等着吧!” 姜思禾上下打量了一眼绣月,忍不住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觉得你可能一条没抓到,还把这些鱼都吓跑了……” “那……那可是小姐也不能下河呀……” “什么不能下,我以前可没少……”姜思禾一边脱鞋袜,一边没忍住,差点暴露自己原来野性…… 鞋袜丢给绣月,姜思禾踩着水一点一点踏进河中。 小心翼翼往一条藏在石头下面的鱼走过去。 “小姐,您小心点儿……” 姜思禾头都没回,往后面摆了摆手,让她安静。 走到石头旁边,她缓缓弯腰,双手快速伸进水中,两只手一下便把鱼抓住了。 鱼挣扎的水花了溅了姜思禾一脸,她毫不在意地用衣袖抹了一下,抹完才想起自己这时的衣裙可不像原来那般粗糙。 姜思禾回头把鱼举给绣月看,绣月兴奋得都跳起来了,“小姐好厉害,好厉害……” 把手里的鱼朝着绣月那边扔了过去。 绣月急忙蹲下捡起那条鱼,忍不住惊讶:“这么大一条鱼,小姐徒手就能抓到?也太厉害了吧……” 姜思禾得意地冲她笑了一下,“今日让你清蒸,红烧,炖,煎……吃一个全鱼宴……” 说完便转身又开始在河里找鱼,不多一会儿便又发现一条。 “绣月,把鱼收好,这马上又一条……” 绣月刚要开口,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一回头看到言安,言安后面还有裴大人。 她刚要开口,就被言安捂住了嘴。 言安垂头在耳边低语:“别出声儿,有点眼力……” 说完竟把人捂着嘴拉走了。 绣月看了一眼姜思禾,又很是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条肥美的鱼。 眼里含了泪,她的全鱼宴是不是要泡汤了? 言安看到小姑娘都快哭了,忍不住有些愧疚,是不是自己刚刚太凶了,把人给吓到了? 裴砚朝把姜思禾的鞋袜捡起来,安静地等她把那条鱼抓住。 姜思禾再次弯腰,伸手,一条鱼再次被她轻松抓到,她用衣袖抹了脸上的水,高兴地回头,想要和绣月分享。 可一回头,看到裴砚朝沉着一张俊脸,盯着她。 “裴……裴砚朝……?” 说话间手里的鱼又扑腾了几下,脸上又被溅上了水花。 “上来!” 低沉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姜思禾下意识就很是乖巧听话地点头。 等答完,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 可即便这么想,看到裴砚朝那张略有些严肃的脸,她还是往浅滩上走了。 因为手里拿了鱼,往上面走时,便有些不稳,快到时,脚下扭了一下。 裴砚朝急忙踩着河水,跑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哎呀,你这样下来,鞋袜不都湿了……” 姜思禾看裴砚朝都湿到了裤腿位置,很是焦急。 “你自己呢?” 裴砚朝垂眸看姜思禾那裙摆,也已经漂在水面上了。 黄色的裙摆,在水面上漂着,姜思禾这才发现,刚刚自己掖在腰间的衣裙竟然松散了下去。 “这水凉,你下来做什么?” 裴砚朝被姜思想这话气笑了,“你还知道水凉?” 姜思禾这才明白,这人为何冷着一张脸了。 “我不怕,我以前寒冬腊月也会下水抓鱼……” 裴砚朝闻言眉心微皱,心疼地问道,“也是在别院时吗?” 姜思禾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对啊!” “以后不许这样了……” 说完直接把人从水里抱了起来。 “哎呀,我都说了没事儿……” “不行,以后都不许这样了!” 想起之前她在庄子上来月事那次,疼得差点要了命,猜想这小丫头估计平时都不怎么注意。 她不当回事儿,那只能自己慢慢给她养着。 被裴砚朝抱上岸,放下后,他把自己外衫脱了,放在地上。 “踩在这上面!” 他指了指自己外衫干燥的地方,让她踩上去。 姜思禾看他脸色冷沉,也不敢再多话,乖乖听话地踩了上去。 裴砚朝蹲下身子,用自己外衫给她把脚擦干。 一双白皙的脚此刻冰凉又有些发红,裴砚朝无奈叹气。 看了一眼旁边的石墩子,把人抱过去坐着,用外衫先包住了她的双足。 起身把她鞋袜拿了过来。 姜思禾以为他又要帮自己穿鞋袜了,谁知人家居然坐在她旁边,把她的两只脚往自己怀里放。 姜思禾惊讶不已,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暖脚……” “不用了,我真没那么娇气……!” 裴砚朝没理会她,直接把她的双足放进了自己怀里。 瞬间,姜思禾觉得自己脸有些烫,即便自己以前再大胆,可是这样的举动,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她别扭的垂头,脚指头敏感地触到了裴砚朝腰腹部的硬朗,忍不住微微又动了一下。 这个位置应该是他腹部……? 还真是硬呢,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劲瘦的腰身,居然这么有料呢! 腰腹的力量也不比那舞刀弄枪的武将差…… 是她浅薄了,毕竟她对男女那点事儿,也只是来自前世自己钻研的那些春宫图。 看来不论看多少春宫图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有些事情还得实际尝试…… 这般想着,那脚似乎有了自己的心思一般,偷偷往他里衣里面伸。 裴砚朝双眸沉了沉,暗暗压下心中的躁动。 “思禾,别乱动!” 姜思禾满脸无辜,“不是裴大人要给我暖脚,隔着衣服,总是觉得不够温暖……” 裴砚朝抬眸,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妥协,让她伸进里衣里面。 手不能摸,脚先摸到了,垂眸偷笑,这硬朗的腰腹,好像还挺有劲儿…… 第179章 那我这个情夫做得还算合格吗? “秋雨后的河水寒凉,而且下过雨后,河水上涨,你怎么能直接下水?不知危险吗?” 裴砚朝忍不住训斥了几句。 “我不怕凉,河水上涨,我也明白,这不是只在浅处……” 姜思禾忍不住辩解。 裴砚朝抬眸看向她,“不怕凉?上次在庄子上……是谁?差点要了半条命?” 听到裴砚朝提到上次自己来月事的事情,姜思禾很是诧异,他竟记得这般清楚。 “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 姜思禾垂眸小声回答。 看她垂着头,神色也有些低沉,裴砚朝目光移向浅滩上的两条鱼。 “一会儿,让人把鱼拿去做了,想吃什么口味?” 姜思禾知道他在缓和自己情绪,很是配合地笑着说道:“一条清蒸,一条红烧……可惜只有两条,我还打算再炖一条……煎一条……” 裴砚朝看她掰着手指头在哪里数,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来姜二小姐还是个贪吃的?” “那自然……”姜思禾微微前倾,趴在他耳边低语:“我最爱吃裴小叔做的红豆酥……” 以前她唤他裴小叔,或多或少都是在讽刺,今日这句含了几分娇嗔,反而多了几分禁忌。 裴砚朝耳尖微红,眸色暗了暗,低沉地说道:“你一再撩拨,后果可曾想过?” 姜思禾一看裴砚朝有些要动真格的,怂了,微微往后退了退。 “谁撩拨你了……?是你自己往歪处想……” 裴砚朝看她认怂,便也不想再吓唬她,把她的双足从里衣里面拿出去,又默默给她穿好鞋袜。 “一会儿回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在村口那棵桃花树下等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姜思禾秀眉微微拧着,有些疑惑地问:“什么地方?” “一个好地方!” 看他神神秘秘的,忍不住有些好奇。 绣月来接姜思禾时,还忍不住瞟了一眼那两条鱼。 扶着姜思禾往回走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心疼地问道。 “小姐,咱们那两条鱼就不要了吗?多可惜……就便宜了他们了?” 姜思禾看绣月那圆乎乎的小脸,忍不住抬起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小馋猫!” 绣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小姐提到的全鱼宴太诱人了!” “放心,我觉得今晚肯定能吃到鱼!” 姜思禾猜想依裴砚朝仔细的性格,她那两条鱼指定不能浪费了。 回去把湿衣服换下,刚要出门,大夫人回来了,看到姜思禾换了衣服,疑惑地问道。 “这是要出去?” 想到和裴砚朝的约定,她莫名心慌了一下。 “去村子里逛逛……” “你之前不是带绣月已经逛了吗?” 姜思禾忍不住想绣月这个大嘴巴。 “我还有几个地方没去,后来湿了衣服,这不换了衣服想再过去看看!” 大夫人有些犹豫,“这天色已经暗沉,你这会儿出去能看到什么?” 姜思禾看了一眼外面,自认为很是机智地回道:“看星星……” 她指了指外面。 “看星星?” “母亲,有绣月和丹枫跟着我,不会有事儿……” 大夫人看她兴致很好,也不想坏了她的心情,便摆了摆手让她玩去了。 等姜思禾出了门,她往窗口一站,才察觉,这天色阴沉,夜空根本一颗星星都没有。 “这孩子,也不知做什么去了,扯谎都不会!” 大夫人宠溺地看着楼下姜思禾匆匆忙忙的背影。 “秋嬷嬷,你有没有觉得阿禾这几日有些不对劲儿?” 站在一旁的秋嬷嬷闻言,反应了一下才回话。 “好像是比之前笑容多了,笑起来更明媚动人了!” 大夫人回头看秋嬷嬷忍不住笑道:“她越发好看那是必然,我是问你,不觉得她好像变了……” 秋嬷嬷摇头:“老奴没察觉,不知夫人说的是哪方面,若是有什么不妥,那让人看着二小姐?” 大夫人摇了摇头:“算了,跟你也说不清,可能是出来玩了几日,她兴致好,我自己的错觉吧!” 秋嬷嬷看自己没猜中夫人心思,还有些沮丧。 …… 绣月前面提着灯笼,丹枫跟在后面。 三人踩着村里的小路,不多一会儿便到了村口那棵桃树。 桃树下,裴砚朝换了一身玄色的衣袍,站在树下和夜色融为一体。 若不是她们拿了灯笼,还有些看不清呢! 姜思禾提着裙摆,往前小跑了几步,裴砚朝急忙迎了过去。 “小心点儿,下雨路滑……” “你等了多久?” “刚到!” 姜思禾垂眸,他扶着自己的胳膊都有些凉,怎么可能是刚到。 “要去哪里?” 裴砚朝把丹枫手里的灯笼接过去,低声吩咐:“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不必跟着了!” 即便是裴砚朝吩咐了,丹枫还是看向了姜思禾。 姜思禾冲她点了点头,她才行礼往回退了两步。 裴砚朝很是满意地扫了一眼姜思禾身边的这个婢女。 “从旁边的小路过去,有一个湖……” 裴砚朝走在前面,拉着姜思禾往小路那边走。 没多远,还真看到一片湖水,不算太大,可也不小。 “只是来看湖?” 姜思禾话刚说完,裴砚朝把灯笼吹灭放到一旁,用一根树枝打了一下草丛。 萤火虫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湖面,像漫天的星光,又比那些星光更加真实。 “这……这是萤火虫?” 裴砚朝拉着她从旁边的小路绕到湖边,站在湖边看萤火虫更加清楚。 一簇簇荧光,像是揉碎的星星落在了天地间,唯美而让人沉醉。 “这里可真美……” 姜思禾忍不住抬头望着那些飞动的萤火虫赞叹。 裴砚朝垂眸便看到,被星光虫的光亮照得温柔而恬淡的姜思禾的容颜。 “不及你……” 姜思禾没听清,回眸看向裴砚朝,问他:“你说什么?” 裴砚朝垂眸微微笑了一下。 “我说,确实很美……”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以前也带别人来过吗?” 姜思禾却突然弯起唇角,半开玩笑地质问。 “没有……只有你!” 姜思禾听了点点头,带了几分羞涩地回他,“好吧,相信你了……” “那我这个情夫做得还算合格吗?” 裴砚朝说这种话时,都带着几分一本正经,让姜思禾觉得分外有意思。 往前逼近一步,搂住他的脖颈,唇抵在他耳垂边。 “算你合格……” 轻轻地触碰,让他便乱了心神,手臂向上把人揽进怀里,温热的呼吸,还有他身上清洌的气息充斥在颈侧。 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 “可有奖励?” 第180章 你这称呼,我有些介意 姜思禾耳尖微热,垂眸掩下眼底的笑意。 “想要什么奖……?” 没等姜思禾把话说完,裴砚朝手掌抵握着她娇小的脸庞,让她面朝着他。 “我想……” 温热的唇轻轻擦过对方的唇瓣,才继续往下说:“想亲你……” 姜思禾脸颊烫得不敢看他,亲便亲,这般旖旎,反而让她觉得更羞涩…… 这般想着,自己主动往前,闭着亲了上去。 向来克制的人,一旦失控,便是冰川融进江河之中的洪流…… 暗色中,冷沉禁足的人,喉结滚动,是无法压抑的欲念! 炽热的唇不甘心只留恋在唇瓣之间,唇落在纤细脖颈处时,少女微微颤抖,划过脖颈处的柔媚,气息急促又滚烫,眼底更是没了往日的冷沉…… 全是炙热的占有欲…… “裴砚朝……我疼……” 姜思禾娇滴滴的一声,让他瞬间清醒,他的失控差点让小姑娘受伤。 垂眸看她纤细的脖颈,留下的红色痕迹,是自己刚刚失控下的所作所为,既懊恼又心疼! 手指轻轻触摸纤细脖颈,低沉压抑的声音轻声道歉:“是我不好……” 把人缓缓抱进怀里,用她身体的馨香来缓解自己那疯狂的欲念。 姜思禾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之前自己那些撩拨,真是太小儿科了,见识过裴砚朝刚刚的那样,她才明白,为何他总说,让自己不要撩拨他…… 那种快要被他吞噬掉的感觉,让她觉得既害怕,又期待! 良久,姜思禾找回自己的声音,委屈地说道:“原来你把我带到这里,是为了占便宜……” 裴砚朝急忙想要解释,“不是……我……” 可开口后,看到她白皙的脖颈上那一抹红痕,便有些自责。 “是我不好,要不一会儿回去我便去向姜大夫人承认……若是她允了,我明日便上门提亲……” 姜思禾推了推他,哼了一声,“你想得挺美,这才做了一日情夫,就急不可耐了?” 裴砚朝沉着眉眼问她,“可你这样回去,该怎么办?” 姜思禾摸了摸还有疼的位置,忍不住冷哼:“你属狗的吗?咬这么深?”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狗我也认了……” 姜思禾被裴砚朝那严肃正经的模样逗笑了,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那裴大人,就是小狗……” 之前同意跟他单独来这里,便已经想到了两人会有的亲密,又怎么会真觉得只是他一个人的失控…… 她又何尝不是,想要触碰他,亲近他,或许这才是真正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反应。 他对自己越是失控,她反而越是觉得高兴。 …… 两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姜思禾靠在裴砚朝的肩膀上,看着林中萤火虫飞舞。 “等以后外间事务都了了,你我便来此处长住,白日里下河抓鱼,晚间便来此处赏景……” 裴砚朝微微垂头看向她静静描绘两人以后的生活,笑着点头:“好,都依你……” “到时候,我要把湖边这里修建一个大凉亭……” “好!” “还要修一座木头栈桥……” 裴砚朝依然赞同,“好,在湖中再种些荷花,夏日时,你可以在湖中赏荷……” “好主意……” 裴砚朝眸中含笑,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日在荷花塘看到她的一幕。 或许那日自己便已经沦陷…… “裴大人,在想什么?” 裴砚朝垂眸看向她,“在想,你这称呼,我有些介意……” “也是,裴大人当初说是我的师长,长辈……那我还叫你裴小叔?” 裴砚朝无奈摇了摇头…… “裴郎……裴哥哥……裴小叔……裴大人喜欢哪个?” 姜思禾歪着头,眼底挂着一抹坏笑! 裴砚朝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姜思禾红着脸,推开了他。 “裴砚朝,我发现你不要脸起来,还真是挺不要脸的……” 裴砚朝被她这话逗笑了,忍不住纠正:“白鹿书院的第一才女,这话说得不够严谨……” “那当然比不了白鹿书院的裴先生严谨……” 裴砚朝看她句句回得利落,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自然,谁让我曾是你的先生!” 他不提,姜思禾还忘了,当初他在白鹿书院代课时,还打过自己的手板心。 这仇她定是要报,不过这会儿还不是时候,她得等一个特别时机。 裴砚朝哪里知道,记仇小姑娘正在心里头算计他呢! …… 从湖边回去后,姜思禾坚持不让裴砚朝送她回去,怕被大夫人看到。 裴砚朝只得同意,让言安在暗处跟着她们护着她们进了房间。 大夫人听到姜思禾那边回去的动静,才算安心。 “这孩子,出去这么久……” 秋嬷嬷笑着说:“二小姐年龄小,贪玩一些也属实正常!” 大夫人点了点头:“我就担心,这地方偏僻……” 姜思禾回到了屋里,丹枫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她脖颈处的红痕。 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诧异,裴大人那样清冷禁欲之人,竟也这般唐突? 给小姐留下这种痕迹,让她如何处理? “小姐……脖颈处……” 丹枫忍不住小声提醒,姜思禾这才想到。 “咱们马车上可有带高领的衣裙?” 丹枫想了想,点头:“箱笼里有的,奴婢这就去取!” 没一会儿丹枫便把高领的裙子取了回来,姜思禾也用脂粉稍微遮了遮。 丹枫没敢多言,毕竟她不清楚小姐愿不愿意让她们这些下人说这些。 “好了!” 姜思禾换了高领的衣裙,正好遮挡住了那处红痕。 只是一会儿少不了要和母亲解释几句了。 她们刚收拾妥当,便有人过来唤她们可以用晚膳了。 “桃花村为了欢迎咱们,听说在前面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很是热闹……” 绣月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满脸兴奋。 她这个年岁对这些新鲜事物好奇,很是正常,再加上跟姜思禾久了,性子更加跳脱了一些。 等到了地方,姜思禾果然看到不同做法的鱼。 绣月悄悄靠近姜思禾,压着声音说道。 “小姐,看来裴大人还真是用心了,今晚是您说的全鱼宴!” 第181章 为何祖母屋里白日里也燃着安神香?” 第二日一早,姜大夫人便让下人收拾东西。 姜思禾起身看到忍不住问:“母亲,怎么这么着急要走?” “府里出事儿了……” “出了什么事儿?” “你祖母昨日病重,差点……” 大夫人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一把抓住姜思禾。 “阿禾,咱们得尽快回去,你快去收拾一下!” 姜思禾点了点头,简单收拾一番,便下了楼。 她刚想让丹枫去给裴砚朝报信儿,大夫人从上面下来了。 “阿禾,咱们走吧,我已经让人去通知裴大人了。” 闻言姜思禾只得点头。 …… 马车停在府门口时,留在府里的锦兰急忙迎了出来。 “夫人,二老爷也回来了!” 大夫人闻言神色一紧,手指轻轻捏着帕子。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知道了,先去看老夫人吧!” 大夫人连衣服都没来及换,带着姜思禾便往老夫人住的院子去了。 姜思禾随着大夫人一踏进院门,便看到一中年男子站在廊下和父亲说话。 那中年男子穿灰色锦袍,面容清俊,和父亲有几分相似,姜思禾猜想应该便是她那位前世都没见过面的二叔,姜仲安了! “老爷……” 大夫人走过去,给姜宗元行礼。 二老爷姜仲安目光移向大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姜思禾捕捉到姜二老爷的目光,暗暗记下这一目光。 二房对母亲的恨意,只怕已经根深蒂固。 若是她轻易拿出长姐熏香有问题,也未必能让他们相信当年的事情幕后另有其人,他们只怕会觉得自己是在替母亲开脱…… 不如先静观其变,让对方主动,她来接招。 “母亲昨晚很是凶险,你怎么才回来?” 姜宗元张口便是埋怨,大夫人急忙解释。 “昨日和裴大人同行,他请我们去了……” 听大夫人解释完,姜宗元的眉眼瞬间有了笑意。 “原来如此,既然是裴大人盛情邀请,耽搁了些时辰也属实是情有可原了!” 旁边的姜仲安,听到大嫂居然跟裴太傅那般的人物都搭上了关系,心里也多少有些忌惮。 脸色略微收敛了一些,“大嫂既然回来了,那刚刚我的提议,大哥不妨就转告大嫂一声……” “什么提议?”大夫人直接问道。 姜宗元理了理衣袖很是轻松的说道:“这不是母亲病重,老二想在床前守着,这调回京城的事儿,便需要夫人帮忙说几句话……” 姜思禾站在后面,瞬间便听出来了,这是想让母亲帮忙调回京城吧! 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还利用祖母病重来说事儿,真是虚伪。 父亲说的这般轻松,还不是想让母亲回娘家向王家递话儿。 “这……这事儿我也说不准能不能行……” “咳……”姜仲安在姜宗元背后咳了一声。 姜宗元立刻便冷了脸色:“夫人,你也知道二房这些年孤儿寡母的,让老二回来,我们在官场上也可以相互照应……” “可这调任,怎可能让我一个妇人说了算……” 姜宗元缓了缓语气,“这事儿只需夫人……” “父亲,我们着急赶回来,还未来得及看一眼祖母,也不知祖母的身体如今可好转了?” 姜思禾实在看不下去他们为难母亲,直接打断了姜宗元的话。 果然姜宗元那目光扫过来时带了几分怒气。 “大人说话,你一个孩子插什么嘴?” 姜仲安更是直接开口斥责姜思禾。 “思禾,见过二叔!” 姜思禾很是守礼的给姜仲安行礼,显然姜仲安是知道姜思禾如今过继在大夫人名下的情况,摆了摆手。 “我们在与你母亲说话,你先退后……” 姜思禾闻言,面容挂了几抹担忧。 “二叔为了祖母,不惜千里迢迢赶回来,我和母亲也同样是心中担忧祖母,可我们还未进屋探望祖母,便被您和父亲拦在门外,说一些思禾听不懂的事情,难不成这些都比如今祖母的病情还重要?” 姜思禾质疑的语气,让姜宗元终于意识到,刚才是他们有些失态了。 “二弟,你的事儿,容后在议,先让你大嫂和思禾进屋探望母亲……” 姜仲安神色也有几分不自在,被一个小丫头当面质疑,他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我先回去了……”姜仲安甩了衣袖,背着手,从游廊离开了。 姜思禾看着姜仲安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心里冷哼。 母亲又不欠你们二房,次次都想要从母亲这里得利,真是占便宜没够了! 姜宗元脸上也有些不难看,“夫人先进屋吧,回头我再与你商议!” 说完也背着手往他的书房去了。 姜思禾忍不住想,若是阻止这事儿,只怕得从父亲这里下手,一味的让他为难母亲,就怕母亲心软答应下来。 …… 她们进了屋里,看到温氏正端着汤药,一勺一勺给姜老夫人喂药。 一进姜老夫人寝室,姜思禾便微微皱眉。 这屋里的安神香,似乎有些太浓了。 “大嫂……” 温氏看到大夫人进来,急忙停下喂药的动作,小声唤道。 大夫人摆了摆手,让她不必多礼。 “老夫人,您好点了吗?” 姜老夫人靠在软枕上,眼皮子艰难的掀起来,看了一眼大夫人。 “你……是谁?” 姜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眸,满是质疑。 温氏急忙解释:“大嫂,老夫人这次病的凶险,有些不认人了,您别介意……” 大夫人眼中全是担忧,“是谁都不记得了吗?” “不是,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了……” 姜思禾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香炉,里面轻烟徐徐萦绕,她忍不住皱眉。 “温姑姑,为何祖母屋里白日里也燃着安神香?” 温氏闻言目光移向姜思禾,她语气平静的回道。 “老夫人夜里睡不好,白日也有些犯糊涂不认人,所以白日便也稍微燃了一些安神香,这些香是让人特意调配,于身体无碍的……” 姜思禾开口说话,便引的老夫人目光看向了她。 老夫人目光迟疑了片刻,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宁微来了,我的小宁微都长这么大了?” 姜老夫人突然有了些精神,招了招手,让姜思禾过去。 屋里众人皆是一愣,姜老夫人这是把姜思禾认成了姜宁微? 第182章 二小姐,老夫人糊涂了,把您认错了 姜思禾只迟疑了片刻,便轻轻上前,一把握住了老夫人那双骨瘦如柴的手。 “祖母……” 这还是姜思禾重生回来,第一次见老夫人。 之前姜老夫人回府那日便昏迷了,她也没见着,后来一直在府里养着,人也不怎么清醒,大夫人怕去探望的人多扰了老夫人养病的清静。 便让府里的人都不要去老夫人院里打扰。 她记得即便是前世,她也只远远看见过老夫人一个身影,前世的老夫人好似也一直身体不好,昏昏沉沉…… 若是她没记错,老夫人应该也没几年时间了,这样想着看老夫人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惋惜。 老人家这一生也没怎么享福,一直被病缠身! “宁微……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 老夫人反手握住了姜思禾的手,浑浊的眼中尽是慈爱。 “姑母,这位不是大小姐……” 温氏突然插话进来,打断了祖孙两人的相处。 “不是宁微?那她是谁?” 温氏微微上前,抬手给老夫人掖了掖被角,回头对姜思禾说道。 “二小姐,老夫人糊涂了,把您认错了……” “二小姐?二小姐是谁?” 温氏再次用帕子把老夫人嘴角的药汁擦了擦。 “二小姐便是……” “温姑姑,药碗给我吧,我想伺候祖母用汤药……” 温氏闻言端汤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笑着回道:“这等粗鄙的事情,还是让我来吧,就不用劳烦二小姐了。” “祖母病重,我身为孙女,担忧焦心,想要服侍祖母用药,怎么会是粗鄙的事情?” 温氏闻言神色有些不自在,急忙回答:“二小姐,是我不会说话,我是想着老夫人一直都是我在照顾,我怕二小姐做不来……” “阿禾,你温姑姑说的对,老夫人从犯病那日起便是她照顾,这么多年了,冷了热了,也就她最清楚!” 母亲开了口,姜思禾也不好继续僵持,微微让开位置。 “她不是宁微?那宁微去哪里了?” 温氏上前盛了一勺汤药,缓缓放在老夫人唇边。 “姑母,您忘了,宁微嫁人了,不在府里了……” “嫁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温氏继续轻言细语的说道:“那会儿您病了,所以您不知道!” “病了……不知道……病了……不知道……” 姜老夫人便开始重复这两句话,神色渐渐有些焦躁。 “我病了……?” 姜老夫人显然已经有些神智恍惚。 温氏急忙起身,把香炉里的香又点了一截。 回头冲姜思禾还有大夫人说道。 “老夫人这病情反复,受不得刺激,大夫人和二小姐不如改日再来探望吧!” 大夫人一听急忙回道:“好,你赶紧照顾老夫人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温氏点了点头:“老夫人这病时好时坏,今日把二小姐认成大小姐,只怕是扰了心神……还望二小姐这几日不要再来探望了!” 姜思禾心底忍不住有些怀疑,她怎么觉得这个温氏有些不对劲儿呢? “自然,我会叮嘱思禾,不让她过来!” 说完大夫人牵起姜思禾的手便往外面走。 姜思禾走到门口处时,听到老夫人嘴角嘀咕一句。 “宁微碰到头了,宁微呢?” 温氏轻轻安抚:“姑母,没有大小姐,大小姐嫁人了!” “嫁人了?” …… 从老夫人的房里回去,姜思禾眉头便没有舒展过。 她总觉得那个温氏处处透着不对,可是不知为何母亲特别相信她,父亲也好像很认可她照顾祖母。 丹枫从外面进来,看到小姐眉头紧蹙,忍不住询问。 “小姐,您怎么了?” 姜思禾抬眸,轻声问道:“你可知道,老夫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犯病的?” 丹枫摇了摇头:“奴婢进府的时间晚,并不是很知道府里以前的事情!” 两人说话时,绣月抱着两只猫回来了,她把两只已经长大不少的猫放下。 “小姐,您看小黑和小白跑出半天,不知从那个角落里叼了个破烂回来,它们两个抢了一路……” 姜思禾闻言目光移了过去,看到两只猫在地上抢一个破破烂烂的香囊。 那香囊看起来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这两只猫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刨出这么个东西。 那上面好像还有绣花,等等……怎么有些眼熟…… “绣月,快把那香囊抢出来……” 绣月闻言急忙蹲下身子,去和两只猫抢。 一时间,屋里两只猫和一个人,开启了一场抢夺大战。 最后肯定是人胜了,绣月拍了拍手,叉着腰指着那一黑一白两只猫。 “一个破东西,也值得你们这么抢?回头给你们缝个好的玩儿……” 绣月把香囊上的土拍了拍,双手捧着让姜思禾看。 “小姐,这东西都看不出原本什么样子了,您要它做什么?” 姜思禾想要伸手拿,被绣月躲开了。 “小姐,这脏,您别碰……” 姜思禾指了指那香囊边角处,“丹枫你看看那绣花,是不是和卫姨娘香囊上的一样?” 丹枫闻言急忙走过去看那绣花,绣月也很配合的给她移了过去。 “小姐,好像是,桃花明明以五瓣最为常见,可卫姨娘为了和别人不一般,特别喜欢让人绣六瓣桃花,这个香囊虽已经看不出颜色,但是那六瓣桃花奴婢看着错不了……” “绣月,小白和小黑从什么地方叼回来的?” 绣月被姜思禾这么一问,“奴婢找到它们两个时,是在祠堂后面花丛里……” 祠堂? 姜思禾眉眼微垂,这东西出现的地方很是蹊跷。 “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在外面找人看看,还能不能查出里面是什么香料!” 丹枫点头,之前找香料时便认识了一些香料店铺的老板,她们对香料都很有研究。 不过这个在土里埋的时间久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绣月,一会儿用了晚膳,天色暗下去了,你带我去一趟发现小黑小白的花丛!” 姜思禾总觉得这个香囊不简单,而且背后定是藏着有用的线索。 必须要亲自去一趟,看看还能不能发现其他线索。 第183章 咱们又没做亏心事,不怕有鬼 晚膳时,姜宗元来了春华阁。 姜思禾猜想他一定是为了今日在老夫人门口没达成的那件事儿。 趁母亲在膳厅布膳时,走到父亲面前,微微行礼。 “父亲,女儿有几句话,想要同您说!” 姜宗元手里拿着茶盏,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话?” “今日是二叔让您同母亲说,想要回京任职?” 姜宗元有些意外,她竟是问这个问题。 “这是长辈的事情,你一介女儿家,就不必多言了!” 姜思禾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父亲的茶盏添了点茶。 “原本这事儿女儿是不该多言,不过此次陪母亲承了裴太傅的宴请,其间女儿听闻了几个消息……” 姜宗元目光不确信地看向姜思禾:“什么消息?” “动乱……” 姜思禾用很低的声音吐出两个字,惊的姜宗元手里的茶盏都没拿稳,茶水微微溅在了他的衣袖上。 “你……你确定?” 姜思禾从桌案上取了干净的帕子,轻轻帮父亲擦拭手背上的茶水。 “父亲,女儿怎么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这虽然是无意间听到的,可当真是从裴太傅那里听到的,猜测应该是这京城迟早要有一场动乱,还有必然会大洗牌……” 有些话点到为止,以父亲的思谋远虑,想必能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京城都要大洗牌了,这个时候让二叔回来,可是得不偿失,不如在外面任职,这样还能给姜家留个退路。 果然如姜思禾所料,姜宗元立刻便神色严肃地起身。 “告诉你母亲晚膳我用了!” 姜思禾佯装追了出去,“父亲,要不吃些东西再出门?” 姜宗元摆了摆手,“不用了!” 前脚姜宗元出门,后脚姜思禾便招手让绣月跟上去。 “阿禾,你父亲火急火燎地干什么去了?” “父亲说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务没处理完,就不在这里用晚膳了!” 大夫人疑惑:“什么事务这般着急?” 姜思禾笑着挽住大夫人的胳膊,“我也不知道,既然父亲不吃了,那咱们去吃吧,今日都有什么好吃的呀?” “小馋猫!” 母女两人相携往膳堂走,大夫人忍不住疑惑:“按说你父亲今日定是找我有事商议,这会儿走了,不知还回不回来?” “女儿猜不会回来了!” 大夫人不解,“为何?” 姜思禾俏皮地笑着说道:“或许父亲改变主意了!” 大夫人笑了笑,二房的事情,怎么可能作罢,若是老爷坚持,那她也只能回娘家一趟。 只是回去又少不了被父亲一顿骂,之前这事儿老爷便提过一次,她回府向父亲说明后,被父亲指着鼻子训斥。 “你以为这大景的官员调任是你爹我说了算?” 自己被骂了个灰头土脸,回了府里,她一句都不敢跟姜宗元提,只说得等时机。 如今这事儿又提起,还是老夫人病重之时,她真不知自己该如何搪塞过去了…… 姜思禾看到母亲面色带了愁容,伸手轻轻舒展她眉宇间。 “母亲,在想什么,眉间都长纹路了……” 大夫人被她打断了,笑着回她:“没什么,进屋用膳吧!” 姜思禾猜到她在愁什么,不过已经替她解决,一会儿便可见分晓了。 用膳时,大夫人都心不在焉的,姜思禾看在眼里,忍不住也频频往外头看,等着绣月那边的消息。 约莫一刻钟这样,绣月小跑着从院门进来,快到膳厅时急忙放缓了脚步。 她头伸进屋里,偷偷看了一眼,姜思禾一眼便发现了她。 起身往门口走去,压着声音问道:“如何?” “小姐,老爷从咱们院里出去,直接便去了二老爷书房,奴婢远远地听,两人好像发生了争执……” 姜思禾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快去吃点东西,让丹枫给你留着呢!” 绣月笑着说道:“就知道小姐最惦记奴婢了!” 姜思禾笑了笑,“快去吧!” 绣月转身跑走了,姜思禾回身看到母亲正用汤勺心不在焉的喝汤。 走过去给母亲夹了一筷子水晶脍,“母亲,父亲去了二叔书房……” 大夫人闻言略有些质疑地看向姜思禾。 “刚才女儿和父亲聊天,正巧聊了前些日子梅夫人跟女儿讲的一些朝中局势,父亲听了,突然起身说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样都得坏……” 姜思禾说完还皱眉,“母亲,您知道父亲在说什么吗?” 大夫人听了姜思禾的话,垂眸思索了一会儿。 恍然大悟,一把抓住姜思禾的胳膊:“阿禾,你这是无意间帮了母亲呀!” “啊?我怎么帮了母亲?” “你父亲应该是听了梅夫人说朝局,想通了不能让你二叔回来京城为官……” 姜思禾适当地表现出了然的表情,“那还真是,父亲刚刚焦急的出去,女儿不放心,让绣月跟着,这才知道是去了二叔哪里……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大夫人忍不住搂住姜思禾,“阿禾,你可真是母亲的小福星,只要有你在,好似什么难事最后都会变成好事儿!” 姜思禾笑着回道:“母亲,您真是太高看我了!” “不不,自从你来了我身边,我觉得事事都顺利,好多次都化险为夷!” 姜思禾忍不住偷偷笑了,母亲这样认为也好,她便暗中给她都摆平,那些算计的手段她不愿意自己沾染,那她便不放在明面上。 “今晚这汤真鲜,来母亲也给你盛一碗!” 大夫人拿起姜思禾的碗,给她盛了一碗汤,自己也瞬间有了胃口,喝完了手里那碗汤,又吃了不少食物。 旁边的秋嬷嬷看姜思禾的目光更加温和。 正如夫人所说,自从二小姐来了夫人身边后,大夫人遇到的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那小和尚说得还真是,这福星一说绝不是虚言。 姜思禾根本不知,自己这些行为歪打正着地让秋嬷嬷和大夫人把她真当成了福星。 用过晚膳,姜思禾回房,穿了件深色斗篷,带着绣月偷偷往祠堂后面去了。 “小姐,这大晚上,咱们连个灯笼也不带,就去祠堂那里,会不会有些吓人?” “咱们又没做亏心事,不怕有鬼!” 第184章 老裴你啥时候这么在意这年龄了? 绣月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姜思禾的胳膊。 “小姐,您可别吓奴婢了,还提什么鬼不鬼的,多吓人……” 她这般说着,背后吹过来一阵冷风,吓得她把头埋进姜思禾肩膀上。 “小姐,奴婢害怕……” 姜思禾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头顶,“好好,不提……你这些我可走不了路了。” 绣月带着哭腔:“小姐,咱们就不能白天再来……” 姜思禾压着声音说道:“咱们院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卫姨娘的眼线,若是白日里来,不出一刻钟咱们的动向就得被卫姨娘知道!” 绣月一听院里有卫姨娘的眼线,猛地抬起手来。 “小姐既然知道有眼线,为何不把她揪出来?” 姜思禾摇了摇头:“揪出来又能如何?处置了她……?” “当然……”绣月点头。 “那样只会打草惊蛇,而且后续只怕就更难确定目标了……” 绣月满脸惊讶:“小姐已经知道是谁了?” 姜思禾忍不住点她额头,“你忘了上次的马车事件了,最后车夫被指证是二房的人,卫姨娘全身而退,那事儿不了了之……” 绣月点头:“那次不是查到那些流民假扮,后来还从卫姨娘姐夫的钱庄领钱,为何被卫姨娘三言两语便糊弄过去了,老爷也没怎么处罚她……” “所以这次咱们千万不可打草惊蛇,再让她糊弄过去……” 绣月点头,“小姐说得对,那咱们就让她留在院里,看着她……” “对,对方的棋子,有时候也可以为咱们所用……” 绣月忍不住惊讶:“小姐,您真是太聪明了……” 姜思禾摇了摇头,她不是聪明,只是上一世和侯夫人斗来斗去,吸取了太多经验教训,慢慢便学了很多。 这样说着话,绣月也忘了害怕,很快便到了祠堂后面。 “小姐,这黑灯瞎火的,咱们什么也看不见,怎么找线索?” 姜思禾摸了摸腰间,拿出一个火折子,轻轻吹了一下,便燃起了火光。 两人就着火光,钻进花丛中看到被猫刨过的地方。 “小姐,这里……” 绣月指着那处,姜思禾弯腰往那边走了一些,从衣袖里拿出两把小铲子。 绣月不得不服她家小姐身上带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多。 绣月接过小铲子和姜思禾开始往外刨土,不多一会儿里面露出一块衣角。 看到真有东西,姜思禾急忙让绣月轻些。 绣月看小姐神色严肃,手里动作放缓了一些。 姜思禾沿着那衣角边沿刨开土,生怕破坏了已经有些腐烂的衣角。 两人又大约刨了半个时辰,埋在土里的衣服终于露了出来。 “小姐,这好像是一件小孩子的衣服!” 姜思禾也看出来了,即便这件衣服已经腐烂破损,可是依然能看出是一件小孩子的衣服。 而且还是一件女孩的衣服。 “看材质还很好……”绣月歪着头,姜思禾一共带了四五个火折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她们没时间继续留在这里研究这件衣服。 “把土填好,咱们先回去!” 把土填回去,两人回去绕了一条更偏僻的小路。 回去时,姜思禾又让绣月先进院里查看一番,确定守门的婆子睡着了,才小心翼翼进去。 丹枫看到两人终于回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奴婢都快担心死了……” 姜思禾把斗篷摘了,“这次我们可是收获不小呢!” 丹枫急忙过来伺候她脱了斗篷,挂在一边,又端了一盆温水过来。 “小姐,快净手……” 她们两人还没回来,丹枫便猜想两人定是会刨土,便早早备下了温水。 “快去灭几盏灯,别被母亲发现我还没睡下!” 绣月用旁边的水盆洗了手,便起身吹灭了几盏灯。 丹枫伺候她净手后,又拿了花露过来。 “小姐,您怎么能亲自动手,瞧瞧您的手都磨破了……” 姜思禾摆了摆手,“先不涂了,一会儿还要看那衣件服,还要用手……” 说着便招呼绣月把那件小衣服拿了出来。 三人三个脑袋凑在矮几上,丹枫手里举着灯盏,绣月小心翼翼把衣服铺展,姜思禾垂眸盯着。 “这衣服看起来料子不像是下人的……” “嗯嗯” “嗯” 绣月和丹枫同时回答。 “不是下人,那便是主子的,可也看不出这衣服是什么时间的!” “也是,所以咱们也猜不出它的主人……” 姜思禾点头,“若是能确定时间,便可顺着时间来查……” 刑部…… 她怎么忘了,刑部肯定有办法,从它腐烂的程度检测出这件衣服大约是多少年之前的! 明日她便把这衣服交给裴砚朝,让他找人帮忙看一下。 这般想着,她也不再盯着这衣服了,忍不住揉了揉有些酸的腰。 “行了,咱们三个就是把它盯出窟窿只怕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我想到一个办法,明日再说,今晚都早点休息吧!” 绣月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哎,忙活了一晚上,我看还没小白小黑那个香囊有用……” 姜思禾笑着摇头:“不一定,或许这件衣服才是关键证据,而那个香囊没准是不小心掉落……” 绣月闻言点头,“嗯嗯小姐说得有道理!” 丹枫走过去点了点她的额头,“好了,快收拾一下,让小姐早些休息!” …… 裴砚朝手持言临带回来的卷宗,垂眸看着上面的内容。 “燕以珩来了吗?” 看完卷宗裴砚朝抬眸问旁边站着的言安。 “大人,燕统领这几日都在教坊司,属下已经让人去找了!” “教坊司?可是有什么案子?” 裴砚朝不明所以地问道。 言安挠了挠头,“好像没什么案子……” “老裴,这么晚了,让人找我来做什么?” 燕以珩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裴砚朝放下手里的卷宗,看向门口,燕以珩穿了一身骚包的白色窄袖长缀锦袍,和他平日里的装扮很是不同。 “老裴?如果我没记错,你生辰好像比我还早了十日!” 裴砚朝声音平静地指出他的口语。 走到门口的燕以珩愣了一下,“哎……老裴你啥时候这么在意这年龄了?” “日日在教坊司做什么?” 燕以珩一听他问这个,掀开衣袍大刀金马地往椅子上一坐。 “这还不得怪你,非得让何文玉去教坊司,把她留在我府上,我还用日日去教坊司吗?” 第185章 胡言乱语前,长点脑子 裴砚朝闻言,眉宇间有些担忧。 “你别是动真格的了?” 燕以珩靠在椅背上,腿跷在椅子扶手上。 “怎么,那何文玉不能碰?难不成还真是你裴砚朝心尖上的人?” 裴砚朝把桌案上的卷宗朝他脸扔了过去。 “胡言乱语前,长点脑子!” 燕以珩手臂一伸,便接住了那扔过来的卷宗。 嘿嘿一笑,“早知道你对她没意思,但是你把人送去教坊司,就有点过分了!” 裴砚朝冷笑一声:“人家宁可去教坊司,也留在你府里,可想而知是你不行!” 燕以珩无言以对,抓住卷宗打开看了一眼,身子微微坐正了一些:“这是当年白月珠那个案子?” 裴砚朝点了点头。 燕以珩神色更加严肃了,他仔细把那些卷宗看了一遍。 抬头看向裴砚朝:“你是打算把这案子交给我们金吾卫吗?” “不是,我是打算让你暗中留意,我总觉得这案子和镇国公脱不了关系……” 燕以珩一听跟镇国公脱不了关系,神色立刻便狠戾起来。 “既然和他有关,那我可要好好查一查了!” “先不要轻举妄动,言临带回来的卷宗,很重要的一个点,便是白家的女儿白月珠在江南一带生活了至少三年之久,若是想推翻白月珠于五年前已经身亡这个事实,只怕不容易……” “这事儿可真够玄的,这白月珠到底有几个?” 燕以珩看着卷宗里白月珠的画像,和刑部那白骨画出的画像,一模一样…… “我让你来,便是想让你暗中调查,当年京城中还有没有和白月珠一样失踪的少女,要身形年龄都一样!” 燕以珩微微皱眉,“你是怀疑有人做了易容术……?” “只是怀疑,并没有什么证据!” 裴砚朝曾还原过那白骨的头骨,面部骨形有毁损,但看不出是原因…… 燕以珩知道裴砚朝这人严谨,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可能说出来。 事情说完,燕以珩起身从裴砚朝桌案上倒了一杯茶。 “老裴,没事儿我就回教坊司了,这何文玉还是个硬茬,不好弄到手……” 裴砚朝冷眸扫了过去,“燕以珩,想清楚自己做什么,别招惹了人家,又辜负,薄情寡义之人伤人伤己!” 燕以珩甚是好奇地往前移了移,目光盯着裴砚朝看了良久。 “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儿,若不是对何文玉有意,那就是……铁树开花了……” “滚吧!”裴砚朝一把推开他,冷声骂了一句。 燕以珩笑了笑:“这才对,裴砚朝就该是这样的!” 起身往门口走,快走出去时,燕以珩突然回头:“不过你确实比我小了十几日,那是不是该叫声燕哥哥……小裴!” 这次燕以珩很是迅捷地躲开了裴砚朝扔过来的茶杯。 燕以珩摇着头,“这么好的茶盏可惜了,小裴以后注意点!” 说完不等裴砚朝再扔他,飞跃着跑出去了。 言安看着两人,忍不住摇头,大人和燕统领从认识便是这般,有时候也看不懂他们到底为何关系那么好的? …… 姜府,卫姨娘坐在铜镜前,翠微轻轻给她梳发。 “姨娘,老爷和二老爷因为调任回京的事情,在书房吵起来了……” 卫姨娘从瓷瓶里挖了一块香膏,轻轻涂抹在手腕上。 “大夫人现在越来越有本事了,既然能让老爷改变主意……” 翠微看卫姨娘神色还算正常,才敢继续开口。 “姨娘,奴婢猜测,八成又二小姐从中做了手脚,您好不容易怂恿二夫人写信让二老爷回来了,这又被二小姐打乱了计划……” 卫姨娘瞧着铜镜中自己的容貌,笑了笑:“马上就该收拾她了,让她再蹦跶几天……” “姨娘有客到!” 门口有婢女轻声回道。 卫姨娘看了一眼更漏,这个时辰谁会来她这里? “什么人?”翠微问道。 “她穿着斗篷,奴婢看不清……不过她让奴婢把这个给姨娘!” 翠微去门口接过婢女递进来的一块帕子,卫姨娘只看了一眼,神色变了变,急忙起身,“翠微去把她带进来!” 翠微点头便出去了。 被带进来的人,等婢女都退下去才把斗篷揭开。 “温氏,你疯了吗?这时候来我院里做什么?” 温氏往前走了几步,说道。 “你以为我想来你这里,我来是想要告诉你,大夫人身边的那位二小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若是不尽快解决了她,你我当年做下的事情,迟早都要败露……” 卫姨娘冷笑一声,“我用得着你来提醒吗?姜思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我早就想好解决她的办法了!” 温氏却不觉得,继续说道:“今日她来老夫人房里,我已经察觉到她有所怀疑,若是不尽快解决她……” “好了……一个小丫头就把你吓的,不顾身分半夜跑到我院里,这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温氏看自己说不过她,也只能作罢。 卫姨娘却突然笑了一下,“既然你这般忌惮这个姜思禾,不如你帮我一下,我这边有个计划,正需要你亲自再调配一种香熏,到时候定是能事半功倍!” 温氏一听,脸色变了变,“之前便说好了的,我会配制香薰一事绝不能泄露,若是我在府里配制,让人知道……” 卫姨娘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温氏的肩膀,“二老爷回来了,若是我把你们当年往来的书信,送到二夫人面前,也不知以二夫人那脾气,温姑姑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待在老夫人身边了!” “卫姨娘,你别太过分,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你若是敢泄露我和二表哥……我便……” 卫姨娘冷笑:“便如何?鱼死网破吗?” 温氏脸色苍白,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所以,这事儿你得帮我,你制香的事儿,我会帮你安排好,不会让人发现!” 温氏只得点头,从那年被卫姨娘拿了把柄威胁,她便一步错,步步错,根本没法再回头了。 翠微把温氏送出去后,回来看到卫姨娘心情很好的样子。 “姨娘看起来心情不错?” 卫姨娘笑了笑:“我正在看,送给咱们二小姐的生辰礼物,这二小姐年岁也大了,总留在府里也不叫事儿,我这是帮大夫人给二小姐选一个好夫婿!” 第186章 正好顺路,为父送你过去吧 翠微看着卫姨娘摸了摸放在桌子上,用红布遮着的物件,忍不住好奇。 “姨娘,今日下人送进来时,奴婢便好奇里面是什么?” 卫姨娘笑着说道:“这会儿还不能看,得等咱们二小姐生辰那日,你便知晓了!” 翠微不敢再问,“是,到时候奴婢再好好瞧瞧!” …… 次日,姜思禾让绣月带着那件衣服,出了春华阁。 只是她们刚走到府门口,正巧碰上了姜宗元。 “父亲!” 姜宗元微微点了点头。 “要去哪里?” 姜思禾肯定不能说实话,跟在她身后的绣月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 “回父亲,我想去雀儿大街的那间胭脂铺子。” 姜宗元听了,点了点头:“好!” 说完背着手往前走。 姜思禾松了一口气,她刚刚随口扯了个谎,她今早让人给裴砚朝传消息时,约在了雀儿大街那儿的一个茶铺。 就在姜思禾和绣月摆手示意她从旁边走时,姜宗元突然回头,还很是和颜悦色地说道。 “正好顺路,为父送你过去吧!” 姜思禾瞬间便愣住了…… “小姐,老爷说送咱们过去……”绣月急忙又提醒了愣住的姜思禾一遍。 姜思禾笑着回道:“不用了,女儿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就不麻烦父亲了!” 姜宗元却觉得自己难得当一回慈父,很是坚持:“不麻烦,走吧!” 姜思禾也很坚持,“父亲,若是你顺路把女儿送过去,等女儿挑选完胭脂,回来时就不是很方便了!” 这次姜宗元点了点头:“这样的话确实不方便,那这样吧,等马车把我送到地方,便让车夫回去等着你!” 姜思禾忍不住腹诽,父亲什么时候展示他的父爱不行,偏偏要选这个时候吗? “走吧,我的马车就在门口!” 姜思禾和绣月对视一眼,只得跟上去。 难得姜宗元这么努力想要扮演一个好父亲,她若是不配合,反而显得不懂事了! 一会儿到了雀儿大街,她小心一点,不被父亲看到便是,至于车夫,她有的是办法打发了。 马车上,姜宗元很是温和地询问她跟着梅夫人学习如何。 姜思禾一一回答,姜宗元满意地点头。 谁知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她的婚事。 “之前被宋家退婚,这事儿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这不还有安阳侯府这么好的亲事,我看你母亲和安阳侯夫人都很满意,你和安阳侯府的世子也算相配,日后嫁进去也不会受委屈!” 一番说辞,俨然是一个为女儿多方考虑的模样。 “父亲,和安阳侯府的亲事,还没定下,这事儿还待商榷……” “安阳侯府这般的家世,还有什么好犹豫,你嫁进侯府,日后便是侯府夫人,这般高门,可是你之前想都不能想的门第!” 姜思禾明白,无论她身份如何变化,在姜宗元眼里,她也不过是一个可以攀附高门的工具。 “父亲的考量女儿明白了,会和母亲商议!” 姜宗元看她还算乖巧,便不再多言。 马车行至雀儿大街后,姜思禾掀开车帘看到了她和裴砚朝约的茶铺。 她是没想到,裴砚朝到得那么早,而且还坐在临窗的位置,他本就模样清冷矜贵,坐在那有些破旧的茶铺,十分格格不入,便特别引人注目。 真是明知自己外貌出众,还不坐在里面,偏偏选临窗的位置,也不知打的什么心思…… 她这想法才从脑子过了一遍。 也是巧了,正好裴砚朝目光看了过来。 姜思禾急忙冲他摇头,裴砚朝一眼便看到了姜思禾坐的马车是姜宗元的,已经起了一半的身子,又硬是坐了下去。 这感觉,弄得跟偷情一般,他无奈地笑了笑。 谁知姜宗元也朝着姜思禾这边看了过来,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裴砚朝。 “快停车……” 姜宗元着急忙慌地让车夫停下马车,提着衣袍,弯着腰朝茶铺里走去。 “下官见过裴太傅!” 裴砚朝缓了缓心神,像往常一般,沉声说道:“姜大人,在外面就不必多礼了!” 姜宗元躬着身子很是尊敬。 姜思禾看父亲下了马车,自己若是还躲在上面,有些说不过去。 弯腰下了马车,走过去看了一眼裴砚朝弯腰给他行礼。 “民女见过裴大人!” 裴砚朝温和开口,“不必多礼!” 绣月看着茶铺里的场面,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老爷那模样实在是有些给小姐丢脸了,用得着那般谄媚吗? “不知裴太傅在此处用茶,若是不嫌弃,前面有我们姜府一个云涧茶庄,不如去那里浅饮几盏?” 裴砚朝带了一抹笑意问姜宗元:“原来云涧茶庄是你们姜府的……” 说完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姜思禾。 那意思很是明显。 原来云涧茶庄是你们姜家的,既然有那么大的茶庄,还约我来这小茶铺? 姜思禾偷偷瞪了他一眼。 姜宗元急忙笑着回答:“正是,是我夫人的陪嫁,裴太傅可要赏脸去浅饮一盏?” 裴砚朝起身回了一礼,“姜世伯,裴某今日约了人,实在不方便,改日我再下帖子,约姜世伯饮茶!” 姜宗元有些惊的急忙拦住了裴砚朝要行的礼,“可使不得,怎受得起裴太傅这礼!” 即便是裴砚朝这般的人物,如今也有些头疼了,以前从没想过有一日会和姜府结亲,没少吓唬过像姜宗元这般谄媚摇摆不定的官员。 可如今他想要求娶人家的女儿,多少还是得把关系回转回转。 “姜世伯,以后在外面不必多礼!” 姜宗元垂着的头,眉头皱着,想不通今日裴砚朝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左一口姜世伯,右一口不必多礼! 往日里,见了他,可是连眼神都不屑给他一个。 难道是想要拉拢王家,打算从他这里下手? 可就他那岳丈脾气硬得跟石头一样,他可劝不动一点。 其他的真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值得裴砚朝这种人,这般对他了! “父亲,裴大人既然有约,咱们就不要在此处打扰了!” 姜思禾一语提醒了姜宗元,他急忙拱手行礼:“是下官愚钝,耽误了裴太傅!” 人家说不用他多礼,他可不能把人家客气的话当真,这礼数周全些,以后裴砚朝清算人时,总不会想到自己! 第187章 裴先生亲身教学,学生受教了 姜宗元直到上了马车还皱着眉头,想不通今日裴砚朝为何和往日不同。 若是想利用他拉拢王家,也用不着这般对他,只要稍微提点他一下,他还敢不从? “父亲,您怎么了?” 姜思禾猜想定是刚刚裴砚朝的行为,让父亲疑惑,她若是不赶紧圆一圆,只怕他指不定得往那方面想呢! 姜宗元抬头看到姜思禾,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觉不觉得裴太傅和之前来咱们府上不同了?” 确实不同了,他估计想要挽回一些自己的形象,免得日后上门提亲时,被父亲打出去。 “确实不同,不过之前他邀请母亲去那个山庄时,态度也很恭敬!” 姜宗元立刻问道:“所以前日那次邀你母亲去他庄子,是他故意为之?” 姜思禾点了点头:“好像有求于母亲!” 她这话也没撒谎,裴砚朝确实是想求母亲同意婚事。 “那就对了,看来他的确是想从咱们姜家入手,打的是王家的主意!” 姜思禾赞同地点了点头:“父亲真是厉害,只从他态度不同,便能联想到那么远……” 这方向是越来越远了,不过先让他这样想吧,不然也没法解释裴砚朝的奇怪行为。 总不能告诉父亲,其实他是惦记你的女儿,若是这会儿告诉他这些,似乎也不是时候。 主要是安阳侯府那边她还没解决,这会儿又和裴砚朝牵扯上,以父亲的一贯作风,指定是要巴结更厉害的一方,到时候安阳侯府便成了笑柄,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看来得抓紧时间解决安阳侯府的亲事,最好让秦朗来说,若是她说,只怕两边都不会认同。 只有秦朗亲自说出来,不再想结亲,才能彻底解决。 “也不知裴大人约了什么人?竟约在这般穷酸的地方?” 姜思禾一听忍不住汗颜,她选的地方穷酸吗? “没准是什么红粉佳人呢!” 姜思禾想适当地提醒父亲一点儿,免得他以后知道了,太过惊讶! “不可能,裴砚朝这样的人,对女人就没兴趣!” 这话姜宗元是脱口而出,忘了面前坐着的是自己女儿。 他知道自己刚刚失言,有些不自在地缓和道:“前面便是胭脂铺了,你带婢女去吧!” 姜思禾忍着笑点头:“好,那女儿告退了!” 姜宗元此刻心思全在想裴砚朝对他的态度,根本已经无暇顾及姜思禾。 姜思禾下了马车,先带着绣月进了那家胭脂铺。 其实今日这谎她对父亲说的,没引起他任何怀疑,若是换成母亲,只怕就该被怀疑了。 大夫人名下的胭脂铺那可是京城最好的,根本用不着姜思禾去外面的铺子买。 也就是姜宗元对于这些不上心,姜思禾才敢这样说。 既然说了要挑胭脂,而且也进了人家的铺子里,一件不挑也说不过去,不如挑几件回去,和自家的比比,没准还能从别家的胭脂水粉里吸取一些经验。 挑了几样不错的,让绣月再挑一些。 姜思禾往门口的位置移了几步,看向对面的茶铺,已经没了裴砚朝的身影。 正当她疑惑地往门口又走了几步,差点撞上进门的裴砚朝。 “你怎么来了这里?” 姜思禾急忙一把拉住他,往胭脂铺那扇有些厚重的木门后拽他。 裴砚朝也很是配合,被她拉着躲在了木门后。 “你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若是被看到怎么办?” 姜思禾把裴砚朝逼在墙角,还一脸质问的神态。 裴砚朝有些好笑地扫了一眼两人的姿势。 “不是阿禾你喜欢这样偷偷摸摸,我当然要配合,要不岂不是不能通过考验了!” “谁说我喜欢偷偷摸摸了,再说你这是偷偷摸摸吗?你这是明目张胆……” 裴砚朝品了一下明目张胆这个词,觉得姜思想用得有些牵强。 微微前倾身子,在她唇上偷偷亲了一下。 “纠正一下,这叫明目张胆……” 姜思禾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裴先生亲身教学,学生受教了……” 裴砚朝垂头,贴着她的耳垂低语:“还想学什么?我一并教你……” 姜思禾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调戏自己,而且还是信手拈来,瞬间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落了下风。 不甘示弱地踮起脚尖,唇瓣也擦着他的耳垂轻轻开口:“还想请教裴大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何解释?” 裴砚朝唇角弯了弯,伸手搂住身前少女的纤细腰肢,轻松地转了一圈,把姜思禾按在了墙壁上。 “阿禾想要听什么样的解释?” 姜思禾偷偷笑了一下,“当然是听裴先生这里的解释……”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裴砚朝的心口的位置,裴砚朝无奈地握住那只作乱的小手。 “阿禾,别逼着我在这种地方失态……” 姜思禾得意地笑了笑,所以还是她胜了! “好吧,本来找你也是有正事,还不是裴大人先不正经的!” 这又怪他头上了,不是她非要搞得这样偷偷摸摸吗? 算了,既然她喜欢,自然要宠着。 被裴砚朝搂进怀里,感受着他身上清洌的气息,姜思禾轻声开口。 “我真有正事儿……” 裴砚朝轻轻拍拍她的头,温声问:“什么正事?” “你先放开我,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说!” “好!” 裴砚朝把人放开,“你选那地方,太显眼了,差点……” 差点被姜宗元抓个现行。 “人家明明有包间,你不选,非坐在临窗的位置,能不被发现吗?” “我不是怕你看不到,着急!” 裴砚朝忍不住解释一句。 “小姐,奴婢挑好了……” 绣月一回头哪里还有她家小姐的身影,忍不住着急地往门口跑。 “小姐……” 姜思禾急忙推开裴砚朝,“还是那个茶铺,我在包间等你!” 说完急忙从门后走了出去。 “绣月,我在这里……” 绣月一回头看到姜思禾,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呸呸……不好的想法奴婢也不该想!” 姜思禾轻轻拍了拍她的,“好了,不会有事儿,走吧咱们去茶铺吧!” 绣月回去把挑好的胭脂结账,跟着姜思禾去了对面的茶铺。 …… “这件衣服,刑部能不能查出它是什么时间的?” 茶铺包间,姜思禾把那件衣服放在桌子上。 裴砚朝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质地,又看了一眼那件衣服的绣线。 “约莫是十年前的衣服!” 姜思禾很是惊讶,“只看一眼便确定了?” 第188章 一副不近女色的禁欲模样,我看全是装的…… 裴砚朝缓缓开口:“这并不难确认,你看它的花色,便是京城十几年前流行的花色,还有绣线的针法,也是那时的一种……” 姜思禾看裴砚朝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裴砚朝察觉到,解释道:“以前看过一个关于布料的案卷,里面正好有一些,是对近十多年京城布料研究……” 只是看过案卷便把那些布料的特征都记住了? “那以前是什么时候?” 裴砚朝虽然不解她为何这么问,可还是平静回道:“约莫五六年前吧!” “这么久的时间,还只是看过案卷,你还记这么清楚,你这脑子是什么做的?这么厉害?” 裴砚朝被姜思禾这话逗笑了。 “裴砚朝,你这样的人,真是让我们这种普通人嫉妒死了!” 当初自己在白鹿书院第一次便考了倒数第一,后来那也是没日没夜地学习才赶超。 她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可人家不过是几年前,随意看过一个案卷,便对十年前布料的这般了解。 裴砚朝被她的话再次逗笑了,摸摸她的头,“你也很厉害,一个月时间能从倒数第一提升到正数第一……” “裴砚朝,笑话人,能不揭人短吗?” 想当初她在这人面前,都想钻进地缝里面去了。 “好好,我错了!” 裴砚朝认真道歉,指着桌子上的衣服:“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姜思禾把找到这件小衣服的经过告诉他,他沉思片刻。 “姜家内宅这么乱,你会不会有危险?” “不好说,不过我现在已经在着手整治背后之人了……” 裴砚朝却暗暗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既然你对布料这般有研究,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姜思禾微微往他身前靠近,“帮我找人做一件和这件衣服一模一样的衣服!” 裴砚朝垂眸看了一眼那破烂的衣服,也不过一下,他便猜想到了姜思禾想要做什么。 “什么时候用?” 姜思禾笑了笑,和裴砚朝说话就是省力,只需一句话他便能猜到后面的事情。 “三天后!” “好!” 正事儿说完,姜思禾便打算离开,却被裴砚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姜思禾疑惑地看向他:“还有事儿?” “安阳侯府的事情解决了吗?” 这句话问得已经失了他往日的稳重,语气里含了几分急切。 姜思禾回身,反手握住裴砚朝的手:“怎么,裴大人等不及了?” 这话说得也不知含了几层意思,让裴砚朝忍不住眸色又暗沉了几分。 “思禾,你我总是这般,终究不妥,若是被人看到,你的名声便会有损……” 即便到时候自己可以替她兜底,可越是在乎的人,就越容不得她受一点委屈,也容不得世人对她有一点诟病。 两人的关系越早过明路,他心里也越早能安定下来。 姜思禾看他很是认真,也不再逗他,“我正在想办法,你也知道我母亲和安阳侯夫人是亲姐妹,秦朗那里你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动,我会解决,还有……我想见一面宋伯言……” 姜思禾知道宋伯言还没离开京城,那日她忘了把人家的镯子还回去,总要在他离京前把人家母亲留下的遗物还回去的。 “见他做什么?” 裴砚朝这话带几分酸味。 姜思禾摇了摇头笑着说:“裴大人这醋吃得是不是有些莫名其妙……” 裴砚朝冷沉着眉眼,平静说道:“一个构不成什么威胁的人,用得着我在意吗?” “哦……原来裴大人不在意啊,那宋伯言送我的定情信物我就不还了,留着没准以后还能再续前缘!” “什么时候见面,我来安排!”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起来,身体前倾,在他耳边低语:“裴大人,不是觉得不必在意,怎么又……唔……” 裴砚朝一把揽住身前人的腰身,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亲上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娇嫩唇瓣上。 唇齿压下来的瞬间,少女轻轻的呼吸被揉化成了轻微的喘息,无尽的缠绵下…… 姜思禾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身子酥软无力地靠在裴砚朝怀里。 “不公平……”娇软的语气,让微微克制住的某人,又有些蠢蠢欲动。 “明明一开始你就是个木头,凭什么你学得这么快……” 裴砚朝忍不住低沉地笑出了声儿,她说的竟然是这个! “说,你是不是偷偷看什么禁书了,为何这般娴熟?” 明明活了两世的人是自己,他为何却能掌握了主动权,让她每次败得丢盔卸甲…… 裴砚朝把少女的娇俏的脸捧在手心,语气温和地哄道:“那下次让阿禾你主动……” 说完意犹未尽地又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姜思禾哼哼唧唧,靠在他怀里:“我没力气了,要裴大人抱着上马车!” 她这娇俏的模样,让原本就极力压制的某人,更是有些心猿意马。 “阿禾,尽快处理掉安阳侯府,我的确有些等不及了!” 他这等不及是真含了好几层意思。 姜思禾懵懂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茶铺包间里,桌子轻微移动的声音很是不正常…… 候在外面的绣月,听到动静刚想敲门询问,却听到了一声小姐娇滴滴的轻喘声,急忙往后退了数步。 …… 姜思禾才不会真等着坐父亲的马车回去,她那副被裴砚朝欺负狠了的模样,若是被看到,只怕是就真糟了。 裴砚朝也一早就备好了一辆简单的青帏马车,从茶铺后门用披风包着,把人抱上了马车。 一路上,姜思禾学乖巧了,再不敢撩拨一下。 看着裴砚朝一本正经清冷禁欲地坐在一旁,她脑中便浮现出最后被他压在桌案上亲的喘不上气时,他那副失控的模样。 “道貌岸然……” 低低唾弃了他一句,裴砚朝没听清,回眸问道:“什么?” 姜思禾扭过脸,不看他。 这老男人可真不经撩拨,以后她得控制住自己。 “我说,裴大人可装得真像!” 裴砚朝有些失笑,问她:“什么意思?” “一副不近女色的禁欲模样,我看全是装的……” 裴砚朝看到小姑娘那娇嫩的唇瓣,还有些红肿,神色有些不自在。 “哼……”姜思禾娇嗔地哼了一声,继续扭头不看他。 裴砚朝急忙往前移了移身子,想要道歉。 姜思禾急忙阻止他,“你……你别过来了!” 她真怕了,真有些招架不住了! 第189章 这月洞门想来是后来堵上了,是什么原因? 裴砚朝看她有些害怕的模样,忍不住自责。 “阿禾,刚才是我失控了,吓到你了……” 听到他一本正经地道歉,姜思禾那心思便又活泛了,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男欢女爱,本就难以控制,她自己不也总撩拨人家,就是裴砚朝怎么这么不经撩…… 她以后还是安分守己些,别点了火,烧了的是自己。 裴砚朝哪里知道姜思禾脑子里想的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一个劲儿自责,自己太过孟浪了。 暗暗决定下次定要好好控制。 把姜思禾送回去后,裴砚朝直接对言安说。 “去一趟暗卫营!” 言安:“现在?” 裴砚朝低沉点头:“嗯!” 言安虽不解,可服从命令。 大景的暗卫营是从先帝就开始培养的一个机构,后来一直是金吾卫接手管理,也算是皇家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护卫。 陛下登基后,一切事务都不愿意操心,所以这暗卫营裴砚也接手了下来。 后来他事务繁忙,便交给了燕以珩暗中管理,但暗卫的调遣手令在他手里,之前陛下被行刺,身边的暗卫被对方重伤。 后来他亲自更换了陛下身边的一批暗卫。 今日他又要亲自去暗卫营,言安想着可能还是为了之前陛下行刺,暗卫失手的事情。 “大人!” 暗卫处的一名下属,看到裴砚朝,立刻行礼。 裴砚朝微微颔首,看了一眼里面正在训练的暗卫。 “我要亲自挑两名女暗卫,你去挑选两个过来让我过目!” 站在旁边的言安一听,便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给姜二小姐选的暗卫吧? 暗卫营的人,都是皇室从小选拔,在这里长大,一直训练,直到被挑选护卫主子。 他们听令于裴砚朝手上的手令,无论是去皇宫还是其他地方,只要出来暗卫营,认了主人,命便不是自己的了。 听到裴砚朝要选女暗卫,暗卫营的长官还有几分诧异。 不知是不是宫里那位主子需要护卫。 不过无论跟着什么主子,也比一直在这里等着,一点价值都没有要强。 暗卫营的长官指了指她们中最为出色的两名女暗卫,“你们两个,都过去吧!” 能被选上是造化,毕竟选上便是有了价值的人生,留在这里只能是没有价值的存在。 这便是暗卫营的人努力训练的原因,因为想要被认可,想要有主子让他们依附。 那两名女暗卫被挑选出去后,行动训练有素地跟着长官往出走。 在这里时便都是兄弟姐妹,如今很可能会被挑选走,长官不免多说几句。 “今日无论何去何从,都要谨记暗卫营的规矩,从这里出去,自己的那条命便不是自己的,而是主子的!” “是”“是” 两名少女低声应道。 …… 姜思禾回去便赶紧回了屋里,生怕被母亲看出什么端倪,连晚膳都让丹枫去禀了一声,在外面用过了。 撒谎的后果便是夜里,就饿得有些难受,她从床上爬起来,低声问守夜的绣月。 “你有没有备吃……?” 绣月听到小姐的话,很是不好意思地回道:“小姐,奴婢今晚没有吃的,您饿了?要不奴婢去给厨房给您拿些吃的?” “算了,要是被母亲知道,免不了明天又该询问了。” 绣月已经披了衣服进来,倒了一杯温茶,给她送进床帐里。 姜思禾喝了一杯茶水,肚子里更觉得有些饿了。 从床榻上起身,“走我带你偷偷烤番薯去!” 前世吃不饱时,她总是偷偷在后山挖人家的番薯烤着吃,如今锦衣玉食地吃着,她反而有些怀念那会儿的烤番薯了。 绣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小姐,这会儿,咱们去哪里烤?” 姜思禾想了想,好像也就祠堂那个位置最偏僻,就还去那边的后院。 “祠堂后面,那片花丛!” “啊,还去哪里呀?” 绣月想起昨晚那里乌漆嘛黑的就有些害怕。 “这烤番薯就得放在土里面烤,味道才好,我想着也就哪里的土最厚实!” 姜思禾越想便越想吃那一口儿,已经从床榻上下来穿了鞋,又麻利地拿了衣服披上。 绣月看到急忙过去帮她把衣服穿好,又拿了一件厚实的外套。 “夜里风凉,小姐您还是多穿点吧!” 姜思禾也知道夜里冷,接过衣服,也嘱咐绣月一句:“你也穿厚一些,别冻着了!” 两人偷偷出去前,又去厨房拿了几个番薯,守门的婆子靠在门柱上睡着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绣月被姜思禾带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两人到了地方,姜思禾负责生火,绣月挖坑。 等把番薯烤好,等着吃的工夫,姜思禾无意间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边的墙是那个院子?” 绣月看到小姐指的那堵墙,回道:“小姐,这是二房院子的后墙!” 姜思禾闻言目光再次移到那堵墙,若有所思。 她起身朝着那墙走了过去,绣月急忙跟了上去。 “小姐,您干什么去呀?” 姜思禾走近了一些,用手里的火折子一点一点观察墙面,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这里应该有个月洞门吧?” 绣月蹲下身子,看姜思禾说的位置。 “小姐,好像是……这个位置的砖头和其他颜色不太一样……” 姜思禾依稀记得前世,小娘带她和姜静姝回来过一次,好似当时便是在祠堂这里。 那会儿这个墙好像不是这般模样,就是这个位置应该是有一个月洞门。 她记得自己从祠堂偷了吃食,躲在月洞门这里,想要分给姜静姝一些食物,还被她鄙夷,说她不知廉耻,竟做出偷祠堂贡品的行为。 食物被姜静姝打在地上,还告诉了小娘,小娘更是觉得她丢了体面,回到别院罚她在屋里思过。 那时候她记得自己好像年龄还很小,被小娘和比自己小的妹妹指责,也觉得是自己的错了。 可如今回过头来想,只觉得可笑。 只是这月洞门想来是后来堵上了,是什么原因?让二房堵了通往祠堂的小路? 只怕这里也有些蹊跷,等明日她要问一问母亲。 第190章 这两个武婢,送给阿禾做生辰礼! 姜思禾把月洞门和她们发现那件小衣服的花丛来回打量了一眼。 心里突然有一个想法,可能这门堵上,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关系。 “绣月,今日谢烤番薯可吃得值了!” 绣月不明所以,姜思禾让她靠近些,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绣月惊讶万分:“这样行吗?不会被怀疑吗?” “放心,有人做了亏心事儿,定是怕半夜鬼敲门!” 两人坐在台阶上吃完热乎的烤番薯,起身往回走时。 看到绣月嘴上粘了些灰,姜思禾笑着给她用帕子擦掉。 “偷吃不能留痕迹,你这样回去被看到,咱们可就被发现了!” 绣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忙又用袖子擦了擦嘴。 “小姐,原来番薯烤着吃这么好吃!” 姜思禾摇头:“并不是它好吃,而是你觉得新奇,若是填不饱肚子时,只能用它填时,你就会觉得吃它味同嚼蜡一般!” 绣月没太明白姜思禾的话,姜思禾笑着摇了摇头,那些都是前世的记忆了,如今的自己会越来越好。 两人把烤过番薯的地方收拾好,便回去了。 回去后,姜思禾又重新理了一遍自己手里的线索,便睡下了。 大夫人一早就让秋嬷嬷过来给她传话。 秋嬷嬷来时,姜思禾正坐在妆台前梳妆。 “小姐,夫人说给您选了几件后日生辰宴时的衣裙首饰,让您自己过去挑挑!” 姜思禾应了一声,“秋嬷嬷,我知道了,您回去禀了母亲,我稍后便过去!” 母亲这几日一直张罗她生辰宴的事情,她也不能扫兴,梳好妆便去了母亲屋里。 一进去看到屋里放了好几个箱子,大夫人正在一箱一箱过目。 一回头看到姜思禾进来了,急忙招手让她过去。 姜思禾乖巧地走了过去。 “母亲,这些都是什么呀?” 大夫人笑着指了指那些箱子,“你的紫宛居已经修缮好了,我想着等你生辰宴后,就选个好日子搬进去,这是给你添置的一些东西,你先瞧瞧喜不喜欢?” 姜思禾一听要让她搬出春华阁,心里还有些失落,自己才刚刚享受到母亲疼爱,不想搬出去。 大夫人也看出了她的情绪,笑着安抚:“阿禾,你年岁大了,总要有自己的院子,不是母亲不要你,是你需要学习如何掌管自己的院子,日后嫁人才能明白如何管理一座府邸!” 姜思禾明白大夫人的用心良苦,点了点头:“女儿明白了!” 她只是有些遗憾,若是她能再早些过继到母亲名下,是不是就可以多多和她相处。 “还都在一个府里,又不是不可以在母亲院子里住,你的东厢房会一直给你留着的,哪怕是你出嫁了,母亲也会把东厢房留给你的!” 姜思禾过去靠进大夫人怀里,“可是我不想离开母亲!” 大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怎么可能一直不离开,总是要分开的!” 姜思禾这模样,弄得大夫人也有些难受。 即便安阳侯府的婚事不成,她也不能总把她留在府里,她愿意,可还有姜宗元,上次他便打了让思禾嫁去卫家的打算。 她倒是可以不听姜宗元的,可也怕有人生家龌龊的心思,万一…… 还不如自己早早替她选一个好的,定下来,她来到自己身边年岁就大了,可留的时间便短,即便再舍不得,也不得不舍…… “好了,快先看看那些东西喜不喜欢吧?” 大夫人扭过头,偷偷用帕子把眼角的泪擦掉,不敢让姜思禾看到。 姜思禾一进屋便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是好东西,母亲向来疼她,怎么可能给她选不好的。 “母亲选的我都喜欢!” 大夫人笑着摇了摇头,突然又想起什么,拉着她进了里屋。 “前几日子,芙玉阁就把给你打的那套首饰送来了,一直没时间给你看!” 大夫人特意让芙玉阁给姜思禾打了一套首饰,簪子就用作生辰宴时,给她及笄用,其他首饰更是具有收藏价值,只一个镯子便可买一个两进的宅子。 姜思禾看到那一套翠绿的首饰,便知道用的料子只怕不是俗品。 这种成色的翠玉,她前世看到侯府那位太夫人手上戴过一件。 “母亲,这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大夫人却笑着说道:“这块玉是当年先皇赐给我母亲的,后来我母亲又给我做了陪嫁,一直在库房放着,都落了灰,合该它就和你有缘,那日我去库房选料子,好多年没看到它,那日偏偏就看到了它!” 姜思禾听大夫人说得随意,可心里却明白,她就是想要把最好的都给自己。 “阿禾,等后日母亲亲手用这簪子给你挽发!” 姜思禾点点头,“好!” 两人从里屋出来,下人来报。 “梅夫人来了!” 大夫人急忙回道:“快请进来!” 不多一会儿,梅夫人带着两名婢女进来了。 进门后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姜思禾,才和大夫人话家常。 姜思禾看着跟着梅夫人身边的两个婢女,有些眼生,而且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看着像是练家子。 一时猜不到梅夫人这是想要做什么? “这阿禾要过生辰了,送些物品我觉得俗气,思来想去,我就送她两个人吧!” 说完招手让门口两名婢女进来。 “这两个武婢,送给阿禾做生辰礼!” 姜思禾很是惊讶,梅夫人怎么突然送来两个人? 她看向梅夫人,梅夫人冲她眨了眨眼,她立刻便明白其中只怕还有别的意思。 “这……是不是有些太……” 大夫人也有些不知怎么回话了,是真有些没想到,梅夫人突然送了两个人来。 “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和阿禾说,不知方便吗?” 梅夫人开了口,大夫人自然不会拒绝。 “当然方便,你们去书房说话!” 姜思禾带着梅夫人去了春华阁的小书房,一进门她便问道。 “梅师父,您这是做什么?” 梅夫人佯装生气,冷哼一声:“你还敢问我了!” 姜思禾有些不明所以。 “你和子潜是怎么回事?” 第191章 过些日子你还有个疼你的夫君! “我们没什么……能有什么……” 姜思禾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半天没敢说真话。 “这两个人就是他托我给你送过来的!” 梅夫人看她还不说真话,直接开口。 姜思禾有些哑然,裴砚朝送来的人? “她们两人都是暗卫,只要出了暗卫营便认了主,如今你就是她们的主人,你若是不收,人家两人就没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梅夫人生气的是,这两个孩子,既然都有意,为何弄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姜思禾也看出梅夫人在气她,急忙上前安抚。 “师父,我不是有意瞒着您,这不是还没抽出时间和您说!” 梅夫人继续冷哼一声:“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支支吾吾还想糊弄我!” 姜思禾一看真糊弄不过去,只得撒娇卖萌向师父承认错误。 “梅师父,梅大姐姐……我错了……” 梅夫人轻轻拍了她手臂一下,“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 “这不是怕您生气吗?不得好好哄哄您!” 梅夫人被她逗笑了,“你这为了哄我,辈分都乱了……” “哎呀,只要师父不生气,让我唤您什么都成!” 梅夫人笑着摇头:“你个小滑头,可没有子潜诚实!” 姜思禾猜想裴砚朝八成是已经和梅夫人坦白,自己再瞒着反而让梅夫人觉得不够坦诚了。 “本来想着处理好安阳侯府的事情,再过明路,既然师父已经知道了,徒儿还得求您先不要告诉母亲……” 梅夫人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丫头,这会儿想起来堵我的嘴了,我若是想告诉你母亲,还会答应子潜用我的名义给你送暗卫?” 姜思禾很是乖巧地点头:“师父,是徒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不住!” 说完还给梅夫人行礼,把梅夫人哄得那嘴角就没下去过。 “好了,别给我岔开话题,我问你们两人怎么……在一起了?” “还不是看他长得好看……” 姜思禾用了一个最直接的理由,把梅夫人又逗笑了。 “合则你是看上他的皮相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那不然呢……” 梅夫人被她逗得合不拢嘴,指着她:“你这话要是让他知道,估计气得他今天就上门提亲,绝不会再惯着你!” “师父,不逗你了,其实就像之前师父说的那样,慢慢了解他以后,觉得他确实不似表面那般,他是个心中有丘壑,眼里有山河的人!” 梅夫人含笑点头:“看来终于有个懂他的人了,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原来以为姜思禾年岁小,怕她玩心重,怕她只是一时动情,后面慢慢会嫌弃裴砚朝太过古板。 如今看起来,两个人这性子正好互补,而且姜思禾似乎也不像表面那般不谙世事。 她有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洒脱,世事洞明,还能天真不泯,实属难得。 这般看起来两人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姻缘注定的。 “好,你这秘密师父先替你守着了!” “谢谢师父!” 梅夫人说完这事儿,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暗卫。 “外面那两个人,我也送到了,你自己安排,暗卫的情况我也说明了,如今她们两人被送过来,你就是她们的主子了!” 姜思禾看了一眼外面两名少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妥善安排她们两人!” “礼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师父就别走了,后日便是我生辰,师父多留几日!” 梅夫人淡淡笑了笑,“你还不清楚我,最不喜与那些达官贵人打交道,想必你生辰那日来的那些人少不了……” 姜思禾闻言也没有再劝,梅夫人的性格便是如此。 “对了,那两个武婢是子潜送你的,我送你的生辰礼就不能放在明面上了,回头等你去白鹿书院的时候再给你吧!” 梅夫人说完笑着摸了摸姜思禾的头:“你我师徒情分虽不长,可我总觉得你我有很深的缘分……” “师父,有些事情,或许会不一样的……” 姜思禾想到前世梅夫人和她夫君的结局,忍不住有些难过。 她不知道最后的结局能不能改变,因为自她回来,好多事情似乎还是按着前世的结果而发生着…… 也不知和东月国的和谈如何了?若是东月和大景未来不必兵戎相见,那是不是意味着梅夫人的夫君就不用上战场了? 因已经发生了变化,果也就该有所不同。 她不愿意看到梅夫人这么好的人,最后落得那种结局。 无论如何她都会想办法阻止那样的结局发生! “阿禾,你怎么了?” 梅夫人看她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还突然陷入沉思。 姜思禾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很幸福,既有疼我的母亲,还有护着我疼爱我的师父……只怕我是京城最让人艳羡的人了!” 梅夫人忍不住打趣她:“错了,过些日子你还有个疼你的夫君!” 姜思禾被梅夫人说得也不免脸色微红。 “师父,您就别打趣我了!” “行了,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情,还是老样子,让婢女往山上送信!” 姜思禾不舍地点头,“只是这段时间不能上山陪着师父,您若是想我了怎么办?” “你呀,这嘴甜的,怪不得把子潜哄的都找不着北了!” 姜思禾小声嘀咕一句,“我那哄他了……他哄我还差不多!” 送梅夫人到门口处,看着她上了马车,转身看到那两名武婢。 开口问她们:“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我是十一,她是十二!” 暗卫营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姜思禾打量了两人一眼,发现她们模样相似,像是一对姐妹。 “你们二人是双生姐妹?” “是!” 原来是双生姐妹,怪不得长得那般相似,她也听说过暗卫营,好似是皇家的,裴砚朝竟从那里给她调了两个人出来。 “进暗卫营之前,也没有名字吗?”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十一回话。 “回小姐,我们从记事儿便在暗卫营,并没有其他名字。” 姜思禾沉思了一下。 “涤荡旧尘,昭如晴雪,这样吧,你们二人便唤昭如和晴雪吧!” 第192章 正如小姐所料,有人按捺不住了…… “谢小姐赐名!” 两人异口同声地给姜思禾行礼,算是彻底认主了。 这条命往后便是姜思禾的了。 “以前的种种都是过往,以后你们跟在我身边便是新的开始,你们明白吗?” 两人有些不解,可骨子里养成了服从命令,两人同时低声回道。 “我等听从小姐吩咐!” 姜思禾叹了一口气,她们出身暗卫,只能慢慢让她们适应正常的这种生活。 “跟我回去吧,我让丹枫带你们熟悉一下府里的情况!” 姜思禾才进屋,满脸好奇的绣月便小跑着进来了。 “小姐,奴婢听说梅夫人送了您两个侠女?” 姜思禾闻言忍不住笑了。 指了指自己身边说道:“她们是昭如和晴雪,正好你带她们熟悉一下!” 绣月好奇地打量她们两人,“小姐,她们长得好像呀!” “那是自然,因为她们是双生姐妹!” “哦,怪不得!” 模样挺好看,可是就是看着面相都冷冰冰的,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你们……好……” 绣月莫名就有些结巴了。 改了名字的昭如和晴雪冲她点了点头。 “这几日你们两人便先熟悉一下府里的情况,不用在我身边伺候,等生辰宴后,再让丹枫教教你们如何在府里做事儿!” 两人暗卫出身,可她不想让她们如同暗影一般生活在暗处,既然裴砚朝把人送过来了,她就把她们留在身边。 让她们像丹枫和绣月一般,在自己身边做个普通婢女便好。 至于两人心中的那些想法,她也只能默默让她们改变。 两人行礼后便跟着绣月出去了。 …… 卫姨娘把其他婢女都屏退出去,带着翠微进了里屋。 那被红布遮着的物件就放在里屋的桌子上。 “姨娘不是说得等后日二小姐生辰宴才拿出来吗?” 卫姨娘笑了笑:“本来是要泡上七天七夜的,不过如今配上温氏的香熏,便用不着那么久了……” 翠微不解,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还需要泡着? 卫姨娘手指捏着那红布,轻轻一拉,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黑色圆形瓷坛。 翠微忍不住惊讶,“姨娘,这是什么?” 卫姨娘从旁边拿了一副提前准备好的手套,递给翠微。 “戴上,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翠微有些不情愿,这看着便有些吓人,里面该不会是什么活物吧? “愣着做什么?跟个傻的一般……” 卫姨娘尖酸刻薄地骂了她一句。 翠微只得接了手套,戴好,小心翼翼又很害怕地伸了进去。 “摸到了吗?” 翠微点了点头,摸到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像是棍子。 “拿出来……”卫姨娘也有些焦急。 翠微把那东西捞了出来,自己先偷偷看了一眼,竟然是个簪子! “这……就只是个簪子?” 翠微把簪子放在一旁的白布上面,簪子上的水渍沾染在布上,红红的看着像血一样吓人。 “这可是和大夫人给姜思禾打的那簪子一模一样……” 翠微还是没明白…… 看到翠微那傻乎乎的模样,卫姨娘笑着说道:“这簪子今晚就会替换掉大夫人给姜思禾打的那支簪子……” 那又如何?翠微忍不住想…… “你再仔细看看这簪子……” 翠微垂头,仔仔细细看了好久也没看出什么不对。 卫姨娘拿了灯盏过来,点亮灯盏凑过去,让翠微继续看。 簪子末端有一个小孔,孔里面竟然藏了极细的一根银针。 “姨娘,这是……” “只要大夫人把这簪子插进姜思禾发髻上,簪子浸泡过我让人特意调配的催情药水,银针会因为簪子温度升高,慢慢扎进头皮,把药水渗透进姜思禾的毛发中……也就半个时辰,她就会受不住……” 翠微忍不住有些惊讶,这般精巧的技艺,卫姨娘就拿来做这个用? “等她药力发作时,肯定想要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到时候你跟好她,我那没用的侄子便派上用场了……” “姨娘,您整这么一出,就还是为了让她嫁进卫家?” “当然,不然如何拿捏她……” “可奴婢觉得,您这么折腾,还不如直接解决了她,不留后患!” 翠微眼里冒出了一点阴狠。 “杀人这种事情,是最下成的手段,我不喜,不如拿捏住她,让她为我所用!” 卫姨娘志得意满地笑了笑。 “可奴婢觉得二小姐不像是个好拿捏的……” 卫姨娘呵呵笑了起来,“你说说这姜府,哪个好拿捏?大夫人?二夫人?温氏?” “她们不全都被我拿捏在手里,区区一个黄毛小丫头,不过是有些小聪明,很快便为我而用了!” 翠微不敢再忤逆,只得顺着她的话说道:“姨娘算计人心之准,奴婢佩服!” “姜思禾是有些小聪明,放在卫家,正好帮我把卫家的水搅乱些……” “姨娘考虑得周全,奴婢自愧不如……” 卫姨娘得意地笑了笑,“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长些心眼儿!” “是奴婢愚钝。” “好了,你把这簪子送去给春和,让她今晚就把这个簪子换了!” 翠微点头,“是,奴婢这就是去给春和传话!” “还有让她在大夫人院里警醒些,别让二小姐看出什么端倪,毕竟咱们这位二小姐是个聪明的!” 卫姨娘说完扭着腰往外面走。 她都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看到生辰宴时,姜思禾出丑不得不嫁进卫家时,大夫人会是什么反应了。 之前那般不留情面地拒绝老爷的提议,转过头来看到自己那宝贝女儿跟她侄子睡在一起,那场面她真是想想就觉得有意思得很…… 夜里,姜思禾睡得正好,床帷轻轻被掀开。 “小姐……” 姜思禾睡眼朦胧地看向站在外面的丹枫。 “怎么了?” “正如小姐所料,有人按捺不住了……” 姜思禾起身,丹枫给她披了一件衣服。 “什么情况?” “您让奴婢盯着的那个,今晚动手了!” 姜思禾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她就知道,有些人该着急了。 “奴婢把东西带回来了,请小姐过目!” 丹枫打开用手帕包裹着的东西。 第193章 权当是去姜府里顺道散散心了 丹枫说完,姜思禾瞟了一眼手帕里的东西。 “你没有碰它吧?” 丹枫摇了摇头。 以她在内宅争斗多年的经验,这东西既然卫姨娘让人换,想必就沾染了什么东西。 “小姐,梅夫人送来的那两个武婢,奴婢瞧着不简单……” 姜思禾只跟她们说是两个普通的武婢,并未告诉她们昭如和晴雪出身暗卫营。 “为何这么说?” “奴婢拿回去这个簪子时,两人只看了一眼,便让奴婢用帕子包好,不许让小姐碰这东西……” 不愧是暗卫营出来的人,想必见识过的阴暗东西很多。 “她们还说了什么?” “小姐,昭如和晴雪姑娘看过后,说是上面染了催情的东西……” 姜思禾闻言冷笑了一声,还真是内宅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想要毁她清白,也就只会用这种龌龊的手段了。 既然如此便配合她演一场戏,顺便给她准备个惊喜。 “我知道了,按照对方的计划走,不必打草惊蛇!” 丹枫点了点头,把东西又用帕子包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 姜思禾起身,披了一件衣服。 “人呢?” “没动她,她并不知道咱们已经清楚她的身份!” “院里除了她,还有其他人吗?” 丹枫摇了摇头,“现在咱们发现的就春和一个,和她走得近的几个下人,奴婢也试探过,应该不是。” “嗯嗯,那也小心一些,正好昭如和晴雪来了,你也有了帮手……” 丹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小姐,她们二人才来,不知能不能全信?” “可以,就当成绣月那般,不必担心!” 暗卫营出来的人,她也是知道一些的,只要认了主,就是把命给了主子。 …… 第二日还不到晌午,昭如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小姐,裴大人给您的东西!” 姜思禾眉间怔了一下。 “裴大人身边也有暗卫,属下得了消息,在院外接头!” 昭如贴心地给姜思禾解释她心中的疑惑。 姜思禾点了点头问她:“府里都熟悉了?” “回小姐,奴婢已经熟悉府里的情况!” 暗卫出身,学习能力很强,只一天的工夫,她们二人就基本熟悉了自己的身份,还有府里的情况。 姜思禾看着她,心里不免有些不忍。 “其实你们两人可以稍稍放松一些,不必这般紧绷着,我这里没你们想得那般凶险!” 内宅那些手段,在她眼里还不算什么。 “奴婢明白了!” 昭如学着丹枫教她的行礼规矩,给姜思禾行礼。 姜思禾看她学得有模有样的,很是欣慰。 把裴砚朝让人送进来的布包打开,看到了一件和之前腐烂的那件小衣服一模一样的小衣服。 这都还没到三日,提前一日便做出来了? 她摸了摸那件衣服,绣线和那件衣服一样。 “小姐,裴大人还让人给您带了一句话!” 姜思禾只顾着看那件衣服,没抬头,随口问道:“什么话?” “他问,明日是您的生辰,他能不能来?” 这人就是会算计,这把衣服送进来,顺便委屈巴巴地问一句,她若是不答应好似有些过分。 才让人家帮忙,这生辰也不让人来,是有些说不过去,可他以什么身份来? 自己可没法给他下帖子。 “那便告诉他,可以……不过办法得他自己想。” 昭如点头,主子和裴大人之间的事情,她不问,也不好奇,只管传话。 …… 裴砚朝得了姜思禾的回话时,正坐在内阁堂批折子。 抬头扫了一眼言安,便垂眸继续看手里的折子了。 他手里拿的这本折子,也不知是怎么递上来的,含沙射影地骂他揽权过重,恐将成为佞臣…… 看了一眼底下的名字,沈青州。 这些年已经很少能看到这般犀利的奏折了,这个沈青州有些意思。 言安迟迟没得到他家大人的吩咐,还看到大人眉眼间带了一抹笑。 “我知道了!” 裴砚朝一句知道了便没了下文,直到第二日下了早朝,才让言安把姜宗元叫到了内阁堂。 他把沈青州那本折子扔给姜宗元。 姜宗元诚惶诚恐地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额头冒汗。 这裴太傅是什么意思?让自己看御史那边参他的折子? “这全是子虚乌有,一派胡言……” 裴砚朝沉着眉眼询问,“姜大人觉得裴某如何?” “裴太傅为国为民,操劳忧心,实属大夏的股肱之臣!” 闻言裴砚山低低地叹了一声,“或许这只是姜大人一人的想法罢了!” 姜宗元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裴砚朝突然找他倾诉心中烦闷? “裴太傅,君臣如鱼和水,相互依存,陛下能得您这样的良臣,实属难得,有人眼红您与陛下的关系,便妄议,实在是太过偏颇……” 姜宗元也不愧是当年的探花郎,肚子里也是有些东西的。 裴砚朝淡淡笑了:“今日听了姜世伯的一袭话,很是受用,不如一同饮茶?” 姜宗元这才明白,为何他突然今日寻了自己,想来是为了敲打自己,不要声张那日在雀儿大街见过他的事情。 难不成那日,他还真有什么隐秘之事? “真是不巧了,今日是小女的生辰,家中宴请了不少宾客,实在是应不了裴太傅的约,要不改日下官给大人下帖子……” “姜世伯真是见外了,既然是府上小姐生辰,裴某也该送上生辰礼!” 姜宗元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回道:“这可使不得,不过是个女子,怎能烦扰裴太傅……” 裴砚朝摆了摆手:“今日心中烦闷,权当是去姜府里顺道散散心了!” 人家话都这么说了,他若是还推拒,便是不给裴砚朝面子。 可姜宗元总觉得裴砚朝醉翁之意不在酒,先是让他看折子,又是问他看法。 这不妥妥是想要拉拢王家,想让他从中牵头,自己怎么就没想明白…… 什么生辰宴,他不过是想借着生辰宴去会一会王家吧? 这下觉得自己猜到了点上,急忙回道。 “若裴太傅不嫌弃,那下官便邀请裴太傅去姜府参加小女的生辰宴!” “自然是乐意之至!” 第194章 这么多人惦记他的人…… 姜宗元上了马车,便吩咐小厮回去报信,让府里准备一下。 裴砚朝也同他一起回府。 府里得了消息,大夫人先是愣了一下。 裴砚朝这些日子,怎么总想和他们姜家扯上关系? 可人来了,他们若是不好好招待,只怕是不行,无论他有什么样的心思,他们也得好好接待。 “去把宾客那边的位置再调一调……” 裴砚朝来了,那主位自然得留给他,哪怕他是小辈,可是他手握重权,惹不得! 跟在后面的下人,急忙小跑着去了前厅。 大夫人回了春华阁,吩咐锦素:“阿禾一会儿要用的簪子,一定要保管好!” 锦素点头,“是!” “母亲,您这一大早就出去了,可有好好用早膳?” 姜思禾听到大夫人的声音,从屋里出来,忍不住心疼她。 其实她又不在乎这些,平白地让母亲操劳。 “用过了……”大夫人眉眼都含着笑,人看着精气神也很好。 “你快去换衣服,好好梳妆,今日是你重要的日子……” 姜思禾点头:“知道了。母亲也不要累到,不然我会觉得愧疚!” 大夫人笑呵呵地摇头:“怎么会觉得累,只觉得高兴得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听到母亲这样说,姜思禾更不能让有些人破坏今日这场生辰宴,不然枉费了母亲这般用心的准备。 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不要让母亲烦心了,她处理了便好。 “还有阿禾,一会儿裴大人和你父亲一同回府,人家既然赏脸来参加你的生辰宴,你便给他敬一杯茶,以表感谢!” 大夫人说完,姜思禾心里忍不住有些好笑,这还真把裴砚朝当成她的长辈对待了? 这一会儿看他敢不敢接这杯茶…… “算起来你和裴家七小姐交好,跟着裴七小姐唤他一声小叔,也没错!” 姜思禾脑中的想法还没落下,大夫人便给她盖棺论定了。 “母亲,不好吧,既不沾亲也不带故的,我怎么能那般唤人家!” 大夫人微微皱眉:“你这孩子,裴家如今的势力如日中天,咱们得罪不得,又不能跟他们牵扯太深,他贸然来参加你的生辰宴,咱们把这层关系往裴小七那边推一推,那便能说清了……” 原来是怕和他扯上不必要的关系,那日后她和裴砚朝的关系,母亲这一关只怕是不好过。 “夫人,宁安侯府夫人来了!” 大夫人扫了一眼外面,转头对姜思禾说道:“阿禾你快去换衣服,母亲得先去应付宾客了!” 姜思禾点头,也进屋换衣服了。 正换衣裙时,丹枫从外面进来了。 “小姐,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好了!” “知道了!” 姜思禾换的衣裙是一套蓝粉错织的交领对襟衣裙,腰间是同色系的丝带,头上是珍珠白玉缠花花冠。 这一身让她更显得端庄雅致,连站在屏风外面的丹枫都看直了眼。 “小姐,您……这样一装扮和之前更加不同了!” 原来小姐多是梳少女的发髻,今日算是给她补及笄宴,所以发髻高高梳起,让她少了往日的娇俏,多了几分稳重端庄。 姜思禾笑了笑,“可能是发髻梳高了,你看着不习惯!” 丹枫摇了摇头:“不是不习惯,是觉得小姐真是太好看了!” “什么时候跟绣月学得这般嘴甜了!” “奴婢一听就知道是小姐在夸我……” 外面的绣月接了话,走了进来,看到姜思禾忍不住眼睛瞪得圆圆的。 “天啊,这难道不是仙女下凡吗……” 姜思禾和丹枫被她逗笑了。 “小姐,您这样出去,只怕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头非您莫属了!” “说你嘴甜,这还一点不收着些了!” 姜思禾笑着说了一句,又问她:“让你做的事情做好了吗?” 绣月拍了拍胸脯:“小姐就放心吧!” “那就走吧!” 姜思禾一手拿着团扇,一手提着裙摆往外走。 正如绣月所说,姜思禾所过之处,众人目光都跟随了过去。 “看到了吗?那便是姜府的二小姐,长得可真好看,你看那皮肤,白里透粉……吹弹可破……” “还真是,她那模样娇媚中不失雅致,端庄却不沉闷……透着一股子灵透!” 绣月听到有人偷偷夸她家小姐,那头昂的更高了。 走到前厅,给大夫人行礼。 “母亲,女儿来迟了!” 宁安侯府夫人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之前那个二小姐? 怎么感觉那周身的气质,气韵都变了…… “阿禾,过来……” 大夫人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姜思禾盈盈移步,身姿优雅端庄,让众人皆是惊讶。 原来这位二小姐模样也好看,可那时只有少女的娇俏,可如今再看,可真是大不一样了! “今日感谢大家来参加小女的生辰宴,这孩子以前不在我身边,连及笄都错过了,今日算是给她补一场及笄礼!” 众人笑着点头,“应该的,这么好看的孩子,大夫人多办几场,咱们还饱了眼福了!” 有位夫人说话直接,逗得大家笑了起来。 “既然是补办,就不按往常那些虚礼来了,就我这个母亲,亲手为她挽发,插上发簪,便算礼成!” 及笄宴,无非就是在告诉众人,我家有女初长成,若是有意的人家便可上门提亲了。 如今姜思禾一出现便惊艳了众位夫人,只怕接下来,来提亲的要踏破门槛了。 安阳侯夫人有些忍不住了,率先起身。 “这般亭亭玉立的姑娘,若是进了我们侯府,我怕是得疼到骨子里去!” 其他家的夫人也听说了安阳侯夫人有意和姜家结亲,不过还没听说姜家应下这亲事,便有些心思活泛。 “安阳侯夫人说笑了,这样的姑娘进了哪家,都会被疼惜,我们郡王府也疼她!” “就是,我们陈家虽比不了你们侯府和郡王府,可我们书香门第,家规还有一条,不许纳妾,想来若是进了我们陈家,这般可人儿的姑娘是宠着惯着!” 大夫人一一打量过去,心里暗暗盘算着,这陈家也不错,郡王府好似也不错…… 隔壁手持茶盏的裴砚朝,听到那边众位夫人抢人的话语,手指微微捏紧茶盏,眸色沉了下去。 这么多人惦记他的人…… 第195章 一夜来个七八回不成问题…… 众人正在厅堂说话时,门口跑进来个小厮。 秋嬷嬷看到,不着痕迹地走出去。 “怎么了?没看到宾客都在呢!” 小厮摸了摸额头的汗,“秋嬷嬷,外头来了一辆马车,是东月国的公主!” “东月的公主?” 秋嬷嬷也很是疑惑,这东月公主这会儿来他们姜府做什么? “她说是来给二小姐庆生的,她也没咱们府里下的帖子,所以小的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她进来……” 秋嬷嬷也有些犯难,这事儿还得跟大夫人说一声,看看怎么办! “你先等着!” 秋嬷嬷走回去,在大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大夫人先是看了一眼姜思禾,随后说了一句。 “来者是客,请公主进来!” 她对秋嬷嬷说完,便笑着对姜思禾说道。 “阿禾,东月的月弥公主也来给你庆生了!” 人既然都在门口了,若是不让进来,倒显得他们姜家不知礼了。 那些夫人闻言,目光有了些许疑惑。 “原先东月公主初来时,我们家阿禾陪了她几日,想来公主是记挂着这份情谊!” 大夫人解释得很合理,众人也不再怀疑。 姜思禾却忍不住想,月弥公主还没离开京城? 隔壁的裴砚朝也听到了大夫人的话,回头朝言安看了一眼。 言安立刻会意,转身往外面走了。 不一会儿,月弥一身淡蓝色纱裙,伴着腰间铃铛声走了进来。 她有公主的头衔,即便是东月国,众人还是对她保持了几分恭敬。 大夫人上前给她行礼:“公主大驾光临,是我姜府失礼了!” 又不是他们大景的公主,做到这份上,已经可以了。 月弥依然蒙着面纱,那双灵动的眼眸看向姜思禾。 “我是来看她的,我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话!” 她张口就来,大夫人心里有些紧张:“今日是思禾生辰,她可能有些走不开……” 月弥看出了大夫人的紧张,微微往前走了几步,笑了一声:“姜大夫人这般紧张,是怕我吃了她不成……” 她这句话是压着大夫人耳边说的,其他夫人并未听到。 大夫人保持得体的笑意回道:“公主说笑了……” “我可不喜欢说笑,而且我性格古怪,若是有人不如我意,我就……” 说完扫了一眼这厅堂里的众人,又笑着压着声音对大夫人说道:“我可能就会扫了姜大夫人的兴致……” 大夫人脸色微变,她是真没想到,东月公主竟然是这种野蛮的性子。 姜思禾看出月弥在为难大夫人,急忙起身,一把拉住月弥的胳膊。 “我和公主关系甚好,母亲不必担心,正好有几日没见公主,我也有些话想和她说……” 大夫人眼底带着担忧,姜思禾笑着安抚:“母亲放心,不会耽误了及笄的时辰!” 说完手下用力,拉着月弥公主亲热地往外走。 坐在外间的卫姨娘看着姜思禾和月弥公主一起出来,忍不住有些紧张。 这月弥公主可别坏了她的谋划吧? “翠微,找个人跟上去,看看她们说了什么……” 翠微点了点头,退后出去了。 姜思禾直接把月弥公主带到前厅的一处偏屋。 “你怎么还没离开大景?” 月弥笑了笑:“这不得问问你家裴大人……” 姜思禾闻言只略微愣了片刻,便笑着回道:“公主今日来的目的是?” “给你庆生呀!” 月弥说完从衣袖里拿出两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送你的生辰礼物!” 姜思禾将信将疑,那日她可没在自己手里讨到便宜,她会这么好心亲自来送她生辰礼物。 “你打开看看,绝对是好东西……” 姜思禾没动,月弥摇了摇头:“你和你家裴大人还挺像,心眼子真多……” 说完她自己动手把那两个盒子打开,入目是两颗药丸。 “这是生辰礼物?我们大景可不在别人过生辰时送药!” 月弥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喜欢你这不扭捏的性子,这大景就你能让忍不住笑……” “我这是为了你好,这可是好东西,你看你家裴大人那身子骨,怕是不太行……我这东西那可是顶顶补身子……一夜来个七八回不成问题……” 姜思禾看着里面的两枚药丸,忍不住错愕,这虎狼之药,该不会要人命吧? “我可告诉你,这可不是你想的那种虎狼之药,这是真正补身子的东西,这两颗可是价值千金,不对,千金都不一定能求来!” 姜思禾却有些嫌弃,“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你家裴大人需要……” “他也不需要!” 月弥愣了一下:“他不需要,你怎么知道,你们试过了?” 姜思禾实在忍不了了,问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裴砚朝那么冷漠无情的人,做那事儿的时候什么样?” 月弥公主的直接大胆,让姜思禾有些招架不住,伸手一抓。 “好了,你这两颗药丸我收下了,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这东西我本来还想亲自送给裴大人,作为谢礼,后来我想他肯定不能收,这才想到送你也一样!” “我生辰,你来送他这种东西,公主这一番行为,可真是有意思得很……” “我很快便要回东月了,你家裴大人答应帮我回去,还帮我报仇,我怕他言而无信,想着讨好他,还不如讨好你……” “什么意思?”姜思禾不解。 “意思就是你家裴大人把证据摆在我面前,告诉我认错了仇人,如今我要回去报仇了,可是我怕他不讲信用,所以想着讨好一下他心尖上的人!” “可你送的这生辰礼物,也没怎么讨好到我,我也不一定帮你……” 月弥顿了一下,忍不住回她:“你从我这里抢走的那把短刀,你知道多宝贵吗?” 这事儿她倒是忘了。 “就那刀上镶的红宝石,就能买你们京城一座宅子!” 姜思禾当时看出那刀不错,但没想到竟这般值钱。 “一会儿,我让婢女取来,物归原主!” 月弥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东月的规矩,既然你缴获了它,那它便属于你了,至于生辰礼物,你这么一说,我便再送你一件……” 这次依然是一个药盒,“这枚药丸,解百毒!” 这看起来是个好东西,可比之前那两个有用多了。 “这个我收下了!” 第196章 母亲愿你岁岁无虑,长安常乐 月弥笑了笑,“你还真是一点不客气!” “客气?客气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实实在在!” 月弥被她逗笑了,“你若不是裴大人心尖上的人,我都想把你带回东月了!” “已经拐走我们大景一个那么优秀的侍卫了,还想拐人走……” “你说外头那个木头?” 姜思禾听她那语气,多少为陆行不值,便起了几分试探月弥的心思。 “怎么看起来,公主似乎对我们大景的勇士不太满意?若是不满意,正好我身边少一个像陆侍卫这般英勇的,不如我和裴大人说明,把人要回来!” “你敢……!” 月弥立刻变了脸色,指着姜思禾呵斥。 “怎么我大景的侍卫,被你训成了狗一般还不许我们把人要回来吗?” 月弥急了,口不择言道:“那也是他自愿,我又没强迫他……” “那是因为他没有选择,如今他有了,只要他愿意回来,建功立业指日可待,何必待在一个并不真心待他的人身边!” “姜思禾,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想着要我身边的人……” 姜思禾往外面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若是他当真对公主很重要,我或许可以考虑不要回来……” “公主,外面有人跟了过来!” 月弥冷声问道:“什么人?” “应该是姜府的婢女!” 外面陆行的声音低沉而透着几分低落。 月弥从他那声音里便听出,外面那人应该是听到了里面她和姜思禾的对话。 那他怎么想的?也想留下,留在他自己的国家吗? 以前留在自己身边,全是因为他没有选择吗? 按下这些莫名的想法,月弥回头对姜思禾说道。 “礼送到了,我就不久留了……” 说完还不等姜思禾回话,已经伴着一阵铃铛声离开了。 姜思禾出去时把月弥给她的那三个药盒给了丹枫。 “把这些东西收好!” 丹枫点了点头。 算着时间前厅那边已经差不多快到及笄礼的时辰了,她快步往前厅走去。 …… 月弥走到姜府门口,越想心里越不痛快,忍不住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陆行。 陆行垂着头,并没有察觉到公主的目光。 上了马车后,月弥更加不痛快了,冷着声音喊道。 “陆十六,你给本公主进来!” 东月国的侍卫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陆行,眸中闪过一抹鄙夷。 谁不知这大景的侍卫和公主勾缠不清…… 陆行冷着一张脸,弯腰进了马车。 看到月弥已经摘了面纱,微微移开了目光。 “公主叫属下有何吩咐?” 月弥突然笑了一声,“过来,吻我!” 陆行身子僵了一下,没动? 月弥更加不高兴了,“怎么,听说有机会回大景了,就不听我这东月公主的命令了?” “公主,想要做什么?” 陆行声音低沉压抑。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让你过来亲我……” 马车里僵持了片刻,陆行弯腰走了过去,月弥坐着,陆行站着,月弥便比他矮了不少,他只能弯腰下去轻轻亲在她额头上,便想要离开。 月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眯着眼眸娇笑着说,“又不是没做过……我要的是你这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吗?” “这是马车……” 陆行耳尖微红,声音更是低得让月弥有些听不清。 “马车怎么了?野外你不也很喜欢……不想试试马车吗?” 两人沉默良久,陆行缓缓抬眸看向月弥,眼底是无尽的冷漠。 “所以我真是公主心情不好时的消遣吗?” 月弥被他眼底的情绪刺得移开了目光。 “是啊,不然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我的心上人?别妄想了,你一个大景的侍卫而已!” 陆行垂着身侧的指尖微微发抖,垂着一侧的马尾遮住了他眼底那破碎的星光。 “你到底行不行?” 月弥还没有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低沉,开口嘲讽他。 “好啊,如公主所愿……” 马车上的晃动,让外面东月的侍卫更加鄙夷。 以色侍人,大景的侍卫也不过如此而已! …… 卫姨娘看到姜思禾按时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翠微回来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姨娘,奴婢还没靠近,就被东月公主的侍卫拦下了!” 卫姨娘点了点,“没关系,她和东月的公主不论什么关系,只要她回来就好!” 反正只要那簪子戴到她头上,那催情的药在她身体起了效,她就不可能不找地方缓解。 只要她离开前厅,后面等她的便会让她刻骨铭心。 “阿禾,时辰差不多了……” 姜思禾起身,门口有婢女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支簪子,在日光下,那玉的成色润润的,让众人皆是惊讶。 那簪子用的玉,好像是当年先帝赏给姜大夫人母亲,安和郡主的那块玉,她竟给这过继的女儿打了首饰? “今日为小女补办及笄宴,就不做三加礼了,直接由我这个母亲为她插簪!” 说完下人拿了蒲团过来,给姜思禾面前,她跪下,大夫人伸手拿了托盘里的簪子。 站在外面看着的卫姨娘,脸上挂着一抹笑,那簪子马上便要插进姜思禾的发髻上了。 不出半个时辰,她就该忍受不住了。 在众人的围观下,大夫人把那支簪子缓缓插进姜思禾的发髻上。 “阿禾,母亲愿你岁岁无虑,长安常乐!” 简单的一句话,包含了大夫人对姜思禾无尽的宠爱,只简单地希望她没有忧愁,时常安乐! 姜思禾对大夫人行礼后,被她扶了起来。 “走吧,你父亲让你过去给裴大人敬茶!” 姜思禾点了点头。 跟着母亲往小厅走。 姜宗元和裴砚朝两人坐在小厅,正说话,听到动静,裴砚朝微微抬头。 目光停在姜大夫人身后的姜思禾身上,原先她在自己心中,一直是娇俏明媚的小姑娘。 如今突然这般端庄稳重,他一时不察,直勾勾的眼神让姜大夫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裴大人……?” 眼神不舍,可还是收了回去,裴砚朝想要起身,却被姜宗元打断。 “今日赶巧了,裴太傅亲临姜府,不如您就给小女取个字?” 姜宗元这话一出,屋里四个人皆是一愣! 第197章 不在闺阁盈满,而在山海填膺 这取字,按理该是长辈来取,如今父亲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可他开口却让裴砚朝给她取字,这看似是有意讨好,可这也有些过分了…… 姜宗元也察觉到自己的刻意,笑着开口解释。 “下官记着之前裴大人也曾在白鹿书院代课,小女也在书院读过书,按理来说您也算小女的先生,先生给学生取字,不算越矩……” 姜大夫人一脸不情愿,就算如此他也是外男,怎么能让外男为自己的女儿取字? 这不是胡来吗?想来裴砚朝那般拎得清的人物,不会答应这般荒唐的请求。 “好……” 低沉的一个回答,让大夫人瞬间愣住。 随后抬头看向上面坐着的,面色冷清的青年,莫名心头微微一跳。 从刚刚进门,他看阿禾的眼神,到这会儿又痛快地答应取字,都透着几分不对劲儿。 她不着痕迹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姜思禾,裴砚朝该不会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心满沙砾,便是丘壑;意满潮汐,方成瀚海,裴某觉得这个满字,最为适合姜二小姐!” 大夫人缓缓品了一下这个“满”字,竟意外地觉得很不错。 “月之华,水之盈。丰盈在外,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取字满,不避其盈,不惧其亏。” 裴砚朝继续解释了取这个字的用意,姜宗元已经甚是满意地点头。 “不错……裴大人这字取得甚妙!” 大夫人即便心里不满意他给姜思禾取字,可已经这样,而且人家确实取得不错。 不愧是当朝第一有才学之人,简单还极有深意。 裴砚朝看向姜思禾,语气低沉温和,还有一层意思。 “不在闺阁盈满,而在山海填膺。” 只这一句,姜思禾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夫人,快让思禾给裴太傅敬杯茶,以表谢意!” 事已至此,姜思禾这小字算是定下了。 “阿禾,你去给裴大人敬茶吧!” 姜思禾闻言,偷偷看了一眼裴砚朝。 正巧裴砚朝视线也扫了过来,姜思禾用眼神问他。 这茶你喝吗? “不用了……” 裴砚朝这样心思转得快的人,立刻便会意到了姜思禾那一眼的深意,急忙拒绝。 “那怎么能行,您为师为长,又为她取了小字,这茶怎么都该敬……” 这话似曾相识,弄得裴砚朝一阵尴尬,都不敢抬头看姜思禾的脸色了,急忙摆手。 “不用了,我不算长,也不算师……” 姜思禾忍不住觉得好笑,当初他拿来推开自己的借口,如今怕是要成真了…… 大夫人往前走了一步,“既然裴大人都这么说了,不如就算了。” 她才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低声下气给一个外男敬茶,人家既然不用,那就算了。 本来刚刚让他取了小字,她心里就已经不痛快了,是姜宗元为了讨好人家,才把女儿小字都给他取。 这茶喝不喝也就那样了。 “夫人,前面马上开宴了,你不如先回去看看!” 姜宗元语气沉了下去,姜思禾听出来了,这是想把大夫人打发出去。 大夫人忍不住想要开口怼回去,姜思禾急忙安抚。 “母亲,先过去吧!” 大夫人又看了一眼裴砚朝,把那口气压了下去:“裴大人,失陪!” 大夫人先走了,屋里便剩下了他们三人。 姜思禾明白父亲的心思,无非是觉得不想在裴砚朝面前落了脸面,让外人觉得他连家里的夫人都管不了。 正好她也起了一些逗逗裴砚朝的心思。 “裴大人,我父亲说得没错,这茶该敬您的!” 裴砚朝看到姜思禾那带了点坏笑的眼神,便知道她这是想要报复之前自己用那些话拒绝她。 “对对,倒茶,给裴太傅敬茶!” 姜宗元一听,高兴了。 姜思禾快步走到桌子旁,倒一杯热茶,端着走向裴砚朝。 裴砚朝一双黑眸盯着姜思禾朝他走过来。 “裴大人,请用茶!” 姜思禾双手奉茶,姜宗元很是满意姜思禾的这种随了他的性子,识时务,懂进退。 裴砚朝这种人,他们姜府想巴结之前可巴结不到,如今他为了王家,给了他们脸面,夫人那性子就是太过执拗。 裴砚朝看着姜思禾那双含笑的眼眸,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抬手接茶,他的手指刚接过茶盏,姜思禾便偷偷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心。 然后手一抖,茶盏没拿稳,茶水洒在了衣袍上…… “哎呀,裴大人……对不住……” 姜思禾还想要伸手给他擦衣袍上的水渍,被裴砚朝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必麻烦姜二小姐了!” 姜宗元见状,急忙过来,责怪姜思禾。 “怎么这么不小心,裴太傅,小女定是紧张,这才……” “无妨……” 裴砚朝已经松开姜思禾的手腕,一抬头看到站在姜宗元身后的姜思禾调皮地冲他笑。 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她吧,只要她高兴,愿意怎样便怎样吧! “裴太傅,后面备了厢房,下官带您去换衣服……” 姜思禾冲他笑了笑,又压着声音说道:“父亲,都怪女儿笨手笨脚的……” “裴大人,对不起!” 道歉的话说得顺口,可脸上哪里有什么歉意。 “好了好了,你快出去吧!” 姜宗元摆了摆手,让她赶紧走,这本来是想讨好裴砚朝的事儿,这倒好,看着挺精明一个女儿,关键时刻竟闯了这样的祸事。 姜思禾行礼告退,裴砚朝看着她脚步轻盈地走了。 这小丫头,撩拨完了他,自己倒是跑得快。 …… 姜思禾刚走出去,便看到卫姨娘身边的小丫鬟鬼鬼祟祟地躲在花丛里。 她嘴角微微笑了笑,看来她接下来有的忙了。 抬手扶住额头,对跟在身后的绣月说道:“我有些头晕……” “小姐,要不奴婢扶您去歇息一下?” 绣月察觉到小姐异样,也看到了那花丛后面的小丫鬟。 “好,找个清静的地方,我想清静一会儿!” 绣月听到小姐这么说,立刻提议:“小姐,如今府里设宴都乱得很,也就祠堂最清静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那就去祠堂吧!”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后面那小丫鬟便也跟了上去。 直看到姜思禾进了祠堂,她才急忙转身往前厅跑去。 “小姐,咱们这么刻意,卫姨娘会相信吗?” 第198章 姨娘给你赔不是,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她会相信!” 因为卫姨娘定是会坚信,自己的谋划没有一丝纰漏。 “人都绑过来了吧?” 绣月指了指祠堂后面的帘帐,“在后面……” “先不用让他们清醒!” “奴婢明白!” 两人等了约莫一刻钟,便有脚步声往这边走来。 “人在哪里?” 男人的声音,绣月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姜思禾的衣袖。 “小姐……” “不怕!”姜思禾轻轻摸了摸绣月的发顶。 绣月被小姐这么轻轻安抚后,觉得她应该是保护小姐的,怎么反而被小姐护着的了。 这般想着,直起了腰身,拿着药粉的手也不抖了。 一会儿谁敢动小姐一下,她就和谁拚命。 不过根本用不着她拚命,外面卫姨娘的侄子还没进到祠堂里面,已经被昭如和晴雪解决了。 卫姨娘的侄子被打晕后,昭如直接把人扔进了祠堂。 “小姐,顺便断了他一条腿!” 说完又指了指吓得发抖的小丫鬟:“这个怎么处置?” 小丫鬟急忙跪下磕头:“二小姐,奴婢不知道,都是卫姨娘让奴婢带他来这里的……” 姜思禾笑了笑:“不知道吗?” “奴婢……奴婢不……” 小丫鬟话没说完,姜思禾便往她嘴里喂了一颗糖,“知道给你吃的是什么吗?” 小丫鬟摇头。 “穿肠烂肚的毒药,一个时辰后不服用解药,你就……” “奴婢都听二小姐的吩咐……” 小丫鬟很是机灵,立刻便磕头向姜思禾投诚。 “不错,现在把你的眼泪擦干,知道回去怎么向你家姨娘禀报吧?” “知道,知道的!” 小丫鬟用袖子擦干眼泪,起身便往外头跑。 “小姐,她会不会告诉卫姨娘实情?” “刚才的情况她都看在眼里了,你觉得她会不要命吗?” 绣月摇了摇头,这种情况,那小丫鬟只怕只想着怎么保住性命。 “把他带下去!” 接下来就只等着卫姨娘来了。 …… “姨娘,祠堂那边一切顺利!” 小丫鬟垂着头低声回禀。 卫姨娘只顾着得意,没留意那小丫鬟的异样。 “太好了,你先下去吧!” 卫姨娘说完起身扭着腰身去找大夫人了。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没一会儿大夫人和姜宗元便跟着她一起往祠堂去了。 “你说这事儿,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在祠堂就忍不住了呢?” 卫姨娘还嫌不够乱,忍不住小声嘀咕。 大夫人脸色黑沉着,没有接卫姨娘一句话。 她听了卫姨娘的话,便离开让人围住了堵住祠堂那边的路。 绝不会有其他人再过去。 卫姨娘本想让其他人也看热闹,没想到大夫人动作还是太快了。 不过无妨,只要老爷和大夫人看到,这事儿便也成了。 大夫人看着卫姨娘走在前面,她根本就不相信卫姨娘那些说辞。 思禾怎么可能看上她那个不成器的侄子。 可是卫姨娘信誓旦旦用自己的儿子发誓,连老爷都动摇了。 那会儿又恰巧哪里都寻不到思禾,她心里也有些害怕,立刻便让人封了祠堂那边的路,绝不能让卫姨娘把事情闹大。 他们走到祠堂门口时,听到了里面有男子的声音。 “啊……” 卫姨娘一下就听出了侄子的声音,忍不住得意。 不过这玩得也太花了,自己兴奋成这样? “老爷,夫人你们都听到了吧?一会开了门,可别受不住……” 卫姨娘这般说着伸手就要推门,大夫人却犹豫了。 万一里面真是思禾,那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若是门不开,她或许还能替她处理后面的情况…… “老爷……”卫姨娘扭头看向姜宗元。 姜宗元迟疑了一下,伸手把门推开了。 祠堂里的场景让他们三人都愣住了。 姜思禾拿着鞭子,脚踩在捆绑的男子背上。 听到门开,她回头。 “父亲,您来得正好,女儿抓到一个来祠堂偷东西的毛贼……” 卫姨娘忍不住看向地上的侄子,“姜思禾你……” 大夫人瞬间反应过来,“来人把这毛贼给我带出去!” “老爷不行……” 到了这个时候,姜宗元就是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抬手便给了卫姨娘一巴掌,“蠢货!” 卫姨娘被打得摔在了地上。 大夫人更是狠狠瞪了卫姨娘一眼,也就是姜宗元在场,不然她怕是要撕烂这贱人的脸皮。 “母亲,父亲……前面还有客人,你们若是长时间不在,恐怕会引起怀疑,不如让女儿留下审问卫姨娘吧?” 大夫人看了过去,心里虽有些担心,可是觉得姜思禾说得没错,她和姜宗元若是长时间不露面,会让前院的宾客怀疑,而今日这事儿还不宜张扬出去。 越低调处理越好,不然对姜思禾的名誉有损。 “阿禾,母亲再派些人手留给你……” 姜思禾没有拒绝,“好,母亲不必担忧,女儿把这里处理好了就去找您!” 姜宗元刚才更是撂下了裴砚朝这种人物,自然不敢耽搁,听了姜思禾的建议,很是赞同。 “先让思禾处理,回头府里的事情处理清楚,晚些时候我定不会轻饶她!” 姜宗元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抚大夫人,卫姨娘生了姜知钰,无论怎么样想来这事儿又该轻轻揭过去了。 大夫人走之前把姜思禾拉到一边,低声对她说:“不必留什么情面,下手狠些。” 若不然回头等姜宗元处理时,又该和稀泥了。 姜思禾点头:“母亲放心,女儿绝不会吃亏!” 姜宗元走时,卫姨娘忍不住抽泣着喊:“老爷……妾什么都不知道,您冤枉了妾!” 姜思禾冷眼看着她在那里装模作样。 大夫人和姜宗元离开后,卫姨娘立刻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二小姐,我那侄子被姐姐和姐夫宠坏了,冲撞了您,姨娘给你赔不是,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姜思禾似笑非笑地问她:“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呢?” 卫姨娘笑了笑:“那二小姐是想要嫁进卫家去?” 她话刚说完,门口一个身影冲了进来,朝着卫姨娘扑了过去。 “卫姨娘……” 卫姨娘一回头,吓得脸色大变。 “哪里来的孩子……?还有你身上的衣服……你的衣服哪里来的?” 小女孩抓住卫姨娘的衣袖,摇了摇奶声奶气地说:“卫姨娘,我听到了你的秘密哦!” 卫姨娘吓得脸色苍白,伸手就把她推开了…… 姜思禾及时接住了小女孩。 卫姨娘身子颤抖,指着小女孩。 “你……你到底哪里来的?” 第199章 我就权当是卫姨娘在夸奖我了 她这话问出口,没得到回答,而身后又突然传过来一句。 “卫姨娘,你的秘密我想起来了!” 卫姨娘猛地回头,看到姜宁微歪着头,脸上带着笑,哪里还有之前痴傻的模样。 “你怎么会清醒,不可能…不可能的……药和香薰出问题了?” 她喃喃自语,显然已经吓坏了。 好在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朝着姜思禾看过去:“你知道了?你都知道了什么?” “之前我还是猜测,不过现在我已经确定了!” 姜思禾说完,把搂在怀里的小女孩交给绣月。 然后走到卫姨娘身前:“所以当年的事情,是因为长姐发现了你的什么秘密呢?偷情吗?” 卫姨娘吓得一个踉跄,伸手扶住了祠堂的供桌才站直身子。 “你胡说……没有……” “卫姨娘,你还装什么呢?长姐已经好了,她可是什么都记起来了……” 卫姨娘忍不住回头,姜宁微站在那里冲她摆了摆手。 “她好了?” 姜思禾从容地回答:“对呀,停了你给的香薰,请了宫里的太医,换了药方,没用多长时间人就清醒了!” 到了这个时候,卫姨娘也有些撑不住了。 “你是如何发现的?” “就觉得当年的事情很是奇怪,莫名其妙的长姐为何会冲撞大夫人?所以就从长姐身上下了点功夫……” 卫姨娘脸上挂了一抹阴冷的笑,“原来觉得你有些聪明,看来是我低估了你,这般小的年纪,竟能沉住气……” “我就权当是卫姨娘在夸奖我了!” 卫姨娘冷哼一声:“既然你都知道了,打算如何?向二房告发我?还是让大夫人来处置我?姜思禾你别忘了,我的儿子是姜家唯一男丁,老爷她会为了二房的事情,处置我吗?” 姜思禾笑了笑:“卫姨娘说得真是很对呢,我也觉得父亲不会为了二房处置你呢,所以我特意请了两个人来……” 说完朝旁边摆了摆手。 祠堂后面的帘帐被拉开,二夫人沈氏,还有二老爷姜仲安被绑在后面的柱子上,嘴被封着。 他们夫妇二人先是看向姜思禾,接着移向卫姨娘。 “二叔,二婶,真是对不住呢,若是不这样请你们二人,想来你们是不会配合的……” 卫姨娘是真没想到,姜思禾竟把二房夫妇绑了过来! “是不是有些惊讶?这不是也没办法,想来若是我一面之辞,二叔二婶也不会相信,不如让他们亲耳听到!” 说完姜思禾让昭如和晴雪给两人松绑。 卫姨娘不可思议地看向姜思禾。 “你……你竟然……” “怎么?卫姨娘也觉得很惊讶吗?还有让你想不到的呢……” 说完冲姜宁微招了招手,姜宁微颠颠地跑了过来,“小禾,你教我说的话,我说得好不好?” 姜思禾摸了摸姜宁微的头,“长姐说得很好哦!” “那你答应我的,那种串在签子上裹了糖浆的果子什么时候给我吃?” “明日就给长姐做!” 姜宁微笑着拍手,“小禾最好了!” 卫姨娘惊讶地看着姜宁微,“她没有清醒?” 姜思禾回她:“你的一己私欲,害她成了这样……是盼着她永远都不要清醒吗?” 二夫人此刻已经松绑走了过来,扭过卫姨娘的身子,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贱人,一直都是你在害我的女儿?” 卫姨娘被打懵了,身子摔在柱子上,嘴角带了血丝。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老爷呢?我要见老爷……” 卫姨娘现在知道怕了,身子往后退,嘴角还叫嚷着。 姜思禾退后几步,看着姜仲安和沈氏上前质问卫姨娘。 “当年我的宁微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去冲撞大夫人?” 此刻二夫人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么多年,她竟把一条毒蛇当成了恩人。 卫姨娘双手抱头,一个劲儿摇头:“我忘了,我不记得……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得……” 姜仲安冷笑了一声:“好啊,你既然不记得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记得……” “二老爷你不能这么对我,我……” 她话说了一半,看了一眼二夫人,又扫了一眼姜仲安,这时如果把二老爷姜仲安和温氏的事情暴露,只怕自己手里就什么底牌都没有了…… 若是用这件事情威胁二老爷,然后再利用姜宗元对她的感情,即便姜思禾把当年的事情抖出来了,也有人保她。 而且无非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姜宁微不过是个傻了的女儿,相信姜仲安还是明白怎么选择的。 “卫姨娘既然想不起来,我想二叔二婶不妨用些手段,想来她便能想起来了!” 姜思禾站在后面,适时地给予提醒。 “来人,把卫姨娘带回去,我要好好审她!” 卫姨娘急了,若是真被带去二房,只怕就没法活着等到姜宗元回来了。 “鸿雁传书,寄情丝,温情脉脉不得语!” 卫姨娘突然口中念出一句情诗,姜思禾微微皱眉,不知她又想做什么? 二夫人更冷眼看她:“胡言乱语什么?” 旁边站着的姜仲安却微微有些愣住了。 半晌,他低声开口:“卫姨娘是大哥的妾室,你我若是私下处置了她,只怕大哥会不高兴,这事儿得等大哥和大嫂回来,一起审!” 二夫人思索了一下,回头看向姜思禾,她不情愿地问道。 “你怎么说?” 姜思禾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是在问她的意见。 姜思禾双手环胸,朝卫姨娘看了一眼。 总觉得这是她在拖延时间,“我觉得,二婶可以先审一审,毕竟她当年害的可是您的亲生女儿……” “听到了吗?让咱们审!” 沈氏直接推开姜仲安,“我要把她带回去好好审……” 卫姨娘急忙爬了起来,抓住姜思禾的衣摆。 “二小姐,不要让二房带走我,我都说……” 姜思禾垂眸,“好啊,你说……” “当年祭祀前一晚,我在祠堂和下人说了一些不够守规矩的话,正好大小姐藏在供桌下面听到了,我怕她会告诉大夫人,这才想了一些阴招……害得大小姐成了这样,后来看到二夫人和大夫人因为这事儿生了嫌隙,我就起了利用这事的想法……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卫姨娘的话半真半假,有些真话,有些是假话。 “二小姐,我都说了实话,别让二夫人带走我!” 第200章 你还会做竹蜻蜓? 姜思禾蹲下身子看着卫姨娘,笑了一下。 “你究竟有没有说实话,我自会分辨……不过现在我想二婶有很多话想要问你,所以我阻止不了她带走你哦!” “来人,带走!” 门口都是大房的人,二夫人有些用不动他们。 姜思禾招了招手,让门口的下人进来。 “帮二夫人把人带回去吧!” “二婶,人我就先交给你了,等生辰宴结束,我会和母亲还有父亲一起审她……” 沈氏冲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等一切都清楚后,我会亲自向你母亲请罪!” 沈氏此刻心情复杂,这么多年原来自己竟被一个妾室如傀儡一般操纵。 还是让一个小辈查明,她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真是既讽刺,又可笑。 沈氏回头看向姜宁微,眼底尽是心疼,原来害了她的其实她这个母亲,若是自己一早能发现卫姨娘的恶毒心思,不服用卫姨娘介绍的郎中还有她提供的香熏。 会不会自己的女儿根本就不会傻? “宫里的太医能治宁微吗?” 沈氏这话问的是姜思禾,听到她之前说的话,她心里存了几分希望。 “我让太医看过长姐的病案,他说用药和香薰时间太长,怕是很难恢复正常了!” 沈氏眼角滑下悔恨的泪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走过去拉住姜宁微,“宁微,母亲带你回去!” 姜宁微看到沈氏哭了,歪着头问:“娘亲怎么哭了,可是生病了?要吃苦苦的汤药?” 在姜宁微眼中,每日最痛苦的事情,便是吃药,吃了这么多年,看到药她就想吐,所以觉得世上最让人伤心的事情就是吃药…… “娘亲没事儿,宁微以后也不用再吃药了!” 姜宁微听到高兴得蹦蹦跳跳,“我不用吃药了?” 问完跑到姜思禾身边:“小禾,娘亲说我不用吃药了……” 姜思禾冲她点头,“那长姐以后只吃好吃的东西,再不喝那苦药了!” “太好了,我要吃水晶糕,还要吃糖酥,还要吃……” 都是以前姜宁微最爱吃,却让她忌口的东西。 二夫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勉强扯出一个笑:“以后我的宁微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我可不可以和小禾玩?” 以前母亲不让她和院子以外的人接触,更别说玩了,今日她觉得母亲很好说话,所以想要趁着这会儿赶紧问她。 沈氏看了一眼姜思禾,点了点头:“可以……” “小禾,以后我都可以和你玩了……” 今日姜宁微很是高兴,她觉得母亲和之前不一样了。 姜仲安扫了一眼被带走的卫姨娘,压下心头的疑惑,走过去。 “夫人,先带宁微回去吧!” 沈氏点了点头,转向姜思禾。 “今日多谢你!” 能让沈氏这样执拗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姜思禾明白大房和二房的嫌隙算是解开了。 后续母亲是否会原谅二房这些年的作为,她不清楚。 “我只是在帮我母亲把这些年背的锅卸下去,至于你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不是一个谢字就能抵过的,一切都等府里的事情处理完,再理论吧!” 沈氏看着面前的姜思禾,点了点头:“我明白,是我做下的错事,我来承担……” “二爷,咱们先回去吧!” 姜思禾看着二房把人带走,对身后的昭如说道。 “让晴雪去二房盯着点,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务必看住卫姨娘,别出了什么差错!” 昭如点头,领命出去吩咐晴雪了。 吩咐完这些事情,姜思禾去了前厅。 大夫人看她回来,心里才算安稳。 “处理得如何?” “母亲放心,已经把她关起来了,等府里的宾客离开,再好好审她!” 今日是母亲为她操办的生辰宴,她不想让卫姨娘扫了母亲的兴致,那些扰她心绪的事情,她就不必知道了。 只等着二房那边把当年的事情都审问清楚,自然会来向母亲请罪,至于后续母亲会如何处置,那就看她的心情了。 “那就好,本来给你补办及笄宴,让卫姨娘给搅和,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坏了心情!” 听了母亲这话,姜思禾笑了,自己和母亲又想到一块了,都不愿意让对方因为此事影响了心情。 “母亲放心,我心大得很,一点没被影响!” 大夫人看她面上笑容发自内心,确实不像被影响了,便放心了。 “对了,秦朗来了,我想他应该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可母亲也要问过你,才能安排你们见面……你想见他吗?” 大夫人不想直接便给她安排见面,总要先问过她的意思。 “好,正好我也有话要同他说。” 大夫人笑了笑,“那就好,你们年轻人一起有什么说开了便好,母亲来安排!” 说完招手让锦素过来了,“你去安排一下……” 男宾那边,秦朗到了后,先去给姜宗元行礼,看到裴砚朝竟然也在。 他急忙收敛情绪,先给裴砚朝行礼:“学生见过裴太傅!” 裴砚朝在白鹿书院这些学生的眼里,那和他们的先生无异,只要见到便是要恭敬行礼的。 裴砚朝垂眸没开口。 秦朗心里开始打鼓,这几日他在书院还是很安稳的,并没闯什么祸…… 裴太傅他老人家这表情怎么有点不太对? 他怎么感觉他在用那双冷眸瞪着自己呢? 努力想,前几日也没犯错吧? 难不成是昨日的文章写得不好,被先生骂了,先生还和裴太傅说了这事儿? 他也不是白鹿书院什么才子,不该会被这般重视呀? “齐先生说你,尤爱木雕手工一类?” 秦朗听到裴砚朝沉声发问,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爱好和当年圣上有些相似,裴砚朝突然问起这个,也不知其中藏了什么深意? 难不成是在猜测,他研究这些是为了讨好圣上? 这回答错了,不知会不会连累侯府。 “有些研究……” “你还会做竹蜻蜓?” 秦朗不明所以,他是做过一个竹蜻蜓,很久之前送给了思禾表妹,不知裴太傅是如何知道的? “做过一个!” “误以微末为大道,错将癖好作前程。” 姜宗元听到裴砚朝这句训斥,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反应快的,急忙开口:“朗儿,还不谢过裴太傅的教导!” 第201章 观棋不语,你先生没教过你吗? 秦朗后知后觉地急忙顺着姜宗元的话,给裴砚朝行礼。 “学生受教了!” 姜宗元和裴砚朝两人正在下棋,秦朗扫了一眼。 “我就不耽误二位下棋了,姨母唤我过去呢!” 秦朗的话刚说完,裴砚朝向他招了招手:“过来陪姜大人下一盘棋!” 姜宗元和秦朗皆是一愣。 “裴太傅,学生棋艺不佳,就不在您和姨父面前献丑了!” 他才不要和两个老古板下棋呢,姨母刚才让人告诉他,表妹在花厅那边等着他呢! “棋艺不佳就要学,过来观摩一盘棋!” 裴砚朝说完眼神扫向旁边的言安。 言安立刻会意,搬了一张圆凳,“来,秦世子您坐旁边观摩!” 人家凳子都给他搬过来了,他要是不坐下看一会儿,只怕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秦朗无奈地走过去,坐下。 坐了没一会儿,他就有些心浮气躁了,自己再不过去,表妹等的时间长了,该心急了。 “裴太傅,我……” “观棋不语,你先生没教过你吗?” 被裴砚朝一句给他压了下去,秦朗哪里还敢开口说想要离开。 心急如焚地看了一盘棋,终于看到最后裴砚朝胜了三个子。 “裴太傅的棋艺,下官钦佩!” 姜宗元笑着说了一句奉承的话。 裴砚朝笑了笑,他特意收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只胜了他三子,就是给他留面子。 “裴太傅,今日观两位下棋,真是受益匪浅!” 客套话说一句,就紧接着又说:“姨母那里该等急了,我就先失陪了!” “别急,既然受益匪浅,正好你来和姜大人下一盘棋,我来看看你学得如何……” 秦朗瞬间脸就垮了下去,“这……” “姜大夫人正陪着女眷,你过去也是请安,不必着急!” 姜宗元也随声附和:“也是,你姨母正忙着,朗儿就陪姨父下一盘棋吧!” 秦朗急忙冲姜宗元眨眼睛,可姜宗元忙着收拾棋盘,根本没看到。 “秦世子,请!” 裴砚朝起身,给秦朗让了位置。 秦朗左右为难,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朗儿,还愣着做什么?裴太傅都给你让位置了!” 秦朗那张脸都快哭了,可还是起身坐了下去。 算了,一会胡乱下,早早输给姨父,他就能脱身了。 “听说你们书院最近有棋艺考核,正好我看看你的棋艺,若是太过敷衍,我可是要问问齐先生,怎么教的学生了!” 裴砚朝一句话把秦朗吓的,哪里还敢胡乱下,若是裴砚朝真去质问了齐先生,那他去了书院只怕就不好过了。 只得静下心来,好好下棋。 …… “小姐,怎么等了这么久,表公子还没到?” 姜思禾也觉得有些不对,“你去前厅那边找个人,看看去!” 绣月点头,小跑着去了前厅,不多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姐,下人说表公子被留在偏厅和老爷下棋呢!” 下棋? 父亲怎么会想起来和秦朗下棋了? 突然便想到了什么,今日裴砚朝来了,父亲定是一直陪着的,想必这下棋也是某人的主意。 “行了,秦朗应该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咱们先去前厅吧!” 姜思禾带着绣月往回走,迎面碰上了温氏。 “温姑姑!” 温氏抬头,面色焦急,一把拉住了姜思禾的手腕。 “二小姐,可算找到您了!” 姜思禾微微皱眉,“温姑姑找我做什么?” “老夫人犯病了,一直念着要见大小姐,我怎么安抚都不行,想来是自从前几日见了您,这便生了心病……” 姜思禾听着她说完,“那就让长姐去见祖母,为何要来找我?” “二小姐,您忘了那日老夫人把您认成了大小姐,这心里想见的是您,再说了大小姐那情况,若是老夫人见了,怕是病情更得加重了!” 温氏看姜思禾还有些迟疑,便低声解释:“老夫人这几日昏昏沉沉的,总是念叨您,我知道今日是二小姐的生辰,不该来打扰您,可是老夫人她……都怪我那日说话失了规矩,让二小姐心生不快……可老夫人如今这情况……” 温氏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那脸上的哀伤之情不像是装的! 姜思禾思索了一下:“好,我去看看祖母!” “绣月你去和母亲说一声,就说我去了祖母那里!” 绣月点了点头。 姜思禾跟我温氏去了老夫人院里。 路上温氏走在前头,姜思禾跟在后面。 温氏没再开口,两人便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走到老夫人卧房门前时,温氏停了一下。 “二小姐,老夫人今日病情不稳定,屋里的安神香点得浓了些……” 之前祖母屋里熏的那些安神香就很浓,今日温氏还特意提醒她,姜思禾反而觉得温氏还算坦荡。 温氏推门先进去了,姜思禾犹豫了一下,抬脚踏了进去。 屋里的安神香确实很浓,她都忍不住用衣袖轻轻扇了一下。 “宁微……” 老夫人的声音,姜思禾快步往床榻那边走过去。 “祖母?” 姜思禾走过去才发现,老夫人眼睛闭着的,她嘴里唤的名字,也是呓语,人根本就不清醒。 “我离开时,还醒着,这会儿应该是睡着了!” 温氏压着声音轻轻解释一句。 姜思禾点了点头:“祖母既然睡着了,那我就先回去,等她醒了再来看她!” 温氏急忙阻拦:“二小姐,麻烦您稍微等等,老夫人每次睡也睡不踏实,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该醒了!” 姜思禾心里莫名觉得不太对,起身说道:“我还是一会再来吧!” “二小姐,要不这样,您帮我守着老夫人一小会儿,我去给她把汤药端回来,若是老夫人还没醒,您就先回去!” 姜思禾觉得只是端一碗汤药的功夫,要求也不算过分。 “好!” 温氏起身往外走,还很是贴心地把门关好。 坐在老夫人床榻旁边,看着她睡得确实不踏实,眉头紧紧皱着,眼皮子也动来动去,她抬手轻轻帮她揉了揉眉心。 端着汤药走回来的温氏,轻轻打开房门,看了一眼趴在老夫人床榻上的姜思禾,转身对里屋说了一句。 “换了我的衣服,坐在窗边的暖榻上!” “是!” 温氏吩咐完,把手里的汤碗放下,从衣橱里拿了那件黑色的斗篷穿好,快步离开了。 第202章 你可真是一点也不乖! 姜思禾醒来时,便看到温氏坐在旁边的暖榻上,正在绣东西。 “我睡着了?”姜思禾声音带了点嘶哑。 温氏听到她问话,急忙放下手里的绣活儿。 “二小姐,您醒了?” 温氏从圆桌上倒了一杯温茶,递给她:“我去端药回来,看到您趴在老夫人床榻上睡着了,猜想您可能是因为屋里安神香太浓,睡着了!” 姜思禾揉了揉额角:“我睡了多久?” 温氏看她接了茶,笑着回她:“二小姐也就睡了半个时辰,我想着可能是今日二小姐累了,所以吸了些安神香便睡着了!” 姜思禾看她一点没有避讳安神香的事情,之前心里猜疑她是不是故意把她引过来的想法有些动摇了。 “刚才二小姐睡着的时候,老夫人醒了,摸着您的发顶说,小时候大小姐也是这般趴在她床榻上睡觉,情绪平稳了很多,喝了药,这会儿睡踏实了!” 姜思禾听了她的话,回头看老夫人确实比之前睡得踏实多了。 “今日多谢二小姐过来,若不是二小姐来了,老夫人这情绪还真不好安抚!” 温氏说话温声细语,态度也很真诚,姜思禾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不对。 难不成之前真是自己多心了,温氏就只是一个谨小慎微,寄居在姜家的可怜人? 茶盏握在掌心,缓缓开口:“祖母没事儿便好,如今祖母睡下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温氏笑着点头:“那二小姐慢走!” 从祖母院里出来,姜思禾看到绣月垂着头,坐在台阶处等她。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小姐,您醒了?” “你知道我在里面睡着了?” 绣月点头:“奴婢回来时,温姑姑出来告诉奴婢,您睡着了,奴婢不放心,温姑姑还让奴婢在外面的窗户看了一眼……” “她一直在里面?” 绣月点头,“我一直看见她坐在那个窗前暖榻上绣东西,没有离开。” 姜思禾微微皱眉:“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 绣月的回答和温氏的回答一致。 “为何这么确定是半个时辰?” 绣月挠了挠头,“奴婢就在这儿坐着,院里的老嬷嬷一直在煎药……奴婢一回头便能看到那扇窗,窗台上还放了沙漏,奴婢便留心计时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绣月又继续说。 “奴婢想着小姐这几日为了卫姨娘的事情操劳费心,可能是累了……温姑姑也说您看起来很累,让您睡会儿,奴婢便没叫您……” 姜思禾想了想,点头:“或许真是这几日太累了,祖母屋里又点着安神香,我便不小心睡着了!” “走吧……” 姜思禾下了台阶,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夫人的院子,有些冷清,院里伺候的下人不多。 廊下坐着一个嬷嬷,确实正看着廊下炉子里的药,火烧得不太好,冒的烟有些熏了她的眼睛,她急忙用扇子扇那烟…… 烟萦绕在窗前,窗台的沙漏正是绣月看到的那个。 真是自己想多了吗? 下了台阶,带着绣月离开了。 温氏打开房门,冲门口的嬷嬷问:“她走了吗?” “人已经走了!” “我看她的神色还有些怀疑,之前院门口她那小丫鬟,你用迷烟让她产生时间错觉,刚刚她说的时辰太过精准了,就怕咱们那位心思聪慧的二小姐这会儿想不到,之后也会察觉到!” “那要如何?把她也……” 温氏摇了摇头,“我若是亲手动了她,只怕就在姜府待不下去了,不过我想到一个不错的人选,让她动手,更为恰当!” …… 姜思禾皱眉沉思,有些地方她想不明白,可是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一头撞进前面来人的胸膛,姜思禾捂着额头抬头。 裴砚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这般入迷?” 姜思禾四下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刚才心里想事儿,竟走到了府里一条偏僻的小路。 “你怎么在这里?” “想要送你生辰礼物……一直找不到你!” 裴砚朝说完从衣袖拿出一个木盒。 绣月看到裴大人出现,便已经转身退到后面避开了。 “我刚才在祖母房里睡着了……” 说完接过那木盒,笑了笑问道:“裴大人送的什么?” “你打开看看!” 姜思禾把木盒打开,看到竟然一个卷轴。 “画?” 裴砚朝摇了摇,“打开看看……” 姜思禾也有些好奇了,人家都送女子都是簪子手镯,饰品一类。 裴砚朝倒是别具一格,送的一个卷轴? 姜思禾拿出卷轴,一点一点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忍不住有些惊讶。 “这是……?” “我的私产,成婚前便都交于你手,算是你的私产了!” 姜思禾看到卷轴上面把他的私产写得清清楚楚,里面还卷着房契银票…… “这是不是给得有些早了,万一你我……” “没有万一!” 裴砚朝握住她的手,“所以你能不能早点把秦朗的事情解决,我好上门提亲!” “你还说呢,今日本来母亲安排了我们见面,我都想好要和表哥说清楚,你倒好,压着人家在那里下棋!” 裴砚朝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我没有,是他自己想要请教……” “是吗……?” 裴砚朝微微移开视线,语气依然平静:“自然是……” 姜思禾看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吃醋,非把秦朗留下的行为了,便换了个话题。 “裴小叔,今日还不满意吗?我的小字都是你起的!” 她提到这个,裴砚朝心里微微触动,眸色沉了沉,缓缓靠近她轻声问她:“那你满意吗?” 两人距离很近,姜思禾抬头,娇笑着逗他,“要不你叫一声,我听听,好不好听?” 裴砚朝迟疑了片刻,弯腰凑在她耳边轻轻唤了一声。 “阿满!” 他声音低沉悦耳,划过她耳膜,让她身子轻轻一颤。 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克制了一整日,被她一句撩拨便破功了。 “裴大人,这里可是姜府,你敢乱来吗?” 裴砚朝把人搂进怀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一点也不乖!” 刚想要垂头亲上去,姜思禾的婢女神色焦急地跑了过来。 那婢女看到两人亲密模样,刚想转身。 裴砚朝缓了缓心神,招手让她过去。 姜思禾察觉到后,也回头看了过去,丹枫神色焦急地上前。 “小姐,卫姨娘上吊自尽了!” 第203章 凭什么她就只能进那些满身铜臭的商户家 “晴雪和昭如她们两人不是在那边盯着呢?怎么会这么?” 丹枫缓了缓才又开口:“是,她们两人一直守在那边,也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去,而且昭如也看过那间屋子,从里面的痕迹来看卫姨娘确实是自尽!” 姜思禾不相信,以卫姨娘的性格怎么可能自尽,她手里肯定还留着底牌,她定是要保命的! 是她大意了,这府里只怕是除了卫姨娘还藏了什么人?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卫姨娘自尽前,都有什么人进去过?” 裴砚朝往前一步,手掌轻轻放在姜思禾的肩膀上,声音低沉问对面的丹枫。 丹枫听到裴砚朝的问话,犹豫了一下:“是奴婢疏忽了,这个没问清楚!” 姜思禾瞬间就明白了裴砚朝问这话的意思。 “快去让昭如和晴雪把那间屋子看管起来,什么人都不许靠近!” 丹枫得了吩咐,急忙跑回去了。 “需要我帮忙吗?” 裴砚朝站在她身后,声音温和地问她。 姜思禾回头,看着他:“需要,我现在脑子有些乱,想靠着你理一理思路!” 裴砚朝没想到她需要的帮忙就只是这个。 “我堂堂刑部主官,难道就只有这一个用处?” 裴砚朝提醒她,他不光可以让她靠着理清思路,还可以帮她更多。 “卫姨娘若真是自尽,那便是姜府内宅的事情,你没有插手的理由……” 大景的律法,官员的家眷,若是定性为自尽,那即便是身为刑部官员的裴砚朝也没有插手的权力。 姜思禾靠在他怀里,裴砚朝垂眸看着她。 “那你自己能解决吗?若是不行,就不要逞强,你背后还有我!” 姜思禾听了他这话,心情好了不少,抬头看着他:“裴大人说得对,我背后的男人可了不得,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我对裴大人这男色有些不舍,可是后面好多事儿等着我呢,只能割舍了!” 裴砚朝被她这话逗笑了,“那你先去忙,若是需要帮忙,随叫随到!” 姜思禾摇了摇头:“后宅这些事儿,若是还要用裴大人帮忙,那我真是白活……” 差点说漏嘴了,急忙改口:“白经历那么多事儿了!” 裴砚朝轻轻点了她额头,宠溺地说:“小小年纪,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 说完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这个你拿着,应该有用,这事儿刑部插不上手,但可以报京兆尹,这腰牌便可派上用场了!” 姜思禾也没客气,伸手接过。 “好,我先走了!” 裴砚朝点了点头,把卷轴放回盒子里也递进姜思禾手里。 “这个也收了,都是你的了!” “算聘礼吗?” “是你的私产,聘礼我还会重新下!” 姜思禾笑了笑,“好,那我也收下了!” 谁还嫌钱多! 抱着那木盒,先回了一趟春华阁。 “把这个腰牌给昭如,让她去报京兆尹,就说府里的姨娘自尽,让他们务必派人来查验,但是不宜声张,有裴大人这块腰牌,京兆尹会给面子!” 就算卫姨娘真是自尽,也得京兆尹说了才算,不能在府里便定性。 “小姐,老爷肯定是不会同意让报官的,若是被他知道……” “所以才要在父亲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报官,背后之人定是料准了父亲不会为了一个妾室报官,只有这样才能打乱对方的阵脚,让他乱了心神,露出马脚!” 绣月点头:“奴婢这就去!” 吩咐完这些,她又急忙去找母亲。 她还没踏出院门,二夫人便来了。 “大夫人可在?” “母亲还在前厅,府里还有宾客……” 沈氏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她。 “二小姐,你不问问我吗?” “现在我问你什么都已经晚了,你没把人看好,如今最好回去把卫姨娘的尸体守好,别再出什么麻烦……” 姜思禾刚要下台阶,看到丹枫小跑着回来了,神色比刚才还要焦急。 “小姐,卫姨娘身边的婢女翠微,听说卫姨娘自尽,失足落水,淹死了!” 姜思禾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人在哪里?” 二夫人忍不住惊呼,高声询问。 “人已经捞上来了,和卫姨娘放在一处了!” 姜思禾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当务之急是去告诉母亲,让她把府里的宾客先安稳送出去,若是我们自己乱了阵脚,只怕正如了对方的意!” “你的意思是,卫姨娘和翠微都不是意外?” 二夫人低声问她。 “二婶自己想想,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说完留二夫人在原地,她快步往前厅去寻大夫人了。 …… 幽竹院,小桃拿着扫帚正扫院里的落叶。 姜静姝从屋里出来,声音幽幽问道:“前院这么热闹,在做什么?” 小桃停下扫地的动作回姜静姝。 “二小姐过生辰,大夫人给她补办及笄宴!” “补办?” “对呀,可热闹了,请了好多人,奴婢刚才还去前院讨了赏,每人都有,真是沾了二小姐的光了。” 姜静姝目光移向前院,忍不住冷嘲一句。 “一个生辰,还值得这般奢靡?” 小桃得了赏钱,心里高兴,就忍不住想替二小姐说话。 “四小姐忘了,二小姐如今是府里的嫡女,嫡女就该有这样的排场!” 姜静姝闻言冷了脸:“话还真多,用不着你提醒我,她是嫡女又如何,就她那贪慕虚荣的性子,终究是落了下成……” 小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在这角落的院子,落魄得不成样子,还总是一副清高模样。 “小姐,不是奴婢多话,是有些事儿,您也该看清楚了,你比不过二小姐的,听说她马上就要和宁安侯府的秦世子订婚了,日后那可就是侯府的主母了!” “你说什么?她要和侯府定亲?我怎么不知道……” “小姐您整日就是对着咱们院里那片竹子伤春悲秋,自然不知道了!” 姜静姝手里的帕子快被她拧断了,大夫人前几日给她送来一些册子,里面是给她选好相看的人。 可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商户,还有一些落魄的寒门子弟。 姐姐能嫁宁安侯府那样的高门大户,凭什么她就只能进那些满身铜臭的商户家? 第204章 不过是内宅的一些琐事,何必非要闹大 姜静姝拧着帕子,眼底竟流露出了连她自己都鄙夷的嫉妒。 她心里嫉妒姐姐,当初明明自己站得距离大夫人更近些,若是自己救下了大夫人,是不是嫡女便是她了? 不对,她不能有这种想法…… 那种对大夫人阿谀谄媚,曲意逢迎,只有姐姐能做出来,她才不会那般失了骨气! 就在她左右摇摆时,门口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 “四小姐,我家主人想见见您!” 姜静姝抬头,从院墙看了出去,来人一身黑色斗篷,遮住了全身,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人。 “什么人?装神弄鬼的?” 姜静姝冷声质问。 外面那人沉声回了一句。 “能帮四小姐的人!” 小桃也有些好奇,踮起脚往墙外看了一眼。 没看到什么人?正奇怪呢,门口塞进来一封信。 姜静姝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捡了起来。 她打开信看了一眼,神色微微变了变。 后来便转身进了屋里,小桃虽好奇,但想到被卖时,母亲曾告诉她的话。 若是日后进了那种深宅大院,就装傻充愣,千万别学那机灵的,死得快! 小桃那时年纪小,可这句话深深记在了脑子里,她用这一招辗转了几个府邸活得好好的。 如今进了姜府,她依然觉得应该继续听从母亲当年的那句话,装傻充愣! 想完这些,她抬起手里的扫帚,就当刚刚根本就没有看到有人来过,继续扫自己的院子。 …… 府门口,把最后几位客人送走后,姜思禾看到母亲脸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意。 忍不住心里敬佩,这般模样才是大家主母做派。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直到那些宾客都离开姜府大门口。 大夫人才回身对姜思禾说:“先进去,再说!” 姜思禾到了这一刻才明白,即便自己前世和侯夫人斗了十年,却唯独没有学会母亲的这份从容不迫。 当家主母,便是如此,最不能乱了心神。 姜思禾点头,跟着母亲进去,大夫人直接去了前厅。 姜宗元也已经知道了这消息。 进门时,姜思禾还看到他用衣袖抹了抹眼角。 父亲对卫姨娘还有些感情,只是他可能还不知,卫姨娘对他可没什么感情! 他看到大夫人进来,缓缓才开口:“这事儿,二弟已经查了,卫姨娘确实是畏罪自杀……” 大夫人没有开口。 “父亲,卫姨娘身边的婢女也死了,您不觉得太过巧合?” “翠微是听到姨娘身亡的消息,一时心急,去二房的路上失足掉进水里,这虽说有些巧合,却也是事实!” 姜思禾看出来了,姜宗元想要压下这事儿,两条人命就这么稀里糊涂不打算深究了。 “父亲,难道不想知道,为何卫姨娘会死在二房?” 姜宗元心虚地看了一眼大夫人,犹豫着开口:“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当年受害也是二房,你还想怎么样啊?” 这话是对着姜思禾说的,可却是说给大夫人听的。 “府里的事情,若是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大夫人依然沉着脸,没有开口。 “父亲的意思是,这些年二房对母亲做下的事情都不追究了?” 姜宗元叹了一口气:“这不都是卫姨娘挑唆的,如今她已经畏罪自尽,还有什么好追究的?” 姜思禾冷笑了一声。 这样的男人,真是太让人心寒,刚刚看到他擦眼角的泪,还以为他对卫姨娘有些感情,如今看来在他眼里不过一个妾室,死了还正好息事宁人了。 对母亲这些年受到的不公,也是没有一丝要追究的意思。 他先想到的便是如何压下去,不让府里这些事情影响到他的仕途。 “父亲,我已经让人报官,卫姨娘就算是自尽,也要让官府来定!” 姜宗元一听,瞬间便急了,“你是疯了吗?姜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谁让你报的官?” 父亲的一声声指责,她默默听着。 等他说完,才似笑非笑地抬头:“母亲当年受了的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而且卫姨娘的死也不能就这么糊涂了事儿,父亲想要死无对证,压下去这事儿,所以就不追究二房……?” “卫姨娘已经死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姜宗元甩了甩衣袖,冷哼一声。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父亲一心只想着怎么平息这件事儿,可想过母亲,她这些年是在怎样的愧疚中度过的,又被二房设计陷害过多少次……如今明明真相大白了,就因为父亲想要息事宁人,就可以不顾她人吗?”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父亲的所作所为能让女儿称一声长辈吗?” 姜宗元气身子都发抖了,走过去抬手就要打姜思禾。 被大夫人抬起手臂挡住了。 “老爷,思禾哪里做错了?” 姜宗元气得手都抖了,“你也要来反抗我?” 大夫人嘲讽地笑了笑。 “如今当年的事情,既然是阿禾帮我查清楚的,就不能这么算了……” 她的阿禾费了心机,谋了算计,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她若是由着姜宗元压下去,只怕是让阿禾寒了心。 “夫人,这事儿若是闹开了,我升为户部侍郎的事情只怕就要受到影响了,不过是内宅的一些琐事,何必非要闹大!” “后宅琐事?父亲口中的后宅琐事是人命……两条人命!” 大夫人稍稍安抚了一下姜思禾,转身对姜宗元说道。 “老爷,不是我们非要闹大,这件事情背后定是还有人,而且这个人就在府里,你把一个如此心思狠毒之人留在府里就不怕他成了祸害吗?” 姜宗元被大夫人说得脸色白了,缓了缓语气。 “那也不用报了京兆尹,京兆尹上了门,这事可就传到外面去了……” 姜思禾沉声说道:“我用了裴大人的腰牌,京兆尹不会声张。” 姜宗元一脸不可思议,“裴太傅给了你腰牌?” 姜思禾:“父亲不该害怕,裴大人都知道了这事,您那官职怕是保不住了!” 第205章 母亲做我的依靠,我做母亲的铠甲 姜宗元用手指着她。 “你……你怎么这般没有规矩?” 大夫人直接往前一步挡住了姜思禾。 随后语气温和地看着姜宗元,“老爷,阿禾是个懂事的孩子,今日本是她的生辰,却发生了卫姨娘这件事情,若不是她机灵,只怕……” 大夫人叹一口气,才又继续。 “想来她也受了惊吓,所以才会失了规矩,老爷应该先安抚一下孩子的,这怎么还一直怪她呢?” 说完大夫人又回头看向姜思禾,“阿禾,今日这事儿母亲看明白了,心里也很清楚,你不必着急,后面的事情让母亲来处理……” “可是……” 姜思禾还想要说些什么,大夫人冲她摇了摇头。 她瞬间就明白了,今日是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或许是回来这些日子被母亲宠着,便有些忘了,后宅的女子生存不易,而且大多需要仰仗男子。 哪怕是母亲这般出身大家,也无法逾越这条界限。 现在父亲本就在气头上,她还偏往上撞,是她不够沉稳! 缓了缓情绪,姜思禾低声回大夫人。 “母亲,女儿明白了!” “父亲,是女儿太冲动了……” 姜宗元此刻已经忘了什么冲撞他的话,心思全在裴砚朝怎么会给她腰牌。 “腰牌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姜思禾就知道,父亲最关注的还是他的官职。 “让昭如报官时,正巧裴大人经过,可能我和裴家七小姐关系好,他应该是看七小姐的面子,出手帮忙吧!” 这个解释虽不算完美,但是姜宗元还是点了点头,此刻他也想不通还有其他什么原因会让裴砚朝出手帮忙。 暂且觉得可能就是有这个缘故,再加上他想拉拢王家,出手帮他们也是正常。 可大夫人却没有姜宗元那么心思粗,她看向姜思禾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从今日裴砚朝进门,到现在他把自己的腰牌给了她,处处透着古怪。 “老爷,门口京兆尹来!” 府里的小厮跑进来禀报。 “让人进来吧!” 姜宗元此刻已经想清楚了,既然有裴砚朝出面,那京兆尹哪里就好说了。 大夫人和姜思禾不好继续留在前厅。 “老爷,我们先去二房看看!” 姜宗元点头,“去吧,卫姨娘的后事,还要有劳夫人!” 大夫人冲他点了点头, 姜思禾跟着母亲从前厅出来,大夫人走到凉亭处,回头看着姜思禾。 “阿禾,你跟我过来,母亲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你!” 姜思禾点头跟上,后面秋嬷嬷等人,便留在了原地。 大夫人踩着台阶上了凉亭里面,姜思禾也跟着走了进去。 “你和裴砚朝究竟是什么关系?” 大夫人回头,盯着姜思禾,沉声问她。 姜思禾以为母亲是要问她卫姨娘的事情,她心里都已经过了一遍,如何向她解释自己用的那些手段。 可她却问的是裴砚朝…… 愣怔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大夫人,“母亲,怎么会问这个?” “裴砚朝是什么人?他会因为裴雪霁就把腰牌给你吗?” 姜思禾神色微微有些慌张,母亲竟已经察觉到了他们两人不对了吗? “我和他……” “阿禾,裴砚朝那样的人心思缜密,不是你用些小心思便可以利用的人?你是不是和他做了什么交易,让他帮你的?” 啊? 姜思禾没忍住眼底的惊讶,母亲这是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知你聪明伶俐,可是你算计利用谁不成,怎么就选了他?” “母亲觉得我利用他?”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他想拉拢王家,从之前邀咱们去桃花村我便猜想到了……” 姜思禾没法接话,只能听着母亲的分析。 “他向来心思深沉,我想他应是看出我不想插手他和王家的事情,所以想从你下手……他都和你说了什么?让你做了什么?” 姜思禾觉得母亲宁可想到这种地步,也没想过他们两人生出情意……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先错着吧,真是有些头疼,日后该如何让母亲接受那个事实呢! “也没什么,他只说把腰牌让我用,提了一句梅夫人!” 大夫人闻言,忍不住想果然是把主意打到阿禾身上了,想要通过梅夫人和阿禾拉近关系! “阿禾,他在大景位高权重,却和你一个小姑娘拉关系,可想而知,必然是存了些其他心思,可能便是想要利用你来维系关系。 日后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告诉母亲……” “母亲,您会不会是想多了,我一个小姑娘能维系什么关系?” 大夫人摇了摇头:“所以这才是他老谋深算的地方,我都看不透他想要利用你做什么……” 好吧,母亲这想法是根深蒂固了,裴砚朝呀,你看看你自己给别人都留下些什么形象! “好,日后他再来接近我,女儿定会告诉母亲!” 大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 “今日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和秦朗的事情又要拖一拖了,我知你对他无意,可这话总是要你亲口向他说明,毕竟姐姐那里,我也不好拒绝得太过分……” 姜思禾乖巧地点头,“我明白,姨母待我也是真心实意,万不能因为这事儿,让咱们两家生了嫌隙……” 大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手:“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反而让我这个做母亲的觉得没什么可教你了……” “不是的,是母亲把我教得这般好,都是您的功劳!” 大夫人看着她,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搂住:“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帮我做的那些事情,母亲心里都明白……” 把姜思禾拉进怀里,是怕她看到自己眼里含泪,自己是她小的母亲,是她的依靠,却被她小心翼翼地护着。 被这个孩子做的事情,深深触动了心底最为柔软的部分,有些忍不住,又怕她看到会担心。 “日后,母亲做你的依靠,好好护着你,绝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姜思禾伸手轻轻拍了拍大夫人的后背。 “好,母亲做我的依靠,我做母亲的铠甲,谁也不能伤咱们分毫!” 第206章 你去那偏屋做什么?单独见她又为何? “走吧,咱们得去二房看看去!” 大夫人觉得这么多年压在她心口的那块石头卸了下去…… 人也轻松了很多,以后她便一心一意给她的阿禾谋划。 两人刚踏进二房的院子,便听到二夫人沈氏和二老爷姜仲安在争吵。 “你是最后一个进了那偏房的人……” “是又怎样?难不成是我让卫姨娘上吊?” “你去那偏屋做什么?单独见她又为何?” 沈氏一句都不让,句句紧逼。 姜仲安心虚,急忙开口骂回去。 “沈氏,这些年是你愚蠢,相信卫姨娘,做了多少对不起大嫂的事情,如今真相大白了,你让我有何颜面去大哥面前?” 这次二夫人沈氏没有再开口,而是低低地哭了几声。 “你又有什么脸面说我,当年大嫂的母亲提出让你去江州,你觉得是个肥差,不顾我们孤儿寡母说走就走,后来去了江州一带不是你想的那般,你又多次利用当年的事情为难大嫂,想法给你调回来……你这次回来不也是为了这事儿?” 姜仲安被她戳破心思,冷哼一声。 “自己愚蠢,还想拉着别人,不是你整日在我耳边说大嫂坏话的时候了?” 大夫人和姜思禾站在院门听着二房夫妇争吵不休。 “秋嬷嬷,进去禀报一声,我们去厅堂等他们!” 院里的下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二房此刻一团乱。 “还有二房的下人呢?都做什么去了?” 大夫人一声质问,旁边守门的婆子,畏畏缩缩地走上前来。 “院里出了人命,下人们都害怕,便都躲出去了!” 大夫人回头吩咐锦素:“去把二房躲出去,偷懒的下人都给我一一记下,既然不知道怎么服侍主子,那便不用再留在姜府了!” 锦素领了吩咐,便去办事了。 “锦兰,去前院挑几个机灵的过来二房这里帮忙!” “是,夫人!” 大夫人有条不紊地处理了二房的事情,抬步往厅堂走。 姜思禾跟在后面,忍不住惊讶,原来所谓的大家主母便是这般,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这个家族最稳定的存在。 大夫人似是察觉到了姜思禾的目光,回头看她,招手让她靠近一些。 “阿禾,这便是掌家,记着日后当了主母,无论遇到何事,都不要自己乱了阵脚!” 姜思禾点头:“母亲,女儿明白了!” 前世她就算有再多的宅斗经验,可却唯独不知道该如何做好一府主母! 从大夫人过继她后,便一直潜移默化地在教导她,如何做好一府主母。 大夫人坐在上首处,等着沈氏和姜仲安。 不多一会儿,两人神色慌张地进来了。 姜仲安犹豫了一下先开了口。 “大嫂,我们……这些年是我们对不住您……” 沈氏也跟着道歉:“是,我被卫姨娘挑唆,做了那么多伤害大嫂的事情,真是太过愚蠢……” 说着扑通一声便给大夫人跪下了。 大夫人眉眼沉着没有开口。 “大嫂想要如何处置我们都可以,只是……宁微她是无辜的,还望大嫂不要迁怒于她。” 姜思禾看了一眼母亲,心里不知她会如何处置! 之前她设计这事儿的时候,便让人去白鹿书院把姜知远也叫回来了。 算着时辰也该到了…… 姜府未来的当家人,她不能让他误会大夫人,今日的事情,他必须在场。 姜思禾往门口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名身穿白鹿书院院服的少年,他快步走了进来。 前世她没见过这个二房嫡子,只是听说过,这人行事低调,内敛,只怕也是个有些心思的人物。 姜知远眉目清淡,一双眼眸淡漠而深邃,进门看到二夫人沈氏跪在地上。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姜思禾忍不住想,幸好把他叫了回来,若是大夫人今日处置了沈氏,日后府里再有嚼舌根的,若是让姜知远心里生了误会,为日后埋下了祸根,那便麻烦了。 “阿远,你怎么回来?” 先看到姜知远进门的是姜仲安。 姜知远目光从母亲沈氏移向大夫人,最后落在姜思禾身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 声音清冷清润,有着不似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沈氏回头看向儿子,眼底浮现出更多愧疚。 “阿远,你妹妹她是被……” 沈氏泣不成声,断断续续把事情经过给姜知远说了一遍。 姜思禾便等着看姜知远的反应。 “意思是现在卫姨娘畏罪自尽?” 沈氏点头。 姜知远垂眸沉思,随后抬头看向大夫人,“大伯母,那这事儿要如何处置?” 果然是日后要执掌姜府的人,性子沉稳,不急不缓。 大夫人知道他问的不是卫姨娘的事情如何处置,他问的是他的母亲如何处置。 姜思禾看到母亲为难,便轻声开口:“三弟也在白鹿书院学习多年,如今府里出了事情,也该有些担当,你觉得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把这个难题抛给他,如何处置沈氏,由他说出来。 姜知远深深看了一眼姜思禾,语气很是平和,“我母亲犯的错,合该把她送去庄子上,修身养性!” 说完看向自己的父亲。 姜仲安心虚地往回退了几步。 “他为江州官员,若是他犯了什么错,日后自是不必再提及姜府了!” 这是要让姜仲和姜府划清界限? 姜思禾也有些惊讶,这姜知远小小年纪竟有这般的魄力,怪不得日后能撑起姜府。 姜知远说完朝大夫人行礼:“不知我这般处置,大伯母可觉得满意?” 大夫人错愕地看向姜思禾,姜思禾冲她点头。 “就按阿远说的办吧!” 大夫人话音刚落,门口姜宗元背着手走了进来。 “刚才京兆尹已经确认过了,卫姨娘确实是自尽,翠微也是失足……” 姜思禾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可是京兆尹的结果摆在面前,她也没法再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毕竟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卫姨娘不是自尽。 不免想到当年长姐都可以神志不清冲撞母亲,只怕背后之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卫姨娘选择自尽…… 看来此事到了这一刻,唯有一条,那便是验尸。 可是光明正大的验尸,父亲怎么可能允许。 那便只能偷偷验尸…… 第207章 两个时辰?你确定是两个时辰? “好了,事情已经清楚,就不要再揪着不放!” 姜宗元背手走到前面,目光看向大夫人。 这是又再给母亲施压,让她息事宁人? 姜思禾给姜宗元行礼后,便温声开口。 “父亲刚才进来时,应该已经听到三弟提出的处置办法,母亲也已经同意!” 姜思禾猜父亲定是听到了,所以不打算给他留反驳的机会,直接堵死了。 “大哥,阿远他只是个孩子,他提出的处置办法怎么能作数呢?” 姜仲安急忙上前求情,若是真按姜知远的说法,日后没了姜府的照应,他还怎么回京城。 “夫人,你看二弟他们也知错了,这事儿也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一家人,还是和和气气的最好!” 姜思禾忍不住心里冷笑。 早就料到父亲会这样,她看了一眼等在外面的昭如,示意她进来。 “小姐,裴大人的腰牌!” “拿过来吧!” 昭如上前把腰牌递过去,姜思禾接过后,不管父亲的目光。 “母亲,女儿觉得这腰牌还是由您还给裴大人最为合适!” 大夫人不明所以,姜思禾偷偷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她就是想要利用父亲对裴砚朝的忌惮,让父亲心里清楚母亲背后有王家撑腰。 姜宗元轻咳了一声,缓了缓。 “仲安,这事儿确实是你们二房亏欠了你大嫂,阿远如今真是长大了,处事有了章程,不错不错……就按阿远说的办吧!” 姜宗元说完回头看向大夫人,“夫人这些年受了委屈!” 大夫人含笑摇了摇头:“只要老爷的仕途稳当,妾身受些委屈不值一提!” 姜宗元被大夫人这句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弄得有些不自在,这话听着就是在讽刺他。 只能继续咳了一声缓解尴尬。 “那就这样,卫姨娘的后事还要夫人操持,我还有些公务,就不久留了……” 姜宗元说完坐都没坐,就转身往外走。 姜仲安一看急了,“大哥,你就不管我了……” 姜宗元头都没回,快步离开了,走到门口,忍不住心虚,我连自己都快管不了了,还管你…… 如今裴砚朝想要拉拢王家,夫人那里他是一点不敢得罪,舍一个二房,换自己安稳,他还是算得清这个账的。 …… “阿禾,宁微的情况,真的没法治好了吗?” “吃的药和熏香的时间太长了,大夫说入了骨血之中,不好根治了,不过停了那些药和香,后面会慢慢变好……”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是个可怜孩子,当年的事情她最无辜……” 姜思禾点头:“是啊!” “回头我向母亲请一块手牌,请宫里的太医给她瞧瞧!” 大夫人的母亲安和郡主,请宫里的太医还是很容易的。 “母亲,那能不能让外祖母请张太医?” 之前裴砚朝找的给长姐看病案和香薰的便是张太医,能从病案和香薰上看出问题,这位太医医术定是很好,既然都请了,那就请他吧! “你认识张太医?” 姜思禾急忙摇头,“不认识,听说他医术很好……” “可张太医那是给陛下诊脉的,我怕母亲不一定能请到。” 原来那个张太医是给圣上请脉的。 “女儿就是听小七提起过,所以觉得他定是医术很好……” 大夫人回她:“张太医咱们定是请不到了,其他的太医也是好的……” “是女儿失言了!” 两人往春华阁走着,有小丫鬟过来禀报。 “大夫人,表公子又回来了!” “秦朗?” 那下人回道:“是,安阳侯府的世子!” 大夫人看了一眼姜思禾,笑了笑,“看来是想见你,要不要见?” “见吧!” 大夫人笑着吩咐下去,“让表公子去花厅等着吧!” 说完看向姜思禾:“去和他说清楚了,我那收集了厚厚一个册子,总有你喜欢……” 姜思禾有口难言,她自己都纠结到底该什么时候告诉母亲,她和裴砚朝的事情,母亲会怎么想她? 会不会觉得她太自作主张,竟然私订终身? 她是不是会对自己很失望? 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母亲对她失望…… 默默在心里叹一口气,“母亲,若是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会不会原谅我?” “你这孩子,突然问这种话,难不成是怕把秦朗伤坏了,母亲心疼他?” 大夫人看她没回答,又笑着说:“放心吧,母亲更偏你,不心疼他!” 到了花厅,姜思禾让丹枫守在外面,她提着裙摆上了台阶。 秦朗一身浅紫色衣袍,腰间玉带束身,把少年郎的身姿收得利落挺拔,宽袖衣袍在手腕处紧束,更显利落。 回头看到门口的姜思禾,唇角弯了弯,眸光微亮,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思禾表妹……你来了?” 姜思禾冲他笑了笑,抬步走了进去。 他耳尖微微发烫地后退了一步,“我……今日是我失约在先,让表妹等了那么久,回去思来想去,还是该跟你说清楚……” “我知道……” 秦朗有些惊讶:“你知道?你怎么知道是裴太傅他压着我下了两个时辰的棋……?” “两个时辰?你确定是两个时辰?” 秦朗没有意识到姜思禾为何会那么在意那个时辰,点了点头:“很是确定,一开始先观摩了他和姨父一盘棋,后来又让我和姨父下了一盘棋……我看着那沙漏真是急死了,可是就是走不脱……” 他说着便察觉到姜思禾神色未变,还有些愣神,似乎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思禾表妹,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些生气?都怪我,该先去见你,再去……” “你什么时辰去见的我父亲?” 秦朗回想了一下,把他大约去偏厅的时间告诉了姜思禾。 怪不得那日她在祖母屋里睡醒后会觉得奇怪,其实是有人故意混淆了时间。 特意摆在窗台的沙漏,还让绣月看到,就是为了迷惑她,让她对时间混乱。 如此看起来,那个温氏的嫌隙最大! 秦朗看她有些神色不对,轻声询问。 “思禾,你在想什么呢?” 第208章 你口中的登徒子,是裴砚朝! 姜思禾摇了摇头:“没什么,今日真是谢谢你了!” 若不是他这歪打正着的提醒,只怕还真让温氏蒙混过去了。 看来之后她得好好查查温氏这个人了。 秦朗笑了笑:“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反正就是谢谢你!” 秦朗被她逗笑了,看着她目光更加深邃,姜思禾察觉到他的目光,急忙开口:“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姜思禾抢在秦朗前头,“还是我先说吧……” 秦朗再次被她逗笑,点头:“好好,你先说,不着急……” 姜思禾缓了缓语气,“表哥,我对你并没有男女之情,一直把你当作兄长……” 秦朗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这样说,唇角噙了一抹笑意。 “我知道啊……” “你知道……?” 秦朗点头:“秦玥告诉我了,但是我想那是之前,以后你可以往男女之情上想,我们可以先订婚,然后慢慢培养感情……”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我有喜欢的人……” 姜思禾想着与其拖来拖去,不如大大方方告诉他得了。 “有喜欢的人了?谁……?该不会是那个退亲的宋伯言吧?” 姜思禾还没接话,秦朗神色很是不忿,“他为了个官职,就和你退亲了,你还想着他做什么?” “不是他……”姜思禾无奈地回他。 “那是谁?”秦朗实在想不到她还和其他什么外男接触过。 “你说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登徒子敢私下勾搭闺中女子……” 姜思禾觉得既然已经告诉他了,那不如就说得再彻底一些! “你口中的登徒子,是裴砚朝!” 秦朗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他揉了揉耳朵,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说谁?” “裴砚朝,裴太傅……” 花厅里良久的沉默……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姜思禾是小心翼翼打量秦朗的神色,秦朗是惊讶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之后,秦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表妹,京城之中倾慕裴太傅的女子不少,可他那是天上月,山巅雪,可以想想,但是并不现实……” “我并不是单相思,我和他……” 姜思禾话未说完,秦朗抬手:“你先等等,让我捋一下……” 今日裴太傅莫名对他敌意很强,所以并不是没有原因,而是因为…… 他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少女,怎么都觉得不太可能! “你们两情相悦?” 姜思禾点了点头。 “这……这怎么可能?” 姜思禾有些不服气:“为什么不可能?我配不上他吗?” 秦朗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就是……有点想不到……” 反应了一下,忍不住再次确认:“阿禾,你和他真是两情相悦啊?” “我知道表哥为人磊落,不想有所隐瞒,我和裴砚朝确实是两情相悦,因为一些原因还未和母亲说明……” 秦朗有些泄气,若是其他人他或许还有和对方争一争的勇气,可对方是裴太傅…… 他觉得好像不战便已经败了! 瞬间心情一落千丈,看着面前乖乖巧巧的表妹,还能做一手他爱吃的糕点,本以为是遇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表哥,从见到你时,我便觉得能有你这样的兄长肯定是很好很好的,果然表哥待我比秦玥表姐还要好,我心里觉得很是温暖,能有你这样的兄长想来也是我上辈子积德了,才会有这样的缘分……” 秦朗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哪有你说得那般好,我和秦玥在府里还总打架呢……” 姜思禾笑了笑,“可是若是有人欺负表姐了,表哥从来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有一个你这样一位兄长,以后被人欺负了,也可以让兄长帮我教训回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朗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或许两人就只有兄妹缘分吧! “自然,日后若是裴……” 话说一半,他有些没敢说下去,看到姜思禾期待地看着他,他想着怎么也要硬气一回。 “日后裴太傅若是欺负你,我给你打回去!” 姜思禾笑了笑:“好!” 秦朗换了一个思路,若是思禾日后真嫁了裴太傅,那裴太傅是不是也得唤他一声表哥? 他这辈分瞬间就高了起来。 这样想着心里莫名舒服不少,连被他抢了心上人那点伤心失落好像都好受了不少。 “表哥,我和他的事情,母亲还不知道,你能不能先不要说!” 姜思禾轻声细语地求他,他怎么可能不心软。 “那是自然……不过为什么?是不是他觉得你的出身不好?若是如此我去找他……” “不是,是因为之前有表哥上门提亲,我便想着总要先和表哥说清楚……” 秦朗一听还是因为自己,别提心里多不是滋味了。 “那我回去便和母亲说,让她把聘礼收回去。” 姜思禾闻言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直接了,可是若是不这么快刀斩乱麻,只怕更会引起诸多误会。 “表哥,你这样好的人,日后定会遇到比我好很多的女子!” 秦朗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不用安慰我,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缓过来。” “对不起……” 秦朗急忙摆手,“不是你的错,本来这就该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开始没先询问你的意思,便直接上门提亲,是我的错,你不必自责。” 看到秦朗还反过来安慰她,心里更觉得对不住他这般爽朗的人。 “好了,你快回去吧,婚事我会解决得很好,你不必担忧!” 姜思禾心里还是有愧疚,“表哥,我给你做糕点吧,你都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秦朗点点头:“好,就当弥补我的失落!” 从花厅回去,姜思禾便吩咐昭如给裴砚朝送信。 想要验卫姨娘和翠微尸身,她肯定是做不到,只能求助裴砚朝,刑部的仵作定是能验出来的。 得想个办法,让仵作进府里,这事儿先放一放,她招手让丹枫进来。 “你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一趟温氏曾经的婆家,仔细查查她是否会制香?” 第209章 姜静姝你有点自知之明吧,你和你姐姐能一样吗? 安阳侯府第二日便上门了。 姜思禾不知道秦朗怎么和安阳侯夫人说的,侯夫人来了便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给她说好话。 “好孩子,是秦朗那不成器的配不上你,姨母这心里觉得对不住你呀。” “姨母,您别这样说。”姜思禾急忙温声回安阳侯夫人。 安阳侯夫人继续拉着她的手,“是我们侯府没福气,不能把你娶进门……” 姜思禾已经有些好奇,秦朗究竟跟他母亲说了什么? 大夫人手里拿着茶盏,以喝茶掩饰好奇,昨晚姜思禾和秦朗见了一面,之后便是这样的局面。 她也好奇,两人说了什么,怎么今日姐姐就退婚来了? 安阳侯夫人一直道歉,却不说究竟是因为什么。 两人也都不好问,便这么稀里糊涂地把婚事解决了。 姜宗元下了朝,便来了后院,一进门就问。 “我听说,安阳侯夫人来退婚了?” 大夫人正和姜思禾说话,被他这一进门就打断了。 也没像往常那般起身迎接他。 “这婚事本就没订下,何来退婚一说。” 姜宗元却有些急了,几步跨了进来。 “这么好的婚事,你这做母亲怎么就不好好把握?” 大夫人把她那厚厚一册子备选拿了出来。 “好的多了去了,不必非执着于眼前那些!” 姜思禾给父亲行礼后,便站在了母亲一旁。 姜宗元看向大夫人的眼神带了几分疑惑,“还有比安阳侯夫人好的人家?” “安阳侯夫人是我的姐姐,他们府里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如今看着是风光,可也是他们祖上积的家业,现在到了秦朗这一辈儿,依我看也就这样了,怕是连个诰命给阿禾都挣不到……” 姜宗元愣住了,她这是连自己亲姐姐家都看不上眼了,一个庶女过继到了嫡母名下,是有多金贵? 难不成还想让她嫁皇亲国戚呢? “阿禾的婚事,我心里有算计,老爷不必忧心。” 言外之意就是,这事儿你就不必插手了。 姜宗元总觉得大夫人自从有了姜思禾这个女儿,对他颇为冷淡。 不是他想和女儿争宠,是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在府里的威望只怕是岌岌可危了。 “今晚我留在春华阁。” 姜宗元话说完,大夫人和姜思禾皆是一愣。 “老爷,我和阿禾今日商量好了,一会儿要去小佛堂抄经书,要不老爷您去陪陪阿钰,如今卫姨娘刚走,他一个十岁的孩童,心里肯定难受。” 这是往外推他呢? 但是想到姜知钰,不免也有些心疼。 “嗯,夫人说的是,那孩子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姜宗元说着伸手想要抓大夫人的手。 大夫人巧妙地避开,拿起茶盏喝水。 姜宗元摸了个空,心里不太舒服,理了理衣襟,“也好,我今晚去陪陪阿钰。” 姜思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偷偷笑了一下,母亲如今这是嫌弃父亲了? 起身送姜宗元离开,大夫人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母亲,姜知钰您打算怎么安排?” 卫姨娘的儿子,若是父亲想要让母亲把他认到名下,不知母亲会不会同意? “阿禾觉得我是否该过继他?” 这个问题姜思禾也有些不知怎么回答。 母亲这么多年都盼着有子嗣,如今府里唯一的男丁没了亲娘,正是过继他最好的机会。 “我觉得母亲应该……” 她还没说完大夫人就打断了她的话。 “昨日秋嬷嬷过去给他送吃的,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姜思禾猜不到。 “他说我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还说最毒不过妇人心。” 大夫人笑了笑,“如今我有了你,什么男丁不男丁的,就让他在沧兰院养着吧!” 如今她是真看淡了这些,姜宗元那种只想自己的男人,让她的心已经有些寒了。 如今她唯一在意的便是面前的这个女儿,过继了姜知钰日后便会从她的名下分走自己的嫁妆还有私产,她的那些好东西,都是要留给阿禾的,其他人别想。 姜思禾哪里知道母亲心里那些想法,只觉得她是对父亲那些做法寒了心。 “好了,不说这些了,这本册子你拿回去,仔细看看哪个合心意,挑好了咱们再相看。” 姜思禾犹豫了一下,不能再瞒着母亲了,她应该对她说实话的,“母亲,我……” “夫人,四小姐把您给她送过去的衣服送回来了,她正捧着衣服站在门口呢。” 下人进门禀报,打断了姜思禾想要坦白的话。 “这个姜静姝,是想要如何?给她送去的衣服,是让她明日和何掌柜家的嫡子相看穿的……” 下人不敢回话,四小姐就冷着一张脸站在院门口,她们也不敢劝。 “母亲要让她嫁给掌柜的儿子?” 姜思禾如果没记错的话,何家那位嫡子,这次科举也是进了名次的,虽然靠后一些,可也是不错的。 先帝那会对于士农工商就已经放宽政策,后来裴砚朝掌权后,更是允许商人子弟可以入仕科举。 之前这一政策还被言官弹劾,世家子弟也觉得和那些商贾子弟一起科举是耻辱。 后来几年渐渐被认可,商户在大景也有了一些地位。 “让她进来!” 大夫人冷声说道。 不一会儿,姜静姝捧着托盘进来了。 那一脸清冷的不屑,让姜思禾看到便觉得好笑。 “夫人,我不愿和商户子相看,父亲在朝为官,我岂能嫁进那种人家!” 大夫人冷笑一声,“那你想嫁什么人家?” 姜静姝抬头看了一眼姜思禾,沉声回答:“姐姐能嫁侯府,我比她差在哪里?为何要让我嫁进商户之家?” “姜静姝你有点自知之明吧,你和你姐姐能一样吗?” 姜静姝仰着脖子,一脸孤傲。 “嫡庶之别,就该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吗?请大夫人告诉我,我比姐姐差在什么地方?” 看她如此,姜思禾突然笑了。 “妹妹,只觉得你我是因为嫡庶之别才会如此,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体面了?” “你胡说,那些事情都是因为你,你在背后做了手脚,故意让我出丑!” “妹妹特意来说这些,难道不是心里生了嫉妒心思?” 姜思禾逼近她,看着她脸上露出惊惶失措的神色,才满意地往后退了一步。 第210章 恭喜妹妹,求仁得仁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虽为庶女,可也不能失了身为姜府女儿的体面!” “体面?妹妹口中的体面是什么?是嫁进高门吗?” “自然不是!”姜静姝冷声回答。 “不是,那妹妹为何不满母亲给你安排的婚事?” “我只是觉得商户这种有辱姜家而已!” 姜思禾脊背挺直,垂眸看着矮了她半个头的姜静姝。 “妹妹口中侮辱你的商户何家,在京城有宅院三座,商铺不计其数,家产更是不容小觑,这些都是侮辱妹妹吗?” 姜静姝梗着脖子,“是,我从不喜这些黄白之物!” 母亲没有计较她之前的冒犯,给她选的夫婿相当不错,她竟觉得是侮辱她。 “好啊,那就给你找个破落户!” 姜思禾转身对母亲说:“母亲,妹妹她自己的选择,不如就成全她!” “好,就依了她的意思。” 大夫人已经被她气得不轻,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抬手打掉她手里的托盘。 那件浅蓝色的衣裙落在了地上。 “恭喜妹妹,求仁得仁,到时候可不要哭天喊地地回来,说过不了清苦的日子!” 姜静姝有些不知所措地摇头:“大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必再说了,我会给你选一个绝不会侮辱你的人家!” 姜静姝那张冷淡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她慌乱的还想开口。 “送四小姐回去吧,我累了。” 主母发了话,下人便进来拉了姜静姝往外走。 姜静姝一张脸神色极为难看。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明明是想告诉大夫人,她不比姐姐差,姐姐无非就是占了一个嫡女的名头。 可是为何她们都看不出呢? 被拉出去丢在院门口,婢女低声说道:“四小姐快回吧,这天儿快要下雨了,别到时候淋了雨,失了您的体面!” 连下人都敢讽刺她了吗? 她踉跄着转身往回走,雨丝打在她的脸上,有些冰凉。 如墨般的夜色里,她的影子像一条丧家犬一般映在地上,可怜又可悲。 明明在小娘眼中她才是最好的女儿,她比姐姐聪明,性子比姐姐高洁,为何现在会这样? 冰凉的雨渐渐变大,打湿了她的衣衫,冷风一吹,她急忙抱紧自己。 自己为何会落得这么狼狈,就因为姐姐被大夫人过继,成了嫡女,所以一切都变了。 淋了雨,又吹了冷风,姜静姝回去当晚便发了高热。 连着烧了三日,灌了不少汤药才把热压下去。 秋雨最是烦人,连着几日都阴雨绵绵。 姜思禾寻了个由头,在卫姨娘下葬前,把裴砚朝给她找的仵作带了进来。 夜里,偷偷给卫姨娘尸体进行了查验。 仵作取了一些卫姨娘毛发,告诉她需得回去后,用工具方能查验出结果。 夜里雨滴打在院里的枝叶上,暗沉屋里,温氏只点了一盏小灯。 旁边站着的老嬷嬷,压着声音说话。 “姑娘,那四小姐有些油盐不进,要不咱们自己动手吧?” “不急,卫姨娘的尸身马上就要下葬了,那些香熏时间一长,便寻不到踪迹了。” 老嬷嬷点了点,“四小姐那里?” “既然她不配合,就算了,不过毕竟之前咱们给她透了底,有些不妥,送她和卫姨娘一起走吧!” “正好她这几日病得不省人事,那就送她一程!”老嬷嬷继续压着声音说道。 温氏点了点头,递给她一包东西,“去吧,让她走得痛快点!” 老嬷嬷接了那包东西,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出了门。 小桃正在院子里熬药,看见一把黑色伞走近,心里觉得奇怪,起身走了出去。 “什么人?” 话说一半,人便倒了下去。 …… 一大早,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终于放晴了,姜思禾起身看到久违的日光,觉得今日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昨日裴砚朝便让人给她传言,仵作取了的东西已经查验出来了,让她今日出门见一面。 收拾了一番,正要出门,看到小桃慌慌张张地跑进了院里。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二小姐,我家小姐中邪了,从昨晚醒来,就一直神神叨叨的!” 前几日姜静姝淋雨病了,她知道,喝了好几副药,人还是昏昏沉沉,没清醒过来。 “是不是发高热,烧坏了脑子,以前府里也有下人烧坏脑子的。” 绣月忍不住插嘴,四小姐那脑子本就不怎么正常,如今该不会更加不正常吧? “对,四小姐说有人要杀她,她又活过来了。” 小桃神神叨叨地说着,绣月被她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能是吓到了,请大夫给她看看吧!”姜思禾低声吩咐一句。 “阿禾,站在院门做什么?” 大夫人从游廊那边走回来,看到姜思禾站在院门口。 姜思禾往廊下去迎大夫人。 小桃一把抓住绣月,低声和她说:“绣月姐姐,四小姐还一直念叨,什么夺了她的运气,本就都是属于她的一切……” 绣月听了也是一头雾水,“看起来确实像是疯了……” 小桃赞同地点头,“她还半夜穿一身白衣在院子跳舞,我有些害怕,不想在幽竹院伺候了,你帮帮我。” 绣月也有些无奈,“这调任的事情,我也说了不算。” “你帮我和二小姐说说好话!” 小桃想起那晚那个撑黑色油纸伞的人,心里就更害怕,之后四小姐就不怎么正常了。 她若是继续留在四小姐身边,怕是小命不保了。 可她不敢说实话,怕牵连到自己。 “好好,我回头跟小姐说一声,不过也不一定能成!” 绣月安抚了小桃一下,快步追上了姜思禾。 “我看那婢女是姜静姝身边的人。” 大夫人看了一眼小桃背影。 姜思禾点头:“是,她说姜静姝烧糊涂了,这几日总说胡话。” “那就让她请大夫去,找你做什么?” “可能有些害怕,怕耽误了姜静姝的病。” 大夫人点了点头:“你这是要出去吗?” 姜思禾心虚了一下,自那日后,她还没找到和母亲坦白的机会,等今日见过裴砚朝后,和他商量好了。 回来便向母亲把两人的事情坦白。 第211章 你不主动些,哪家姑娘敢和你相看 “小七给我下了帖子,约我去望湖楼。” 姜思禾说完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念,小七呀,最后再利用你一次,日后一定补偿你。 “下了雨,天儿便凉了,怎么穿得这么少?还不快去给你家小姐取一件披风来。” 大夫人对后面的绣月吩咐一声。 绣月挠了挠头,小姐一早起来,换了好几身衣服。 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想来是要去见裴大人,特意选的衣服。 大夫人让穿披风,不把那衣裙遮住了。 “去把我那件白色披风拿来吧!” 绣月得了吩咐,转身回去取了披风回来。 大夫人给她穿好,轻声叮嘱:“好好玩儿,不必觉得有负担,女儿家也可以肆无忌惮开开心心逛酒楼。” 姜思禾闻言心里又开始愧疚,母亲对她这么好,她还在骗她。 大夫人最后把系带绑好,“好了,去吧。” “母亲,等女儿回来陪您用晚膳。” 大夫人笑着点头:“好,等你回来陪母亲用晚膳。” …… 裴府,裴砚朝换了朝服正要出门。 裴菀儿扶着裴夫人进了他的院子。 “子潜,这是要出门?” 裴砚朝收敛了一下脸上的情绪,沉声回道:“嗯。” “这朝中的事儿,什么时候都办不完,你总该多想想自己的事情吧?” 裴砚朝点头:“母亲,孩儿知道了。” “你每次都是这样敷衍我,每次都是知道了,可最后呢?上次何家的事情,你那剩得不多的名声,只怕是更少了,你不主动些,哪家姑娘敢和你相看。” 裴夫人是真心急了,一天到头见不到人,好不容易抓住了,还不得好好说几句。 站在后面的裴菀儿,却有些惊讶,裴砚朝今日竟换了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 这个颜色她从未见他穿过,更是让他面如冠玉,长身玉立。 不对劲儿。 刚才进门时,好似还在他眉眼间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和平日里见到的兄长一点都不一样,刚刚他眉眼间的笑是不经意出现,像是想到了什么很美好的事情,眸中便温柔缱绻,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母亲,还有其他事情吗?” 裴夫人听出了他不愿意多说,可是这好不容易在府里见到他,不想轻易放他走。 “太医院院使尹太医的女儿尹青瑶,年岁我记着也就比你小了一点儿,昨日碰到他家夫人,我们两人一说,觉得很是合适,要不改日去一趟尹太医府上,你看看那姑娘行不行?” 裴夫人是真着急了,连太医院院使的女儿也不嫌弃了,只要是有年龄差不多的,她都想让裴砚朝见一见。 “不用了,这事儿过段时间会让母亲满意。” 裴夫人听了,摆了摆手:“谁信你这话,你这种话都说过多少遍了,每次都是骗我的,我才不信。” 裴夫人以为他还是在敷衍她。 可裴菀儿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不一样的情愫。 她的这位如雪山上冷月一般的人,怕是真有了心上人了。 是谁? 兄长这段时间跟哪个女子走得近?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呢? “母亲放心,这次孩儿不会骗您。” 现在姜思禾还不让他说两人的关系,他还得再忍忍,不然他恨不能现在就告诉母亲,让她着手准备聘礼。 裴菀儿站在裴夫人身后,手指紧紧捏紧了衣袖的一角,努力忍着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兄长那般谨慎的人,当年她不过透了一点对他别样的情愫,他就待她冷漠极了。 “母亲,快些回去吧,孩儿约了人,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裴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好,我看等我闭了眼,也看不到你成婚了。” 裴菀儿扶着裴夫人往回走。 “母亲,我刚刚想起来小厨房给您炖了汤,她们看着我不放心,我得亲自去看着些。” 裴夫人笑着点头:“还是我的菀儿贴心,去吧。” 裴菀儿快步离开。 走到偏僻处,把身边的婢女叫到跟前。 “让人远远地跟着兄长,看看他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奴婢,知道了” …… 这次两人约的地方是裴砚朝选的,是京城有名的望湖楼。 姜思禾到的时候,言安早就等在门口了。 “姜二小姐,我家大人在楼上等你。” 姜思禾戴着白色长纱帷帽,丹枫扶住她从马车上下来。 看了一眼这京城最大的酒楼,望湖楼,一共有五层楼,这会儿还不是晚上,可看起来人也不少。 进进出出,人来人往。 观湖楼,顶楼是这观湖景最好的一层,不过听说顶楼一般不招待外人,那是酒楼的主人用来自己招待客人的。 也不知那顶楼是什么样的? 姜思禾抬头正看着,却听到言安说道。 “我家大人在顶楼等您。” 顶楼? 姜思禾疑惑地看了一眼言安。 先把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吩咐丹枫一句。 “告诉车夫,马车不要停在前面。” “是。” 她带着绣月先往酒楼里走了。 丹枫转身回去,便听到言安正在和她们的车夫说话。 “马车从那边进去,放到里面。” 言安回头看到丹枫解释。 “我家大人已经提前想到了,吩咐过我了。” 丹枫冲他点了点,转身往回走时,心里不免想。 裴大人这般有心,连这么细的事情都考虑到了,对小姐确实是很用心了。 进门后,便是观湖楼的大厅,厅中有一圆形的池子,池中一簇簇荷叶,还有冒头的淡粉荷花,将开未开很是别有一番韵味。 有小厮垂头走了过来。 “这是今日主人吩咐换上的荷花。” 姜思禾透过纱帷,轻声回他:“很好看。” “姜小姐请跟小的这边请。” 小厮带着她从另一边的楼梯上了五楼,这边的楼梯很是安静。 “这条楼梯是直通顶层的,外人一般都不可以走这边的。” 前面带路的小厮边走边给姜思禾解释。 绣月忍不住奇怪地问:“那为何咱们可以走这条楼梯?” 姜思禾偷偷笑了一下,绣月还是太单纯了,显然这观湖楼和裴砚朝关系匪浅。 他给自己的那卷轴她还没有仔细看过。 难道这也是他的私产? 第212章 谁说裴太傅冷漠无斯,这不是情话说得比谁都好 “楼有些高,姜小姐小心些,不过等小姐上去了就能明白,爬这些楼梯也是值得的,毕竟咱们观湖楼的顶层可不只观湖,还可以一览整个京城的景色。” 上到五楼,那小厮便退到了一侧,让姜思禾她们走前面了。 “姜小姐,沿着这走廊过去便是了。” 姜思禾看了一眼丹枫。 丹枫走上前,笑着递过去一些银钱,“多谢小哥给带路,给小哥买酒喝的。” “多谢姜小姐。” 小厮高兴地道谢后便下楼去了。 沿着走廊没一会儿,便看到一个圆形的水池,池上有一排石墩子,踩着石墩子才能去到对面挂了白色纱帘的雅室。 水池四周种植了各种花草,让这里看起来生机勃勃,很是赏心悦目。 踩上石墩子姜思禾发现这水池里竟还是活水,有潺潺的流水声。 能把水引到这么高的顶层,这个地方还真是花了些心思了。 “姜,小姐。” 姜思禾听到这断句意外熟悉,抬头看到了好久不见的言临。 “言临,你回来了?” 言临往后退了几步,垂着头不敢看姜思禾。 “大人,还没,来。” 姜思禾听他两个字两个字断句,没忍住笑着学他。 “知道,了。” 说完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现在可是进步了。” 言临:“没有。” 姜思禾不逗他了,抬步进了纱帘里的雅室。 裴砚朝还没到,但是石桌上摆的吃食,都是她爱吃的。 “你家大人什么来?” “等等。” 言临在纱帘外面低声回道。 “嗯,我知道了,你们不必进来伺候了,我先看看外面的湖景。” 姜思禾走到敞开的窗前,便看到观湖楼后面的景湖。 景湖是京城最大的一个人工建造的湖,当年建造时听说花费了万两黄金。 看了一会儿那湖上的景色,姜思禾觉得看起来当年花费了那些银钱,不过噱头,这湖看起来并没那么值钱。 倒是这个顶层,看起来用了些巧妙心思,是用了心的。 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这里让姜小姐不满意?” 裴砚朝纤长的手指轻轻掀起纱帘,侧着身子从纱帘后走了进来。 姜思禾看了过去,他今日那身月白色的锦袍,让他本就白皙清俊的脸,更有了几分不容亵渎的矜贵。 可越是这般,越是激起了她的破坏欲。 “裴大人来晚了。” “是因为我来晚了,不满意?” 姜思禾把手里的茶盏放下,“我是觉得,这观湖楼的景湖有些不负盛名。” 裴砚朝笑着走过去,看了一眼外面湖景。 “那是因为这会儿还是白日,少了几分意趣,等晚上观湖楼的灯亮了,映在湖上,那景色才好,还有这会儿看京城的景色也不会太有意思,也要晚上才好。” 说完给她把茶盏填满茶水,拿起递给她。 “姜小姐可否赏脸,一起赏个夜景?” 姜思禾摇了摇头:“不行,我答应母亲,晚上要回去陪她用晚膳。” 裴砚朝无奈叹了一口气。 这偷偷摸摸的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可太为难他了。 “仵作查验的结果出来了吗?” 她提到了正事儿,裴砚朝便把带来的文书从衣袖里拿了出来。 “给你带来了。” 姜思禾接过文书,翻开认真看了起来。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卫姨娘和翠微的尸身上都有香料残留。 “其实这事儿很简单,只需让金吾卫把人拿了,逼问一番,什么话都说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姜思禾把那尸检文书收起来,抬眸看向裴砚朝。 “你这样不妥,首先对方是女子,未必能受得住金吾卫的那些酷刑,其实她杀害卫姨娘还有翠微手段狠辣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最主要的是,她应该是一个用香的高手,若是用了你这方法,只怕不但什么都问不出来,最后逼得她没了退路,她或许会什么都不说,带着那些秘密消亡。” 裴砚朝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这次是我有些着急了。” 看她被后宅之事费心劳力,有些心疼,可能他那些手段在内宅中行不通。 “还有如今已经掌握了犯罪的证据,你肯定没见过猫抓鼠,明知道对方已经无处可逃,可还是要陪它玩你跑我抓的戏码,不就是喜欢那抓它的过程,所以她已经在我的狩猎范围,不过稍稍需要一点一点时间而已,我有的是耐心。” 裴砚朝被她这一番理论逗笑了,“这么有把握?” “不信我?” 裴砚朝被她那一脸得意又傲娇的小模样,勾得有些失了心神,微微往前靠了一步。 “当然信,只是……” “什么?” “你把心思都用在她身上了,什么时候解决秦朗的事情?” 姜思禾就知道他又要提这事儿,想要逗他一下。 “等这事儿解决了吧。” 裴砚朝一急,抓住了她的手,“那怎么行,你猫逗鼠一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我如何等得了。”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起来,“裴大人等不了什么了?” 看着面前的人儿,眼眸含着几分坏笑,勾得他心痒难耐,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半阖眼眸,指尖轻轻从她的眉眼一点一点摩挲到温软脸颊上。 “阿禾,我可能被你勾了心魂,见不到你心里便总是想着念着,你今日是开心还是难过,在府里过得可好?可有人欺负你?” “你想多了,府里有母亲疼我,怎么会有人欺负我呢。” 裴砚朝把人搂进怀里,“不一样,总想要把你早些带到我能护着的地方。” 姜思禾一抬头就能看到裴砚朝那张冷峻的脸,忍不住浅浅一笑,“谁说裴太傅冷漠无斯,这不是情话说得比谁都好。” 裴砚朝闷声笑了一下。 “好了,不逗你了,秦朗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安阳侯夫人已经上门把聘礼要回去了,裴大人不知道吗?” 裴砚朝愣了一下,这几日朝中事务繁忙,言安也没有向他禀报过这事儿。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上门提亲?明日可行?” 姜思禾觉得他这急不可耐的模样真是太有意思了,如果她说今日就行,他是不是现在立刻回府准备聘礼了? “我今日回去和母亲说清楚我们两人的事情,她对你……有些误解,需要让她慢慢消化,若是你冷不丁就上门,还不吓到她。” “那什么时候可以?我可是听说姜大夫人给你收集了不少备选,我可不想半路冒再出来一个了。” 裴砚朝实在是怕了,惦记她的人太多,那些夫人们听说她和安阳侯夫人婚事作罢,还不得一窝蜂似的去姜府提亲。 “这样,今日我和母亲说清楚,若是她能接受你,你便上门提亲,若是不能……” “不能,我也要上门提亲,她还能不许?” “裴砚朝,我可告诉你,你若是过不了我母亲这一关,咱们的事儿就作罢。” 裴砚朝伸手捂住她的嘴,“好,我知道了,定是等到姜大夫人能接受我。” 说完黑眸微沉,若是不接受,那就只能用些手段了。 第213章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让她顺遂一生 “收起你那些用在朝堂上的心思,母亲待我比亲生还要好,你若是用那些心思,我可不饶你。” 裴砚朝垂眸看她仰着头,一副凶巴巴的小模样,轻轻把她脑袋按进怀里,语气无比宠溺。 “好,不用。” 姜思禾环住他的腰身,忍不住摸了摸他这身锦袍。 “裴大人,很少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啊?” 裴砚朝愣了一下,“就下朝后,随手取了一件。” 说完心虚地垂下了眼眸。 外面站得很远,依然耳力极好的言安和言临忍不住对视一眼。 下朝后特意回府里,换了三四套衣袍,最后选的这件。 这叫随手选的? 言安忍不住摇了摇头。 “见我,就只随手选一套衣服?”姜思禾忍不住逗他,绷着脸,有些委屈巴巴地说:“我可是精心挑选了好久,看起来你也没有很重视跟我见面吗?” 裴砚朝急忙放开怀里的人,看了一眼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襦裙,天青色外衫,跟他们初次在月洞门碰到那件极为相似。 他本来是个性子古板冷漠的人,可是总会被面前的少女牵动着情绪,明知她是故意逗他,可就是见不得她有一丝委屈。 “怎会不重视,这种颜色的衣服我从未穿过,前几日见燕以珩每次去见何文玉都爱穿这种浅色,所以我想你会不会也喜欢这种……” 姜思禾实在是绷不住了,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我逗你的。” “我知道,是我一开始没说实话,让你误会了。” 看他一本正经地解释,知道自己不经意地逗弄他可能也会上心。 “没关系的,我就是有时候看你一副正经模样,就忍不住想逗你,你不要这么严肃。” 他不够有趣,不够年轻,而她却如朝阳一般明艳动人,能遇到她,许是老天看他过得太过灰暗,想要让他的世界有一抹彩色。 要学着有趣一些,不让她觉得自己又老又古板无趣。 “燕以珩和何文玉?什么情况?”姜思禾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那句话的重点之处。 “算是孽缘吧。”裴砚朝无奈说道。 “展开详细讲讲嘛,我有些好奇?” “好,先坐下吃点东西,慢慢和你说。” …… 裴府小厨房,裴菀儿的垂眸听婢女碧云向她禀报。 “小姐,奴婢派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家主身边的言安和言临察觉,只远远看到家主进了观湖楼,后来他偷偷在观湖楼后面转了一圈,发现了姜府的马车。 小心靠近,查看了一下,看着像是姜二小姐的马车。” “姜思禾?” 裴菀儿眉头紧锁,脑子里瞬间便想到了何家那次,她和兄长同时消失的那段时间。 那会儿她就觉得不对劲儿,看来她的感觉没错了。 垂头思索了良久后,抬头吩咐道。 “让人先远远地盯着观湖楼,你去把我书房第二格的那幅画拿出来。” “是。”碧云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取画了。 裴菀儿把炖好的汤倒进汤碗,端着托盘去了裴夫人的屋里。 “母亲,汤好了。” 裴夫人靠在软榻上,正翻看着一本册子。 听到裴菀儿的声音,招了招手:“菀儿回来了,快过来帮我看看账册。” 裴菀儿走过去,看到是府里的开销账册。 “母亲一看账册就头疼,怎么不等着让菀儿回来再看。” 裴夫人把账册递过去:“哎,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若是你兄长他早点成婚我就把府里这一摊子交给他媳妇了,总是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管府里的事情,还是诸多不便。” “母亲,不要说这种话,兄长当年把我带回来,母亲养育我,我才有了今日,我也不想嫁人的,就想留在府里,伺候母亲,还你们待我的恩情。” 裴夫人笑着摇了摇头。 “都怪你兄长,我总是想着他的婚事,倒是把你们这两个姑娘给忘了,小七那性子。还是再留几年吧。你呢,我也该打起精神给你多看看了。” 裴菀儿急忙握住了裴夫人的手:“母亲,女儿及笄时您就说过这事儿,那时我便说过此生不嫁,只留在府里,伺候您。” “傻孩子,每次我给你提婚事,你总说要留在我身边,可我还有几年活头呀,等我过世了,你该怎么办?” 裴夫人反手握住了裴菀儿的手,眼底全是慈爱。 “兄长待我也很亲厚,我留在府里他定是也会待我很好的。” 裴夫人心疼地看着裴菀儿。 这孩子就是太过心思重了,觉得自己身份尴尬,嫁入高门人家会看不起她,让她嫁入寒门她这个养母也是不愿意的。 就这么拖了几年,这孩子心思更加敏感,一提这个事儿就各种推脱。 横竖她年龄也不算大,就先留在身边,等最后实在护不住她时,再给她选个人品好的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让她顺遂一生。 看着她好,就像是看到沐棠好一样,沐棠若是还在她身边,也有她这么大了,定是也像她这般乖巧听话。 看到裴夫人盯着自己出神儿,裴菀儿便猜到她这是又透过自己在想裴沐棠了。 这些年她被当成裴沐棠的替身,在裴府她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出了什么差错,会被不喜。 连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要藏得严严实实,可是她那么努力对裴夫人好,对兄长好。 却没有打动兄长一点儿,她以为是自己身份太低,他看不上,可姜思禾呢? 她不过是一个庶女过继到了主母名下,她的身份又能好到哪里? 为何兄长会对她不一样? 缓缓压下心里的不平,语气温婉地劝道:“母亲,昨晚您没睡好,一会儿账册我来看,您喝了汤去榻上睡会儿。” 裴夫人触景伤情,想到了自己那苦命的女儿,不免有些心情低落。 “好。” 裴菀儿服侍她喝了汤,又扶着她进了里屋,安顿她躺在榻上,看着她睡着了,才离开。 出了裴夫人的院子,碧云便迎了过来。 “小姐,家主还未从观湖楼出来,姜二小姐的马车也还在。” “她竟和兄长在观湖楼待了这么久,是一点礼义廉耻都不顾了吗?” 碧云不敢开口,缓缓退后几步,垂着头等吩咐。 “让你拿的画,拿来了吗?” 碧云回道:“拿了。” “去备马车,我要去一趟观湖楼。” 第214章 我觉得你和那位公主年少时,颇有几分相似呢 裴府后宅这些年,除了裴夫人,便是这位裴家养女说了算。 府里正经的主子,家主裴大人一心扑在朝堂上,裴七小姐又是个玩心重的,后宅的事情,她根本不想管。 表面上是裴夫人掌家,背地里其实好多事情都已经是裴菀儿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碧云跟了她那么多年,自然清楚她对家主那点心思,这次她能感觉到,小姐她应该是慌乱了。 跟了谁便是谁的人,她们这些下人没得选,小姐只是身份不好,对他们这些下人还是不错的。 若是日后真能成了这府里的主母,他们这些曾经追随她的人也跟着沾光。 “是,奴婢这就去备马车。” …… “我进去了。” 裴砚朝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 姜思禾娇娇软软的回他。 “你怎么又进去了?” “我技术好啊。” 纱帘外,绣月和丹枫忍不住偷偷笑。 这两人在里面玩投壶玩的不亦乐乎,她们也没想到,裴大人那般冷肃的人,会陪小姐玩这种游戏,玩的还那般认真。 “不玩了,每次都输,没意思。” 姜思禾把手里矢放在了桌案上,鼓着脸生气。 裴砚朝却淡淡笑了一下,把手里剩下的两支箭矢轻松扔进了了进去。 姜思禾看到忍不住问,“这么轻松就扔进去了,你刚刚应该是还给我放水了吧?” “君子六艺,射礼我当年也是拿第一的。” 姜思禾哼了一声,不服气抓起桌上的箭矢,又投了两个,还是没进。 泄气的坐了下去,“行吧,我认输了。” 裴砚朝笑着取了两根箭矢走了过去,拉住姜思禾的手腕,温和的说:“我教你投。” “教我便能投进去?” 裴砚朝侧身把人半揽进怀里,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箭矢放进她手里。 “看准,我说松手,你便投……” 姜思禾微微调整了一下身子,半靠在他肩膀上,察觉到她的动作,裴砚朝略微愣了一下。 柔软的身子靠在怀里,身上独属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间,微微垂眸便看到两人垂在一侧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眸中含了宠溺的笑意。 收回乱了的心神,专心教她投壶。 “松手。” 随着裴砚朝一声低沉的两个字,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把箭矢扔了出去。 “是贯耳!” 姜思禾忍不住高兴地跳了一下,回头抱住裴砚朝笑着说:“裴砚朝你好厉害。” 抱着他说完,意识到两人太亲密,刚想要移开,裴砚朝却垂头贴着她的耳垂问。 “帮你投进去了,有没有感谢?” “这还要谢?不是你说教我的。” 裴砚朝轻轻回她:“既然教了你,还投进去了,难道不应谢?” 他声音又轻又沉,弄的姜思禾耳朵有些痒,想要躲开,他却用唇轻轻擦着她的耳垂继续说话。 “不谢,下次可不教你了。” 姜思禾快速回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行了吧?不就是想要这样的谢礼。” 裴砚朝被她逗得闷声笑出来。 “你还笑什么?” 姜思禾微微红着脸颊,气呼呼问他。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女,“我是想让你道谢,没说这样道谢。” 姜思禾一听更有些羞涩了,忍不住指责他。 “裴砚朝,我发现你很坏!” 少女月牙般弯弯的眉下,一双含着春水的星眸中对他尽是不满,软糯可人的模样。 他没忍住,垂头轻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阿禾,我想此刻便把你抢回府里去。” “这可不像冷肃的裴太傅,说出来的话。” 裴砚朝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那股无法控制的念头,温声说道,“所以阿禾不要一直拖着,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不合礼数的事情。” 此刻他向来清冷的眼眸,含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撩的她心底酥痒难耐。 明明是他等不及了,怎么这一刻她也莫名觉得有些等不了呢。 羞涩的红晕染上脸颊,眉眼,让裴砚朝看到更加移不开眼。 “早些回去和姜大夫人说明,我好娶你进门。” 姜思禾垂下那如蝶翅般的眼睫,微微点头,柔声回他:“我知道了。” 说完推开他,“我得回去了。” 裴砚朝再不舍,也不能留她太久。 “我送你回去。” 姜思禾急忙拒绝:“不要,等我回去和母亲说清楚,以后有的是机会送,现在还是不要这么明目张胆。” 裴砚朝温和开口。 “好,那就这次不送了。” 从观湖楼下来,马车已经侯在门口。 姜思禾带着绣月还有丹枫上了马车,刚拐了一条街,马车突然停了。 绣月掀开车帘问:“为何停了?” 车夫扭头回她:“前面好像是裴府的马车,挡了路。” 这话刚说完,那边的婢女下了马车走了过来。 “马车里可是姜二小姐吗?我家小姐说和您是同窗,多日不见,正好碰到,想和您说说话。” 姜思禾从绣月打开的车帘看了出去,看到外面站着的是裴菀儿的贴身侍女。 “我家小姐有些累了,就不过去了。” 绣月按着姜思禾的意思回了一句。 碧云却往前走了几步,压着声音,“我家小姐说了,她手里有副家主亲手画的画,想必姜二小姐定是会很感兴趣。” 闻言马车里坐着的姜思禾垂眸,脸上挂了一抹笑意。 “好啊,那就去裴小姐马车上说会儿话。”回头看着丹枫和绣月说:“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吧。” 丹枫有些担心,“小姐,恐怕对方来者不善。” “那就看看她如何不善?” 姜思禾弯腰下了马车,含着笑上了裴菀儿马车。 裴菀儿看她这般轻易就过来,心里还微微有些惊讶,姜思禾倒是个痛快人儿。 “裴小姐,要给我看什么画?” 不想拐弯抹角,直接开口直奔主题。 “姜二小姐还真是个爽快人。” “自然,我不像有些人,那心思弯弯绕绕,也不知想要做什么?” 裴菀儿被她讽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听闻姜小姐和我兄长走的很近?” “听闻?裴菀儿何必这么假惺惺,你是让人盯着他吧。” “你……”裴菀儿无言以对,但很快平静下来,从身后取出一个画卷。 “这画是兄长年少所画,画的是那位去东月和亲的安和公主,说起来,我觉得你和那位公主年少时,颇有几分相似呢。” 第215章 你不在乎吗?你只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姜思禾才不吃她这一套,伸手夺过画卷。 直接打开看了一眼。 画中少女娇俏温婉,一身淡粉色宫装,配着天青色发饰,很是灵动。 “是不是和姜小姐无论是模样还是神韵都颇为相似?” 姜思禾冷笑一声:“你想说什么,不如直接一些。” “兄长对你,不过是对那位的一个念想,你不过就是一个替身而已。” 裴菀儿看姜思禾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便继续。 “或许你不信我说的话,可你总该相信小七吧,她也知道当年兄长和那位公主的往事,这么多年,兄长不曾对任何一个女子动心过,那是因为他心里从不曾忘记过安和公主。” 姜思禾冲她笑了笑,把画卷收了起来,“谢谢你送的画,我就不客气,收了。” “你?” 裴菀儿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可转念一想,她定是想要在自己面前保持情绪稳定,既然她把画要走了,那就是信了她的话。 “你不在乎吗?你只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已经转身要走的姜思禾,听了她这番话,回头冲她笑了笑。 “裴菀儿,做替身久了,就觉得别人都是替身了吗?” “姜思禾,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不是你先提的替身一说,还有你难道不是替身吗?” 姜思禾的回击,让她脸色有些发白。 “你怎么知道的?是小七告诉你的,她连这些都和你说?” 姜思禾这次根本不理会她,转身便下了马车。 裴菀儿气得抓起矮几上的茶盏就想要扔,可想到她不该沉不住气的,姜思禾不过是故意装出来的镇定。 她拿了那画,定是想要仔细揣摩。 姜思禾提着裙摆踩着梯凳上了自己的马车。 坐回马车上,对面裴菀儿的马车从她们旁边离开了。 “小姐?” 绣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吩咐车夫,掉头回去。” “回去?”绣月满脸不解:“小姐,裴小姐和您说了什么?” 丹枫冲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问了。 姜思禾把手里的画递给她们两人,“打开看看,和我像吗?” 冷不丁被她这么一问,两人很是诧异,还是丹枫沉稳一些,反应快,接过画卷,一点一点展开。 绣月把脑袋凑过去。 两人看了一眼画,又抬头看了一眼姜思禾。 丹枫犹豫了一下,“眉眼好像有几分相似。” 绣月也点了点头,“小姐不笑时,和她确实有几分相似。” 听着两个婢女你一言我一语,姜思禾心底就像有猫抓一般,想要生气,可是又觉得这事儿就是裴菀儿故意恶心她的。 本来小七就说过她对裴砚朝心思不纯,想来是知道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心生不满故意来给她添堵的。 她才不要上当,可是她记得小七确实说过,裴砚朝年少时和那位公主在白鹿书院曾是一对璧人。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在她脑中,让她很乱。 必须立刻回去问清楚。 返回观湖楼,丹枫先下去问裴大人是否还在。 丹枫回来便说道:“小姐,裴大人已经离开了。” “去哪了?” “小厮说,看方向应该是往刑部那边去了。” 犹豫了一下,“那就追上去。” 不问清楚,她心里不痛快。 丹枫低声吩咐车夫快一点,便上了马车。 路上丹枫虽不知道什么情况,可是还是察觉到小姐情绪,比从观湖楼出来时差了很多。 不知那裴菀儿同小姐说了什么,惹她不痛快了。 裴砚朝走得不算远,她们也就追了两条街,便看到了前面裴砚朝的马车。 言临先发现了后面姜思禾她们,扭头对言安说:“后面。” “后面什么?”言安边问,边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是姜思禾的马车,他急忙挥鞭停了下来。 马车里面的裴砚朝正手持一卷文书,被闪了一下,抬眸问:“怎么了?” “大人,后面是姜二小姐的马车,这会儿追上来,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裴砚朝闻言急忙放下手里的文书,打算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姜思禾已经跳下马车,手里拿着一幅画走了过来。 她冲言临和言安两人笑了笑。 两人觉得那笑有些不对劲儿,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你们两人去后面马车上,我有些话要问你家大人。” 言临看了一眼言安,询问他的意思。 还没等言安回话,裴砚朝已经弯腰出来,看向姜思禾神色不对,向言安摆手。 “你们两人按她说的,去后面马车吧。” 言安很有眼色地把梯凳摆好,拉着言临去了后面的马车。 裴砚朝伸出胳膊想要拉姜思禾上来,却被她冷哼一声避开了。 被无视后,他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是哪里得罪她了? 从观湖楼离开时,还好好的? 姜思禾从他身侧钻进了马车里面。 饶是裴砚朝在朝中见惯了大风大浪,可从未见过女子这么善变的情绪。 有些摸不着门路,也不知该如何行事。 只得弯腰也跟着进去了。 看到姜思禾直接坐在自己位置上,垂着眉眼,他便乖乖坐在了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姜思禾听到他问,抬头冲他甜甜一笑,然后又突然收敛情绪,沉着脸没有一丝笑意。 “裴大人,看我像什么故人吗?” 裴砚朝皱眉,没太听明白。 “何意?” 姜思禾直接把手里的画提起来,轻轻往开一展。 “裴大人,这画看着眼熟吗?” 裴砚朝略微惊讶了一下,垂眸看向画下面的题字。 是他画的无误,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七八年前,还在白鹿书院时画的。 “你从何处得来的这画?” 裴砚朝面色很是平静,不解她为何会因为这么一幅旧画生气? “裴大人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裴砚朝更糊涂了,“需要我解释什么?为何画了这画?我记得应该是书院当时要求画人物,正巧那日公主来了,先生便让我们每人为公主画一幅画像。” “都画了?” “都画了,不过因为当时我一心在其他上,画人物不够有神,先生还指责我画得不够生动。” 被他这么一提,姜思禾忍不住歪过头,看了一眼那画。 确实眼神有些呆木。 第216章 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和做的便会不同 “这画是有什么问题吗?” 姜思禾指了指画,又指了指自己。 “我和她像吗?” 裴砚朝心思转得极快,从两人见面,她情绪不对,到第一句问的便是,她像不像他的故人,现在又问她和公主像不像…… 从她种种表现来看,她是误会了什么? “不像。” 裴砚朝回答得很是干脆。 “眉眼,神韵没有一丝相似吗?” “没有。” “这么肯定,看来是记忆深刻呀。” 裴砚朝有些哭笑不得,这女子不讲理起来,他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其实他已经多少猜到她为何会这样了,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阿禾,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和公主只是同窗之谊。” 姜思禾把画塞进他怀里,“之前东月国和谈之事,也是你与公主共谋,我说得没错吧?” “月弥公主告诉你的?” “这是我现在问你的重点吗?” 裴砚朝把塞进他手里的画收到旁边,往她身边坐了坐。 “我先解释画的事情,当年画完便交给了先生,之后我从未再见过这幅画,你是从何处得来?” “裴菀儿给我的。” 姜思禾也没隐瞒,裴菀儿敢拿给她,就该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儿会被裴砚朝知道。 “好,那我知道了,这事之后我会解决。” 说完从矮几上给她倒了一杯茶,“先喝点水。” 姜思禾被裴砚朝稳定的情绪感染,已经没有来时那般急躁,反而多了几分想要清楚,他和安和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接了他递过来的水,轻轻抿了一口,抬头示意他可以继续解释了。 裴砚朝无奈笑了一下。 “当年和亲是安和公主自己的选择,她不愿看到生灵涂炭自请去东月和亲,缓和两国的冲突,不过却被镇国公从中做手脚,杀了来接她的东月国主,也就是月弥公主的兄长。” 姜思禾听了这些轻轻点了点头,她似乎听明白了,裴砚朝应该的确和安和公主没什么。 那般心中有大义的女子,不是她该质疑的人。 “东月国主被杀,当时边境大乱,镇国公从中夺取了不少边境兵权,公主为了缓和两国关系,没有选择返回,而是继续和亲现在的东月国主,而现在这任国主便是当年和镇国公勾结之人,她在东月国也是举步维艰,便给我写了信,想要借我的手促成两国和谈。” 一个和亲的公主,迎接她的夫君在路上被刺杀,她没有因此退缩,而是义无反顾地继续留在东月。 可想而知她在那个国家过得多么难,可她却从未忘记过自己的使命,依然在用自己的绵薄之力护着她的子民。 或许这就是大景的公主,一位心存苍生让人敬佩的公主。 “对不起,是我狭隘了,误会了你和公主。” 姜思禾垂头,轻声给他道歉,也向被她误会的安和公主道歉。 裴砚朝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起来,你和她也确实有像的地方……” 姜思禾抬头,疑惑地看他,“刚才你不是说不像吗?” “我说是脾性,都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是这股韧劲让看起来柔弱的你们,却总是能做出让人惊讶不已的事情。” “没有,我怎么能比得过公主那般大义的女子。” 裴砚朝把人轻轻拉进怀里,“你也不必妄自菲薄,站得高度不同,看到的便不同,我相信未来你站在高处后,不会比她做得差。” 姜思禾仰头看向他,眼里含了水光,“公主她,在东月过得并不好对吗?” 同为女子,她此刻有些心疼安和公主的境遇。 “你看,你虽外表坚韧,却有颗极柔弱的心。” 用指腹抹掉她眼角落下来的那滴泪,“她于你不过是没见过的人,你却会为她的境遇掉眼泪,这便是共情,你能用自身去体会到她的不易,这是良善。” 姜思禾被他这么一说,更觉得心里难受,自己什么作为都没有,还去误解一个那般优秀的女子。 忍不住为自己而感到羞愧。 被裴砚朝这么一说,她更有些忍不住,抱住他伏在他肩膀上掉眼泪。 为公主的大义,为那些为了守护国家的英雄而哀伤。 “怎么还越说,哭得越凶了?” 姜思禾轻轻啜泣地说:“我就是有些难受,哭一会儿就好……” 裴砚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那就哭一会儿。” 允许她情绪的释放,不然她心底的内疚更无法释怀。 过了好一会儿,姜思禾缓了缓情绪,带着哭腔,微微仰头问裴砚朝。 “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大义,只知小情小爱?” 裴砚朝笑着回她:“你又不是大景的公主,也不曾享受过万民敬仰,何须跟她比较。” “就是觉得自己格局有些小。” “我刚刚便说过了,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和做的便会不同。” 姜思禾点了点头,她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什么时辰了?我眼睛哭肿了,怕是这会儿不能回去了。” 裴砚朝看了一眼外面,回她:“还不晚,不过……” “你这眼睛确实有些肿。”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了她眼角下的肌肤,细腻娇嫩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 哭过后少女那双明亮的眼眸更加水润,像春日梨花瓣上掉落了水滴一般清丽动人。 娇嫩的唇瓣应是刚才哭时,想要压抑情绪,咬得有些发红,潋滟如春日枝头上的一瓣桃花。 移开视线,压下心底想亲她的冲动,少女却娇声说道:“那你帮我揉揉,别让母亲看出来。” 一个简单的请求,却瞬间把他心底压抑的防线击败了。 回眸,垂头…… 唇瓣压下去时,姜思禾微微挣扎了一下,喘息声被淹没在情欲的纠缠中。 马车前面一条街,正是云涧茶庄,姜宗元今日在此请人喝茶,茶喝完了,把人送走,往回走时一眼看到另一条小街里停了马车,竟是裴砚朝的马车 他急忙丢下随从,自己快步过去,理了理衣襟,上前行礼。 “裴太傅,下官姜宗元,不知大人在此,有失远迎。” 马车里却传出一声女子娇滴滴的轻哼。 姜宗元愣了一下,裴砚朝马车里面有女子? 第217章 偷偷摸摸好玩? 姜宗元忍不住想,裴砚朝怎么可能藏女人在马车里面? 可刚刚那声音,不会错。 马车里,姜思禾听到父亲的声音,一把推开裴砚朝,急得想要起身,被裴砚朝一把拉住。 “别怕,我来应付。” 姜思禾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出现在马车外面。 “不必多礼,我不过路过此处。” 裴砚朝沙哑着声音,回了一句。 姜宗元也是男人,怎么可能不懂,裴砚朝此刻的不一样。 有女人大可以光明正大一些又没人敢议论他,这般遮遮掩掩只怕那女子有问题? 难不成他马车里的女子,是哪家的夫人? 这可太有意思了。 若是能抓住他这个把柄,日后还不任他拿捏一二。 这般想着,姜宗元快步跨上马车,伸手便推开门…… “裴大人,不必客气,既已经到了茶庄门前,怎么也要共……” 姜宗元那双精明世故的双眸,瞬间便瞪圆了。 他的女儿姜思禾坐在马车正位上,裴砚朝坐在她旁边。 姜宗元目光先移向裴砚朝,那向来冷淡的薄唇上还染了一些唇脂。 自己女儿那副模样,他更是没眼看。 三人也就愣了一瞬,裴砚朝直接起身挡住了姜思禾。 “姜世伯,都是我的错,我来承担。” 姜宗元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裴砚朝一句话让他清醒了几分。 指着两人,“你们……真是……”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冷着脸甩了甩衣袖,转身下了马车。 真是造孽啊,他还想这里面的女子是哪家的夫人,这倒好竟是自己女儿。 裴砚朝转身看向姜思禾,“你别怕,我来处理。” 到了这会儿,姜思禾反而镇定了一些,指了指他唇上染的唇脂,递给他帕子,“先擦擦吧。” “姜思禾你下来,跟我回府。” 姜宗元冷沉的声音从马车外面传了进来。 “我跟你一起回去。” 裴砚朝握住她的手腕,轻声说道。 “这事儿也怨我,本来早早说清楚,也不会有今日这般尴尬的境地,该打该罚,我都会自己承担。” 裴砚朝知她此刻这般说,便是打定主意,不让他跟着回去。 可他也不能让她独自受罚。 姜宗元下了马车,便想到了上次,在茶铺偶遇,只怕也是两人约好的。 还有姜思禾生辰时,裴砚朝奇怪的行为都可以解释通了。 自己还想着他是为了拉拢王家,原来是冲自己女儿来的。 只是裴砚朝这般遮遮掩掩,是不想光明正大迎娶他姜家女? 想纳妾?看起来也不像。 那是图一时新鲜?不想负责? 可他对自己的态度,还有之前的行为,也不像不想负责的。 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通,还是等会儿看看情况再定。 裴砚朝陪着姜思禾从马车上下来。 他先给姜宗元行礼。 姜宗元冷脸拿起了架子。 “受不起裴太傅这礼。” 裴砚朝神色沉稳,没一丝慌乱,温声说道。 “是我的原因,没有光明正大上门提亲,连累了姜二小姐的名声,我自愿上门请罪,甘愿替姜二小姐受罚。” 姜宗元沉下了眉眼,听听说的什么话,他们姜家脸多大,让他裴太傅上门请罪? 等等,他好像听到上门提亲了。 “提亲?” 姜宗元转头狐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姜思禾被裴砚朝护在身后,那模样像是怕他这个做父亲的,要把自个女儿怎么着不成。 “请世伯不要误解,姜府只要点头,我随时上门提亲。” 姜宗元今日这心情被这两人弄得上下起伏,真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既然愿意娶,早干什么呢? 偷偷摸摸好玩? “姜世伯,是裴某欺她年幼不懂事儿,骗她这般行事,自然这罚也该是裴某领。” 姜思禾站在后面,觉得本就是自己犯错,连累了他,他却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了。 姜宗元看着,这两人是来真的,就是有些不明白,就是真心想娶,为何又这般行径? 既然连罚都要替她受,那早点上门说清楚不更好。 反过来想,若是这婚事真能成,他可就成了裴砚朝的岳丈了,这日后的风光日子还远吗。 这般想着,那脸色立刻便好了几分,可即便心里已经想明白,可是面子上依然要压着些。 “什么替她受罚,我带她回府,是要管教自己的女儿,裴太傅一个外人就不必多言了。” 说完看了一眼姜思禾。 “还不走?” 姜思禾抬步往前走,被裴砚朝拉住了手腕。 “我陪你回去?” 姜思禾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完挣开裴砚朝的手,跟在姜宗元身后。 出了街道,进了云涧茶庄,姜宗元依然绷着一张脸。 “父亲,我的马车也在那边。” “我让随从告诉她们先回去,你跟我回去。” 姜思禾点头。 马车上,姜宗元看着垂头乖巧坐在一侧的女儿,难得地有了一丝作为父亲,心疼女儿的心情 “你也是糊涂啊,这种事情,对于男子来说算什么?不过是花边谈资,而于你便是声名尽毁。” 姜思禾没说话,毕竟确实是自己一时兴起犯下的错。 “回去,你先去祠堂跪着。” 姜思禾闻言有些着急开口:“父亲,我想先去见母亲,向她承认错误。” “你母亲那里我自然会和她说,你回去直接去祠堂跪着。” 不容置疑的口吻。 姜思禾还想开口,被姜宗元抬手制止了。 不知母亲知道后会不会失望,都怪自己,若是早些和母亲坦白,她定是会帮着自己的,如今只怕定是要对她失望极了。 …… 跪在祠堂等待的时候,心底的不安,像无数只蚁虫在撕咬她一般难受。 怕母亲来,又怕她不来。 怕看到她脸上的失望与伤心,又怕她失望至极不愿意来看她一眼。 时间在这一刻异常的慢,慢到她以为等不到天黑,便要被这焦灼吞噬。 就在她不知多少次看向窗外天色时,祠堂的门被推开了。 “把东西放下,你们都出去吧。” 母亲冷沉的声音,姜思禾有些不敢转头看身后。 后面婢女放下东西的动静,之后是关门的声音。 她依然不敢回头,长久的沉默后,大夫人低声问道。 “不是说要陪我用晚膳,怎么这会儿连看都不敢看我了?” 第218章 他对你是真心的,不是图一时新鲜? 母亲的语气是温和的,没有她想得那般冰冷。 她急忙回头,看到母亲坐在后面,面前摆了晚膳。 把晚膳摆在了祠堂? 姜思禾想要起身过去,想到自己这是在挨罚,便又跪下了。 大夫人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就是罚也得先吃饭,不然怎么能抗住。” “母亲……”姜思禾眼里含了泪,缓缓起身走了过去。 大夫人先给她盛了一碗汤。 “先喝汤,虽说现在天儿还不算冷,但你在这儿跪的时辰也不短了,身子肯定凉,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姜思禾坐在大夫人对面,双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汤。 眼泪实在忍不住了,母亲为何没有一丝责备?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愧疚越无法抑制。 “我们姐弟三人小时候犯了错,母亲从不会在用膳时责备我们,只会等我们吃饱了,再一个一个挨训。” 姜思禾一双杏眸眨巴着看向大夫人。 “看我做什么?赶紧先喝汤。” 姜思禾用手背偷偷把眼角的泪擦掉,乖巧地喝汤。 一碗热汤喝完,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碗,低声开口:“母亲,对不起。” 大夫人却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糯米鸭,“先吃饱了再说。” “嗯。”姜思禾再次乖乖地点头。 晚膳用完,大夫人让奴婢进来收拾了,起身往祠堂里面走。 拿起桌案上的香点上,“姜家先祖,王氏今日失了规矩,带着女儿在祠堂用晚膳,还望先祖不要同我们计较。” 姜思禾被母亲这套先斩后奏地逗笑了。 上了香,大夫人回头看了过来,姜思禾急忙站好。 “过来吧。” 姜思禾走了过去,朝着母亲身前就要跪下去,大夫人急忙把旁边的蒲团踢了过去。 “地上凉,要是非要跪,就跪蒲团上。” 姜思禾看了一眼蒲团,心里更觉难受,跪下轻声开口。 “母亲,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他比你大了那么多,人又古板冷漠,你看上他什么了?” 大夫人总算把压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裴砚朝。 姜思禾这会儿没敢开口,微微垂下了头。 “还有他们裴家,有多乱你知道吗?”大夫人继续说道:“嫁进去了,你得给他们收拾多少烂摊子。”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 “你们……你们到了什么程度?” 这话大夫人问得有些直接,把姜思禾吓了一跳,急忙摆手。 “没有,我们没有……” “没有,他都光天化日之下在马车上都那般对你了,还没有?”大夫人一想起这个就来气。 她的女儿年龄小,他裴砚朝也小吗? 竟做出这般有违规矩礼法的事情。 平日里看着清风冷月的,原来是个…… 最不守规矩的! “母亲,这事儿不全怪他,他一开始便想要上门提亲的,私下来往是我的提议,当初和表哥的事情没有解决,我怕我和他的事情,会影响您和姨母的关系。” “你怎么这么糊涂呢,这事儿若是一早就告诉我,怎么会拖到现在。” 姜思禾咬着唇,垂下了头。 “是女儿考虑不周,惹了这样的麻烦。” 大夫人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心疼,急忙拉住她的手。 “他对你是真心的,不是图一时新鲜?” 姜思禾看着母亲点了点头。 “那也不行,他比你大那么多,又手握重权,不是母亲咒他,是只怕下场不会太好,我不想让你受那些罪。” 姜思禾眼睫轻轻颤了颤,“母亲,可是感情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不是想要斩断便能斩断的。”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我呀,总是想着你能配最好的,可回头想想,总得是你欢喜才最重要,算了,既然非他不可,那母亲也不能强拦着,但是,我得好好试试他。” 自己当年便是一眼看中了姜宗元的相貌,最后嫁进来,过了这么多年才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她吃过的亏,不想再让思禾吃一点儿,所以裴砚朝她必须好好试探一番,最起码也要给她多争取一些保障。 “母亲,想要怎么试?” 姜思禾问完这话,大夫人还未开口,门口婢女来报。 “夫人,裴大人来了,在前厅。” 大夫人笑了笑,“来得还挺快。” “锦素,你进来我有些话吩咐你。” 锦素闻言推门进来。 吩咐完锦素,大夫人看向姜思禾,“你可不许心疼,只有这样,才能看清他是不是真心对你。” “女儿明白,都听母亲的安排。” “你们去准备吧,一会儿把人带过来见我。” 锦素领了吩咐,便出去了。 大夫人把跪在蒲团上的姜思禾拉了起来。 “其实这事儿,本质上我也没有很生气,母亲就是觉得他裴砚朝根本配不上你,怕你跟了他,日后会受委屈。” 姜思禾闻言含着眼泪笑了,她在母亲眼里究竟是有多好啊。 锦兰把要动家法的东西都准备好后,大夫人让她去外面看看人来了吗? 不多一会儿,锦兰小跑着进来,“夫人,来了。” 大夫人示意姜思禾跪在蒲团上。 姜思禾听话地跪了上去。 姜宗元陪着一起过来的,看到祠堂的阵仗也是一愣。 夫人向来疼爱这个女儿,今日难不成还真要动家法? 夫人也是糊涂。 这若是日后姜思禾真嫁了裴砚朝,他可还指望着她呢。 怎么能当着裴砚朝的面动家法? 裴砚朝一眼便看到姜思禾被压在蒲团上,旁边的婢女和嬷嬷正要用家法。 他快步冲了过去,把人护住,“姜大夫人,这是要用家法吗?” 大夫人冷眼看向他,“裴大人,小女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裴砚朝起身给大夫人行礼。 “是裴某不守礼法,坏了规矩,姜大夫人这惩罚自然该用在裴某身上。” “裴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一个内宅妇人,怎敢随意处罚朝廷官员。” “好了,不必理会他们,先打脚底一百板子。” 大夫人无视裴砚朝,垂眸对秋嬷嬷说道。 秋嬷嬷手持戒尺,便要上前。 裴砚朝直接拦在前面,“姜大夫人,我这有一张亲手写的东西,你可先看过再作决定。” “这是什么?” 大夫人看了一眼婢女从裴砚朝手里接过来的东西。 “认罪书,是我先拐骗闺阁女子,罪名,罪证都一一写清楚了,姜大夫人可以拿着它去京兆尹。” 第219章 这可是姜府未来最金贵的女婿 他说完,屋里的几人都有些惊讶。 “裴砚朝你疯了,你写这个做什么?” 姜思禾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姜大夫人拿着那张认罪书,神色肃穆,心里对裴砚朝的不满,如今有了几分改观。 他身为刑部官员,大景的律法再清楚不过,就这份认罪书就足可以毁掉他现在苦心经营的一切。 如今能不顾身份写了这份认罪书,可见对思禾确实用心了。 不论两人私交是谁提出,裴砚朝既然配合了,就足以说明他明知不对,却还是那么做了,他年岁大,还是男人,自然应该有这份担当。 大夫人抬眸看过去,裴砚朝还护在自己女儿身前。 掩下眼底的满意,可他明知有违礼法,还纵容,如今代思禾受过,疼上一疼,也是应该。 让他记住今日的疼,日后才不会辜负思禾。 “那既然如此,这错便减半,秋嬷嬷打二小姐五十下板子。” 秋嬷嬷拿着戒尺犹豫了一下,目光询问大夫人。 真打呀?不是说做做样子,吓唬一下裴大人就行了?真打二小姐,让她怎么下得了手。 “愣着做什么?” 大夫人说完,看了一眼裴砚朝。 裴砚朝立刻上前一步:“我愿意替她挨这五十板子。” “好啊。”大夫人当下便点头答应了。 “这怎么能行?” 姜宗元急了,走到大夫人身前,背对着裴砚朝,给大夫人使眼色。 意思意思就得了,难道还真要在府里打他不成? “老爷同我眨巴眼睛做什么?妾身有些愚钝看不懂?” 姜宗元被逼急了,“夫人,这事儿不如就到此为止,思禾从回来就跪在祠堂,也算罚过了。” 大夫人思索了一下:“老爷的意思是,您不罚思禾了?” “已经罚过了。” “老爷的意思是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既然姜宗元开了口,那她就必须让他把思禾今日这事儿抹干净,绝不能给姜宗元留下什么把柄,让他日后用这些拿捏思禾。 姜宗元点头:“这事儿府里其他人不会知道,她被罚跪祠堂是因为私自外出,坏了规矩。” 大夫人要的就是姜宗元自己说出这番话,若是自己免了思禾的罚,日后姜宗元指不定还要如何反悔,他自己处理干净最好。 上前给姜宗元行礼道。 “那自然是全听老爷的意思,那这罚就免了……” 裴砚朝沉下眉眼,刚刚大夫人看他那一眼,他便想明白了,若是就这般轻而易举解决,大夫人心里那口气咽不下,日后还会在两人婚事上阻拦。 “姜大夫人,裴某自知不守规矩,坏了姜二小姐名声,甘愿受姜大夫人惩罚。” 说完掀开衣袍跪在了地上。 姜宗元见状,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可没裴砚朝快,他已经跪下了。 “这怎么使得,这可使不得呀。” 姜宗元急得团团转,可却不知怎么办? 大夫人不得不服裴砚朝这心思敏捷,只一个眼神,他便明白,今日这板子他不挨,她心里不平。 不错,这么看起来,他似乎也就剩下岁数大这么一条不足了,这虽古板冷漠,却唯独对她的阿禾用心。 “好啊,既然是裴贤侄自愿受罚,那伯母我便以长辈身份,让你明白,身为男人该有的担当和责任。” 姜宗元回身想要再劝一劝夫人,可还没等他开口。 “秋嬷嬷,让人换板子,就打二十板子吧。” “是。”秋嬷嬷领了吩咐,转身出去了。 姜宗元还想开口,大夫人直接就往外走。 没法他又急忙跟着夫人身后。 “夫人呀,你这是做什么?在府里打了裴大人,这可怎么……” 两人走出去了,声音也越来越小,后面听不到父亲说了什么。 祠堂只剩下姜思禾和裴砚朝。 姜思禾一把拉住裴砚朝的衣袖,“其实,你不必……” 刚刚母亲接了他的认罪书后,怕是就已经改变了主意,不会真要对裴砚朝动手了。 “没关系,这个惩罚是我应该受的,从我答应和你私交时,这错就已经在我这里了。” 他弯腰把她扶起来:“这顿打若是不挨,你母亲消不了气,那提亲便会不顺。” “可你的身体?” 裴砚朝笑了笑,“不相信我?二十板子而已,受得住。” 姜思禾还是担忧地看着他,他冲她点头:“刚刚听到你母亲唤我什么吗?” 摇了摇头,这种情况下她哪里顾得上听母亲唤他什么。 “放心,这顿板子换娶你,值了。” 说完往祠堂外面走。 大夫人回头看到裴砚朝走出来。 “裴大人不是我姜家人,自然不能在祠堂受罚,就在祠堂外面吧。” 外面小厮已经换了长条的板子,站在一旁。 姜宗元站在一旁,眼里全是焦躁,“夫人呀,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裴大人他身份贵重,若是挨了你这二十板子,误了朝中正事儿,咱们可担待不起呀。” 大夫人看向姜宗元,一脸嫌弃。 裴砚朝此刻来府里,他的身份就已经不是什么朝中重臣。 他就是以自己的身份,来求他们长辈的原谅,原谅他败坏了人家女儿名声。 姜宗元这个做父亲的却不顾自家女儿脸面,不给自己女儿撑腰,还想着不得罪他。 “裴贤侄,请吧。” 大夫人理都不理姜宗元,直接对裴砚朝说话。 裴砚朝跪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姜府小厮拿着板子上前。 姜宗元见状,无法阻止夫人,忍不住快步下了台阶,压着声音对两个小厮说道。 “下手都给我悠着点,这可是……” 这可是姜府未来最金贵的女婿。 下半句话没敢说出口,只一个劲给两个小厮使眼色。 裴砚朝向姜宗元行礼:“多谢姜伯父。” “哎,不谢不谢。” 说完退到一侧,背过身去。 这事儿自己可是一直在阻拦的,要打他的也是夫人,日后就算裴砚朝想算账了,也不该找他了。 小厮之前就被秋嬷嬷提点过了,老爷又过来这般说,下手怎么可能真用力。 只不过就是看着打得重,下去时收了力,只有外伤,绝不会落下内伤。 二十板子下去,裴砚朝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没了血色。 “夫人,打完了。” 姜思禾想要下去,被大夫人一把拉住了。 “把裴贤侄送去客房休养,伤药,汤药都备上。” “是。” 大夫人吩咐完,看向姜思禾。 “你跟我回春华阁。” 第220章 只是不闻不问,已经对他们够仁慈了 大夫人靠在里屋软榻上,看着一脸心不在焉的姜思禾。 “阿禾,从祠堂回来,你就一直走神儿,想什么呢?想客房那位?” 被母亲这么一说,姜思禾有些不自在地拿起矮几上茶盏假装喝水。 谁知杯子里根本没水了,喝了个空,一脸不好意思地放下茶盏。 “你对付卫姨娘,还有二房时那些灵透劲儿呢?怎么到了裴砚朝这儿就没了?” 姜思禾垂下头,没敢开口,她怎么说,说自己关心则乱,还不得让母亲更生气。 “我为何不让你去看他,你明白吗?” 姜思禾点头:“在祠堂门口,您拉住女儿时,便明白了。” 母亲不让她下去,不让她去看他,便是让她明白,两人现在还无名无分,若是上赶着过去,岂不是先失了身份。 就算是明白这些,这心她又管不住。 “没让你回屋里,并不是想看住你,是想着问你,就打定主意嫁他了吗?” 姜思禾被母亲这般直接问得有些别扭。 “我……” “说吧,如今屋里就咱们母女,什么体己话儿不能说。” “是,女儿想嫁他。” 大夫人笑了笑,“这才对,想要什么在母亲面前还扭捏。” 说完大夫人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非要嫁他,那裴家的情况,母亲今日便要提前和你说清楚,你也再往明白想一想,或许裴砚朝确实还行,但是他们裴府,母亲是一百个不愿意。” “我看那裴夫人,性子还算温和。” 大夫人摇了摇头。 “就是她那个温软性子,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过来,坐母亲身边来,这裴府的情况,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姜思禾起身坐在了母亲下面的矮榻上,头靠在她的膝盖上。 大夫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那裴夫人,出自肃安侯府。” “肃安侯府?” 姜思禾惊得抬头看向大夫人。 肃安侯府便是前世母亲送她和姜静姝做妾的侯府。 “阿禾也知道肃安侯府的事情?” 她知道是知道,可是却不知裴夫人竟是肃安侯府出身。 当年在侯府为妾时,并不曾听说过这事儿。 “这事儿在京城算是个忌讳,没人愿意提……” 姜思禾还真有些好奇了,其中究竟有什么忌讳? “你别看裴夫人年岁不大,她那辈分可不小,她的母亲是老肃安侯的继室,名下只这一个嫡女。 她母亲去得早,如今肃安侯府的老夫人算是她的嫂嫂,就是这个当嫂子嫂的当年算计裴夫人这个幼妹,把她嫁到了裴家。 当年裴砚朝的父亲算是寒门中的寒门,不过是得了一位先生青睐,让他去了白鹿书院读书,说起来裴砚朝的父亲比裴夫人好似也年长了不少……” 说到这里,大夫人叹了一口气,看着姜思禾:“两人相差的岁数也就跟你和裴砚朝一般吧。” 大夫人疑惑,难不成这是裴家的遗传,都偏爱年岁小的夫人? 听了大夫人的话,姜思禾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垂头,怎么又说到她了。 “还说回裴夫人的事情,裴夫人嫁进裴府后,这裴砚朝的父亲竟得了圣心,官职也越来越高,可这伴君如伴虎,得圣心时,你便什么都好,失了圣心那便是……反正死在了刑部大牢,先帝定罪也含糊不清……” 这里面有些涉及皇家的事情,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说到这里姜思禾想到,裴砚朝一直追查的事情,应该就是他父亲死在刑部大牢的疑点。 “裴砚朝的父亲出事儿后,裴夫人回娘家想让大哥,也就是如今肃安侯爷的父亲帮她救夫君,可侯府怕受牵连,不顾脸面和她断绝关系。” “我那会儿还在闺中,可这事儿却也听母亲没少念叨,那会儿他们孤儿寡母很是可怜。” 这事儿大约是十多年前,那会儿的裴砚朝最多也就十来岁,便经历了这么多。 “还有一件事情,裴家出事儿正是冬季日,那年收成也不好,还下了大雪有不少流民逃到京城,裴夫人去肃安侯府一直未归,裴砚朝担心母亲,便去了肃安侯府寻人,他年幼的妹妹也跟着他出了府,也不知两人路上遇到了什么情况,妹妹被贼人掳去了。” “这事儿,我听裴小七说过的,想来这些年裴砚朝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这个妹妹,裴菀儿应该就是他找妹妹时遇到,和妹妹有相似之处,让裴夫人有个念想。” “应该是这样。”大夫人继续说道:“后来陛下登基,裴砚朝曾在陛下还是太子时便是伴读,被陛下重用,和太后一党争夺权力,这些年太后一党渐渐落了下风,现如今的局面,裴砚朝一人掌控,也不知日后还会有什么变故。” 这也便是她不愿意思禾嫁他的原因。 “那肃安侯府呢?” 姜思禾此刻对肃安侯府有了几分好奇。 “后来大家心照不宣都不提及两家的关系,便成了忌讳,谁也不说,而肃安侯府夹在中间难受,不论是太后一党打压肃安侯府,还是他底下的人不给肃安侯府留脸面,裴砚朝都不闻不问。” 前世自己被困在后宅,只看到了那一方天地,还以为能在侯府争出一片天,如今再看原来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 肃安侯府看似是京城世家,原来早就落魄至此。 “现在肃安侯府巴巴地想和裴砚朝交好,可人家根本不愿意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不闻不问,已经对他们够仁慈了。” 大夫人听了姜思禾的话,也忍不住赞同,裴砚朝还算是极有涵养了。 若是换了其他人,想必要落井下石的。 “所以看吧,我就说裴府乱得很,现在有没有后悔一点儿?” 大夫人盯着她问。 “母亲,您觉得我会怕这些吗?” 大夫人愣了一瞬,忍不住笑着点她的额头,“你呀,鬼精鬼精的,想必去了也吃不了亏,可是母亲心疼你,不愿意让你那般费心费力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去。” “母亲,其实嫁进哪家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重要的是看自己怎么经营,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总觉得女子不该只被困在内宅,应该站得再高一些。” “好,反正你记得母亲这里就是你的靠山,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姜思禾点点头,“母亲,此生能有你,可能是我最大的收获。” “我比你那裴大人呢?” 第221章 那我明日上门提亲,不行还是今日吧 “当然是母亲最重要了,若是母亲真不同意,我就不嫁了。” 大夫人含着笑,轻轻点了点她额头,“口是心非。” 接着又摸了摸她的头,叹了一口气,女大不中留,这话一点不假,那会儿还想把她留在身边几年。 这看起来是不可能了,就裴砚朝那岁数,还不得火急火燎地想迎娶过门。 她这么乖巧温软的女儿,就这么被撬走了? 这心里总是觉得不舒服。 姜思禾想到今日拿到了卫姨娘和翠微的验尸文书,不想再瞒着母亲。 “母亲,女儿有件事情,之前一直没证据便没同您说,如今拿到了证据。” 说完从衣袖里把裴砚朝给她的验尸文书,递给了大夫人。 “这是?” “卫姨娘和翠微的验尸文书。” 大夫人惊了一下,接过去打开仔细看了里面的内容。 “这……卫姨娘和翠微鼻中都有致幻香熏残留,是什么意思?” 姜思禾给大夫人解释:“就是说两人生前都吸入过,让她们产生幻觉的香薰。” “幻觉?”大夫人此刻也有些发懵了。 “女儿也不曾听说过,不过裴砚朝说西戎国那边,有些制香高手是会做这种香薰的。” “可西戎国远在边境,府里也没人和西戎国有关系呀。” “我现在有个怀疑人选,但还没有直接证据,若是想让她露出马脚,可能还需要母亲相助。” 大夫人心里也有些不安,“你说的这人可在府里?” 姜思禾点了点头。 “在的,她隐藏得极好,若不是偶然之下,只怕我也没有察觉到。” “是谁?” 姜思禾靠近母亲,在耳边低低吐出两个字。 “温氏。” 大夫人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她一直柔顺温婉,伺候在老夫人身边,怎么会是她?思禾你会不会弄错了?” “母亲,就是她那柔顺温婉的外表骗了您,骗了满府的人。” “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大夫人心里觉得温氏不像能做出这事儿的人,可既然思禾说了是她,那她便信。 姜思禾摇了摇头:“如今我也还未想通她这么做的原因,有可能是卫姨娘手里握了她什么把柄。” 大夫人赞同地点头,“很有可能是这样。” “还有卫姨娘和卫家姐姐的那位赘婿早就勾搭在了一起,女儿一直未告知,是觉得等卫姨娘事情查清楚一并告知您。” 大夫人低头皱眉。 “你是说卫姨娘勾搭自己的姐夫?” “之前女儿便已经查得很清楚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便一直未把这事儿说出来,如今卫姨娘已经死了,父亲那里是说还是不说,还是母亲做主吧。” 大夫人点了点头:“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你就不必管了。” 母亲的性子直,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出嫁前,必须把这些脏事儿帮她处理干净。 “我已经让人去温氏的婆家那里查了,再过几日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儿都不说,一个人偷偷做了这么多事情?” 姜思禾仰头看着母亲,“之前觉得瞒着您,不想让您知道我是这么一个会算计的人,想要把好的一面让您看到,今日我幡然醒悟,好的我,坏的我,都应该让母亲知道的,不该瞒着您。” 大夫人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对,在母亲面前不用藏着掖着。” “阿禾,府里的事情母亲知道了,温氏那里你想怎么做,母亲会配合你的。” “母亲……” “好了,温氏反正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如今她在明,咱们在暗了,不必太担心,接下来,你自己的事情也很多,不用为了那些事情分太多心神。” 姜思禾赞同地点头。 “明日一早,你去给他送汤药吧。” 姜思禾闻言怔了一下。 “若是我真不近人情地不让你去看看他,日后他指不定得记我一笔。” 姜思禾笑着说:“他不敢。” …… 次日一早,姜思禾端了汤药给裴砚朝送过去,还没进门便听到父亲已经殷切地伺候在一旁了。 “特意让府里的厨子,给你做了一些清淡的吃食,也不知您……你身上的伤如何?” 裴砚朝沉声回他:“世伯不必客气,左右以后都是一家人。” “对对,一家人,一家人。” 姜宗元说话的语气里都含了几分得意。 言安捧着裴砚朝的官服候在一旁,裴砚朝抬起手指了指。 “世伯,不妨今日一同早朝?” 姜宗元这才反应过来,估摸着裴砚朝应该是要换衣服,急忙起身,“你先换官服,我去前厅等你,一同早朝。” 说完从屋里出来,姜思禾往拐角处避了避。 看着父亲昂首挺胸,一脸春风得意,忍不住沉了眉眼。 这般模样真是让人小瞧,父亲也是探花郎出身,如今这做派真是…… “站在门口做什么?” 裴砚朝只穿了里衣,披了一件外衫,站在门口看着姜思禾问。 姜思禾端着托盘走过去:“你还要去早朝?” “没办法,临近年末,朝中事务繁忙,好多事情都等着做决定。” “那先把药喝了。” 裴砚朝点头,侧身让她先进。 言安一早就听到了姜思禾在屋外的动静,姜宗元一离开,便告知了他家大人,如今看人端着药进来,很有眼色地把手里的官服放下。 “大人,官服放这儿了,属下先退下了。” “嗯。”裴砚朝回他一个字。 姜思禾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端起汤碗,“喝药吧。” 裴砚朝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近一些。 “大夫人可是同意了?” 都让她来送药了,还看不出来吗? “自己想吧。” 姜思禾被他那双如墨般的眸子盯得有些脸红。 裴砚朝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我明日上门提亲,不行还是今日吧。” 姜思禾反手把汤药塞进他手里,“裴大人还是先喝药吧。” “好。” 裴砚朝接过碗,一口气便喝完了药。 “喝完了,可以说什么时候提亲了吧?” 姜思禾有些没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从没见他如此不沉稳的模样。 “你不先回府,向你母亲禀明吗?” 第222章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还怕她飞了不成? 裴砚朝把汤碗放下,把人拉到身前,看着她,很是郑重地说道。 “自然是要说的,不过母亲一直盼着这事儿,想来若是知道也很高兴。” “嗯,那……那你就提吧。” 姜思禾说完羞涩地垂下了头。 “今日还是明日?” 姜思禾有些好笑,这都要问她。 “你自己决定吧。” “今日也不是不可,我让言安还有言临回去准备东西,下了早朝便和母亲商议提亲……”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还怕她飞了不成? 姜思禾回身去收拾桌上的药碗,“我就先回去了。” 裴砚朝走过去,转过她的身子。 “阿禾,你刚刚还没回答我,是今日还是明日,总不能还想让我做你的情夫不成?” 他说这话,含了几分笑,姜思禾气地抬头瞪他,“你别打趣我了。” 裴砚朝笑了笑,“我得赶紧把你娶回去,不然这情夫的名头总是觉得有几分不安。” 姜思禾轻轻推他,“你怎么还说?” “哎……”裴砚朝被她一推,牵拉到后背的伤,皱眉轻哼一声。 姜思禾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怎么就推了他。 “我忘了,你身上还有伤,怎么样?” 急忙扶住他的胳膊,让他坐在旁边的软榻上。 “有点疼。”他沉着眉眼卖惨,“可能自己换不了官服了。” 姜思禾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绯色官服,“那要不我帮你换?” 裴砚朝垂眸,掩下得逞的笑,可能过了今日,想要这般相处,要等到大婚时了,便利用穿衣服留她一会儿。 “那只能麻烦阿禾帮忙了。” 姜思禾觉得那里怪怪的。 但看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有些心疼,走过去拿了他的官服,“你还能动吗?” 裴砚朝抬头:“刚刚还好,被你推了一下,是真不能动了。” 姜思禾有些自责,本来这顿打,就是为了她,自己又这么冒失地推了他。 “那我帮你把外衫脱了?” “好。” 从没伺候过男子穿衣脱衣,即便是前世在侯府,侯爷去过她房里,可也没到这一步,就被姜静姝各种原因给吸引走了。 后来久而久之,她觉得自己争抢把侯爷引到院里,妹妹固宠,把侯爷的心稳住,她们两姐妹便可在侯府站稳。 谁知最后替他人做了嫁衣。 “想什么呢?” 裴砚朝看她垂眸愣住,温声询问。 “没想什么。” 姜思禾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了外衫,拿起他绯色朝服,摆弄了半天,也没看出这该怎么穿? 眉头微微拧着,脸上全是疑惑,怎么和她的衣裙不太一样? 裴砚朝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副娇憨模样,眉眼都含了几分笑意。 “这个要怎么穿?” 研究半天,姜思禾认输了,她确实不会。 裴砚朝也不再逗她,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我自己来吧。” “你后背的伤不疼了吗?” 姜思禾看他自己穿了外衫,伸手够腰封,急忙帮他拿了过去。 裴砚朝拿着腰封打算扣上,扯动了后背的伤,微微皱了一下眉。 姜思禾见状,急忙接过腰封,环住他的腰身帮他。 少女柔软的手臂环着劲瘦有力的腰身,缓缓从后面往前面移动。 裴砚朝垂眸便看到她弯着腰,娇俏的脸蛋压在自己胸膛上,发丝缠在他官服上,手指在腰腹处研究怎么扣腰封。 刚刚她手臂在腰间游走,已经让他乱了几分心神,此刻这般手指在腰腹处作乱,他垂下眼帘,压下埋在深处的欲念。 手掌垂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低沉地说:“我来。” 慌乱之中,手指滑落,正好摸到一处…… 轰的一下,姜思禾脸发烫,她猜出了自己刚刚摸到的是什么了。 手指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掌快速握住她移开了。掌心的热度,让姜思禾心头微燥,抬头正好对上他黑沉的眸色,其中的欲色她瞬间便看明白了。 红了脸,往后退了几步。 “那你自己穿吧,我先回去了。” 之前自己确实喜欢逗他,可论起真格的时候,她真有些怕,那想要把她吞噬的双眸,让她心跳加速。 “嗯。” 裴砚朝沉声回了她一个字。 姜思禾提着裙摆快步离开了。 走到游廊下,她才缓缓捂住那颗快跳出胸腔的心。 不就是摸了一下,以后不也得面对,她暗暗给自己缓解。 …… “你说什么?谁家的女儿?” “姜府。”裴砚朝神色自若,没有一丝犹豫对母亲说道。 “姜家哪个女儿?” “姜二小姐,姜思禾。” 裴砚朝下朝回府,便直奔母亲的屋里,简单明了说出提亲的事宜。 “等等,你让我缓一下,你说的可是先前被姜大夫人过继到名下的那个二小姐?” 裴夫人总算想起来了。 “是。” “可……可我记着人家比你小了不少,都没小七大,你这……” 裴夫人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说了。 “年岁相差是有些出入,所以母亲在下聘时,就更不能亏待了人家。” 裴砚朝坐在一侧,说完垂下眼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也不是聘礼的事情,是人家父母同意吗?” “姜大人今日同孩儿一同下朝,很满意这门婚事。” “那姜大夫人呢?她也愿意?” “自然也是愿意的。” 裴砚朝想即便不愿意,经过昨晚,她也已经同意了。 裴夫人皱着眉,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梦幻,向来对婚事避而不谈,这突然就想成婚了,还急吼吼地催她今日就去下聘。 “那人家姑娘呢?” 这年岁相差何止是有些出入,这都不是一个辈分,若是人家姑娘不同意,她上门提亲去了,那多丢人。 “也是愿意的。” 裴砚朝缓缓移了移身子,露出几分不自在,裴夫人难得看到他露出这般窘色。 这是对人家姑娘情根深种了? “你对人家姑娘有意?” 这铁树开了花儿,她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有意。” 裴砚朝虽一脸镇定,可是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此刻他那模样只怕是强装镇定。 那姑娘她见过几次,是个美人,也怪不得她这个冷漠古板的儿子动了凡心。 “这是好事儿啊,好事儿,今日就去下聘,姜家会不会觉得唐突了?还有这聘礼也没准备好,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我已经让言安完临备好下聘礼,母亲只需跟着走一趟便可。” 裴夫人愣了一下,这要不铁树不开花,这突然开窍了,怎么还这么急? 那向来沉稳冷漠的性子哪里去了? “母亲,您看这时辰也不早了,让人给您备马车,这就出门?” 第223章 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 裴夫人眼里含泪,一把握住裴砚朝的手。 “阿潜,自从你父亲出事儿,还有阿棠离开我们,我便再没见过你这般欢愉胜意过,看来这姜家的姑娘,确实让你很喜欢。” 这是好事儿,府里迎了新人,就再不会像之前那般清冷了。 她就盼着这一天呢。 裴砚朝虽没回她话,可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就是从他脸上看到了和以往不同的欢愉。 “母亲去换身衣服,总不能这样就去姜府。” 裴砚朝:“是孩儿考虑不周,我去马车上等您。” 说完抬步往外走。 裴菀儿正巧迎面走了进来,看到裴砚朝她急忙行礼。 “兄长。” 裴砚朝看都没看她一眼,侧身往外走。 裴菀儿心里咯噔一下,猜到定是自己把画给姜思禾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她急忙转身跟了出去。 “兄长,菀儿猜您是因为那幅画的事情,在生气。” 裴砚朝沉着眉眼,冷声说道,“挑拨离间,你用得倒是顺手。” 裴菀儿吓得慌忙开口:“兄长,我没有……” “记住你的身份,别再做出不该做的事情,看在你是主动承认这事儿,便罚祠堂抄家规三个月。” “兄长,您为了一个外人罚我?” “外人?”裴砚朝眸色冷沉地看了她一眼,“她很快便是裴府的主母。” “兄长要娶她?” “你应该明白当年带你回府的原因,做好自己该做的,其他的你不该管的不该问的,都不要再插手。” 裴菀儿垂着头,辩解道,“是菀儿理解错了,以为兄长对安和公主有意,所以才去和姜思禾说了那些话。” 裴砚朝冷冷地看着她,“我和她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在这府里,扮好自己该扮的样子,若是再敢生了不敢有的心思,那就不必留在府里了。” 裴菀儿惊得急忙解释:“菀儿不敢,这次的事情是菀儿糊涂了,还请兄长原谅我。” “母亲那里我不会告知,你自己找个借口领罚去吧。” 裴砚朝说完转身便走,裴菀儿站在那里,看着他绝情的背影,忍不住掉了眼泪。 明明她不比姜思禾差的,为什么他却连正眼都不看她。 她就只是一个用来给裴夫人提供念想的工具吗? 手里的帕子被她拧着,手指都拧红了,她都没有察觉。 “菀儿,站在外面做什么?” 裴夫人换了衣服出来,便看到门口处站着的裴菀儿。 裴菀儿赶紧用帕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转身看向裴夫人,她一脸喜色,穿了一件矜贵的酱紫色,这个颜色她平日不常穿的。 “母亲,这是要出门去?” 裴夫人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你兄长,让我去给他提亲。” 提亲? 裴菀儿觉得脑子懵了一下,这么快! “这可真是铁树开花了,这不是聘礼都自己备好了,非要今日让我走一趟。” 裴夫人话语里的喜色不加掩饰,裴菀儿那张脸苍白的没了血色。 “你兄长他一直有主意,这事儿既然他愿意,我就给他走一趟,赶紧订下。” 裴菀儿缓了缓心神,明知故问:“兄长要聘的是哪家小姐?” “就是和小七交好的那位姜二小姐,你也知道的,模样好看,性子也好,虽说年龄小了些,不过也不打紧,等进了府,慢慢教就是了。” 裴夫人话里话外都对姜思禾的满意。 裴菀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原来是姜二小姐呀,以前在书院时她就很受先生喜欢,书院里的人也都很喜欢和她玩,性子确实好。” “是啊,你们年岁相当,等她进了门,你们也能说到一块去。” 裴菀儿笑着点头:“是,不过最近听到一些传言……” 她看着裴夫人,犹豫了一下,“只是传言,菀儿就不多嘴了。” 裴夫人不解地问她:“什么传言?” “其实也不是姜二小姐的错,就是今年新科状元郎好似和她订了婚事,后来又退了婚,之后又有安阳侯府想要和姜府联姻,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裴夫人微微皱眉,“还有这样的事情?” “母亲,您近日身体不适,没怎么出门,这些可能也就是谣传,兄长那般谨慎的人,选新妇定是也心里有数,都怪菀儿多嘴。” “既然有这些传言,那怎么可能是空穴来风呢?”裴夫人暗暗想,是不是该再查查呢? “母亲,可能女儿听那些人乱说,可不要因为这些,耽误了这么好的姻缘。” 裴夫人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喜色,多了几分忧愁。 若是这姜二小姐真被退婚两次,那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 也不知子潜知不知道背后的事情。 “母亲,女儿觉得近日心绪不宁,想去祠堂抄抄家规,静静心。” 裴夫人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儿和母亲说说。” 裴菀儿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想去静静心。” 兄长下了惩罚,她不敢不听,只能瞒着母亲去祠堂接受惩罚。 “好,有什么事情,和母亲说便是,可不能藏在心里。” 裴菀儿点头。 …… 姜府前厅,大夫人和裴夫人坐在一处。 人说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裴夫人哪怕辈分高,也含着笑意同姜大夫人说话恭维的话。 谁让自己儿子愿意呢。 “裴夫人,快喝茶。” 裴夫人笑着点头:“早就听说姜府被你治理得雅致得当,一直没时间过来。” 客套话得说得漂亮。 “哪有裴夫人说得那般好,我不过就是喜欢养些花花草草。” “说起来,我就养不了那些娇贵的花,还是你心细。” 大夫人被夸得也有了几分得意,这有女儿就是好。 连裴夫人这般向来高冷的人,都会说恭维她的话了。 “原本该请个官媒上门的,但想着两家的关系,便先亲自上门一趟。” 还不是她那个急吼吼的儿子,弄得这局面。 “提亲的礼,我也带来了,也不知姜大夫人可属意我们子潜?” 姜家在京城不算什么世家大族,可这姜大夫人可不一样,娘家太有势力。 裴夫人自然明白,若是单论姜家,有些低了,可是有了王家,两家这婚事也算门当户对。 那些传言她自然会核实,眼下儿子好不容易有个合心意的,她也不该为了那些,生了不满。 裴砚朝早就打点好了,裴夫人不过走个过场。 婚事订得很顺利。 第224章 姐姐靠近一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裴砚朝和姜府的婚事,没出一日,便朝野上下都知道了。 这些人不免就开始猜测,裴砚朝这一举动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怎么会娶姜家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谋划? 姜府自然也听说了二小姐要嫁进裴府的消息。 忍不住私下便开始比较。 “二小姐要嫁的可是裴家,进去便是高门主母,可四小姐,你们知道吗?” “四小姐怎么了?” 那嬷嬷压了压声音:“听说她要嫁的可是一个穷酸秀才,在城郊的庄子上教书。” “我听说这可是四小姐自己求的,大夫人开始给她相看的可是何家的公子,她不愿意……” “何家都不愿意。” “听说这几日有些疯癫,没准就是因为这事儿呢。” “疯癫?为什么……?” 这话没说完,看到从院角处走来一道身影。 她们推了推旁边的那个婢女。 “快看,那是不是四小姐?” 姜静姝一身素色衣裙,神色清冷没有一丝表情。 “不是说她这几日有些疯疯癫癫,看着挺正常?” “别说了,过来了。” 姜静姝冷眼瞧了瞧那些嚼舌根子的下人。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背后议论主子。 “四小姐。” “四小姐。”“四小姐……” 几人一起给她行礼,她冷眼扫了过去。 几个下人,莫名觉得四小姐好似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你们刚刚说,姜思禾和谁定亲了?” 那嬷嬷低声回答:“裴府。” “裴府?谁?” “裴太傅。” 姜静姝闻言嘴角挂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姜思禾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爱争抢呀。 可惜了,如今看着风光的裴太傅,不过就是个短命鬼而已。 唇上挂了一抹冷笑,继续往春华阁走去。 “阿禾,这婚事订在了年后,这算着也没多长时间,嫁衣,嫁妆都得赶紧开始准备了。” 姜思禾手里拿着一本书,靠在大夫人的软榻上。 “这不刚入冬,母亲不必着急。” “怎么能不急,这光嫁衣就得绣好久,嫁妆我也得一一过目,还有这些要给你做嫁妆的铺子,不得一点一点盘出来。” 姜思禾放下手里的书,看到大夫人面前那厚厚几沓账本,忍不住摇头:“母亲给的太多了。” “嫁妆多些,你进了婆家才不会受委屈,有这些铺子她们就不敢小瞧了你。” 当年姜家还不都靠着自己那些嫁妆铺子过活,就是她多年没有子嗣,她们也不敢把她如何。 “夫人,四小姐来了。” 门口婢女禀报,大夫人看了一眼姜思禾。 “这是病好了,又为了她那婚事过来找我了,嫁商户不乐意,嫁秀才也不称心。” 大夫人说完冲门口婢女说:“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想如何?” 姜静姝被带进来时,目光先看向了姜思禾。 也就是一瞬间,姜思禾觉得姜静姝看她的眼神,和前世有些相似。 “见过大夫人,姐姐。” 很有礼数,和以往清高倨傲的模样有些不同。 “听说前几日你病了?” “回大夫人,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没来给大夫人请安,是静姝的错。” 姜思禾忍不住皱眉,这姜静姝病了一场,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大夫人也感觉到几分疑惑。 “身子可好利落了?” 姜静姝温顺地点头,“让大夫人记挂了,已经没有大碍了。” 这还是姜静姝吗?温顺守礼,简直判若两人? “那你可是有什么事情?” 大夫人料想她是为了婚事来的,便也没拐弯抹角和她周旋。 “有些日子没见小娘了,我有些想念,所以特意来请示大夫人,想回别院住几日。” 说完便垂下了头。 大夫人和姜思禾对视一眼,忍不住想,这病了一场倒是转了性了。 “你和你姐姐的婚事都在年后,时间有些紧,不如留在府里准备吧。” 姜静姝神色含了几分低落,“陈秀才家简单,也没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嫁衣自然也比不了姐姐的华丽,用不了几日便能绣好,如今唯感念小娘的生养之恩,怕日后嫁了人,再不能在她身边尽孝。” 这话听着温和低顺,可姜思禾却听出了,她这是故意奚落她呢。 病了一场,姜静姝竟然长进了不少,说话都会含沙射影了。 打量她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好奇。 大夫人也惊讶姜静姝的不一样。 “小娘独自一人在别院,我这心里除了惦记便是心疼,所以还请大夫人体谅我思母心切。” 人家话都说这份上了,大夫人都不好不答应。 “也罢,那你就去几日吧。” “多谢大夫人。” 姜静姝给大夫人行完礼后,看向姜思禾。 “还没恭喜姐姐呢。” 姜思禾笑了一下,回她,“妹妹客气了,姐姐也要恭喜你。” “姐姐可要同我一起回去看望小娘?” 她这话一出,大夫人脸色便有些低沉,姜思禾笑了笑,“妹妹怕不是忘了,之前小娘便说过,再不想见我,我若回去怕是会给她添堵呢。” 姜静姝听了这话也没生气,而是平静地笑了笑:“以前是妹妹小不懂事儿,让姐姐受了好些委屈。” 姜思禾心里怀疑越来越重,姜静姝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难不成也重生? 打算继续观察一下。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既然想要知道她为何改变,不免就还得面子上过得去。 “大夫人,那我就不打扰您和姐姐,先回去了。” 姜静姝行礼告退,姜思禾追了过去。 “我送送妹妹?” 姜静姝回头,笑着答,“好啊。” 两人一同从大夫人的屋里出去,沿着游廊走。 “妹妹,怎么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呢?” 姜静姝闻言看向姜思禾,“姐姐不也不一样了?” 姜思禾有种错觉,像是在和前世最后那个风光无限的妹妹对话。 “人总是会变的,看到姐姐在变,妹妹总不可能一直在原地不动,总也要学着长大,才配和姐姐站在一起。” “姐姐定是好奇,我为何会改变?” 姜思禾皱眉,有些看不懂她。 “姐姐靠近一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225章 姐姐……你是要杀了我吗? “怎么姐姐不敢?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发现吗?” 姜静姝眸色清冷地看着姜思禾。 “姜静姝,你在故弄什么玄虚?” 姜静姝突然笑了一声,“看起来姐姐确实是做了亏心事儿,所以怕了。” “妹妹指的亏心事儿是什么?” 既然她遮遮掩掩,她也不妨同她打打哑谜。 “姐姐心里不应该很清楚吗?反问回来,是心虚?” 姜思禾眸色一沉,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掐住了姜静姝的脖子,冷笑一声。 “妹妹,别再和我兜圈子,有什么不妨直说,不然……”她手上用力,姜静姝脸色被她掐得已经有些苍白。 伸手想要推开姜思禾的胳膊,可却撼动不了她。 “我……” 被掐的脸色青紫,有些说不出话,只能眼神祈求地看着姜思禾。 姜思禾冷笑一声松开手指,让她喘了一口气。 “我就是嫉妒姐姐,能救下大夫人,成了嫡女,心里越来越不平衡,那日淋了雨,高热不退,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死了,所以想清楚好多事情,觉得只要我也改变,定是能像姐姐一样。”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有那双清冷带着祈求的双眸,让她不自觉地想到两人在侯府的日子。 最一开始,她就是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自己,根本不用说一句话,自己便把争来抢来的分给她。 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姜静姝颤着声音问。 “姐姐……你是要杀了我吗?” 姜思禾看着她那双眼眸,就总觉得像是在和前世那个姜静姝对话。 她提了提裙摆,眸光嫌隙的走远了一些,冷漠地说:“姐姐这般肮脏之人,早该下地狱了。” 脑子猛地就乱了,应该掐死她的,前世种种也该有个了断,这般想着手下又再次加重了力道。 “阿禾,你怎么了?” 大夫人急忙上前拉住了姜思禾。 刚才就察觉到思禾送姜静姝出来有些不对劲儿,便偷偷跟了来。 姜思禾有些发红的眸色缓缓移向大夫人。 “快放开,阿禾……?” 姜思禾闻言,缓缓松开手指,神色复杂地看向大夫人。 “母亲,我……” 大夫人一把抱住她,“不要说话,母亲来处理。” 姜静姝被松开后,蹲在地上缓缓喘气。 姜思禾被大夫人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背。 “不怕,不怕,有母亲在,什么都不怕。” 姜思禾那双有些猩红的眼眸,慢慢恢复清明,靠在母亲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来人,先把四小姐送回去。” 听到大夫人轻声安抚姐姐,姜静姝抬起眼眸看了过去。 姐姐如今有大夫人撑腰,还有了裴家这门亲事,想要杀掉自己易如反掌,所以现在不是惹她的时候。 她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控者,不该被姐姐一一夺走。 掩下眼底的神色,垂头靠在一旁。 姜思禾被大夫人带回春华阁,喝了安神汤,丹枫扶她躺在床榻上。 大夫人一直担心,坐在她床榻边,看着她闭眼睡着了,刚要起身。 “母亲……别不要我。” 听到她轻声唤道,又急忙坐了回去。 看到她闭着眼睛,睡得很不踏实,眉头紧蹙,是梦里也遇到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情。 大夫人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轻声细语地说道。 “母亲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一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 “月亮睡,星星睡,小狗趴窝里,小雀收翅归……娘的宝贝快快睡……” 大夫人轻轻哼了一首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的歌谣。 丹枫在外间听着,不免也有些想自己的娘亲了。 大夫人对小姐真是太用心了,今日小姐回来神色便不对,大夫人留在屋里无微不至地照顾,看着就让人羡慕。 也不知是哄睡的歌谣起了作用,还是安神汤起了效,姜思禾渐渐安稳下来,睡得也踏实了。 大夫人却一直坐在床榻旁,没有离开。 想到今日看到的场景,她总觉得阿禾对那个姜静姝似乎有种莫名的敌意。 难不成是以前在别院时,姜静姝欺负过她? 但以阿禾的性子,也不该会被姜静姝那般的人欺负了。 有些想不明白,抬手把被角给她掖好,又轻轻摸了摸她额头。 怕她因为心思太重,生了病,摸着额头不烫,总算放心了一些。 第二日一早,姜思禾睁开眼,茫然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睡的床榻。 素白鲛绡帐垂挂,被风一吹,轻轻晃着。 这是春华阁母亲给她装饰的床帷,轻轻抬手抓住绡帐,手指中轻缈的纱感,让她感受到真实。 “小姐,醒了?” 姜思禾听到丹枫的声音,人算是彻底清醒了。 那些黑暗中的日子,的确只是上一世,她已经重新开始了。 缓缓起身,察觉头有些疼。 “小姐,昨晚睡得不太好,头疼也是正常。” 丹枫看到她扶额,笑着解释,伸手给她轻轻揉捏额头。 “大夫人守了您一夜,这不刚才去小厨房给您炖汤了。” “母亲亲自去炖汤了?” 丹枫笑着回道:“大夫人说那汤别人做不来,也不放心别人炖,自己就亲自去了。” “我昨晚睡得不好?” “小姐,一直嚷着不让大夫人走,拉着大夫人的手不松。” 听了丹枫的话,她急忙下地,“快给我披件衣服,我去小厨房一趟。” “小姐,您就别去了,大夫人担心了您一夜,这会儿只想看到您好好的,一会儿大夫人炖了汤您多喝几碗,她就高兴了。” 小姐向来聪慧,这会儿怎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了? “你说得对。” 姜思禾慢慢靠在丹枫给她垫的软枕上。 昨姜静姝的不对劲,让她脑子警觉,差点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 若不是母亲及时出现,她怕是已经把姜静姝…… 如今脑子清醒后再去思索这事儿,她反而觉得,若是姜静姝真如她猜测的,同她一样重生回来。 那她会不会比自己知道的事情要多。 毕竟她后来那几年被关在暗室,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知道的只言片语,也不过是那看管她的下人的几句谈资,还不知真假。 姜静姝是不是重生,她只需让人盯着,看她都做些什么。 第226章 傻孩子,怎么能嫌自己的嫁妆多 “丹枫,你让人盯着姜静姝。” 丹枫不知小姐心里的担心,但是既然小姐吩咐了,她便去办。 “是。” “小姐,派去温氏婆家的人,回消息了。” 姜思禾抬头:“可有查出什么吗?” 丹枫点头:“查到温氏的夫君,曾有一名通房是西戎女子。” “那她可会制香?” 丹枫摇了摇,“那边说只查到这些。” “让他们顺着这名通房继续查。” 丹枫点头:“奴婢知道了。” …… 姜静姝坐在破落的马车上,闭着眼睛想到这些日子接连做的那些梦。 梦里最后成了侯府主母的自己,姐姐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在前面又争又抢,她都觉得丢人。 还有梦里救下大夫人的也是自己,大夫人想要过继的也是自己,而如今却被姐姐抢了功劳。 所以一切的根源就在这里,从姐姐过继到大夫人名下后,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 她们没有被送去侯府…… 所以想要让一切恢复正轨,那就是想办法进侯府,让一切都回归原点。 如今她有了预知梦,才是能掌控一切的那个人,姐姐不过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现下不必理会姐姐,只需要想办法进入侯府。 至于姐姐,马上就要嫁个短命鬼,还觉得自己多么厉害,真是可笑至极。 小桃看着四小姐一会儿笑,一会儿冷脸的模样,忍不住害怕。 从那晚后,四小姐便处处透着不对劲儿,她向二小姐身边的绣月说过,可人家根本不信她一个低等丫鬟话。 姜静姝掀开马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快到一个地方了,那里便是侯爷常去的地方,只要她想办法提前得了侯爷心。 进了侯府,一切便可以恢复到正常。 “小桃,把你衣服脱了。” 小桃闻言愣了一下。 “小姐,您要做什么?” “问那么多干什么,快点。” 姜静姝说着先把自己的衣裙脱了下去,“你穿我的,留在马车上,我去……” 她不相信小桃,毕竟这个小桃看起来傻傻的。 “今日的事情,你最好依然像之前那般傻样,记不住。” 小桃穿着姜静姝的衣裙,愣愣地点了点头。 姜静姝把小桃的衣裙穿好,拍了拍马车。 眼神示意小桃,让车夫停车。 “停车,小姐想给阮姨娘买前面的桃酥。” 车夫不疑有他,把马车靠边停了。 姜静姝用衣袖遮住了脸,跳下了马车。 车夫看了一眼,觉得小桃怎么比往日瘦了不少。 姜静姝快速沿着街角往前面的赌坊走去。 她记得侯爷前世和她说过,这间赌坊是侯府的产业,生意很好,他经常来这边收账。 算时间,今日正是侯爷来收账的日子。 …… 庭院中,白雪覆蓋,红砖白雪,景色甚美。 “小姐,您的嫁衣绣好了,大夫人让您过去试试。” 锦素一身碧色短袄,笑盈盈地站在紫宛居门口。 姜思禾收回视线,看了一眼门口的锦素,冲她点了点头。 “这么冷的天儿,锦素姐姐进来先喝口热饮子。” 正在院里玩雪的丹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挽住锦素的胳膊。 “二小姐院里的热饮子,奴婢自然是愿意喝的,可是就怕大夫人那里等不及了。” 锦素笑着说道。 姜思禾抬步下了台阶,“那就这会儿过去吧。” 昭如听到外面的动静,拿了厚厚的大氅出来,“小姐,今日下雪,天儿冷。” 这些日子受绣月和丹枫影响,昭如已经活泼不少,晴雪性子内敛,还是话少,不过也不怕,日后慢慢让她改变吧。 昭如把大氅给姜思禾披好,几个婢女陪着她,一同去大夫人院里。 到了门口,秋嬷嬷早就候着了,看到姜思禾过来,急忙打开帘子,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新的汤婆子。 “小姐,快暖暖手。” 姜思禾把自己手里那个递给秋嬷嬷,握住秋嬷嬷递过来那个新的,笑着撒娇。 “嬷嬷最疼我了。” 大夫人在里面听到,忍不住问:“我就不疼你吗?” 姜思禾让婢女伺候着脱了大氅,绕过玉兰花屏风,满脸笑意地给大夫人行礼,后往前一扑。 “当然是母亲最疼我了,我心里可清楚着呢。” 大夫人被扑进怀里的少女逗笑了。 “你呀,这身上怎么这么凉?” 说着便看向旁边的锦兰:“快再添一个炉子。” 锦兰转身出去吩咐了。 姜思禾急忙起身,“哎呀,都怪我,外面冷,我进门就往您身上扑,把冷气都过到您身上了。” 大夫人摆了摆手,“这天儿冷,今日就住东厢房,别回你那紫苑居了。” “嗯嗯,女儿也是这么想的,在紫苑居睡得可没母亲的东厢房安稳。” “我让小厨房炖了你最爱的火腿鲜笋汤,还有你最喜欢的炙羊肉……” 姜思禾眉眼弯弯,“雪天儿炙羊肉,若是再配上梅子酒,那可真是太美了。” 大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有,梅子酒也给你备好了,这般会吃,你那位裴大人知道吗?” “母亲,您怎么又打趣我了?”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眼瞅着过了年,正月初八,便是婚期了,我这心里便有些不舍了。” 姜思禾轻轻抱住母亲,“那就把日子往后延……” 大夫人忍不住笑了,那日订婚日期时,裴砚朝选了一个最近的日子,让他往后延延,只怕是不太可能。 “好了,反正也没嫁得很远,左右都在京城。” 大夫人安慰了自己一句。 可话是这样说,女子出嫁了,怎么可能总回娘家呢? “阿禾,那些嫁妆母亲已经盘得差不多了,又给你加了几个城郊的庄子,还有南边也有一些铺子,虽说远点,但是那边收益好,母亲就想也给你添进去。” 姜思禾急忙开口:“母亲,您给的已经够多了。” “给多少母亲都不嫌多,京城的芙玉阁,凝露坊,锦绣阁我也给你加进去了,这些你也用得到。” “母亲,太多了……” 大夫人笑着瞪她:“傻孩子,怎么能嫌自己的嫁妆多,这些都是我的私产给你的,府里还给你和姜静姝一人一份从公中出的。” 这事儿她也听说了,姜静姝的嫁妆只有府里出的那一份,母亲不可能贴补她。 小娘更不会有什么嫁妆给她。 她们正说着话,前院的下人来报。 “夫人,肃安侯夫人在门口求见。” 大夫人眉头一皱,“这么个大雪天儿,肃安侯夫人来做什么?” 第227章 放着正妻不做,偏要给人家做妾? 姜思禾听到肃安侯夫人,竟生出一些好奇。 前世她和肃安侯夫人两人斗了快十年,最后都没落下好下场。 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她,我不知没有她,她在侯府过得可安稳? 还真有些想要见见她呢。 “母亲,我陪您一起去见肃安侯夫人吧?” 大夫人思索了一下,阿禾日后便是裴府的人了,介于肃安侯府和裴府的关系,日后在其他场合也少不了会见面。 不如提前让阿禾认识一下,免得日后出了乱子。 “好。” 陪着大夫人往前厅走,游廊上也飘进来不少雪花,姜思禾怕大夫人脚下滑,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母亲,小心一点。” 大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两人到了前院的花厅,大夫人走在前面,先进了花厅里面。 看到肃安侯夫人正在看她的花,便笑着说道:“肃安侯夫人大驾光临,是我有失远迎了。” 正看花儿的肃安侯夫人转头看了过来。 肃安侯夫人长脸细眉,脸颊和眼窝微微凹陷,眉尾有些下垂,一双小眼睛一看便精于算计。 “姜大夫人,冒昧打扰,实在是我的不是。” 说完这句话,肃安侯夫人余光打量了大夫人身后的姜思禾一眼。 姜思禾也没有回避,目光与她相撞。 肃安侯夫人笑着问道:“这位便是府里的二小姐吧?” “是,阿禾过来见过肃安侯夫人。” 姜思禾上前一步,给她行礼。 肃安侯夫人笑着上前急忙扶住她的胳膊,“可不敢受二小姐这礼。” 这位可是日后裴家的主母,日后她巴结都来不及呢,怎么敢受了她的礼。 说着从手腕上取下一只镯子,“今日来得匆忙,也没给二小姐带礼,实在是请恕罪。” 她一番讨好的行为,让姜思禾也是一愣。 “这个我不能要,还请侯夫人收回。” 姜思禾直接推了回去。 肃安侯夫人看向姜思禾时,莫名就有种熟悉的感觉,送她礼也是因为姜大夫人关系,她便直言。 “想来你是怕裴府和我们侯府的关系,但是从看到你第一眼,我莫名就觉得咱们该是相识很久的人,忍不住想要送你。” 姜思禾闻言,笑了笑,谁说不是相识很久的朋友,前世两人斗的你死我活的地步,如今反而能这般和谐地说话了。 “好了,咱们先不论裴家那边,单论大夫人和我当年有些交情,我也该给你见面礼的。” 肃安侯夫人笑着把手镯塞回姜思禾手里。 大夫人冲她点了点头。 “不知,侯夫人这会儿来,是有什么事情?” 大夫人问了这话后,肃安侯夫人脸色便沉了几分。 “你们府上可是有位四小姐?” 大夫人和姜思禾对视一眼,点头说道:“是有位四小姐,夫人怎么问起她了?” “我们侯爷昨日回府,说普宁道观的道长给他算了一卦,姜府的四小姐于我们侯府子嗣有益。” 说起来这肃安侯夫人嫁进侯府也五六年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之后听说有孕,却在足三个月时滑胎了,后来便一直不能有孕。 她也没少给侯爷纳妾,可是妾是一房一房的抬,生都是女儿,侯夫人自然也着急。 这也是前世为何大夫人会把姜思禾姐妹送进侯府的原因。 “这……我们四小姐已经有了婚约,年后便要成婚了。” 大夫人说完脸色也沉了下去,这话说得好听是有高人算出来,说难听点,那就是肃安侯和姜静姝勾搭一起了。 只是这两人是如何搭在一起的? 姜思禾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明白了,一开始姜静姝异常,她还只是猜测她也重生了。 如今看来她绝对是重生了,而且她似乎还想重复前世的一切。 想要进侯府,想要最后做侯府主母,当真可笑,当年她挡在前头和这位精于算计的侯夫人斗时,她在背后和侯爷卿卿我我。 是她吸引了侯夫人的目光,替她承担了一切。 好啊,既然她这么想要给人家做妾,若是不成全她,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事儿,我也知道,不过我听说四小姐那未婚夫就是个秀才,既然是我们肃安侯府和人家抢人,自然会好好弥补一二,不会让他怪到姜府头上的。” 肃安侯夫人这话,大夫人听出来了,这姜静姝他们侯府是要定了。 “这毕竟是关于女儿家的命运,做妾和做正妻,还是有区别的,总要问过四小姐自己的意思。” 大夫人思来想去,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定下了,总要去问问姜静姝到底想要做什么? “自然,不过我们侯爷已经看好日子了,正月初八,黄道吉日,若是大夫人这里到时候没问题,便一顶小轿抬她进府。” 大夫人愣怔了一下,反问:“正月初八?” “正是,这吉日也是那道观高人所说。” 大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姜思禾,这日子选得还真是巧。 正好和思禾的婚事是同一日。 “那我便不打扰了,回去等姜大夫人的好消息了。” 肃安侯夫人说完冲姜思禾笑了笑,“我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二小姐吗?” 姜思禾笑着摇了摇,“没有。” 肃安侯夫人点了点,“那可能便是有眼缘吧。” 说完带着下人离开了。 “阿禾,姜静姝是不是背后和侯府勾搭上了?” “想来定是了,不然一个深闺女子,肃安侯怎么可能知道她。” 她还让人盯着姜静姝,没想到她也学聪明了不少,竟瞒了过去。 既然她以为进了侯府便能当上主母,那就让她去,让她尝尝当年自己被侯夫人磋磨的日子。 “我给她选的那秀才,虽说在城郊教书,可那是因为人家孝顺母亲,留在那里照顾不愿进城里的母亲,而且过门后,可是正妻,放着正妻不做,偏要给人家做妾?” 大夫人说完更加不理解了。 姜静姝她不是最清高了,那么清高,怎么还给人家做妾? “母亲,我知道你宅心仁厚,可若是这是她自己求来的,只怕就算让她嫁给秀才,也是白白耽误一个好人。”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 “让人把她叫过来,我要好好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的,无非是觉得自己掌握着主动权,还能如前世那般当上侯门主母。 第228章 下了聘,定了婚期,我可没那么大的脸去退这个婚 姜思禾忍不住有些好奇,若是没有自己给她冲锋陷阵,她在那般黑暗的侯府,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 既然她手里掌握的未来的事情比自己多,那不如就换个思路,让她给自己带路往前走。 从她那日的反应来看,她并没有想到自己同她一样是重生。 即便她想到了,可能也觉得自己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不可能会挡了她成为主母的路。 所以她先是想到,要进侯府,这才是她认为最重要的一环? 就在姜思禾理清思路时,姜静姝进来了,她进门后,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姜思禾。 才把目光移向大夫人:“大夫人,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大夫人冷笑一声:“姜静姝,何必明知故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姜静姝来时便已经猜到了,想来是肃安侯府那边有了消息,所以大夫人才这般生气。 “大夫人为何生气?据我所知,姐姐不也是自己选的夫婿,为何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 她一开口就把大夫人堵了回去。 “你……” 姜思禾忍不住对她露出几分意外,这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正妻,和妾室一样吗?你向来清高,这会儿倒是不顾脸面了?” 姜静姝冲大夫人行礼,神色清冷开口:“以大夫人之言,妾室就是自甘堕落了?” 大夫人白她一眼,难道不是? “我不这么认为,只要自己行得正,站得直即便是妾室也能堂堂正正做人。” 姜静姝满脸不卑不亢。 冥顽不灵。 大夫人忍不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好啊,既然你这么爱给人家做妾,那就如你所愿。” 姜静姝闻言神色清冷倨傲地说道:“我即便是去侯府做妾,该有的嫁妆,还有成婚礼都该有。” “姜静姝,你是不是疯了,妾室要嫁妆?还要成婚礼?我是办不到,要不你看看肃安侯府会不会答应你?” 简直天方夜谭,一个夜里才能从偏门抬进府里的妾室,还想要成婚仪式? “大夫人今日的奚落,日后可不要后悔!” 姜静姝说完冷着一张脸,转身便出去了。 “她……她是不是疯了?觉得自己是去肃安侯府做主母呢?” 姜思禾嘴上没说,可心里却觉得姜静姝既好笑又讽刺。 她可不就是觉得自己是侯府当主母的。 “母亲,人各有命,有些事情强求不来,既然她自己愿意做妾,您就成全她吧,免得日后她怪怨您。” 大夫人缓缓摇了摇头:“你说得没错,人各有命,自己的选择便注定了日后的命运。” …… 晚膳用过后,姜宗元来了春华阁。 大夫人坐在软榻上绣东西,没起身迎他,看了他一眼问道。 “老爷来了?” 姜宗元打量了一眼大夫人,幽幽地开口:“夫人好似不愿我来?” “老爷多心了,妾身怎么可能不愿您来呢。” 说完起身帮他脱了外衫:“屋里地龙烧得热,老爷仔细出汗。” 她虽这般说,可前些日子却给他抬了两房妾室。 一个比一个貌美,身段也很是诱人。 他这两日被两个妾室来回勾搭,这身觉着都虚了不少。 “我看夫人就是想把我往外推,特意给我选了两个美娇妾。” “老爷这话说的,妾身多冤枉啊,这不是想着府里本来就卫姨娘和阮姨娘两个妾室,卫姨娘最合老爷心意,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老爷心里肯定难受,阮姨娘那性子,也指望不上她服侍老爷,便特意给您选了两个服帖的,想着能让老爷舒心一些。” 姜宗元闻言心里也是有些撼动,能有这般贤明的正妻,真是有福。 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拉大夫人的手,大夫人急忙转身给他倒茶。 “老爷外面天儿冷,您先喝口热茶。” 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姜宗元。 姜宗元接了茶杯,坐在了椅子上,“听说肃安侯府想要静姝做妾?” “是有这么回事儿,你说咱们婚事都订好了,他们来横插一脚,还是让咱们府上的姑娘做妾,算什么事儿。” 姜宗元以喝茶掩饰眼底的心虚。 “老爷,我可是不同意府里的姑娘做妾的。” 姜宗元咳了一声,“横竖不过一个庶女,做妾也没什么,而且对方还是侯府。” 大夫人佯装不解:“老爷觉得这事没问题?” 大夫人白日里就猜到了,若是肃安侯没早早和姜宗元打招呼,是不会让肃安侯夫人来府里提这事儿的。 姜宗元这人就是如此,精于算计,想让她这个主母来背这个骂名。 让人都说她苛刻冷漠,让庶女作妾,而他这个父亲看似不管后宅之事,却可以利用女儿巴结权贵。 也不知肃安侯府给了他什么好处,竟让他卖女儿。 “我看肃安侯府也是有些诚意,不如你就想办法,把静姝那婚事退了。” “老爷,下了聘,定了婚期,我可没那么大的脸去退这个婚。” 大夫人往那一坐,背对着姜宗元。 姜宗元见状,也觉得有些为难了夫人。 “不就是退个婚,要不就给对方一些补偿。” 大夫人点了点头:“老爷说得也对,那秀才的先生正是老爷的同僚,妾身觉得这事儿您走一趟最为合适。” “我……?”姜宗元忍不住发问。 “对呀,您只需要去劝说他的先生,让先生给说和,让他主动退婚,对咱们姜府名声没有一丝影响。” 大夫人说完忍不住笑着说:“还是老爷聪明,一下就想到了这么万全的办法。” “不是……”姜宗元刚要开口。 大夫人打断他:“老爷觉得补偿些什么,回头我去库房给您选出来?” 姜宗元一时无法反驳回去了。 算了,反正也是个没什么势力的穷酸秀才,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得罪就得罪了。 “好,那这事儿我去。” 说完这事儿,姜宗元看了一眼时辰,“时辰不早了,夫人咱们就寝吧?” 大夫人心底莫名抵触,急忙开口:“老爷真是不巧了,妾身今日来了月信。” “我记着你小日子不是月末吗?” 大夫人冷笑一声:“老爷怕是记错了吧,妾身月信可是月初。” 姜宗元这才反应过来,他把卫姨娘的小日子记成了夫人的。 “事务繁忙,记错了,请夫人见谅。” 大夫人脸上带笑,可心底却一片寒凉。 她的月信也不是月初,她不过随口试探,没想到这个男人是真没把她放在心里过。 第229章 母亲说婚前见面不吉利 年节将至,各个府里张灯结彩。 姜府大门口刚挂上红灯笼,便有人来府里送年节礼。 绣月从外面听到这消息,小跑着回来给姜思禾报信儿。 进门看到小姐穿了一身茜色涴花锦的长裙,很是明艳动人。 丹枫给她发髻上斜插了一支镂空衔珠蝴蝶簪。 “小姐,裴大人亲自来送年节礼了,这会儿人正在前厅呢。” “这么早就来送年礼?” 姜思禾低声问了一句。 “我看是想来看看小姐,这没几日便要成婚了,还来,可见是想小姐了。” 绣月说完偷偷笑了一下。 姜思禾摇了摇头,“你这张嘴是越来越管不了了。” 丹枫给姜思禾插好簪子,她从铜镜前起身。 绣月一抬头,忍不住满眼惊艳。 “小姐,您若是这般模样去裴大人面前晃一圈,只怕他眼睛都要看直。” “今早刚送来的点心,快吃点东西,堵住你的嘴。” 姜思禾递给绣月一盘点心,绣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小姐,吃的也堵不上奴婢的嘴。” 她们正说话时,昭如一脸冷峻地从外面进来了。 “小姐,查温氏那边的人回来了。” 姜思禾闻言,眉眼垂了下去。 “把人带到偏房,我一会儿过去。” 昭如点头,转身出去了。 先去母亲院里请安,母亲也把裴砚朝来送年礼的消息告诉她了。 “婚前还是不要见面了,不吉利。” 大夫人早就想到了裴砚朝这个时候来,肯定存了想见思禾的心思。 可这没几日便要成婚了,还是不见为好。 “女儿知道了。” 裴砚朝应该就是来送个年礼,他难不成还真连这么几日都沉不住气了。 “你过来看看,这是我特意让芙玉阁给你打了一套头面,配你那身嫁衣。” 姜思禾偏头看过去,那头面上光南珠就有十几颗。 在大景一直流传一种说法,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 一颗南珠便已经价值连城了,没想到母亲直接给她用了十几颗南珠。 “这是不是有些太奢侈了?” 大夫人笑着说道:“奢侈什么,到时候戴着它出嫁,才能彰显咱们姜府嫡女的贵重。” 就单这一个头面,就能成为京城贵女出嫁羡慕的物件,更别提那些嫁妆了。 姜思禾俏皮一笑:“母亲,您该不会把自己的老底儿都给了我了吧?” 大夫人被她逗笑了,轻轻瞪了她一眼:“你可太小看你母亲我了。” 当年她就是府里最小的女儿,又嫁得不是很显赫,母亲怕她受委屈,一多半的嫁妆给了她。 后来她又经营得当,比母亲给她时,多了不少。 如今她也像母亲那般,把自己手里一半多的产业都给了思禾做嫁妆。 剩下的那些,等她百年之后也全数留给思禾。 姜思禾哪里知道母亲心里竟存了这样的想法。 “母亲,您为何要给父亲抬两房妾室?” 前些日子她就有些想不明白,府里没了那些姨娘,不清静些? “傻孩子,我这身子只怕是今生都不可能有孕了,与其让人背后嚼舌根子,不如落个贤妻的名头。” “您对父亲……?” 这话其实她在心里埋了好久,想问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问。 “阿禾,母亲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你父亲他太过凉薄,我此生所托非人,也幸好我还有个可靠的娘家,不然只怕早就……” 大夫人说完嘲讽地笑了笑。 “如今,我不只有娘家了,还有你这么个乖女儿靠山,有什么怕的,这姜府大夫人我稳稳坐着。” 姜思禾被母亲这般说话逗笑了。 “我给你这么多嫁妆,便是想着让你有自保的能力,裴砚朝或许这会儿对你没有二心,可架不住时间推移,人心会变。” 姜思禾点了点头:“母亲,女儿明白了。” 犹豫良久,姜思禾开口:“母亲想不想和离?” 大夫人被她惊世骇俗的想法吓到了。 “阿禾,不可乱说。” “我没有乱说,您和父亲这般,饱受折磨的其实一直都是您,若是能脱离父亲,您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心境。” 姜思禾打量母亲的容颜,从她十七岁嫁给父亲,到如今过去十几年时光,她很会保养,可却一直不顺心,眼角处还是生了纹路。 梅夫人常说的一句话,便是这世间的女子多半都是被自己困住了。 母亲何尝不也是被自己困住了。 大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出嫁从夫,这是大景历来的规矩。” “可是,我觉得母亲并不该是被这些规矩束缚住的人,您让我去白鹿书院读书,还让我跟了梅夫人,可见您心里也并不认同那些约束人的规矩。” 大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的并没有错,可是想要迈出那一步,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 她若和姜宗元和离,娘家会因她蒙羞,姐姐也会因她而在侯府被看轻。 “我都这个岁数了,还提什么和离,瞎过吧,总归也就那么回事儿。” 姜思禾却觉得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只是母亲没有遇到一个对的人。 从母亲院里出来,往前院偏房。 走到月洞门处,看到裴砚朝的身影往这儿走,急忙往月洞门后面躲了一下。 裴砚朝显然也是看到了她,抬步往这边走。 姜思禾偷偷从一侧看到,急忙提醒他:“别过来了。” 被姜思禾隔着墙提醒了一声,裴砚朝有些不解。 “为何?” “母亲说婚前见面不吉利。” 裴砚朝垂眸眉眼含了笑意,“你还信这个?” “你不信吗?” 姜思禾反问回去。 裴砚朝思索了一下,“你信我便信,那就不见面,隔着墙说会儿话?” “我还要去见一个人,所以也不能久留。” 裴砚朝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笑。” 姜思禾忍不住从月洞门往外伸头,想要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在嘲笑她。 刚伸一半头,被裴砚朝用手捂着了眼睛。 “不是说不能见面,偷看也不行。” 姜思禾被捂住了眼睛,忍不住质问他:“你捂了我的眼睛,那你自己呢?不也看到我了?” 裴砚朝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他的阿禾真是太可爱了。 “还说你没笑,我都听到了。” “我闭着眼睛呢。” 姜思禾听到他的回答,愣了一下。 “阿禾,新岁安康,岁岁安乐。” 第230章 若是该杀之人,不必你动手 姜思禾听他突然对她说新年祝贺。 “那也祝你万事胜意。” 说完从衣袖里拿出早就绣好的素色荷包,荷包下面是她亲手打的如意结。 “之前欠你的,这会儿补上了。” 姜思禾摸索把荷包塞进了他怀里。 裴砚朝接过,笑了一下。 “要去见什么人?” 裴砚朝不过下意识地问了她一句。 姜思禾犹豫了一下,“你伸手过来,万一隔墙有耳,听了去怎么办?” 裴砚朝配合地伸手过去,摊开掌心。 姜思禾在他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需要帮忙吗?” 她写了温氏两个字,他便猜到应该是她找到了证据。 姜思禾思考了一下,“今日可能不需要,但是过几日可能需要借裴大人的头衔用一下。” “好,哪日需要了随便用。” 姜思禾笑了一下:“这般不顾惜自己的名声?” “你我成婚后便夫妻一体,你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兜着。” “若是我杀人放火呢?” 裴砚朝思索一下:“若是该杀之人,不必你动手。” 姜思禾怔了一下,轻声回他,“我想这次我要做的事情,父亲必定会阻挠,所以和他的冲突无法避免。。”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比你还要清楚,这些年你在姜家受的委屈,有一半是他造成的,你想和他清算,也不必觉得顾忌。” 裴砚朝的言外之意姜思禾听明白了。 让她只管放开了做,后面有他帮她兜底。 “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他先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你也不必有这些负担,有我在,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敢怎么样你。” 姜思禾唇角微微弯了弯,“好,那我便背靠大树底下好乘凉了。” 温氏的事情,必然会扯出卫姨娘的事情,很可能还会扯出很多姜府藏在暗处的事情。 到时候父亲必然会阻止她,所以她和父亲的冲突怎么也是避免不了的。 这事儿也必须在她出嫁之前解决,不然之后她出嫁后,父亲更不会让她一个外嫁女插手姜府后宅。 “我可以自己闭着眼睛。” 姜思禾把裴砚朝的手推开,闭着眼睛。 旁边离得有些距离的丹枫和绣月,忍不住偷偷笑。 这两人平时都挺聪明的,这会儿挺会自欺欺人。 “我给你也带了年礼。” 裴砚朝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姜思禾摸索着接过去。 “这是什么?” “回去再看吧。” 说完他先移开身子,背靠在月洞门一侧。 姜思禾也转身回去,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里的锦盒。 “我回去了。” 裴砚朝语气里含了几分不舍,本以为今日可以见一面,没想到说话都要闭着眼睛,人是没看到一点儿。 “嗯。” 裴砚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成婚那日见。” 姜思禾被他这话逗笑了。 旁边的丹枫和绣月忍得好辛苦,她们一直听说的裴太傅,冷酷无情,杀伐决断。 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这黏黏糊糊的,比她家小姐还腻歪。 “我可看到你们偷笑了。” 裴砚朝走后,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后背。 两人急忙收敛,转身过来。 “小姐,我们不是有意偷听,只是不小心听到了。” 绣月急忙解释。 “小姐,我们也没有嘲笑,就是觉得你和裴大人有些幼稚。” “绣月,我看就是惯得你,这般口无遮拦。”姜思禾羞涩地笑着,捂住了绣月的嘴。 绣月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看也是,小姐把她惯坏了。”丹枫也上去捂她的嘴,三人笑闹在一起。 …… 姜思禾坐在偏房的椅子上,看手里的文书。 “小姐,这是温氏夫君周家,当年买那位西戎姨娘的文书。” 姜思禾看着里面内容点了点头,“可查到她在西戎时的事情吗?” “就是因为查这位西戎姨娘的身世费了些时间,她家在西戎开一家香料铺子,她是被拐到大景,转手卖了好几家,周家是她的第三任主家。” “那她在周家过得如何?” 姜思禾轻声问道。 “周家少夫人,也就是温氏当年待她很好。” “她和温氏相处了三年之久,后来周郎君病逝,温氏被婆婆赶出周家,娘家大嫂也嫌她晦气不要她,是老夫人收留了她。” 姜思禾放下手里的文书问道。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位周府姨娘在温氏被赶出周家后,便也被卖了,我们顺着这条线发现,温氏后来找到了她,现在她就被温氏藏在京郊的一个小村子里。” 温氏待这位西戎姨娘还算有些情谊,竟没有对她灭口。 “先不要打草惊蛇,让人盯着那女子。” “是。” 这些事情如今算有些串起来了。 温氏之所以刚要灭口卫姨娘,想来便是因为卫姨娘知道她会制香,还利用她制的香害了姜宁微,嫁祸母亲。 至于翠微想来也是知道得太多了顺手解决了。 不对,可能卫姨娘还知道温氏很重要的秘密,要挟温氏,让温氏一直听从她的吩咐? 或许这才是她动手的关键? 还有那日最后见过卫姨娘的人二叔,姜仲安。 难不成他也牵扯其中,之前她便怀疑过二叔。 但是没有一点儿证据,她也不能信口开河。 既然如此,不如就给他们制造一个机会,想必便可知道,温氏和二叔之间有没有关系。 二叔昨日已经回府,说是特意向陛下上书,年节回来看望老母亲,还有参加她的婚礼。 毕竟她要嫁的是裴砚朝,陛下那里自然是同意他回京的。 “好,这次的事情,你办得很好,丹枫把赏钱给他。” “小姐,严重了,能替二小姐办事儿,是小的荣幸。” 丹枫拿了钱袋子给他,“小姐让你的,你便拿着。” 那护卫看了一眼丹枫,耳尖微红地点头。 “多谢小姐。” 回去的路上,姜思禾问丹枫:“刚刚那名护卫你认识?” “那会儿小姐让奴婢找个靠谱的人去查,奴婢思来想去,想到了府里的侍卫里有奴婢一个同乡,所以便找了他。” 姜思禾点了点,“不错,人看起来又聪明又能干,他叫什么?” “柴进,在家排老三,都唤他柴老三。” 姜思禾点了点:“我知道了。” 回了春华阁用了晚膳,姜思禾特意拉住大夫人。 “母亲,明日团圆饭,您把温氏也请过来吧。” 第231章 二小姐,对不住,我不喜欢与人亲近 大夫人看着姜思禾垂眸问她。 “你可是查到什么?” 姜思禾点头:“那日卫姨娘被困祠堂时,特别奇怪地念过一句诗,当时我心里觉得怪,却一直联系不起来,这几日突然有些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大夫人问道。 “那首诗卫姨娘可能是念给二叔听的。” 大夫人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卫姨娘和你二叔也有染?” 姜思禾摇了摇头:“我觉得二叔应该不敢动父亲的女人,毕竟他仕途一直都得靠父亲帮衬,所以我猜是温氏和二叔,然后被卫姨娘抓住了把柄。” 听着姜思禾清楚的思路,大夫人也点点头,“阿禾,你这只是猜测,并无证据?” “如今我只找到了温氏会制香,却瞒着众人,明显是为了遮掩什么,其他的还没有证据。” 说完挽住大夫人的胳膊,“所以女儿才想着明日团圆宴,把温氏也请过来。” “你想做什么?”大夫人问她。 “母亲,明日您就这样……” 姜思禾说完,大夫人忍不住眼睛瞪大,“你这丫头,怎么这般机灵。” “母亲,帮不帮忙?” 大夫人笑着回她:“帮,肯定帮。” …… 第二日一早,大夫人便让锦素去老夫人院里告诉温氏,晚上一起在花厅吃团圆饭。 温氏立刻便回了锦素:“劳烦回禀大夫人,我这边还要照看老夫人,实在是走不开。” “温姑姑操劳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今年在府里,怎么也要一起吃顿团圆饭吧。” 姜思禾笑着从门口进来。 “二小姐。” 温氏很是守礼,看到姜思禾进门,立刻便给她行礼。 “我也不算是姜家人,今晚是新年夜,自然是你们姜家人的团圆饭,哪里轮得到我去。” 温氏说着微微垂下了头。 姜思禾走过去,伸手要拉温氏,她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二小姐,对不住,我不喜欢与人亲近。” 姜思禾笑着说道:“是我冒犯了。” 温氏有些惶恐地抬头,“二小姐千万不要误会,我性子孤僻,不喜别人靠近,不是针对二小姐。” “没关系,我理解。不知祖母这几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温氏低声回道。 “祖母这些年多亏了您照顾,母亲就怕您以照顾祖母推脱,特意给您从前院调了两个有经验的嬷嬷,过来照顾祖母。” 温氏看到门口两个年岁大一点的嬷嬷,心里不免有些不安。 “二小姐,我怕换了人,老夫人不习惯。” 姜思禾笑着招手,让那两个嬷嬷过来。 “温姑姑可以把照顾祖母的事项一一交代清楚,想来她们也不至于笨到学不会。” 温氏看出来了,姜大夫人今日是真心要让她去这个团圆宴,这个府里待她真心的人,也就这位大夫人了。 若是她一直推脱会让大夫人觉得她不识抬举了。 “好,表嫂这般待我,我自然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姜思禾笑着点头:“温姑姑不必拘谨,晚宴在花厅,您到时候过去便是了。” 温氏看着姜思禾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皱眉,这种场合她根本不想去,可是表嫂对她一直真心。 算了,想来表嫂不过是想着她今年留在府里,才会特意请她。 晚宴设在花厅。 姜府人口不算多,也就一张圆桌子便坐满了。 “知远怎么连过年都不回来?” 姜宗元拿起酒杯,和姜仲安碰了一下,开口问道。 “说是为了明年的春闱,就留在书院过年了,不回来了。” 姜仲安说完看了一眼姜思禾。 二房现在傻的傻,被送庄子送庄子,他更是被外放在外面,估计姜知远也不想回来看到这般模样。 “一心读书也好,考取个好功名才是最重要的。” 姜宗元说完又给自己满了一杯。 “今日过年,吃的是团圆饭,思禾祝几位长辈,新年安康,万事顺意。” 几人看她举杯敬酒,便都拿了酒杯应下她的祝福。 温氏坐在最边角处,垂头默默地跟着喝了一杯酒。 姜府的热闹从来都不属于她,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寡妇,算什么长辈。 “母亲,既然是过年,思禾便放肆一些,可不可以和几位长辈,玩行酒令。” 大夫人笑着回她:“今日就不按规矩了,怎么开心怎么来。” 姜宗元刚想开口说她们胡闹,被大夫人一记眼神扫了过去,又在他耳边低语。 “大过年的,让阿禾开心些,左右过不了几日她就该出嫁了,你这做父亲的给她留些慈祥的模样吧。” 几句话说完,姜宗元想到姜思禾马上便要嫁进裴家,日后这个女儿于他而言便是捷径。 纵容她一些也无妨。 “嗯,那就今日不必在乎规矩。” 姜仲安捏着酒杯饮了一杯,这可真是嫁得人厉害,连兄长这个做爹的都要礼让三分了。 “我要和几位长辈玩的行酒令便是,每人写一句诗,放在托盘里,然后打乱顺序咱们再从里面抽,抽到了便要念出那句诗,念完便可罚写诗之人,喝酒,作诗都行。” 大夫人点头:“这个玩法倒是新颖,听起来很有意思。” 姜宗元也点头:“不错。” 大夫人说完起身吩咐婢女,“去准备笔墨纸砚。” 温氏写完自己的折叠后放进托盘,姜思禾扫了一眼,冲端着托盘的锦素点了点头。 “大家都写好了,那选谁先抽?”大夫人配合地问道。 姜思禾冲母亲笑了一下,对丹枫吩咐一句。 “丹枫把我做好的东西拿过来吧。” 丹枫把一个带着箭头的陀螺拿给了姜思禾。 “转这个陀螺,等它停下时,箭头指向咱们谁,谁便先抽。” 姜宁微已经按捺不住,拉了拉姜思禾的衣袖:“小禾,让我转好不好?” 姜思禾笑着点头,“好,长姐转这个,最为公平。” 从温氏和二叔进了花厅,姜思禾便偷偷打量二人,从始至终没有一个眼神交流。 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在她思索时,姜宁微已经转了陀螺,她抬头看到最后停下的位置是二叔姜仲安。 婢女把托盘端过去,让他抽,他随手拿了一张。 姜仲安打开,便念道。 “鸿雁传书,寄情丝,温情脉脉……” 第232章 我不会手软,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他 姜仲安念了一半,便停了下去。 这字迹,怎么是温氏的? 她疯了吗?在这种场合,写出这句诗来? 而听到姜仲安念出这半句诗时的温氏,已经慌了,忙起身,起得太急,身子撞了桌子,弄洒了桌子上的酒杯。 “我……” 温氏结巴着看向姜仲安,不知他是什么居心,既然觉得和自己有过纠缠是耻辱,为何现在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读自己曾经写给他的情诗? 姜思禾把两人的异样尽收眼底。 看来她没猜错,是这两个人装得太好了,骗过了所有人。 “温姑姑,您怎么了?” 温氏捂着额头,“我刚刚突然有些头疼,失了礼数,实在对不住,我先回去了。” 她向姜仲元和大夫人行礼后,便匆匆忙忙转身离开了。 “二叔,您这诗还没念完,要不继续?” 姜仲安把那纸捏在手里,良久勉强笑了一下。 “今日饮酒太多了,有些头晕,就不陪大哥大嫂了。” 姜思禾看了一眼大夫人。 “行,那就散了吧。” 姜宁微却不乐意了,“这行酒令还没玩儿,怎么要散了呢?” 听了姜宁微的话,走到门口的姜仲安突然回头,冷冷地看着她:“蠢货,还玩什么玩。” 姜宁微被吓得急忙扑进姜思禾怀里。 “爹爹是坏人,他凶我。” 姜仲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底的怒火发泄在了姜宁微身上。 他略微收敛了一下心神,“大哥大嫂,对不住,我喝多了,先回去了。” 姜宗元对门口的婢女说道,“把二爷扶回去。”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正好醒醒酒。” 姜仲安往外走着,忍不住想 温氏定是觉得他的夫人被罚到庄子上了,自己便有了机会,今日竟耍了这般手段。 当真是个不要脸面的寡妇,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克夫的寡妇,也敢肖想他。 那会儿不过看她有几分姿色,和她玩玩,还当了真,这么多年赖在姜家不走。 看来也该了断此事了。 姜思禾冲门口守着的昭如和晴雪递了眼神,两人快步跟了出去。 “老爷,既然玩不了行酒令,不如妾身陪老爷在院子里逛逛,消消食?” 难得大夫人给他好脸色,他自然高兴,“好啊,夫人,咱们出去走走。” 大夫人扶着姜宗元往出走,到门口时,回头冲姜思禾眨了眨眼睛。 姜思禾忍不住弯唇无奈地笑了,看来这事儿是等不到过年了。 母亲已经给她铺垫好了,那就继续吧。 “绣月,把长姐送去咱们院里,好好安抚她,让她先休息。” 姜思禾把怀里的姜宁微轻轻让绣月扶住。 “小禾我害怕?” “长姐不怕,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回头便回去陪你睡觉。” 姜宁微点了点头。 没过一炷香的时间,昭如便先回来了。 “小姐,二老爷去了老夫人院里,晴雪在那边盯着,接下来怎么做?” 姜思禾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过一个让父亲终生难忘的年吧。” 说完抬步往出走。 …… “你在晚宴上写那首诗是何用意?” 姜仲安冷着一张脸,指着温氏质问。 “我写的?难道不是你特意写那个想让我难堪吗?” “那日卫姨娘嘴里便念了这诗,你不但告诉了卫姨娘,还告诉了谁?你想当姜家二夫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姜仲安冷漠无情地说道。 “我没有,卫姨娘会知道是意外,别人我从未提过。” 姜仲安冷笑一声,“这般假模假样做给谁看呢?” 温氏来温顺的脸上浮出一抹冰冷的恨意。 “我假惺惺?姜二爷呢?难道不是如禽兽一般,想要我时,便甜言蜜语哄着,觉得让你丢人了,便一脚踢开。” “啪”姜仲安被她的话刺激到了,抬手便给了温氏一巴掌。 “贱人而已,还敢和我说这些话?若不是我姜家这些年养着你,只怕你早就沦落成一个肮脏玩意儿了。” 温氏被打得嘴角挂了一抹血丝,她看向姜仲安的眸色全是恨意。 “呵呵……是啊,若不是你们姜家,我确实惨,可你姜二爷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吗?不过是个靠着兄长的废物!” 姜仲安伸手掐住温氏的脖颈,“你个贱人,那日卫姨娘也是你害死的吧?让我给她带了什么安神香,我看就是让她神思恍惚上吊自尽的。” 温氏被他掐住,已经喘不上气了。 感觉自己只怕是很快,便要死在这个禽兽不如的人手中了。 明明自己刚被老夫人接进府时,循规蹈矩,不敢坏一点规矩,是他花言巧语的诱骗,才和他有了首尾。 可最后他玩腻了,又觉得她一个寡妇脏得很,多么可笑。 “咚”一声。 姜仲安背后,有人用花瓶砸了他的后脑,他的身子软倒了下去。 “小姐,您没事儿吧?” 老嬷嬷赶紧扶住温氏,轻声唤她。 温氏急喘了几口气,才回她:“没事儿。” 她们看着倒在地上,流了一地血的姜仲安。 “他……死了吗?” 老嬷嬷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老奴解决了他。” 说完从衣袖里拔出一把短刀,就要往姜仲安胸口刺。 “嬷嬷,不要……” “小姐,您这个时候可不能心软呀,就是这个禽兽害了您,若不然,您也不必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明白,我不会手软,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他。” 嬷嬷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把短刀塞进她手里。 “小姐,刀拿稳了,杀了他,姜府待不下去了,老奴带您离开这里便是。” 温氏点头,蹲下身子,把刀缓缓移向姜仲安腹部下方。 嬷嬷看到忍不住惊讶,“小姐,您这是……?” 话未说完,手起刀落,昏迷中的姜仲安硬生生疼得惊醒过来。 “啊……你这个贱人……” 温氏手上沾了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你这肮脏的东西碰了我,也不必留着了。” 门口姜思禾拉住了昭如,没让她阻止温氏。 就在温氏举起手里的刀再次刺向姜仲安胸口时,一把软剑挑开了温氏的手腕。 她急忙抬头,看到姜思禾站在一名提着软剑的婢女身后。 到了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原来自己这是钻了姜思禾设的套里。 第233章 温姑姑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扶着自己嬷嬷的胳膊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二小姐设了这么一个局,就是为了看我和你二叔的笑话?” “刚刚我已经听到了,你让二叔给卫姨娘送了香熏。” 姜思禾不想和她拐弯抹角。 “那又如何,你是想说我用香包杀了卫姨娘?可京兆尹不是已经结案,她和采薇都是自尽。” 姜思禾笑了笑:“看起来,温姑姑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二小姐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西戎有制香高手,制出的香薰能让人产生幻觉,我猜您让二叔给卫姨娘的会不会就是那种香薰?” 温氏用帕子擦拭手上沾染的血迹,冷笑一声。 “我一个内宅妇人,怎么会认识什么西戎制香高手。” 姜思禾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姜仲安,转头看向院子的阴暗处。 “把人带上来吧。” “父亲您和母亲也不必在门口了,不如进来一起听吧。” 姜宗元被姜思禾这么一唤,只得背着手抬脚走了进来。 进门看到姜仲安,眼角抽了抽,对门口吩咐一句。 “先把二老爷带下去。” 姜仲安被抬了出去。 昭如带着一名头戴帷帽的灰衣妇人走了进来。 进门后,昭如把她的帷帽摘掉。 “娜西?” “夫人!” 那灰衣妇人一开口,便听出不是大景人口音。 “姜思禾你抓她做什么?她什么都没做过。” “是,可温姑姑不承认自己是制香高手,我只能把你的师父请了过来,不如你们对对口径,看看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温氏叹了一口气,今日她是逃不掉了,或许这就是命。 从她一见到姜思禾时,便总是很怕她,觉得她好似能看透她一般。 大夫人也从门口走了进来。 温氏看到大夫人,露出一抹愧疚。 她冲大夫人行礼:“表嫂,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片真心。” 这个姜家,也就大夫人是个仁厚的。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没有回她。 “不错,卫姨娘和翠微都是我害死的,娜西她不过是在周家时教过我制香,这些事情都和她无关。” 温氏对身边的人还存有良善,她并不是天生就坏,是为自保做下的那些事情。 大夫人摇了摇头:“温氏,你为何要这样?当初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 她苦涩地笑了笑:“表嫂这就是我的命,我怎么可能挣脱得了。” 从进了姜家,被姜仲安缠上,她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姜宗元沉声问她。 “姜仲安知不知情?” 温氏突然笑了起来,“您觉得他知不知情呢?” 温氏反问姜宗元。 “卫姨娘念出那句诗时,他就巴不得立刻解决了卫姨娘,我让他把香囊拿给卫姨娘时,他根本问不都没有问一句,他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姜宗元对大夫人说道:“如今虽然事情已经清楚,不过卫姨娘和翠微的死,当初京兆尹上门已经结案,温氏就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吧。” “这……老爷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些?” “不这么解决,难道让她嚷嚷得全京城都知道,咱们姜家后宅这般……” 姜宗元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父亲,她身上背着两条人命,不查清楚缘由,用私刑处决,这可是触犯了大景律法。” 姜宗元眯眼看向姜思禾,“你是要出嫁的人了,府里事情轮不到你说话。” 温氏突然冷笑了起来。 姜宗元被她笑得心底发麻,冷声说道:“早知就不该让母亲收留你,祸害得我姜家,家宅不宁。” 是她的错吗?难道不是他那个好弟弟管不着下半身,非要招惹自己,招惹了又嫌弃她脏? “大老爷,我只是笑你比你那个兄弟也好不到哪里。” “你……” 温氏指着姜宗元说道:“姜仲安是禽兽不如,你是道貌岸然。” 姜宗元被温氏气得胸膛起伏,“我看你是疯了。” “姜家就是被你们这两兄弟败落了,哈哈……老夫人幸好是提前疯了,不然也得被你们两个气疯不可。” 姜宗元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温氏押到院里去,给我乱棍打死。” “大老爷这是害怕了,怕我说出一些让你声名狼藉的话?” 姜宗元不解:“我怕你,我为何要怕你?” “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何不惜杀了卫姨娘还有翠微,也要守着的秘密是什么?” 姜宗元觉得心底有些不安,可是却不知这个疯妇还会说出什么。 进门的下人先看了一眼大夫人的眼神,大夫人摇了摇头,她们便没敢上前去押温氏。 “老爷,既然她还有话,便让她说完。” 温氏冲大夫人点了点头。 “大老爷就不疑惑自卫姨娘产下四公子后,您就再没有过子嗣?” 温氏的一句话,让屋里众人皆陷入思考。 姜宗元黑着一张脸质问温氏:“这话何意?” “我都说得这般明白了,你都听不出来吗?大夫人根本没有病,她身子好得很,没有子嗣也不是她的错,而是你…… 卫姨娘让我给你制了一种香,每日你去她房里便点上,日子一久,便断了你的子孙。” 姜宗元听完彻底愣住了,怎么可能?卫姨娘为何要这么做? “当初四小姐在祠堂听到的也不是什么她不守规矩的言论,而是四公子姜知钰根本就不是你们姜家的种。” 姜思禾听完,和她之前料想的一样,只是她没有想到,原来母亲根本就没病,不能有子嗣的原因竟是父亲。 姜宗元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怒吼一声:“一派胡言……夫人进门后三年,卫姨娘才进门,那三年夫人也不曾有孕过。” 温氏嘲讽地看着姜宗元,她就知道,姜家的男人没有一丝担当,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把这个不能有嗣的骂名推给大夫人。 大夫人面露难色,正如姜宗元所说,当年母亲让太医也瞧过,母亲生她时血亏,导致她生下身子骨不好,后来一直好好养着。 可太医也说过,她于子嗣上确实不易。 第234章 姜府,什么时候由到你说了算了? 温氏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同大夫人说话。 却被姜思禾挡住,温氏淡淡笑了一下。 “表嫂,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女儿,也算是你好人有好报吧。 还有你不必难过,我说的都是实情,问题根本不在你身上,你只是年幼时身子虚,后来为了子嗣你药膳补品喝了那么多年,这身子早就补好了,换个强壮的男人,只怕你早生了不知几胎了。” 温氏这些话让姜宗元脸色更黑了。 姜思禾急忙转头询问大夫人:“母亲这几年可曾让太医再给您把过脉?” 大夫人摇了摇头,“没有,觉得早成定局的事情,再请人把脉也没有意义。” 姜宗元被温氏的话刺激到了,急声质问,“一个香熏便有这功效,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大老爷心里自有判断,我的香熏能让卫姨娘乱了心智,让你无法再有子嗣,不过轻而易举。” “来人把这个满口胡言的毒妇拉出去,乱棍打死。” 门口的仆妇听到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大夫人。 “父亲,温姑姑说的是真还是假,请个郎中,给您把把脉自然便清楚了,您这般动用私刑,把温姑姑处决,就不怕被言官弹劾?” 姜宗元上前一步,拉着姜思禾往一边走。 “今晚这事儿,你和裴砚朝说一声,一定要压下去,即便真有流言蜚语,也要他帮忙压下去。” 姜思禾目光冷漠地看着父亲,“父亲这是要让裴砚朝包庇你?” “阿禾,你想想如果这个时候姜府出事儿,于你有什么好处,你进了裴家,他们也会看轻你的。 你要知道,有一个好的娘家,对一个出嫁的女子有多么重要。” 姜思禾往回退了一步,“可我以为父亲该是个明事理的人,您难道忘了,您也曾是探花郎出身,身上的骨气都去了哪里?” 姜宗元被她说得脸色有些涨红。 “傻孩子,那些不过是年轻气盛时的一腔热血。” 姜思禾点了点,“好,那父亲对母亲背了这么多年的不能有子嗣的骂名,该如何?” “自然是已经这样,总不能向世人告知,我不能生育,那咱们姜家还有什么脸面,父亲还如何在朝中立足?” “可您处处都是在为自己考量,您可知母亲为了这个没有子嗣受了多少委屈?” 姜宗元看姜思禾面色激动,急忙安抚:“我把姜知钰过继给她,她便有了嫡子,姜家安稳,你也才能在裴家安稳,你要想清楚一些。” 姜思禾表情淡漠地笑了笑,“我早就该想到,最后父亲会选择这般行事的。” “所以,乖女儿你这是答应父亲了,让裴砚朝帮忙压下言官的弹劾?” 姜宗元想要抓姜思禾的手腕,被姜思禾直接甩开了。 “不可能。” 说完转身过去吩咐昭如和晴雪,“把温氏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她,还有拿着这个令牌,去请宫里的太医给母亲诊脉。” 姜思禾手里的令牌是她提前让昭如向裴砚朝要的,她是怕今日会用上,果然是用上了。 姜宗元快步走过来,想要拦住姜思禾。 “姜府,什么时候由到你说了算了?” 说着抓住姜思禾衣领,抬手便打了她一巴掌。 大夫人反应过来,急忙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姜宗元。 “阿禾,你怎么样?” 姜思禾半边脸被打红了,抬头冷眼看向姜宗元。 姜宗元被大夫人直接推倒在地上了,他惊诧地发现,屋里那些仆妇都围在了姜思禾那里。 “哎呀,这一会儿脸该肿了,奴婢得去拿块冰给小姐敷敷。” 秋嬷嬷满脸的心疼,锦素和锦兰左右扶着姜思禾,大夫人更是心疼的都掉了眼泪。 姜宗元倒在地上,看着那群人,她们一个都没有看到他这个姜府的家主摔倒了吗? “你们……你们究竟还把我这个……” 他话还未说完,大夫人已经吩咐一句:“让人好生照顾老夫人,不要出了差错,温氏的这个嬷嬷也带走。” 吩咐完看都没看姜宗元一眼,扶着姜思禾往外走。 “阿禾,先去母亲院里,让秋嬷嬷给你用冰敷着,可不能肿了。” “是啊,小姐可得好生养着。” 众人簇拥着姜思禾离开了,屋里只余姜宗元摔在地上无人问津。 他手掌狠狠捶了一下地。 良久只能自己扶着旁边的椅子,缓缓起身。 这上了年岁,身子骨不经摔了,摔这么一下,感觉腰腿都疼,扶着门框往外走。 抬头看了一眼天,暗沉的夜色里,只有一轮明月挂在天上,而他的孤影落在光晕下。 如今形单影只的,和那一弯孤月有何不同。 “老爷,小的把二爷送回院里了,要不要请个大夫去瞧瞧,小的看二爷可能不太……好。” 姜宗元身边的小厮福安低声问道。 “请吧。” “是,小的这就去跟大夫人说一声。” 说完福安要转身,姜宗元却沉声唤他。 “请个大夫的事情,还要跟大夫人说?” 福安顿了一下。 “老爷,您怎么了?” 这府里请大夫人是要用银钱的,自然得和大夫人禀一声,不然回头这钱谁出? 这事儿老爷也是知道的,府里一应开销都是大夫人贴补的。 姜宗元愣了一瞬,也想起来府里的开销都是大夫人在贴补,所以自然要和她禀明。 摆了摆手无奈说道:“去吧。” 福安觉得老爷今天怪怪的,好似失了魂魄一般。 …… 姜思禾被大夫人按着躺在软榻上,手里还给她用锦帕包着冰块冷敷脸颊。 “母亲,我自己来吧,不用您帮我敷着,一会儿您该手酸了。” 大夫人眼圈微红地摇头,“不行,你自己敷着我不放心,回头明日肿了怎么行。” 姜思禾无奈只能由着她给自己敷。 “阿禾,你今日不该和你父亲这么正面发生冲突的。” “我忍不了,他既然知道是他的原因,对您没有一句亏欠的话,还只想着如何继续瞒下去,这般没有担当的男人,母亲您就真要跟他过一辈子吗?” 第235章 我也可以跟母亲姓,左右不过一个姓 大夫人犹豫了良久,“阿禾,我不让你跟他起冲突,是想着你父亲虽然不仁,可是有他这么个人在,你便还有娘家可言。” 大夫人想得更长远,若是真和姜宗元撕破脸,思禾也会受影响,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所以其实姜宗元不能生育的事情,也不必非要弄清楚明白,左右她也背着这个骂名这么多年了,不差后面的那些年了。 “母亲,从今日起,我的娘家便只有母亲一人,您留在姜家,我便认姜家为娘家,若是有一日您想通了,和父亲和离,无论您去何处便是我的归处。” 大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可是你姓姜呀。” “我也可以跟母亲姓,左右不过一个姓。” 大夫人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常言道,女儿不如儿子,可在我看来,我这个女儿可不比儿子差。” “所以母亲,我只想让您好好过后半生,不要蹉跎了岁月。”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府里如今都是我说了算,银钱是我的,府里上上下下都听我的,怎么过得不好了?” 姜思禾听了大夫人的话,思索了一下。 “嗯,母亲现在觉得好便好,若是有一日觉得这里不好了,想要离开,不必顾虑,哪怕所有人不理解您,我都会站在您这边。” 大夫人点了点头,“知道了,我的乖女儿就是我的铠甲,谁也伤不了我。” —— 昭如带了宫里的张太医回来。 先给大夫人把了脉,正如温氏所言,大夫人的身体之前确实不宜有孕,但调养了这么多年,已经好转。 姜思禾又让昭如带太医去给姜宗元把脉。 姜宗元看到竟真请了宫里的太医,这胸口的气憋得上不来下不去。 昭如直接上去一步,眼神压制,“老爷,小姐说了,这脉把不把由不得您。” 说完冲晴雪示意一下,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手臂。 张太医都有些傻眼了,这姜家是个什么情况?他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趟了浑水。 早知道那会儿看到裴太傅的令牌,他派个人过来得了,何必自己亲自走这一遭。 这巴结没巴结上,还先惹上了裴太傅岳家的事儿。 昭如冲张太医说道:“张大人,我家小姐说了,您只管把脉,其他的事情,不会让您受到影响。” 张太医一听,这姜家二小姐,那可是未来裴太傅的夫人,姜宗元虽在朝中职位也不低,可也比不了日后那枕边风厉害。 这般想着,急忙上前摸了姜宗元的脉。 姜宗元被按在椅子上,一张脸已经黑得如锅底一般了。 整个京城怕是也找不出他这般窝囊的。 张太医把完脉,退到了门口处。 昭如和晴雪把姜宗元松开。 张太医急忙询问:“两位姑娘,不知老夫该向何人说明?” 昭如朝姜宗元的方向指了指,“小姐说,让您把结果,如实告知我们老爷。” 张太医闻言,看了一眼姜宗元,低声说道:“姜大人,这病了便病了,怎么了讳疾忌医呢?” “姜府子嗣单薄,全是因为你这身子伤了根本,无法再有子嗣,大夫人身子并无大碍,” 姜宗元如今脸色灰败,眼皮微垂,低声问:“我这病可还能医?” 张太医摇了摇,“你这病是后天所致,是因为房事上用了药物所致,医不好。” 姜宗元想到每次在卫姨娘房里,那股甜腻的香味,让他总是觉得很是身强力壮,其实不过是提前消耗…… 张太医看姜宗元不说话,起身告辞。 “老夫,便先回去了。” “劳烦张太医年节里还要来府里一趟,这是我家小姐给您的。” 张太医这种人不可能会稀罕打赏的银钱,可是若是送他一本古籍医书,那必然是能送到心坎上的。 “这……这是《医济》,这可是我们张家祖上所着,都失传了好几代了。” 张太医手接书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昭如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激动。 “老夫要亲自向姜小姐道谢。” 昭如回道:“我家小姐说,这是物归原主,张太医不必谢她。” 之前听说裴太傅要娶一位姜家的小姐,还觉得定是因为美艳动人,才会让冷漠无情的裴太傅动了凡心。 如今看来是自己肤浅了,单从这小小的一件送礼之事,便可看出,这位姜小姐,蕙质兰心,是个聪慧的姑娘。 “还是劳烦姑娘帮老夫,向小姐道一声谢。” 昭如点头答应。 “还有姜小姐这边,可还有其他吩咐吗?” 昭如摇头。 难道不让他闭嘴,不要把姜宗元不能生育之事泄露出去? 算了,他也不是多嘴多舌之人。 昭如把张太医送出去后,回去给姜思禾回话。 “小姐,张太医送回去了。” “嗯。” “那个西戎女子怎么处置?”昭如低声问道。 姜思禾从榻上起身,打开妆盒,取了一张银票。 “送她些银钱,让她回西戎吧。” 昭如接过银票,利落地转身出去了。 这世间对女子太过苛刻,她又何必为难一个无辜之人。 至于温氏,会把她交给官府,她身上背了两条生命,该她还的,她得还。 如今姜府被她清理干净,她也能安心出嫁。 她倒是想让母亲和离,离开姜家,可是奈何母亲似乎迈不出这一步。 府里这些事情后,二房算是彻底毁了,日后若真是姜知远掌家,她怕他会对母亲不利。 姜知远心思深沉,前世的好多事情,她不清楚,姜知远如何掌家? 如今姜府都是靠母亲撑着,她怕母亲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 姜思禾整理东西时,丹枫从外面进来。 “小姐,盯着四小姐的人说,她今日去了白鹿书院。” 姜思禾回头有些疑惑,“她去白鹿书院做什么?” “四小姐去白鹿书院,特意给二房的三公子送了一双鞋,而且是她自己亲手做的鞋。” 给姜知远送鞋? 她应该是知道姜知远会是未来的姜家掌家之人,提前讨好姜知远吗? 这几日府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肯定也是知道的,但是她并未觉得奇怪,反而去讨好姜知远。 “看来,得去看看我这妹妹了。” 有些事情,她不清楚,但是有人清楚,让她开口便是了。 第236章 明日洞房花烛夜时和裴砚朝一起看 姜思禾踏进幽竹院时,小桃正坐在廊下发呆。 看到二小姐急忙跑过去行礼。 “二小姐。” 姜思禾让她不必多礼,“你家小姐呢?” 小桃指了指屋里,“小姐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做什么?” 姜思禾点了点头:“你们在外面守着吧。” 说完伸手推开门,发现屋里的帘子全都遮着,黑沉沉的,往里面看好似点了灯盏。 大白天的拉着帘子,点了灯盏,姜静姝这是做什么? 听到脚步声,姜静姝冷声说道。 “小桃,我不是说过不要进来打扰我……” 她话说完抬头看到站在屋里的是姜思禾,猛地用衣袖遮住了桌子上的纸。 “姐姐,怎么来?” 姜静姝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姜思禾装作不在意她的举动,指了指桌案上:“妹妹,这是在练字?” 给了她理由,她还不接着。 “嗯,对,我在练字。” 姜思禾觉得屋里太暗,走到窗前,打开帘子。 “练字,这么暗,容易坏眼睛。” 日光照进来,姜静姝脸上的神情更加慌乱了。 “我喜欢这样练。” 姜思禾冲她点了点,“妹妹以前也没这样的嗜好,怎么突然变了?” 姜静姝听到她说自己变了。便有些紧张,急忙开口。 “这几日我觉得受了神灵指点,让我抄写经书。” 说着她把一张提前抄好的经书那页纸拿了出来。 “神灵指点妹妹抄经书?难不成也是神灵指点妹妹去肃侯府做妾?” 忍不住想笑,姜静姝竟然用这般蠢的理由,不过正好,方便她套话。 “姐姐这会儿过来,想做什么?” 姜静姝很是警惕。 “你我后日便要出嫁了,我想着日后再见,定是没这么容易了,特意过来看看妹妹。” 姜静姝忍不住沉思,府里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这些事情根本不该在这个时间段发生。 在她的梦里,明明是在自己做了侯府主母后,姜家这些事儿才暴露出来。 这几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就是在一点一点捋梦里的事件。 明明每一件都对上了,可是时间点却不对,也不知是哪里出问题。 她怀疑过是姐姐打乱了这一切,不过姜府的事情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可以不关注。 姜府唯一可以利用的人,便是那个还在白鹿书院的未来掌家人。 捋出这一个重要点,她便亲自绣了一双鞋,给姜知远送去,和他打好关系。 日后她在侯府,也有个娘家人做依靠。 至于姐姐,她嫁的不过是个短命鬼,不足为惧。 “姐姐什么时候,这般好心了,特意来看我?” “听说妹妹昨日为了嫁妆,和下人吵了一架,我是觉得不像是妹妹能做出的事情,妹妹这般清高冷傲之人,还在乎那些嫁妆?” 姜静姝想起这事儿就生气,姜思禾的嫁妆光裴府给她的聘礼就一百多抬,再加上大夫人给她的加在一起,足足有快五百抬了,这都快超过皇家公主了。 可就这样,大夫人还从公中给她出了二十抬。 她呢,竟只给她十抬嫁妆,自己可是未来侯府主母,大夫人就这般没有远见。 怪不得最后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 “你们这些没有远见的,自然觉得我去侯府做一个妾室没有颜面,可是谁知以后的路,怎么走呢,有些人越走越窄,有些人越走越宽阔。” “哦?妹妹便是那越走越宽阔之人?” “自然。”姜静姝满脸的倨傲。 “那依妹妹的意思,咱们姜家会如何?” “也就三哥有些出息,日后说不定……” 她说完,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怪不得妹妹突然去给三弟送鞋,原来是觉得他会出息?妹妹如今还真是势利眼呢。” 姜静姝被她说的脸色涨红,“才不是,我是被神灵点化,是神灵指点让我善待三哥。” “神灵指点?” 又是这个神灵点化,姜思禾忍不住想笑,若不是自己也是重生,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肃安侯到底是如何信了她,要纳她进府的? “妹妹那神灵可有点化你,我会如何?” 姜静姝闻言冷笑了一声,“有些话,姐姐可能不爱听,可是这话妹妹不说,又觉得对不住姐姐。” “什么?” “姐姐,你选来选去,给自己选了一个短命鬼。” 姜思禾猛地眸色暗沉,冷声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浅显的意思,姐姐的夫君怕是个短命鬼呢!” 若是自己没有那些记忆,可能会觉得姜静姝故意刺激她,可是暗室中,她也曾听到那些仆妇说过这样的话。 裴砚朝命不长久,这一直是挂在心头的一个疙瘩,因为她不知道这症结在哪里? “所以,姐姐有再多嫁妆又如何,不过是……” 姜静姝实在是忍不住,毕竟在自己的梦里。 裴家可是被满门抄斩的。 姐姐嫁进去,不过是多添了一个人头而已。 她得意地笑了笑,本不愿意给她透露太多,可是能看到她此刻有些慌乱的神情,她便觉得心里很是痛快。 “不过什么?” 姜静姝清冷的眉眼带了几分嘲讽。 “不过姐姐,若是此刻想要反悔,我也可和侯爷说,纳你进府。” 毕竟前世有姐姐在,她省了不少事儿,若是姐姐此刻醒悟,她也可以让她回归到正途上来。 姜思禾冷漠地看着她,“侯府那般好的日子,还是妹妹自己去过吧,我就不跟妹妹抢了。” 听了姜思禾的话,姜静姝冷笑一声,反正姐姐和那个裴太傅都是短命鬼,凑一起也不错。 她又何必阻挠别人的因果呢。 “妹妹的神灵,可有指点你,大夫人会如何?” 再次利用她的神灵指点,套她的话。 姜静姝眸中挂了一抹嘲讽,“自作孽,不可活。” 姜思禾心里隐隐作痛,母亲的结局不好吗? 可是有王家给她撑腰,就算姜知远掌了家,也不该不给她留活路的。 从幽竹院回去,姜思便有些心神不宁。 她忍不住思索,姜知远敢动母亲,定是王家也出了事儿。 可是她也不敢把姜静姝逼急了,毕竟放着日后慢慢套话,才是最稳妥的。 初八前一晚,大夫人特意让人把她叫到屋里,神神秘秘递给她一些册子。 “阿禾,这些册子,明日洞房花烛夜时和裴砚朝一起看。” 第237章 百年好合,平安顺遂 姜思禾不用打开便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肯定是成婚前,长辈必会送的春宫图。 “裴砚朝那个性子,怕是不太会,不过想来学习能力还是不错的,你要是不好意思看,让他看,让他学。” 把图册塞进她怀里,又拿出一瓶花露。 “之前让秋嬷嬷给你送过这种花露,你用过的,但是这瓶比那瓶更好,用了这个洞房花烛夜你能少受些罪。” 大夫人这些话说得很是露骨,姜思禾听了都不好意思了。 “快拿着,别不好意思,本来这事儿就是男子享受,用上这个,好歹也能让自己有几分舒畅。” 姜思禾急忙把花露收进衣袖里,“母亲,我知道了。” “整个京城,也就这么一瓶,是我让凝露坊在之前的基础上改良过的,可不要因为不好意思不用。” 姜思禾红着脸小声答应,“会用的。” 听了她答应下来,大夫人放心了。 “若是好用,反正凝露坊也是你的了,你再让她们做。” 姜思禾打断母亲,怕她再说出什么露骨的话。 “母亲,我今晚想睡在您这里。” “好,就睡母亲这里。” 两人正说话时,门口昭如进来禀报。 “小姐,温氏想要见您。” 姜思禾想起来,今晚她吩咐昭如和晴雪把温氏交给官府。 “母亲,我去见见她,也算全了您这些年待她的情谊。” 大夫人点了点头,“嗯,替母亲送她一程吧。” 姜思禾披了一件披风,带着昭如和晴雪去了后院偏房。 到了门口,昭如利索地走在前面打开了门。 屋里点了一盏小灯,温氏正在桌案上写什么,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去。 “二小姐来了?” 温氏冲她笑了一下,神色是少有的轻松自在。 可能如今的她算是彻底放下了一切,反而过得没有之前那般压抑了。 “温姑姑想要见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温氏温婉地笑了笑,“还能让二小姐称一声温姑姑,听着真是亲切啊。” “或许你做了不少错事,可在照顾祖母上面,的确是有功劳的,我该这样叫你。” 温氏叹了一口气,“那也无法抵消我的罪孽,若不是当年我让大小姐神志不清,冲撞了大夫人,老夫人也不会落下病根,后来睡不安稳,我给她配了安神香,才会让她越来越神志不清,姑母待我真心,我却也辜负了她。” 说完她把小几上写的东西,递给姜思禾。 “这是老夫人饮食起居的所有注意事项,我都一一写在了上面,有劳二小姐转交给表嫂了。” “既然是给母亲的,你为何不要求见她?” 温氏缓缓叹了一口气,“我还有什么颜面见她,这姜府,我最对不起的两个人,一个是姑母,另一个便是表嫂,她从没有因为我是一个克夫的寡妇而嫌弃我,让我留在老夫人身边,能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她说着眼角滚落下愧疚的眼泪,抬手轻松擦拭掉,抬头问道。 “二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温氏也有些好奇。 “其实从第一次在府门口见面,我就觉得你身上的香很独特,但是我问过母亲,她说你婆家是做布匹生意的,跟香料不沾边。” 也是因为母亲这般说,自己一开始从未怀疑过温氏。 觉得就是自己太多心,看谁都有问题。 “那后来为何又盯上了我?” “其实卫姨娘死后,我也被你的时间错序打乱了思路,后来也是偶然,让我察觉到那日,你故意让我和绣月混淆了时辰,让我们误以为在祖母那里的时间并不多,根本不够你去害卫姨娘。” 温氏点了点头:“确实,二小姐聪慧过人。” “我只是有点不明白,你明知道混淆时辰这个可能会被我发现,既然都把我骗过去了,为何不直接像对付卫姨娘和翠微一般,解决了我?” 温氏听了忍不住笑了。 “二小姐这话真够直接的,那时我也曾想过,一劳永逸,可是后来还是放弃了,一则是你死了,必定会引起府里很多人注意,我就需要用更多的手段来掩饰。 二则,表嫂因我的原因不能有子嗣,我心怀愧疚,看到她视你如己出,我不想让她难过。” 原来是母亲结下的善缘,救了自己一命。 “这本册子,是我平时制香,研究记下的东西,香熏并不是都是害人的手段,也有很多好处,我不想让它随着我一起消亡,也无人能传,只能给二小姐您,您看着处理吧。” 温氏递过来第二本册子。 姜思禾接过,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姜宁微还能不能恢复正常?” 虽然太医已经下了论断,可是她想听一听,当初下手之人的说法。 “停了香薰和汤药,大小姐的心智会慢慢变好,但是应该不会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 温氏说完指了指那本册子,“我有记载给大小姐的用量,或许二小姐能找到这方面比我悟性更高的人,能研究出好的方案。” 姜思禾点了点头。 温氏要交代的东西都交代完了,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觉得这几日,是我过得是最痛快的日子了。” 没有压在心底的秘密,没有人逼迫她,可惜就是太过短暂了。 “温姑姑可还有什么心愿,若我能帮,会帮你办到。” 温氏冲她笑了笑,“我听说了,你已经让人把娜西送回去了,如今这世上让我牵挂的也没什么人了,所以也没有要麻烦二小姐的了。” 姜思禾冲她颔首,起身往外走。 “二小姐,帮我向大夫人道一声谢,今生的恩情无法偿还,来世再报了。” 姜思禾没有回头,“嗯,好,我会带到。” “恭贺二小姐大喜,祝你百年好合,平安顺遂。” 姜思禾脚步顿了一下,心底莫名地难受。 温氏像是没有冲出枷锁的自己,可她却已经帮不了她了。 有太多的像她这样的女子,被压迫在暗处,无法翻身,想要帮她们,那便是改变这个法则,让女子也能有更多话语权。 第238章 有胆子勾搭男人,没胆子上轿了? 正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天儿还暗沉着,姜思禾便被母亲榻上拉了起来。 昨晚回到母亲屋里,和她说了好多话,都还没睡够一个时辰,就又被拽了起来。 “时辰还早,为何现在就要起?” “你这孩子,不得梳妆打扮,还有好多流程都得一一走一遍。” 姜思禾眼睛都睁不开,被按在梳妆台前。 “锦素,先用花露给她润一下脸,再上妆,不然眼底都有些发青了,上了妆也不好。” 大夫人自责地看着她,都怪自己昨晚答应她睡在这里,聊到很晚。 这新娘子没有好气色怎么行。 姜思禾迷迷瞪瞪的让她们一番捣鼓,等天色微微亮时,她看到铜镜里自己那娇嫩如玉般的肤色,忍不住惊讶于花露的功效。 “好了,总算是恢复了,快把二小姐扶回紫苑居,梳妆,穿嫁衣,还有……” 大夫人说了一堆的流程,听得姜思禾直犯晕。 “母亲,不是黄昏时才到接亲的时辰,这会儿就开始准备,是不是太早啦?” 姜思禾一边说,还忍不住打哈欠。 “这白日的事宜这么多,难不成还让你睡到日上三竿再起身?” 被大夫人这么一说,旁边的几个婢女都忍不住偷偷笑了。 “人家别家小姐出嫁,紧张得一夜都睡不好,你倒好,一点不着急,还想着睡?” 大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一脸宠溺。 “我这不是想着时辰还早,您也不用这么着急嘛。” 大夫人忍不住又催促道:“快扶着她回院里去,我还得去前院看看布置得如何了?” 姜思禾只得起身,被锦素她们簇拥着回了自己的院里。 大夫人边往前院走,边指着游廊下面一排树。 “这几棵树怎么没有挂红绸,看着就不喜庆,还不快去库房取备用的红绸赶紧挂上。” 她说完跟在后面的秋嬷嬷,便赶紧吩咐了下去。 “还有,老爷那边都妥当了吗?” 前几日府里的事情,姜宗元很消沉,今日思禾大婚,他就是笑不出来,也得笑。 “让人把给老爷准备的新衣都送过去了,这会儿那边的下人应该已经伺候老爷穿好了。” 大夫人点了点头:“再让人去催一下,让老爷早点去前厅,等着迎客。” 反正都是他官场上的同僚,他不去迎客,总不能让她一个妇人去吧? 想来他就是再为了那点事儿消沉,总还是要顾忌自己的仕途的。 “夫人,还有一件事儿,老爷昨晚上把四公……姜知钰送回卫家了。” “替别人白养了十年的儿子,他心里能不气,这是给卫家施压呢,咱们不管,只管等着看结果便是。” 自那日后,大夫人也不管姜知钰的去留,只等着看姜宗元怎么处置。 如今看来姜宗元是有了选择。 大夫人还是了解姜宗元的。 她在前厅查看布置时,姜宗元换上了喜庆的服饰,踱步走了进来。 大夫人余光看到他,装作没看到。 姜宗元走了过去,“夫人辛苦了。” 大夫人回头冲他点了点,“老爷先去厅堂吧,有早到的客人,你去陪着更合适。” 听了大夫人的话,姜宗元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看吧,还得靠他这个男人,一个女人再强势又能如何,还不是得靠着男人。 即便自己不能生育,王氏也不敢和离,甚至都没有向王家说明此事。 肯定是怕王家也不同意她和离。 自己不能生育,那就过继一个,姜知远就不错,这几日他思来想去,如今二房已经不成了,若是把姜知远过继过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夫人,这几日我想了一些,等思禾出嫁后,咱们就过继……” “老爷,没看到我正忙着吗?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姜宗元急忙笑着说:“对对,当务之急是把咱们的女儿风风光光嫁进裴家。” 说完搓了搓手,“夫人先忙。” 如今错在自己身上,想要过继姜知远,还得让夫人同意,若不然王家那边估计也是不同意的。 因是和裴家结亲,不敢去巴结裴砚朝的人,便都朝姜家来了。 还不到午时,府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从大门口到前厅,再到后院全是红绸和喜字。 可这般喜庆的场合下,幽竹院,却异常安静。 姜静姝身穿一袭素色衣裙,坐在正屋。 “四小姐,这是给你送来的喜服,您看抬您的轿子马上便要到了,您赶紧换上吧。” 来给姜静姝送喜服的下人。都快急死了,可四小姐却嫌弃喜服是桃红色的。 “这颜色的喜服,是故意羞辱我吗?” 婢女急忙解释:“四小姐,这可是肃安侯夫人特意给您送来的。” 解释完忍不住腹诽,一个妾室,难不成还想穿正红? “我不穿,我就穿这身。” 说完直接把桌子上的喜服推到了地上。 婢女一看,自己肯定是管不了这事儿了,便去向大夫人禀报。 大夫人听了,无所谓地说:“随她,我可没时间理会她,一会儿把西角门开了,让肃安侯府从那边把人抬走,别冲撞了来府里给思禾贺喜的客人。” “是。” 得了大夫人的吩咐,姜静姝那边自然更没人管了。 小桃坐在廊下,听着前院热闹的动静,忍不住羡慕,今日在前院伺候的下人,定是人人都能得到赏钱了。 可唯独她,偏偏跟了四小姐这么一个…… 一个奇葩,放着正妻不做,偏要做那偷偷摸摸抬出去的妾室。 若是她不退了秀才的婚事,今日也能同二小姐一般。风风光光出嫁。 午时过后,肃安侯府的人上门了。 大夫人连面都没露,只让秋嬷嬷交接了一下,便让肃安侯府的人进府里抬人了。 姜静姝一看来接她的是一顶破旧的小轿,忍不住皱眉。 明明侯爷答应她,就算是纳妾,也给足她体面。 可是从喜服,到轿子,没有一样给了她体面。 “姜姨娘,请上轿吧。” 为首的婆子长了一张凶脸,姜静姝记得她是侯夫人的奶娘,府里都唤她一声,杜奶娘,很是有些地位,前世姐姐没少在她手里受罚。 她有些胆怯地往回挪了一步,杜奶娘往前几步,拽住她的胳膊。 “有胆子勾搭男人,没胆子上轿了?” 被拖拽着扔进了轿子里面,姜静姝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踏上一条不归路。 第239章 小姐,裴家来接亲了 被抬出幽院,姜静姝听到外面更热闹的人声。 锣鼓喧天,全是喜庆的声乐。 可似乎这些都和她无关,她的轿子越走越偏,最后从最偏僻的西角门出去了。 姜府的一切欢声喜悦都和她没有关系,那都是为姐姐奏响的。 为何,明明她才是最后的赢家,此刻却没有一丝喜悦,有的竟是彷徨。 她急忙摇了摇头,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知道一切的发展,你掌握着未来一切,何必为了一时的荣辱而失落。 肃安侯府的主母是她的,赢到最后的也是她。 姐姐不过就是眼下看着风光了一些,很快便会笑不出来了。 这般想着她缓缓靠在轿子一侧,摸了摸自己腰间写下的册子,她把前世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只要她能次次都掌握先机。 侯爷自然愿意相信她,没有姐姐在身边,她依然可以轻而易举得了侯爷的眼。 所以她不必觉得没有姐姐同她一起进侯府,就会有什么不同,该是她的,必然都是。 这般想着,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她的好日子很快便要到来了。 …… 姜府门口,听说今日姜家嫁女,而且还是十里红妆,城里的百姓都想开开眼界。 一时间姜府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夫人听了下人的禀报,眉头微皱。 姜思禾正在穿嫁衣,听了下人禀报也觉得若是这般下去。反而不妥。 “夫人,人太多了,怕是一会儿该堵了路口,裴家迎亲的队伍要进不了了。” 姜思禾想的却是人太多,便会容易生乱,还是要想办法去门口维持秩序。 “那些百姓也是想要沾沾喜气,若是咱们强硬地赶他们走,也妥。” 姜思禾提着裙摆出来,轻声说道。 大夫人也点头,“是啊,肯定不能驱赶,这可如何是好?” 姜思禾笑着说:“母亲,他们既都是来给我道喜,那怎么能赶走,自然是要好好招待。 如今外头的天儿还冷,不如在门口备上热汤,再给道喜的人准备赏钱,糖果,得了好处,自然就不会起哄。” 大夫人笑着点头:“阿禾说得有理,得百家道贺,这般的好兆头,实属难得。” 说完便吩咐下人去准备,“把门口的百姓也照顾好了,都是来给姜府道喜的,不分贵贱。” 锦素带了几个小厮站在门口,笑着高声说道。 “我家小姐说了,今日是府里她和裴大人的大喜之日,凡是来府门口道喜者,皆有赏。” 这话一出口,门口围观的百姓皆是一愣。 看个热闹还有赏钱领,姜家的这位小姐还真是大气。 “不但有赏钱,小姐还想到外面寒凉,特意让府里厨房给你们备了热汤。” 说完挥了挥手,几个小厮抬了一口锅出来。 利落地搭了炉灶,架上大锅,开始煮汤。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赞叹。 “姜家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成婚后定是也能和夫君和和美美。” “对,这位心善的新妇,应当得到最美好的祝福,祝姜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百姓们的赞美之词在姜府门口,一时间连绵不绝。 还有讨喜的小孩子,也学着大人也上前道喜。 锦素抓了一把喜糖,塞进孩童手中。 “都赏,都有赏。” 前来恭贺的宾客见状,也忍不住点头。 原以为裴大人是被母亲逼着随便选了一个门户低的人家。 如今看来这姜家小姐,确实有过人之处。 随后丹枫被姜思禾派了出来,帮锦素一起维持门口的百姓。 “锦素姐姐,小姐让我过来跟你学学,如何控制这般的大场面。” 这话说得锦素也高兴,“学什么,你跟着小姐,日后比我学到更多。” 可这般说着锦素还是笑着对她说,“一会儿,咱们给他们盛汤时,要告诉他们,一会儿裴家的迎亲队伍来了,要给让路,这会儿说这句话他们肯定能听进去。” 丹枫点头:“还是锦素姐姐见识多,办法多。” 锦素冲她笑了笑:“丹枫,你跟了二小姐后,人也变了不少。” 以前在院里伺候的时候,她总是沉默寡言。 如今看她跟了小姐,模样也长开了,是小姐身边最有姿色和心思的一个了。 不免就想提点她一下。 “以后跟着小姐去了裴家,你们几个便都是小姐最知心的人,该怎么做,做什么,自己一定要掂量清楚。” 这话别人说或许就是在敲打她,可是锦素说出来,便是好心提醒。 当年大夫人不能有子嗣时,老爷曾暗示过大夫人,把她的两个贴身婢女提成通房。 大夫人当时并未答应,而是问了锦素和锦兰意思后,直接杜绝了老爷这心思。 若是她们两人有那个心思,便是对大夫人的背叛。 丹枫点头:“多谢锦素姐姐的提醒,我心里明白的。” 小姐和裴大人的感情,她看得清楚,所以不论何时都不会存了那种想法。 锦素笑着说:“我也就是多嘴提一句,好了,咱们也帮忙去盛汤吧,后面还有不少人。” “嗯。”丹枫应了一声,两人一起过去帮着盛汤。 屋里大夫人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走到姜思禾身边,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梳子。 “阿禾,母亲该给你挽发髻了。” 大景的习俗,女儿出嫁那日,由母亲为她梳发,挽发,从此以后便不再是少女,而为人妇。 大夫人梳发时,手指有些颤抖,可是梳的动作异常轻柔,好似手里不是头发,而是绝世珍宝。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 终究是没忍住眼里的泪,顺着眼角滚落。 她急忙用衣袖擦拭,怕被姜思禾瞧见。 发髻盘起,戴上璀璨的头冠,铜镜里是一个明艳大气的新娘子。 大夫人欣慰地笑了笑。 姜思禾转身握住大夫人的手,“母亲,女儿不在您身边了,您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大夫人眼眶湿润,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我都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我思来想去,还是把秋嬷嬷给母亲留着吧,她在母亲身边多年,您离了她,我怕您会不习惯。” 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阿禾,让她跟着你去裴府吧,有她跟着我才能放心。” 那日母亲说她身边没有老成的人,后来便把秋嬷嬷也划进了陪嫁人选里。 “可是,我怕您……” “夫人,小姐,裴家来接亲了。” 第240章 夫人等我回来 大夫人闻言,急忙把镶满珍珠的绯色却扇递给姜思禾。 “好了,快拿好扇子,马上就该出门了。” 裴砚朝的身份,门口姜家迎亲的人,没一个敢为难的。 极其顺利地便进了姜思禾的院子。 大夫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忍不住笑着埋怨,“你看看,姜家这些小辈里没个靠谱的,都不敢拦住他,让他这般轻而易举就进来了。” 她话刚说完,门口动静更大,紧接着便听到。 “谨奉雁礼,恭请新妇,必当珍之重之,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寒暑相偕,荣悴与共。恳请尊亲,赐女成行。” 裴砚朝的声音低沉而温润。 “都说裴大人学问好,不妨做一首催妆诗,好让新娘子开门啊。” 门口有起哄的,说了一句,其他人便也敢跟着附和了。 “就是,裴太傅做一首催妆诗,新娘子才能开门。” 大红色喜袍衬得本就冷艳清俊的裴砚朝,此刻更显矜贵。 他垂眸略思索了一下。 “曲径苔痕晓露新,画堂深闭不知春。忽闻枝上双栖鹊,啼破菱花镜里尘。” 缓缓念出一首催妆诗。 旁边几人忍不住暗叹妙哉。 人家这催妆诗,不直言催促,是用双栖鹊暗示吉时已到,又用镜里尘暗指新娘久坐镜前。 句句不见催,可句句都在催。 不愧是当朝太傅,裴砚朝。 大夫人听了也很满意,让婢女扶着姜思禾出门。 裴砚朝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缓缓抬头,看到从闺房出来的用扇子遮面的姑娘,便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心底动容,快步上前,婢女忍不住偷笑。 这位姑爷有些性子急。 把小姐的手腕递给裴砚朝,裴砚朝小心翼翼地牵住那只纤细白皙的手。 轻轻握住,侧身在她耳边低语。 “我拉着你了,后面的路我牵着你走。” 大夫人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眼泪又有些忍不住。 “夫人,大喜的日子,您可不能哭。” 锦兰轻声安慰大夫人。 “嗯,不能哭。” 大夫人强行压下心头的触动,抬步往前厅走。 一会儿他们还要拜别双亲,自己必须好好地,才不会让阿禾担心。 裴砚朝牵着姜思禾进了姜府厅堂,大夫人已经从小路先一步坐在了上位处。 看到两人缓缓进来,她便又有些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她的阿禾到她身边还不足一年,却又要离开她了。 能不让她难受吗?本来想多留她些时日,也没能如愿。 不过看着她能嫁给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也算没有遗憾了。 “母亲,父亲,女儿拜别。” 姜思禾身子略微往母亲那边看了一眼,缓缓跪下朝着她深深叩首,起身时眼圈已经泛红,幸好有却扇遮挡。 强忍着眼泪,脊背挺直,随后跟着裴砚朝缓缓转身离开。 大夫人见状忍不住伸手:“阿禾……” 姜思禾想要回身,被身边的喜婆子拉住了。 “新娘子不可回头。”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拿着扇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阿禾,慢慢走,看着前面的门槛。” 大夫人眼里的不舍,化成一句叮嘱。 姜思禾哽咽着点了头。 裴砚朝见状,握紧她的手。 大夫人还是快步追到了门口,拉住裴砚朝,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这个还给你了,好好待我的阿禾。” 裴砚朝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是之前他写的那份认罪书,姜大夫人这个时候又还给了他? “我若一直用这个衡量你的良心,也是低看你了,你们好好的便好。” 说完扭头回去,把滚落的眼泪用衣袖擦干净。 姜宗元见状上前安慰:“这女儿家都是要嫁人的,而且她嫁得这么好,你有什么好哭的。” “你懂什么。”大夫人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后院去了,可这心里却感觉空落落的。 阿禾一走,好似把她的心也一并带走了。 姜大夫人的魂不守舍,正和裴夫人的欣喜万分,形成了鲜明的嫁女儿和娶媳妇不一样。 一家欢喜一家愁。 裴夫人坐在厅堂,等儿子接新妇回来,脸上的喜色,怎么也压不住。 “菀儿快看看我,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裴菀儿扯出一抹笑,“母亲那里都好,不必这般紧张。” “也是,今日也见不到新妇,拜了堂,便入洞房,得明早才能见到。” 正说着话,门口报喜的下人小跑了进来。 “回……回来的……” 激动地说话都结巴了。 “好好,快赏。” 裴夫人说着便要起身出去,被裴菀儿拦住了。 “母亲,她是新妇,是晚辈,您怎么能出去迎呢?” 裴夫人反应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对,我这一高兴就忘了。” 裴菀儿忍不住想,自己之前提到姜思禾被退亲两次,母亲怎么似乎也不在意? 反正就算姜思禾进了裴府,也未必能立得住,如今府里上上下下都握在她手里,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妇,她有的是办法让她在母亲面前失仪。 拜了堂,被裴府的下人引着进了洞房。 “两位新人请坐帐……” 两人被指引着坐下,旁边的喜婆子撒了枣和栗子,花生,钱币。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喊完这句祝词,便又递给他们一人一半小葫芦,两半小葫芦用一条红线连着。 “喝合卺酒了。” 姜思禾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拿着小葫芦,偏头和裴砚朝一同喝了合卺酒。 “礼成。” 伴随着一句礼成,屋里的人便都退下了。 原本热闹的屋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姜思禾还用扇子遮着面,裴砚朝眉眼挂着一抹温柔。 “夫人,从此山河岁月,携手共度。门外天地,我为卿之盾;家中灯火,卿为我之归。” 说完伸手轻轻握住姜思禾握扇柄的手,缓缓移开扇面,一张眉如远黛,眸如春水,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容颜勾着他的心魄。 姜思禾被他直白而带有侵略性的眼神看红了脸。 “你还不去前厅待客?” 裴砚朝缓缓叹了一口气,“我还真有些不想去了。” 姜思禾忍不住娇嗔一句:“快去吧,别乱来。” 裴砚朝微微前倾,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夫人等我回来。” 第241章 你们两人什么时候开始暗度陈仓的? 裴雪霁刚进城,就听说他们裴府有喜事儿,她很是疑惑,自己不过才离开不到三个月,怎么府里便有了喜事了? 她夹紧马腹,加快往府里赶,回去瞅瞅,没准是裴菀儿被嫁出去了,这般想着忍不住暗暗高兴。 到了府门口,她觉得有点不太对,若是嫁裴菀儿,应该没这么大阵仗。 这连大门口的石狮都挂上红绸了,下人都换了红色的夹袄,一个裴菀儿没这么大脸面吧? 随手抓住一名下人。 “咱们府里这是给谁办喜事儿呢?” 下人一看是七小姐回来,高兴地回她。 “七小姐您回来了?这是给咱们家主办喜事呢。” “我小叔?娶了哪家的小姐?” 裴雪霁惊讶万分。 这可真是一件稀罕事儿,也不知道哪家的倒霉蛋,嫁了他小叔这么一个冰疙瘩。 “姜家的小姐。” “姜家?哪个姜家?” 裴雪霁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 “就户部姜大人家的小姐。” 裴雪霁眉头紧锁,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新妇是姜家那位小姐?” “当然是姜大夫人名下的那位嫡小姐。” “啥……?”裴雪霁觉得好似做梦一般。 不对,梦她都不敢这么做。 阿禾嫁给他小叔了? 她不过被小叔派出去办了点事儿,怎么小叔就把阿禾给勾搭进府里了?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她抓心挠肝地好奇。 必须立刻马上去见阿禾,问个清楚。 把手里的剑和行李扔给下人,“给我送回屋里,我先去搞搞清楚怎么回事儿。” 说完似一阵风一般往他小叔的院里跑。 好不容易把宾客都送走了,裴砚朝向来不饮酒,但是今日兴致好,破了例。 虽说只浅浅喝了几杯,可还是觉得浑身有些燥热,推门进了婚房,满屋的红帐和红烛让他更觉心口躁动。 姜思禾听到动静,急忙拖着长裙走了出来,看到裴砚朝白皙的脸庞,淡淡一丝微红,便知他定是饮酒了。 “喝酒了?我让她们端醒酒汤进来。” 裴砚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不用了,没喝多少。” 姜思禾扶着他往里面坐在了软榻上。 从矮几上给他倒了一杯温茶。 “那先喝点水。” 裴砚朝伸手握住姜思禾递茶盏的手。 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 “你今日真好看。” 这般直白的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姜思禾耳尖脸颊都觉得有些发烫。 “我看你是喝醉了……” 裴砚朝一寸一寸扫对面的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满眼的温柔溢出来:“嗯,确实醉了。” 他眸色沉了几分,面前的姑娘一身大红色喜服,衬得她白皙的肤色更加明媚娇艳。 压下心底的迫不及待,缓了缓语气。 “帮你把这个摘了?” 裴砚朝指了指她头上的凤冠。 “嗯,特别沉,我刚才就想摘下来,但是它勾着我的头发,我自己摘不下来。” 裴砚朝含笑,让她背对着自己,手指温柔地帮她把后面解开。 摘掉那沉甸甸的凤冠,姜思禾觉得自己轻松多了。 一头青丝垂在身后,少了刚刚的张扬明艳,多了一分慵懒娇媚。 裴砚朝的目光一点一点从她身上掠过,眼底渐渐晦暗,伸手揽住她被婚服束得纤细的腰身。 把人带进怀里,“夫人,可要沐浴?” 语气轻缓带了一丝勾缠。 姜思禾被他那双狭长而含情欲的眼眸看得心头微痒。 “要。” 裴砚朝缓缓靠在她耳垂边,轻声低语:“那我们一起。” 姜思禾没想到他竟说出这般羞耻的话,忍不住偷偷瞪他一眼。 “我想自己。” 裴砚朝被她那含羞带怯的模样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好,我给你放水。” 反正今晚有的是时间,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别吓到她为好。 一整日繁重的仪式,想来她也累得很,若是一点不顾惜,便开始驰骋…… 似乎有些过分。 这般想着忍不住笑了笑。 “我带你去浴室。” 牵着她往后面特意为她准备的浴室走。 “小叔,快开门……唔……” “七小姐,您可安生点吧,这可是大人的洞房花烛夜。” 裴雪霁被言安捂着嘴,拉着胳膊,只能脚伸出去踢门。 言安头有点大,这真不是他不拦,而是他拦不住这位小姑奶奶。 怪不得之前大人特意让七小姐离京城去办事,原来是给支出了京城。 这不回来就来坏事了。 姜思禾往门口看了一眼,“我听着是小七的声音?” 裴砚朝叹了一口气,“你去沐浴,我来应付她。” 姜思禾却摇了摇,“不行,本来这事儿瞒着她就不对,现在她回来了,我应该和她说清楚的。” 毕竟小七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的。 裴砚朝无奈,只得去打开房门放裴雪霁进来。 一开门,看到门口言安捂着她的嘴,言临抱着她两只脚,忍不住扶额。 “放她进来吧。” 言安急忙解释:“大人,属下尽力了,实在是拦不住七小姐。” 裴砚朝摆了摆手,“算了。” 言安他们放开裴雪霁,她朝着小叔冷哼了一声,抬步就进了屋里。 “阿禾呢?你把她藏起来了?” “小七。” 姜思禾从里面出来,一身嫁衣把裴雪霁看愣了。 “阿禾,你真好看,气死我了,都怪小叔,他肯定是故意支我出去,我连你出嫁都没看到。” 姜思禾急忙走过去抱住她,“没事儿,这不看到了。” “你怎么就嫁给我小叔了,他……” 她下一句想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怎么就嫁了她小叔这么中看不中用的。 可介于裴砚朝一双冷眸扫过来,她生生把下面的话咽下去了。 “人见到了,可以走了吗?” 裴砚朝冷冷地问她。 裴雪霁一把挽住姜思禾的胳膊,“那不行,我还有话要问阿禾,问完才能走。” 裴砚朝脸上全是强忍的平静。 姜思禾忍不住偷笑,还不是他,之前怕裴雪霁发现两人不对劲儿,把人给支出去了,这会儿可好。 人家算账来了。 “阿禾,你该不会老早就和我小叔……” 裴雪霁那脑子开始往前捣鼓。 “你们两人什么时候开始暗度陈仓的?” 裴砚朝咳了一声,“注意你的用词。” 裴雪霁瞪了一眼小叔。 姜思禾急忙安抚她。 “小七,对不住,都是因为之前我和表哥的婚事,所以……” 姜思禾把之前自己瞒着别人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裴雪霁。 裴雪霁听完,忍不住用胳膊偷偷撞了姜思禾一下,压着声音问她。 “偷偷摸摸的是不是超刺激?” 第242章 别轻饶了我小叔,你忘了他可是打过你手心的 姜思禾被她那古灵机怪逗笑了,用手捂着嘴,偷偷回她。 “确实。”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裴砚朝敲了敲裴雪霁面前的矮几桌面。 裴雪霁抬头,疑惑地看向裴砚朝。 “小叔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裴砚朝冷冷地盯着她,指了指漏刻的方向。 姜思禾察觉到裴砚朝这是在提醒裴雪霁看时辰,忍不住偷笑。 裴雪霁恍然大悟,然后故意伸了个懒腰,“哦,时辰不早了呀,要不我今日就在这里歇下?” 成功看到小叔脸色很是复杂,裴雪霁忍着笑,真是难得在他小叔脸上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情。 “行了,我这就走,小叔你着急什么嘛?” 裴雪霁故意阴阳怪气。 裴砚朝瞪她一眼,裴雪霁急忙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又要让我背文章,你要是敢,我今日就真不走了。” “不用你背,赶紧回去。” 裴砚朝实在忍不了,开口赶她。 “是是,我马上就走,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今晚肯定不能扰了小叔的好事儿。” 说完冲姜思禾眨了眨眼,姜思禾没明白什么意思,一边往门口退,一边喊道。 “阿禾,别轻饶了我小叔,你忘了他可是打过你手心的。” 说完都没敢往回看一眼裴砚朝的表情,开了门一溜烟跑了。 姜思禾的目光看向裴砚朝。 “嗯,要不是小七提醒,我都忘了这一茬了。” 裴砚朝冲姜思禾笑了一下,岔开话题,“你看小七就是这毛毛躁躁的性子,都忘了关门。” 边关门边想,欠下的债,不论何时都是要还的。 果然转身回去,姜思禾正用一双杏眸盯着他看。 “那次罚你,你自己认了的。” 裴砚朝还嘴硬地替自己辩解一句。 “哦,那裴先生的意思是,我认了,这事儿就不该提了?” 裴砚朝低低地叹了口气,“夫人想要如何?” “当然是要打回去。” “好,让你打回来,你先去沐浴,我去给你准备戒尺。” 姜思禾看他这么听话,满意地点点头,“好。” 原来裴砚朝不怎么在府里住,这院子也简单得很,后来向姜府提亲后,他特意把院子重新布置了一番。 他的卧房,后面连着一间浴室,浴室里特意建了一方浴池。 姜思禾掀开帘子进去,忍不住惊讶。 “这怎么和我在姜府的浴池一样?” 伺候她的裴府婢女轻声回答。 “这是家主拿着图纸,自己亲自建的。” 姜思禾垂眸掩下眼底的笑意。 她记得订婚后,有次裴砚朝非让她画一个自己喜欢的院落。 当时她还以为他就是想要看她的画功,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丹枫和绣月听到,忍不住偷偷笑。 裴大人对小姐还真是用心呢。 “小姐想要沐浴,只需吩咐一声,奴婢们便给您在这边备好热水。” 姜思禾点了点头。 留下丹枫和绣月伺候,绣月憋不住话。 “小姐,奴婢刚才看了一眼院子里,种的花草特别漂亮,根本不像裴大人的风格,肯定是为了小姐特意种植。” 姜思禾靠在玉石砌的浴池壁上,闭着眼睛,温热的水温正好缓解她今日的疲累。 听了绣月的话,姜思禾唇角扯出一抹笑。 原来当时裴砚朝让她画院落是存了这个心思。 想来院落也是按着她画的那些建造的,还有这个浴池,也是按着她在姜府闺房一样的修建。 被人这般偏爱,心底像是有蜜糖一般,浮在心尖上。 裴砚朝已经从另一边的浴室沐浴过,换了一身轻便的月白色常服,抬步走到浴室门口,刚想抬手掀纱帘。 还是咳了一声,提醒里面的主仆。 “小姐,是姑爷来了。” 绣月改口改得倒是快。 “洗好了吗?”低沉温润的声音。 姜思禾莫名紧张了几分,原先那些不过小打小闹,今晚才是真正要交付一切的时候。 “还……还没。” “小心水凉。” 绣月忍不住偷笑,这哪是提醒小姐水凉,分明就是等不及了。 被他一催,姜思禾也没法继续泡了,起身让两人伺候着擦了身子。 “小姐,还是把花露涂上吧,秋嬷嬷刚刚还叮嘱奴婢。” 丹枫脸红着把花露拿出来。 姜思禾一把夺过,“不用你们了,你们先出去吧。” 这么羞耻的事情,秋嬷嬷该不会还告诉了这两个丫头吧。 她把花露塞进衣袖里,光着脚便往出走。 裴砚朝坐在软榻上,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本书,听到里面的动静抬头看了过去。 少女光脚踩在地板上,一身绯色里衣,领口处松松垮垮,有些遮不住胸口的风光。 他缓了缓心神,放下手里根本就没怎么看进去的书,快步走过来。 拦腰把人抱了起来。 “哎,你这么着急的吗?” 姜思禾以为他要把她抱到榻上,红着脸低声问。 裴砚朝忍俊不禁,“我是怕你脚受了凉,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 把人抱到软榻前,打算放下时,又有些不舍,干脆直接放在了腿上,抱着她一起坐在了榻上。 两人衣衫都换得单薄,这般一折腾,领口处便更加遮不住春光了。 裴砚朝眸色渐渐暗沉,垂头在她耳边低语:“时辰不早了,要不咱们……” “我还没打回来呢?” 姜思禾勾着他脖颈,满脸不满,娇俏可人。 裴砚朝伸手勾了一下,从一旁拿了戒尺塞进她手心,在她耳边低语。 “去床榻上,让你打,随你打哪里都行。” 这般露骨话,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说着他便已经抱着她,往内室走了。 把她放在床榻上,他就倾身压力下来。 “不是说让我打……唔……” 直接吻在娇嫩的唇瓣上,开始他只是温柔似水般的舔吮,唇顺着她白皙而纤长的颈,一路往下…… 察觉到身下少女娇软的身子轻颤,他抬头看到被他蹂躏的姑娘,微微喘息,胸口轻轻起伏,眼含春水,娇软的脸透着一丝妩媚,勾得他更想欺负了。 “坏人。”娇喘着骂了一句,裴砚朝忍不住再次垂首,亲在她潋滟娇嫩的唇瓣上。 这次亲得深而重,唇齿相触,舌尖勾缠着她口中的蜜糖。 手掌沿着她单薄里衣,从她纤细的腰身一寸一寸巡检自己的疆域。 绯色衣衫被脱掉扔在地上。 “等一下,我衣服里的那瓶花露呢?” 裴砚朝无奈伸手臂给她从衣服里捡了回去。 红帐里,低声轻问。 “这个吗?” 红帐垂下,遮住了帐内的缱绻…… 第243章 谁家洞房,折腾一晚? 肃安侯府柴房,破旧的木门挡不住屋外阵阵寒风,姜静姝只穿一身滚了泥土的白色里衣,缩在角落,冻得发抖。 “姜姨娘,今晚你就只能住这儿了,你说你有喜服不穿,偏要穿那么一身素白进府,偏偏老太君在你一抬进来就犯了病。 夫人思来想去就是你这一身披麻戴孝的服饰犯了忌讳,惹得老太君病了,和侯爷一提,就同意让你在柴房思过了。” 姜静姝送来柴房之前,已经被侯夫人命人扒了她的外衫,如今她身上只余一件单薄的里衣。 被杜奶娘推进柴房时,摔在都是灰的土地上,现在她浑身又脏又冷,怨毒地抬头看着杜奶娘。 “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杜奶娘被她那强装狠厉的模样逗笑了,一个进府连侯爷的面儿都见不到的小贱蹄子,还敢如此大言不惭,看来不好好修理修理是便宜她了。 抬手便给了她两巴掌。 白皙的脸蛋瞬间便红肿了,姜静姝捂着脸委屈地掉眼泪,不敢再开口。 “这是我代侯夫人教训你出言不逊,若是再敢乱言,仔细你这张脸。” 说完转身吩咐后面两个壮实的婆子,“去门口守着,把人看好了。” “是。” 杜奶娘抬步出了柴房,看到垂头缩在一门口的姜府婢女。 “过来。” 小桃感觉应该是在叫她,抬头急忙小跑过去。 “你是姜姨娘的贴身婢女?” 小桃反应了一下,姜姨娘说的是四小姐,回道。 “是的。” “走吧,侯夫人要见你。” 小桃小心翼翼跟上,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侯夫人为何要见她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奴婢? 难道是让她当中间人,时刻盯着四小姐? 大府里的夫人们惯会用这种伎俩,这样一来她可能两头都讨不到好,最后死得更惨。 无奈叹气,她这么个小丫头怎么活得就这么难? …… “裴砚朝,你不是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娇滴滴的一声轻斥,伴随的是裴砚朝低声闷笑。 “夫人,是你说要试试这花露的,为夫是配合你……” “无耻……” 裴砚朝低声笑了一下,手指沿着她腰身轻轻揉捏。 姜思禾警惕地开口,“不能再来了……” “酸吗?” “酸,不能来了。” 姜思禾哼哼唧唧地娇喘着说道。 “好,那我抱你去沐浴?” “不行,刚刚那次就是在浴池里,弄了一地水,还嫌不丢人。” 红帐内两人低声对话,外面守夜的秋嬷嬷掩下眼底的笑意。 天色已经开始泛白,秋嬷嬷命下人备了热汤食在门口候着。 操劳了一晚,屋里那两位该是饿了。 果然如秋嬷嬷所料,裴砚朝披着外衫开门,刚要开口吩咐让下人去备些吃食,便看到秋嬷嬷已经让人候着了。 不太自在地冲秋嬷嬷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食盒。 “我来吧,就不劳嬷嬷了。” 嬷嬷冲他行礼,“是。” 裴砚朝拿了食盒进去,看到里面是两碗汤,忍不住对姜府这位嬷嬷的周到赞叹。 “夫人,要不要喝点汤?” 姜思禾娇娇软软地说:“都怪你,我腰酸的都起不来身,辰时还要去拜见母亲,你怎么就不知节制一些。” 被这么娇滴滴地数落了一番,裴砚朝也觉得昨晚他有些过分了。 急忙上前赔不是:“都怪我,我给你揉揉。” “还有,谁家洞房,折腾一晚?” 裴砚朝忍不住咳了一声,“小点声儿,你那个嬷嬷就在门口,再说了也没一晚吧,小七走的时候都挺晚了……” 姜思禾忍不住瞪他,“你倒是算得仔细。” “这会儿怕我的嬷嬷听到了,昨晚我求你的时候,你怎么……” 裴砚朝看着她半披着薄衫,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直接亲了下去,堵住了那张惹人怜爱的嘴。 姜思禾伸手轻轻捶他手臂,唇舌勾缠中,裴砚朝把人压了下去。 怀里的人儿,终于知道怕了。 他放开她,垂头抵着她的额头,“怕了?” 姜思禾委屈巴巴地扭过头,“世人都道,裴太傅清冷不近女色,我看都是谣传。” 裴砚朝见状,侧头在她耳边低语。 “我只近你这女色。” 说完自己先起身,又扶着姜思禾起身,给她把衣衫掩实,省得他又心猿意马地做出格的事情。 弄完她的衣服,从食盒里端了一碗汤。 “我来赔罪,喂你喝好不好?” 裴砚朝语气温柔地哄着,姜思禾总算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 一口一口喂她喝完一碗汤,“还想吃什么吗,一会让小厨房给你做?” “我想吃裴大人亲手做的鸡汤面。” 裴砚朝放下汤碗,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还叫裴大人?” “那叫什么,叫裴先生,裴小叔?”姜思禾歪着头故意逗他。 裴砚朝似笑非笑地靠近她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姜思禾羞地推开他,“裴砚朝,你看着正经,原来这般无耻?” 裴砚朝笑了笑,“床笫之间还要正正经经的,我怕我的阿禾觉得无趣。” “所以,夫人日后若是觉得叫先生还有小叔,不会想到我刚刚说的,也可随意。” “不要脸,我今日才发现,你有多不要脸。” 裴砚朝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不要脸就不要脸吧,这名分我总得要到,所以夫人改不改口?” “夫君,好了吧,以后都这么叫,你别再说那些浑话了。” 裴砚朝满意地点点头,低声说:“其实那两个称呼,夫人在那种时候唤,我一点儿都也不介意……” 姜思禾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快说了别说了,本来挺正经的两个称呼,被你这般说的,我以后都不敢直视了。” 她纤长的手臂伸过来,肩头的薄衫微微滑落,胸前春光乍泄,还有一双含水的春眸勾得他心痒,可想到自己昨晚的确过分,还是压下心头的欲望。 把人搂进怀里,缓缓心神。 “家主,少夫人,夫人那边问,今早要在荣安堂用早膳吗?” 门口是裴菀儿派过来的嬷嬷,她一早便问了在裴砚朝青暮居伺候的下人。 知道了两人昨晚那如胶似漆的情况,气得身子都有些颤抖,兄长那般清冷矜贵之人。竟被姜思禾这般不要脸的勾缠到失了分寸。 不过是长得貌美了一些,那个男人不贪鲜,终有厌倦的时候。 就是一时占了上风,等兄长对她失了新鲜,自然明白还是她这般默默为他付出的人更值得相伴终身。 第244章 我猜那时就已经你心怀不轨 青暮居,裴砚朝帮着姜思禾穿好衣服,又亲自去小厨房给她煮了一碗鸡汤面。 姜思禾吃了几口,小脸忍不住疑惑。 “怎么感觉这次的面,不如之前在刑部那碗好吃?” 裴砚朝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嘴还真刁,一下就吃出不对了。” 姜思禾不解,问他:“什么意思?” “刑部那天晚上煮面的汤,可是我提前熬了一晚上的瑶柱鸡汤。” 姜思禾盯着他看,“所以那晚你是特意熬了鸡汤带到刑部,煮的面?” “自然。” 裴砚朝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很是坦诚地便承认了。 “那裴大人……” 她说了几个字,裴砚朝一个眼神扫过去。 “夫君,好了吧。”姜思禾改了口,“是不是那个时候你便对我有了其他心思?” 裴砚朝轻轻敲了敲她额头:“你猜猜。” 姜思禾甜甜地笑了笑,“我猜那时就已经你心怀不轨。” 裴砚朝没否认,转移了话题。 “小满,我也有个表字,你知道的。” 突然被他唤了一声及笄时,他给自己取的字,还有些不习惯。 “子潜。”姜思禾听梅夫人叫过。 “嗯,你也可唤我的字。” 姜思禾点了点头。 两人用过膳食,让下人撤了下去。 “走吧,带你去见我母亲。” “嗯。” —— 绯红色狐裘披风下是淡粉色襦裙,裙摆上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花,姜思禾每走一步,那牡丹似鲜活地盛开在了这寒冷冬日里。 裴府的下人,都被这位少夫人容颜惊艳到了,怪不得家主被迷得直接便上门提亲了。 姜思禾跟着裴砚朝进了裴夫人屋里时,裴菀儿抬头望过去,眼里的嫉妒已经有些藏不住。 以前的姜思禾美则美矣,可似那枝头未绽开的花骨朵,一夜之间,她便似那枝头开得最艳的牡丹花。 “新妇,思禾见过母亲。” 姜思禾上前给裴夫人敬茶,裴夫人满意地点头。 这般天仙儿似的儿媳妇,看着便舒心,怎么可能为难她。 裴夫人生怕累着这娇娇软软的儿媳妇,赶紧接了茶。 “快坐下说话,别累着了。” 昨晚青暮居的情况,一早便有下人来报了,两人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折腾了一晚上。 没准用不了多久裴家就能有新生命了,这等好事儿,可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 她那个冷若冰霜的儿子,原来也有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姜思禾以为裴夫人是心疼她捧着茶站着说话累,便轻声回她一句,“母亲,我不累。” 裴夫人忍不住笑了笑,“累不累,子潜心里清楚,还不快扶你媳妇坐下。” 裴砚朝被母亲打趣了一句,一张冷峻的脸上难得也有了一丝红晕。 姜思禾这才意识到,裴夫人指的累是什么,眸中含羞的偷偷瞪了裴砚朝一眼。 裴砚朝顺着母亲的意思,扶着姜思禾坐在一侧,自己则站在了她旁边,并未落座。 裴菀儿看到,指甲微微掐着手心,不让自己暴露心底那控制不住的愤怒。 兄长也太宠着她了,竟然连坐都不坐,站在她身旁守着? “这么早,都到了,看来是我来晚了。” 裴雪霁小跑着踏进屋里,看了一圈屋里的众人,先给裴夫人行礼,后给裴砚朝行礼,到了姜思禾这里,她笑了笑,缓缓行礼。 “小婶儿。” 叫得又俏皮又可爱。 姜思禾拿她没法,冲她笑了笑。 “思禾,咱们府里没那么多人,小七你们相熟,还有菀儿你们也是同窗,相处起来定是没什么隔阂。” 姜思禾转头听裴夫人说话,等她说完笑着回道。 “母亲说的是,我和小七以前便是好友,如今也就是身份变了变,不会受影响,至于莞儿妹妹,看着也是温婉贤淑,想必也好相处。” 裴雪霁先一步挽住姜思禾的胳膊,“小婶儿,可不白叫,怎么也得给点改口费。” 姜思禾笑了笑:“自然,有好东西给你备着呢。” “阿禾最好了。” 裴砚朝看她一会儿便没了正形,忍不住提醒,“既然回来了,明日就去书院。” “阿禾,你看看小叔多没人性,他成亲还知道告假三日,沉醉温柔乡,到我这儿脚后跟还没站稳,便要让我去书院。” 姜思禾笑着点头,“确实没人性……” 裴夫人满脸欣慰地看着厅堂这一幕。 多少年了,府里没有这般鲜活过,她的子潜脸上竟也有了笑。 眼里全是满足的欣慰。 这时裴菀儿却突然伸出手臂,拍了拍裴夫人,还特意露出戴在手腕上的一串紫色水晶手链,“母亲,今儿高兴,一会儿我去祠堂多抄一份经书,保佑咱们府里都平平安安。” 裴夫人微微一侧头,便看到了裴菀儿手腕上的紫色手串。 她颤着手指摸了摸那手串。 “这……这手串是沐棠的?” 裴砚朝闻言也转头看了过去,裴菀儿手腕上的紫色水晶珠串是妹妹常年戴在手腕上的饰品。 怎么会出现在裴菀儿手腕上?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冷声质问。 “这个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手上?” 裴菀儿被裴砚朝抓着手腕,眼里含着泪:“兄长,你抓疼菀儿了。” 裴夫人急忙拉住裴砚朝,“子潜,你先放开菀儿。” 裴砚朝顾及母亲的情绪,松开了裴菀儿,转头看向姜思禾和裴雪霁。 裴砚朝走到姜思禾面前,语气恢复温和,“你和小七先回去。” “可是,母亲她……” “听话,先回去,等我回去了会和你解释清楚。” 裴砚朝说完,给了裴雪霁一个眼神,裴雪霁立刻拉着姜思禾。 “阿禾,走吧,你不是给我留了好东西,我现在就想看看去。” 姜思禾明白,裴砚朝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既然不让她留在这里,那她就先回去。 从荣安堂出来,姜思禾拉住裴雪霁。 “裴菀儿是怎么被带进府里来的?” 原先小七给她讲过一点儿,她知道裴菀儿有个胎记和裴沐棠一样,被带回来作为裴沐棠的替代品,陪伴裴夫人。 如今她反而有些好奇,怎么会那般巧合,裴菀儿正好有胎记,又正好被裴砚朝发现了? 第245章 你觉不觉得裴菀儿出现得挺巧合? 裴雪霁想到裴莞儿就异常讨厌,脸上很是嫌弃。 “是小叔发现一些线索,顺着找过去,没找到小姑姑,却找到了她那么一个冒牌货。” “所以当年还是有沐棠活着的线索?” 姜思禾立刻便从裴雪霁话里听到了重点。 “应该是吧,小叔也不告诉我们,什么事情都自己藏在心里。” 姜思禾忍不住疑惑,既然那会儿还有裴沐棠活着的线索。为何把裴菀儿带回了府里? 这些可能小七也不清楚,不如问她一些其他。 “刚才出来时母亲神色不对,脸色有些苍白,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裴雪霁叹了一口气,“都是老毛病了,只要一提到沐棠小姑姑,二奶奶总是要病一场的,有时候轻些,有时候好几日起不了身。” “小七,你能给我好好讲讲关于沐棠的事情吗?” 既然她是裴夫人和裴砚朝的心结,那总是要解开的。 裴雪霁挽着姜思禾往游廊下走,“好,那边走边和你说,这些事情说起来,我得从头给你讲。” 姜思禾点头,“好。” “说起来沐棠小姑姑出事儿时,我还没被接到京城,所以有些事情我也是听府里的老人说起过。 那会儿裴家出事儿,二爷爷被先帝下了狱,我爷爷还有父亲便奔赴京城营救,可惜没能救下,也被幕后之人暗中动手害死了。” 裴家的事情姜思禾听母亲提起过一些,再加上当年陈老留下的书信。 如今倒是有些联系到一起了。 “所以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无缘无故会被下狱?” 裴雪霁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很是难过地说道:“帝王让你生,你便能生,帝王让你死你便得死。 说是二爷爷和先皇后有染,可就那些狗屁证据就给两个清白之人定了罪,不过是皇帝的私心罢了。” “先皇后不就是当今陛下的亲生母亲?” “正是。”裴雪霁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没有办法,二奶奶便去求了娘家肃安侯府,可惜那会儿的肃安侯府已经是她那个嫂子,也就是如今肃安侯府的老太君当家,怎么可能真心帮忙,不过是想要从裴家搜刮些钱财,她让二奶奶回来凑些钱,好打通关系。 二奶奶她便信了,回来把裴家所有能动的银子全部拿了出来,那日听说下了挺大的雪,她抱着银钱去了肃安侯府。 小叔从书院回来,听府里下人说二奶奶去了肃安侯府一直未归,便猜到肃安侯府没安好心,抬脚便打算去肃安侯府找人。” 这些她听母亲提过,不过并不知道原来肃安侯府不帮忙便不帮忙,还存了坑裴家银子的心思。 “沐棠小姑姑也是看到小叔,便追了上去,小叔让她回去,她倔强地非要跟小叔一起去找母亲。 小叔没法便带着她了,两人没到肃安侯府便遇到了流民。” 说到这里裴雪霁停了下来,“阿禾,你相信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京城地带流民敢当街杀人吗?” 姜思禾想到了之前自己去参加县主订婚宴时,也曾有人假扮流民做那些肮脏的事情。 “不信。” “那些人便是冲着小叔去的,跟着他们两人的小厮,为了护两个主子都死了,后来小叔是怎么逃出去的,还有沐棠小姑姑是生是死,便成了谜。” “什么意思?” “可能是那些记忆让小叔太痛苦,藏在了心里,任何人都没提过。我记着那会儿小叔把我从老宅接过来时,我看着他好似也快撑不住了,我那会儿年龄太小,没能帮他一点儿,还总给他添乱。” 裴雪霁满脸愧疚。 那个时候裴砚朝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童,父亲蒙冤下狱,母亲求救无门,家族之人都受到牵连,妹妹下落不明,他自己也是死里逃生。 选择性不去想那些痛苦的记忆,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选择,不然可能撑不起这个破败的裴家了。 心底的疼惜,像藤蔓一般爬满心田。 “我那个小姑姑,从小便聪明伶俐,那日也不知犯了什么倔,非要跟着去。” 姜思禾点头,“或许她有所感觉吧。” “小叔应该是因为自责,才会给了裴菀儿那个冒牌货机会,让她进了府里。 其实这么多年了,小姑姑一直都是小叔和二奶奶的心结,裴菀儿没来前,二奶奶思念成疾,人都快不行了,裴菀儿的到来让她重新活了过来,所以现在无论裴菀儿怎么作妖,小叔只当看不见,我二奶奶更是眼盲心瞎。” 他们不是看不见,也不是眼盲心瞎,只是把感情都寄托在了裴菀儿身上,透过她,他们在牵挂着那个不知还在不在人世的亲人。 可惜裴菀儿却心思不纯。 裴雪霁握住姜思禾手,“阿禾,我看得出来,小叔是真心喜欢你的,若是你能让他解开心结,小叔愿意去重新面对那日的事情,没准能找到新的线索,无论小姑姑是生是死,总要有个定论,不该被裴菀儿这个冒牌货在府里横行。” “你觉不觉得裴菀儿出现得挺巧合?” 姜思禾略一思索,便察觉到这不太像裴砚朝这般谨慎的性格会做的事情。 “阿禾,你跟我想一块去了,你说怎么就她有胎记,又正好被小叔找到?巧合得过分,可偏偏小叔没察觉呢。” 或许并不是他没察觉到,而是故意为之。 应该裴菀儿是他找到的最后的线索,把裴菀儿放在府里只怕是有他的考量。 这些年裴菀儿一直不曾露出任何破绽,偏偏今日她沉不住气了。 只看裴砚朝会如何处理,她便能判断他真实的意图。 “小七,也许你小叔他并不是没有察觉,他可能是另有原因。” 裴雪霁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小叔心里愧疚,看到二奶奶身体不好,不愿意让她伤心,就让那个冒牌货待在府里,是为了安抚二奶奶。” 有些事情她自己尚不能确定,也没法告诉小七,她还需听听裴砚朝会怎么说。 若真是存了把裴菀儿放在府里观察,那她便不能挑明了这事儿。 第246章 我是哥哥,却让妹妹护着,我是不是很没用 姜思禾略思索了一下,看着裴府的院落。 “今日我从青暮居到荣安堂,一路观察下来,裴府的下人张口闭口就是菀小姐吩咐,菀小姐让这样处理,这府里看起来像是裴菀儿在掌家?” 裴雪霁不得不佩服姜思禾心思细腻。 “阿禾你真是心思细腻,这事儿我也有责任,你也清楚我这性格,太过粗枝大叶,不爱管府里那些琐事,二奶奶她身体又不好,所以就让裴菀儿得逞了。” 姜思禾笑着对她说:“你不必自责,谁都有自己的优缺点,我们小七日后是做女将军的,怎么能被后宅琐事绊住。” 从来没人这般夸过她,裴雪霁很是感动地握住了姜思禾的手。 “阿禾,只有你最懂我。” 说完很是高兴地说道。 “小叔这些年忙着前朝那些事情,我也没怎么替他分忧,幸好现在有了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掌家权给你抢回来。” 裴雪霁这性子说风就是雨,说着便起身要去办。 姜思禾急忙伸手拉住她。 “小七,不用着急,这掌家权不用抢,我会让裴菀儿拱手相让。” “听起来似乎更有意思,这样只会让裴菀儿那么高傲的人更痛苦,可怎么才能让她拱手相让?” 姜思禾拉过裴雪霁,在裴雪霁耳边低语几句。 裴雪霁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这么好玩儿,我也要加入,我也想看到裴菀儿那不愿意,又不得不放手的样子。” “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裴雪霁无意扫了一眼姜思禾纤细的脖颈,发现好多地方用脂粉盖着隐隐约约的痕迹。 立刻秒懂。 “哎,我小叔是真不做人。” 姜思禾没明白,疑惑地看向裴雪霁。 “你瞅瞅把我们一个小美人,给折腾成什么样了。” 裴雪霁指着她的脖颈处,姜思禾还有什么不明白,抬手就捂了她的嘴。 裴雪霁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正色道,“原先我还以为小叔不喜女色,是身体不太行,如今看来我确实误会了……” 小叔行得很呢! “小七,我看你就该赶紧去书院。” 裴雪霁一听,“哎,你们可真不愧是夫妻。” —— 裴砚朝从荣安堂回来脸色暗沉,在看到姜思禾时,他还是冲她温柔道歉。 “今日让人破坏了心情,等明日陪你回门后,正好带你去观湖楼看夜景。” 本来之前便许诺带她去看观湖楼的夜景。 不过那次从观湖楼离开,便发生了让姜宗元逮了个正着,后来是订婚一系列的事情,两人也没怎么见过面。 如今成婚了,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去观湖楼看夜景了。 “我看观湖楼也不是你的私产,为何你能上顶层?” 这个疑问困扰她很久了。 裴砚朝被她的问题逗笑了,“看来夫人是有好好盘我那些私产。” “那自然,已经是我的了,还不许我好好盘一盘。” “许,当然许,观湖楼确实不是我的私产,但它是裴家的产业。”裴砚朝说道:“当年被母亲抵出去了,收回来没几年。” 姜思禾了然地点了点头,看他心情好了一些,她试探着问。 “裴菀儿的事情处理好了?” 裴砚朝拉她坐在下,答应回来告诉她,也不想让她担忧。 “阿禾,裴菀儿的事情,我不曾与你说过,但是我猜你应该知道不少。” 姜思禾点头,“那会儿母亲给我讲了一些裴家的事情,小七也给说了一些,可是我觉得,你肯定也有要告诉我的对吗?” 她这般温软的语气,让他本有些低落沉重的心情,得到了片刻的安静。 “我有个妹妹,聪明伶俐,年岁约莫比你大一点,她小时候很黏我,我却觉得她很烦人,那日她也如往常一般,黏着我,要跟我一同去寻母亲,我训斥了她,可她依然要跟着,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那日她猜到会出事儿,所以才会那般无理取闹的跟着。” “或许吧,她是你们最亲近的人,只是年龄小,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裴砚朝点头,“她那般聪明,想来也知道府里出了事情,小小的年纪定是也很担忧。 其实那日拦截我们的根本不是什么流民,而且是杀手,他们的任务是要我的命,沐棠是个意外。” “每次梦里都是她短短的胳膊,抱住那人的腿,稚嫩的声音让我快跑,她说哥哥跑得快,去找人回来救她……” 裴砚朝声音发着颤,那双黑眸没了一丝神采,空洞无助。 “可是我带着人回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她小小的身影了,我是哥哥,却让妹妹护着,我是不是很没用……?” 姜思禾前倾身子,把他缓缓抱进怀里,轻轻安慰。 “沐棠虽小,可是她在那种情况下其实选择了最正确的做法,你若留下,他们不会顾惜一点儿。” 裴砚朝伸手搂住姜思禾,声音闷闷的:“沐棠可能还活着,可是我找不到她,或许是他们藏着她,不让我找到……” “裴菀儿怎么解释的手串?” “她说是她捡的,我盯着她的眼神问的,我审过很多比她狡诈的犯人,基本可以确定她没有撒谎。” 姜思禾轻轻摸了摸他的背,“既然她已经露出破绽,那就不要急,迟早她会露出更多,对付女人,你那一套不行,我来帮你。” 裴砚朝有些惊讶,抬头看着姜思禾,“你猜到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 裴砚朝叹了一口气。 “当初找到裴菀儿的地方,是一处买卖少女的窝点,我把那个地方和裴菀儿都查过,没有一丝线索。” “所以你怀疑裴菀儿是有人故意留给你的?” 裴砚朝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的阿禾真聪明,不须我解释一句,便已经猜到了。” “我还猜到,你把她留在府里,并不单单是为了给母亲做个念想,而是为了控制她,观察她,可惜那么多年,她都没有露出一点,反倒是今日有了些意外收获?” 裴砚朝缓缓抬头,眼底满是有人懂他的惊讶。 这么多年,他把所有的心思藏在心底,努力向上爬,揽权专政,一人撑着裴家,无一人理解他。 “裴子潜,是不是我若是猜不到这些,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第247章 就罚你睡书房,不让进房门一步 裴砚朝无奈地笑了笑。 “什么都瞒不过夫人,裴菀儿能沉得住气这么多年,我都快相信她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这般心思深沉,我的确有些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裴砚朝看到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在自己额头。 “裴子潜,我有时候挺怀疑你这脑子,之前陈老的事情时,你便怕我牵扯进去,一再推开我,现在人都让你娶进门了,还这般不坦诚,你是觉得我是一朵只能被你娇养的花儿?不能与你携手共进退?” 她字字句句敲打在他心上,他是想要好好护着她,怕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我可不是那菟丝花,你忙你的前朝事务,裴家的后宅交给我,沐棠妹妹如今也是我的妹妹了,我来帮你一起找。” 前朝事务,家宅不宁,还有背后之人的算计,只怕这些便是前世一步一步要了裴家满门的根源。 姜静姝说他是个短命鬼,那她便同天争一争,来给他续命。 “你若是以后再不坦诚,可别怪我不客气。” 裴砚朝被她逗笑了,反问,“如何不客气?” “就罚你睡书房,不让进房门一步。” 裴砚朝闻言,把人搂进怀里,“这惩罚确实有点重,为了不睡书房,日后定是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夫人。” —— 晚膳本来是要在荣安堂用的,但是因为早上的事情,裴夫人病了,便传话儿让他们小夫妻在自己院里用吧。 姜思禾听了下人的禀报,皱眉思索了一下。 “母亲病了,咱们还是去一趟荣安堂吧。” 裴砚朝面色有些冷沉,“今日在母亲面前,因为沐棠的事情,我没给裴莞儿好脸色,只怕此刻母亲并不愿意见到我。” “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想,你总觉得沐棠是因为你出事儿,在母亲面前便觉得愧疚,可是她爱沐棠,难道就不爱你吗?越是这个时候,你就越该在母亲面前,安慰她,让她明白你一直陪在她身边。” 裴砚朝突然觉得姜思禾说的似乎是对的,以前他不愿意面对,回避这些事情。 每次母亲因为这些事情生病,他便觉得不要出现在母亲面前,她或许会好过一些。 其实他该给的是陪伴,或许他的回避,让母亲心里的结也越来越重。 “裴莞儿不是裴沐棠,她治愈不了母亲心里的伤疤,你才是她心头记挂的那个。” 裴砚朝低低应了一声。 “嗯,都听夫人的。”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裴太傅才高八斗,可惜对女人的心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看她歪着头,眉眼弯弯笑着打趣自己,裴砚朝觉得心里暖暖的,或许这才是所谓伴侣间的相互扶持。 并不是他想得那般,把人娶回来,只是一味宠着她,她何尝不是在宠着自己。 “那便有劳夫人日后多加指教。” 他很配合,还煞有介事地给她拱手行礼。 “行吧,那你也唤一声先生……” 裴砚朝眸色微沉,压在她耳边低语:“晚上……” 他一句话便让姜思禾红了脸,轻轻推了推他,“不正经。” 门口秋嬷嬷过来轻咳了一声。 “夫人,您炖的汤好了。” 姜思禾赶紧推开裴砚朝。 “好。” “走吧,咱们去给母亲送过去。” 姜思禾抬步就要往出走,却被裴砚朝一把抓住手腕。 “外头风大,把披风穿好。” 说完自己亲自转身回去,取了披风,仔细给她穿好。 姜思禾看他给自己系带子时,忍不住笑出来。 “笑什么?” “笑你有点像我母亲,她便是这般,出门得亲自给我穿披风。” 裴砚朝掀起眼皮看她,她急忙改口,“夫君,我错了,这不是在夸你体贴用心嘛。” 她这撒娇算是撒到了点上,某人很是受用,拍了拍她头。 “好了,走吧。” 姜思禾看到,他高大的身躯有意走在前面牵着自己,把风都挡住了,偷偷笑了笑。 两人刚进荣安堂,便听到裴莞儿在廊下训斥下人。 “我说过多少次,母亲病了不愿意吃,便不要送吃食进来,你们怎么就是记不住?” “小姐,是少夫人说,夫人不吃也要送一点进来,万一看到食物有了胃口……” 裴莞儿背对着门口,并未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 “她一个进门才一日的新妇,你们就这般听她的话?” 下人已经看到门口来人,嗫喏着不敢开口。 “哑巴了吗?问你们话呢?” “莞儿妹妹的意思是,我这刚入门的新妇,便不算府里的主子了?” 姜思禾往前走了一步,裴砚朝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含着笑,看她的夫人要如何应对。 裴莞儿闻言,转身看到门口的两人,愣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神色。 “兄长怎么来了?” 越过姜思禾直接看向了裴砚朝。 姜思禾冷笑一声,挪了一步,挡住了自己的夫君。 她人都站在这儿呢,居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觊觎。 裴莞儿意识到姜思禾的动作,勉强笑了一下。 “你是新妇,才进府,可能有些事情不清楚,母亲她生病了,便什么都吃不下。” 姜思禾笑着点了点头:“我是才进府,府里事情是不太清楚,可是这生病的人若是一口吃的也不吃,这病如何能好?莞儿妹妹到底是真心为母亲好,还是故意让母亲的病拖着呢?”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不想让母亲好,母亲那次病了我都是衣不解带地在床旁守着。” 姜思禾了然地点了点头:“听起来这些年还真是辛苦莞儿妹妹了。” 姜思禾这般说了,裴莞儿自然想要在裴砚朝面前表现。 “兄长,母亲病重时,我每次都守在床旁,煎药,喂药,无微不至地照顾,怎么可能有那种心思。” 旁边裴莞儿的婢女碧云见状,急忙也附和道。 “家主,前几日夫人病了,小姐为了照顾夫人,不吃不睡照顾了三日,人都瘦了。” 姜思禾听了她们的话,转头看着裴砚朝说道。 “夫君,莞儿妹妹这般辛苦,倒显得咱们不孝了,不如这次咱们就留在荣安堂照顾母亲,让莞儿妹妹好好歇着吧。” 裴砚朝压着眼底的笑意,点头,“夫人说得对,为人子,不尽孝,可谓大不敬。” 裴莞儿一听着急了,“兄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砚朝往前一步,冷脸看着她。 “从我们进门,你便一口一个新妇,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 第248章 成了婚,就不是您的乖乖女儿了吗 裴莞儿立刻上前给姜思禾行礼。 “嫂嫂,我心里惦记母亲身体,一时失言还望你谅解。” 姜思禾笑了笑,“自然,我也记挂母亲的身体,不愿意和你计较这些。” 说完连她的礼都不受,便抬步往屋里走。 后面秋嬷嬷端着汤,也跟着进去了。 裴砚朝冷眸扫了她一眼,跟着姜思禾身后进了屋里。 进了屋里,姜思禾看到裴夫人一人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压着胸口处。 “母亲?” 裴夫人眼皮子缓缓掀起看了过去,“别为难莞儿,她没有恶意的。” “您听到了?” 姜思禾坐在一旁的床榻边,手指轻轻给她顺气。 “约莫听到几句,她心思重,今日本就被子潜逼问,受了惊吓,不要为难她。” 正如小七说的,裴夫人极袒护裴莞儿,看来一时她还真不能把裴莞儿如何。 “思禾,你怎么来了?” 姜思禾看了一眼外面,“不只我来了。” “母亲。” 裴砚朝沉声唤了一声。 “子潜也来了?”裴夫人眼底有些惊讶。 裴砚朝少有和母亲这么温情的时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听到母亲病了,想来给您送汤,又怕您没胃口。” 裴夫人闻言眉间舒展开,笑着看向裴砚朝 “他还能有这般的心思?” “这不是突然开窍了,有了这心思,母亲要不要尝尝他端过来的汤?” 这人心情一好,自然胃口便也就有了几分,又是那么个冷情冷性的儿子突然转性送来的,怎么也要喝的。 “好。” 姜思禾笑着招了招手,“还愣着呢,过来喂母亲喝汤了。” 裴砚朝有些手脚不自在地走了过去。 秋嬷嬷很配合地把托盘递到了裴砚朝手里。 姜思禾起身让了位置。 裴砚朝看到姜思禾起身时,冲他眨了眨眼睛,被她那俏皮的模样逗得,脸上神情放松了不少。 “母亲,这汤是阿禾早早就炖了的,我也是借花献佛。” 他的夫人的功劳也不能被埋没。 裴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些年,你可是头一次,神色这般轻松自在的,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姜思禾笑着接话,“母亲,他这么闷,确实无趣。” 裴夫人笑着点头:“可不是,那会儿小的时候就老沉,后来府里出了事儿,就更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的,确实无趣。” “听到没,我们都觉得你无趣。” 屋里传出几声低低的笑声。 裴莞儿站在院子里,听着里面有说有笑,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自己算什么? 心底瞬间比这寒冷的冬夜还要凄凉。 她终究只是一个外人,从来都不曾被接纳过。 “小姐,咱们……” 裴莞儿阴沉着垂下头,抬手从发髻上摘下来一支簪子。 “拿着这簪子,去城西悦来布庄……” —— 第二日一早,裴夫人身边的婢女念秋过来传话。 “夫人说,她身体无碍,让家主和少夫人回门去吧,不用着急回来。” 昨晚他们带过去的汤,裴夫人都喝了。 姜思禾担心她积食,轻声问念秋。 “念秋姑姑,母亲早起都用了什么膳食?” “回少夫人,夫人用了一碗粥,还吃了一些清淡的小菜。” 姜思禾点了点头。 念秋算是裴夫人身边的老人了,看得清楚,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这些年府里被裴莞儿把着,夫人不愿意管,她们这些下人又不能说什么。 如今这位少夫人来了,但愿能有几分魄力,便多说了一句。 “其实夫人之前早起都是只喝一点汤,今早已经算是食欲很好了。” 这下姜思禾放心了,招手让丹枫拿了一个匣子进来。 “念秋姑姑,这是我嫁妆里的一些绣花图样,我对这些也不精通,昨日去母亲屋里,看到她手里的帕子,绣的兰花图,惟妙惟肖,想来是念秋姑姑的手艺。” “少夫人如何猜到是婢女绣的?” 姜思禾笑了笑一下,“刚才你进门时,我看你指腹上针尖扎的细微伤口,想来定是做绣活留下的。” 念秋对这位少夫人又多了几分好感,心思细腻,做事有章有节。 丹枫走进来后,把匣子打开。 “念秋姑姑,您看……” 念秋闻言看了过去,瞬间便有些惊讶。 “这些花样,可都是锦绣阁之前镇店的花样?” “正是,如今锦绣阁是小姐的陪嫁。”丹枫低声解释了一句。 念秋急忙推拒,“奴婢平时确实伺候夫人的衣饰,可却做不来这等复杂的工艺。” 她这般说着,可那眼神就没从匣子里的花样移开,满眼的喜欢。 姜思禾看到忍不住掩下眼底的笑意。 “念秋姑姑的手艺,可不比锦绣阁里的绣娘差,这些花样送你,便是觉得你定是能绣得更好,回头若是念秋姑姑感兴趣,我也可带你去锦绣阁逛逛。” 念秋有些受宠若惊,锦绣阁是什么地方,那都是京城绣功大家,她若是能去一观,也算得偿所愿了。 “念秋姑姑收着吧,我还等着看您的手艺呢。” 念秋很是感激地点头:“哎,奴婢回去定不辜负少夫人的期望。” 昨晚裴砚朝想来是觉得前一晚太过分,没怎么闹她。 她便问了一些荣安堂的情况,那里老人儿剩得不多了,念秋便是其中一个。 她特意让绣月打听了一番,念秋痴迷绣活儿,荣安堂她不好伸手进去,但是也必须得有个可靠的留在那里。 思虑了一番,她看中这个对绣活痴迷的婢女。 —— 裴砚朝今日穿一身浅蓝色衣袍,姜思禾穿的衣裙与他颜色相近,两人站在一处,便让人觉得眼前一亮,一对璧人,甚是般配。 两人在姜府门口下马车时,姜大夫人满眼欣慰。 裴砚朝先下去,伸手牵着姜思禾一步一步下了梯凳,才转身过去朝姜大夫人还有姜宗元行礼。 姜思禾看到母亲,松开裴砚朝快步走了过去。 “母亲。” 说完就要往她怀里扑,被姜大夫人抬手阻止了。 “都成婚了,注意一点形象。” 姜思禾撇了撇嘴,压着声音说,“成了婚,就不是您的乖乖女儿了吗?” 大夫人被她逗笑,伸手搂住她,“是是,什么时候都是我的乖乖女儿。” 裴砚朝走上前,对着姜大夫人和姜宗元行大礼。 “母亲,父亲。” 姜大夫人含着笑,受了他这一礼。 姜宗元却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想要扶裴砚朝胳膊。 “贤婿,不必多礼,快些进去说话。” 裴砚朝侧身躲开了他,转头看向姜思禾,等她意思。 姜宗元讪讪地收回了手。 第249章 岳丈,这是要动手打我的夫人吗? 大夫人笑盈盈地拉着女儿,开口说道。 “阿禾,咱们进去,已经给你们备了小宴。” 姜思禾回头对裴砚朝点头,他颔首,跟着大夫人和姜思禾身后进门。 马车后的裴府下人,便开始搬回门的礼。 姜宗元觉得很是没面子,垂着头跟着他们往里面走。 如今他在这个家里是一点地位没有了,一个两个都不给他好脸色。 昨日他说要过继姜知远,夫人立刻便变了脸色,冷嘲热讽了他半天,他一个没忍住,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今日直接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了,一会儿他必须在女儿女婿面前,提这事儿。 难道就要让他断后吗? 想来裴砚朝也是男人,必定会站在他这边。 —— “母亲,您眼睛怎么有些肿?” 大夫人慌乱地开口,“想着你们今日回来,昨晚就没睡好。” “夫人,您怎么……” “锦兰去把我给思禾准备的点心端上来。” 锦兰要开口说的话,被大夫人打断了。 姜思禾猜到府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不想让她担心,自己不说,连锦兰要说都被阻止了。 她暗暗压下心底的疑惑,打算一会儿找个机会私下问问锦兰。 “看你这模样,在裴家应该是没受委屈。” 刚刚在府门口,还有心情和她撒娇,想来在裴家过得是舒心的。 既然她舒心,府里的那些糟心事儿,就不必让她知道了。 她才新婚,总不能还让她操心自己这些破事儿。 书房里,姜宗元拿起茶壶想要给裴砚朝亲自倒茶,裴砚朝抬手阻止。 即便姜宗元不行,可他终究是思禾的父亲,今日本就是回门,并不是以官场上的身份和他相对。 “岳丈,不可。” 姜宗元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回门,不是在内阁议事厅。 “对对,礼不可废。” 说完把拎起来的茶壶放下,“贤婿,请。” 裴砚朝垂下眉眼,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姜宗元倒了一杯。 姜宗元眉开眼笑,很是受用,堂堂裴太傅给他斟茶,这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朝堂事务,门口小厮来禀。 “老爷,小姐请您去紫苑居。” 说完看了一眼裴砚朝,“小姐,请姑爷在此处稍等。” 姜宗元闻言愣了一下,这个女儿倒是的架子,让他做父亲的去见她? 可看到裴砚朝,他还是妥协了,谁让这女婿他惹不起呢。 “贤婿稍坐片刻,我去去。” 裴砚朝颔首,掩下眼底的疑惑。 只让姜宗元过去,不让他去? 是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等小厮带着姜宗元离开后,裴砚朝起身走到门口,看到有经过的下人,他招手问道。 “你家小姐的紫苑居在哪个方向?” 下人看到是新姑爷,问的又是小姐的院子,没有任何犹豫便回道。 “过了那个月洞门,往西边走便是了。” “多谢。” 下人急忙垂头,“姑爷若是找不到,小人可给您带路。” “不必了。” 说完抬步往后院走。 姜府他来过几次,虽没去过思禾的院子,但刚问过后,大致方位他便已经清楚了。 跟过去,是怕思禾在姜宗元面前吃亏。 紫苑居,姜宗元抬步进去,就看到姜思禾站在游廊下等着他。 脸色不怎么好看。 “思禾,叫父亲过来,所为何事?” 姜思禾冷笑一声,“父亲猜不到吗?” 姜宗元来了气,“放肆,我是你的父亲,有你这般和父亲说话的吗?” 姜思禾冷笑一声。 “我在别院没人教养,还真不知该如何对你这样的父亲说话。” “是母亲过继我后,我才知道该如何同母亲相处,至于父亲您,何事教养过我呢?” 姜思禾字字句句在抨击姜宗元这个父亲,从未对她有过父亲的责任。 “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敢这般放肆了。” 姜思禾看他顾左右而言他,也不想和他纠缠那些,直接开口。 “我母亲不会过继姜知远。” 姜宗元忍不住低吼一声。 “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手长到管娘家事务了?” “对,这事儿我管定了。” 姜宗元被她气地指着她便骂,“别以为自己嫁了个高门,就能随意插手娘家事务,就是裴砚朝他也不能容忍你这般行事。” “他能不能容忍与我何干,今日这事儿事关母亲,我就不可能袖手旁观,若是父亲今日敢让母亲过继姜知远,明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父亲是如何不能有子嗣,让母亲给你担着骂名,你却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得失,绝无可能。” “你敢……” 姜思禾冷笑一声,“你看我敢不敢。” 姜宗元对这个女儿有了几分惧怕,上前一步。 “思禾,你是不是傻呀,这姜家好了,你才能好,若是姜家不好,你在裴家又能有什么依靠?知远他脑子灵活,过继过来定是日后有所为,你怎么想不明呢?” 硬的不行,这是来软的了。 “就是姜知远不行,让母亲自己选,她中意谁,便过继谁。” 姜宗元冷哼一声:“难道她中意王家的人,还能让她过继王家的?” “那有何不可,只要母亲愿意。” 刚才问了锦兰,才知道昨日为了过继姜知远的事情,父亲对母亲动了手。 她听完就冷了脸,父亲已经冥顽不灵到这种地步。 还有她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为何前世姜家,最后的掌家人会是姜知远了。 既然姜知远成了姜家掌权者,会对母亲不利,那她就一定要阻止这事儿。 如果事情阻止不了,那就让父亲和母亲和离。 脱离姜家这个无法改变的结局。 “父亲如果连王家的也不乐意,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姜宗元冷哼一声问道。 “和离,你和母亲和离,我便再不插手府里的过继之事。” 姜宗元用看异类一般的眼神看姜思禾。 “你疯了不成?” “父亲耽误了母亲这么多年,不觉得愧疚吗?” 姜宗元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有些忍不住。 “姜思禾,别以为你嫁了人,我这个父亲就不敢教训你,凡事都要有个限度,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过继姜知远,还是和离,父亲自己衡量吧。” 姜宗元忍无可忍,抬手就想打姜思禾,被人从后面握住了手腕。 “岳丈,这是要动手打我的夫人吗?” 第250章 我不怕,我愿意替母亲遮风挡雨 裴砚朝甩开姜宗元的手,侧身将姜思禾护在了身后。 “贤婿来得正是时候,她一个出嫁女,如何还能插手我姜府事务?” 裴砚朝面色冷沉问道:“依岳丈的意思,嫁出去的女儿管不到娘家事务,日后娘家有求于她,她也可以袖手旁观?” 他这话明晃晃地威胁,警告姜宗元,你不让我夫人插手娘家事务,那么日后你姜家出了任何事情,也不要求到裴府来。 姜宗元立刻便泄气了,裴砚朝在朝中的地位,他怎么可能愿意这般划清界限。 “贤婿有所不知,她一个晚辈,开口闭口让长辈和离,她母亲都说不出这番话。” “我同意思禾的意思,和离。” 大夫人从门口进来,语气很是坚定。 姜宗元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大夫人。 “她不懂事,你也跟着她胡闹吗?” 大夫人听说姜思禾请了姜宗元去紫苑居,问了锦兰知道她和思禾说了过继的事情,便急忙赶了过来。 之前思禾便提过让她和姜宗元和离,她考虑得太多,没有迈出那一步。 如今她想明白了,与其浑浑噩噩在姜府度过余生,不如为自己活一回,恣意地活一回。 思禾和自己都不能再和这个薄情寡义男人有瓜葛。 姜思禾其实存了一些利用和离的事情,逼父亲放弃过继姜知远。 她还没和母亲说,如今先自作主张,没想到母亲自己想通了。 母亲能想明白,最好不过,远离姜家,便可以彻底摆脱了前世的结局。 大夫人冲裴砚朝低声说道,“子潜,今日本该是你们回门的好日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我对不住你们。” 裴砚朝急忙抬手拦住了姜大夫人要赔礼的行为。 “岳母严重了,你是阿禾的母亲,自然便是我的母亲,我和她一样,希望你能好。” 大夫人冲他点了点。 他走到姜思禾面前,“阿禾,和离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会自己和你父亲商议,你和子潜先回去吧。” 姜思禾有些不放心,站着没有动。 大夫人笑了笑,“你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倔,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反悔,等母亲和离后,还要让你帮忙一起选个宅院。” 姜思禾还是没动,心疼地看着母亲。 “你忘了,我还有个强有力的娘家,这事儿还用不着你。” “可是……” “听话,姜宗元就是再不负责任,他也是你的父亲,你和他面子上总是要过去的。” 姜思禾知道了母亲还是在替她着想,怕她逼得姜宗元太过,被世人在背后骂不孝。 “我不怕,我愿意替母亲遮风挡雨。” 大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母亲不用你为我遮风挡雨,我有办法,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姜思禾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妥协了,让母亲自己处理。 “好,若是母亲有为难的地方,不可再瞒着我。” 大夫人冲她点了点头:“放心吧,以后不会瞒着你了。” 大夫人回头冲裴砚朝说道。 “时辰也不早了,你带着阿禾回去吧。” 送他们到门口,姜思禾还是不放心,拉着母亲的手。 “他昨日都敢对你动手了,我怕……” 万一母亲铁了心要和离,激怒父亲,让他做出什么更激烈的举动。 “我把昭如晴雪留给你,让她们俩人护着你。” 大夫人想说用不着,但转念想到若是她不留人,思禾会担心。 “好。” —— 从姜府离开,姜思禾还是有些担忧,这一世虽说很多事情过程改变了,可是结局依然没有变。 她怕今日母亲做的决定,会加快上一世的结局,但她又不清楚母亲最终结局是如何? 心里便有些七上八下。 “还在想你母亲和离的事情?” “大景对女子多有束缚,能顺利和离的事例并不多,我怕会有什么意外。” 说完她才想到,今日自己这做法其实挺惊世骇俗的,不知裴砚朝会如何想她。 “不多,并不是没有,永安十三年,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和世子便是女方提出和离,定远侯府也没有纠缠,两家顺利和离。” 姜思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你不觉得我过分吗?” 裴砚朝闻言有些疑惑,“为何这么想?” “我让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和离,你不觉得我有些……” “不觉得,我只觉得我的夫人,有胆识有魄力,是女子的典范。” 她这般惊世骇俗的做法,还被他夸赞成了典范? 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恭维我?” “没有,我一直认为女子不该被埋没才华,也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多读书,明事理,看到不一样的天地。” 他说这些姜思禾是信的,他对裴雪霁这般不求上进的都严格要求。 还有裴菀儿,即便觉得她心思不纯,他还是会让她进白鹿书院。 “我时常想,小时候妹妹比我聪慧多了,若是她还在,定是做得不比我差。” 姜思禾闻言低声安慰他,“你都觉得沐棠妹妹聪慧,说不定她活得很好,只是你还没有发现她而已。” 裴砚朝点头,“我觉得也是。” —— 两人去观湖楼用了晚膳,缓解了在姜府那有些沉重的心情。 从观湖楼出来,言安便上前禀报。 朝中有急报,需要他做决断。 裴砚朝回头对姜思禾说道。 “让言临跟着你先回府,我处理完事务便回去。” 姜思禾点头,“好。” 看着裴砚朝离开后,她们也往回去走。 路过凝露坊时,想到之前答应小七,要给她选几款花露,便让马车停在了门口。 抬步进门便有小厮看到了她,立刻迎了过来。 “少东家来了。” 姜思禾看了一眼店里,这个时候依然有不少客人。 其中有个戴着帷帽的姑娘,旁边跟了四五个嬷嬷,格外引人注目。 京城人杂,什么人都有,她没多瞧,回头问店里伙计。 “我记着咱们有几款清爽的花露?” “是,少东家您坐在偏厅稍等,小的这就去取过来。” 姜思禾点了点头,往前厅那边走。 正巧那戴着帷帽的姑娘也往这边走。 肩膀狠狠撞在姜思禾身上,被撞的摔在了地上。 “夫人,对不住。” 那戴帷帽的姑娘伸手拉住姜思禾的手,姜思禾察觉到手心里被塞了一个东西。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姑娘身后的嬷嬷已经过来拦住了。 另一个嬷嬷上前扶起姜思禾。 “夫人,您没事儿吧?” 姜思禾摇了摇头,看了眼那姑娘,帷帽下还戴着面纱,奇怪得很,但轻声回答。 “无妨。” 第251章 这意思是中宫之位可能有变? 后面几个嬷嬷也立刻上前,隔离开两人。 “夫人,我家小姐染有恶疾,不能与旁人靠近,刚刚冲撞了夫人,这是陪您的礼金。” 扶起姜思禾的圆脸嬷嬷,递过来一袋子银钱,直接塞进站在旁边的绣月手里。 也不管她们会有什么反应,塞了钱便招手示意离开。 绣月满脸的惊讶,“小姐,她们……她们也太过分了。” 姜思禾垂下的衣袖里,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手心里的东西。 “人家赔了咱们礼金,收着便是了。” 绣月听到小姐不计较,颠了颠那钱袋子,忍不住说道,“这分量还挺足。” 丹枫已经在仔细查看姜思禾身体,忍不住皱眉问道,“小姐可有伤到?需不需要请大夫查看?” 那嬷嬷说她家小姐有恶疾,撞了小姐会不会有问题? 姜思禾摇了摇头,“不用。” 抬步往偏厅走,绣月忍不住同丹枫低语。 “这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出手可真宽绰。” 姜思禾进了偏厅,让丹枫把门关上,她才张开手,看到手里是一块白色布。 “小姐,这是?” “撞倒我的那位小姐塞给我的。”说完想要捏起那碎布。 “小姐别碰,那小姐有恶疾,会不会……?” 姜思禾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你还真信了?” 说完轻轻打开那块布,血红色的两个字。 救我! “小姐,这……” “这是在向我求救?显然她应该清楚我的身份。” 姜思禾眉头紧蹙,既然清楚她的身份,那定是常来这里。 “绣月让人追出去,丹枫把店里管事叫过来。” 绣月和丹枫领了吩咐都出去了。 姜思禾坐在偏厅圈椅上,听店里管事回话 “少东家问的那位小姐是位老客户,不过我们都不曾见过她的模样。” “常来?” 管事点头:“大概从两三个月前,约莫每个月来个三四次,每次后面都跟着四五个嬷嬷,看起来挺奇怪。” 两三个月? 姜思禾点头:“可知道她是哪家府上的?” 管事摇了摇头,“不知。” 管事回完这句,绣月快步进来,在姜思禾耳边低语。 “小姐,奴婢让人追了出去,没追上,出去便不见了那几人的踪影。” 姜思禾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对方是听了店里小厮唤她少东家后,找准撞她,必定是很清楚她的身份了,既然是冲着她来的,这事儿她就必须管。 “她下次再来店里,你找个机灵的伙计,务必探听出她是哪家府上的,若是探不到,就想办法跟上去。” 管事地点头,“是,小的明白。” 这事儿她心里觉得蹊跷,想着回去后告诉裴砚朝,或许他会有其他办法寻得到人。 回去后,先去荣安堂看了裴夫人,看她气色好了不少,便放心了一些。 起身要走时,被裴夫人拉住了。 “思禾,子潜还没回来,你陪我说会儿话。” 姜思禾笑着坐在婆母床榻旁,“母亲,今日去观湖楼看了夜景,原来京城的夜景竟是那般好看。” 裴夫人笑着点头:“观湖楼是咱们裴家的,早些年让我抵出去了,子潜几年前收回来的,早就说让我去看看,我这身子不争气,一直没去过。” “所以母亲要好好养身子,等您好了,我和子潜一起陪您去观湖楼看夜景。” 裴夫人眉眼都带着笑,“嗯,好。” 这个儿媳妇懂事,她刚才开口想要问她之前为何会被退婚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这人都娶进门了,她想着又何必去管之前那些事情。 只要子潜心里中意,她做母亲的何必那般迂腐。 又陪着裴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看她有些困倦了,便服侍她睡下,才从荣安堂出来。 念秋姑姑看她出来,笑着迎上来。 “少夫人,今日夫人心情好,用的饭食比之前多了不少,若是少夫人和家主能多来荣安堂,想必夫人能好得更快。” 姜思禾点头,“明早我会和夫君一起过来,早膳也在荣安堂用。” 念秋笑着俯身行礼,“是,明早奴婢让人准备。” 回了青暮居,裴砚朝还没回来。 “丹枫,小桃那边可有传消息来?” 肃安侯府,小桃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一轮弯月。 想起那日侯夫人的问话。 “四小姐和二小姐是亲姐妹?为何四小姐会落得这般下场,你看得明白吗?” 小桃跪在地上,头埋在地上,忍不住腹诽。 她是啥人物?能看得明白这些? “二小姐命好,四小姐命不好。” 侯夫人听了呵呵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二小姐是个聪明人,看得清形势。” 小桃呆呆傻傻地抬头,一副听不明白的模样。 “奴婢听不懂。” 侯夫人冷哼一声,看她呆傻的模样,也不绕弯子了。 “那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二小姐和四小姐关系如何?我让人查过,她们是亲姐妹,二小姐当真不顾忌一点姐妹情吗?” 小桃如实说了两姐妹在姜府的情况,侯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人把她带下去了。 如今自己思量起来,侯夫人是不是怕二小姐嫁进了裴家,若是反过头来想要照顾自己的妹妹,她这里下手便要有轻重了。 四小姐进侯府三日了,连侯爷的面都没见到,被关了一日柴房,冻病了,又发了高热,这会儿人还不怎么清醒。 刚才她进去伺候喝汤药时,听她梦呓道。 崔家女,皇后人选,要尽早接近…… 可她记得皇后娘娘是出自沈家,而且还在宫里好好的呢? 四小姐为何要说崔家女,皇后人选? 这事儿是不是便是二小姐之前交代自己,不论四小姐胡言乱语什么,都要一字不差地告知她。 这般想着,她急忙起身,二小姐说给她在侯府安排了人,有人会护她安全,也有人可以帮她传话。 传话便去西角门找一个守门的,姓常的嬷嬷,告知她消息便可。 二小姐就是厉害,连肃安侯府这样的地方都能安插进人手。 还有二小姐对下人好,跟在她身边的人,有好下场,所以她决定,坚决站在二小姐这边。 —— “小姐,这是小桃传回来的话。” 姜思禾垂眸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微微皱眉。 这意思是中宫之位可能有变? “小姐,小桃还说,侯夫人打听了您和四小姐的关系,想来是有些忌惮您,不敢动四小姐。” 姜思禾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这样,不过可能也还有裴家这层关系。” “那咱们要保四小姐吗?” 第252章 夫人自己说的,床上的保证不顶用 姜思禾捏着手里的纸条,“命要留着,其他的就算了,我这个妹妹也该受些苦了。” 丹枫点头。 “让侯府咱们的人,看顾着一些小桃,这丫头傻乎乎的,别折在侯府了。” “奴婢明白。” 丹枫忍不住心里佩服小姐,在肃安侯夫人来府里后,便在肃安侯府布局了。 原来早就料到会有用到的时候。 姜思禾揉了揉额角,肃安侯府的情况她太了解了。 那个人能用,那个人的把柄好拿捏,早在前世那十年她就摸得清清楚楚。 还有侯夫人,她就更看得明白了。 她打探她们姐妹关系,无非是想要知道能不能从姜静姝下手,帮侯府重新和裴家搭上线。 表面看似在打探对姜静姝下手的轻重,其实她暗藏在心里的便是如何利用姜静姝的价值。 “还有姜静姝提到的崔家女,你也让人提前去查查,总要提前有个准备。” “今日在凝露坊的那位小姐,我这心里总觉得很是蹊跷,让凝露坊多留意,我想着她既然给我留了求救消息,定是这几日还会出现。” 丹枫一一应下。 —— 夜里,也不知裴砚朝什么时辰回来的,她正睡得迷糊,察觉到有人抱住了自己。 翻身睁开眼睛看到裴砚朝。 “你回来了?” 她睡梦中的声音又软又糯,瞬间便点燃了某人的那根弦。 “是不是我身上凉,冰到你了?” 姜思禾平日里晶亮的双眸,此刻透着几分迷糊和慵懒。 “没有,你身上不冷。朝中事务处理完了?” 娇娇软软的身子说着话,便靠了过来,正合了某人之意把人接住,搂进怀里。 “嗯。” 声音已经有控制不住的喑哑,可惜怀里的人儿还没听出来,头靠在他胸膛上,忍不住嘀咕一句。 “那睡吧,明日再说。” “可是夫人,我还不想睡……” 姜思禾抬头,看向他,“为何?” 一头青丝垂在身后,仰头时白色里衣交领处半遮半掩,更让人遐想里面的风光。 以前没尝过,他还不觉得什么,尝过后,便知道了里面的甜腻,此刻哪还能镇定自若。 垂头先轻轻咬在她耳垂上,压她耳边低语。 “夫人,要不你睡你的,我忙我的……” 到了这会儿,姜思禾就是再睡意蒙眬,也清醒了不少。 忍不住瞪大眼睛,抱怨一句,“昨晚你亲口说了的,今晚让我休息的……言而无信,非君子所为。” “好吧,反正我在夫人面前也做不得君子了……” 说完手指沿着裙摆缓缓摸索,摸到腰间系带,没有一丝犹豫,手指轻轻一挑便解了。 外间守夜的丹枫在裴砚朝进门后,便赶紧离开了,听到里面的动静,还有什么不明白,先去吩咐备好热水,才又回去守在门口。 卧房里的动静差不多持续了一个时辰多,才渐渐停歇。 屋里裴砚朝低低哄道。 “好了,今日就这一次……” 床榻上,身子发软,用锦被遮着身子的姜思禾,扭头不看他。 裴砚朝看她那生气的模样,忍不住又倾身过去,连锦被带人一起搂住。 “小满,我错了,保证今日就这一次。” “床上的保证,顶什么用?” 裴砚朝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那我去让她们准备热水,抱你去浴室?” 姜思禾掀开锦被,披散着一头青丝,一把拉住他。 “才不用你抱……” 说完想起自己此刻身子上,还没来得及披衣服,急忙用锦被遮住。 裴砚朝倾身过去,嘴角噙着笑意:“我看都看了,摸也摸了,夫人还这般害羞?” 姜思禾用锦被蒙住自己,声音闷闷地说道。 “哼,你脸皮太厚……” 裴砚朝急忙哄道:“对,夫人说得对,是我脸皮太厚。” 刚才瞧见她身上被自己弄的,有不少深深浅浅的痕迹,忍不住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太过孟浪。 下次下手得轻点,她身子娇嫩,自己下手太重,容易伤到她。 “好了,一会儿该闷坏了,我去让她们备水,你自己去浴室?” “嗯。” 被子里的人,低低应了一声。 裴砚朝笑了笑起身掀开帘帐,披了外衫走到门口,刚要开口吩咐。 “姑爷,浴室已经备好热水。” 裴砚朝闻言低沉地回了一个字:“嗯。” 转身回去,看到拢了外衫,正要下榻的姜思禾。 走过去,拦腰抱起,“夫人看起来没力气了,还是为夫帮你吧。” 姜思禾也不逞强了,确实被折腾得没了一丝力气,左右也是他弄的,让他伺候有什么不对。 温热的浴池,垂挂着浅色的薄纱,偶尔有浅浅的水声传出。 “说好的……就一次……你怎么又来……?” 娇娇地问出这句,剩下的声音便被淹没了。 纱帘微微晃动,人影映在纱帘后,男人低沉沙哑地回她刚才的问题。 “夫人自己说的,床上的保证不顶用。” 从浴室出来,又是一个时辰后了。 姜思禾被抱上床榻,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某人把她搂进怀里,轻声细语说道。 “夫人,好眠。” 迷迷糊糊中,姜思禾推了他一下,被他折腾成这般,还能好眠? 可奇怪的是,窝在某人怀里,还真是一夜好眠。 一睁眼,天色大亮,她急忙起身。 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昨晚腰间的酸软也已经消失,猜到定是某人夜里给她揉了良久。 “小姐醒了?” 丹枫掀开帘子,轻声问道。 “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姜思禾忍不住慌乱,“昨日让念秋姑姑在荣安堂准备早膳,这下可丢死人了。” 想到昨晚被某人缠了一夜,害她今日睡到这个时候,真是太丢人了。 她该怎么向荣安堂那边解释? “小姐,别慌,晨起姑爷特意吩咐我们不要早叫您,荣安堂那边他亲自过去陪着用膳了,还帮您解释过了,说您昨日回门累着了,身子有些不舒服。” 好啊,裴砚朝也有睁着眼说瞎话的时候,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被他这么一折腾,昨晚本要告诉他凝露坊的事情也耽搁了。 想来这几日他告了假,朝中事务定是堆积繁多,今晚他回来,绝不能再纵着他乱来。 起身用了些吃食,便问丹枫,“礼单交给府里的管事了吗?” “给了,奴婢见他看了礼单,愣了一下,之后便匆匆去了菀小姐的院子。” 姜思禾起身往妆台旁走,笑着说道。 “那便等着瞧吧,很快她就该沉不住气了。” 第253章 你家大人书房藏娇了,不让我看? 姜思禾笑着解释一句。 “小七说过,府里对牌都在裴菀儿手里,管事看到礼单定是不敢自己做主,肯定得去向她请示。” 丹枫拿了一串翡翠珠子,递给姜思禾。 “那若是她不来呢?” 姜思禾接过翡翠手串,缓缓戴在手腕。 “她不会不来,那么大一笔开销,她可不能让我轻易得了便宜。” “小姐,之前您让奴婢查府里的账目,奴婢看了,账目上的钱都是足足的,咱们那回礼就算是多了些,裴菀儿也不至于会因为这么点钱就沉不住气吧?” “错了,那账目就是太好了,才让我觉得不对劲儿,本来还想着裴菀儿定是不愿意拱手相让这掌家权,还是昨日去观湖楼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儿。” 丹枫不解,轻声问道,“什么?” “观湖楼是裴家的产业,被婆母抵押出去,你想这是为什么?” 丹枫摇了摇头。 “婆母在帮着裴菀儿填补空亏。” “啊?那姑爷不知道这事儿吗?” 姜思禾摇头,“他或许还真不知道,毕竟那几年他正忙着争夺朝中大权。再加上婆母一味袒护裴菀儿,就更不会让裴砚朝知道。” “那为何会有那么大的亏空?” “转移产业,裴菀儿有可能把裴家的钱转移了出去。” “这么大的事儿,裴夫人就帮着瞒?” “裴夫人只怕也是不知情的,她待裴菀儿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根本看不透她包藏祸心。” “那咱们怎么办?” “先用这回礼单试探她一下,若是她痛快地把掌家权推过来,那只怕就真如我所猜的那般了。” 丹枫忍不住叹气,“在姜家时小姐便被卫姨娘还温氏弄得费了好些心神,来了裴家,又来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小姑子,小姐还真是不得闲。” 姜思禾被丹枫逗笑了,“你家小姐还没抱怨,你怎么还替我抱怨上了。” “奴婢就是觉得小姐耗费心神太多,怕您身体受不住。” “不会,裴菀儿这般段位的耗费不了我多少心神,她能在裴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是因为婆母仁厚,小七没心,再加上夫君没时间顾及后宅,才会让她得了便利,用不了多久,便揭开她真面。” 丹枫点头,想到一些什么,忍不住笑了。 “七小姐一早,就等着看热闹,非不想去书院,被姑爷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去了书院。” 姜思禾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小七若是一直能这般无忧无虑也挺好。” “七小姐,总是要嫁人的,不能一直这样吧。”丹枫忍不住接了一句。 “若只是为了嫁而嫁,我想以她的性子是不会愿意的。” 丹枫不太明白小姐话里的意思,正要开口,有下人来报。 “少夫人,菀小姐请您去她的西岚院。” 姜思禾看了一眼丹枫,丹枫直接走到门口。 “告诉西岚院的下人,长幼尊卑都不懂,先去领了罚再来回话。” “是。” 丹枫说完回身看向小姐,“这个裴菀儿还真觉得自己是裴府的当家人了,敢让小姐去她院里回话。” 姜思禾转了转手腕上的翡翠珠串,她只怕早就觉得自己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了。 “小姐,那咱们还等着吗?她会来见咱们吗?” “会。” 姜思禾带着丹枫去了裴砚朝书房。 她一直怀疑之前何文玉在书房,打算和裴砚朝生米煮成熟饭时那段记忆,有问题。 今日正好有时间,她要先去书房好好查看一番。 言临今日留在府里,远远看到夫人过来,想要上前拦她。 “干嘛?你家大人书房藏娇了,不让我看?” “不是。” 姜思禾笑了笑,“不是,你为何拦我?” 言临想了想,大人是说不准外人靠近书房,但夫人应该不算外人吧? 嗯,应该是不算,他默默在心里没把夫人划进外人里面。 冲姜思禾行礼,让开了路,让她进了书房。 姜思禾进了书房,抱着胳膊打量,这里面若是有暗室,应该是在书架后面。 她沿着书架敲了一遍,果然发现有一次是空心的。 还说没有暗室…… 到处寻找有没有机关,刚好摸到底下一个暗格。 “大人。” 言临冷沉沉两个字,姜思禾愣了一下。 他这会儿怎么回来了? 她理了理衣领,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在裴砚朝书房的桌案后,佯装看书。 裴砚朝进门看到姜思禾在,嘴角微微上扬,抬步进来,看到她手里的书,忍不住顿了一下。 “夫人,在看书?” 姜思禾根本没看自己手里拿的什么书,随口应道。 “闲来无事,找了本书,打发时间,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裴砚朝走上前,从她手里抽了书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夫人还懂兵法?” 姜思禾这才发现她随手抽的,是本排兵布阵的一本兵法书。 “对啊,突然有些感兴趣,不行吗?” “行行,夫人继续看,我回来取件东西。” 说完冲她笑了一下,抬步走到刚刚她发现暗格的地方,直接伸手一按,书架后面的暗室缓缓打开。 “裴子潜,你倒是一点不遮掩,为何那时骗我?” 姜思禾直接急了,果然如她所料,那段记忆是有问题的,她就说嘛,这个书房有暗室。 裴砚朝从进门看到她拿的那本书,便猜到她是为了找书房暗室来的。 之前不告诉她,是怕自己那点心思被她看透,如今他没什么怕的了,正好这暗室也是要告诉她的。 “骗了吗?” 姜思禾起身走过去,忍不住瞪他,“还不承认?” 伸手拉住她,温柔哄道,“好好,是我不对,不该骗你。” “走,带你进去看看。” 姜思禾犹豫了一下,他的暗室,想来有不少朝中机密。 “还是算了,我找这个暗室,不过也是为了确认当初你是不是骗我?并不想……” 她话未说完,裴砚朝已经拉着她走了进去。 “我和夫人之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里面的东西你都可以看。” 进了那间暗室,姜思禾那些记忆渐渐清晰。 面前这个老男人原来这么能装,那么早就动了心思。 第254章 毕竟山鸡做不了真凤凰 裴砚朝看她愣住,低声问道。 “怎么了?” “就是在想,裴大人以前装得可真像。” 一听这个称呼,裴砚朝就知道,他的夫人这是又对之前的事情有些介怀了。 刚想要过去哄她,门口丹枫轻声禀报。 “小姐,菀小姐来了,已经进了院子里,正往书房这边来。” 裴砚朝看了她一眼,“她是来找你麻烦的?” 姜思禾推了推裴砚朝,“赶紧取了你的东西,该干嘛干嘛去。” 裴砚朝听话地从一个箱子里取一个牌子,刚要离开,便听到书房门口传来裴菀儿和言临的对话声音。 “留步。”言临拦了裴菀儿。 裴菀儿冷声冲着书房喊道。 “躲在兄长书房,就这般不敢见我?” 姜思禾看了一眼裴砚朝,“怎么办,我出去见她,你先躲躲?” “我为何要躲?” 他和自己夫人在一起,有什么可躲的? “她见了你,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我还怎么逼她说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裴砚朝被姜思禾这话弄得神色有些不对,想要解释。 “好了,我知道你从不曾给她透露过一点那种意思,我相信你。” 姜思禾拍了拍裴砚朝的肩膀,一副我信你的表情。 裴砚朝被自家夫人那模样逗笑了,“嗯,那我便听听夫人如何应对。” 说完同她一起出去,自己走到书架后面,掀了衣袍,坐在了一个箱子上,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言临,让菀小姐进来。” 丹枫把门打开,裴菀儿冷哼一声。 抬脚进门,脸上是一副不屑,忍不住质问:“兄长的书房,也是你能来的吗?” 平日里这书房,她从不敢靠近一步,刚刚她来见姜思禾,却听下人说,她在兄长书房。 她凭什么可以进来? “我为何不能来,我可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自然能光明正大地来。可不像某些人,躲在阴暗处,藏着一些见不到人的龌龊心思。” 姜思禾是知道怎么气裴菀儿的,一句话让裴菀儿胸口起伏,脸色大变。 “你……” 裴菀儿不曾被这般直接揭露过心底的那些阴思,此刻只觉得羞臊难堪。 又不想看着姜思禾太过得意。 “你也不用得意,日子还长着,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姜思禾听她这话,很是想笑。 “哦,听起来菀儿妹妹势在必得呢?” “我不是来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是想来问你这礼单是怎么回事?” 裴菀儿把手里的礼单拍在桌子上,那理直气壮的模样,俨然就一副她便是这府里的当家人。 姜思禾慢条斯理地拿起来礼单,笑着回道:“这些都是我闺中好友,成婚时送了我礼,这是我给她们的回礼。” “回礼?你一份回礼就赶上府里一年的花销了,这般败家,也不知兄长看中了你什么?” 姜思禾看着礼单疑惑,“我在闺阁中时,和她们相互赠礼,比这个可还要多,也没见我母亲说什么,怎么到了裴家,就不成了?难不成裴家落败到连我们姜家都不如?还是说妹妹管着府里的账目给管亏空了?” 裴菀儿被姜思禾说得有些心虚,“胡说什么,我只是帮着母亲管家,而且账目都是清清楚楚,你大可以去查。” “菀儿妹妹既然说没问题,那账目上的银子也足够,就把回礼送了呗,何必来扰我清静。” 裴菀儿有些疑惑,她不是想从她手里夺掌家权吗? 她特意让人做了账目,等她问的时候,直接甩给她,再把府里的对牌给她,便可给她扣一顶帽子。 “你不查账?” “菀儿妹妹管着账,婆母信,我自然也是信的,为何让我查账?” 这回礼的钱,裴菀儿不出也得出,不坑她一回,自己才不接手那一堆烂摊子。 “母亲说,你进府了,便让我把账目清点之后交给你。” 这么急着往出甩,看来她猜得没错了。 “我才进府,什么都不清楚,回头万一妹妹做了假账,诓骗我,那该如何是好?” 姜思禾这话直接戳穿了裴菀儿,她有些发慌,不知道姜思禾是瞎说,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想到之前在白鹿书院,姜思禾在算数上就不怎么好,而且她之前是养在别院的,应该对于宅院的账目这些不是很清楚。 就算她在姜大夫人身边待了半年,她让人做的账目,连裴夫人都看不出来问题,姜思禾才学了几日,更是不可能看得出来什么。 “就算我要接这账目,也需要时间清算,妹妹先把这礼单回了,这可都是我闺中的好姐妹,还都是京城世家大族,若是这回礼晚了,叫人家笑话咱们裴府没规矩。” 裴菀儿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这礼确实该回,可是你出手是不是太大方了些,一个人的回礼便要三千两?” 姜思禾甚是惊讶地看着裴菀儿,“人家送的礼重,回礼当然便要回得重,妹妹连这么个理都不懂? 哎,反正我在姜家时,可从不曾因为银钱上的事情烦心。” 裴菀儿真不想说,送的礼重不重,她怎么知道,府里也没看到,都让她姜思禾自己收起来了,现在要回礼了她伸手向府里要了? “菀儿妹妹要是觉得不行,稍晚一点我去同婆母说,就说府里实在拿不出来,我就用自己的嫁妆贴补,总不能让咱们裴府失了颜面。” 裴砚朝坐在书架后面,忍不住想笑,这个狡诈的小狐狸。 八成是发现了府里账目有问题,这是要坑裴菀儿。 “不必了,礼单我让管事去准备,明日你同我一起去前厅,把账目核算出来,反正府里的事情都是要交给你的,你还是尽快接手吧。” 若是真把这事儿捅到母亲那里,她定是会想起之前帮着自己填补空亏一事,若是同姜思禾说起这事儿来,她再顺着查下去。 自己苦心经营的那些岂不是都要白费了。 裴菀儿想着,只得把今日这亏吃了,反正如今的裴家也不过就是个空壳了,交给姜思禾让她慢慢去收拾吧。 “那就有劳妹妹了。” 裴菀儿冷哼一声,“若是兄长知道你这般败家,定是后悔娶你进门。” “也是,你自诩勤俭持家,可惜当不了裴家的主母,毕竟山鸡做不了真凤凰。” 第254章 晚上回来再与夫人探讨兵法 裴菀儿被姜思禾的冷嘲热讽,气得涨红了脸,往前走了一步。 却被丹枫用身体挡住了,裴菀儿却厉声嚷道。 “姜思禾,现在逞口舌之快,过些日子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出走。 走到院子门口,冷声问旁边的碧云。 “让你联系西城悦来布庄那边可有消息了?” “小姐,那边回了消息,让您等着。” “那就再去,让他们尽快,我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碧云垂头回道:“是,奴婢今日再去催催。” 吩咐完这个,她脸色冷沉着说,“去恒通钱庄取些钱,先把姜思禾这个回礼的事情处理了。” “是。” 裴菀儿离开,姜思禾便招手让丹枫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去吧。” 裴砚朝从里面出来,“夫人可需要帮忙?” 姜思禾才想起来,他还在书架后面。 她哼一声:“家宅都被掏空了,你倒是一点不着急?” 裴砚朝笑着回道:“我这不是娶了个能干的夫人回来,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给我都争回来。” “你不知道她做的这些吗?” 裴砚朝露出几分无奈,“家中事务都是母亲在管,我也不好插手,之前观湖楼我有所怀疑,但没想到她已经大胆到这种地步。” “她把你家都掏空了,你可真是引狼入室呢。” 裴砚朝被她这说法逗笑了,“夫人说得没错,是我引狼入室,还没把这狼看住。” “如今还得有劳夫人替我挽回一些颜面,若是被人知道,我这可怎么在京城自处。” 姜思禾看他故意抹黑自己,逗她开心,忍不住伸手掐他腰间。 “怪不得我母亲不让我嫁你,说你裴家水深,我真是着了你的道了。” 裴砚朝没躲,任由夫人掐了一把泄愤,还急忙哄道:“那要不夫人歇歇,我来处理?” 姜思禾急忙摇头,“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优秀的统帅谋的是战场态势、人心向背,而非一城一地的得失。若用你那种直接了当的手法,只怕就不好谋得裴菀儿隐藏在背后的秘密了。” 裴砚朝听完她的长篇大论,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原来夫人还真懂兵法。” 刚才看那兵书时,随意看了一眼,巧了刚好用得上,化解了自己刚刚的谎话。 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那是自然。” 那骄傲的小模样,撩的某人心思蠢蠢欲动,可惜他事务缠身,不能继续逗夫人了。 但还是把人拉进怀里,在脸上亲了一下。 “晚上回来再与夫人探讨兵法。” 说完眉眼含笑地离开了。 姜思禾早听出他话里的晚上是何意,忍不住瞪他背影一眼。 清冷禁欲的裴太傅,怕不是世人对他最大的误解? 从书房出来,丹枫便上前禀报。 “小姐,凝露坊那边传了消息,说是那姑娘又来店里,他们想办法把人拖住了,小姐现在要过去吗?” 姜思禾这才想起刚才光顾着和裴砚朝斗嘴,忘了告诉他昨日那件事情。 没想到那姑娘今日又来了。 看来那姑娘自己也清楚这事儿不能拖。 “让人备马车,这就去凝露坊。” 走到大门口处,姜思禾吩咐绣月,“你去告诉言临,若是夫君回来,就让他去凝露坊接我。” 绣月急忙点头,小跑着回去了。 丹枫扶着姜思禾上了马车,忍不住有些担心。 “小姐,昭如和晴雪还在姜家,咱们身边也没个会功夫的,万一有事儿?” 姜思禾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让绣月回去告诉言临。 “咱们就在凝露坊,自己的地盘,应该不能有什么事情。” 马车很快便到了凝露坊,姜思禾拉住丹枫,“咱们从后门进,免得被那几个嬷嬷看到从正门进去,有所猜疑。” 丹枫点头,吩咐车夫把马车拐到凝露坊后街。 从凝露坊后门进去,管事让人在门口守着,早看到了少东家的马车,急忙让人去后面迎着。 “少东家,刚才小的让伙计故意送了一套花露过去,那小姐接的时候小伙计手一松,摔碎了,这会儿正纠缠着她们,让她们赔偿呢。” 一套花露价值不菲,管事得提前向少东家禀明,不然怕事后少东家怪罪起来,他也赔不起。 “好,我知道了,账目上记清楚了。” 管事闻言急忙回道:“小的明白。” 一边说着话,管事把姜思禾带到了偏厅。 “我家少东家到了,今日这事儿我们都做不了主,还是你们和我们少东家谈吧。” 进了偏厅,姜思禾看到那戴着帷帽的姑娘,缩在角落,被几个嬷嬷挡着,防范地看着她们。 “这不是巧了,昨日这姑娘撞了我,今日又打了我家的花露……” 姜思禾话未说完,那嬷嬷上前一步。 “夫人便是这凝露坊的东家?” 姜思禾笑着点头,吩咐丹枫:“去给几位嬷嬷倒杯茶,这事儿慢慢说,总能说清楚。” 角落里的姑娘看到姜思禾进来,藏在帷帽下的一双眼眸瞬间明亮了几分。 “不必了,夫人开口便是,多少钱我们赔。” 姜思禾摆了摆手,“这也不是钱的问题,主要你们打坏的那一套花露,正巧是我们要献给宫里的贵人的,这一时半会儿我们也做不出一套一模一样的来。” 管事都忍不住佩服少东家这张口就来的本事,那套花露不过就是一套普通花露,也不是献给宫里的。 姜思禾说完为难地看向管事。 “正是,你们家小姐,指着那花露非要看,我们伙计没法给她拿了过去,谁知,你家小姐竟没接住……” 过错全推给了她们,那嬷嬷虽觉得可疑,可是若是一直理论这事儿,就怕生出什么事端。 “少东家,只管开口,想要如何处理这事儿?” 商人重利,左右不过是想高抬价格,让她们多赔些银钱。 “就照价赔吧,管事咱们这个花露多少银钱来着?” “回少东家,这个共三千两银子。” 嬷嬷忍不住吸一口气,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一套花露而已,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赔这么多钱她们也没有啊。 “黄嬷嬷,怎么办?” 第256章 看来这个尹家,必须得亲自走一趟了 被称黄嬷嬷的看起来像是能拿主意的。 她招手让她们几个过来,低声说道。 “不然,你们先带小姐回去,我留下和她们商议,你们顺便禀报主子这事儿。” 后面几个嬷嬷点头。 黄嬷嬷上前一步。 “夫人,我们小姐身子不好,不能在外耽搁久了,不如您放她们先回去,我留在此处,让她们取了银钱回来赔给你们。” 姜思禾眼珠子一转,笑了笑。 “不是我这人不通情理,你说我要是让你家小姐走了,你们回头再不认,我这一套花露怎么办?宫里的贵人那里也不好交代,要不这样,你们留下一些府里的凭证,好让我这心里也安定些。” 几个嬷嬷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 “要不让这位小姐在我这里休息一下,你们派个人回去禀报,反正我也不可能把你家小姐如何。” “哦对了,楼上有我休息的雅间,让你家小姐去上面休息,绝不会有人打扰到她。” 那个黄嬷嬷此刻也有些犹豫,小姐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但是这凝露坊的人又不放她们,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端。 回去被主子知道,她们几个只怕也就没命了。 许是听了姜思禾的话,后面戴帷帽的小姐,突然有些支撑不住,扶着嬷嬷的手臂身子发抖。 “小姐?” “我家小姐犯病了,快让我们回去。” 姜思禾却让门口的小厮守住了门。 “你们这是给我演双簧,想要逃避赔偿吧?” 那嬷嬷一看这架势,是走不了了。 叹了一口气,“这是我们府上的牌子,夫人可以明日派人来府里取钱。” 姜思禾接过嬷嬷递过来的牌子,看了一眼。 尹府? “哪个尹府?” 嬷嬷冷笑一声,“夫人何必明知故问,京城有几个尹府。” 京城姓尹的,便是镇国公府旁边的尹院判,难道是那个尹府? 一个太医府邸,竟敢这般嚣张? 处处透着不对劲儿…… 姜思禾目光扫向那姑娘,她不着痕迹地冲她点了点头。 这是告诉她,就是那个尹府吗? 人家都报了府名,她若是还拦着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让门口小厮放人,她捏着手里的牌子若有所思。 尹府,她好似有些想起来了,前世裴砚朝那个相看对象,他和人家府里的小姐相看,发现人家府邸有尸体,把人家满府抄家。 尹家应该有位小姐,叫尹青瑶,看年岁应该和她差不多。 难不成对方是尹青瑶? 也不太对,若是尹青瑶她为何给她递求救的布条。 她没记错的话,尹青瑶和何文玉有些交情。 “丹枫,咱们去一趟教坊司。” 既然和尹家有关系,那她不妨先去问问何文玉。 她们从凝露坊直接去了教坊司。 进了教坊司,让人去禀报。 不巧何文玉正在后院教导教坊司舞女跳舞。 姜思禾问了教坊司管事,“我们可否去后院等她?” 教坊司的管事一看姜思禾衣饰便知她不是普通人,笑着答道。 “自然,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姜思禾被带到教坊司后院的练舞场地,看到舞女们身穿舞服在那翩翩起舞,而何文玉面上带着浅笑,指导她们动作。 前世她记得何文玉在教坊司,被人羞辱,根本抹不开脸跳舞,被教坊司的管事奚落,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看起来,她和那一世全然不一样了。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何文玉穿一身浅紫色舞裙,朝她们走了过来,笑盈盈地说道。 “还真是稀客呢。” 何文玉站在姜思禾面前,姜思禾都还有些疑惑,面前这个还是以前那个胆怯畏缩的何文玉吗? “姜小姐……哦不,如今得叫裴少夫人了。” 何文玉眉眼中带了一抹打趣。 姜思禾刚要起身与她见礼,被何文玉笑着拦住了。 “这里还讲那些规矩做什么,再说了我可不是曾经的何大小姐了。” 姜思禾诧异地打量面前的何文玉,“文玉姐姐好似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何文玉被她这话逗笑了。 “思禾妹妹还是一如既往地那般有趣,也怪不得裴大人那般冷情冷性之人,会在那么早时,便对你动了心。” 姜思禾眸中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那么早?是什么意思?” “书房那次,如今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道歉,那次不小心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你家那位裴大人还威胁我不让说,等你回去定要找他算账。” 何文玉说着掩着袖子笑了起来。 笑了一下,便冲身后跟着的小姑娘招手,“去帮我取过来吧。” 那小姑娘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面的楼里去了。 “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何文玉挽着裙摆坐下。 姜思禾看她没了在何府时的畏畏缩缩,整个人看起来也更加明艳大方。 如今看起来结果确实和上一世一样,她依然流落教坊司,可是这中间的过程不同了,她的境遇也是不一样了,所以整个人面对事情的心境也不同了。 看似结果没有改变,其实已经改变了。 看着她能这般想得明白,也替她高兴。 “今日来寻姐姐,是想问一个人。” 何文玉笑了笑,“什么人还需你亲自过来询问?” “尹家的小姐,尹青瑶,姐姐是否相识?” 何文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以前有些交情,怎么想来问她了?” “她可是有什么疾病?不能见人?” “没有,没听说她有什么病?她以前还常去何府,也没有不能见人一说。” 姜思禾听何文玉的话,更加疑惑了。 “那尹家可还有其他小姐?” 何文玉看姜思禾面色凝重,也跟着认真了起来,“尹院判府上只有一位小姐,就是尹青瑶,没有其他小姐了。” “表小姐什么的也没有吗?” 这次倒是问住了何文玉。 “之前是没有的,我还去过尹府,后来何家出事儿后,便不清楚了。” 姜思禾问下来,已经弄清楚了一点,那个姑娘不是尹青瑶,那么她为何会被困在尹家,又为何会向她求救? 看来这个尹家,必须得亲自走一趟了。 第257章 两位新婚燕尔,也要来这种地方找点刺激? “姑娘,您要的东西。” 何文玉接过小姑娘递过的紫檀木匣子。 “你成婚时给我下了帖子,我想着自己这身份那日就不去凑热闹了,本来打算过几日让人给你送过去,正巧你来。” 姜思禾刚想要推拒,何文玉笑着说:“成婚礼,拒不得哦。” 说完塞进她手里,“知道你不缺好东西,这是我的心意,收着吧。” 姜思禾笑着接了那匣子,“好,那就谢谢文玉姐姐。” 她这个好字一出,何文玉便知道,以前的事情算是一笔勾销了。 “裴少夫人还是早些回去吧,这种地方不便久待。” 说完起身要走,姜思禾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可需要我帮你什么?” 何文玉笑着回头,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你心善,但是如今我想靠自己,有些事情你帮不了我。”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哦,对了,若是你家裴大人能管得了姓燕的那个,让他少来这里给我添麻烦。” 说完脚步轻快地去了练舞场,继续教那些舞女跳舞了。 她一身浅紫色舞裙的舞女在舞女中间,翩翩起舞,行云流水,宛若仙子。 “小姐,以前就听说何小姐舞跳得极好,今日一见,果然是如仙子般轻盈动人。” 丹枫都看得移不开眼了。 姜思禾浅浅笑了一下,是啊,这样的何文玉让人看着真是有些移不开眼了。 “走吧。” 说完起身往出走,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自家夫君,一身绯色官袍,站在教坊司门口。 教坊司的管事吓得垂头站在一旁。 管事垂着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教坊司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这尊大佛亲自来的? “裴太傅,不知有何事要吩咐咱们?可是宫里有宴会?” 只能胡乱猜测一番。 裴砚朝抬头便看到自家夫人,提着裙摆从台阶下来,冲管事摆了摆手,“没事。” 没事儿您来做什么?这不吓人吗? 正想着要不要请这位进去坐坐,这种地方也不知人家肯不肯赏脸,却看到裴砚朝已经抬步往台阶上走。 “大人,小的让人给您带路,去雅间?” “不必了,我只是来接夫人。” 夫人? 教坊司管事这才发现,之前来寻何文玉的那位夫人,站在台阶上冲着裴太傅笑了笑。 而裴大人几步跨上去,很是温柔地轻声询问:“怎么来了这里?” 活见鬼了,那平日里都是板着一张冷峻脸的裴太傅,居然也会温柔似水地笑着说话? “来找何小姐说说话。” 裴砚朝闻言眸中有些怀疑,却不动声色地掩了下去。 教坊司管事此刻算是看分明了,早听闻裴太傅新婚,娶了一位貌美如天仙儿的夫人。 如今看来确实不是虚言,刚刚这位夫人来时,他便觉得那模样,若是放在教坊司,那就是…… 呸呸……怎么敢这般想,真是吃虎心豹子胆了。 “原来是裴夫人,是小的刚才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夫人见谅。” “无妨,我曾和何小姐是好友,听闻她在此处,今日特意过来看她。” 管事一听,那脑子就转了一下,这是在提醒他,对何文玉客气点? “何小姐如今在这里,只教授舞女跳舞,很少见客的。” 见客,也是见金吾卫那个活阎王,这个他们是真阻止不了。 那位活阎王只要没事儿,便往这儿来,不管何文玉给他啥脸色,他都不在意,如今教坊司那个敢惹何文玉,那不是跟那活阎王对着干。 可这裴夫人,又是何文玉的好友,这可难办了? “哎哟,这不是新婚燕尔的裴大人吗?” 教坊司管事身子一顿,这真是想啥来啥,那活阎王怎么也来了。 一回头看到燕以珩一身白色锦袍,墨发用冠玉束起,看着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可那双冷厉的眼眸,却和他这一身扮相不太相称。 姜思禾看到燕以珩过来,眼底有了些疑惑,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位新婚燕尔,也要来这种地方找点刺激?” 裴砚朝冷眸扫过去,燕以珩急忙摆了摆手:“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弟妹,之前见过,就不自我介绍了。” 弟妹? 姜思禾被燕以珩这一声叫得哭笑不得,抬头看向裴砚朝询问他何意? 裴砚朝还没开口解释,燕以珩已经又抢了话。 “这不是之前老裴,怕自己年龄大,配不上弟妹你,非得强调他比我小了几日,所以小裴,我称呼你夫人一声弟妹不为过吧?” 燕以珩欠欠地笑着看向裴砚朝。 姜思禾闻言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燕以珩扫了一眼姜思禾,想起之前在自己府上那次,忍不住腹诽,裴砚朝那老小子那会儿怕是心思就不单纯了,自己竟没看出来。 他今日可不忍着,张嘴就来。 “弟妹,怪不得上次去我府上,我就觉得你不一般,你是真厉害,能把这……”燕以珩指了指裴砚朝,“能把他收了,厉害。” 燕以珩还给姜思禾竖起了大拇指。 “燕统领,你看起来很闲?” 裴砚朝这话低沉中带里一抹威胁,燕以珩立刻便听出来了,急忙闭嘴。 “裴大人,我可没偷懒,这诏狱里的那几个都被打得半死不活了,我出来透口气。” 裴砚朝一个冷眼扫过来,燕以珩急忙举手表示明白了。 “好好,不说这些,免得吓到弟妹,两位是进去还是回去?” “回去。”裴砚朝沉声回了他两个字。 “可惜了,还说请两位喝一杯,那我便先进去了。” 姜思禾猛然想到刚才何文玉提到的姓燕的,再看燕以珩这一身斯文装扮,忍不住会心一笑。 原来是这么一个烦。 “我们先回去。” 裴砚朝牵起自家夫人的手,看着燕以珩那意思是,让开别挡路。 燕以珩看到,忍不住心里暗骂裴砚朝不是人,自己抱得美人归,还在他面前故意秀恩爱。 他那位美人,可是连正眼都不看他,他得何时抱得美人归呢? 忍不住就开口叫住下台阶的裴砚朝,“哎,老裴,回头你也给我传授传授经验呗。” 裴砚朝没理他,知道他这话没个正经。 “看好你诏狱里的那几个人,出了差错,别怪我不客气。” 第258章 他和何文玉,怎么纠缠到一起的? 说了这句话,他便牵着自家夫人上了马车。 燕以珩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么小气,不就是想学点讨好女人的本事…… 上了马车,姜思禾才把心底的好奇问出口。 “他和何文玉,怎么纠缠到一起的?” 前世好像可没这一茬。 裴砚朝缓缓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说起来也有你我的因果在里面。” 姜思禾眉宇间都是疑惑。 “你我?” 裴砚朝把那日他因何没能及时去何家,让燕以珩代他去告诉了姜思禾。 姜思禾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是段孽缘,也不知何文玉会怎么选择?” “这是人家的事情,夫人还是先告诉我,为何会来这里找何文玉吧。” 从宫里出来,言临就把她的话带到了。 他心里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着急官袍都没来得及换,便去了凝露坊。 凝露坊的管事告诉他,夫人去了教坊司,他又急忙赶了过来。 才到门口,看到她从里面出来,这才算放心。 如今看她面色平静,忍不住想,她来这儿该不会是为了书房暗室的事情依然心里不平衡,找何文玉问清楚的? “我正好要和你说这事儿呢。” 裴砚朝低声问她,“什么?” “昨日就想告诉你的,还不是被你打乱了……” 想到昨日被他折腾的,连答应婆母第二日陪她早膳都没赶上,就忍不住瞪他。 裴砚朝立刻便会意了,轻声哄道,“我错了……” “哼,错了,但是不会改是吧?” 裴砚朝忍不住笑出了声儿,“若是真改了,还怎么让你舒服……” 姜思禾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小点声儿吧,这种事儿光彩吗?” 裴砚朝自从成婚后,于这种事儿上像是彻底开了窍,房中和外面就是两张面孔。 她伸手捂他嘴,他反倒握住她手腕,唇在她手心轻轻亲了一下。 合则这都是在奖励他了? 从他手里抽出手,冷哼一声。 “我要说正经事儿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裴砚朝觉得自己可能被面前的女子下了蛊,只要两人单独相处,他便心痒难耐,如今看到夫人板着小脸教训他,暗暗叹气。 自己好似对她自制力太差了些,正襟危坐,点头:“夫人请说。” 姜思禾看他总算有了几分正经,轻声开口。 “昨日我去凝露坊碰到一个人,她塞给我一个求救的布条……” 姜思禾把事情经过说完,裴砚朝皱眉沉思。 “尹家?” 姜思禾点头,“你可有什么想法?” 前世裴砚朝和尹青瑶相看,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所以她存了几分好奇,试探着问了一句。 看他表情很是平静,好似并不清楚尹家牵扯的案子。 难道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查到尹家? 不对,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就是该他和尹青瑶相看的时间。 “你没查过尹家吗?” 姜思禾这句问话,让裴砚朝心底莫名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儿。 “我该查尹家?” 这句反问,让姜思禾也有些答不上来。 毕竟自己重生这种天方夜谭之说,她若是告诉裴砚朝,也不知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发腻怔了。 反正如今也有那女子求救的缘由,没准就是和前世他查的那案子有关。 “我想既然她求到我头上,我便该去一趟尹府。” 裴砚朝皱眉沉思了一下,“尹家紧邻镇国公府,我怕会是镇国公故意为之,如今你我是夫妻,他若是想从你下手,去尹家还是太过危险了。” “可你为刑部主官,在京城发生这种事情总是要查问的,可是若是大张旗鼓去,怕是会打草惊蛇。” 这次裴砚朝没了相看这个名义,尹家他就不好进去查,若是下帖子去,先探查那姑娘,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姜思禾莫名愣了一下,所以这可能也是因为他们两人的因果,改变了这件事情的走向。 或许前世那姑娘求救的对象是裴砚朝,这一世换成她,是因为他们两人成婚了,那姑娘更好接近她。 这般想着,更觉得自己猜想可能是正确的。 因为他们因果关系这一切都改变了,本该向裴砚朝求救的女子找上她。 所以这尹府她就更得去了,这个案子不揭露出来,那含冤而死之人就不能瞑目。 “那姑娘既然求到咱们头上,若是坐视不管,我有些于心不忍。” “那我陪着你一起去。” 姜思禾也想让他同去,可是想到可能会让尹家有所怀疑,便低声说道。 “我先去打探,若是真有情况,便给你传消息,你可在府外等我。” 裴砚朝还是觉得不妥,进了尹府,他不陪在她身侧,她若遇险,他如何放心。 “明日我让昭如和晴雪回来陪我一起进尹府,这样你是不是能放心一些?” 姜思禾猜到了他的担忧,及时提出了解决办法。 “昭如和晴雪陪我进去,你在外面接应。” “只要能找到那个姑娘,还有……”她想说尸体,但是想到这个还不确定,便没说下去。 裴砚朝总算是点了头,“好,那就这样。” 虽然他此刻点头答应了,心里却有了其他盘算。 “明日我便让人给尹府下帖子,理由我已经想好了,我一个裴家新妇,婆母身子不适,想要去尹家学些药膳之方,讨好婆母。” 裴砚朝听了,忍不住笑着打趣,“夫人真是聪明,事儿办了,还能博一个好名声。” “听说尹家也是世代家传的医学世家,若是他们愿意教,我定是好好学,回来给母亲做些药膳,怎么能只是博好名声。” 裴砚朝笑着点头,打趣她,“我看成,回头母亲定是也要夸你孝顺,没准能把裴菀儿也比下去,一举三得。” 姜思禾眼睛闪着星光点头,“我怎么没想到,看来这药膳我也得好好学。” 跟在后面的丹枫和绣月忍不住相视一笑。 姑爷那眼睛从见到她家小姐就没从小姐身上移开过。 一路上,两人说话,姑爷便盯着小姐看,眼底全是温柔的宠溺。 —— 两人回去后,先去了荣安堂,陪着裴夫人用了晚膳,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 从荣安堂出来,言安送来一些朝中送来的折子,裴砚朝得去书房批折子,但还是坚持把姜思禾先送回了屋里,才又折返回书房。 “言安,去查一下尹府,不要打草惊蛇。” 姜思禾说的事情很是蹊跷,既然她想要帮那姑娘,那便先由着她。 不过背后的情况他得给她查清楚,若真是镇国公设的圈套,他是绝不许她靠近一点儿的。 第259章 伺候夫人的事情,不会我也能学 找到他夫人跟前,只怕不单单是冲着姜思禾去的,若真是镇国公设的圈套,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姜思禾沐浴后,靠在软榻上,绣月正给她涂护理身体的花露,丹枫走了进来。 “小姐,是个钱庄和布庄,要提前处理吗?” “钱庄和布庄?” 丹枫点头,“奴婢已经让咱们的人盯着了,不过很奇怪的是,布庄的老板像,正在找买家想要出手那布庄。” “看起来,他们似乎意见不太一致,裴菀儿利用布庄想要联系的是什么人,盯紧了别让他们察觉。” 丹枫点头,绣月忍不住插了一句。 “该不会是他们分赃不均,有人起了异心?” 姜思禾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与其等着对方出手,不如咱们把人钓出来。” 绣月手里轻轻给小姐发丝抹上花露,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怎么钓?” “咱们既要把人钓出来,还要再坑裴菀儿一次。” “小姐,想要怎么做?”丹枫问道。 她招手让丹枫过来,“布庄就这样……” 丹枫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钱庄也不能放过,总是要都弄到手的,你去找杨掌柜,他有办法。” “奴婢明白了。” 裴菀儿背后的人要钓出来,裴家被她转移的产业,她也要尽数追回来。 丹枫领了吩咐便转身出去了。 “小姐,该涂后背了,给您垫个软枕,您趴着休息一会儿。” 屋里烧着地龙,沐浴后热得很,又要涂花露,她便只穿了一件肚兜,披了件薄纱外罩。 绣月要涂背后,她便随手脱了外衫,只余一件肚兜,转身趴在了软榻上。 “小姐,你若是累了,便睡会儿,涂好了奴婢再叫您。” 听了绣月的话,姜思禾低低地“嗯”了一声。 绣月手法轻柔,不一会儿,揉得她真有些犯困,微微闭上了眼睛。 卧房的珠帘轻轻响动,绣月 抬头看到姑爷正轻手轻脚地进来。 急忙起身要行礼,裴砚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摆手让她先出去了吧。 姜思禾迷迷糊糊中察觉到身上的手法有些不对,忍不住皱眉。 “绣月,你手怎么这么重了?” 裴砚朝还以为她睡着了,原来还醒着,但没回她话。 只是放轻了手下的力道,姜思禾还是觉得不太对,绣月怎么手上还长了茧子? 扭头往后面看,正好对上裴砚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这么快便处理完那些折子了?” 明明刚刚看到言安给他抱了一大堆折子,想着怎么也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处理完,没想到他倒是快。 “好多都是为了一件事情,参来参去,没什么大事,处理起来便简单一些。” 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还轻声询问:“这次的手法还重吗?” 姜思禾本来有些睡意,此刻也没了,“不用涂了,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说。” 说着便要起身,却被裴砚朝制止了。 “我给夫人涂,不影响你说事儿。” 说着往手心倒了点花露,手法虽有些生疏,可动作极轻。 这会儿涂的是背部的位置,她又只挂了一件天青色肚兜,白色纱衣半遮半掩地盖在身上,别提多诱人了。 裴砚朝生生压下心里的躁动。 手下的动作又缓又轻,反倒是弄得姜思禾有些心痒,忍不住想要起身。 “夫人别动,后面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涂好。” “这种事情,你也会?” 故意忽略他的生疏手法,想要逗他。 裴砚朝眸中含笑,“伺候夫人的事情,不会我也能学。” 说着又拿起一瓶放在矮几上的花露,倒在手心微微搓热,再往姜思禾白皙细腻的背上缓缓涂抹。 裴砚朝手上的动作轻柔,而且没有一丝越矩,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姜思禾反而被他这轻缓的揉捏弄得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男人今日倒是比她还能沉得住气,这花露都涂了快半个时辰了。 她身上该涂的地方,不该涂的地方,他是一个也没放过,可就是神色坚定,好似就只是给她涂花露,没有旁的心思。 他越是这般正经,弄得她心里痒痒的难受。 反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要不,你还是给个痛快吧,这样磨蹭下去,我也难受……” 裴砚朝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夫人想歪了,我就是正经给你涂花露。” 姜思禾起身双臂攀上他,娇媚地笑了笑,“裴子潜,你那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还装什么好人……” “那今晚可是夫人主动的,一会求我时,我可不饶……” 姜思禾被他压下去时,娇哼一声。 “说得好像我哪次求你时,你饶了。” 裴砚朝埋在她肩膀里,轻轻嗅着她身上那混合着花露和她体香的馨香,闷闷地笑了。 屋里一切平息后,姜思禾哑着声音说。 “从明日起,你必须节制一些……” “好。” 答应得很是痛快,姜思禾却根本不信,刚想要开口,被某人搂进怀里。 “刚刚你说要同我说什么?” 姜思禾那有些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些。 “梅夫人,今日给我来了一封信,说是没在咱们成婚之日赶回来,送了我好多嫁妆。” 她说着便要起身去取了让他看。 裴砚朝伸手把人拦住,“我不看了,你收下吧。” “可是里头好多田产铺子,这怎么好意思收?” 裴砚朝叹了一口气:“她和齐先生这么多年有过几个孩子,但都夭折了,这是把咱们当成了她们的孩子,东西收下他们高兴。” 姜思禾又想起其他,“她和齐先生去了哪里?信里只说想去看看大景的山河,也没提去了什么地方?” 裴砚朝摸了摸她的发丝,笑着解释:“其实我还挺羡慕齐先生和梅师父,她们能携手共游大景山河。” “齐先生昨日也给我来了书信,说他们到了陇西郡。” “什么?” 姜思禾猛地起身,满脸都是惊诧。 所以一切还是回到了原点,梅夫人夫妇去了边郡?那是不是意味着,大景和东月的那场僵持了快十年的战争局面也不可避免? “夫人,这是怎么了?” 姜思禾一把抓住裴砚朝,“他们为何要去陇西郡?” 第260章 尹夫人是长辈,这礼可使不得 裴砚朝被她问得有些迷糊,齐先生说边郡最是能看清民生民情,他要去看看大景边境百姓的生活。 梅师父也是性情中人,自然追随而去,这有什么不对吗? “梅夫人明明说,齐先生辞官了,他们要做一对闲云野鹤一般的夫妇,一起看看大景山河……” 她以为这样前世他们夫妇的结局定是会改变,为何还是陇西郡? 为何? 他们前世便是为了守护陇西郡百姓,都死在了那里。 “阿禾,你怎么了?” 裴砚朝伸手轻轻抹掉她脸颊上的眼泪,有些手足无措地把人搂进怀里。 “我……如果我说我能知道一些未来的事情,你可信我?” 姜思禾泪眼婆娑,眼睛看着裴砚朝。 “我信。” 裴砚朝没有一丝犹豫便接受了她的这种无稽之谈。 “你想办法让齐先生还有梅夫人回来,陇西郡不安全,他们会……会死在那里。” 姜思禾颤颤巍巍地说出这些话,可是又有些难受,若是他们不在陇西郡,那陇西郡的百姓会如何?没了他们夫妇的守护,会不会更惨? “还有,陇西郡会有难,咱们得想办法护着那里的百姓。”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皱眉思索,看得裴砚朝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慰。 “你说陇西郡会有难?” “嗯嗯,东月和咱们和谈得如何?可有不妥的地方,是不是会先冲着陇西郡,这些有没有端倪?” 姜思禾说又急又快,让裴砚朝都有跟不上她的思路。 与东月相接的是安南郡,即便东月想要起冲突,不该绕过安南郡,去动陇西郡的? “阿禾,你说的这些都没有,和东月的和谈很顺利,并没有不妥的地方,还有……” 裴砚朝怕自己给她讲不清楚,起身寻了笔墨,两人盘腿坐在床上。 “这里是东月,中间有一条河隔开了东月和大景,你看南安郡在这里,陇西郡在这里,他们不会绕过南安郡去攻打陇西郡的。” 裴砚朝声音和缓,语气平稳,给她把边境防线讲清楚了。 “那为何我的那些梦里,东月会反其道而行之,绕过安南郡去攻打陇西郡?” 裴砚朝反应了一下才回她。 “夫人也说了只是梦里,而且你那些梦虽然都应验了,但是也有一些改变,还有你也说了,你梦里东月和大景连和谈一事都是没有的,可如今我和东月的和谈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便是改变,所以相信后面结局也会不一样。” 姜思禾神思有些恍惚,“可是好多事情都只是过程的改变,结局还是一样……” 她没说自己活了两世,是怕裴砚朝会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无论结局是否会改变,我们都要提前防范,南安郡有驻军守着,陇西郡也要防范。” 姜思禾抓住裴砚朝的手腕带了一丝乞求地说道。 “好,听你的,明日早朝我便和朝臣商议此事。”裴砚朝给她把脸上的泪珠擦掉,满眼的心疼。 只要提前有了防范,梅师父和齐先生应该便不用苦守边城,最后丧命在哪里了吧? “好,早些睡吧,定是这几日你没休息,才会这般胡思乱想。” 裴砚朝搂着她躺下,等姜思禾闭眼,呼吸平稳后,他看着她,若有所思…… 刚刚她说的这些确实匪夷所思,但是他是愿意相信的。 起身披了一件衣服,轻手轻脚地去了书房。 自己研磨,给齐先生写了一封回信。 …… 回去时,刚要躺下,发现床榻上的人睡得不是很安稳,睡梦中眉头还微微皱着,指腹轻轻给她抚平。 “不怕,有我,所有的难事,我都会为你处理好。” 说完俯下身子,在她额头落了一个吻。 刚刚还有睡不安稳的人儿,此刻好似平静了许多。 躺在她身侧,把人搂进怀里。 —— 夜里睡得不安稳,裴砚朝一起身,姜思禾便跟着醒了。 看他起身,也要起来帮他穿衣服。 被裴砚朝按住了。 “成婚多日,我还未曾服侍过夫君穿衣。” 裴砚朝含着笑,“这些不用你做,不过反过来倒是可以。” “什么反过来?” 裴砚朝拿了昨日姜思禾那件天青色的肚兜,“我可以帮夫人穿。” 姜思禾脸颊微红,一把拽过那件肚兜。 “没脸没皮的,裴大人的礼仪怕是遗忘了。” 说完垂眸,竟发现她这件天青色的肚兜正面,被他在上面题了一首诗。 那淫词艳语的,看得她脸色羞红。 “裴子潜,你也是大景堂堂官员,竟做出这种淫词艳曲,若是让别人看到,岂不笑你是登徒子?” 裴砚朝站在床帷外面,扣好腰封,掀开帷帐,笑着回道。 “夫人这话说得可不对,我这诗,可只给夫人一人看的,绝不外传。” “流氓,无耻……唔……裴子……唔……” 裴砚朝一身绯色官服,半个身子压着床榻上的人儿,亲得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了,夫人自己慢慢欣赏,为夫上朝去了。” 姜思禾用锦被蒙住头,不理他,他便又折返回来,给她拽开。 “再蒙坏了。” 姜思禾把天青色肚兜扔在他脸上。 “哼……” 裴砚朝伸手接过,仔细给她放在一侧,笑着转身离开了。 被他这般一番折腾,竟忘记了昨晚的那些悲伤难过。 起身把那肚兜藏好,怕被一会儿进来伺候她起身的下人看到。 刚藏好,丹枫便带着一众婢女进来了。 “小姐,可要梳洗?” 姜思禾转身带了一丝不自然地笑,“好。” 丹枫觉得小姐怪怪的。 “小姐,帖子昨日已经给尹府送去了,今早便回了咱们。” 丹枫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回话。 “嗯,昭如和晴雪回来了吗?” 丹枫:“回来了,在外面候着。” “等夫君下了早朝,便去尹家。” —— 马车停在尹府门口,尹家老老小小都迎在门口。 姜思禾扫了一眼尹家这些女眷,没有那位戴帷帽的姑娘。 “裴少夫人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尹夫人生了一张圆脸,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快步上前便要给姜思禾行礼。 “尹夫人是长辈,这礼可使不得。” 姜思禾抬手扶住了她的手腕。 尹夫人笑着指了指旁边,一位青绿色衣衫的少女:“这是小女尹青瑶。” 姜思禾目光扫过去,尹青瑶生了一张和尹夫人全然不同的脸型,看起不像母女。 察觉到尹青瑶目光看过来,还带了几分不屑。 第261章 什么病都没有,就是那张脸不能见人 姜思禾正要移开视线,尹青瑶却冲着她突然开口。 “你便是姜思禾?” “青瑶休得无礼。” 尹夫人急忙瞪了她一眼。 “瞪我做什么,她一个小辈,用得着咱们整个府在门口迎接吗?” 尹青瑶一脸不服地嚷嚷了一句。 说完又指着姜思禾冷笑一声。 “她年岁比我还要小上一些,不过是嫁给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便要人人都敬重她了吗?” 尹夫人急忙示意后面的婆子,“小姐今日有些身体不适,还不快把她带进去。” 说完又赶紧给姜思禾赔罪。 “裴少夫人,小女在府里宠坏了,还望您不要怪罪。” 姜思禾看向后面被嬷嬷拉住的尹青瑶,忍不住皱眉,她似乎对自己莫名有些敌意? 拉着尹青瑶的嬷嬷,一时不察,被她挣开,她便又走到了前面。 “我说得有错吗?靠着男人让人敬重,有什么可显摆的,有本事就别用男人的名头。” 尹夫人厉声喝斥一声,“还不把小姐的嘴捂了。” “裴少夫人,你看这……都怪我们管教不严,让她言语冲撞了您。” 尹夫人一个劲赔不是,却没有把姜思禾迎进府里的意思。 她也不愿意因为这口头之争,坏了今日的大事。 “无妨,今日我来是想向尹院判学药膳,不知尹大人可在府上?” 尹夫人怔了一下,又急忙说道。 “您昨日递了帖子,合该让老爷留在府里候着的,可是……” 尹夫人一脸为难,“这不是,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突然凤体不安,把老爷留在里宫里了。” 姜思禾笑着说道:“那真是不巧了,那我进去用盏茶,等尹院判回来。” 说着便要往前走,却被尹夫人拦住了。 “裴少夫人可能不知,太后娘娘的凤体向来都是我家老爷诊治,每次凤体不适,都是要在宫里伺候很久,若是让您等得久了,只怕老爷回来了,也是要怪罪我的。” 姜思禾笑了笑没开口。 这是拿太后压她呢? “太后娘娘看重尹院判,这才说明尹院判医术高超,既然如此自然是为太后娘娘诊治才是最要紧的,我请教尹院判这事儿改日也是可以的。” 尹夫人听了,心头缓缓松了一口气。 就知道她年岁小,定是好拿捏得很,老爷还怕自己弄不住一个小丫头片子。 真是多虑了。 “看来今日尹府的茶我是喝不上了?” 尹夫人闻言惶恐地开口。 “可没那意思,本来好茶都备上了,这不是不巧了。” 尹夫人话这么说着,却一点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大张旗鼓地在门口迎她,却把她挡在府门口。 这尹家看来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丹枫,把牌子给尹夫人。” 丹枫上前把昨日那嬷嬷给她们的牌子,递给了尹夫人。 “今日也不单是来请教尹院判,还有一桩赔偿,想要和尹夫人谈。” 这门她今日进定了。 尹夫人的嬷嬷接了丹枫递的牌子,又让她家夫人看。 尹夫人看到那牌子,眉头都皱着,脸色也有些难看。 “这?裴少夫人是凝露坊的东家?” 姜思禾笑着点头:“对啊,所以尹夫人,这尹府的大门我能进了吗?” 如今这局面,尹夫人是真没想到。 本来一开始想着她一个小姑娘脸皮薄,让青瑶先在门口讽刺她几句,再用太后娘娘的名头压她一压,自然便把她挡在门外了。 如今看起来这位裴少夫人,还真是个不好惹的。 “尹夫人你看,我也可以不用裴少夫人这个名头,如今不知尹家这茶我能不能让我喝上了?” 姜思禾话里带些讽刺,丹枫和绣月看到,心里忍不住佩服她家小姐。 小姐那是一招接着一招,尹夫人小看人了,那么点伎俩,就想挡住小姐。 “其实要是尹夫人不愿意请我进去,在大门口说这事儿,我也是无妨的,就是不知尹夫人会不会觉得失了颜面。” 尹夫人紧紧捏着手里的牌子,强忍下心里不痛快。 这事儿看起来没那么简单,原以为这姜思禾是因为之前裴家和尹家有意相看,特意来找茬。 如今只怕是不对。 进府门后,尹夫人一把拉住身边的嬷嬷,低声吩咐。 “让人去通知老爷,让他尽快回府,就说奇兰院那位怕是瞒不住了。” 嬷嬷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面出了府门。 进了尹家的厅堂,婢女奉茶上来,姜思禾接了茶盏,对尹夫人笑着说道。 “尹夫人,你们尹家这盏茶,还真是不好喝到呢。” “裴少夫人说笑了。”尹夫人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心里猜测姜思禾此次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昨日那嬷嬷说,让我来领赔偿,也不知尹夫人可准备好了?” 尹夫人随意问了一句:“多少赔偿?” “两千两?” 姜思禾笑着点头,“尹夫人不知?” 尹夫人急忙点头:“知……知道的。” “刚才没看到昨日那位小姐,赔偿的事情一会儿再说,毕竟昨日在我店里让小姐受了惊吓,我也备了一份薄礼,特意给小姐压惊。” 说完昭如端着托盘呈了上来。 “不用了……”尹夫人有些吞吞吐吐。 “那怎么行,我看府上那位小姐身体不好,今日也没看到,不知可方便我亲自把礼送过去?” “不必了。”尹夫人赶紧推拒,“她身体不好,不便见客。”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昨日在我店里吓到后,回来又犯病了?” 尹夫人急忙顺着她的话答道:“正是。” “这么说,还是怪我们了,赔偿是赔偿的事情,这府里的小姐因为这事儿生病,我也该去看看。” 说着便要起身。 尹夫人赶紧阻拦。 “夫人心善,只这么一点小事故,不必挂怀。” 姜思禾看尹夫人拦她拦得紧,便又说。 “既然那位小姐不方便见客,那就让我这婢女把礼带过去,替我把歉意带到,也了了我这一桩心事。” 尹夫人有些犹豫,“裴少夫人交给我便好,我转交给她。” “我看她面戴帷帽,还挂着面纱,是什么病这般不能见人?” 这话把尹夫人问住了。 她有个什么病,只怕是什么病都没有,就是那张脸不能见人。 第262章 让您先把银子出了,不要把事情闹大 再这么纠缠下去,姜思禾该察觉异样了,不如让她的婢女送了礼过去,赶紧结束纠缠这事儿。 “夫人记挂她,让您的婢女过去吧。” 姜思禾冲昭如点了点。 昭如便转身跟着尹夫人的嬷嬷出去了。 “这位小姐是府里的什么人” 姜思禾看似随意地问道。 “她是我远房表妹家的女儿,生了病在府里养着。” “哦,远房表妹?那尹家待她可真是亲厚,两千两说赔就赔,尹家真是重情意。” 尹夫人被姜思禾这话说得脸白了白。 两千两?真是要疯了,那女人的嬷嬷,是想都不想,就把这账推到他们尹府头上了? 老爷回来,她定要问问清楚,到底为何,过几年府里便要接待一个这种不能见人的女人,还要礼遇有加。 每次问他都让她不必管,可是如今这人惹了事儿,她还怎么不管? “裴少夫人,您今日来得突然,我们还未备好银钱,要不明日,我让人亲自给您送去府上?” 姜思禾手指摸索着茶杯,若有所思。 “按理来说,我该卖尹家一个面子的,可是……” 姜思禾挂了抹笑,才又开口:“可是主要是尹夫人,今日让我很不开心,这个面子我有些不想卖,这赔偿今日我就要拿到,不然……咱们就报官吧。” 尹夫人看着姜思禾,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说出这种话,真是小瞧了这小丫头片子了。 “裴少夫人,裴夫人和我也是有些旧交情的,这般撕了颜面,就不顾及两府的交情了?” 姜思禾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冷笑一声:“这会儿又跟我攀裴家的交情了,一开始在门口,你教唆女儿,说我仗了裴家的势,讽刺我靠男人,怎么这会儿我又是裴少夫人了?” 站在门口处的尹青瑶听这些,脸上也有些涨红。 尹夫人却深深看了一眼姜思禾,原来一开始在府门口她就看得分明,这城府难怪能嫁给裴太傅,简直是一样的心思缜密。 “在门口时,是小女不懂事儿,回头我定会处罚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同她计较了。” “她为何不能计较?” 裴砚朝一身官服抬步踏进尹家府邸,尹院判垂下头跟在他身后。 姜思禾有些诧异,不是说让他在外面,等她找到证据他再进来的。 尹府厅堂的众人都站了起来。 裴砚朝走到姜思禾身边,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夫人请坐。” 一屋子人看他进来,直接走到姜思禾身边,自己没坐,却让一个女人先坐,很是诧异。 站在最后面的尹青瑶,更是不解,裴太傅竟让姜思禾坐着,他站在她旁边,这是来给她撑腰来的? 这时门口跑进来一个小丫头,在尹夫人耳边低语。 “夫人,奇兰院那边说,让您先把银子出了,不要把事情闹大。” “什么?”尹夫人一脸不可置信,让她给她们出两千两,怕不是疯了吧。 目光移向门口的尹院判。 她心口这气憋闷,他那点俸禄,她用什么给奇兰院出两千两。 “告诉她们,这钱我拿不出来。” 尹院判也看到了奇兰院伺候的婢女,目光偷偷看过去,又怕被裴砚朝看出什么。 “夫人,不是来请教药膳,刚才我听着怎么像是受了委屈?” 尹青瑶瞪大了眼睛,受了委屈? 她不给别人委屈算好的了,他那只眼睛看出他的夫人受了委屈? 姜思禾纤纤玉手一指,指向了尹青瑶。 “就是她,她说我不就是嫁给了你,没什么本事,不该被人人敬着……” 这话说完,还满脸委屈地冲裴砚朝眨了眨眼。 裴砚朝忍俊不禁,不知她又有了什么鬼点子。 “你……”尹青瑶没想到她脸皮那么厚,居然当众把这话又说了一遍。 今日母亲说本来之前都要让她和裴家相看的,谁知突然冒出来个姜家二小姐,还是裴太傅亲自上门提的亲。 她们母女二人猜想着,这姜思禾定是个狐媚手段高的,勾得裴太傅这般冷清的人动了心。 今日一见果然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她自然就想着嘲讽几句了。 母亲也是允许她的,说左右裴家和她们已经不可能了,而且如今也得投靠太后了,得罪了便得罪了。 谁知人家还捏着奇兰院赔偿的事情,都怪那个奇奇怪怪的奇兰院里的女人。 父亲也不知从哪里弄回来这么一个女人,处处小心翼翼维护,还不许她们去奇兰院,更不许看到她的脸。 从她记事起,便隔几年来这么一个见不得人的远房亲戚,以前的也就算了,还安安分分待在府里。 这个从进府就不安生,总是想要出去,父亲这里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后来不知为何又同意了,这下惹了事端…… “父亲,要我说,这是奇兰院自己惹的事儿,就该让她们自己处理,我们为何要给她们料理。” 尹院判急得上去就给了尹青瑶一巴掌。 “孽障,让你胡言乱语。” 尹青瑶还有些不解,忍不住梗着脖子问:“父亲,您竟然为了奇兰院的女人打我?” “闭嘴。” 尹院判抬手又是一巴掌。 尹夫人见状,也忍不了了,上前护住女儿,“你是疯了吗?为了个外人打自己的女儿,她们欠了两千两,我能拿得出来吗?” 姜思禾看这火烧得还不够,推了推裴砚朝。 “夫君,我看尹家这是故意推脱不愿意赔偿我呢。” 裴砚朝往前一站,“没事儿,为夫替你做主。” 尹青瑶看到姜思禾在她家府上,就明目张胆和裴太傅勾勾搭搭,真是不要脸极了。 心里本就憋闷,便不管不顾地大声嚷道,“去把奇兰院的人,带过来,给她们,让她们滚出我尹家,自己解决去。” 尹院判急得直拍大腿,“你个蠢货……” “我觉得尹小姐的提议,甚好,不如咱们去奇兰院和那位小姐亲自谈。” 裴砚朝点头,“夫人说得对,夫人请。” 尹院判急得就要上前去拦:“不行,你们不能去,你们这是硬闯官员府邸。” 裴砚朝看了一眼门口的言安,言安立刻领会,上前一把抓住了尹院判的衣领。 “尹大人,你来给我摸摸,我最近睡不好吃不好,可是有了什么病?” 第263章 为了讨你的夫人欢心,就这般冤枉我家? 尹院判挣扎着想要去追裴砚朝和姜思禾,却被言安控制住。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律法了,官员府邸,你们就般蛮狠不讲理?” 言安松开尹院判的衣领,还不忘给他把褶皱整理了一下。 “尹大人,怪我,让您误会了,就是想让您给我摸摸脉,你看这不把你吓着了。” 话这么说着,可那身子却堵着尹院判,他连一步都踏不出去。 “你们……你们我要参裴太傅,他没有任何凭证,便强闯官员府邸,大景的律法他主修订,如今他这是自己目无法纪,如何让其他人信服?” 言安却眯着眼睛笑了。 “尹大人要参我家大人啊?那可要想好,那折子是先过我家大人的手,用词遣句上定是得多加注意,我家大人喜欢看用句工整的……” 尹院判指着言安:“你……你们也太狂妄了些。” “一般般吧?”言安挠了挠头,压着声音,“比不了您投靠的那位。” 尹院判被他气的脸白了又白,“胡说什么,我一个小小太医,只忠于陛下一人。” “呵……”言安冲他温和笑了一声,接着便转头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把尹府上下控制起来,一个不许放出去。” 尹院判这次彻底慌了,“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无凭无据围堵官员府邸,大景的律法就一点不顾及了吗?” 言安拍了拍尹院判的肩膀,“尹大人,你看你这脸白的吓人,要不先给自己看看,还能活多久吧?”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狠厉的威胁。 言临走过来,撞开言安。 “废话。” 说完抽出短剑,直接架在了尹院判的脖子上。 言安走过看了一眼言临,“你是说我废话多?” “嗯。” “我这是先礼后兵,大人不常教咱们,要有礼节。” 屋里一众女眷看到这情形,已经吓得软了身子。 此刻尹青瑶也反应过来自己可能闯了祸,往母亲怀里靠了靠。 “母亲,怎么办?” 尹夫人哪里知道,不就是个女人,怎么这么大阵仗? “老爷,你赶紧说那后院的女人是个什么人?别让她牵连了咱们府……” 尹院判白着一张脸,直叹气。 “尹家完了……” 尹夫人心慌意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这话什么意思?” 尹院判看了一眼屋里的家人,老泪横流,“没得选,尹家迟早有这么一天,从六年前这事儿就埋下了祸根。” “什么祸根?” 尹院判看了一眼女儿和夫人,狠了狠心,快速伸手拽住架在脖子上的短剑,往要害处撞。 言临反应过来,一脚踢开了他,谁知他竟又一头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尹夫人见状吓得直接晕厥了过去。 尹青瑶扶着母亲,看着一头血的父亲,整个人慌的不知该如何反应。 “去告诉大人,这里出了点情况。” 言安吩咐,快步上前探了一下尹院判的鼻息。 “还有气,你们家应该都会医术,赶紧救他,不然尹家真就没得救了。” 言安看着屋里的其他人,厉声问道。 后面跪着的一个老者,颤颤巍巍上前。 “我是跟在老爷身边的,会些医术。” “那你过来,先给他处理伤口。” 尹青瑶推开其他人,上前小心翼翼的扶住父亲的身体。 “我来处理。” 言安有些信不过尹家人,还是让他的人,去请了府外的大夫以备不时之需。 —— “你为何也进来了?” 姜思禾边走边问身旁的裴砚朝。 “我昨晚让人查了尹家。” “你倒是迅速,都查到些什么?” 裴砚朝看了一眼前面带路的嬷嬷,压着声音说的。 “约摸五六年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位神秘的远房小姐进尹府,之后便没了踪迹,第一个失踪的小姐,正好和白月珠死亡时间能对上。” “白月珠?你怀疑……?” 裴砚朝神色微沉缓缓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了一些怀疑,不过得等见了那位姑娘,应该便能解开疑惑。” “我已经让昭如去控制了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得手。” 裴砚朝忍不住笑了笑,这般的贤内助他去哪里找,不用商议,配合打的却很是完美。 两人到了奇兰院门口,发现门口连守门的没有,猜到里面肯定情况不太对,快步上前。 便看到院里三个嬷嬷被绑在廊下柱子上。 那几人被堵了嘴,看到前头进去的尹府的嬷嬷,急忙哼哼着求救。 尹府的嬷嬷一看这情况,吓得立刻便想要转身逃跑,被晴雪一把抓住。 昭如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 “小姐,奴婢进来时,她们正要逃跑,便先绑了她们。” 姜思禾急忙问道:“可有见到一名戴帷帽的女子?” 昭如:“奴婢把这个院子都搜了一遍,并未看到小姐说的那位姑娘。” 姜思禾抬头看向裴砚朝,“那姑娘肯定还在尹府,她们不可能这么快把人转移出去。” 裴砚朝点头,目光移向那几个嬷嬷。 那几人急忙垂头,不敢与裴砚朝对视。 这事前院跑过来的人禀报一声。 “大人,前厅那边,尹院判出事儿了。” 裴砚朝扫了一眼那几个嬷嬷,“把人带上,去前厅,还有尹府上下一处不能放过,搜查。” “是。” 她们赶到前厅时,尹青瑶已经给尹院判处理好伤口。 “你们究竟想要如何?我家被你们害成这样,你们还有完没完?” 尹青瑶盯着姜思禾和裴砚朝冷声质问。 “不是我们想要如何,而是你们尹家藏匿重要人证。” “什么人证,她不过就是一个每年都需要来府里调养的女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姜思禾不想再同她废话,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那名女子。 “你父亲什么时候能醒,我要问话?” 裴砚朝冷声问道。 尹青瑶不可置疑的看着他,“我父亲已经这般模样,你还要审问他?” “不论他是何模样,都要审问,你们整个尹府我都要审问。” 尹青瑶冷笑一声,“为了讨你的夫人欢心,就这般冤枉我家?” “别跟她废话,先审问那几个嬷嬷。” 姜思禾看不得这般脑子不清楚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还看不清问题的严重,也是够蠢的。 第264章 您向裴太傅求求情,说我尹家是清白的 姜思禾把裴砚朝拉到一旁。 “尹院判伤在头部,可能暂时醒不过来,先审问这几个嬷嬷。” 裴砚朝点了点头,“好。” 他冷沉的目光看向那三个嬷嬷时,她们便扭头不敢和裴砚朝对视。 “人呢?”低沉带着冷肃。 “我们不知……” 她们垂着头不敢和裴砚朝对视,生怕被看出任何问题。 “大人,后院枯井发现多具尸体。” 姜思禾闻言很是惊讶。 多具? 裴砚朝面色镇定,转头吩咐言安继续审问。 说完对姜思禾说道,“你先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尸骨?难不成还真跟白月珠的案子有关? 前世她只听说尹府发现尸骨,被满府流放,如今看来事情背后没这么简单。 尹青瑶在听到自家院子枯井里有尸骨,吓得再没了刚才的气势,身子软软靠在了柱子上。 怪不得父亲刚才说尹家要完了,只是父亲什么都知道,却瞒着她们。 父亲究竟做了什么?府里枯井里怎么会有尸体? 这些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父亲为人胆小谨慎,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她看向躺在地上的父亲,爬了过去,“父亲,您快醒醒,起来给她们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尹青瑶可算认清了现实,爬着跪在姜思禾面前。 “裴少夫人,我知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那些尸骨肯定是和尹家没有关系的,您向裴太傅求求情,说我尹家是清白的。” 姜思禾蹲下身子,“尹小姐,你求错人了,我不是青天大老爷,给你断不了案子。” 尹青瑶一把抓住她的衣裙,“裴太傅爱重您,只要您说一句话,定是能让他相信我们尹家是清白的。” “尹青瑶,别天真了。” 说完从尹青瑶手里拽出自己的裙摆,往那几个嬷嬷那边走了过去。 尹青瑶身子不稳,摔在地上,泪模糊了她眼睛。 言安看到姜思禾过来,低声唤了一声,“夫人。” “可有开口?” 言安摇头,“这几个人还都挺骨头硬……” 他话未说完,一阵冷风扫过,一支短小箭矢从窗外射了进来。 言安身手利落地拽着姜思禾躲开,那箭矢不偏不倚射中其中一名嬷嬷胸口。 接着外面迅捷地又连发一箭,另一名嬷嬷也被射杀。 言临已经冲过去想要挡住那箭矢,但是却没对方速度快,只能反身去护最后还活着的那名嬷嬷,身子挡在前面,戒备地扫了一眼外面。 “夫人,躲到后面,我去看看。” 言安说完,姜思禾便听话地弯腰躲进旁边的桌子后面。 蹲下身子,看了那边,两个嬷嬷已经没气了。 这就是冲着这几个嬷嬷来的,对方反应太快了些,这么短的时间就知道尹府里的情况,难不成他们就在附近? 言安派了人进来保护姜思禾,自己追着外面那杀手去了。 言临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了危险,才让姜思禾出来。 屋里其他人都吓傻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没一会儿言安垂着头回来了。 言临走过去问他:“跑了?” 言安很是丧气地说道:“对方身手敏捷,还是个女的,我居然三招就让她从我手底下跑了……” 旁边的言临听了也微微皱眉,言安在大景也算高手,能在他手底下三招便逃走的,只怕身手不在他们之下,对方应该是不想恋战。 “你看……”言临让言安看那两个嬷嬷胸口处箭矢短小精悍,而且上面还有毒。 “手法干净利落,是个高手。”言安看着那箭矢的位置,冷静分析一句。 姜思禾走过来询问,“能猜到是什么人吗?” 言安看到姜思禾急忙询问:“夫人,您可有受伤?” 姜思禾摇了摇头:“我没事儿,不过那两个嬷嬷已经没气了。” 言安回道:“身形娇小,是个女子,不过没看到脸,也不知是谁的人。” 言安说这些时,心里不得不承认,对方身手只怕真在自己之上。 这般厉害的人物,若是被派去刺杀大人,他有些心有余悸。 “我去大人那边看看。” 言安神色有些凝重,说完快步往后院去了。 姜思禾看了一眼那唯一的活口。 “你也看到了,再不说出自己知道的东西,下场只怕比她们两人更惨。” 那嬷嬷已经吓得失了血色,嘴唇抖着,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就是……就是伺候小姐起居,别的不知道。” 说完指着旁边死了两个嬷嬷说道,“她们……两个……经常出去,应该是和外面有联系的。” 姜思禾皱眉,怪不得那杀手杀了这两个就罢手了,原来目标就只有这两个。 姜思禾上前盯着她问道:“昨日的那个黄嬷嬷呢?” 刚刚她就发现了,那名被称黄嬷嬷也不见了。 “她……她带着小姐走了。” “去了哪里?” 姜思禾直接逼问,那嬷嬷抖着嘴唇摇头:“我不知道,有人进院里报信,她进门拽着小姐便往外走,让我们留在院子拖住你们。” 姜思禾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府里定是有暗道。 “言临,赶紧让人通知你家大人,尹府有密道。” “是。” 发现那女子不见,裴砚朝就让人搜查尹府,只怕等他们找到密道,对方已经做了应对。 起身走到尹院判身边,看着旁边的尹青瑶:“你有没有针灸用的银针?” 尹青瑶防备地问她,“你要做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你爹这会儿醒过来,说些有用的东西,或许还能给你们尹家留一线生机。” 尹青瑶总算脑子灵光了一回,明白了姜思禾的意思,从自己衣袖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针灸用的银针。 “我来。” 尹青瑶快速下了几针,尹院判缓缓醒了过来。 “父亲,你觉得头疼吗?” “尹青瑶别耽误时间了,赶紧问你父亲府里的密道在哪里,不然你尹家就得把这口锅背得结结实实了。” 尹青瑶问了一句,尹院判还是摇头,“没有……” “父亲,你想想,妹妹还有小五他们才三岁,您要眼睁睁看着她们也一起被株连吗?” 尹院判眼眸微垂,叹了一口气,“书房有条暗道,通往……通往镇国公府。” 第265章 有人想要复刻白月珠? 说完这句话,他如释重负,像是终于把背负了多年的秘密卸了下去。 姜思禾抓起尹青瑶,冷声说道,“带路,去书房。” 尹青瑶反应了一下,跟着姜思禾踉跄着往外走。 言临急忙跟了上去。 他们几人到了书房口时,裴砚朝也赶了过来。 快步走到姜思禾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她没事儿,才松了一口气。 “书房有暗道……” 裴砚朝点头:“我知道了。” 她就没再废话,抬步上了台阶,言临抢在前头,伸手要开门时。 书房地下发出轰隆一声。 接着门也被这冲击炸开了。 裴砚朝一个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姜思禾,书房炸出来的碎屑打在他身上,他只轻轻皱了一下眉。 “怎么回事?” 裴砚朝护着她退到稍微远一点,才转身看了一眼书房。 “大人,有人炸了暗道。” 姜思禾先看到了裴砚朝后背,被书房碎屑冲击的都破了洞。 “你的后背?” 裴砚朝:“没事儿,” “言临,先不要靠近。”裴砚朝冷声吩咐一句。 他话说完,书房便开始坍塌。 “他们怎么敢,这里可是京城?”姜思禾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忍不住惊诧。 裴砚朝把她拉回身后,“小心,别过去,不安全。” “这怎么办?那女子不会已经……” 尹青瑶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姜思禾,眼睛全是惊慌。 “那个女人要是死了,是不是我们尹家就要坐实了这罪名?” 姜思禾没理她,眼底全是失落,明明就已经能救下她了,可是还是差了一步,难道这结局就真改不了? 尹家依然是前世那种结局吗? “先离开这里,等一会儿暗道里没了坍塌,让言临带人再进去搜查。” “裴大人,我们尹家是清白的,我父亲他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 尹青瑶整个人已经有些绷不住了,抓着裴砚朝的袍角。 “把尹小姐先带下去。” 被人架着离开时,尹青瑶看向姜思禾,“裴少夫人,求求您,给我们尹家说句话吧。” 说着挣开跪在姜思禾身前,给她磕头,姜思禾拦住她。 “尹青瑶,尸骨是在你家枯井发现,你与其求我,不如想办法说服你父亲,让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还有转圜之地。” 说完摆手让人把她带了下去。 “尹院判若是愿意配合,尹家可还有活路?” 姜思禾抬头忍不住轻声问道。 裴砚朝拉住她的手,轻声问:“是不是吓到了,手怎么这么凉?” “我没事儿……” “尹家早就牵涉其中,怕是早就脱不了身了。” “大人,里面有动静……” 在书房外面清理的人,突然过来禀报。 他话刚说完,书房那有些破败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一名女子衣衫破败,身上沾着血迹还有灰,扶着门框颤颤巍巍地站定,脸上还挂着面纱。 书房外面的人看到皆是一愣。 这种情况竟还有人能活着出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踉跄着从书房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姜思禾和裴砚朝面前。 扑通一下给两人跪下。 “裴大人,裴夫人,请你们救我。” 她一双眼眸里含着泪,但却像是找到了救赎她的光,看着两人落下了眼里的泪。 姜思禾看到那双眼睛就觉得熟悉,可她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可否摘下面纱?” 女子闻言,没有一刻犹豫,伸手摘了脸上的面纱。 姜思禾和裴砚朝皆是一愣。 女子脸上因为在暗道经历了火药爆炸,有些细微的伤口,可这张脸,却和一个人不能说一模一样,却有七八成相似。 这个人便是,她曾经画过的白月珠。 她照骨画的人像,自然对她的眼睛会有几分熟悉。 “你……你这脸?” 姜思禾也不知该如何问她,还是那女子自己反应过来。 “请两位为我做主,我本不长这个模样,是尹太医改了我的容貌,我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 姜思禾急忙弯腰把人扶了起来,又解了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 那女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拒绝道:“夫人,我会给您弄脏衣服。” “无妨,起来说话。” 尹青瑶还没被带下去,看到书房里出来的女子,听到她说的话。 忍不住想到这些年父亲总在看一些改变骨相的医书,一开始她还问父亲为何钻研这些。 父亲夺过那些医书,说他不过好奇,随便看看,原来一切早就有了端倪。 裴砚朝看到姜思禾扶着那身体有些虚弱的女子,低声吩咐。 “先让大夫给她看看。” 尹家本就是医学世家,尹青瑶挣开抓住她的人,上前来。 “我给她诊治。” 裴砚朝点了点头,吩咐后面的言临。 “让人围了这里,谁都不许靠近,等里面没问题了再下去查看。” “是。” 尹青瑶带着那女子进最近的一间屋子,言临跟着进去盯着。 裴砚朝看了一眼姜思禾,“她需要时间医治,后院枯井一共挖出五具尸骨,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 姜思禾猜到裴砚朝让她去的目的了,他想要确认,那些尸骨是不是模样也同白月珠一样。 她还没问,他便已经回答。 “体型基本和白月珠都是一样的。” “有人想要复刻白月珠?可她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子,复刻她做什么?” 裴砚朝摇了摇头:“或许不是白月珠,白月珠不过是个其中一个失败品,现在我也有些看不明白,一会儿看过那些尸骨,再去审问尹院判,或许从他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 姜思禾点头。 “言安说杀那两个嬷嬷的人身手非常利落,这几日昭如和晴雪你要时刻带在身边。” “那你呢?或许她也会对你出手?” “我有防范,你不必担心。” 即便从姜静姝嘴里得知一些他的后果,可依然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不会出现其他结局。 这个突然冒出的女杀手,让她心里冒出些不对劲儿。 看来她还得想办法去套一套姜静姝的话,得清楚知道一些前世裴砚朝的事情。 “在想什么,连路都不看了?” 想得太入神,前面拐弯的路,她差点就要摔进花丛里了。 若不是被裴砚朝搂着她的腰扶住了,她怕不是已经摔进了花丛里面了。 “是不是累了,要不就等尸骨带回刑部,我再带你去看?” 姜思禾摇了摇头:“我还是想去先看一眼。” 第266章 帮她们以真面目重见天日 两人到了后院,言安看到裴砚朝和姜思禾,小跑着过来。 “大人,又多了一具,一共是六具尸骨,刚刚让仵作验过了,都是十六七岁的女子。” “嗯。”裴砚朝点头表示知道了。 “验过的尸骨摆在那边,正在挖的最后一具还没挖全。” 言安指了指那边草地上,用白布盖着的尸骨。 姜思禾看了过去,心里莫名难过,都是花一般年纪的少女,如今却只剩一具白骨,背后之人简直太丧心病狂了。 “你去吧。” 裴砚朝吩咐了言安一句,带着姜思禾去了草地上摆着的尸骨旁。 “让他们帮我取一些笔墨纸砚吧。” “不必现在就画,我带你过来只是看一眼,等我让人处理好,带回刑部,你再慢慢画。” 裴砚朝猜到她的心思,低声劝阻她。 姜思禾抬头看着裴砚朝,“她们在那暗无天日的枯井等了多年,今日我既与她们相见,便该帮她们以真面目重见天日。” 裴砚朝知她心意已决,便不再阻拦,让人给她备了桌椅,还有笔墨纸砚。 披着裴砚朝那件有些破了的披风,她抬头看着他:“我来画,你去审那些该审的人,不能让背后之人再下手,尽快查出真相,让她们可以瞑目。” 裴砚朝把披风给她拢了拢,“好。” 还未立春的天气,站在院里久了,手脚都还有些冻得发僵,丹枫看着小姐手指冻得通红,却依然坚持画,忍不住心疼。 已经连着画了快两个时辰,小姐一下都没有停歇,画完一张,便接着画下一张。 绣月从尹府弄了暖手炉,可小姐放在一侧根本没有用。 她们又让人备了火炉过来,被小姐给退了回去。 说是火炉里的烟火容易损坏尸骨,不可放在她身侧。 连验尸的仵作,和四五个拼尸骨的仵作都冻得,要轮流去旁边游廊下烤火暖身子,她家小姐一个人坐在这里,在冷风里画这么久。 终是在天黑之前,姜思禾把六具尸骨的画像都画完了。 她刚要起身,发现浑身僵硬的竟有些起不来。 绣月赶紧把热的暖手炉塞进小姐怀里,又拿了一个厚实的大氅包住她。 “小姐,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奴婢们看着真是心疼。” 姜思禾脚都冻僵了,有些不听使唤,起身时没站稳,手扶了一下桌子。 丹枫和绣月见状,急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扶着她,赶紧往屋里扶。 “无妨,一会儿进去暖和过来就没事儿了。” 她还笑着安慰两个婢女,她们两人心疼得眼里都有了泪花。 “这等春寒料峭的天儿,最是容易受了凉气。”丹枫哽咽着说道。 “好了,先暖暖身子,一会儿回了府里,再热热地泡上一个热水澡,明日便什么事儿都没了。” 绣月忍不住嘀咕一句:“小姐说得轻巧,若是受了寒凉,感染风寒,那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丹枫瞪了一眼绣月,“呸呸,快盼着小姐好吧,小姐这也是为了……那些无辜之人,是积德行善的事情,老天爷也不忍心让她病的。” “对对,骗我这张嘴。”绣月说完拍了一下嘴。 进了屋里,里面已经生了一圈炉子,姜思禾看到忍不住笑了。 “生这么多炉子?” “谁让尹家一开始看不起您,我把他们府里最好的银骨炭一下给小姐生了六炉子。” 六炉子? 这个数怎么那么巧,和那尸骨竟对上了。 看着那六个火炉子,姜思禾突然笑了。 或许冥冥之中,她们也在感谢她吧。 —— 身子暖了一些,裴砚朝派了小厮过来向她禀报,“夫人,大人让人给您备了马车,让您先回府里,今晚他可能要夜审了。” 姜思禾听了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能做的事情已经都做了,剩下审案子,不是她该插手的事情了。 从尹府出来,她天色已经黑沉沉,还有凉丝丝风刮着脸颊。 “小姐,这天儿好像要下雪了。” “嗯。” —— 回到府里,姜思禾不放心裴夫人,还是亲自去了一趟荣安堂。 确认裴夫人安稳,她才回了青暮居。 进了屋里,丹枫便快步进来禀报。 “小姐,杨掌柜已经去过恒通钱庄,给了他们设了一个套,只要他们进去,不出两日,便能被套牢。” 姜思禾泡在温热的浴池中,低低应了一声,“好,不必让他急着收网,最好把整个恒通钱庄都吞了,不怕他们告官,就怕他们不告。” 只要他们敢告官,那其中牵扯了什么人,便能更加清楚了。 “还有悦来布庄那边,有些不太对,咱们的人回来报,说像是个暗装,还要不要继续?” 暗装? 裴菀儿背后究竟是什么人,看来很快便能有些眉目了。 “那就先不动,让人盯好了。” “奴婢明白了。” —— 裴菀儿喝了燕窝羹,刚要进浴室,一支箭矢破窗而入。 直直射进她旁边的柱子上,她心惊地退后两步,手捂着胸口,缓了缓才上前拔下箭矢上带着的纸条。 “悦来布庄,子时。” 纸条在她看完那一刻,上面的字迹便缓缓消失了。 裴菀儿看了一眼柱子上的箭矢,伸手把它拔了下来,低低念了一句。 “她回来了?” 把箭矢藏进衣袖,进来里屋,按了一下床下,一个暗格便打开了,里面有一支一模一样的箭矢。 她把手里这个放进去,起身拿了一件黑色披风。 “碧云,我要出去一趟,你留在府里吧。” 碧云看了一眼时辰,忍不住问道:“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去什么地方?” “不该问的就别问。” 说完戴上披风上的帽子,推门便离开了。 悦来布庄,一个黑影坐在珠帘后面。 裴菀儿进来,先垂头行礼。 “领主。” 屋里的人没有回她,裴菀儿心里有些乱,又轻声唤了一声。 “领主……” “啪”一声屋里扔出一本账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情,让你在裴府的目的,是什么?” 低沉而清冷的女声,语气里透着几分质问。 裴菀儿急忙跪下,捡起账册,“领主让我潜伏在裴家,在适当的时机配合主上,菀儿时刻谨记在心里。” 珠帘相撞的声音,一双黑靴迈了出来。 裴菀儿的视线从黑靴往上,看到的是那张熟悉的红色山茶花面具,半张脸被被遮住了。 可那双清冷的眉眼,眸光透着阴冷,似从地狱杀回来的邪魅。 第267章 他家大人如今也是有人疼了 女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托起裴菀儿的下巴。 “做了几年裴家女儿的替身,就觉得自己真干净了?” 裴菀儿眼底有不甘,屈辱还有害怕。 “我……没有。” 嗤笑一声,手指放开,指了指门外。 “后面带着尾巴来的,连这点警惕都没了?” 裴菀儿闻言惊惧地回头看向外面。 那女子用手指吹了一声口哨,外面发出轻微的动静。 “安分些待在裴家,别再惹事儿,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裴菀儿听到门打开的动静,回头看过去已经没了那女子的身影。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扶着墙起身。 她的动作还是慢了,竟让他们察觉到了。 还有尾巴?是谁跟了过来? 是姜思禾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吗? 她急忙往外走,到了门口已经什么动静都没了。 看来她已经替自己处理干净了。 次日一早,姜思禾才起身,丹枫神色焦急地进来禀报。 “小姐,昨晚跟着裴菀儿去布庄的人,打昏,扔到了城郊树林里,早上醒过来,刚刚回来了。” “可有受伤?” 丹枫摇了摇头,“没有受伤,就是有些记不清昨晚的事情,就只记得跟着裴菀儿去了布庄,后来就晕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给他家里送些银子,让他在家先好好养身子。” “是,奴婢一会儿就去安排。” 是裴菀儿察觉到了吗?若真是裴菀儿,为何没对这个小厮下死手? 不太像裴菀儿的行事作风,有些奇怪。 “那布庄这边还盯着吗?” 丹枫低声询问。 “先不要盯着布庄了,如果不是裴菀儿动的手,那就是有人在警告咱们。” 丹枫点了点头。 “那钱庄那边?” “钱庄那边也给杨掌柜送消息,若是情况不对,便收手。” 昨晚裴砚朝整晚都没回来,她猜定是尹家的案子比较棘手。 用了早膳,言安回来送消息。 “大人,让夫人不必担忧,今日他在刑部处理事务,可能也回不来。” 言安说完行礼告退时,姜思禾轻声说道。 “我收拾一些大人的衣物,带去刑部让他换洗。” 一整夜都在审案子,定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那套官服背后昨日在尹家书房门口,便已经坏了。 言安咧嘴笑着点头:“好嘞。” 他家大人如今也是有人疼了。 “你先去吃些东西,忙了一夜,就是身子再好,也是吃不消的。” “哎,谢夫人。” 他刚走到门口,绣月就已经给他端了洗漱用的温水,后面小丫头们给他端了食物。 “言大人,夫人让给您准备的。” 夫人对他们这样的人也这般关心,心里很是触动,他们这些年跟着大人风里来雨里去的,虽说大人待他们也很好,但还是比不了夫人这般的心细。 言安忍不住想,府里有个女主子,还真是不错。 等言安收拾妥当,姜思禾已经提着食盒,在府门口马车旁等着他了。 “夫人,也要去?” “嗯,忙了一夜,想来刑部里的衙役们也没回去,我备了一些吃食送过去犒劳大家。” 言安点头:“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姜思禾其实也有私心,尹家的案子最后的结果,她想知道,会不会和前世一样。 马车停在了刑部后门,毕竟是白日,她不方便直接从前门进去。 刑部她也来过几次,还是第一次白日来这里,刚刚从前门过时,看到那两只熟悉的石狮,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世事变迁,这次竟是以裴砚朝的夫人身份进去。 言安依然把她带到了之前那间偏屋。 “你们两人也去后院,帮着把吃食给衙役们送过去吧。” 丹枫和绣月行礼后,便跟着言安去了后院。 偏屋门关着,姜思禾推开门,看到里面还是之前的那些摆设,简单明了,长条桌案上放着看了几页的书册,笔墨纸砚放在右侧。 和某人那严谨的性格一模一样。 之前的一幕一幕在脑中闪过,这里是他们两人交集最深的地方。 抬脚走进去,把食盒放在桌案上。 走到旁边的长条桌案,坐在软垫上,拿起那本翻了几页的书册。 是一本大景律法修订册,上面有很多标注,显然是在分析律法上的漏洞。 上面的字,如松枝凝霜,骨力遒劲,顿笔之处,锋芒内敛却气势凛然,像极了某人的秉性。 清冷内敛,又锋芒毕露。 唇角微微上扬,她的夫君,很是优秀。 “在看什么?这般开心?” 略有些疲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姜思禾抬头看到逆光站着的身影,笑着问道。 “公事处理完了?” 姜思禾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迎了过去。 “夫人特意让人给他们送了吃食,我又怎能苛刻到,一刻也不让下面的人休息。” 牵起面前人的手,往屋里走,进了屋里他才想道:“这屋里没生炉子,你可觉得冷?” “不会,我哪有那般弱不禁风。” 进了屋里,姜思禾把他拉到桌旁,“我也给你带了些吃的,先吃一点。” “刑部上下从昨晚一直在处理案件,后厨那边也抽了人手,从昨晚到现在,他们都没吃过东西,还是夫人心思细腻,回头就让他们感谢夫人。” “夫君谬赞了,你的夸赞我就领了,其他的就不必了。” 裴砚朝被她那娇俏的模样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昨日可有吓到?” 姜思禾忍不住笑着问他:“你是觉得我是个瓷娃娃,一会儿怕冷,一会儿被吓到?” “对对,我忘了我的夫人可不柔弱,你是巾帼不让须眉。” 姜思禾被他夸得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 接过姜思禾盛汤的碗,“我自己来。” 他盛了一碗汤,看着她说道:“你不怕冷,不害怕,但是我就是怕你会害怕,会怕冷,不想让你受一丝委屈。” 姜思禾被他那深情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说:“谁说你呆板无趣,我看你这情话信手拈来。” “我去给你倒茶。” 被他那深情的眼神看得有些羞涩,转身去拿茶盏,裴砚朝却低声说道。 “书架下方,柜子里有只白色茶盏,那是我一直用的。” 姜思禾不明所以,走过去打开柜子,看到了里面那只白色的茶盏。 脑中的记忆瞬间涌现…… 第268章 你这心思动得还真早 那会儿她还觉得奇怪,一只茶盏藏在柜子里。 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 她掩下眼底的笑,伸手拿了茶盏出来。 看到茶盏边沿,还留有浅浅的干涸的唇脂印记。 还真是个老狐狸。 “你这茶盏看起来很长时间不用了。” 裴砚朝掩着笑说道,“心上人用过的,本想珍藏,可是觉得若是不让她知道,一直珍藏,又有些遗憾。” “你这心思动得还真早。” “那夫人呢?” 姜思禾眼神下意识地就躲了躲,很快又想,她有什么可躲的。 “我这么坦诚的人,才不像你,做事藏着掩着,我那会儿多次试探你的心思,你难道不清楚?” 裴砚朝一看本来是想用那茶盏哄她开心,反倒让人生气了,急忙安抚。 “夫人说得对,是我错了。” “好了,快吃吧,一会儿估计又要来不及了。” 等裴砚朝吃完东西,姜思禾才开口问他:“昨日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我看出来了,夫人不是专程来看我的,是来打听案情的吧?” 裴砚朝笑着问她。 “既然知道还快说,还等着让我问。” 说完从一旁的包裹里,拿出从府里带来的那套官服给他,“身上那件官服坏了,换这件吧。” 裴砚朝点头,一边解脖颈处的盘口,一边说道。 “你画出来的那些女子,容貌都和白月珠有相似之处,脸上的骨像都被动过,尹院判承认是他做的,他在研究一种改变女子容貌的医术,其他不说。” “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威胁?” 裴砚朝:“必然是,只是不知对方用什么威胁他,不过今早有了新的线索,这要感谢炸毁暗道的人。” “什么意思?” 姜思禾帮他把衣服打开,裴砚朝脱下身上那件。 “清理暗道时,发现半卷画,一会儿带你过去看看。” 裴砚朝接了姜思禾手里的衣服。 姜思禾低声问道:“我能看吗?我不是刑部的人,重要证据能看吗?” 裴砚朝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夫人可是这个案件经办人,为逝者画像,功不可没,刑部其他人可没这技艺,为何不能看?” “嗯嗯。” 被人尊敬的感觉真好,不是因为自己是裴砚朝的夫人,而是因为自己的价值被这般尊敬。 裴砚朝看出她的情绪,“在大景有能力,有才学之人不论男女都该得到应有的敬重。” “好,那我想去看看。”姜思禾关心昨日从暗道出来的女子,“那女子如何了?” “昨日暗道炸毁时受了伤,后来便昏迷了,还没能问话。” 姜思禾叹了一口气,“也是个命苦的女子,等她醒了我也要去看看她。” “嗯。”裴砚朝回她一声。 裴砚朝换好衣服,带着姜思禾去了存放证据的房间。 他拿了被烧了半卷的画,递给姜思禾,“你看看。” 姜思禾接过画缓缓打开,看到画卷里少女的脸,忍不住惊讶。 画卷中的少女明亮的双眸中透着几分胆怯,匀称的脸小脸,有着少女的灵动,画里她笑得有些勉强,但脸颊两侧浅浅的梨涡却让她看起来甜美动人。 “这应该才是真正的原版脸,其他的都是按着她的脸改变的。” 裴砚朝低声说道。 姜思禾看着画里的少女,忍不住问:“她是何人?” “不知。”裴砚朝说道,“画卷下半段烧毁了,落款没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京城人口众多,等你排查完,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这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姜思禾目光看向那半卷画。 仔细看能不能看到其他线索,“她发髻上这对翡翠珍珠流苏发簪,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很眼熟,一时有些想不到。 “你见过?” 姜思禾盯着那簪子仔细端详,“想起来了,这簪子出自玲珑阁。” “夫人可能确定?” 姜思禾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发簪,“你摘下我头上的左右两根发簪。” 裴砚朝依言抬手摘了她头上的两根翡翠簪子。 “这两个簪子出自两家,这个是玲珑阁的技艺,缠丝会用金丝,珍珠的镶嵌和这个也是不一样,会缠绕多次让花形更灵动。” 裴砚朝看这些女子的物件,看不出细微的不同。 姜思禾看他皱眉,便知他没看出来。 “你看作画之人,应该对她很是在意,连她的发髻都是用了心在画,发簪也是一点一点描绘,我不会看错,这是五六年前玲珑阁流行的样式,之前我去盘账时,见过图样。” 看她说得这般确定,裴砚朝自然相信。 “那还能不能找到当年买这对簪子的顾客?” “她头上这对簪子,价值不菲,能购买者非富即贵,这般家世的女子,应该好找。”姜思禾想了想说道。 “不一定,你看画中少女,眼中胆怯,像是在惧怕作画之人,只怕她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姜思禾闻言,思索了一下,“我这就去玲珑阁查一查,若是有记载都有哪个府里买了这簪子,你就能缩小搜查范围。” 裴砚朝点头,“幸好夫人来了,才能帮我看出这些线索,只要能找到这姑娘的线索,就不怕尹院判不开口了。” “我这就去玲珑阁。” 姜思禾说完便要往外走,裴砚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阿禾,万事小心,他们既然能在尹家杀人,说明肆无忌惮,若是察觉到有危险,万不可逞强。” 姜思禾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只怕和镇国公脱不了关系,现在案件还在审查中,我怕他还会出手,知道劝你,你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但是有一点,若是他出手,不要和他硬碰硬。” “我知道,你不必担心,我心里也有分寸。” 裴砚朝松开她,“这几日我不能回去,麻烦你照顾母亲了。” “都是一家人,怎么这么见外?” 想到裴菀儿的事情,她还是没说,尹家的案子就够他头疼了,裴菀儿就让她来料理吧。 —— 从刑部出来,便去了玲珑阁。 给管事简单画了一下那一对簪子的样式,管事一眼便认出是五年前做过的样式。 “可记得当年做了多少?又卖给了哪些人家?” 第269章 竟被一大户看上,要娶了回去做继室 管事眉头一皱,“小的记得好像账册上记着,也就十几套,多是京城的小姐买了去。” “可有当年出售这簪子的记录册子?” 管事想了想,“有的,咱们店里不论是大件小件,都会有出售记录,若是买家想要退换修改样式,都要依据那册子上的记录。” 姜思禾听了忍不住夸管事,“你们做得很好,就应该这般细致。” 被东家夸了的管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去帮我把五年前的册子找出来,我要查点东西。” 管事点头,吩咐伙计去库房搬那些陈年的旧册子。 “小姐,咱们要从这么多册子里找吗?” 绣月看着面前比她还要高的一摞册子,忍不住苦了一张脸。 “找线索的事情,不宜宣扬,他们在暗,咱们在明,不可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只能辛苦一下了。” 言下之意便是只能她们三人关在这间小屋里找了。 “绣月,快别磨蹭了,有这时间已经能翻半本册子了。” 绣月一回头看到小姐和丹枫已经坐在地上开始翻,她也只好一屁股坐下帮着一起找。 小半日她们也就翻了一半的册子。 “小姐,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姜思禾也有些疲累,揉揉有些发酸的腰,“没办法,若是这一摞找不到,还得往前后两个年份再找找。” 绣月哀叹一声,继续翻开一本找了起来。 —— 裴府,裴菀儿看着碧云递过来的账册。 “你是说有人出双倍的价钱,想走咱们恒通钱庄的汇据?” “嗯嗯,这个杨掌柜是京城有名的商号,是做丝绸生意的,他们下个月有一批丝绸货物,急需从淮南一带运到京城,知道咱们在淮南开了一个分号,所以想要走咱们的汇据。” “什么条件?” “他要见恒通钱庄的背后东家,要和您亲自签订单,才能放心。” 裴菀儿有些犹豫。 “恒通钱庄的掌柜说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小姐想要把京城和淮南钱庄的打通,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裴菀儿想到昨日跟着她的尾巴,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个时候这么巧,偏偏就有人找上门来。 “可查了这个杨掌柜的底细了?” 碧云点了点头,“咱们钱庄的掌柜已经仔细查过了,没有一点问题,让小姐放心。” 裴菀儿知道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能做成这一单大的,那么她脱身后,便有了银钱保证。 领主回来,已经察觉她的异心,裴砚朝只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对姜思禾失了兴趣,她与其留下被领主处置,不如先金蝉脱壳。 等日后裴家出了事儿,她在暗中帮忙,那时候裴砚朝自然就能明白她的好了。 反正裴家出事儿是迟早的,她又何必非要留在这里,争这一朝一夕。 下了决心后,便低声吩咐碧云。 “通知掌柜,和杨掌柜约好时间通知我。” 碧云点头:“是。” “布庄那边已经被察觉了,正好可以利用起来,我已经想好一个让姜思禾生不如死的办法,你去地下赌坊找一个叫江三的人,把这个给他,剩下的他自然明白。” 碧云看了一眼裴菀儿手里的镯子,伸手接过。 “小姐,地下赌坊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和他们打交道,会不会……?” 裴菀儿一双冷眸扫了过去,碧云急忙闭嘴了。 她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她这杀气凛然的眼神,只见过一次。 便是当年在破庙被劫匪抓住,劫匪想要欺辱她们,小姐一双眼眸便是这般,之后更是出手毒辣,杀了那几个劫匪。 她从那时便知小姐只怕不是一般人。 “碧云,别人不知道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别做出让你自己后悔的事情。” 碧云急忙跪下回道:“小姐,奴婢明白,奴婢这条命是您的,自然不敢忤逆您。” “去吧,尽快办好,我想在离开前看到姜思禾的惨状。” 说完挥手让碧云下去。 —— 在玲珑阁翻找了多半日,找到了几家买那对簪子的人家,但是姜思禾觉得这几家似乎都不太可能。 “小姐,奴婢又找到一家,是个小门户,林家。” 姜思禾接过绣月递过来的册子,看了一眼,时间上差不多,但是林家似乎和这件事情也搭不上。 有些泄气地把它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这时门口昭如敲了门。 “小姐,有个小厮过来送糕点,可要放进去?” “少东家,小的是来给您送些糕点。” 姜思禾看了一眼丹枫和绣月,自己不饿,她们肯定饿了。 “进来吧。” 昭如放那小伙计进去了。 小伙计看着很是利索,一手端着三个托盘,还稳稳当当放在了桌子上。 “好了,先不找了,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丹枫和绣月也看得头晕眼花,听到小姐说休息,立刻靠在一旁先闭了眼睛不想动一下。 “少东家,这是在找什么?” 那小伙计,人有几分机灵劲儿,想在她面前卖乖。 姜思禾一眼便看穿了他。 “一对有些年头的簪子。” 姜思禾含糊着说了一句。 小伙计低头正好看到桌子上翻到的那页,他眼眸微微暗沉了下去。 很快便又笑着问道。 “小姐是在找林氏买的这对簪子吗?” 姜思禾察觉到他有意打听,便想试探他,“嗯,你知道?” “少东家,真是巧了,这个林氏买的这一单,那会儿小的正好记得。” 姜思禾不知他是为了卖巧,还是有什么其他打算,也没阻止,由着他说。 “林氏也是个苦命人。” 姜思禾捏了两块糕点,递给后面坐着的丹枫和绣月,听这个小伙计想要说什么。 “什么意思?” “她守寡多年,竟被一大户看上,要娶了回去做继室。” 那小伙计看少东家感兴趣,便恭敬地垂眸,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林氏带着女儿守寡,可她夫家的亲戚见她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很是好欺负,便占了她的房屋田地,后来流落到京城,落脚在乌衣巷……” 他特意把乌衣巷说得有几分重,但是没看到少东家对这个有反应,有些失落。 “林氏在乌衣巷住几年,突然有个大户要娶她做继室。” 第270章 我若是报了官,只怕就已经活不到现在了 这话引起了绣月的好奇。 她吃着糕点,忍不住问道,“是不是那林氏长得好看,大户人家才要娶她做继室?” 小伙计略作沉思,“林氏模样一般,但是她那个女儿相貌甜美得很。” 小伙计这句话提醒了姜思禾,她急忙问道:“娶林氏的大户,你可知道是哪家?” “小的,记得林氏指着城西那边,她说对方贵重,因她命格对人家主子有益,才娶进门做继室,不让她声张出去。” 姜思禾顺着小伙计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城西? 城西贵重的大户,便是尹家,还有镇国公府。 姜思禾看着那小伙计,沉声问道:“若是让你看到林氏女儿的画像,你可能认出?” 小伙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能记得,那姑娘长得甜美可人,脸颊两侧笑的时候还有一对儿梨涡,很是好看。” 绣月忍不住逗他一句,“人家好看你就记得,不好看就不记得了?” 小伙计急忙摇头:“小的不是。” 这小伙计描述的姑娘,竟和那半卷画的姑娘有些相似。 “丹枫绣月你们继续留在这里找,我带他出去一趟。” 姜思禾看向那小伙计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笑着对他说道。 “我带你去个地方。” 小伙计掩下眼眸中的一丝光亮,垂头跟着姜思禾往外走。 守在门口的昭如和晴雪,立刻跟上去。 他们从玲珑阁后门上了马车。 小伙计拘谨地靠在马车一角儿,偷偷打量姜思禾。 不巧却被姜思禾发现了,急忙垂下视线。 “你为何对林氏母女影响这么深?可有什么隐瞒?” 小伙计心慌地急忙否认:“没有,我没有隐瞒少东家。” “现在马车上只有你我二人,巧合的事情多了,便不是巧合了。” 小伙计被姜思禾这话弄一愣,不知自己什么地方让她察觉到了不对。 “小的没有……” 姜思禾指了指外面,“这条路是去刑部的,你有没有撒谎,你心里清楚,若是现在说出实情,我或许还可保你,若是不说,到了刑部自然有人让你开口。” 小伙计闻言,立刻滑下去跪下,“少东家,我说……” 姜思禾:“说!” “林氏母女和小的有些渊源,今日听闻您在找一对簪子,从管事那里打听了一下,知道便是林氏当年改嫁前在玲珑阁买的那对儿,小的借着送糕点的时候,想要探探究竟……” 姜思禾刚才在楼上便已经察觉到这小伙计有些问题,太过巧合的事情,她都是不愿意相信的。 果然如她所料,这伙计还真存了心思。 “你认识林氏母女?” 小伙计跪在马车上,不敢抬头,姜思禾低声说道。 “起来回话。” 小伙计抬起头,眼底有些发红,颤抖着身子回道。 “少东家,小的家原来就住乌衣巷。 林婶守寡后,被夫家亲戚欺压,占了房屋田产,母女二人被赶了出去,这些小的没有撒谎。” 姜思禾点头,“继续说。” “她们住进乌衣巷后,靠着绣活生活,几年后林婶的女儿林宝儿长大了,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很是貌美,便被附近的恶霸惦记上了。” “那日下着小雨,林宝儿如往常一般出门交了绣活,回来时又被恶霸堵在街口,我看到后进屋去找趁手的工具,想要打跑那些人,等我出来时,街口已经没了那群恶霸,也没了林宝儿,我便快步追到街口,远远地看到一辆马车,很是豪华,不知是哪个府上的。” “后来呢?” 姜思禾语气平静地询问。 “后来,林宝儿回来了,眼角微红,人也比以前沉默了许多,没过多久林婶便说有大户人家想要娶她进门做继室,说是她的八字对人家的主子有益。 我和母亲觉得蹊跷,让她慎重考虑,可她说,人家许了她进门带着女儿,而且进门后林宝儿便是嫡女,她被这嫡女名头迷了眼,一口应了那婚约。” 说到此处,小伙计抬起手臂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看到林婶带着林宝儿去玲珑阁置办了一套饰品,其中便有那对簪子,她说进了大户人家,不能太寒酸。” 小伙计顿了一下,看着姜思禾。 “少东家,还有其实我现在的身份……也是假的。” 姜思想听完有些不解,但没打断他。 “接下去几日,林婶一直在准备嫁妆,但林宝儿却不怎么开心,我母亲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身子不舒服,我们都没有多想。 林婶出嫁那日没有通知我们一个街坊邻里,正巧那日夜里我表弟来了,我便出门去给他买些酒菜招待他。 可等我回去的时候,乌衣巷却起了大火,我扔了手里的酒菜就往家里跑,跑到街口,我刚想上前,却听到有两个高大的身影在低语。 他们说,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再有人知道那母女二人住过乌衣巷了。” 小伙计说完,再次跪下:“一整条街,几十户人家,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 姜思禾眸色微变,问他:“你没不报官?” 小伙计苦涩地笑了笑,“少东家,我若是报了官,只怕就已经活不到现在了。” “我和表哥本是我娘生的双生子,因为姨母没有儿子,把我弟弟给了姨母,外人是不知这事儿的,于是我便用了弟弟的名字,不敢在京城久待,回了姨母那里,后来几年我午夜梦回,都是那场大火……” 姜思禾打量他一眼,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我知少东家不信这些荒唐之言,而如今我也没了可以证明我真正身份的东西。 但是林婶母女,我句句没有虚言,我想为母亲还有弟弟找到杀害他们的凶手,我想当年求娶林婶之人定就是凶手,后来我进了玲珑阁,也曾回去偷偷查过,对方应该是势力很大,我什么都没查到,烧毁了一整条街道,竟没有任何官员查询,就定性为意外,他定是个只手遮天之人。” 姜思禾沉下眉眼,没有应他的话。 姚涞以为姜思禾不信他,便又跪下给她磕头,“少东家,我没说一句谎话,若是说谎让天打五雷轰……” 姜思禾冲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说的这些我会让人去查证,至于你……不能再回玲珑阁了。” “为何?” “若是你所言不虚,只怕很快便该有人要找你了。” 第271章 你算计了人,你还委屈了 听了姜思禾的话,小伙计吓得眼神往马车外面瞟了一眼。 怎么可能他用了弟弟的名字,而且乌衣巷被烧了,没有一个活口了。 “少东家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如今有了新的眉目?” 姜思禾很是满意他的机灵,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我用了弟弟的名字,叫姚涞” “好,我知道了。” “林氏改嫁之人,你可见过?” 姚涞摇了摇头,“一直是一个管事,还有嬷嬷去那边传话,其他人没见过。” “小姐,到了。” 外面昭如轻轻敲了敲马车门。 “走吧,先去让你认个人。” 姚涞点头,跟着姜思禾下了马车。 依旧从后门进来刑部,让言安去向裴砚朝简单说明了情况,她便带着人在偏房等着。 姚涞缩在门口的角落,垂着头,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裴砚朝进来时,他身子缩了一下。 姜思禾冲他点了点头,两人只对视了一眼。 裴砚朝便吩咐了一句。 “言安,去把画取过来。” 裴砚朝走到桌案旁,拿起那只白色茶盏,倒了一杯茶,转身递给坐在椅子上的姜思禾。 “夫人,辛苦了。” 姜思禾疑惑他这一举动,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接了茶盏。 姚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自己这是找对了人,少东家如此受裴太傅宠爱,想必背后之人就是势力再大也能对付。 自己隐瞒的那些,也没有必要了。 言安很快便拿了那画过来,裴砚朝示意他给姚涞看。 姚涞看到言安打开的画卷,看到画上的人后,人都愣住了,颤抖着声音说道。 “她……她就是林宝儿……” 裴砚朝冲言安点了点头,言安把画收了起来,转身便出去了。 走到门口,他对言临说道。 “大人让去查林宝儿,还有乌衣巷的事情。” 言临点了点头,“知道。” 屋里姜思禾暗暗松了一口气,如今知道了这画里的人,尹院判那里很快便能松口了。 “先把他带下去吧。” 姚涞一听,有些着急,“大人,小人还有话要说。” 裴砚朝看着他,眉眼沉了几分。 “小的刚刚隐瞒了一些话,没对少东家说,但我不是不想说,是怕给少东家惹了麻烦。” 姜思禾刚要起身,裴砚朝伸手轻轻压了压她的肩膀。 “夫人,觉得要不要听他说?” 姜思禾不解,他为何要问自己的意思,但看到裴砚朝冲她笑了笑。 瞬间便有些明白了,他这是从进门倒茶开始,就已经在给姚涞提示。 他对他家夫人,那是绝对的言听计从。 也是,他们两人成婚才不过几日,外人眼里定是觉得他们的关系还不够稳定。 尤其是涉及这般重要的案件,已经关系到朝堂之事,她一个内宅妇人,任谁都会觉得裴砚朝未必会由着她胡来。 “让他说吧。” “好,夫人既然愿意相信你,那你便说吧。” 姚涞急忙跪下给两人磕头:“其实小人,那日看清楚了那辆马车是哪个府上的,只是小人没敢说。”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姜思禾,又看了一眼裴砚朝。垂下头,低低地念出了压在他心头的那个名字。 “镇国公府。” 果然,这件事情只怕和镇国公府脱不了关系。 “镇国公手握大权,我怕给少东家惹麻烦,就不敢说出来。” 裴砚朝点了点头:“既然夫人把你送过来,想必也是想到你很快便会被这件事情牵扯出来了,我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你先待在那里。” 姚涞急忙谢道:“谢大人,谢夫人。” “言安,把他送给燕以珩,让他把人看好了。” 等言安把人带走后,姜思禾轻轻拉了拉裴砚朝的衣袖。 “为何不把他留在刑部?” 裴砚朝反手便握住了拉他衣袖的手指。 “刑部,并不安全。” 姜思禾微微皱眉,“既然你知道刑部不安全,为何还让尹院判留在这里?” “我想趁这个机会,除去一些刑部隐在暗处的蛀虫。” “你要利用尹院判?” 裴砚朝冲她点了点头。 “今夜,便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我已经安排好了,想来尹院判一直不开口,等的也是这个解脱。” “你的意思是,尹院判已经一心求死了?” “死他一人,保他全家,你觉得他能不愿意吗?” 姜思禾忍不住叹气,“怪不得他不开口,怪不得你不把姚涞的口供现在就与尹院判对质。” “夫人,怎么感觉有些低落?” 姜思禾抬头看过去,“我觉得,你真是太……像只狐狸了。” 原来早挖了坑等着对方跳。 “那也要多谢夫人暗中相助,不然我哪敢设这么大的圈套。” “哼,少拍马屁,我看裴大人厉害得很,根本用不着我的帮忙。” 这个人心思深沉得很,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真是自愧不如。 “夫人养在深闺,不清楚朝堂上这些手段很正常,我还怕夫人觉得我心思太过深沉,以后都不信我了。” 姜思禾被他那委屈的样子,逗笑了。 “你算计了人,你还委屈了。” “我委屈是怕夫人误会我。” 姜思禾笑了笑,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刚刚我确实有些觉得你这里难猜,太吓人,不过这会儿我已经释怀了,若是你没有这么深的心计,只怕也没法在这么水深的朝堂沉浮了。” 裴砚朝看着点在他胸口的手指,伸手按住。 “这几日可能都不能得闲了,不能和夫人夜话,实在对不住……” 姜思禾趁他话还没说完,一把抽出了手指。 “裴子潜,这可是在刑部,你收敛些,别把那些不正经地说出来。” 裴砚朝被逗得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夫人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无法晚上和夫人交流案情进展,怕夫人心里惦记,实在对不住。” 姜思禾被他这话弄得脸微微发红,“哦,你是说的这个……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他身子前倾,靠得极近,她只微微侧头,两人便面对面。 裴砚朝一时忍不住,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 “你……你还说你正经?” 第273章 会不会传裴太傅耽于美色,不务正业? 裴砚朝笑着垂眸,姜思禾急忙伸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昭如和晴雪还站在门口,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姜思禾忍不住推了一下裴砚朝,“都被她们看到了。” “没关系,让她们都知道,你比我的名声,还有命都重要。” 姜思禾又被他这突然脱口而出的情话弄得一愣。 伸手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累了一日,今晚陪夫人回府了。” “啊?不审了?” “嗯,不审了,焦头烂额的,还是陪夫人回府换换心情。” 说完冲她眨了眨眼,姜思禾明白了,这是要给刑部的人做戏看了。 “不知明日,会不会传裴太傅耽于美色,不务正业?” 裴砚朝笑着回她:“夫人这样的美色,确实让裴某耽于。” 门口昭如和晴雪看似脸上没什么波澜,却是被屋里两人,不……应该是一人。 裴太傅,给惊到了。 传闻中他不是冷漠无情,杀伐果断,这怎么看着不太一样呢? “走了,你在想什么呢?” 昭如垂着头,被晴雪提醒了一句,一抬头看到小姐和裴大人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急忙抬步跟了上去。 “没什么,就觉得能跟在小姐身边,可能是你我的福分吧。” 晴雪点了点头:“嗯,前头受的那些苦,都是为了能来到小姐身边。” 两人相视一笑。 裴砚朝带着姜思禾回府的消息,很快便到了裴菀儿这里。 她起身吩咐碧云:“去把我给母亲炖的汤带上,咱们去一趟荣安堂。” 裴菀儿进门时,便看到姜思禾和裴夫人坐在桌旁,还挽着裴夫人的胳膊,两人很是亲热,不知说了什么,惹得裴夫人脸上都是笑容。 裴砚朝则坐在另一边,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放松和舒展。 她缓了缓心神,端着汤走了过去。 “兄长和嫂嫂回来了?” 裴夫人看到裴菀儿笑着招手:“菀儿快过来,你嫂嫂说今晚要在我这院里吃锅子,你正好来了,也一起。” 裴菀儿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这雪天儿,吃些热乎的最是合适。” 姜思禾冲她笑了笑:“妹妹可要一起?” “不了,我一会儿回去要准备去沉香寺用的物品,就不在母亲院里用了。” “妹妹要去沉香寺吗?” 裴菀儿看了一眼裴夫人,“沉香寺有母亲给沐棠妹妹立的牌位,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的,今年因为兄长和嫂嫂成婚,晚了几日。” 姜思禾看向裴夫人,“母亲,刚才怎么没听你提起?” 裴夫人面色沉了几分,“也就是去祈福,想着你们刚成婚,就没告诉你们。” 这事儿,她明明是让裴菀儿不必说出来,她却还是说了,不免心里也对她有了几分不满。 可毕竟疼爱了这么多年,裴菀儿在她心里还是很重要的,略想了想,她可能也是一时失误说了出来。 “沉香寺,离京城也有些距离,这两天还下着雪,母亲不如换个时间再去?” 裴砚朝沉声劝道。 “兄长有所不知,昨晚母亲又梦到了沐棠妹妹,这心里很是不舒服,也就去两日,早去早回让母亲安心。” 裴夫人闻言面色更加沉了下去,看了一眼裴菀儿。 “好了,你先去准备东西吧。” 裴菀儿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母亲,都怪菀儿,一时忘了您的吩咐,不让我告诉兄长和嫂嫂的。” 姜思禾和裴砚朝对视一眼,都没开口。 “母亲这病是心病,这心病还须心药医,所以我……” 裴菀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裴夫人立刻便心疼了。 “算了,说便说了,也没人怪你。” 裴夫人心疼裴菀儿,姜思禾看在了眼里,低声说道。 “要不,我陪母亲同去?” “不用了,我和菀儿去便可。” 裴菀儿也急忙接话,“嫂嫂刚成婚,怎么能去那种地方,都是菀儿不好,说漏了嘴,让嫂嫂难做了。” 姜思禾心里冷笑,她这哪里是说漏了,根本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也没有哪家规矩,刚成婚不能进寺庙,夫君我明日陪母亲和菀儿妹妹去沉香寺,你觉得如何?” “不妥。” 姜思禾被他斩钉截铁回的两个字,气到了,忍不住瞪他一眼。 “嫂嫂去不去,兄长自有定夺,菀儿便先回去准备东西了。” 说完起身给他们行礼。 她走到门口处,回头冲姜思禾笑了笑。 “嫂嫂,天气寒凉,您叮嘱母亲多备些衣物,沉香寺在山上,万一我们两日回不来,可能便要小住几日。” 姜思禾听了这话,笑着回裴菀儿。 “妹妹还真是心细,我知道了。” 这是给她挑明了说,她若不去,便对裴夫人出手? 冷笑一声,她可真是没有一丝良心,可是若是不揭穿她的真面目,便处置了她,只怕裴夫人这一关就不好过。 裴菀儿就是在看她接不接,若是不接,她可能真会对婆母做出什么事情。 即便这次能阻止得了婆母不去,但是也防不住她什么时候再出手。 不如就接了她这挑衅,一劳永逸。 “母亲,我在府里也没什么事情,就陪您和菀儿妹妹一起去吧。” 姜思禾说完冲裴砚朝使了个眼色,让他帮她说话。 裴砚朝一开始没接,被姜思禾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母亲,就让阿禾陪你去吧,有她陪着我也放心一些。” 两人都这么说了,裴夫人想了想,“也好,那就让阿禾一起,免得你再唠叨。” 裴夫人高兴地说道:“这次去,正好跟沐棠说说,她哥哥给她找了个很好很好的嫂嫂,她定是也开心的。” 从荣安堂出来,裴砚朝拉住姜思禾。 “明知她是故意刺激让你去,你为何还要上她的当?” 姜思禾笑着回他,“就是知道她是故意的,我才去啊!” “胡来,沉香寺距离京城有不少距离,我这几日又脱不开身,若是你和母亲出了事情,该怎么办?” “夫君就对我这般没有信心?” 裴砚朝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不是对你没有信心,而且怕有什么万一,不想让你们冒险。” “可你也看到了,沉香寺有母亲给沐棠妹妹立的牌位,即便今日劝下了母亲,过几日呢?她还是会去,这次既然知道她会有所动作,那便是最好的机会。” 第273章 杀伐果断的裴太傅,不该想不透这些呀 裴砚朝知道她说得有理,可却有太多不放心。 “那便等几日,我处理了尹家的案子,陪你们一起,我回去和母亲商议……” 姜思禾拉住他的手。 “裴菀儿已经察觉到了咱们对她的怀疑,只怕是按捺不住了,我怕她这次不能得逞,还会用其他手段,你那般能算计,难道这点还想不明白吗?” “杀伐果断的裴太傅,不该想不透这些呀。” 裴砚朝没开口,可也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母亲,也该看清裴菀儿的真面目了,她不能总是活在幻想里,那样只会让她的心病更重,裴菀儿不是沐棠,她永远都不是……” 良久的沉默,裴砚朝抬头看向姜思禾。 “你说得对,是该让母亲清醒过来了,本来也是我的错,不该把裴菀儿带回来,给了她希望,终究还是要让她失望。” 姜思禾笑着看他,“那你这个错,就让我来给你弥补,好吗?” 裴砚朝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他无法撕开母亲已经结了痂的疤痕,那就让她来,虽然过程会有些痛,但是只有把那层坏了的痂彻底撕掉,才能获得重新生长的机会。 “只是谢谢不实际,我喜欢实际一些的。” 裴砚朝被她逗笑,摸了摸她的头:“想要什么?” “我想……若是来得及,我想看你审案。” 裴砚朝皱了皱眉,“这有什么好看?” “就是想看,让不让看?” 裴砚朝宠溺地点头,“好。” —— 回了青暮居,姜思禾去沐浴,裴砚朝披了外衫坐在软榻上看书。 “大人鱼儿上钩了。” 言临在窗户外面压着声音低声禀报。 裴砚朝放下手里的书,低声回道,“知道了。” 姜思禾从浴室出来,便看他正在换衣服。 “你下的网,要收了?” 裴砚朝被她这话逗笑了点了点头,“嗯。” “好,那小心一点。” “嗯,你先睡吧,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了。” 说完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刚才沐浴时,丹枫便把盯着裴菀儿那边的情况给她说了一下。 “丹枫,你刚才说碧云去了地下赌场?” “对,咱们的人跟着也去了,看到她给了一个人一个镯子,后来便离开了。” 姜思禾觉得哪里不太对。 前几日她的人刚被裴菀儿那边发现,裴菀儿应该有所警觉,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地让婢女去接触什么人才对。 难道她是故意为之? “有没有查对方是什么人?” 丹枫点头:“咱们的人有些机灵劲儿,偷偷在地下赌坊打听了一下,说是那个人叫江三,是地下赌坊有名的赌徒,具体的细节他没来得及打听。” 姜思禾秀眉微蹙,“不对,我怎么觉得裴菀儿这是虚晃一枪,有意让咱们看到呢!” 丹枫不解:“小姐,奴婢不太明白。” “碧云只去了地下赌坊吗?” 丹枫点头。 “你去把昭如叫进来,我有事吩咐她。” 丹枫看小姐这般严肃也知道事情肯定很严重。 —— 第二日,是个晴天,没有再下雪,府里的马车一早就备好了,候在门口。 裴菀儿看到扶着裴夫人出来的姜思禾,掩下了眼底的笑意。 她就知道,姜思禾定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她要的就是这样。 “嫂嫂还真是孝顺,母亲都说不用你陪着,你还是陪着一起了。” 姜思禾冲她笑了笑。 “妹妹这是夸我呢?” 裴菀儿脸色冷了几分,“自然是夸嫂嫂呢。” “我怎么比得了妹妹,这不是想着这么多年都是妹妹辛苦陪母亲上山,如今我进了门,日后就不麻烦妹妹了。” 裴菀儿看她扶着裴夫人,刚想上前扶另一边,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裴雪霁抢了先。 “哎呀,我来晚了,还好赶上了。” 裴菀儿看到裴雪霁时,愣了一下。 “昨晚忘了告诉你,小七也一起去。” 姜思禾冲裴菀儿笑了笑。 裴菀儿咬了咬牙,这个裴雪霁往年最讨厌和她们一起去什么寺院了,这会儿出来给她捣乱了。 “二奶奶,小七今日可是特意从书院告假陪您一起去呢。” 裴雪霁扶着裴夫人的胳膊,笑着说道。 裴夫人忍不住瞪她,“让子潜知道你又逃课,保准又要打你手板心了。” 裴雪霁看了一眼姜思禾,“我才不怕呢,小叔知道了,这不有小婶给我做主呢。” 裴雪霁冲姜思禾眨了眨眼睛。 姜思禾无奈笑了笑。 昨晚裴雪霁突然过来,进门便抱住了姜思禾。 “阿禾,你用了什么香薰,这么香?” “是芙玉阁的花露,我上次让人给你送院里了,你没用吗?” 裴雪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你是不知道庄先生现在有多坏,给我留了好多功课,我回来都要温书温到很晚,哪有时间涂这工序复杂的花露。” 姜思禾忍不住摇头:“怪不得最近都没看到你,原来这么辛苦……” 伸手捏了捏裴雪霁的小脸,“累得脸都瘦了一圈了呢。” 裴雪霁一听,自己伸手摸了摸,“真的吗?昨天陈三娘还说我胖了呢?” “她瞎说,我们小七明明都被学业折磨得瘦了。” 裴雪霁一把搂住姜思禾的胳膊,“阿禾,还是你最懂我,我告诉你,刚刚小叔去找我,可把我吓坏了。” “他去找你了?做什么?” 裴雪霁神秘地一笑,“不告诉你,明早你就知道了。” 姜思禾其实早猜到了,不想拆穿她,“好吧,那我只能今晚怀着猜疑睡了。” 裴雪霁一听,觉得那样姜思禾肯定睡不好的,又有些心疼。 “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就是小叔让我明日告假,陪你们一起去沉香寺。” 丹枫正好给她端了茶水,听到这个,她高兴地说:“那可好了,有了七小姐,就不怕菀儿小姐了。” 裴雪霁冷哼一声:“怕她做什么,明日看我怎么收拾她。” “对了,上次你说让她交管家权,我后来也没看到,可有交了?” “七小姐,她交是交了,可惜……” 丹枫话未说完,姜思禾笑着打断她。 “去给七小姐备水,让她在这里沐浴,你帮她涂花露。” 第274章 妹妹对母亲还真是孝顺呢 丹枫立刻便意识到自己多话了,急忙行礼后出去了。 “刚刚丹枫说什么可惜了?” “没什么,裴菀儿把对牌都已经给我送过来了。” 裴家早就被裴菀儿掏空的事情,还是先不要让裴雪霁知道了。 免得明日她对裴菀儿沉不住气。 不过小七这没有心机的样子,她也很是担心。 不过很快便又释然了,她这样也很好,没准以后能遇到一个就喜欢她这没心没肺模样的人。 —— 裴雪霁瞪着裴菀儿冷哼一声。 “怎么,就许你去,我就去不得?” 姜思禾看到两人又开始怼起来,就忍不住想笑。 裴菀儿这种装腔作势的,就怕裴雪霁这种不管不顾的。 怪不得裴砚朝特意去裴雪霁院里让她今日跟着一起。 言语上都用不着她出面,有裴雪霁一个人就够了。 “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快走吧。” 还是裴夫人劝了一句,裴菀儿甩了衣袖,跟在了后面。 看到姜思禾和裴雪霁一左一右扶着裴夫人,她就像一个多余的下人。 这个裴家是越来越容不下自己了,她还在犹豫什么。 回头冲碧云点了点头。 马车上,裴菀儿想要坐在裴夫人身边,硬是被裴雪霁给挤开了。 裴菀儿被她那无赖模样气得忍不住红了眼圈。 “母亲,是菀儿哪里做得不好,惹了你们嫌弃吗?” 她一副被欺负了的柔弱模样,让裴雪霁看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装模作样的,真是看着就恶心。 “怎么会,你看去沉香寺准备的物品,一应都是你做的,你这般周全,谁会嫌弃你。” 姜思禾很是温婉地笑着说,“是啊,妹妹这么能干,我们怎么会嫌弃你呢,就是你太多心了,这样可不好。” 裴夫人赞同姜思禾的话,“你嫂嫂说得很对,你就是往日心思过重,多向你嫂嫂还有小七学学,别整日瞎想。” 裴雪霁忍不住惊讶,这可是二奶奶第一次说裴菀儿不好,还让她跟着自己学,阿禾真厉害,几句话就让二奶奶都向着她们了。 自己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燃,以前都让裴菀儿得逞了。 “是,女儿知道了。” 裴菀儿那滴泪还挂在眼角,却看到姜思禾对裴夫人说道。 “我听说去沉香寺的路上,有个圣泉山,山上有一汪泉水,很是甘甜,喝了那圣泉水,生病之人可痊愈,没病的喝了也对身体大有裨益,不如……” “下了大雪,圣泉上都是积雪,只怕是没法上去了。” 裴菀儿急忙打断姜思禾的话。 姜思禾目光移向她,“菀儿妹妹也知道那处?” 裴夫人笑着拍了拍姜思禾的手背,“她知道的,以前每次去沉香寺都要亲自爬上去,给我打那里的泉水,让我喝。” “妹妹对母亲还真是孝顺呢!” 姜思禾看着裴菀儿笑着说道。 裴菀儿垂下了头,“应该的,母亲对我好,我自然也要对母亲好。” “是吗?那这次就由我去圣泉山给二奶奶打水,我不怕积雪。” 裴菀儿急忙阻止,“不行,我这次打听了,圣泉山上已经封路了,这次去不了。” “那真是可惜了。”姜思禾惋惜地说了一句。 “你要是喜欢,就下次去的时候再去。”裴夫人以为姜思禾真的很想去,还不忘安慰她一句。 裴菀儿看了一眼姜思禾,忍不住想,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 可是去圣泉山上的事情,只有她和碧云知道,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她忍不住把目光看向马车外面,正好风把车帘吹里起来,碧云走在马车一旁。 这么一想,便全对上了,姜思禾进裴家没几日,便把她的事情摸了个清楚,定是自己身边有人生出了旁的心思。 这个碧云一直本就是裴家的下人,怎么可能真为她所用,是她太心软了。 “母亲,我没见过沐棠,您能不能给我讲讲她的事情?” 姜思禾低声问道。 裴菀儿看了一眼姜思禾,知道她是故意这个时候提起裴沐棠的。 “她呀,是个小精灵鬼,性格有些像小七,但是比小七有心眼儿……” 裴雪霁忍不住嘟囔一句,“我怎么就没心眼儿了。” “也像她父亲,和她哥哥,不像我,是个糊涂蛋,遇事不够强大,总想着逃避。” 说完裴夫人便有些伤感,忍不住目光空洞,像是在追忆自己心里那个小女儿。 “若是她还在,定是能和你特别合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菀儿听了裴夫人这话,心里很是难受。 这么多年的陪伴,原来从没在她心里得到认可,自己就像个笑话一般。 原本还想最后对这个待自己有几分情意的母亲手下留情,这下算是彻底断了她心里的念头。 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偷了裴沐棠这么多年的人生,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她掩下眼底的阴冷,偷偷用手抹了眼角的那滴泪。 马车行到山腰处,便被积雪给拦了路。 府里的小厮带了工具,在前面清理。 “要不咱们走一段路,这里离沉香寺也不远了。” 裴菀儿提议,姜思禾便知道她这是要动手了。 “好啊,不过母亲身子骨弱,就让她留在马车上,等清理好了路再上去,咱们可以走一段。” 裴菀儿笑着点头:“好。” 裴雪霁自然是要跟着的,“我也跟你们一起。” 裴夫人看着她们三个能一起走走,觉得自然是好事儿。 这几日她也看出来了,裴菀儿和姜思禾有些不对劲儿,也不是她偏袒谁。 一个是自己养了好多年的养女,一个是刚刚进门的儿媳妇,偏了那个都不好。 不如让她们自己相处,慢慢发现对方的好,这样才能关系和谐。 “去吧,你们走山路小心一些,带上几个侍卫,虽说这里距离京城近,没有匪徒什么,可也不得不防。” 姜思禾冲裴夫人点头:“知道了,母亲我心里有数。” 下了马车后,姜思禾看了一眼昭如,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沉香寺的山不算高,可是也能一览京城的全貌,姜思禾你不如多看看吧。” 裴雪霁瞪她一眼,“你没大没小的,怎么称呼阿禾呢?” “你不也叫她的名字?” 裴菀儿笑着反问她一句。 第275章 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吗? 裴雪霁很是不服,“我和你能一样吗?” 裴菀儿不想和她作口舌之争,本来她和裴雪霁也没啥什么大的仇怨,今日是她自己非要撞上来的,那就别怪她了。 裴菀儿走在前面,提着裙摆,碧云想过去扶她,被她冷冷地瞪了一眼。 碧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姐为何用那种眼神看她? 裴雪霁拉住姜思禾:“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姜思禾冲裴雪霁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敢跟她下来一起走?” “那怎么办?你跟别人打架,是不是得看对方出什么招式,你好接?” 裴雪霁觉得姜思禾说得特别有道理,“确实,在不确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我是要等她先出手,我再接招……不对,这个和那个能一样吗?” “道理是相通的。” 姜思禾冲裴雪霁调皮地笑了笑。 裴雪霁被她弄得一愣,然后反应过来,“阿禾,我发现你真是变了,越来越和我小叔一样了。” 裴菀儿回头便看到姜思禾和裴雪霁两人嬉笑打闹着,忍不住冷笑一声。 笑吧,好好笑,以后只怕是永远也笑不出来了。 裴菀儿走在前面,碧云跟着她,她们两人走得快一点,已经到了寺院门口。 碧云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几人,快步追上去,压着声音问道。 “小姐,咱们的人已经布局在山上了,什么时候动手?” 碧云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垂着头上前,压着声音小声询问。 本来小姐说只要上了山路,看积雪堵了路,便让江三的人出手,今日跟着的侍卫她也已经打点好了,都是她们自己的人。 可是小姐突然邀请少夫人走路上山,她不知小姐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我改主意了。” 碧云闻言忍不住瞪大眼睛看着裴菀儿。 “小姐的意思是,这次不动手了?” 她们和姜思禾还有裴雪霁有些距离。 “你不必管了,这事儿我自有安排。” 她早就有些怀疑碧云,刚刚马车上,姜思禾提到圣泉山时,她就起来疑心,下马车时,特意反向转动了镯子,告诉隐在暗处的江三等人不可动手。 之前她就已经怀疑碧云,所以便用碧云转移了姜思禾的视线。 种种迹象表明,碧云已经叛变,她不可能信她的。 “小姐,是不信奴婢了……?” 裴菀儿还未开口,后面跑上来一个侍卫,他身上,脸上都是血,踩在白色的积雪上格外刺眼 “少夫人,小姐,不好了,有匪徒……” “你说什么?” 裴菀儿惊叹了一声,目光便看向碧云。 碧云急得就想要解释,裴菀儿阴冷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怎么解释?”裴菀儿冷冷地看着她。 江三他们怎么不听指挥就出现了,还有为何小姐那样问她? 她们听到姜思禾声音急切地询问。 “夫人呢,她怎么样了?” 姜思禾询问时,裴雪霁已经快步往山下去了,姜思禾想要叫住她,可她动作太快了。 她看向那侍卫,“山下什么情况,如实报来。” “少夫人,先是涌出来一些山匪,我们正护着夫人,不知又从哪里出来一批护卫,两拨人便打了起来,小的想上来报信,也被打了……” 那侍卫说完,目光看向裴菀儿。 裴菀儿知道这是她的人,看来姜思禾确实上当了,她让人盯着江三,只是江三没她的指令不会行动。 那么就是碧云…… 碧云看到裴菀儿看她的眼神,瞬间就慌了,“小姐,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奴婢也不知江三为何要自己行动。” 姜思禾看到,厉声质问,“裴菀儿,下面那些匪徒是你安排的?” “姜思禾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装吗?下面难道没有你的人?” “裴菀儿,本来我还以为你只是嫉恨我,不会伤害母亲,毕竟她待你那么好。” 裴菀儿抬步,碧云抱住了她的腿,急忙解释。 “小姐奴婢真的没有……” 裴菀儿狠狠踢了一脚碧云,碧云摔进了雪地里。 姜思禾看向碧云,“你不用伤害她,她也不过是觉得良心不安。” 碧云惊讶地看向少夫人,她这话无疑是把自己背叛小姐彻底坐实了。 裴菀儿阴冷地扫了碧云一眼,碧云觉得浑身透着凉意。 “裴菀儿,母亲把你当亲生女儿一般,你连她都要伤害吗?” 裴菀儿闻言冷笑一声,“少用这样的说辞糊弄我,她不过把我当成一个替身而已。” “裴菀儿,你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姜思禾就让你说个痛快,反正一会儿,你就开不了口了。” 姜思禾疑惑地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菀儿朝着寺庙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里面快速出来十几蒙着面的黑衣人。 “江三不过是一个幌子,你以为我真那么傻吗?” 姜思禾脸上露出几分惊慌,“裴菀儿你还真是狡诈……” “是你太天真了。” 裴菀儿说完,挥了挥手,后面两个蒙面的黑衣人,快速走到姜思禾,一把利刃架在姜思禾脖颈处。 “碧云,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吗?” 碧云急忙起身跪着往裴菀儿身边移动。 “小姐,奴婢没有背叛您,是少夫人她故意误导您的……” 裴菀儿蹲下身子,捏住她的脸,“我最恨背叛我的人。” 说完从衣袖拿出一把短刀,干脆利落地划过碧云的脖颈,碧云瞬间就软了下去。 裴菀儿把手上的血迹用碧云的衣裙擦了擦。 “裴菀儿,你……真够心狠手辣。” 姜思禾看着碧云被她一刀便要了命,忍不住低语一句。 “姜思禾你也不必着急,很快就到你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低声冲后面的黑衣人吩咐:“去,把江三和其他人都给我带回来。” “是。” “走吧,裴少夫人,到了沉香寺门口,怎么能不进去上一炷香呢。” 看姜思禾没动,站在一旁的黑衣人把利刃往她脖颈上逼了逼。 “不用吓我,我自己走。” 裴菀儿看到笑了笑,“我最喜欢你这种识时务的。” 裴菀儿抬步迈进了寺庙里面。 走了几步,又回头等着姜思禾。 “你知道吗?你只盯着江三,其实这整个沉香寺都是我的人,这么多年,我可不只经营了一个布庄和钱庄,姜思禾有没有很惊喜?” 裴菀儿笑着进了大殿,进了寺庙里面,有小沙弥递了香给她,她手上还残留着血迹。 她便用那双刚杀了人的手接了香,朝上面供奉的菩萨拜了拜,菩萨慈眉善目,却又很讽刺。 第276章 咱们都会葬身在沉香寺的这场大火中 姜思禾看着她那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裴菀儿,你这样的人,还有资格拜菩萨呢?” 裴菀儿没有回身,只轻轻笑了笑,“我为何没有资格?” 说完把香插进香炉,才转身看向姜思禾。 “你要不要也拜拜,看看今日菩萨会不会救你一命?” 说完又忍不住低声笑了,“其实我觉得也不必了,你就是今日跪死在菩萨面前,只怕也没人能救你。” 姜思禾配合她问道。 “裴菀儿,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姜思禾,我觉得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有一张蛊惑人心的脸蛋,凭什么能待在兄长身边,今日我帮兄长解决掉你这个累赘……日后想必他定是会感谢我的。” 裴菀儿眼神阴冷,看着姜思禾,“像你这样空有美貌,如花瓶一般的人,留在他身边难道不是他的累赘吗?” 姜思禾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儿,别开脸不想和她争执这些没用的话语。 裴菀儿还想继续开口,门口传来动静,她们看向大殿门口。 裴夫人,裴雪霁都被绑了进来。 江三更是浑身是血,被扔进了这供着菩萨的大殿里面。 姜思禾看到裴夫人和裴雪霁被绑了,焦急地询问。 “母亲,小七,你们没事儿吧?” 裴雪霁冷哼了一声儿,“他们用阴招儿,给我撒了一把白面粉,我就有些头晕,要不然他们才抓不住我……” 裴菀儿疑惑地扫过去,“裴雪霁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有必要说这种谎话吗?他们根本犯不着对你用阴招。” 裴雪霁一脸不服地就要上去和裴菀儿干,被姜思禾用身体挡住了。 “小七如今咱们都落到她手里了,还是收敛些吧。” 裴雪霁一脸不服,可是看到姜思禾和二奶奶,她又觉得是不该激怒裴菀儿。 她冲姜思禾眨了眨眼,询问她有没有对策。 姜思禾摇了摇头。 “你们不必对暗语了,你们带来多少人,我心里清楚得很,还有也不必拖延时间,我也不会给你们留太多时间……” 裴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裴菀儿,“菀儿,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这么对自己的家人?” “家人?你不觉得可笑吗?我算什么家人?” 裴夫人想要上前,裴菀儿直接抬手阻止,“这个时候也不必用那些虚情假意来糊弄我了。” “虚情假意?你觉得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抚养都是假的?” 裴菀儿冷冷地回道:“不是吗?让我去白鹿书院,难道不是想重新培养一个裴沐棠,我顺着你们的意思,扮演了一个温顺乖巧的女儿,妹妹,你们对我的感情,不过就对裴沐棠感情的承载而已。” “你是这么想的?” 裴菀儿看都不看裴夫人一眼,“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不错,你永远也替代不了裴沐棠,因为你没她优秀,没她好,她是一个那么小便能为了护着亲人,不惜让自己涉险的勇敢的人。” 姜思禾上前一步,冷脸讽刺她。 裴菀儿最恨被人拿她跟裴沐棠比,说她不如裴沐棠,怎么就不如了? 瞬间她好像意识到姜思禾是想激怒她,从她嘴里套话。 “姜思禾,你想从我这里知道裴沐棠的消息,可惜她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姜思禾也不怕被她看出心思,“的确,我想知道,既然那日你能拿出裴沐棠的手串,那她的线索你手里应该还有……” “她早就死了,你们还一个个地妄想,真是愚蠢至极。” 姜思禾笑了笑,“裴菀儿,你是镇国公的人吧?” 一句话成功让裴菀儿黑了脸,她是谁的人,用得着她来提醒吗? “你能拿到裴沐棠的东西,想必沐棠当年并未被那些人直接杀死,而是带回去了,至于你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我想便是镇国公那里,沐棠是不是在镇国公手里?” “兄长把这些都告诉你了?” 姜思禾冲她点头:“自然,我们两人心意相通,没准你杀了我,他还要为我守节,终身不娶了,你那些小心思只怕也得逞不了。” “姜思禾到了这个时候,你还逞这口舌之快,有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死?”姜思禾笑了笑,“我这个人其实挺怕死的,但是你也说了,就是我求菩萨也没用。” 裴菀儿笑了笑:“其实若是你不嫁兄长,你这个性格我还是挺喜欢的,可是你挡了我的路……” 姜思禾摇了摇头:“你还有什么脸面叫他兄长,你杀他母亲,妻子,还有侄女,你这般心狠手辣,你以为他能看得上你?” “我不用他看得上,到时候我用一根铁链锁了他,我想看他的时候,便去看他,不想看他时,就撩着他,让他也感觉一下被冷眼相待的感觉。” 姜思禾忍不住想笑,“你这想法,还挺……” 若是裴砚朝知道,怕不是得气死了,有人对他的占有欲如此变态。 “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傻,你觉得做出这些事情,镇国公那边还能放过你?” 裴菀儿不解? “布庄,怕是还有另一层意思吧,能给你传递消息,就不能给我传递吗?” “什么意思?” “你那个领主,我看就比你聪明多了,还会变通呢。” 姜思禾风淡云清地说出这些话,看着裴菀儿一张脸慢慢变得苍白。 “你和领主认识?” 姜思禾急忙摆了摆手,“一开始不认识,这不是通过你认识了,其实你不说沐棠的线索,我也能想办法从领主那里交换。” 裴菀儿警惕地看了一眼寺庙外面,“你等不到她来了。” 说完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便往姜思禾身上刺。 裴雪霁见状急忙用身子撞开姜思禾,自己用胳膊替她挡了这一剑。 “你们都去死吧。” 裴雪霁胳膊被她划伤,裴菀儿直接命令道。 “动手,一个不留,一把火把这里也一并毁掉。” 说完看向姜思禾,“从此世上再没有裴菀儿,也没有你姜思禾了,咱们都会葬身在沉香寺的这场大火中。” 第277章 论惹人生气这件事情,我确实比不了你 裴夫人看着裴菀儿疯狂的模样,终于明白,这些年自己对她的那些好都是枉然。 她那些年的执念在这一刻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可惜一切都晚了。 还连累了思禾和小七,也不知等子潜知道她们的消息,也不知会不会……都不敢再想。 他才刚刚遇到思禾这么好的姑娘,他们还没有好好在一起。 都是自己这些年的执念,让儿子怕她难过,弄回家这么一个祸害。 “阿禾,小七,是我对不起你们……” “母亲,别自责,沐棠本就是您的心病,是裴菀儿她没有这个命,您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是她本就心存异心,终是捂不热的。” “可到了这个时候,我即便看清楚了一切,也已经为时晚矣……” 裴菀儿听了她们那些话,更觉得是在讽刺她。 “杀了她们,一个不留。” 裴菀儿指着姜思禾她们。 可她的话说完,大殿里的人,都没动手。 “你们都聋了吗?我让你们杀了她们。” 裴菀儿看向站在姜思禾身后的那名黑衣人,“你还愣住做什么?动手……” 姜思禾回头冲那黑衣人点了点头,他急忙移开那把刀,垂头说道。 “夫人,刚刚冒犯了。” 裴菀儿眼睛瞪大,“难道连你们也叛变了?” 屋里那十几个黑衣人,齐刷刷地摘了蒙脸的黑布。 “裴菀儿,你看清楚了,这可都是金吾卫的高手,可不是你那些手下。” “你……你什么时候换了人?” 姜思禾没理她,走到裴夫人面前,帮她解开绳子。 “母亲,让您受惊了。” 裴夫人惊讶地看着姜思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大殿有些晦气,母亲身子骨弱,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一间禅房,您先去休息一下吧。” 裴夫人心里清楚,姜思禾这是要料理裴菀儿这个祸害了。 她定是觉得自己会不忍心看到这些,让她先离开。 “好,裴府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如何处置,全由你做主。” 说完没有再给裴菀儿一个眼神。 “还说把我当亲生女儿,怎么这会儿看到我落难了,就要眼不见为净了吗?”裴菀儿想要刺激裴夫人,让她留下,或许她还能有一线生机。 裴夫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菀儿,我做了你好几年的母亲,却没把你教好,或许我有错,可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感情,你一点感知不到,还真是个笑话。” 说完决绝地转身离开了。 裴菀儿挥着手里的软剑,再次向姜思禾攻去。 还未近身,就被侍卫拦住,金吾卫的人手段狠辣,几个回合便拿下了裴菀儿。 “咔嚓”两声,裴菀儿的两只胳膊被卸了。 姜思禾看到裴菀儿疼得脸都没了血色,胳膊软软地垂在了身侧。 “夫人,她有些功夫,怕她再动手伤人,先把她的手臂卸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你们看住她吧。” 冷风灌透的大殿里,裴菀儿疼得额头有汗滴落,姜思禾垂下眼眸,转身去给裴雪霁解绳子。 给裴雪霁解绳子时,她恍然大悟。 “所以刚才朝我扔白粉的是……” “七小姐,是奴婢。”绣月从门口跳了进来。 “阿禾,为什么啊?” 姜思禾点了点她的额头,“事先没告诉你,你那一身功夫,万一伤了自己人怎么。”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替我挡这一剑。” 姜思禾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胳膊处还在流血的地方。 “快,先给七小姐治伤。” 姜思禾招手让人过来。 裴菀儿缓过最初的疼痛,被金吾卫压着跪在大殿中,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颤抖着声音说道。 “是我小看了你……” 姜思禾听到她冷讽了一句,转头看向她,“谢谢夸奖。” “哦,对了,有没有让你改观刚刚的想法?” 裴菀儿不明所以,“什么?” “说我是空有美貌的累赘。” 姜思禾似笑非笑地重复,刚刚裴菀儿给她的评价。 裴菀儿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我讨厌你这种,自以为站在高位的人,你那优越感让我觉得恶心。” “可是你之前还说我身份不高,配不上裴砚朝呢,现在说我站在高位,你自己不矛盾吗?” 姜思禾扭头不再和她说话,帮着一起处理裴雪霁的伤口。 “阿禾,你都安排好了,也不告诉我,害我担心了半天,生怕咱们真要都死在这里了。” 姜思禾给她把胳膊包扎好,“对不起。” 是自己担心小七性子太直,怕她会让裴菀儿看出端倪,便没说,如今她为了护住自己,不惜用她自己的身体挡,她心里很是自责。 若是一早告诉她,她会不会有所准备便不会受伤? “你和我道歉做什么,又不是你伤了我。”裴雪霁说:“再说了,就这么点儿小伤,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叫事儿。” 姜思禾被她那一点不在乎的样子弄得更加难受。 —— 外面已经暗沉,姜思禾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必须尽快下山,以免裴菀儿还安排了后招。 “姜思禾,你不是想知道裴沐棠的线索,怎么不问我了?” 裴菀儿仰起头,冲着姜思禾笑着说道。 姜思禾回头打量她一眼。 刚才她便试探过,裴菀儿一口咬定沐棠已经不在了,这会儿又让她问。 其实和她周旋这么久,就是想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沐棠的下落。 “你有吗?” 姜思禾看着她问。 “那你觉得我还有吗?” 裴菀儿冲她笑了一下,然后便垂下了头。 姜思禾不知她又打了什么主意,冲压着她的两人吩咐:“看好她。” 昭如从外面跑进来,“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走吧,下山。” 裴雪霁点了点头跟着往出走:“我去接二奶奶。” 姜思禾点头,“好。” 两人分头行动,暗色里裴菀儿被人压着往外走时,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姜思禾。 备了两辆马车,还有几匹马。 “夫人,裴大人那边已经送了消息,让您把她直接送去诏狱,她不开口有人让她开口。” 故意说给裴菀儿听的,她听完果然气得身子发抖。 “裴砚朝要把我送进诏狱?哈哈……他可真够狠心的。” 姜思禾叹了一口气,“我把你说的那话原封不动地传过去了,你说他能不生气吗?论惹人生气这件事情,我确实比不了你……” 第278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思禾说完冲裴菀儿笑了笑。 又是这般明艳的笑脸,她看到便觉得,凭什么,她能事事都比自己好。 “把她带去马车上。” 姜思禾低声吩咐一句,裴菀儿被押着往后面靠近山崖的一辆马车走,快到时她突然回头。 “姜思禾,我可以告诉你裴沐棠的线索,但我只告诉你一人……” 姜思禾猜到她想要耍什么花样,并不想搭理她。 “镇国公有个暗卫营,和皇家那个不相上下,我在里面待过,派去杀裴砚朝的那几个杀手,我认识……” 姜思禾盯着她的眼睛,知道她这几句话没有说谎。 “他们说,当时那个小女孩被他们带回去了。” 她抬步走了过去,看到裴菀儿被卸了的两只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而她却强撑着抬头看她。 裴菀儿突然挣开压着她的人,身子往马车上狠狠一撞,瞬间她嘴角吐了一口鲜血。 金吾卫急忙跨步过去,按住她。 她嘴角挂血,仰头看向姜思禾。 “姜思禾最后的机会了,你若是不过来,我可能就真要带着这个秘密赴黄泉了,哈哈……” 姜思禾犹豫了一下。 “即便把我放进诏狱那种地方,我也有的是办法寻死……” 金吾卫急忙开口,“夫人,不必担心,诏狱里就是想寻死也是不成的。” 姜思禾缓缓叹了一口气。 “先放开她,你们去那边等我。” “夫人……?” “去吧,她都这样了,伤不了我。” 姜思禾冲他们点了点头,裴菀儿两只胳膊都不能用了,刚刚那一下撞击只怕也受了内伤。 她还能做什么?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姜思禾,你要是有胆量,就靠近些,我就告诉你……” 姜思禾抬步又走近了几步,裴菀儿抬起那张苍白的脸,一双眸子盯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裙摆下,“我的靴子夹层里有一本小册子……你敢拿吗?” 姜思禾没有犹豫,蹲下身子,抓下她的靴子,手指轻轻摸了摸,好像还真有东西。 “你看我没骗你……”裴菀儿脸上挂了一抹笑。 姜思禾从腰间拿出月弥公主送她的那把短刀,轻轻划开靴子夹层,从里面摸出那小册子。 “你可以打开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姜思禾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小册子,里面是一本记录日常的小册子。 姜思禾疑惑地看了一眼裴菀儿。 “你可以翻到第八页,便是你想的东西……” 姜思禾这次没有怀疑,垂眸翻到了她说的第八页。 上面写着: 今日她又打败了我,她总是比我厉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小丫头。 昨日她也比我快,我真比不过她吗? “姜思禾,再见了……” 听到裴菀儿的声音时,姜思禾猛然抬头,便看到裴菀儿已经站在山崖边缘,冲她一笑,纵身跳了下去。 姜思禾急忙跑过去,伸手想要抓住她,可只抓住她一片衣角,瞬间撕破,她很快就坠落进了那黑沉沉的山崖下面。 “来人……” 侍卫听到动静,急忙举着火把过来。 裴雪霁正好把裴夫人送进马车里面,听到这边的动静,急忙也赶了过来,看到姜思禾站在山崖边上,一把拉住她。 “阿禾,小心点,不要站那么近。” “裴菀儿,从这儿跳下去了……” 姜思禾焦急地指了指那山崖下面。 “这么高,怕是活不成了。”裴雪霁往下面看了一眼,深不见底。 姜思禾却觉得哪里不对…… “昭如,你带几个人,从山路下到崖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昭如:“是,小姐。” 说完转身带了几个人,顺着山路往下走。 姜思禾看了一眼裴雪霁,“你先带母亲回府,山里不安全,我总觉得裴菀儿还留有后手。” “那你呢?既然觉得她留了后手,你自己留下就安全吗?”裴雪霁问她。 “我要等昭如回来,确定裴菀儿是死是活……” 裴雪霁手臂因为刚才拉姜思禾用力,又有些渗出血来,她轻轻皱了一下眉。 “小叔把你看得眼珠子一般,我若是把你丢下先走,那才是真回去该挨骂了。” 说完转身去吩咐了一下,“你们安全把二奶奶送回去。” 她吩咐完回来,一把拉住姜思禾。 “先进寺庙里面等,外面太冷。” 姜思禾知道裴雪霁不会走,便没有再勉强,被她拉着进来寺庙里的偏殿。 坐在蒲团上,有些自责自己刚刚太过大意,没想到她竟用那本册子扰乱了她的视线。 “你手里拿的什么?” 裴雪霁指着她手里的册子问道。 “裴菀儿给的,不过我有些看不明白。” 姜思禾想把册子递给裴雪霁看,刚才又翻了几页,发现不过是裴菀儿自己记录下当年在被训练时的一些日常。 裴雪霁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摆了摆。 “你看不懂,我就更看不懂了,就不看了,等你回去给小叔看,你们聪明人一起看,没准就看懂了。” 丹枫用寺庙里的井水,煮了一点热茶,端到偏殿给她们两人。 “小姐,七小姐,这寺庙后院有口井,奴婢打了些水,煮了茶。” 裴雪霁起身看着丹枫,忍不住摇头,“丹枫,你胆子可真够大的,这寺庙之前被裴菀儿控制了,你还敢去那口井打水?” 丹枫被裴雪霁这么一说,忍不住紧张地问。 “什么意思?” “你想她那么狠毒的人,那口井没准就被她扔下去过尸体……” 裴雪霁这话吓得丹枫手里的茶盏都没拿住,掉到了地上。 “小姐,不会是真的吧?” “真的,画本子里都有写过,一般藏尸之处,不是枯井便是水井。” 姜思禾忍不住摇头,还真让她那画本子说准了,尹家那藏尸就是后院枯井。 “小姐,奴婢想到那个……” 丹枫应该也想起了尹家的那事儿。 姜思禾无奈,安抚丹枫,“别怕,这儿不是。” “小七,你逗她做什么,昨日我让昭如提前过来,连夜控制了沉香寺,已经上下都搜查过一遍,那井是干净的。” “你昨日就知道裴菀儿控制了沉香寺,居然不告诉我。” 第279章 怕母亲挡了他的路 裴雪霁忍不住佯装生气质问她。 姜思禾急忙解释。 “昨晚我也是后来才想清楚,她是在利用碧云扰乱我的视线,让昭如去向燕统领借人,让她带人悄悄潜上沉香寺探查,没想到还真让我猜到了,所以没能及时告诉你……” 裴雪霁用自己那只好胳膊,一把搂住姜思禾。 “哎呀,我是逗你的阿禾,你不告诉我肯定有你的考量,不过你真的好聪明啊。” “没告诉你,有来不及,还有是想着你性子直,藏不住事儿,所以我要向你道歉,该告诉你的,害你受了伤。” 裴雪霁忍不住捏了捏姜思禾的脸颊,“都说了这对于我来说不叫事儿,你怎么还纠结,还有我也要澄清一下,即便小叔没让我护着你,遇到危险我也会以命相护的。” 姜思禾眼圈都有些红了,裴雪霁对她太好了。 “你可别哭,回头眼睛哭红了,让小叔看到,还以为我没把你护好。” 姜思禾伸手抱住她,“小七,谢谢你。” 丹枫把茶给她们两人倒好,“七小姐,您以后还是少看些话本子吧,刚刚说得吓死奴婢了。” “那怎么行,那些可是我的精神食粮,一刻也不能丢。” —— 她们在偏殿等了很久,终于在破晓时分,昭如踏着晨露回来了。 裴雪霁和丹枫靠在一起睡着了。 姜思禾听到昭如和门口守门的两位侍卫说话,便急忙起身走出去。 “小姐,没找到尸体。” 姜思禾听了眉头轻蹙,她明明两条胳膊都被卸了,坠下这么高的山崖,怎么可能逃走? 不对,那会儿她故意撞向马车,不会是用那撞击力接上一条胳膊? 若是如此,那她确实心狠,对自己同样够狠心。 “咱们先回去吧。” 昭如不解,“小姐,天色大亮后,再寻找一番,也有可能是昨晚天色太暗,有些地方错过了。” 姜思禾摇了摇头,“不用了,她若是活着定是还要回京城,我有办法抓到她。” 这些年从裴府弄的钱财,她不可能不要。 恒通钱庄。便是给她织的另一张网。 姜思禾转身进了殿里,拍了拍靠在一起睡觉的裴雪霁和丹枫。 “咱们该下山了。” 裴雪霁猛地起身,“找到了?” 丹枫被她这么猛地起身失了依靠,差点摔倒,还是姜思禾急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没有,不能等了,先回去,我有其他部署。” 裴雪霁揉了揉眼睛,“好。” 丹枫向姜思禾行礼:“小姐,奴婢失职,竟睡着了。” “没事儿,先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从沉香寺回去,马车到了裴府门口。 姜思禾从马车上便看到秋嬷嬷焦急地在府门口徘徊。 “小姐,是秋嬷嬷。” “嗯,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等马车停下,姜思禾先下了马车,快步过去问道。 “秋嬷嬷,你怎么在这里?”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夫人,夫人她病了……” “母亲病了?” 母亲自二房的心结解开后,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可以说是非常康健。 “是啊,从昨天便吐的一口吃食都吃不下,今早人就没醒,一直昏睡着,奴婢得了消息快急死了。” 秋嬷嬷说完豆大的泪珠滚落,一把拉住姜思禾。 “小姐,夫人好端端地怎么得了这种急病呢?” 姜思禾握住秋嬷嬷的手,“别急,咱们现在就回去……” 裴雪霁也下了马车,听到姜思禾的母亲病了,急忙说:“我陪你一起回去?” “你胳膊上有伤,不能再乱动,回府里好好养着,我回去看看。” 裴雪霁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知道这个情况姜思禾肯定不能带她一起,只得点头。 “好吧,等改日我再去看望姜大夫人。” 姜思禾吩咐丹枫,“扶七小姐回府后,取了梳妆台下面抽屉里一个檀木盒子。” 丹枫:“是。小姐。” “秋嬷嬷,咱们走吧。” 秋嬷嬷看到小姐裙摆上有不少雪水和污泥,知道昨晚小姐应是出去处理了什么事情。 “小姐,要不您先回府换身衣服?” 姜思禾摇头,“不用了,不碍事儿。” 说完又想起来,转头吩咐昭如:“带人把恒通钱庄围住,她只要活着必会去那里。” 昭如立刻便明白小姐的意思,点头回道:“是。” “晴雪,你带一队人,远远跟着我们,等我吩咐。” 晴雪:“是。” 秋嬷嬷不解,“小姐是觉得府里有什么变动?” 姜思禾回道:“以防万一,嬷嬷不用着急。” 她拉着秋嬷嬷上了马车。 马车上秋嬷嬷神色焦急。 姜思禾低声询问,“可是锦素和锦兰姐姐给您传的消息?” 秋嬷嬷皱着眉抬头,“奴婢也是奇怪,夫人病了,合该是身边的锦兰和锦素给小姐报信儿,但是来的是西角门的赖婆子。” “嬷嬷的意思是,这事情透着古怪?” 秋嬷嬷其实从刚才小姐让晴雪姑娘带一护卫,便隐隐感觉不对了。 “奴婢看赖婆子说话吞吞吐吐的,一会儿说是吃东西吃坏了一会儿又说是受了凉,病了……处处透着古怪。” 刚刚听了秋嬷嬷说母亲今早还昏睡着,她就觉得不太对劲儿,如今听说是角门的守门婆子报的信儿,心里已经有了七八猜测。 按说现在府里没人能动得了母亲,几个新抬的姨娘都是母亲选的,品性温良,家世简单,她们根本也不可能动手害母亲。 那么,还有谁? 姜知远? “秋嬷嬷,你可知这几日姜知远在不在府里?” “小姐是怀疑三公子?”秋嬷嬷闻言忍不住皱眉,“奴婢儿子在前院当值,前几日奴婢回家,他好像提了一句,三公子最近从书院搬回府里了。” 姜思禾眉眼立刻便冷下去。 前世便是因为姜知远,母亲下场不好。 她就该在出嫁前,连姜知远也一道解决掉,不该给母亲留下这种后患。 “小姐,奴婢觉得不该是三公子,他和夫人无冤无仇,为何要……” 无冤无仇,只怕不是,应该是怕母亲挡了他的路。 第280章 母亲病了,我自然要回来探望 姜思禾掩下眼底的冰冷。 “也许是我想多了,等进了府里,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秋嬷嬷点头,“奴婢也觉得可能是咱们想多了,赖婆子说话没个准。” “希望是咱们想多了。” 马车到了姜府门口,秋嬷嬷扶着姜思禾下马车。 府门口的小厮看到姜思禾回来,掉头就想要往里头跑。 “你跑什么?给我回来。” 秋嬷嬷一眼就看到那个门房的小厮,不过来行礼就算了,见了她们还掉头就跑。 立刻上前,快步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看见我们,你跑什么?” 秋嬷嬷在府里的地位,即便跟着姜思禾离开了姜府,依然有些威严。 小厮吓得垂下头,不敢开口。 姜思禾也走了过去,低声温和地问他。 “为何要跑?” 小厮依然垂头不语。 秋嬷嬷冷笑一声,“别以为二小姐嫁出去了,府里的事情便管不了,发卖一个小厮,想来用不着老爷同意。” 小厮怎么可能不明白,二小姐嫁的是什么人,那可是朝中重臣,连老爷都不敢惹的人。 “小的不敢,只是老爷说,若是二小姐回来,定要先禀报他一声。” 姜思禾挥手让秋嬷嬷放了那小厮。 “去吧,告诉父亲,我回来了。” 小厮给姜思禾行礼后,转身往回跑了。 姜思禾带着嬷嬷抬步进了府里,直接往母亲的春华阁走。 “小姐为何让他去禀报老爷?” “父亲,定是怕我回来,那就让他怕,他越怕咱们才越能看出端倪。” 秋嬷嬷点了点头。 两人快到春华阁时,姜宗元追了上来。 “思禾回来了?” 姜思禾回头看到父亲是跑过来的,眼底的冷意更浓了。 之前心里的猜测已经确定了七八。 “母亲病了,我自然要回来探望。” 姜宗元走上前,面带微笑,“没什么大碍,昨日多吃了几只蟹,身子不适,说今日想多睡一睡,不知是哪个嘴长的居然还传给你了。” “是吗?” 姜宗元被姜思禾低沉而冷淡的两个字弄得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不然,你以为是怎么?” “这个时节,也不是吃蟹的时候,母亲也不爱吃那个,怎么还多吃了几只?” 姜宗元笑了笑,“江南那边的同僚进京,带了几只自己腌制的蟹,你母亲贪鲜,所以……” 姜思禾冷笑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往华春阁走,姜宗元抬步追上,脸也冷了下去。 一个出嫁的女儿,屡次三番驳他的脸面,今日他也就不客气了。 进了春华阁,姜思禾快步往母亲卧房走去。 姜思禾看到门口有两个婆子,看着眼生,不是在母亲院里伺候的下人。 她们看到姜思禾后,身子挡住了门口。 “让开!” 两个婆子没动,姜宗元追上来后,她们目光看向姜宗元。 “让二小姐进去吧。” 姜宗元挥了挥手,那两个婆子这才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姜思禾没理会后面的姜宗元,伸手推开门,快步往里面小跑进去。 屋里有些暗沉,窗关着,床帷垂着,屋里连个伺候的都没有,姜思禾心里一沉。 伸手掀开床帷,看到母亲闭眼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 她轻轻弯腰,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低声唤:“母亲?” 没有回应她,她手指发抖地伸向母亲,抓住她的手腕,不着痕迹地探了探她的脉搏。 细弱无力,这哪里是父亲说的想多睡会儿。 “秋嬷嬷,去叫大夫来,我要问问母亲的情况。” 秋嬷嬷应道:“哎。” 正要转身,被姜宗元挡住了。 “思禾,人你也看到了,我便不留你在府里用膳了。” 姜宗元语气冷淡,下了逐客令。 姜思禾冷笑着转身,“姜宗元,原本我还想着,即便您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我也不会再和你计较,但是你不该丧尽天良到这个地步。” 姜宗元也不再掩饰,嘲讽地笑了一下。 “一个女子,本该温婉贤淑,哪个像你这样,忤逆父亲,不敬尊长。” “秋嬷嬷,去请大夫来。” 姜思禾起身目光冷如寒刃,压着胸口翻涌的怒意。 姜宗元被她的目光震慑,微微诧异,她一个小丫头如何能这般冷厉慑人的神色。 “父亲,可要想清楚了,若是还阻拦秋嬷嬷去请大夫,后果可能是你不想见到的。” 姜宗元沉了眉眼,思索了一下。 他那个女婿,他确实惹不起,不过就算是裴砚朝,他也不能手长到管别人的内宅之事。 脚下移了移,让开了路。 秋嬷嬷快步往外走。 姜思禾没再和姜宗元说一句话,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母亲的额头。 没有发热,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看到她脸色苍白,唇色发紫。 心里已经有九成把握母亲是被人害了,但是她还是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怒气。 这个时候发怒,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耽误母亲的治疗时间。 “母亲屋里伺候的锦素和锦兰呢?” 姜思禾转头看着姜宗元问道。 “前两日犯了错,已经赶出府了。” 姜思禾暗暗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情。 “那便麻烦父亲去帮我打一盆热水来。” 姜宗元冷哼一声:“你在吩咐我做事儿?” “屋里还有其他人吗?” 姜思禾头都不回,声音冷冷地回问他。 姜宗元甩了衣袖,走到门口,吩咐门口的两个嬷嬷去打热水。 门口的婆子打了热水,放下后便出去了。 姜思禾用帕子浸了热水,拧干,轻轻给母亲擦拭了。 眼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涌了出来。 “母亲,是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给她擦手时,她握着那双没有血色的手,放在自己额头处,感受她手指上的温度。 “母亲放心,是谁害了您,我一定揪出来,可是您一定要撑住,等着我救您,不许睡得太沉……” 边说眼泪滴落在大夫人的手心里。 大夫人眼皮子轻轻颤了颤,姜思禾没有看到。 “小姐,大夫请来了。” 秋嬷嬷带着一位大夫快步进来。 姜思禾急忙擦干脸上的泪,起身让开位置。 大夫放下诊箱,走到床旁,看了一眼床榻上妇人。 秋嬷嬷上前,轻轻把大夫人手腕放在床榻边沿,方便大夫诊脉。 大夫手指落在大夫人手腕上时,他脖颈处也落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一把利刃! “你想好接下来的诊治,若是有一点儿不对,我手里的刀也会偏一点儿。” 第281章 你让侍卫围了姜府,到底要做什么? 大夫瞬间额头就冒出了冷汗,他急忙点头。 “二小姐放心,老夫定是会认真给大夫人诊脉。” 姜思禾听了这话,刀依然架在他脖颈处,没有动。 大夫仔细把了脉,眉头皱了皱,又摇了摇头。 秋嬷嬷见状急忙询问,“大夫,我家夫人如何?” 大夫低声吐出两个字。 “这是中毒了,都快要侵入肺腑了……” 姜思禾刀往他脖颈处压了压刀刃,“什么意思?” 大夫急忙求饶。 “小姐,即便您今日杀了老夫,老夫也无能为力。” 姜思禾从腰间摸了一块令牌,扔给了秋嬷嬷。 “去请张太医。” 秋嬷嬷捏着牌子点头。 姜思禾收了短刀,“尽你的能力先开一些解毒的药方。” 大夫急忙点头,“好好……” 大夫开方时,姜思禾直接朝着外面扔了一个信号烟花。 守在府外的晴雪看到,立刻带人进姜府。 晴雪先带了两队侍卫,径直进了春华阁。 门口的两个婆子见这阵仗,吓得软了身子。 姜思禾从屋里出来,冷眼扫了她们,她们急忙缩在一角。 “围住府里的各个门口,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是。” 姜思禾吩咐,晴雪便转身快速离开,留下那两队侍卫给她。 姜宗元得了消息,直接冲到春华阁,到了春华阁门口,看到两队侍卫,他冷哼一声。 他想进去也被拦在外面。 “去通知你家夫人,我要见她。” 其中一名侍卫转身进了院里,向姜思禾禀报。 姜思禾从里面出来,姜宗元立刻喝斥她。 “你为了一个不是亲生的主母,这般无法无天,不管不顾了,值得吗?” 姜思禾冷着脸,“值不值得我心里清楚,不用父亲多言。” 两人说话时,姜宗元身边的小厮小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听了脸色大变,指着姜思禾质问。 “你让侍卫围了姜府,到底要做什么!” “抓害母亲的真凶。” 姜宗元厉声喝道:“什么真凶?她是自己吃坏了身子,你这般大张旗鼓,要让姜家脸面在京城丢尽吗?” “父亲不必多言了,还是尽快去找真凶,抑或者你就是那个真凶?” 姜宗元被她这话刺激的抬手就要打姜思禾。 姜思禾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甩开他,“父亲有这个工夫,还是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王家,想必很快王家就要来人。” “你……” 姜思禾说完不再理他,转身便进了院里。 院子里两个婆子看到这阵仗,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 “二小姐饶命,我们也是听老爷吩咐,不然绝不敢……” “把她们关进柴房,我一会儿审问。” 两个婆子被先带了下去。 丹枫是小跑着进来的,在门口碰到晴雪,简单了解了府里的情况,便赶紧来寻小姐了。 “小姐,是奴婢来迟了。” 姜思禾看她在冬日还满头大汗,明白她定是急匆匆跑进来的。 “东西带来了吧?” 丹枫点头,还是询问了一句。 “小姐,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思禾招手让她过来,“东西先给我。” 丹枫急忙把那个小匣子拿出来,递给姜思禾。 “小姐,这不是月弥公主送您的解毒药丸,您让奴婢拿它,可是夫人她……?” 姜思禾拿过盒子,便往床榻走去。 拿出药丸,犹豫要不要给母亲服用。 这药丸月弥给她后,她便收了起来,并未查验它的功效,虽然月弥没有必要骗她,可她还是有些不敢轻易给母亲服用。 有些焦急地看了一眼外面。 不知张太医什么时候能到,也不知母亲还能撑多久。 “丹枫,锦素和锦兰被父亲赶出了府,你打听一下,她们的去向。” 丹枫看了一眼大夫人,“小姐,奴婢这就去。” 约莫一炷香后,秋嬷嬷和张太医小跑着进来了。 姜思禾看到张太医进来那一刻,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张太医若是在宫里,只怕今日就请不到了,也是凑巧了,秋嬷嬷去张府时,张太医正好刚下马车。 听了秋嬷嬷的话,二话不说,又上了马车往姜府赶。 “张太医……” 姜思禾刚要开口,张太医抬手阻止了她,“不必多言,先看病人。” 姜思禾急忙往里屋引,他快步跟在后面。 看到床榻上姜大夫人时,神色微沉。 迅速坐在床榻边沿,给大夫人把脉,接着眉眼再次微沉了下去。 “药性缓慢,不是这一两日中的毒。” 姜思禾心一沉,眼里含着的泪又涌了出来。 但是立刻反应过来,这会儿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擦掉眼泪,上前一步。 “张太医,我这里有东月国的月弥公主赠的一颗药丸,不知能不能用?” 张太医闻言,回头看向姜思禾手里打开的盒子。 “我看看……” 伸手捏起那颗药丸,放在鼻前嗅了嗅。 “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姜思禾没有一丝犹豫,回身去取了他的药箱,利落地打开。 “张太医要什么?” “底层有一个银碗,还有一个黄色瓷瓶。” 姜思禾闻言,打开下层,取了张太医说的两样东西。 递过去后,看到张太医用银碗里的小勺子,从药丸上刮了一点在碗里。 又倒了一点黄色瓷瓶里的液体,过了片刻,他把银碗里的水用勺子轻轻搅拌后,仔细查看了那汤水。 “好东西,还真是好东西啊……” 说完把那个药丸递还给姜思禾。 “把它分成三份,用热水化成汤药,分三日给大夫人服用。” 姜思禾听了立刻起身去把药丸分成三份,先化了一份。 她端着那碗药转身时,张太医接了过去。 “我来,昏迷的人,不好喂,你没经验。” 姜思禾很是感激地对他点头。 “多谢。” 张太医把那晚珍贵的汤药喂下去后,又轻轻掀开姜大夫人的眼皮看了一眼。 “二小姐,哦不,应该是裴少夫人,你这药丸算是救了她一命。” 听了张太医这话,她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 “东月国这位制药的医者,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医者。” 同是医者,遇到好的,他便控制不住想要夸赞。 姜思禾急忙询问:“张太医,不知我母亲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第282章 听说是大夫人这病有些蹊跷,要查这事儿 “服了这药,约莫两三日便能醒过来,我再开几副去除余毒的方子,喝上七日。” 姜思禾点头,“多谢张太医。” 说完弯腰给他要行大礼,被张太医拦住了。 “你赠我医书之情我还未还,可受不得你这小丫头的大礼。” 这一刻,张太医眼里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全是对这个小丫头的赞赏。 能把那么珍贵的药丸,给自己的继母,可见她心地纯良,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无关身份,他对她依然敬佩。 “老夫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张太医,但说无妨。” 张太医看了一眼屋外,已经大约猜到,姜府发生了大的变故。 之前的事情他也有参与,明白一些其中的肮脏。 “大夫人深居内宅,和人无冤无仇,为何会被下,十日落。” “十日落?” 张太医给她解释,“这种毒需得慢慢下,每日一点儿,累积够十日,中毒者便会以吃坏肚子为第一症状,第二症状便是昏迷若第三症状吐血,若是到了第三症状时,只怕即便有你那珍贵的药丸也没救了。” “您的意思是,这毒从十日前就开始下了?” 张太医点头,“对,若不然也不会出现症状的。” 姜思禾往前推了一下,这时间差不多就是在她回门后,没有多久。 难道是母亲和离的决绝态度,让父亲动了杀心? 但是这么奇怪的毒药,父亲从什么地方弄到的? “张太医,这十日落,一般从什么地方可以得到?” 张太医冲她摇了摇头,“丫头,有些事情不能逼得太急。” 这话姜思禾听明白了,他应该已经有了眉目。 “我心里有数,还请张太医告知。” “这药外面买不到,太医院能配,我可以帮忙查一下。” 姜思禾急忙道谢:“多谢张太医。” “好了,你这丫头,这都谢我好几次了。” 张太医把清除余毒的药方开好,交到姜思禾手里。 “切记,这几日不要让姜大夫人动怒。” 姜思禾点头:“我知道,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不必她再出面。” 张太医点了点头:“王家那边,可需要去帮你报信儿?” “我已经报了,敢做,就该想到这样的后果。” “好,那老夫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让人去府里叫我。” “秋嬷嬷,送张太医。” 秋嬷嬷从外面进来,带着张太医离开。 姜思禾走到床榻旁边,看了一眼母亲的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 “母亲,你好好养病,府里的事情,我来给你做主。” 说完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对两排侍卫吩咐道。 “看好这个院子,无论任何人靠近,都要有我的允许。” “是。” 晴雪已经回来,跟上姜思禾,往柴房去了。 门被推开,柴房里的两个嬷嬷,吓得缩在一起。 “我来问,你们答,有一句隐瞒……” 姜思禾抽出晴雪手里的剑,剑尖从那嬷嬷的脸上,一路滑到脖颈处。 “二小姐,是老爷他让我们守在大夫人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我问了吗?” 姜思禾声音又冷又沉,吓得那两个婆子急忙闭嘴。 “母亲的吃食,这几日是府里那个嬷嬷做的?” “一直都是厨房黄嬷嬷负责,没换过。” “好,那你们守在门口,除了父亲来过母亲院里,还有谁来过?” “三公子,三公子也来过的。” 旁边那嬷嬷推了她一下。 “你推我做什么,昨晚,三公子过来给夫人请安,你也看见了……” 那嬷嬷瞪了她一眼,说话的嬷嬷冷笑一声。 “你儿子在三公子房里伺候,我又没有,为啥不能说?” 姜思禾收了长剑,转身出了柴房,不再管两人争吵。 “去往府里传些话,就说柴房的两个嬷嬷被我活活打死了。” 晴雪顿了一下,点头:“是。” “还有,过两个时辰后,把府里的下人,都叫到前厅,我要问话。” 晴雪点头。 —— 日头西沉,前厅院里,姜思禾坐在廊下,看着一院子下人。 她们有些垂头低语。 “二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回娘家耀武扬威。” “可不是,这里是姜府,可不是她婆家裴府。” 后面一个推了推她们,“快小点声儿吧,听说春华阁的两个嬷嬷,已经在柴房被活活打死了。” 这人说完,前面两人长吸了一口气,“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都看见拖了很长一道血印子,二小姐还让人把整个姜府围住了,不让人出去,也不许其他人进来。” “她要做什么?” “听说是大夫人这病有些蹊跷,要查这事儿。” 厨房伺候大夫人的黄嬷嬷就站在这三人侧面,听了她们的对话,手捏着衣角,身子绷紧,脸色也有些难看。 “黄嬷嬷,你怎么了?脸怎么突然这么白?” 黄嬷嬷急忙扯出一抹笑,“没事儿,就是站在这寒风里有些冷。” “你是伺候夫人膳食的嬷嬷,一会儿二小姐肯定要先询问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黄嬷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便垂下了头,掩藏眼底的慌乱。 姜思禾悠闲地坐在圈椅里,等着她们自己乱心神。 她越是给她们讨论的时候多,有些心里有鬼的便越沉不住气。 比如说,现在出现在门口处的姜宗元。 他怕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姜思禾冷笑一声。 姜宗元快步走过去,姜思禾依然靠在椅子里,没有起身行礼的打算。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姜宗元指着下面一院子下人问。 “你看不见吗?我要问话,一个一个问,太耽误时间,便都叫过来,一起问。” “放肆,这里是姜府。” 姜思禾笑了笑,“你不用再给我强调这里是姜府,我清楚得很,姜府又如何,父亲现在敢把我赶出去吗?” 姜宗元被气得手捂住胸口,“孽障!” “来人,给我把二小姐送回裴家去。” 姜思禾猛地从椅子上起身,看着姜宗元,“我看谁敢?” 这句话说完,晴雪带着四个侍卫已经挡在前面。 第283章 既然知道有罪,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吗? 姜府的小厮,怎么可能是姜思禾带来的这些侍卫的对手。 那些带着刀的侍卫往前一站,那些小厮立刻便怂了,往回退了好几步。 姜宗元见状,缓了缓语气往前走了一步:“好了,思禾不要胡闹了,若是这事儿传出去,你我父女的脸面都不好看。” 姜思禾冲姜宗元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最不在意脸面,父亲要是那么在意,不如以后就留在府里,不要出门了。” 姜宗元看她软硬不吃,是真要撕破脸皮了。 “姜思禾,你一个女子,敢这么大胆妄为,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有个好夫君,还不是要靠男人,你对父亲这般大不敬,迟早有一日会后悔。” “我确实有些后悔了。” 姜宗元一听,立刻开口:“知道后悔还不晚……” “我后悔没有早点,让母亲离开这个吃人的姜府?” “你……咳咳……”姜宗元被她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姜思禾却笑了,上前一步,手掌假意拍了拍他的背。 “父亲如今你年岁大了,天气又寒凉,我看你是身子不适了,府里的事务便由我暂时代为处理,等母亲好了,我再交给她,至于你,身子不舒服,就回去养着吧。 晴雪让人扶父亲回去。” 姜宗元咳得一时没能开口。 晴雪已经挥了挥手,后面两个侍卫直接上前,架住了姜宗元把他往外送。 姜宗元总算缓过一口气,想要指姜思禾,却已经被侍卫抓住了胳膊,他一个文臣,哪里比得了这些粗鲁武将的力气,根本挣不开。 只能压着声音,质问姜思禾。 “你要做什么?要软禁你的父亲不成?” 姜思禾笑了笑,“软禁这个词,父亲倒是比我说得更为顺口呢。” 说完看了一眼庭院下面站着的一众下人。 “父亲,是想在下人面前体面地出去,还是被押着出去,自己看着办吧。” 下面站着的下人,偷偷看到老爷被二小姐身边的侍卫抓着,多少看出一些端倪。 姜宗元压着声音说。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父亲病了,就去歇着吧,府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姜思禾摆了摆手,声音提高了一些,让下面的人都能听到。 侍卫放开姜宗元,他黑着脸,甩了甩衣袖转身往外走,那两名侍卫立刻跟在他身后。 他敢怒不敢言,忍不住想这个女儿,狠毒的性格随了谁? 姜宗元带来的几个小厮,也灰溜溜赶紧跟着一起离开了。 姜思禾这才慢悠悠地转身,看向廊下一院子下人。 黄嬷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府里如今母亲病了,父亲伤心难过也病了,便由我代为处理事务。” 底下的那些人,都不是傻子,刚才那一幕都看在眼里,二小姐嫁的什么人,那可是如同阁老一般的裴太傅。 老爷尚且不是二小姐的对手,他们这些下人就更不是了,只怕姜府真要变天儿。 这要还意识不到,那就真不用在这大宅院里活了。 有人立刻便上前行礼。 “奴婢愿听二小姐差遣。” “奴婢也愿意。” “小的也愿意。” 有几个看得懂形势的,立刻便表了态。 其他人也急忙跟着附和。 姜思禾点了点头,开口说。 “好,我现在要问的是,春华阁原先伺候的人,都在哪里?一个一个都站出来……包括院里洒扫的小丫头,一个都不许落下。” 姜思禾回来时,便发现春华阁的下人全部被换了。 她刚才倒是看见一些眼熟的,被罚成了下房那边低等的下人。 她们站出来后,姜思禾点了点头。 “我猜你们之中有些人,肯定知道我要问什么。” 她们垂着头,没敢回话。 黄嬷嬷却突然往前一站,高声喊道。 “二小姐,奴婢有罪,奴婢以死谢罪……” 说着便要一头撞在旁边的石墩子上,晴雪反应迅速,一个翻身下了台阶,手臂一伸,拦住了黄嬷嬷。 姜思禾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着被晴雪扶住的黄嬷嬷,冷声说道。 “既然知道有罪,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吗?” 黄嬷嬷羞愧地垂下了头。 “你死了便死了,那你身后的老子娘都不管了吗?” 黄嬷嬷听了更加难受,她被人叫黄嬷嬷其实岁数没那么大,也就刚刚三十有五,她是个寡妇,当年因为烧得一手好汤,被大夫人留在府里,后来又成了春华阁小厨房的掌事嬷嬷。 偶尔大夫人也让她出门采买一些食材,便认识了一个姓罗的掌柜,是个做小生意的好手,她跟着这个罗挣了一些小钱。 前几日,那罗掌柜特意让人给她捎了信儿,有一个好买卖,能让她多挣点,她没怀疑,先给了他一点钱,谁知第二日他便让人给她送回了收益,而且还是翻倍的收益。 她很是高兴,把手里的积蓄都给罗掌柜投了进去,第二日又翻倍了。 这次她彻底生了贪念,也是巧了,正好前一日大夫人给了她些银钱,让她采买,她便想着反正第二日能翻倍,把自己的钱和大夫人给的全给了那个罗掌柜。 谁知这次竟出事儿,罗掌柜人不见了。 她的钱还有大夫人给的钱全没了。 虽说这采买的钱,她能瞒几日,可等到了下旬,大夫人要查账时,她就瞒不住了。 她正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时,她嫂子突然来府里找她,看出她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这个哥哥嫂子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她是不愿意理她的,可是今日难得有人关心她。 一时没忍住,便和她说了这事儿。 谁知她那嫂子给她出了一个主意。 说是她有种药,可是让大夫人在查账那几日,正好昏睡几日,家里人都帮她想办法,凑些钱,等下个月补上这个窟窿。 黄嬷嬷一听,一开始觉得不妥,可是她那嫂子却说,不愿意看到她丢了姜家这差事,要是别的她才不帮。 听了她这话,她想着她定是怕自己丢了差事,以后不能用姜家名义在外面借钱,竟鬼使神差地就同意了。 接下来几日,她便开始下药,如今她回想起这些,突然明白了,是她那嫂子给她挖了坑,她自己傻乎乎地竟跳了进去。 第284章 藏得那么深,他不敢在明面上动我 黄嬷嬷跪下给姜思禾磕头,把这些事情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二小姐,我那嫂子给我的药,我让大夫瞧过的,不是毒药。” 姜思禾听了她这些话,明白其中的巧合太多,那定就存在人为了。 “晴雪,先把黄嬷嬷带下去,让人去把她哥哥嫂子都带回来,还有那个罗掌柜,去查他的下落。” 晴雪:“是。” 晴雪带着黄嬷嬷下去,姜思禾扫了一眼院里的下人。 “大夫人,被人下毒,你们这些在春华阁伺候的,还有谁想要以死谢罪?” 下面的都急忙摇头,“二小姐,是我们失职没有照顾好大夫人,让人……” 下面的话,她们不敢说出口,府里突然发卖下人,春华阁被卖了好多人,她们这些没被卖的,是选择了明哲保身,可到头来,其实还是背叛了主子。 “你们中,只要现在把知道的说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们听了这些,瞬间有了希望。 反应快的,已经跪下磕头。 “二小姐,奴婢是在春华阁洒扫的丫头,约莫六七日前,在外院洒扫时,听到了大夫人和老爷在争吵……”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便也把这几日春华阁不正常的地方,一点一点回忆。 “老爷想过继三公子,夫人不同意,奴婢还听到了和离二字……” “对,夫人已经让锦素和锦兰姑娘开始清点库房,是要和离的打算……” “还有,那日老爷回府后,便直接去了二房,连晚膳都是在二房那边用的。” 她们此刻有了人做主了,把自己想到的那些疑点,通通都说了出来。 那些不在春华阁伺候的下人,也急忙想要在姜思禾面前邀功。 “二小姐,老爷和三公子走得很近,这几日都在书房考校三公子的功课。” 姜思禾猜到定是母亲提了和离,父亲不同意,两人僵持不下。 这毒是父亲下的,还是另有其人,关键在黄嬷嬷提到的罗掌柜还有娘家嫂子。 从下人口中得知了这几日府里的情况,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让她们都先散了。 她转身又单独去见了黄嬷嬷。 黄嬷嬷缩着身子靠在墙角处,看到姜思禾进来,急忙爬过去。 “二小姐,奴婢真没想害大夫人,只是想让她昏睡几日,等过了查账的日子,便不再下药的。” 姜思禾冷眼地看着她,“你愚蠢到相信别人,给母亲下药,还觉得自己无辜吗?” 黄嬷嬷立刻便慌了,“二小姐,我错了,我愿意以死谢罪。” 姜思禾甩开她抓住的裙摆,“你死了又如何,能换回我母亲的康健吗?” 黄嬷嬷看到姜思禾是真动了怒,“二小姐,那罗掌柜有一个外室,养在城西胡同街28号,二小姐让人去那里找他。” 她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赎罪。 姜思禾刚刚便想到一个关键之处。 不论是罗掌柜,还是她娘家嫂子,都不能弄得到十日落。 黄嬷嬷说让大夫看过那药,不是毒药,那么府里便还有接应的人。 这一切都是有人在幕后操纵,黄嬷嬷确实是太过愚蠢,着了别人给她设的套。 可她也不无辜,对母亲下手,她便再无法原谅。 “你娘家都和什么人有来往?” 黄嬷嬷犹豫了片刻,便开口。 “我那个哥哥好堵,嫂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怪我一时鬼迷心窍,竟信她的话。” “你哥哥都在哪个赌坊赌钱?” “都是城里的一些小赌坊,他都会去,大的赌坊也不接待他这样的。” 姜思禾转身往出走,黄嬷嬷想要追上去,追了两步便又停下了。 她还有什么脸面去求二小姐,就像二小姐说的那般,她这条命,就算赔给大夫人,又有什么用呢? 姜思禾走出去,丹枫焦急地跑了进来。 “小姐,锦素和锦兰姐姐找到了。” 丹枫脸色不好看,姜思禾便猜到她们两人估计被卖的地方不太好。 “她们人呢?” “在外面。” 姜思禾要往外走,丹枫急忙跟上去。 “小姐,她们是从翠红楼找到的,幸好奴婢带人找过去时,还不算晚,没让人污了清白……” “我知道了,她们两人应该是受了惊吓,我去看看。” 走到外面,两人跪在春华阁门口,看到姜思禾时,瞬间都哭了出来。 “二小姐,我们……” “好了,快起来。” 姜思禾上去扶两人时,看到她们脖颈处,还有手臂上全是伤,被鞭子抽打的伤。 “这些,都是怎么弄的?” “我们不愿意接客,里面的妈妈打的……” 姜思禾蹲下身子,把两人一起抱住,“对不起,是我回来得太晚了。” “二小姐,您别这么说,是我和锦兰没能护住夫人,我们跪在这里是向您请罪的。” 丹枫扭头,偷偷擦眼泪,她到现在还在后怕,若是她再晚去一些,怕是只能给她们两人收尸了。 姜思禾眼底发红,心中的怒意更甚,恨不能此刻便揪出那害人的,抽筋拔骨。 “你们先回去,梳洗一下,母亲那里需要人照顾,别人我不放心,还要麻烦两位姐姐。” 姜思禾把两人扶起来,用手里的帕子,给两人擦干眼泪。 “现在不是咱们哭的时候,害母亲的人,还未找到,若是让他看到咱们这般模样,倒是让他称心如意了。” 锦素和锦兰重重地点头,“二小姐说得对,当务之急是照顾好夫人,把凶手找到。” “母亲,便交给你们二人照顾了。” 两人点头,“二小姐放心。” “丹枫,陪我去一趟二房吧。” 有的人,她总要先见一见的,原本以为他能撑起姜家,该是个有良知的人,是她想错了。 “小姐,用不用带两个护卫?” 姜思禾摇了摇,“又不是去打架,带护卫做什么。” “可是……” “姜知远,藏得那么深,他不敢在明面上动我。” 姜知远这种人,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般他不会轻易动手,只要动手,怕就是一击必中。 这次这般缜密的局,不像父亲的手笔,更像那种躲在暗处,处心积虑的阴暗之人的做的。 “那小姐这会儿去见他做什么?” “我这般大张旗鼓地在府里行事,他是如何想的,我总要去探一探,不然我不好接着往下走。” 第285章 世间的事情哪里来得那么多公平公正。” 二房的院子门口,立了两个小厮,看到姜思禾,两人明显愣了一下。 “二小姐?” “我要见姜知远,你们去禀报一声。” “二小姐言重了,我家公子说,若是二小姐过来,只管进去便是,不让我们拦您。” 姜思禾笑了一下,这个姜知远的确不容小觑。 抬步进了二房,里面依然是原来的模样,但是却觉得有些冷清,以前沈氏在时,院里还有些花草,现在那些花草无人照料,已经枯萎了。 姜思禾收回视线,便看到厅堂门口,姜知远负手站着。 “二姐姐,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二房太清冷了?” 姜知远声音也有些冷冷清清的,脸上挂了抹浅淡的笑意。 姜思禾忍不住打量面前这个冷清的少年,姜家的男子偏俊美,姜知远骨像一点不差,可那双眼眸却让她觉得,透着几分阴沉。 “你知道我要来?” 姜知远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二姐姐要查大伯母的事情,自然会想到我,会来是必然的。” 姜思禾也没犹豫,抬步上了台阶,进去了,只是刚一踏进去,迎面扑过来一个身影。 “小禾,你回来了?” 姜宁微抱着她,高兴地叫了一声。 姜思禾愣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姜知远。 姜知远上前说道,“阿姐刚才吵着要去找二姐姐,我把她留在这里,陪她玩了一会儿……” 姜思禾冲姜知远点了点头,转身看着姜宁微。 “长姐,又变漂亮了。” “真的吗?我这身裙子是阿远帮我选的,阿远选得好好看。” 说着便像小孩子一样,在姜思禾面前转了一圈儿,裙摆随着她转动飞舞起来,她脸上的笑意浓烈。 姜宁微停了那些香薰还有药,病情稳定了,但是心志无法改变了,永远停留在了孩童时期。 “好看。” 姜宁微拉着姜思禾进了里面,“还有这些,是阿远给我带回来的糕点,都好好吃,小禾也尝尝。” 姜思禾笑着接过,“谢谢。” 听到姜知远跟了进来,姜思禾转头看向他,“听说你搬回了府里住?” 姜知远恭敬地回道,“阿姐,和父亲去了都需要人照顾,我……” 二房的情况,姜思禾很清楚,笑着反问:“你心里在怪我,让你们二房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二姐姐说笑了,二房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果轮回,和二姐姐没有关系。” 姜知远垂着眉眼回答。 “不曾有一点怨言?” 她倒要看看他如何能沉住气。 “不曾。” 这句便不是真心话,他若说有,或许还正常一些,反而越是这般镇静如常,越不对劲儿。 姜知远看到姜思禾打量他,低声询问。 “二姐姐,这会儿来这里,应该是有什么想要问我吧?” 本来是想好好试探一下他,去了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他的城府极深,也怪不得前世能接了姜家。 只怕不是自己三言两语便能试探出什么的。 从自己踏进二房那一刻,她就已经明白,他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不过是他这一招确实也有些用,让姜宁微触动她心底的柔软之处。 罢了,今日就算了,她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不和他正面交锋。 “本来是有的,不过此刻我觉得,或许还是再等一段时间说吧。” 说完转身要走,姜宁微追上来,拉住姜思禾。 “小禾刚来,就要走吗?不陪我玩一会儿吗?” 姜思禾摸了摸她的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明日得空了再来陪长姐玩儿。” 姜宁微有些失望,“我都好多天没见到阿禾……” 看到姜宁微失望的神色。 姜知远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皮影人,“阿姐,自己玩一会儿,我送二姐姐出去,回来继续陪你一起玩儿。” 姜宁微看到皮影人,又高兴了,接过去,自己坐在桌子旁玩了起来。 姜思禾往外面走,姜知远跟在后面,略微隔了一段距离。 两人快到门口时,姜知远开口说道:“二姐姐,是想要让姜家彻底翻不了身吗?” 姜思禾回头看向他,“我为何会这般行事,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本想今日不与他撕破脸皮,可是他反倒要质问自己了,便反问了他一句。 “我知道二姐姐心疼大伯母,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还有其他人需要姜家的庇护……您这般不顾及,府里其他无辜之人该如何?” 姜知远说完,惨淡地笑了笑,“对啊,二姐姐已经是裴家的人了,怎么可能在乎姜家人的死活呢。” 姜思禾冷笑一声,“姜知远,你也是在白鹿书院读过圣贤书的,竟说出如此的话来,真是枉费了这些年先生们的教导。” 说完冷着脸,转身要走。 姜知远急忙唤住她:“二姐姐,觉得公平正义便是正道,可曾想过,世间的事情哪里来得那么多公平公正。” 姜思禾回头看向他,“若是我连身边人的公平公正都保证不了,谈什么其他。” 说完不再理会姜知远,快步离开了。 姜知远看着姜思禾的背影,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是啊,你拥有了高高在上的话语权,自然能这般嚣张,可你不曾想,别人还在污泥中挣扎……” 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院里。 丹枫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开口。 “小姐,奴婢怎么觉得三公子怪怪的。” 姜思禾也察觉到姜知远话里透着几分古怪,可现在她没时间关注姜知远的心里怎么想。 她要找到证据,放在父亲面前,让他把和离书痛痛快快地写好,母亲的所有产业一分都不会给姜家留。 “走吧,这会儿晴雪应该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咱们去看看。” —— 夜色渐沉,姜思禾带着丹枫去了前厅,晴雪已经把黄嬷嬷的哥哥嫂子带了回来。 两人被架子抬着,都只剩了一口气。 姜思禾急忙上前查看,“怎么弄的?” 晴雪垂头解释:“属下到了黄家,一片狼藉,后来是在黄家地窖发现了他们两人。” “什么人动的手?” “属下看过他们身上的伤,干净利落,都是高手。” 一个不起眼的黄家,居然动用了高手? 这事儿看起来似乎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 第286章 你该不会怀疑是我下的毒吧? 姜思禾急忙说道。 “把府里留下的那个大夫叫过来,让他给这两人诊治。” 之前给大夫人诊脉的大夫,被姜思禾直接扣下了,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大夫被带过来,看到这两人那样,忍不住冒汗。 这姜二小姐怎么又给他出难题,之前大夫人中了毒,便已经让他觉得棘手。 这会儿又弄来这么两个半死不活的人,让他诊治,这让他如何治呢? “愣着干什么?小姐说让你给他们好好看看。” 大夫看了一眼晴雪,知道这姑娘一看就惹不起,急忙点头。 “不知府里可有年头老一点儿的山参,熬成汤,或许还能吊一口气。” 晴雪闻言看向姜思禾。 “母亲库房应该有,我去找找。” 晴雪忍不住看了一眼黄嬷嬷的哥哥嫂嫂,这两人倒是有些命数,居然都能喝上年头老的山参汤了。 “姑娘,我先给他们处理一下外伤,不过这人伤得这么重,放在院子里,不太妥当……” 晴雪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搬进旁边的偏屋。 老大夫偷偷看了一眼晴雪,“姑娘,屋里冷,不知能否给烧上炉子?” 晴雪有些忍不住了,“他们配吗?” 老大夫急忙说道:“是是,不配……” “算了,小姐说务必救活,我让人去烧炉子。” 老大夫急忙应和道:“姑娘真是心善,二小姐更是大义。” 晴雪瞪他一眼,“老实看病,少拍马屁。” 姜思禾回去取母亲库房的钥匙,秋嬷嬷在原来放钥匙的地方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小姐,不知是夫人换了地方,还是……” 后面的话,秋嬷嬷不敢说出口。 “我知道了,我这会儿就去找父亲询问。” 姜思禾转身便要出去,秋嬷嬷一把拉住姜思禾。 “小姐,已经和老爷撕破脸皮,这会儿去找他,只怕他不会轻易承认。” “秋嬷嬷,不必担心,你留下照顾母亲,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秋嬷嬷点了点头:“小姐,万事小心。” 姜思禾颔首,转身离开。 丹枫小跑着跟了上去,“小姐,奴婢去让晴雪过来?” “好。” 姜思禾这次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他那个父亲,吃到嘴里的东西,只怕不给他用些强硬的手段,他轻易不会吐出来。 姜思禾先一步去了姜宗元的书房,推门进去,看到他还悠闲自在地在写字。 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去,发现是姜思禾,垂下眼眸继续写他的字,没有打算理会。 “母亲库房的钥匙呢?” 姜宗元闻言笔尖顿住,缓缓抬头,冷声回道。 “姜思禾,我一再忍让,是看在你背后有裴家,难道还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竟敢如此对自己的父亲说话?简直无法无天……” 姜思禾冷笑一声,“父亲是心虚了吗?” “放肆……”姜宗元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我母亲,被人下了十日落,你知道吗?” 姜宗元愣了一下,“你是说夫人中毒了?”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佯装不知情。 真是可笑极了。 “你笑什么?你该不会怀疑是我下的毒吧?” “我回门时,母亲便绝意要和离,没几日便被下了十日落,你觉得我会不会怀疑你?” “简直荒唐,我堂堂一个户部侍郎,会下毒害自己的发妻?我是糊涂了不成?” 姜思禾打量他,他这些话,她句句都不相信,他们一个两个倒是把这事情撇得干净。 那是什么人,设下的这么一个局,那人既知道府里的情况,还能里应外合。 在她没找到证据前,她先不理论这些,现在她要的是母亲库房的钥匙。 “谁给母亲下的毒,我自会查清楚,现在我要母亲库房的钥匙。” 姜宗元闻言,目光躲闪了一下。 “你要她库房的钥匙,就该去她房里找,来我这里要什么?” 姜思禾往前逼近几分,“来你这里,你心里不清楚吗?痛痛快快地交给我,我便离开,若是非要……” 姜宗元刚才便扫了一眼,她身边那个悍匪般的女婢没在,他多少松了一口气。 “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我不但是你的父亲,还是大景的朝廷命官,你就算是裴砚朝的夫人,难道还真敢动手不成?” “你……简直没有教养!”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自然是,因为父亲你从未教养过。” 姜宗元气急了,拿起桌上的一只茶盏,朝着姜思禾扔了过去。 姜思禾侧身躲了一下,茶盏摔在门框上,碎片迸溅,正中姜思禾额头,额头上瞬间就被划了一道伤口,伤口处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流。 姜宗元看她没反应过来,拿起一个砚台又朝姜思禾扔了过去。 这次姜思禾没反应过来,砚台直朝着她而来,一道熟悉的气息袭来,有力的手掌抓住她,反身把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接了那砚台。 砚台咚一声落地,姜思禾抬头,看到裴砚朝眼神焦急地看着她头上的伤口。 抬起手,轻轻给她把额头上的血迹用衣袖擦拭。 满眼的心疼和自责。 姜思禾反应过来,急忙询问他。 “你后背有没有事儿?” 姜宗元看到那抹红色官服,便有些慌了。 “裴……贤婿来了?” 裴砚朝没有回身,低声问道 “姜大人,你伤了我的夫人。” 姜宗元见状,急忙解释,“我们父女在讨论一些事情,我一时失手,思禾她可有大碍?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很是心疼……” “失手?心疼?” 裴砚朝缓缓转身,先扫了一眼地上,破碎的茶盏,还有一方砚台。 “姜大人,依我所看到的现场,是你先扔了茶盏,又扔了砚台,何来失手和心疼一说?” 姜宗元闻言立刻换了一套说辞。 “孩子不听话,我这做父亲的难免便动了气,思禾她此次回来,确实有些过分了。” “如何过分?姜大人不妨仔细说说……” 裴砚朝声音低沉,没了上次回门时的和颜悦色。 姜宗元明白,裴砚朝上了门,这事就不好收场了,不如赶紧先把姜思禾哄住,那库房钥匙,给她便是。 她还能把那库房搬空了不成。 第287章 难道你要让裴家觉得你是个娇纵的悍妇不成? 姜宗元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一点儿府里的小事儿,让贤婿看了笑话,真是不该。” 说完又看向姜思禾。 “你不是要你母亲库房的钥匙,我这就拿给你,你跟我去里屋拿吧。” 姜思禾见他变脸变的这么快,都觉得好笑。 既然他这么痛快地给钥匙,倒省了她再费口舌。 抬步要跟进去拿,裴砚朝拉住她,“我和你一起进去?” 姜思禾笑着说道:“你都站在这里了,觉得他还敢对我动手吗?把我叫进去无非是有些话要单独和我说,我也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想要哄她息事宁人,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刚刚砚台砸在了裴砚朝后背,她拿了钥匙也不想和姜宗元继续纠缠。 裴砚朝忍不住叮嘱一句,“好,有什么事情,不要忍着,叫我。” 说完放开了她的手腕。 姜思禾走进姜宗元书房后面,便看到一间不算大的卧房。 姜宗元从里面暗格取了钥匙出来。 “钥匙可以给你,但是有些事情你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你母亲被下毒一说,有谁可以做证?证物,证人缺一不可,裴砚朝身为刑部主官,想来也不会任你胡作非为,想清楚了再行事。” 姜思禾伸手快速夺了钥匙,嘲讽地笑一声:“你不是说不知钥匙在什么地方?” 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只怕不知说过多少谎话了 姜思禾眼眸低垂,“不错,我定是讲究证据证人都齐全的,你就等着吧。” “你……” “姜家能走到今日的地步,都是谁的功劳,想必你心里比我清楚,过了河就拆桥,遭报应是迟早的事情。” 姜宗元被她气得不轻,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支支吾吾半天没说上一句话。 “还有等事情水落石出,你那一纸和离书,便给母亲呈上吧,我或许还能体面地让这事情收场,不然……” “不然如何?” “如何,你自己猜猜吧。”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姜宗元本想哄她不要太过分,反而让她放了些狠话,气地甩了甩衣袖。 走出去时,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 “贤婿,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来接思禾回去。” 裴砚朝扫了一眼姜宗元,语气平淡,“听说岳母大人病了,我是特意前来探望。” “就是小毛病,吃坏了东西,都是思禾她小题大做,非要折腾。” 姜宗元说完朝姜思禾说道,“没看女婿都来接你了,你就别在娘家胡闹了,赶紧回去吧。” 姜思禾眼皮掀起,看了一眼姜宗元。 “小题大做?” 姜宗元往前靠过去,压着声音低语一句。 “这么折腾下去,谁脸上都不好看,难道你要让裴家觉得你是个娇纵的悍妇不成?” 姜思禾没继续理会姜宗元,走过去询问裴砚朝。 “刚刚可有砸伤?去华春莹让大夫给你看看。” 一刻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拉着裴砚朝往出走。 姜宗元急忙追出去。 “你们这是要回去了吗?思禾你那些侍卫是不是……?” 姜思禾转头看向姜宗元,“谁说我们要回去,他来探望母亲,我们自然要留在这里伺疾。” “伺疾?那我明日还要早朝,不知你门口那些侍卫能不能放行?” 姜宗元已经有些卑微的语气。 “不可,我已经让人给你告假,你在府里休养。” 姜宗元闻言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看向裴砚朝,“她都干涉朝政了,你不管吗?” “夫人做得没错,姜大人身体不适,确实该在府里好好休养。” 姜思禾冲姜宗元说道 “还有,府里的事情父亲已经全交给我了,你就在自己院里好好歇着吧。” 说完拉着裴砚朝就走。 走在游廊上,姜思禾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来了?尹家的案子处理完了?” 裴砚朝把她快掉落的披风,重新整理好,把系带给她绑好,又看着她额头,那里虽然已经止血,可看着还是很长一道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快步走到姜思禾前头,蹲下身子。 “上来,我背你回去。” 姜思禾觉得他这才是小题大做,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怎么就连路都不能走了,还需要人背着走吗? “伤的是头,必须谨慎。” 裴砚朝语气不容拒绝,姜思禾哭笑不得,只好听他的。 刚要趴在他背上,想起他后背被砚台砸了一下,急忙询问。 “你的背?” “没事儿,上来。” 裴砚朝背着姜思禾往回走,低声回她刚刚的问题。 “尹院判看到刑部都有人要杀他,他便知道不开口根本保不住他的家人,便开了口。” “那背后之人是不是……?” 姜思禾想要脱口而出的是镇国公,但是想到此刻在姜府,还是没说出来。 “就是你猜到的那个人,这里面有个很长的故事……” “我想听,不过好可惜,没赶上看你审案子。” “先回去给你处理伤口,我再慢慢给你讲。” 姜思禾急忙指了指前面,“从这里拐过去,去春华阁吧,我以前都是住母亲院里的东厢房,她定是给我留着,我想今晚住那里。” “好。” 走了一段路,裴砚朝低声说:“王家已经得了消息,康平郡主,也就是大夫人的母亲,你的外祖母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听到裴砚朝这一长串的介绍,姜思禾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还没见过康平郡主?” “你回姜府前,康平郡主便去了她的封地视察,已经快走了两年时间了。” “我知道,这次定是为了母亲的事情回来的。” 两人的身影被廊下的灯光映得缱绻而绵长。 “消息是你给的王家吧?” 裴砚朝问她。 “是,怎么了?” “只怕王老尚书这回要出手了。” 姜思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意思是?” “这件事情,应该不只是姜府内宅之事,有人故意想要搅浑京城的水。” “如何搅?” “姜家只是一个开端,接下来才是那人的真实目的。” 姜思禾立刻便冷了脸,“无论他想要如何,对我母亲先下了手,那咱们就不该再坐以待毙了。” “清河崔家,你可知道?” 姜思禾不解他为何突然提到了崔家。 “怎么了?” “皇后娘娘病了有一阵了,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皇后娘娘?” “嗯。” 姜思禾脑子瞬间便想起了姜静姝那日的话。 崔家女,皇后人选。 第288章 夫人的心,还是不够狠 难不成前世最后那崔家女,还真成了皇后? “太后有意崔家。”这时裴砚朝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姜思禾不解,为何是崔家。 裴砚朝低声回她:“崔家藏了一个人,他们想要用崔家女进后宫,带一人进去。” “什么人?” 裴砚朝慢慢地提起一些往事。 “先帝的宸妃,也是崔家出身,这几日京城有一传言,说当年宸妃犯错被罚到行宫时,便怀了身孕,而这位皇子还顺利出生,如今就在崔家养着。” 姜思禾听完心里一惊,“他们难道是想要给这个所谓的皇子做实名分?” “有没有这么一位皇子还尚未可知,是不是凭空捏造,只怕只有他们心里知晓。” 姜思禾思索了一瞬才问出一个大不敬的话:“皇后娘娘还能撑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半年。” 裴砚朝说完这句又再次开口。 “好了,这些我自会想办法,还是先把你母亲的事情处理好。” 姜思禾明白宫里的这些秘密,更是盘根错节。 “我想等母亲醒了,利用这件事情,尽快和离,让她离开姜家。” “那就按你想的做,可需要我出手?” “你要怎么出手?” 姜思禾搂着他的脖子,往前一伸,歪头问她。 “姜宗元。” 他只说了父亲的名字,姜思禾便猜到了,他会做什么。 “其实只要他和母亲和离,背后没了王家,我想即便你不出手,也会有人出手。” 裴砚朝低低地笑了一声,“没了王家,还有我,你忘了?” 姜思禾这才想到,即便他们在府里闹得再凶,可在外人眼里,自己姓姜,是姜宗元的女儿。 “所以,我若不出手,谁敢?”裴砚朝低声说道。 姜思禾想到了姜知远那些话,对裴砚朝说。 “姜知远有句话让我觉得有些犹豫,他说没有绝对的公平公正,他还指责我不顾及姜家其他人,若是真让父亲丢了官职,姜府其他人,又该如何?” 裴砚朝眼眸沉了沉,姜知远年龄不大,对人心的算计倒是挺厉害。 他算准了,姜思禾的良善会不忍,会对姜家其他人存了恻隐之心。 “所以他的话,你听进去了?” “虽然觉得对母亲不公平,可是我真有些下不了手,把姜家打击彻底了,只求母亲安稳和离,离开这里。” “夫人的心,还是不够狠。” 说完笑了笑,他何尝不是也同她一样,不够狠心,反而留下了隐患。 守在门口的丹枫,看到姑爷背着小姐回来,笑着垂下了头。 晴雪性子直,一眼看到姜思禾头上的伤口,忍不住叫出声儿。 “小姐受伤了?” 丹枫这才也看到姜思禾头上的伤,焦急地迎过去。 “小姐,这……怎么弄的?” 说完心底难免对裴砚朝存了几分怪怨。 是他那会儿让自己和晴雪不必过去了,如今还没护住小姐。 “对不住,去得晚了一步,让你家小姐受伤了。” 裴砚朝这话一出,丹枫也是吓了一跳,她心里想的,怎么姑爷也能看出来? 急忙行礼,“奴婢不敢。” 裴砚朝看向姜思禾,眼眸中有些笑意,像是在问她。 你觉得你的婢女,有没有怪我? “好了,一点一点小伤,不要紧。” 晴雪:“我去把那个大夫提过来,让他给小姐处理伤口。” 说着便大步往出走,姜思禾急忙唤住她。 “等一下,”姜思禾叫住晴雪后,“这是库房的钥匙,你先去取了山参,一并送过去。” 晴雪虽犹豫可还是接了钥匙,“那小姐的伤?” “让丹枫拿些处理伤口的东西,我自己处理就行。” 吩咐完,想起裴砚朝背后的伤,又急忙说:“还是让大夫处理好那边,过来一趟吧。” 晴雪点头,“明白了。” 丹枫已经识趣地跑去拿处理伤口的东西了,裴砚朝扶着她往院里走。 “先去看看你母亲。” 姜思禾点头。 两人一起进了大夫人的主屋,锦素和锦兰守在床旁,秋嬷嬷去煎药了。 看到他们进来,要起身行礼,被姜思禾抬手阻止了。 “还没醒吗?” 锦素摇了摇头,“之前有了些意识,奴婢喂了一点水,这会儿又睡沉了。” 说完锦素也看到了姜思想额头上的伤,忍不住惊讶,“小姐,受伤了?” “嘘,别吵到母亲,没有大碍,我们先去东厢房处理一下,过一会儿我再过来。” “好。”锦素行礼,把两人送到门口。 她偷偷打量了一眼裴砚朝,这位姑爷冷着一张脸,让人心生惧怕,传闻他很是冷漠无情,也不知府里的事情,会不会让他对小姐产生什么嫌隙。 想要提醒小姐,知道这会儿不太方便,只得先咽下这些话。 丹枫已经把东厢房的灯都点上了。 他们进屋后,看到软榻的小几上放着托盘,里面是处理伤口的东西。 姜思禾笑着说:“你看,你刚才吓到我的婢女了,都不敢进来伺候了。” 裴砚朝笑了笑,“我有这么可怕吗?” “你难道不清楚?当初吓我的时候,怕是都忘了吧。” 裴砚朝想起那时,急忙道歉:“是我的错,吓到了夫人。” 让她坐在软榻上,给她处理伤口,“伤口不算浅,头有没有疼?” 姜思想摇了摇,“不疼,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那也不行,我再给你按按其他地方,看看疼不疼?” 他还是给她把头连带着脖颈都检查了一遍。 确认她都没事儿,才收手。 姜思禾都被她逗笑了,“你也太谨慎了些。” “你这里有个旧的伤疤?怎么弄的?” 裴砚朝指着她额角处问。 姜思禾顺着他指的位置,摸了摸。 那是姜静姝把她推到桌角撞的,也是这个时间节点,她重生回来的,摸着那疤痕便有了几分感慨。 “以前在别院时,不小心撞了桌角。” “看着伤痕不算太久,是因为你妹妹和小娘?” 这是裴砚朝第一次问姜静姝和她小娘的事情。 “嗯,有些她们的原因,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已经不再纠结那些。” 裴砚朝点了点头:“你妹妹进了肃安侯府?” “你知道了?” “前几日,碰到肃安侯了,他和我套近乎,昨日还用你妹妹的名义往府里递了帖子,想要邀你去侯府赏梅。” 第289章 你去带些人,今晚把母亲库房搬空 姜思禾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肃安侯府想要利用姜静姝,和咱们再次拉近关系?” 裴砚朝点头:“我看他是有这个打算,所以我不太清楚你和这个妹妹之前的关系,应该是一母同胞吧?” “是。”姜思禾神色沉了下去。 裴砚朝一眼便看出其中定是有些问题。 “肃安侯这如意算盘只怕是打错了,我和这个妹妹,没有一丝情分。” “阿禾,我曾让人调查过你在别院的事情,但是我不愿意从那些人口中去评判你和她们的关系,我想听你说。” 姜思禾刚想要直接说,不必在乎姜静姝,更不用因为她而对肃安侯府有什么好脸色。 可是想到姜静姝手里握着前世的一些事情走向,又有些犹豫了。 “肃安侯府,当年那般对你们,你也没下死手,应该是顾惜里面的无辜之人吧?” 裴砚朝笑了笑,“是啊,我和夫人都不够狠心。” “要是我接了帖子,去见我那个妹妹,顺便去给你出口气,你觉得好不好?” “大闹肃安侯府吗?听起来很不错。” “我刚大闹完姜府,再去大闹肃安侯府,会不会真像父亲说的,像个悍妇?” 裴砚朝忍不住笑了起来,“悍妇好啊,以后可没人敢再欺负我们裴家了,因为裴家有个悍妇。” “你还真说我是悍妇?” “好好,我错了。” 处理完伤口,姜思禾还是先查自己先看了一眼裴砚朝后背,背上已经青紫了一块儿。 “看吧,还是你伤得更重。” “没事儿,回头用药酒揉一揉就好了。” “还是让大夫看看吧。” 裴砚朝点头:“嗯。” “好了,伤都看过了,咱们来说说沉香寺的事情?” 姜思禾犹豫了一下,“可不是我不提前告诉你,那晚你有急事回了刑部,我也来不及告诉你……” “有时间让晴雪去找燕以珩要人,没时间告诉我?” 姜思禾忍不住急忙抱住他胳膊,“我不是怕影响你那边的事情。” “裴菀儿呢?” “跳了山崖,我想若是她没死,定是会去恒通钱庄,所以让昭如带人去盯着那边了。” 裴砚朝点了点头:“我让言安也带一些人,在京城和周边村都搜查一下。” “嗯。” 姜思禾想起他刚刚说尹院判的事情,急忙问:“尹家的事情,该和我说了吧?” 裴砚朝坐在她旁边,低声开口。 “林宝儿的母亲,嫁的便是镇国公。” “什么?等一下,我脑子有点乱……姚涞不是说,林宝儿那日被镇国府的马车接走了,难道是因为她的母亲?” 裴砚朝摇了摇头。 “他娶林宝儿的母亲做继室,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的意思是,镇国公的目标是……林宝儿?” 裴砚朝点了点头,“没错。” “那他大可以抬林宝儿进府里,为何要弄成这般难堪的关系?” “其中的原因,尹院判也不知,反正后来林宝儿应该是受不了这样恶心又变态的觊觎,选择了自尽,尹院判曾见过她被冰在镇国公府的地下室。” “那都有了尹院判的证词,你完全可以去镇国公府搜查,坐实他的罪名。” 裴砚朝笑了笑,“他那么谨慎的人,怕是在尹家出事儿后,就已经让人转移了,只怕反咬一口,尹院判诬告他,甚至正好把那些尹家后院的尸体全都栽到尹家头上。” 姜思禾有些唏嘘,“那就治不了他的罪了吗?” 想到才刚及笄的林宝儿被困在镇国公府,定是备受煎熬,最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来作抵抗,想着这些便难过地想要落泪。 同是女子,更能共情她的难处。 镇国公那种人,完全可以用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把林宝儿弄进府里,可他却偏偏恶趣味地给她一个继女的身份。 让她难堪,让她在母亲面前只怕都不敢言说,只能用死来抵抗这种折磨。 “林宝儿的母亲呢?可还活着?” “不清楚,镇国公府没有女主人,而且府邸里的女眷也不怎么和外面来往。” “那就没法查他了吗?” 看她有些急,裴砚朝拍了拍她的手臂。 “咱们不急,尹院判在咱们手里,心急的该是他,你看他不就已经出手了,我就是怕他不出手,这么些年,他都藏在边境一带,搅得那些地方乌烟瘴气,这次若是能把他逼回来,便是成功了一半。” “若是不能呢?” 裴砚朝笑了笑,“不还有崔家,这个事情他不回来,便再从崔家下手。” 姜思禾想了想,“崔家那边你想好怎么办了?” “嗯,我打算让人潜进崔家,先打探清楚,崔家手里握着南境的一部分兵权,不能硬来。” “嗯。” 两人把这几日没见面,发生的事情,各自都透了个底儿,姜思禾便起身。 “我得再去看看母亲,张太医说服了药,今日是该能醒一会儿的。” 裴砚朝点头:“你去吧,我让人给你备些膳食,一会儿回来多少吃一点儿。” “好。” —— 姜思禾正要出东厢房门,看到晴雪带了大夫回来。 “小姐,大夫来了。” “在屋里,让大夫进去给他看看,可有伤到骨头。” 大夫急忙点头,提着药箱垂着头进去了。 晴雪低声说:“小姐,那两人怕是有些保不住。” “尽量保吧,只剩这两个活口了,实在保不住,也没办法。” 这两人保不住,那她便再寻其他的人证,事情做了就会有漏洞。 黄嬷嬷说她嫂子给她的药,她让大夫看过,不是毒药,是让人昏睡的药。 那就说明这药是进了府里后,又被人换的,让黄嬷嬷以为自己下的就只是让人昏迷的药。 “再去审一审黄嬷嬷,拿回药后,有没有什么人接触过她。” 晴雪刚要点头,屋里裴砚朝掀开帘子出来了。 “我来审,夫人可放心?” 姜思禾接话,“自然是放心的。” “人就在后面的偏屋,门口有侍卫守着。” 裴砚朝点头,抬步往后院关押黄嬷嬷的偏屋去了。 那大夫又提着个药箱出来了,“小姐,您夫君的伤还好。” “还好?” “嗯。”大夫忍不住冒汗,都是活阎王,就那么一点小伤,又让他来回跑,“回头擦些药酒就没事儿了。” “我家小姐头上也有伤。” 晴雪急忙提了一句。 大夫看了一眼,忍不住腹诽那不都处理好了。 姜思禾摆了摆手。 “我这个不用了,你去照顾那两名伤患吧。” 大夫离开后,晴雪忍不住问:“大人去审黄嬷嬷了,属下做什么?” 姜思禾笑了笑,让她过来一点,低声说道。 “你去带些人,今晚把母亲库房搬空。” 第290章 小姐似乎比夫人有福气,看人的眼光也好 晴雪笑着点头。 “这活我愿意干,搬哪里?” 姜思禾笑了笑,“之前我在城东买了一个两进的宅院,就是备着有一日母亲离开姜家,一时也不能回王家时,让她暂住,就先搬到那边。” “好嘞,那属下这就去搬。” 说完笑着利落地转身就走了。 姜思禾察觉到晴雪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变得话多了起来,人也活泼了不少。 估计这应该是绣月的功劳,前些日子看到她总和绣月一起玩儿。 她能有这样的改变,挺好的。 进了母亲屋里,锦素笑着过来回话。 “小姐,夫人醒了,还喝了几口汤,奴婢想去请您过来,想着姑爷在,就没打扰。” 姜思禾急忙询问,“这会儿可还醒着?” “醒着呢。” 姜思禾很是高兴,快步往里面走,张太医说得没错,母亲今日确实会醒。 这便说明那药丸确实管用。 这次算她欠了月弥一个人情,日后定还给她。 锦素掀开珠帘,让姜思禾进去。 床榻上先前脸色苍白的母亲,此刻有了一点气色。 她慢慢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母亲?” 大夫人听到姜思禾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的那一瞬,灰暗的眼眸有了光彩。 “阿禾,你回来了?你头上怎么回事?” 姜思禾这才想到头上还缠着一圈锦布,急忙笑着解释,“外头这几日雪开始化了,夜里结了冰,我走路不小心,滑倒摔了一下,不碍事。” 大夫人知她是诓她的,真实的原因定是怕她担心,知道这会儿也问不出什么来,便不再问她了。 “母亲病了,女儿自然要回来照顾的。” 大夫人笑了笑,眼底有些湿润,“你呀,刚刚她们不说实话,八成都是受了你的吩咐。” 大夫人多少猜到一些,刚才锦兰照顾她时,她就看到了她衣领里的皮肤上有伤痕。 心里便一沉。 她的贴身婢女,在她病了后受了伤? 其中都不必她深想,便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 “张太医叮嘱过,您这几日不宜动怒,府里的事情我都已经解决了,您就安心养病就好。” “什么事情解决了?” “和离的事情解决了。” 明日她就会让父亲把和离书写好。 锦素和锦兰听到,有些惊讶,“小姐,老爷同意和离了?” “由不得他不同意。” 姜思禾语气冷漠,大夫人急忙握住她的手,“阿禾,你逼你父亲了?” “母亲,我想让你尽快离开姜家。” 大夫人看着面前的女儿,一半是欣慰,一半是担忧,有些自责地说道, “还是让我牵连了你……” “母亲,现在最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其他的都不要想。” 大夫人缓了一口气,又冲她笑了一下:“好,那府里的事情,和离的事情,我就都不问了,你说得对,我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的就不想了。” 这次她也想通了,她这病来得蹊跷,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既然如此,她就做一个有女万事足的娘,什么都不想了。 “这才对,刚才锦素说您喝了几口汤,可还有胃口吃些其他吗?” 大夫人:“不了,我还是想再睡会儿。” 姜思禾也看出她语气虚弱,需要休养,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把被子给她盖好。 “那母亲就再睡会儿。” 姜思禾坐在榻旁,看着母亲渐渐睡沉了,才起身。 锦素送她到门口。 “小姐,按您的吩咐什么都没说,只说夫人病了。” “母亲那么厉害,肯定猜到了一些,既然她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好,等她身体好些,我会告诉她。” 锦素点了点,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话?” 被姜思禾这么一问,她抬头犹豫了一下说道。 “小姐,奴婢知道您为夫人操劳,可您也要多顾忌自己的名声,您是一片孝心,但是万一让姑爷误会,奴婢怕您在裴家……” 小姐才嫁进裴家月余,就这般为了娘家的事情奔波,自己尚且还没站稳脚跟,不知裴家会不会怪怨。 如今夫人被瞒着,不知情,没法提醒小姐,她们看在眼里,也生怕小姐会因此惹了夫家不满。 姜思禾看出了她的满腔担忧,笑着安慰她,“你以为,裴砚朝他不知道我是什么性格的人。” “小姐的意思是,这些姑爷都是默许的?” 姜思禾还未开口,站在门口的某人却回答了她。 “不是默许,是明许。” 裴砚朝说完看向姜思禾,“人帮你审完了。” 姜思禾拍了拍锦素的肩膀,“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母亲去吧。” 说完要往出走,裴砚朝上前给她掀开帘子,拉着她下了台阶,两人相携往外走。 锦素看着两人的背影,既般配,又让人欣慰。 “小姐似乎比夫人有福气,看人的眼光也好。” 锦兰在她旁边,低声说道。 锦素笑着擦了擦眼泪,“是啊,倒是咱们多心了。” “不过,这人总是要相处的,时间久了,还能如此才算良配。” 刚还笑着的锦素冲她点头,“是啊,夫人刚进姜家时,老爷也曾对夫人呵护备至,怎么也想不到会走到这般光景。” “小姐,比夫人更有一股子韧劲儿,即便在不好的境遇,她都能迎风而解。” 锦素忍不住推她一下,“你这词,该不是自己创的吧?” “你不觉得吗?小姐是遇到风霜也能依然屹立不倒的一枝红梅。” “谁说不是,别院那种日子,她都生生熬了十几年,到了大夫人身边后,像是开始抽枝发芽,如今她已经开成了一枝最艳,最动人的红梅。” 被裴砚朝拉着走出去的姜思禾,忍不住问。 “这么急着拉我出去,可是审出了什么?” “审是审到了,对方动手动的快,似乎还是老相识。” 裴砚朝从衣袖里掏出一支短箭矢。 “这不是和那日在尹家,射杀嬷嬷的那个一模一样。” 裴砚朝点了点头。 “黄嬷嬷说了有一人在她拿了药回去时,应该是看到了,我让言临带人找过去时,已经死了。” 第291章 姜知远小小年纪,心狠,还藏得深 “是府里的人?” 裴砚朝点头,“是厨房做事儿的婢女,叫春兰,你可有映象?” 姜思禾想了想,摇了摇头,“可能是后来新进来的下人,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平时和黄嬷嬷有些交情,那日黄嬷嬷拿了药回来,本就心慌意乱,把那包药放在橱柜最里面,便往出走,出门时正碰上她。” “黄嬷嬷猜,她根本不是进门,应该是就在门口偷看,发现她要出去,便直接佯装进门。” 裴砚朝顿了一下,“黄嬷嬷说完我便意识到应该是晚了,让言临带着府里一个下人寻了过去,人已经死在屋里一日了。” 姜思禾听到这里,惊得忍不住四下打量。 “该不会她还潜藏在府里吧?” 说完有些不放心,“我得让人再围一圈姜府。” 裴砚朝一把拉住她,“再围几圈都没用,她是个高手,而且下手只对自己选中的目标。” “你这意思是,她还挺有道义,不乱杀无辜?” 裴砚朝被她这话逗笑了,“也可以这么说,她确实只杀她的目标人物,其他的人不会动?” “她还是个挺有原则的杀手。” 说完姜思禾叹了一口气,“线索又断了,明明就差一步,每次都让对方先下手。” 这句话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 “那个女杀手,是镇国公的人,她为何会插手姜府内宅之事?” 裴砚朝冲她很有深意地笑了笑。 “之前就跟你说过,你母亲这事儿,看似是内宅之事,怕是早就牵扯了朝堂。” 这次姜思禾有些着急了,“我真傻,你来时就提醒我了,我竟没听出来,那母亲她不会还有危险吧?” “是我父亲投靠了镇国公不成?不对,即便他想投,镇国公也不可能接纳他,是……二房?” 裴砚朝看着她,“如今,你还要保姜家吗?” 绕了这么一圈,问题还是回来了。 若是继续保姜府,只怕是给他人作嫁衣了。 “所以,其实你来时,就已经知道姜家不能保了?只是把这个问题绕了一圈放在我面前,让我自己抉择?” 裴砚朝摸了摸她的发顶,“我来之前打算的是,姜宗元外放到一个偏远的地方,虽然清苦但能保他一命,姜家其他家眷也随他迁离京城,但是来了府里察觉到他对你的态度,我有些不想保他这条命了。” 他对她说这话时眼底有一抹冷意。 姜思禾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急忙拉住他的手? “裴砚朝,咱们得赶紧去二房那边,姜知远应该就是那个勾结外人的人……” 被她拉着快步到了二房门口,那两个小厮已经没在门口了。 姜思禾已经意识到不对。 “我让人围了姜家,他还那般平静,我当时怎么就没察觉到不对,他定是早就想好了对策……” 裴砚朝看她自责,低声安抚。 “谁也不可能算无遗策,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你来时就知道姜家勾结了镇国公?” “那会儿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直到看到那支短箭。” 二房院里的下人,看到二小姐去而复返,还有些惊讶。 急忙上前行礼:“二小姐。” 看到裴砚朝知道是二小姐的夫君,更知道他的身份,急忙垂头行礼。 “二姑爷。” “三公子和大小姐呢?” “刚才他们一起去了二老爷屋里,后来三公子说大小姐吵着要去他屋里玩,便带她回了屋里。” 姜思禾:“带路,我要去见他。” 婢女虽然疑惑,还是走在前头给她带路,到了姜知远卧房。 “公子,二小姐要见您。” 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婢女伸手敲了敲门,依然没有动静。 姜思禾上前一把推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她又赶紧快步走进厅堂,看到桌子上还有姜宁微和姜知远玩过的皮影人。 “二老爷的卧房,带路。” 姜思禾直接命令婢女带路。 裴砚朝上前拉住她,“阿禾,稳住……” 姜思禾此刻确实太过心急了些,明明她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一次又一次被对方逃脱。 她怎么能不急。 婢女带路到了姜仲安的卧房,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姜仲安自那日被伤了后,便一直卧床,身边有婢女照顾。 但是今日敲门里面没有人应答。 这次不必姜思想上前,后面的言临已经得到了裴砚朝的指令,上前一脚踢开了门。 婢女先伸头进去看了一眼。 “啊……死人了……” 叫完吓晕过去。 裴砚朝和姜思禾快步走了进去,一进屋裴砚朝伸手遮住了姜思禾的眼睛。 “姜仲安死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既然裴砚朝不让她看,想必那场面定是太过血腥。 “你先出去,我来处理这里。” “嗯。”应了一声,转身要离开。 门口的侍卫来禀报。 “夫人,院子里各处都搜了,没见到姜三公子,和姜大小姐。” 刚才裴砚朝便吩咐了侍卫,在院子各处搜查。 “我让人围了整个姜府,他带着姜宁微怎么可能走得了?” 姜思禾有些诧异,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往姜知远的房间走。 侍卫跟了上去,裴砚朝见状让言临跟上去。 到了姜知远的卧房,姜思禾四下看了一眼。 “言临你让人快查看一下,他屋里是不是有什么暗道……” “是。” 果然姜思禾猜得不错,在姜知远的床榻下面找到一条暗道,言临跳下后,没一会儿就上来了。 “封了。” 裴砚朝查看完姜仲安的尸体,过来时,姜思禾正让人想办法挖通暗道。 至少要知道这暗道通往何处? 之后才有线索抓姜知远。 “姜知远小小年纪,心狠,还藏得深。” 裴砚朝对他下了这样的评价。 “还是我大意了,二房有这样的暗道,我竟一点没有察觉,怪不得我围了姜府,他依然那般平静。” “不必自责,他连生父都能下得了手,可见其心狠,不是你能防备得住的。” 姜思禾皱眉不解:“他为何会杀了他的生父,带着姐姐逃走,布局了一切,不是为了接手姜家吗?” 第292章 既然是夫人命令,那我定是不敢不从 裴砚朝缓缓开口。 “他在你围了姜家时,就已经看清楚,他想要的怕是已经得不到了。” 姜思禾脑子立刻便联想到前世种种。 前世应该没有自己的出现,他应该是顺利过继到了父亲名下,接管了姜家,想来应该也勾结镇国公。 她在侯府时,只知道姜知远接管了姜府,却并不清楚这里面详细的情况。 如今反而是她,破坏了他的谋划。 那是不是意味着,母亲这次命悬一线,就算是应了前世的那个结果…… 是了,从她插手月弥进京的事件开始,这因就已经种下。 救下母亲性命的是月弥赠她的药,所以果是因为那个因而改变。 她突然便觉得心里很是轻快,如果母亲的因果因此而改变,那裴砚朝的因果或许也会在她插手某一件事情时,而产生因,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因果或许都是相互关联。 她需要去触动那些事件,让它产生心。 想到这里,连姜知远逃走的事情,都不生气了,眉眼舒展开。 裴砚朝看她刚刚还面色深沉,此刻又眉眼舒展含笑。 他抬手轻轻触碰她的眉间,“一会儿失落,一会儿开心,在想什么?” 听到裴砚朝低沉地问话,姜思禾笑着抬头,抓住他的手。 “裴砚朝,我发现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 裴砚朝看她那样,忍不住也被她感染,笑意温和地安抚,“没关系,那就先不说,等你想清楚怎么说的时候再说。” 他语气温和没有一丝怪怨她这般含糊不清,而且无论何时都这么相信她,怎能不让她动容。 姜思禾缓缓靠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 “我会把能改变结果的事情,都尝试一下,一定能救你的。” 裴砚朝笑着反问她:“救我?” 姜思禾仰起头,两人鼻尖轻碰,“是啊,我的梦里,你会有危险,所以我要救你。” 裴砚朝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可是她的话,他无条件都信。 “好,那我便等我的夫人救我。” 把人往怀里搂紧了一些,姜思禾忙推了推他。 “好了,快放开我吧,好多下人还在呢。” 裴砚朝笑了笑,“早就都出去了。” 姜思禾看了一眼,刚刚还在的侍卫都已经出去了。 “那这暗道,还挖吗?”姜思禾问。 “挖,这暗道的出口,能判断他们的去向。” 姜思禾点了点头。 裴砚朝看她不放心,又解释一句。 “我已经让人朝着几个出城的方向追去,若是他们出城,也走不太远,定能一追上,不过我猜他们可能并未出城。” “那怎么办?偌大的京城,他要是提前做好准备,换了身份,也不好找到了。” 姜思禾心里想,要是再有镇国公的配合,姜知远定是能藏匿很深。 只是她有些猜不到,镇国公为何会相信姜知远这么一个连功名都没考取的人? 这是她最疑惑的地方…… “镇国公为何会相信姜知远?” 裴砚朝听到她的问题,“我也疑惑,镇国公向来不轻易相信人,选中姜家开始,我开始以为是因为你,不过这会儿也有些疑惑。” “看来只能等找到人,才能清楚了。” “嗯。” 裴砚朝放开她,拉着她往出走,“我让他们留下几人继续挖,咱们先回去,已经很晚了,你也折腾了一日,就是身子再好也要休息的。”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这会儿,还真有些累了。” 裴砚朝再次蹲下,“那我还背夫人回去。” 姜思禾也没扭捏,趴了上去。 “我那个二叔的尸体,可有什么问题?” 裴砚朝回她,“姜仲安死的时间,基本和姜知远最后进去的时间吻合,尸体上匕首插入心脏的力道和准确度,基本已经确定是力气大的男子所为,应该就是你离开这里,他带姜宁微进去后下的手。” “他为何要杀自己的生父?” 姜思禾皱眉轻声问。 “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我想你父亲应该更清楚,等明日再去问他。” 姜思禾冷哼一声,“姜知远逃走了,我那父亲怕是要把罪名都推到他头上了,若说这事儿他不知情,我一点都不信,母亲病倒后,他处理母亲院里的下人,又快又狠……” 裴砚朝笑了笑,“夫人真是气糊涂了。” “什么意思?” “你把他困在院子里,只要下令二房这边的情况不让他知情,诓他一下又何妨。” 姜思禾立刻就听明白了,“你是说,利用姜知远,让我父亲吐出真话?” “夫人那般聪颖,定是知道该如何利用。” 姜思禾忍不住笑着埋进他脖颈处,“原来裴太傅也这般坏,我还以为审案子都是用正当手段。” “只要能审清案子,手段正不正当,都一样。” 姜思禾笑着点头,“是是,裴大人说得对,明日我就去诓我父亲,就说姜知远早被逮住送去诏狱了,到时候我说完,你就点个头,配合我一下。” “你若是点了头,我父亲怕是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怀疑,所以你出的主意,你就得配合。” 裴砚朝笑着反问一句,“那这是夫人的命令吗?” “是,我的命令你必须配合。” “好,既然是夫人命令,那我定是不敢不从。” 两人这样说着话往回走,觉得这寒凉的春夜,似乎也没那么冷。 —— 不知道睡了几个时辰,裴砚朝从外面掀开床帷时,姜思禾听到动静。 她迷迷糊糊,以为他刚起身,“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起身了?” 裴砚朝笑了笑,“刚辰时,你再睡会儿。” 姜思禾就着外面的光,看清他一身衣服穿得整齐,像是从外面回来。 “你从外面回来的?” “是不是我身上有寒气,让你觉得凉了?” 姜思禾摇了摇,“没有,就是看到你衣服好像没脱?” 裴砚朝故意错开话题,问她 “还要不要再睡会儿?” 姜思禾起身,坐了起来,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脸上未施粉黛,却不失颜色,脸上透着浅粉,更显娇俏。 这几日两人都太忙了,见面都少,更不用说亲密了,要不然他也不用追到岳母这里。 看着她便好,看着她便觉得心安。 “我让她们去备早膳,昨晚就没吃,回来就睡下了,晨起不能再不吃东西。” 姜思禾点点头,知道肯定不能拒绝。 用了早膳,姜思禾才又问他,“晨起时,我看你不好似出去了?去做什么?” 裴砚朝看她早膳用得还行,才开口告诉她。 “言安昨晚回来了,在恒通钱庄不远的一家客栈发现了裴菀儿。” 第293章 姜家把她的那份天真烂漫磨没了 姜思禾明白了,他这是看她用了早膳,才把消息告诉她。 是怕她不好好吃饭,又急急忙忙去处理事情。 “她是不是发现了恒通钱庄外面的人,不敢靠近?” 姜思禾并不是只想抓住裴菀儿,她还要她手里的那些裴家的钱财。 “应该是,我让言安盯着她呢,没动手。” 姜思禾满意地点了点,“夫君,总算不那么直接了。” 听她唤了一句夫君,某人那眉眼带笑,“我才夫人留着后手,自然不敢轻易坏了夫人的计划。” “确实有些计划,对了说起裴菀儿,她跳下山崖时给了我一本册子。” 说着她把那小册子拿给裴砚朝。 “你看看,她说这是沐棠的线索。” 裴砚朝脸色深沉地接过,一页一页翻着看,眉头皱着。 “她说这一页,就是线索。” 姜思禾看他正好看到裴菀儿说的那页。 “这应该是她曾在暗卫营或者什么机构里面随手记下的一些琐事。” 裴砚朝低低,“嗯”了一声。 抬头看向姜思禾,眼眸中闪着光,“阿禾,谢谢你。” “怎么了?” “沐棠她确实活着,这本册子是裴菀儿写的,里面出现过多次的那个她,可能就是沐棠。” “沐棠在暗卫营?” “准确地说应该是,曾经在镇国公的暗卫营。” 姜思禾不解:“那现在呢?” “怕是连裴菀儿也不知道。” 裴砚朝指了指册子,“她们这个暗卫营不似咱们那个,更像是在培养杀人工具,沐棠曾在那里,但是现在不清楚还活着吗?” “你不是说沐棠很聪明,那她肯定还活着,说不定还很厉害,至于她为什么不回来,肯定是镇国公那个老贼,给她用了什么毒药,让她忘了小时候的事情。” 裴砚朝听着她的安慰,笑着点头,“你说得对。” “裴菀儿,即便活着,应该也伤得不轻,她急着去恒通钱庄,应该是想拿了钱,逃走。” 姜思禾说完,拉住裴砚朝的胳膊。 “我有个办法,能活捉她。” “什么办法?” 姜思禾在裴砚朝耳边低语几句。 “一石二鸟?” “嗯,你觉得怎么样?” “就按夫人说的办。” 裴砚朝甚是赞同姜思禾的那些听起来很有意思的套路。 两人说完裴菀儿的事情,姜思禾疑惑地问他。 “你今日不用上朝?” “夫人不是给姜宗元告了病假,我便也告了一日,一起处理一些家事。” 姜思禾想起昨日她让他配合的事情。 “我先去看看母亲后,咱们就去书房见他。” 裴砚朝点头。 姜思禾看过母亲出来,裴砚朝已经拿了她的披风,在门口等着。 看她出来,上前给她把披风穿好,“天冷,把披风穿好。” 姜思禾已经有些习惯他这般事无巨细地照顾,笑着点头。 “嗯。” 两人一起往姜宗元的书房走。 “其实姜宗元被调离京城,你母亲其实不用和离,留在姜家府,日后都是她说了算的。” “不一样,那样世人还会称她一声姜大夫人,她只有离开姜府,才是王家的那个三小姐。” 其实从她刚过继到母亲身边,她就感觉到了,母亲在王家应该是很幸福快乐的一个么女。 是这些年,姜家把她的那份天真烂漫磨没了。 “还有一点儿,我想她应该也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 在这里所谓的不能生育,让她背负了太多委屈和指责,这里哪怕没了姜宗元,也是她此生过得最为憋屈的地方。 “嗯,我明白了。” 书房中,裴砚朝坐在一旁,看着姜思禾从桌案上拿了纸笔。 “和离书,写吧。” 姜思禾字字不带感情,姜宗元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无可奈何。 “你……” “姜知远我已经抓住了,现在送去了诏狱,他都会说出些什么,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若是不想那些罪名落在你头上,和离书最好现在就写。” 姜宗元诧异极了,“你连姜知远都抓了?” “父亲,他都做了什么,我想你比我还清楚,你都背地里纵容他做了什么,等他在诏狱都吐出来时……” “我写,我写,这就写……” 裴砚朝就那么风淡云清坐在一旁喝茶,姜宗元掀起眼皮朝那边看了过去。 “姜大人,是不信阿禾说的吗?你觉得我们用得着这样诓你?” 姜宗元摇头,“不用……” “是阿禾,念着你是她的生父,不愿让你的罪名从姜知远那里出来,让你提前写了和离书,和姜大夫人一别两宽,也算了了这一桩事。” 姜思禾忍不住心里惊讶,这人谎话说起来比真话还真。 “是,是。” 和离书写了,那些毒害发妻的罪名就不成立了,早写早好。 急忙提笔,一气呵成,一张和离书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用,便结束了两人十多年的姻缘。 姜思禾从他的书架拿了他的印章递过去。 “盖章吧。” 姜宗元接了章,像是下了某种决定,用力印下。 看到和离书印了章,姜思禾一把抽走。 姜宗元刚要开口,姜思禾看着他说道,“祖母我会让人送回原来的老宅,由我派人照顾,你就不必再管了。” “你照顾?” “父亲,用不了几日就该离开京城了,这个宅子也就不能再住了,祖母年岁大了,不宜跟父亲一起离京,留在京城我来照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思禾没理他,把和离书收起来,转身便往出走。 裴砚朝起身要走,姜宗元急忙追上去。 “贤婿,她刚刚说我没几日就要离京是什么意思?” 裴砚朝轻声回他,“永平三年,南州大旱,户部拨赈灾粮,其中有一张单子署名签的是姜大人,可是那些粮到了南州却少了一半。” 姜宗元听完,额头冒汗,急忙垂头,“这件事情当年就已经查清楚,是运输途中造成的耗损……” “是吗?” 裴砚朝低沉的两个字,让姜宗元吓得软了腿,他瞬间便跪下了。 “裴大人,那件事情,那会儿我还是户部一个小吏,是上官让我签署,我只得听命。” 第294章 当初生下你就该扔进盆里溺死 裴砚朝面色冷沉,继续开口,“永清五年,太后修苍山行宫,户部拨银两时,其中有两项是,用于行宫修建太湖,这次姜大人已经是员外郎,太湖的修建也是你签署。” “裴大人,下官知罪。” 太湖修建时,太后特意召他入宫,让他在这上面做些手脚,他也从中获了点利,他想着有太后在背后,即便被查到,户部的同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裴砚朝说出此事,只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姜大人,户部这水太深,你还是去沧郡收敛收敛心性吧。” 说完抬步离开。 姜宗元软着身子靠在一旁,突然笑了起来。 沧郡?那可是个荒凉之地,曾有两届州郡官员还没到地方,就死在了路上。 他们这是想要他死? 他跑出去,想要追上去,却被他的小厮福安拦住。 “老爷,后院的库房被搬空了。” 姜宗元闻言愣怔地看向小厮福安,“你说什么?” “小的说,库房被搬空了。” 他像是听不明白,起身便往后院走,走着走着却突然一下摔进了旁边的花丛里。 福安急忙追上去扶他起身。 “老爷,您还好吗?” 花丛有些刺,他那张脸被划了不少口子,可他来不及管,“快扶我去春华阁。” 福安虽有些不理解,却还是扶着他往春华阁赶过去。 到了门口,侍卫拦了他们。 “我要见夫人,还有二小姐。” “二小姐吩咐了,夫人身体虚弱,不见外人。” “外人?我是外人吗?我是二小姐的父亲,大夫人的夫君……” 侍卫闻言,神色冷漠,“二小姐说,您和大夫人已经和离。” “你们……你们让开……” 姜宗元已经有些疯了,在他自己的宅院,却被拦在外面,这是什么理? 冲上去想要进去,被侍卫拦住扔了出去。 发髻在这期间乱糟糟,脸上也全是划花的伤口,整个人再没了往日的体面。 “老爷,咱们先回去吧,等小姐和夫人,心情好一些了咱们再过来。” 福安跟了姜宗元多年,从没见他这般狼狈过。 姜宗元看着门口冷面的侍卫,也只得作罢,让福安扶着回去。 屋里,姜思禾正给大夫人喂药。 “我怎么听着外面有人叫嚷?” 大夫人靠在大迎枕上,疑惑地问。 “母亲,肯定是听错了。” 这个时候才不会让父亲再见到母亲一面,生怕惹得母亲伤心难过。 “你父亲他,很痛快地就写了和离书?” 回来便把和离书给了母亲,她看过后,眼角微红,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姜思禾看出她眼底有种解脱的快感。 “肯定不能那么痛快,母亲就不要问了,现在就想想住那个院子,东城?还是西城?” 大夫人忍不住笑着说:“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 “那城东吧,离我近些。” 大夫人笑着点头,“我觉得今日身子就好了很多,咱们什么搬出去?” 张太医让母亲分三次服下那药丸,已经服了两次,明日还有一次。 “明日吧。” 把这三次药服完,身上的毒应该就解了,等去了新宅子再养一养。 “母亲不愿意待在这里,那就明日搬出去。”姜思禾把药碗放下笑着回她。 “好,之前就让锦素和锦兰在清理库房,这会儿她们应该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姜思禾:“不用那般麻烦,库房昨晚已经搬好了,母亲只管把这屋里需要的都让人一并都带走即可。” “库房搬好了?” “嗯,都搬好了。” 刚才晴雪已经向她禀报过来,库房已经搬到了那间两进的院子。 “阿禾,你……” “母亲,说了什么都不问的,只管养身体。” 姜思禾打断了大夫人的提问。 反正姜家一直都是母亲在养着,库房里的东西多是母亲的。 至于姜家的,也是母亲的,反正父亲以后也用不着了。 毕竟沧郡那么偏远的地方,父亲也带不走。 —— “什么叫库房被搬空了?” 福安急忙解释,“就是,昨晚二小姐身边的婢女晴雪,带了不少人,搬了一夜,天亮后小的去看了库房,一点不剩。” 姜宗元胸口起伏,接着弯腰猛地吐了一口血。 “老爷?”福安见状吓得急忙询问:“小的去找大夫……” 福安小跑着出去,姜宗元躺在椅背上缓了一口气,扶着椅子把手起身想要够桌子上的茶杯,却摔在了地上。 等福安带着大夫进来时,姜宗元已经昏倒在地上。 姜思禾得了消息赶过来时,大夫正在给姜宗元扎针。 等大夫扎完针,起身向姜思禾禀报。 “二小姐,姜大人中风了。” 姜思禾听了,低声问道:“命能保住吗?” “老夫给他扎了针,再开些药,能保住,不过……”大夫迟疑了一下,“怕是恢复不了正常了。” “恢复不了正常?那会如何?” “口眼歪斜,身子瘫痪都有可能……” 姜思禾闻言一怔,看了一眼床榻上,瞬间便苍老了很多的姜宗元。 本想着他去沧郡那种地方,让他反省自身罪孽,但是老天却先一步给了他惩罚。 就在大夫开方子时,门口一抹白色身影冲了进来。 “老爷……” 阮姨娘趴在床榻上低低哭泣。 姜思禾摆手让大夫去开方子。 她不知道小娘是从哪里得了消息赶回来的,府门口有她的侍卫,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姐姐,还真是心狠,竟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下得了手。” 看到门口同样一身素白色衣裙的姜静姝,姜思禾便不觉得奇怪了。 原来是她把小娘弄回来的。 阮姨娘起身,一双冷漠的眼眸看向姜思禾。 “早知你这般冷酷无情,当初生下你就该扔进盆里溺死。” 被亲生母亲当众这般辱骂,屋里的下人急忙垂头,不敢听,也不敢看。 “那我真是谢谢小娘,当初没把我溺死了。” 阮姨娘看她仍然一副理直气壮,便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打姜思禾。 被姜思禾一把抓住,“阮姨娘,你什么身份,也敢对我动手?” 这句话让阮姨娘更气了。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能这么冷漠无情?” “你还是我的亲生母亲,你又怎么对的我?所以我这般冷漠无情,都是学的你。” 第295章 你不也是嫁出去的女儿,回来帮着处理娘家事儿 姜静姝看着屋里床榻上的父亲,对小娘说道。 “小娘,姐姐她已经六亲不认,您又何必和她多费口舌。咱们这就去府衙告她,谋害生父。” “报官?妹妹这话说得可真是天真无邪,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谋害生父了,人证物证,若是拿不出来,你这一句话我就能告你诬告。” 姜静姝被堵得一句说不上来。 姜思禾说完又看向阮姨娘,“既然你回来了,那父亲就你来照顾,正好全了你这些年待他的情深意重。” 说完走到门口,姜静姝正好挡了门口。 姜思禾看她一眼,嗤笑一声,猛地推开了她一把。 姜静姝一个被推得一个不稳,自己摔在了地上,她立刻哽咽着嚷嚷。 “姐姐,你推我?” “对啊,好狗不挡道,你挡了我的路,我自然要推开。” 姜静姝被她这话气得胸口起伏,“你……” 姜思禾不想理会她,抬步要走,却被一身影挡了去路。 “侯爷……”摔在地上的姜静姝语气柔柔软软地唤了一声。 姜思禾看了过去,肃安侯那张不算陌生的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前世的种种即便已经过眼云烟,可是再见到这个,曾让她为了生存,想要攀附的男人时,她还是下意识躲开了视线。 “裴夫人。” 肃安侯萧廷北,这个时候他还算年轻,一张温和的脸上挂着一抹讨好的浅笑。 萧廷北也有些诧异姜思禾的反应,好似她们之前见过? 姜思禾恍惚了一下,微微后退数步,等心神恢复一些,平声反问:“肃安侯?” “裴夫人可能诧异我为何会在这里……” 姜思禾已经没了刚才的恍然,目光冷沉地扫了过去。 “阿姝她听说姜府主母病重,特意央求我,想要回府探望,可是我们打扰了?” 他话刚说完,游廊处有一个护卫捂着头上的伤口,跑着进来,看到肃安侯站在那里,急忙过来给姜思禾请罪。 “夫人,他们……他们打了西角门的侍卫,从角门闯进来的。” 原来是姜静姝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给他指了路,让他从角门守卫弱的地方进来的。 姜思禾目光冷了下去,“这就是你肃安侯府的规矩?” “裴夫人,是我们失礼了,主要是姜府被围了好几日,阿姝她担心府里的情况,我又不忍看她担心,才如此鲁莽。” 如前世一般,萧廷北这张嘴,若是想哄什么人,能哄得你不知今夕是何夕。 姜思禾便顺着他问。 “你们既然是来探望主母,怎么直奔书房来了?” 肃安侯笑着继续解释,“裴夫人千万不要误会了,刚才阿姝在门口时,没认出这是裴府的护卫,才打了起来,伤了裴夫人的人,我们侯府来赔,后来是进了府里,阿姝听下人说姜大人也病了,便急忙先来了这里。 都是我们的不是,只是不知裴夫人为何要围了姜府呢?” 萧廷北看似在解释,可重点却在最后一句,质问她为何围姜府。 姜思禾猜想,他们得了消息,可能和姜知远逃出去有关系,不然府里被她看得严严实实,不可能露出风声。 这么看起来,姜知远和姜静姝怕是勾结在一起了。 她笑了一声。 “姜家的家事,肃安侯也要插手?” 萧廷北笑了笑,“裴夫人说笑了,你不也是嫁出去的女儿,回来帮着处理娘家事儿,阿姝她也是记挂娘家,本侯心疼她而已。” 说着他走过去,牵起姜静姝的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阿姝,怎么这么不小心,可有摔疼?” 萧廷北一脸疼惜的语气,让姜静姝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别怕,本侯既然带你回来了,便是你的依靠。” 姜思禾还猜不透他们想要做什么。 “如今这姜家没个子嗣,偌大的家产,裴夫人既要打理裴家,还要打理姜府,想来是分身乏术,不如让阿姝回来一起帮你。” 听了这话,姜思禾明白了。 他这是觉得她要吞了姜府产业,这是来抢姜府的产业来了。 “好啊。” 姜思禾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姜静姝有些不敢相信,诧异地看向她。 如今母亲已经拿了和离书,她的嫁妆都是要带走的,谁也得不到一分钱。 至于姜府剩下的怕不是产业,是一堆外债,既然他们上赶着来接手,那就给他们了。 “既然你们想帮忙,明日我便要回去了,你们就留下处理府里的事情吧。” 肃廷北推了推姜静姝,姜静姝急忙接话。 “自然,姐姐放心,府里的事情,我们肃安侯府接下了。” 这一烂摊子,她还愁该交给谁呢,这还有人上赶着来接手,真真是有意思得很。 姜静姝看这么简单就达到了侯爷的目的,忍不住得意地看了一眼侯爷。 萧廷北冲她点了点头。 “祖母我已经让人送回老宅,就不麻烦你们了,至于父亲就劳烦你们照顾了。” 萧廷北急忙接话,“自然。” 说完姜思禾转身便走了,脸上的笑意有些掩不住。 回了春华阁,裴砚朝见她那一脸笑,忍不住问。 “夫人,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儿?” “确实是一件好事儿。” 姜思禾没说什么事儿,先问他,“肃安侯府这几年是不是也不好过?” “问他们做什么?”裴砚朝虽疑惑可还是回姜思禾,“被两边打压,好过不了,吃老本罢了。” “那就对了,他们一定是觉得我是回来吃姜家产业来了。” 裴砚朝不解。 “肃安侯萧廷北带着我那个妹妹从角门闯了进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可有为难你?” 姜思禾摇了摇头:“他们哪敢为难我,母亲已经拿了和离书,库房昨晚我也已经让晴雪搬空,姜府就是个空壳子,没了母亲的嫁妆,他们还以为姜家有什么产业,真是太有意思了。” “所以,夫人是在高兴有人接手这烂摊子。” 裴砚朝说完姜思禾笑着点头。 “之前跟着母亲盘账,我便看到,姜府全是母亲的嫁妆在撑着,既然肃安侯府想要做好事儿,那就留给他们。” “肃安侯府这些年,怕是已经入不敷出,要不然也不会打起了姜家的主意。” 第296章 你要是真想讨好本侯,就去好好舔舔你那个姐姐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静姝不知道这些年姜家的风光,都是母亲的嫁妆在撑着,还想让肃安侯府回来分一杯羹,等她知道了,怕是不知会如何后悔……” 裴砚朝看她高兴,也跟着心情不错。 “还有我父亲那里,也不用你动手了。” “为何?” 姜思禾指着天,“老天看不下去,提前给了他报应,中风了,人就算醒过来,也正常不了了。” “那你母亲什么时候搬出去?” “本来想着明日再走,但是看起来这个姜府真是乌烟瘴气的,不适合养病,我刚才已经让人收拾了,咱们一会儿就走。” “让他们扑个空,想来很快她们就该鸡飞狗跳的了。” 说着姜思禾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小姐,东西收拾好了。” 锦素在外面禀报了一声。 “这么快?” 锦素低声回答:“昨日夫人吩咐了,奴婢们就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姜思禾冲裴砚朝笑了笑,“那咱们就走吧,我让人动静小点,不打扰他们。” 裴砚朝笑着点头,“既然夫人想让他们鸡飞狗跳,那为夫就帮你再加一把火。” “什么?” 裴砚朝把刚才在看的书籍放进姜思禾手里。 姜思禾低头一看,“这是我父亲书房的账册?怎么在你手里?” “这个夫人就不必知道了,反正你父亲还真不让人省心,外面确实欠了不少。” “言临,去把这本账册上的苦主一一通知,让他们今日就上门来要账。” 言临接过账册:“是。” 姜思禾瞬间就察觉到裴砚朝的意思,忍不住笑着说:“夫君比我还想看热闹。” 裴砚朝笑着点头:“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门外锦素含笑,小姐和姑爷还真是合得来。 —— 等姜静姝和萧廷北察觉到府里静悄悄的时候,让人去查看。 很快肃安侯府的下人跑回来,禀报。 “侯爷,春华阁那边没人了。” “没人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里面都空了。” 姜静姝一脸不解,萧廷北抬步往出走,姜静姝急忙拦住。 “侯爷,妾身去看看,姐姐她性子急,您若是闯进后院。她又该不高兴了。” 萧廷北推开姜静姝,“你姐姐根本不给你留任何脸面,还想利用你姐姐和我说什么。” 姜静姝急忙摇头,解释一句,“我和姐姐确实不和,可是姜府日后定都是侯爷您的,父亲没有子嗣,裴家也长不了,妾身都和您说过的。” 萧廷北冷冷地看着姜静姝,“收起你那些鬼话吧,天天说什么裴家走不长,你也看到了,如今裴砚朝他手握重权,权侵朝野,你要是真想讨好本侯,就去好好舔舔你那个姐姐…… 讨了她的欢心,本侯高兴了,没准还能给你个好脸色。” “侯爷,姐姐她品性低俗,我与她性格不同,我们本不可能有的聊,也不可能讨好她……” 萧廷北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蠢货,你是个什么玩意,竟敢诋毁裴砚朝的夫人,就是老太君见了她,都要礼让几分……” 阮姨娘听到门口的动静,从里面出来。 看到姜静姝脸颊红肿,身子撞在门框上,姜静姝扶着门框起身时,察觉到小娘的目光。 有些难为情地躲开了视线。 “姜静姝,这就是你说的体面?” “小娘,你先别说了,进去看着父亲便是了……” 阮姨娘不管不顾地上前拽住姜静姝的胳膊,“那时你来别院,告诉我,侯爷是你最好的归属,他日后会爱重你,会让你成为侯府主母,这便是你说的爱重?” “小娘,你别说了……” 姜静姝此刻难堪极了。 萧廷北嗤笑一声,看着姜静姝那个拎不清的姨娘,真是恶心。 “她去赌坊门口,勾搭的本侯,还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鬼话,我是看她有几分新鲜感,便尝尝……谁知竟是个蠢货,整日嘴上挂着清高,体面。” 阮姨娘看向姜静姝,“他说的是真的?” “小娘,侯爷是还未觉醒,等他明白我的好,就会让我做侯府主母,是这样的……” 萧廷北像看傻子一般看姜静姝。 “真是看着就让人心烦,若不是如今姜家还有些产业,还有你能和裴家有些勾连,本侯早就卖了你了。” 姜静姝急忙走过去,抱住萧廷北的胳膊:“侯爷,不可,我才是你命定之人,只有我这般清高的品性才配得上你……” 萧廷北有些嫌弃地甩开她,“滚开,你若是还想让本侯看你一眼,现在就去后院找你姐姐,给她赔礼道歉,最好能和她交好。” 阮姨娘算是看清了,姜静姝已经彻底没了尊严,她没有这般没有尊严的女儿。 “小娘,你快告诉侯爷,我是您品性最高洁的女儿,姐姐她根本就不如我,我怎么可能给姐姐道歉。” 阮姨娘甩开她,“你这般没脸没皮的模样,把我的体面都丢光了,不配做我的女儿。” 萧廷北简直嫌弃死这对母女,装模作样,真是令人作呕。 “侯爷,不好了,门口来了好多要账的。” “要账的?” “是。他们叫嚷着,让姜家还账,还说……” 萧廷北问他,“还说什么?” “说咱们肃安侯府是姜家的女婿,姜家不还,就让您还。” 萧廷北冷哼一声:“狗屁的女婿,那裴砚朝才是。” 下人心想,谁敢去裴家要账,再说这不侯爷您,自己上赶着来当女婿。 “大门口不是有两排裴家的护卫,怎么处理那些人?” “已经都没有了。” 萧廷北:“什么没有了?” “护卫一个都没有了。” 萧廷北有些诧异,裴家都撤走了,他们不要姜家的产业了? “侯爷外面要账的把姜家所有的门口都堵住了,他们叫嚷着要让你出去给他一个交代。” “本侯给他们什么交代?” 姜静姝急忙上前,“侯爷,如今正是您执掌姜家的好时机,您就去门口回复他们,等把府里的账理清便还账。” 萧廷北觉得姜静姝说得有些道理,裴家既然不要了,他要,抬步往外走。 “走去大门口看看去。” 第297章 这就是你说的姜家资产? 门口围了不少人,看到萧廷北出来。 “肃安侯出来了,是不是还账来了。” 萧廷北看到那些人,正想开口说,等他把账理清楚,不会亏欠他们。 毕竟姜家这么大的府邸,还有那姜大夫人,当年那嫁妆可是十里红妆,就门口这些人的账,满打满算估计也就几万两,在王家那些陪嫁里算不得什么。 就在他无所谓时,门口有人大声嚷嚷。 “我们已经听说了,王家的三娘子,已经和姜宗元和离,这些账都是姜宗元欠下的,如今听说肃安侯府接手了姜家事务,今日定要给个说法。” “和离了?” 萧廷北回头看向姜静姝,一脸质问。 他怎么不知道姜大夫人和姜宗元和离了? 姜静姝同样觉得诧异,什么时候和离了,她怎么也不知道? 她的那些梦里,也没这回事儿的,姜大夫人最后那结局凄惨极了,被毒哑,毒聋,送到庄子上,她怎么可能平平安安从姜家和离出去。 “肃安侯府,是不是要承担下这些账?” 萧廷北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毕竟他不知没了姜大夫人的那些嫁妆后,姜家还有多少产业。 回头瞪着姜静姝。 姜静姝急忙缩了缩身子,往阮姨娘身后躲。 阮姨娘冷哼一声,“不就是银钱,还了他们便是,一群只看中银钱的俗物。” 萧廷北看了一眼阮姨娘,觉得她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让府里开了库房,还钱就是了,你们吵什么。” 姜静姝听了小娘的话,也挺了挺腰身说道。 萧廷北像看傻子看了一眼这母女两人。 都不清楚府里还有多少钱,便轻易应下,真是蠢货。 “大家少安毋躁,这事儿一时还无法应下,毕竟我也刚接手姜家的事情。” “这么说,肃安侯确实是接管了姜家了?” 姜府这么大,就算没了姜大夫人的嫁妆,也有得捞,先应下,回头等他理完账,再说。 “自然。” “好,有侯爷这话,我们就在门口等着,侯爷回去理账去吧。” “对,我们等着。” 这时有人突然站出来,指着萧廷北问。 “那若是姜家拿不出来,肃安侯府是不是帮着还?” 萧廷北刚想把这句话怼回去,凭什么姜家还不了让他肃安侯府还,门都没有。 姜静姝看到侯爷犹豫了,急忙上前,站在萧廷北身边,搂住了他的胳膊。 “侯爷是有担当的人,他既然接管了姜府,自然会负责到底。” 姜静姝说完外面的人,高声询问,“难不成你就是府里的四小姐?” “我们可听说了,你不过是肃安侯府的一个妾室,能替侯爷应下这事儿?” 姜静姝偷偷用手指拽了拽萧廷北的衣角。 “侯爷,这会儿让京城的人都知道,姜家以后就只有你说了算了,侯爷这机会难得,您别再犹豫了……” 姜静姝一直劝萧廷北,让他本有些摇摆不定的想法,得了几分肯定。 她是姜家人,对自己府里的情况定是了解得很,在这个时候一直劝他,想必姜家定是有好处捞。 一把搂住姜静姝,“她是姜家四小姐,也是我最宠爱的妾室,姜家的事情便是我肃安侯府的事情,今日我放话在这里,姜家的任何事情我都承担。” 姜思禾和裴砚朝的马车在人群后面过去。 姜思禾掀开车帘时,正巧听到的是萧廷北这句狂妄不羁的话语。 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也不知,等他们看到库房,还有账册时,肃安侯还能不能说出这会儿的豪言壮语。” 裴砚朝顺着自家夫人掀开的车帘,看了出去,嘲讽地笑了一声。 “自己给自己挖坑……萧家还是一如既往地那般没有见识。” 姜思禾听了他的语气,回头看他神情。 “是不是让他又勾起心底的伤心事情了?” 裴砚朝笑着拉过姜思禾的手,“怎么会,夫人这不是在整治他们。” “这些人难道不是夫君让人叫来的?” 裴砚朝笑了笑,“我怕夫人看不到这热闹,特意让这处热闹提前了一些……” “这还是有些太便宜他们一些,当年他们对你们做下的事情,这些他们可还不清,接下肃安侯府该还他们欠下的债了。” 裴砚朝把人搂进怀里,笑着说:“突然觉得有人给做主撑腰的感觉真好” 姜思禾环住他腰身,“那是自然,以后我护着你。” “好。” 马车从人群后面离开,姜思禾放下车帘。 “母亲,从此便从这里解脱出去了。” —— “你说什么?府里的库房都是空的了?” 萧廷北看着跪在地上的下人,手里的茶杯直接扔了出去。 “账册呢?姜府的账册呢?” 姜静姝缩着身子躲在门边,生怕那茶杯砸在她身上。 “账册上……账册上都是外债……” 萧廷北被下人的话气笑了,“谁家账册都是外债,一点资产都没有?拿过来我亲自看,一帮蠢货连账册都看不懂。” 下人急忙递上账册,“侯爷,这是账册。” 萧廷北一把拿过去,一页一页翻开,越翻他眉头皱得越深,最后直接走到姜静姝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姜家资产?” “侯爷是不是大夫人和离,带走不少,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她嫁妆多一些……” 姜静姝小心翼翼地说道。 萧廷北眼底冷厉地盯着她,抬手把账册扔在她头上。 “蠢货,你自己看看吧。” 姜静姝被账册打得额角有些疼,委屈巴巴地蹲下身子去捡账册。 她又看不懂,让她看什么。 “侯爷,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姐姐那个院子紫苑居,里面的物件全是好东西,都是大夫人在她出嫁前给她置办,她都没住几天,还有库房,库房里也全是好东西……” 姜静姝的话刚说完,门口肃安侯府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侯爷不好了……” 萧廷北正在气头上,一脚踢了那小厮。 “本侯好好在这里,你竟敢说本侯不好了。” “小人不敢……”小厮急忙起身跪下请罪。 “真是晦气……”萧廷北怒骂一声。 姜静姝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侯爷消消气,我带你去姐姐院里……” 萧廷北冷哼一声,虽没开口,但算是默认了。 既然账上没了钱,那就搬库房,再清空院里那些东西,怎么也能捞些东西。 “走,去你说的院子看看。” 第298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是要打死人吗? 小厮急忙跪着拦住萧廷北。 “侯爷,去不得,去不得……府里的下人疯了,正在疯抢各个院里的东西,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下人卷了值钱的逃走了。” “你说什么?” 萧廷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姜家究竟是什么个地方? 姜静姝急忙结巴着安抚,“侯爷……定是他们以为父亲病重,主母又和离,一时没了主心骨,等他们知道侯爷会主持大局,定是就不会……” 萧廷北冷眼瞪了她。 “用不着你多话。” 萧廷北说完大步踏出姜宗元的书房,往后院走。 他府里的下人,在前面领路。 “侯爷,小的刚才抓了几个下人,问了几句,他们都说……” 萧廷北高声呵斥他,“说了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他们说,府里的库房已经被二小姐搬空了,这些个院里值钱的也都被二小姐搬空了,剩下那些他们拿的都是些值小钱的东西,而且是二小姐容许他们拿的……” 萧廷北听了这话,气得一脚踢向旁边的花丛。 “容许下人拿府里主子的东西,她是疯了吗?” 小厮不敢回话。 萧廷北冷笑一声。 “合着这姜家如今就是个空壳子了?” “那些下人是这么说的……”下人小心翼翼地回答一句。 此时两人正巧看到一名下人,揣着个包袱往出走。 “去,把那个人给我押过来。” “是。” 姜府的下人被押了过来。 “你们这些刁奴竟然敢趁火打劫,卷带主家财产逃走?” 那下人急忙跪下给萧廷北解释。 “侯爷,小的们哪敢,这是裴大人允许了的,说姜家无力支付我等的月钱了,让人给算了账,该得多少,便拿多少……” “裴大人说的?放屁……少唬本侯。” “小人不敢,裴大人亲笔书写的告示,就贴在春华阁院子门口。” 萧廷北闻言,放开那下人的衣领,快步往春华阁走去。 果然在那门口,看到了裴砚朝亲笔写下的告示。 他冷笑一声,“他倒是会做好人……” “好人呀,裴大人和二小姐都是好人,觉得对不住我们这些下人,让我们自己用府里的物件抵扣月钱,即便要遣散咱们,也一点没亏待咱们这些府里的下人。” 萧廷北深吸一口气,“我要去姜家库房看看……” 这库房说是搬空了,他不信,这么短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姜思禾和裴砚朝就能搬空。 “库房就在那边,侯爷去吧,里面早空了,都是大夫人的东西,昨天晚上二小姐让人搬了一夜……” 那人说完挎着自己的小包袱,快步跑走了。 萧廷北有些不死心,顺着那人指的路,往库房的方向走去。 他后面的小厮,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大冷的天儿,他可一点没觉得冷。 一会儿侯爷只怕是要发雷霆怒火了,他们这些下人又要遭殃了。 到了库房门口,他示意小厮上前去推门。 小厮伸手推开库房的门,里面空荡荡的,连一片树叶都没有…… “这……”萧廷北此刻已经气得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他们做得竟这么绝…… 小厮看到墙角放着一沓账册,急忙过去抱了过去。 “侯爷,还有账册……” 萧廷北伸手拿了一本,打开看了几页,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厮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定是这账册里面有钱,侯爷高兴地笑了。 只是他这想法刚过脑子,萧廷北一脚踢了他怀里的账册。 “姜宗元可真是个吃软饭的软脚虾,这些账册全是他姜家花了姜大夫人嫁妆的记录,真是晦气……” 说完抬步往回走,小厮看了一眼那些账册,赶紧跟了上去。 “那侯爷,咱们怎么办啊?” 萧廷北现在觉得自己是沾了一身的晦气,这口气他有些咽不下。 不找一个出处,他怕把自己气死了。 姜府已经乱成一锅粥,萧廷北往回走时,有那些不长眼的府里下人,抱着包袱,撞在他身上。 他怒气冲冲地一脚踢开了,“滚开……” 带着这一股怒气,他走回了姜宗元的书房。 姜静姝正坐在外面的凉亭喝茶,听到动静急忙迎了过去。 “侯爷,回来了?可是看过库房和姐姐的院子?” 萧廷北看着姜静姝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先给了她一巴掌。 他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姜静姝被打得摔在了地上,嘴角也破了口子,有血顺着嘴角滴落。 “侯爷……” 萧廷北还嫌不够,走上去,一脚踢在姜静姝肚子上。 “侯爷……您怎么了?” 姜静姝被踢得很疼,她白着一张脸,不知侯爷为什么打她,颤巍巍开口问道。 萧廷北一言不发,走上前,接着又是一脚,这一脚依然踢在她肚子上。 姜静姝疼得蜷缩起身子,双手捂住了肚子。 “侯爷,我……啊……” 姜静姝刚要开口,萧廷北又踢她一脚,这一脚用了很大的力气,姜静姝直接被踢的身子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一声惨叫,惊动了屋里的阮姨娘。 她从屋里出来,便看到姜静姝捂着肚子,蜷缩在墙边。 “静姝,你怎么了?” 萧廷北看到阮姨娘出来,上前当着她的面,一脚又踢在了姜静姝的肚子上。 这次姜静姝疼得晕死了过去。 阮姨娘看到姜静姝快被踢死了,着急地扑了过去,护住了姜静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是要打死人吗?” 萧廷北看到阮姨娘,冷笑一声。 “你和她是一样的货色。”说着抬脚往阮姨娘身上踢了一脚。 阮姨娘被踢得趴在了姜静姝身上。 “血……血……” 后面站着的小厮突然高喊一声。 姜静姝身子下面,缓缓流出一摊血。 阮姨娘和萧廷北这个时候,也都看到了姜静姝身下的血。 阮姨娘慌了神,急忙去查看。 萧廷北也有一点儿惊诧,这贱人这么不经打? 他不过轻轻踢了几脚,竟还出了这么多血…… 萧廷北一个大男人,看不出异常,可阮姨娘却看出来了。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姜静姝的肚子,又微微掀开一点衣裙,看清楚出血的位置,也确认是她心中所想那般,转头看着萧廷北。 “她怀孕了,你不知道吗?你竟活活踢死了自己的孩子……” 第299章 她怀的是你肃安侯府的子嗣,自然该你们负责 萧廷北愣怔了一瞬,便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姜静姝那滩血迹。 “本侯不知道,她自己也没说,这能怪得了本侯吗?” 阮姨娘赶紧察觉姜静姝,看她脸色苍白,下面似乎还在出血,刚想说把她扶进屋里。 可转念一想,这里可是姜宗元的书房,姜静姝一身污迹不该进去,不合规矩。 “她小产了,你让人把她抬回去,这里是她娘家,多少有些晦气。” 阮姨娘说出这些冷漠无情的话,让萧廷北愣了一下。 “她怀的是你肃安侯府的子嗣,自然该你们负责,别让这污了姜家。” “哈哈……”萧廷北突然大笑起来。 “我还没见过你这般冷漠无情的娘,不错这里是姜家,不过此时的姜家,可已经不是以前的姜家了……” 阮姨娘不想听他说些别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没准还有救,你别磨蹭了。” 这句话算是说动了萧廷北,毕竟他不在乎姜静姝,但是他在乎他的子嗣。 若是让府里的老太君和祖母知道他踢死了府里的子嗣,指定饶不了他。 “去,命人过来抬她回去。” 萧廷北说完,姜静姝疼得痉挛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她没听到萧廷北让人抬走她的话。 她以为他们都要不管她了。 “侯爷,救我……” 萧廷北冷哼一声,“自己有了身孕,不知道吗?” 姜静姝看出侯爷的冷漠,又看向阮姨娘。 “小娘,救救我……” 她强撑着抬起手臂,抓住了阮姨娘的衣裙。 阮姨娘看了一眼姜静姝,一脸冷漠地问她。 “你进侯府统共才没一个月,便有了身孕,是不是没进府前就……” 后面的话,她觉得太过丢脸,问不下去了。 冷眼看着她,真是太不守规矩,进了侯府才十几日,便怀了孕,想必没进府之前就和肃安侯有染了。 怪不得她自己也不敢声张怀孕的事情。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扭头不再看她,让这个女儿把她此生的体面算是丢尽了。 “从此以后,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说完狠狠把衣裙从姜静姝手里拽出来,转身进了屋里,不再管姜静姝。 小娘都不管她了吗?她该怎么办? “侯爷,我……我快不行了,你救救我……” 萧廷北蹲下身子,看着她。 “你有什么价值,值得我救你?” 冷笑一声,“别给我扯那些你我本就是一对的鬼话,你不是说你有预知能力,勾搭我时不是说能帮我……” 姜静姝忍着腹部的剧痛,颤抖着开口,“崔家女皇后,崔家女皇后…” 她重复了两句八竿子打不着话,萧廷北以为她又胡言乱语。 姜静姝急忙抓住他的袖子,“侯爷……宫里皇后娘娘病重……” 这句话说完她彻底晕死了过去。 萧廷北这次眉眼微微沉了下去。 前些日子他也得了一些消息,皇后娘娘病重,还有便是崔家那位过世的太妃,曾产下一子。 她一个侯府妾室,关在府里不可能知道这些消息。 那么难道她真有什么预知能力? “来人,抬着她一起回府。” 他们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往门走,只是还没到门口。 侯府的下人从门口跑了进来。 “侯爷,门口那些人,一个没走……” 萧廷北脸色有些难看,“那就还走偏门离开。” 他们转身往偏门走去,刚到了角门,便看到也有人守着。 那几人看到萧廷北,急忙迎上去。 “肃安侯这是出来兑现承诺了吗?” 萧廷北晦气地躲开一些。 “什么承诺,本侯可没说什么,都让开。” 萧廷北说完,就想要走出去,那几人却冲着正门那边高喊了一声。 “快过来,肃安侯想要从偏门逃走了。” 这一声高喊,那边的人都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萧廷北一看,算是彻底被缠上了。 “谁说本侯要逃,本侯的爱妾病了,须得先回府。” 萧廷北想利用姜静姝那副惨相,让他们让路。 谁知人群中的人开口,“我们可以让她出去,但是侯爷得留下。” “你们放肆……” 众人立刻变了脸,“侯爷,若是不答应,咱们今日便堵着这门口,反正咱们都是平民百姓,不怕丢了脸面……” “对,今日不还账,侯爷别想离开……” 人群开始沸腾,围在门口。 萧廷北一看今日不好脱身,若是硬冲出去,以后肃安侯府别想在京城待了,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可以淹了侯府。 到时候祖母和老太君知道这事儿,只怕他可就要遭殃了。 “你们带姜姨娘先回去,告诉夫人,让她赶紧想办法来帮我脱身。” 他那个夫人,心机深沉,定是能解决这麻烦。 小厮听了侯爷的话,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萧廷北看着他的人,带着姜静姝离开,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看着他的众人,急忙转身又进了姜府内宅。 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萧廷北在姜府急地走来走去。 他夫人怎么还没有来? —— “侯夫人,云涧茶庄的茶,你觉得如何?” 肃安侯府看着对面坐着的姜思禾,忍不住笑着回道,“确实是好茶,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为何要请我来这里喝茶?” 姜思禾笑了笑,指了指这个茶庄。 “这里本来是我母亲的陪嫁茶庄,不过挣的钱都用来供养姜府了。” 肃安侯府夫人诧异地打量了一下这间茶庄,算是京城最有名,最雅致的一个茶庄了。 来这里喝茶的也都是京城权贵,原来竟是姜大夫人的? “我真是孤陋寡闻了,没想到这竟是大夫人的陪嫁,还以为这是姜家的茶庄。” “这里的茶好喝吗?”姜思禾笑着问她。 “很好。” 姜思禾又给她的茶盏添了一点儿茶。 肃安侯夫人急忙抬手接过,“裴少夫人,今日就只是请我喝茶?” 姜思禾点头,“对啊,就是你和我喝茶,不涉及裴家和侯府。” 肃安侯夫人脸上很是诧异,上一次见她,她就莫名觉得她似乎和自己认识。 这次更是诧异,她竟请她来这里喝茶。 “侯爷待你可好?” 第300章 湖面可能已经不能再平静了 姜思禾这话问出口后,肃安夫人陈氏愣住了。 她那口气就像是自己多年的老友,在关心一个久未见面的友人。 “你……你为何会这么问?” 姜思禾冲她笑了笑。 “就是觉得夫人这般冰雪聪明的人,和萧廷北那样的人在一起应该很累。” 前世到最后,姜思禾看清姜静姝真面目后,不由得觉得她和侯夫人竟像一对傻子,被姜静姝利用得彻底。 还有侯府对她也算是利用彻底。 今世再见,对她生出了一点儿惺惺相惜之情,不愿她在侯府那种地方一直受尽磋磨。 她们最后都在姜静姝和肃安侯手里没有落下好下场。 作为侯府的主母,她一心一意,可惜从没有得到过侯爷的真心。 不对,应该说像萧廷北这种男人根本就没有真心。 他只有在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会想到自己这个发妻,让她来帮他摆平一切。 侯府妾室抬了一房又一房,庶子庶女,还有侯府一帮子吃闲饭的人,她都要操持。 前世和她争斗时,就没少用这些人给她添麻烦,今世没了她,想来那帮人也不会放过她。 肃安侯夫人愣了一瞬,很快把脸上那抹震惊掩下去,露出一个当家主母才有的得体笑容。 “裴少夫人说笑了,侯爷英明伟岸,自然是很好的。” “呵呵……”姜思禾突然被她逗笑了,她在侯府过的什么日子,她还不清楚,还是这般强撑着。 老太君的强势,老夫人的磋磨,她这个时候才不过二十出头,可是眼角已经生了纹路。 肃安侯夫人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冷了脸。 “裴少夫人也太没规矩了些,即便你此刻身份比我高了一些,可也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笑你戴着一张面具吗?” “你……”肃安侯夫人已经有些忍不下去了,起身想要离开。 但碍于姜思禾的身份,她也不敢太放肆。 “裴少夫人若是想取笑我,那我便不陪了。” 姜思禾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你坐下了吧,今日请你过来,其实是想帮你。” “帮我?” 姜思禾指了指姜府的方向,“我母亲和父亲和离了。” “什么?姜大夫人和姜大人和离了?” 姜思禾冲她点了点头,“对啊,然后……肃安侯便带着我那个妹妹去了姜府,想必是想去……” 说到这里姜思禾嘴角挂着一抹笑,身子前倾,“去捞一笔……” 说完笑着靠在了椅背上。 肃安侯夫人有些更坐不住了,“裴少夫人我该回去了。” “不急,你再坐一会儿……” “我不能再坐了,我得回去了。”肃安侯夫人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这是急着回去给他收拾烂摊子吗?” 姜思禾的声音在她背后问道。 肃安侯夫人脚步顿住,双手握在一起,一时心里又不甘,可又觉得自己身为侯府的主母,不能让侯爷丢了脸面。 不然婆母,还有老太君怕是都要怪她了。 “我是肃安府的当家主母,这件事情我不帮侯爷处理,谁又能帮呢?” “他说你是侯府主母,你才是,他不要你了,你便不是,你把自己的命运放在他手里,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甘心呢?” 肃安侯夫人被她这一番言论震惊到了,转头惊讶地看着她。 “姜思禾,你这番言论也太……太有违规矩了。” 姜思禾起身朝她走过去。 “你有嫡子,嫡女,侯府那些蠢货没你有脑子,你为何要甘愿整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想想你的孩子,若是被这些人一直拖累下去,后果是什么吧。” 姜思禾说完,走到门口,打开门,“我言尽于此,后面的事情夫人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肃安侯夫人神色凝重地看了她一眼,快步离开了。 丹枫从外面进来,忍不住问姜思禾。 “小姐,侯夫人会帮咱们吗?” 姜思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匆匆下楼的肃安侯夫人。 “一次两次她或许想不通,但她是聪明人,我想她能想明白。” 肃安侯府这个潜在的风险,放在京城,对裴家总是会有威胁。 虽然她不知道前世肃安侯府会不会做对裴家不利的事情,但是先下手为强,她要把肃安侯府收拢到自己手里。 哪怕姜静姝想利用侯府做什么,到时候也不过徒劳。 肃安侯夫人不清醒,那她就帮她清醒。 “看吧,麻烦已经送到她面前了。” 丹枫顺着姜思禾的视线看下去,一个慌乱的小厮,在向肃安侯夫人禀报。 “夫人,侯爷被困在姜家了,还有姜姨娘小产了,侯爷让您尽快想办法。” 小厮说完,肃安侯夫人脸色一沉。 侯爷真是太……太蠢了,怎么会去掺和姜家那趟浑水。 还真是有了麻烦知道找她了,去之前怎么不跟她商量一下。 姜思禾还真说准了,侯府就没一个有脑子的…… 下意识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正好和看下来的姜思禾对视上。 姜思禾冲她笑了笑。 好似在说,看吧,你又得给他收拾烂摊子了。 平静的湖面,若是无风无浪,便平静如一面光滑的镜子,可是突然有人往湖里投了一颗石子,接着再投一颗…… “湖面可能已经不能再平静了。” 姜思禾笑着低喃一句。 丹枫没听明白,皱眉问:“小姐您说什么?” “我说,咱们该回去了。” 出来这么久,如今她腾出了手,是该和裴菀儿好好算算账了。 “嗯,奴婢这就去准备马车。” —— 马车经过恒通钱庄时,姜思禾从车帘缝隙里往外面扫了一眼。 丹枫看到,压着声音问。 “小姐,杨掌柜已经和裴菀儿搭上线了,咱们现在要过去吗?” 姜思禾摇了摇头。 “回府,我想回去沐浴。” 这几日在姜府,她都没好好休息,得回去休整一下,接下来可能要和裴菀儿有一场硬仗要打。 需要她好好打起精神来。 “啊,小姐现在回府沐浴?不管裴菀儿了吗?” 姜思禾笑了笑,“她没那么傻,这个时候她指定还在等着一个最好的时机……” “什么时机?” 姜思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可能是一场东风吧。” 第301章 别道歉,反正道歉了你也不改 丹枫有些听不明白。 “好了,先回去沐浴,其他的等我沐浴好了再说。” 丹枫看小姐这般态度松弛,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这几日确实折腾得不轻,小姐看起来就很疲惫。 她把马车关好,一回头,看到小姐已经靠在马车上睡着了。 丹枫忍不住笑了笑,真是忙里偷闲,拿了旁边的披风给姜思禾盖上。 “李叔,马车架得平稳一些,让小姐安稳睡一会儿。” “哎。”外面驾车的车夫低声回了一句。 等马车到了府门口,丹枫刚打算要叫醒小姐,车门从外面轻轻打开了。 裴砚朝看到靠在一侧睡着的姜思禾愣了一下。 丹枫要向裴砚朝行礼,被他抬手阻止了,压着声音说:“你先下去吧。” 裴砚朝弯腰进了马车,坐在姜思禾身侧。 丹枫点头弯腰,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 裴砚朝看着熟睡的姜思禾,不忍心打扰她。 但是马车里还是有些冷风灌进来,睡得久了容易着凉。 缓缓把人抱起来,下了马车。 丹枫看到小姐被姑爷抱了下来,急忙垂下了头。 姜思禾是被裴砚朝一路抱回青暮居的,她睡得太沉,被抱回去,还又睡了两个多时辰,才猛地醒过来。 察觉到自己在床榻上,扭头看到一旁的裴砚朝。 反应了一瞬,才低低笑了一下。 “睡醒了?”裴砚朝声音低沉含着几分笑意。 “嗯……什么时辰了?” “还早,应该误不了你的正事儿。” 姜思禾笑着起身,“我本来回来是想沐浴的,可惜还没回来,倒是先睡了。” “我去让人给你备水。” 姜思禾点头,从榻上起身。 外面天气又有些阴沉,“是下雪了吗?” “看着后半夜应该会下。” 走到浴室那边的裴砚朝还不忘回她一句。 姜思禾垂下眼眸,天气这般配合,看来裴菀儿定是该动手了。 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又被某人服侍着涂了花露。 两人好几日没在一起,姜思禾心里有些蠢蠢欲动,双臂攀上裴砚朝的脖颈,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裴砚朝立刻就明白她的心思,笑了笑手指点在她额头。 “乖乖休息吧,不行……” 姜思禾泄了一口气,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不行啊?原来裴大人不行了……” 这话瞬间把那笑着的人,点燃了。 直接压了下来,哑着声音说:“想着你这几日累了,不想折腾你……这可是你不乖……” 说完唇顺着她白皙的脖颈缠绵而下…… 姜思禾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狡黠地笑了一下,攀着某人的脖颈,“夫君,轻些,一会儿我可还要出门……” 裴砚朝被她气笑了,抬头看她一脸坏笑。 “那你还招我?” “我是怕,你憋坏了……” 这句话说完,裴砚朝不忍了,直接把人抱起,回了床榻。 “时辰够吗?” 声音喑哑低沉地问了一句。 “够。” 反手把床帷拉下来,浅色的床帷遮住了床榻上,交叠纠缠的一对身影…… 丹枫捧了一碗燕窝刚要敲门,听到屋里的动静,急忙停下,转身快步离开了。 绣月也正巧从外面进来,看到丹枫,急忙问道。 “小姐回来了?” 丹枫急忙上前一把捂住了绣月的嘴。 “小点声儿……” 绣月不解,丹枫只能拉着她往外走。 “小姐……小姐和姑爷睡下了。” “这么早就睡了?七小姐那边还让我过来问问,小姐这几日好处理好了姜家的事情没有?” 绣月这几日被留在裴雪霁身边照顾,听了一些姜家的事情,心里也有些惦记。 “明日再问吧。” 丹枫拉着绣月走远了一些。 “大夫人真和老爷和离了?” 绣月还是忍不住,先问了丹枫一句。 “嗯,小姐白日里把大夫人送去了,银杏大街那边的院子了。” 绣月点了点头,“这下好了,离咱们这里不过两条街,小姐想夫人了,都不用备马车,直接从旁边的胡同穿过去就到了。” 丹枫点头,“是啊。” —— 没到后半夜,外面便飘起了雪花。 裴砚朝披着件外衫,掀开床帷,把床榻上的人儿,抱进浴室。 姜思禾哼哼唧唧地抱怨。 “裴砚朝,都说了要出门,还这样……” 身子有些软,靠在他怀里。 被指责的某人垂眸,“不是你自己先点的火?” “那我也说让你轻点了,你怎么这个不听我的?” 裴砚朝觉得自己有些冤,但是好像这冤屈没出申。 他都没尽兴,只浅浅地要了一次,可怀里这个,还娇嗔着怪他要得狠了…… “只来了一次……”忍不住给辩解一句。 他其实还真不介意,让她知道狠的是什么样的,只是考虑她今晚可能还有事情要处理。 “对,是只一次,可你……” 姜思禾抬头红着脸,看他那薄唇,便羞涩的不敢直视…… 裴砚朝还嫌不够,垂头贴着她的脸问:“难道那样,你不舒服吗?” “我……可那里不脏吗?” “不会,是甜的……而且那样能让你舒服……” “好了,不要再说了。” 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把人抱进浴室,又帮她洗了一遍澡,又把人抱回床榻上。 “我那花露白涂了……” 忍不住可惜她那价值不菲的花露。 裴砚朝笑意挂在脸上,“我再给你涂?” “不了,太麻烦了。” “要不,你睡,我去帮你处理……” “不行……”这句话让姜思禾打起几分精神。 “我自己设下的套,我要自己去看套住的猎物。” 裴砚朝无奈,只能宠溺地回她,“好,那我帮你穿衣服。” 一件一件帮她穿好,又让她坐在梳妆镜前,想要给她挽发。 姜思禾从铜镜里看到自己脖颈,忍不住皱眉。 “你怎么在我脖颈上,落下这么多痕迹?” 属狗的吗? 以前也没发现正经板正的裴大人,有这种属性。 裴砚朝看了一眼那白皙纤细的脖颈上的痕迹,确实刚刚自己一时被撩得失了控。 “别道歉,反正道歉了你也不改。” 姜思禾这话把背后裴砚朝逗笑了,她倒是精准拿捏了他的脾性。 微微弯腰,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嗯,那就不道歉了,下次我轻点儿……” 第302章 夫人,我家主人恭候多时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屋顶树梢上已经覆了一层银白。 裴砚朝给姜思禾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正打算再给她插一次珠钗。 外面门被敲响了。 “小姐,不好了,仓库那边走水了……” 丹枫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姜思禾起身要出门,裴砚朝一把把人拉住,“披风穿好,暖手炉带好。”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你听不到仓库走水了吗?” “听到了,我去处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总不能显得我特别没用……” 裴砚朝说完姜思禾笑着把他拉近,“也是,我这也是为了给你们裴家追回钱财,你出些力气,应该的,仓库那边你就去吧。” 丹枫在外面等得焦急,可是小姐和姑爷似乎一点不急。 两人从屋里出来,丹枫指了指裴家后面,仓库的位置。 “小姐,您快看看,火势不小……” 姜思禾看到那里冒着黑烟,看起来确实火势不小。 “没有东风,裴菀儿自己给自己制造了东风。” 丹枫闻言皱眉不解。 “小姐,仓库可是存放着宫里赏赐的好些名贵字画,还是您之前特意让人搬进去的。” 姜思禾看了那浓烟,满脸的可惜,“可不是,真是可惜了那些东西了。” 裴砚朝抬步先下了台阶,伸手等她。 “雪天儿路滑,我送你一段?” 姜思禾扶着他的手下了台阶。 “不用了,你还是去抢救一下仓库那边吧。” 裴砚朝点了点头,“好。” 丹枫越来越看不懂了,等裴砚朝先一步离开。 “小姐,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姜思禾笑了笑,“一仓库的废旧字画,我有什么可着急……” “什么?” “那些字画早就没在里面了,我让昭如和晴雪夜里偷偷换了。” 丹枫闻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小姐您瞒得可真深,吓死奴婢了。” “当初大张旗鼓地把那些字画搬进去,就是给裴菀儿看的,我猜她就会选择那最后面的仓库动手。” 丹枫忍不住问,“那现在咱们去哪里?” “昭如还没发信号,既然裴菀儿对后面仓库动了手,应该很快便有消息了。” 姜思禾这话刚说完,空中绽放一束浅蓝色烟花。 “你看,来了……” 说完抬步往外走,“马车备好了吗?” “嗯,一直候在外面。” 她们走到门口处时,言安和言临,还有晴雪已经等在门口了。 “你们两个怎么都在?” “大人说了,若是今晚夫人掉一根头发丝,我们两人明日就等着受罚吧。”言安继续说,“所以,今晚我们得寸步不离地护着夫人。” 晴雪听了很是不乐意,“你们两个这是要抢我和昭如的位置不成?” 言安回头,一脸嬉笑,“那不敢,今晚特殊,那裴菀儿狡诈,为了夫人的安危,咱们共同作战。” 晴雪听完,也觉得没错,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让夫人受一点伤。” 姜思禾忍不住担忧裴砚朝身边没了言安和言临,万一那个杀手和裴菀儿配合,声东击西,怕是他会有危险。 “言安,要不你们还是留一人。” 言安摇头,“大人不会同意,我们也不敢违抗命令,夫人放心,大人在府里,不会有事儿。” 言安这话说得太满,姜思禾心里莫名有些诧异。 不过她没时间细想言安的不对劲儿,裴菀儿那里动了手,她必须尽快过去。 马车压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响,街道上空无一人。 便显得她的马车更加突出,快到恒通钱庄时,她让马车停了下来。 掀开车帘吩咐一句,“丹枫跟我过去便可,你们几人先隐在暗处。” “是。”三人同时应答后,便不见踪影。 他们三人都是暗卫出身,对于这种隐在暗处的事情,家常便饭一样。 “小姐,奴婢有些害怕……” “怕什么?” “裴菀儿太狡诈了,从沉香寺那种地方都能逃脱,怕是这次定是也留着后手,奴婢怕您亲自过去,有危险,要不奴婢换了您的衣服,再戴一顶帷帽,替您去吧?” 姜思禾看着她,摇头,“裴菀儿不傻,我不去,她不可能上当。” 丹枫暗暗决定,一会儿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她都会推开小姐,自己顶上去。 马车重新行驶,后面马车留下的印迹,被雪覆蓋住一层,新的印迹继续蜿蜒前行。 直到恒通钱庄门口,姜思禾让从马车上下来,丹枫撑了一把油纸伞。 姜思禾打量了一眼恒通钱庄牌匾。 “屋里是暗的?奴婢去敲门……” 姜思禾点头,接过丹枫手里的手柄,撑着伞等在门口。 三长两短地敲了门,过了好久,久到丹枫心里都开始不安,门缓缓从里面打开了。 “夫人来了?” 丹枫打量了一眼说话的小厮。 “里面什么情况?” “杨掌柜已经控制了裴菀儿……” 姜思禾点了点头,“好,我进去看看。” 说完走上前,把伞递还给丹枫。 丹枫接伞时,下意识地握住了姜思禾的手。 姜思禾冲她笑了笑。 “走吧,想来昭如已经控制了局面。” 说完从丹枫手心抽出手,抬步进了屋里。 “怎么没点灯?”姜思禾轻声问道。 “怕惊动了旁边的住户。” 那人压着声音回道。 “嗯。”姜思禾浅浅应了一个字。 “夫人,这边上楼。” 那小厮前面带路,姜思禾跟着他上了楼梯。 “杨掌柜可有受伤?” 前面的小厮身形顿了一下,“没有。” “那便好……” 小厮垂头继续带路,到了楼梯口处,他径直便进了旁边一间屋里,没了身影。 丹枫在后面同样看到了,刚想要开口。 姜思禾回头冲她摇头。 “不要出声儿。” 丹枫快步走到前面,摸着黑,扶着楼梯扶手,“小姐,小心这里还有一个台阶。” 两人上了楼,依然漆黑一片。 “小姐,好像有些奇怪……” 姜思禾在暗色中,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会不奇怪,咱们这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了。” 她这话说完,突然楼梯最深处一间屋子亮了灯。 从里面走出来一名小厮。 “夫人,我家主人恭候多时了。” 第303章 今晚不是你死,就是他死,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丹枫下意识地便挡在了前面,姜思禾轻轻拍了拍她。 “走吧,看看到底是哪里出来纰漏,咱们被人家瓮中捉鳖了。” 有了亮光,姜思禾顺着楼道往里面走了过去,到了门口,便听到裴菀儿低低的笑声。 “姜思禾,又见面了。” 阴沉沉的一句问好。 屋里灯光晃了一下姜思禾的眼睛,她适应后便看清里面的人,坐在一把交椅上。 一只手臂用夹板固定,布戴缠在脖颈处挂着,想来这只胳膊应该是断了,右眼用黑布包着,眼睛也受伤了,脸上也有很多划痕,上面涂着药膏,看起来很是…… “你弄得这么狼狈?” 姜思禾一点没忍,嘴角挂了抹嘲讽的笑。 一句话便让裴菀儿那份沉静破灭了,她猛地想要起身,可惜忘了自己腿也不怎么好,差点摔倒,还是旁边的属下急忙扶住了她。 “姜思禾,你还敢嘲笑我?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不如拜你所赐……” 姜思禾嘴角那抹讽刺的笑还未收敛,闻言急忙回,“也是,我这要是不笑,可能也就没机会了。” “你……你也就过过嘴瘾吧,今日不会让你好过,我要弄花你的脸,再把你的腿和胳膊打断,让你也尝尝这些滋味。” 姜思禾扫了一眼她的腿,“原来你的腿也断了?” 莫名对裴菀儿生了几分佩服,这般艰难了,还能这么无畏,多少是有些韧性的。 裴菀儿被姜思禾那同情的眼神刺激到了,冷哼一声。 “姜思禾你觉得自己聪明,让人早早在此候着,等着我落网,殊不知自己早就成了我网中的一条鱼。” 姜思禾叹了一口气。 “所以,裴家仓库的那把火也是你放的吧,为的是拖住裴家人,让我孤立无援?” 裴菀儿很是赞同地点头,“你确实很聪明,聪明得让人厌恶极了。” 姜思禾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好吧,既然今日我怎么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那总要让我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还有杨掌柜呢?我的人呢?” “把人都押上来吧。” 裴菀儿吩咐一声。 杨掌柜,还有昭如他们都被押了上来。 昭如看到姜思禾,急忙垂下了头,没有开口。 杨掌柜却突然老泪横流,大声叫道:“小姐,我还不想死,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快救救我……” 姜思禾扶额,“杨掌柜,真是对不住,牵连了你,我如今自顾不暇,怕是救不了你了……” 杨掌柜闻言,哭得更大声了。 “我不想死,我还有个老来女,刚满月,我还没给她办满月宴……我还有个八十岁的奶妈,她从小养大我,我还没给她养老送终……” 姜思禾默默垂下了眼眸。 裴菀儿被杨掌柜哭得心烦意乱的,回头指了指,“把他带下去,直接杀了吧,烦死了。” “是。” “小姐,我不想死……” “等一下,裴菀儿,你这脑子有时候是真不灵光。” 裴菀儿冷眼扫过去,“什么意思?” “杨掌柜,手里有你们恒通钱庄的汇票……” 一句话让裴菀儿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她又不怎么相信姜思禾的话。 “那又如何。” “那些汇票是真实的,我也是觉得牵连了无辜之人,你不如让他用那个买命?” 姜思禾说完,裴菀儿打量了她一眼,“你有那么好心?帮我出主意?” “我这是帮杨掌柜,你要不信就算了,反正你看他哭得那么难过,上有老下有小,肯定愿用那些汇票买命。” “对对,我愿意,我随身带着汇票,只要您愿意,咱们盖了印章,便成了。” 裴菀儿思索了良久,这个人是姜思禾最早安排过来试探她的,那些汇票也确是真实买了的。 只要汇票到了她手上,那么那些钱财也是她的,而且还是不用和那些人分的。 有这些钱,她完全以后就能脱离出去。 怕就怕姜思禾又设了什么套? “你可是怕我从中做什么?” 姜思禾看出了她的顾虑,“你自己想想我还能做什么,我想用汇票套住你,可是已经被你识破了,我也马上就被你……”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给裴菀儿。 “你总是这么不急不慌,是真不怕死?” 裴菀儿总觉得姜思禾太镇静,镇静得让她觉得不安心。 “怕,其实我这不是正在拖延时间,万一裴砚朝灭了火,过来救我呢……” “拿你的汇票过来,盖章。” 裴菀儿说完,从腰间取了一枚小小的印章。 汇票,双方钱庄都压了章,才算是过了手。 之前他们买汇票时,裴菀儿便很是谨慎,迟迟不肯压章。 姜思禾在沉香寺时,听到她说,她不只有布庄和钱庄时,便猜到,她和杨掌柜想利用汇票套取恒通钱庄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所以她便将计就计,让裴菀儿以为识破了她的套路,其实她现在只想要恒通钱庄的印章。 毕竟恒通钱庄才是她的目的。 裴家的产业大多被她折在了这里,有了印章,今晚她就能把那些产业,从恒通钱庄全转移出去。 杨掌柜这些日子,借着汇票一事,已经探得清清楚楚,裴家有那些产业,单子也已经列好,就等着这印章印下去呢。 杨掌柜被放开,他从衣袖里拿出一沓单子出来。 裴菀儿手脚不方便,杨掌柜还特意拿着那叠单子走过去,“请您过目。” 扫了一眼,是之前她看到的那些汇票,她把印章递给旁边的下属。 “你去后面和他压章。” 属下接过印章,带着杨掌柜往后头去了。 “裴家那火,一时半会灭不了,还有里面的字画都是宫里赏赐,即便灭了火,想必兄长也要一一清点过目,还需上报,怕是今晚他都发现不了你不见了。” 姜思禾笑了笑,“万一我们走之前串通好了呢?” 裴菀儿也冲她笑了笑,“其实我还给兄长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算你们串通好了,他也来不了……” 姜思禾脸上有了一丝慌乱,“什么意思?” “他那么紧张你,若是你们串通好了,想必他定是要把身边的高手都给你……” 看到姜思禾神色变化,裴菀儿莫名地兴奋。 “所以,今晚不是你死,就是他死,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第304章 只要能让你伤心难过,我就开心极了 姜思禾这才想明白言安那会儿,为什么不太对劲儿。 肯定是裴砚朝已经料到裴菀儿要做什么,提前做了什么,但是为何要瞒着她? “选吧,要是你死了,我就放了他……” “所以,和你联手的是你背后那个领主?” 裴菀儿冲姜思禾笑了笑,“和你这种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儿。” 看到姜思禾瞬间有些慌乱的神色,裴菀儿莫名舒心。 “兄长把自己最得力的人,都放在你身边了,你就什么表示都没有?” 姜思禾垂眸思索,并未理会裴菀儿。 “怎么不说话,我看你根本不把兄长放在心上,你就不配……” 裴砚朝话未说完,姜思禾猛地从椅子上起身,便往外走。 “站住!” 姜思禾根本不理会她,轻轻打了个响指,被押着的昭如突然抬头,一脚踢开押着她的那两人。 反手便把绑在背后的手快速解开了。 旁边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快速抽出其中一人腰间的剑,直接利落地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斜眼扫了另一个一眼,衣袖下垂,一把短小的飞镖,嗖一下便飞了过去,直接划破喉咙,鲜血喷溅,他眼珠子还瞪着,却已经来不及动作了,瞬间没了呼吸。 裴菀儿一只眼睛看到这场面,惊得往椅子上靠了靠,摸了到腰后的一把箭弩。 手指摸索,快速把箭弩弄好,对着昭如直直射了过去。 昭如一个利落的后仰,躲了过去。 裴菀儿再次把箭弩对准昭如,昭如和她对视,就在昭如一双眼眸警惕盯着她时,她突然快速转了方向。 姜思禾瞬间听到箭弩向她飞过来的风声,好在她反应迅速,利落地一个转身,箭矢擦着她耳边飞了出去。 可裴菀儿似乎并不打算收手,再次朝她发了一箭。 丹枫见状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当了护盾,护住了姜思禾。 箭矢射进丹枫皮肉的声音,姜思禾听得很清楚。 她急忙扶住丹枫,但立刻感觉到裴菀儿,又射过来一箭。 姜思禾立刻抱住丹枫滚向了旁边的桌子,昭如也寻到了时机,一箭刺在她握着箭弩的手臂,裴菀儿手里的箭弩瞬间掉落到了地上。 扶着丹枫的姜思禾立刻命令,“昭如,挑了她的手筋脚筋……” 昭如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把剑抽出来,剑花翻飞中,屋里是裴菀儿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昭如收拾了裴菀儿,冲着外面吹了一声口哨。 外面立刻传来脚步声和打斗的声音。 很快外面便有人进来禀报。 “夫人,外面都解决了。” 姜思禾这才赶紧查看丹枫的伤势,“你是不是傻,她那一箭,我可以躲开,你为什么要扑上来?” 丹枫白着脸摇头,“奴婢怕……怕小姐万一躲不过……” “好了,先别说话了。”急忙查看她中箭的位置,好在射在了肩膀的位置,情况不算严重。 “还好,射中的是肩膀。” “哈哈……姜思禾别想得那么简单……” 听了裴菀儿这话,姜思禾立刻意识到不对。 低头再次查看丹枫的伤口处,发现那伤口处的血的颜色不对。 “你在箭上下了毒?” “对啊,可惜没有射中你,不然你就死定了。” 姜思禾立刻问她:“解药呢?” “没有,我给你准备的是最毒的毒药,就是要让你中了箭必死无疑,哈哈……” 裴菀儿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大笑。 姜思禾摇了摇丹枫,“丹枫,别睡,睁开眼,咱们去找张太医,一定能救你……” 说完想要抱起丹枫,但是她力气有限,怎么也抱不起来。 昭如过来,“小姐,我来……” 姜思禾眼里含着泪,抓住昭如的胳膊,“快,马车在外面,送她去张太医府上。” 昭如郑重点头,“小姐,放心。” 说完把丹枫背在背上,抬步便往外走。 姜思禾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眼泪,起身朝着裴菀儿走了过去。 “丹枫若是有事,你就去给她陪葬,我会把你活着下葬,让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又如何,反正我也活不了了,拉一个垫背的,只要能让你伤心难过,我就开心极了……” 姜思禾听了她的话,身子有些颤抖,她重生回来,第一个照顾她的人,便是丹枫。 她心思细腻,对她的好,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捡起地上的一把剑,红着眼眶一剑刺向她胸口。 听到外面的动静,杨掌柜跑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了?” 姜思禾听到杨掌柜的声音,略微清醒了几分,她怎么能让裴菀儿这么痛快地死了。 裴菀儿疼的喘了一口气,看到杨掌柜出来,立刻明白了些什么。 “姜思禾……你又……骗我?” 裴菀儿喘了一口气。 “因为你太蠢。” 姜思禾问杨掌柜,“东西弄好了吗?” 杨掌柜看到姜思禾那样子,颤抖着回道,“弄……弄好了。” 这时晴雪他们收拾完外面的,快步进来了。 看到里面的情况,晴雪急忙走过去,一把握住了姜思禾的手。 “小姐,让属下来,别脏了您的手。” 姜思禾恍惚了一下,摇了摇头,“先不杀她,这么轻易让她死了,便宜了她。” 说完看了一眼裴菀儿,吩咐一句。 “把她押去诏狱,该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但是不许让她死了。” 杨掌柜见状,急忙问了一句。 “小姐,里面那人怎么处理?” “恒通钱庄的印章交由你保管,后续的事情随后再说,把刚才裴家的产业,拿给我。” 裴菀儿听到这里,忍不住突然又发了疯一般笑了起来。 “我还真是蠢……同样的……招数,我竟又上……了你的当,每次都用自己当诱饵,就不怕你真死……在我手里?” 姜思禾冷笑一声,“因为你太自信,不会对我立刻动手,因为你更愿意看着我受辱……” 裴菀儿闻言,喘息粗气,突然笑了起来。 “真是……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竟是你……” 说完了无生趣地靠在了椅背上。 第305章 你家大人,有事瞒着我吧? 姜思禾扔了手里的剑,晴雪松了一口气。 “小姐,丹枫姐姐那么好,不会有事的。” “嗯。”姜思禾缓缓应了一声。 突然,裴菀儿又笑了起来。 “后面……还有让你更伤心的事情……哈哈……” 姜思禾立刻便明白,她指的是裴砚朝那里。 裴菀儿回中她的圈套,是因为她蠢。 但是那位领主可就不一样了,若是她的目标真是裴砚朝,怕是他肯定是无法轻易脱身了。 既然知道裴菀儿想要利用领主对付他们,为何他还要以身犯险? 快步往出走,外面她的马车还停在门口。 “夫人,昭如姑娘说,马车太慢,骑马带丹枫姑娘去了张太医府里。” 府里的侍卫低声禀报。 姜思禾点了点头。 “晴雪,你带人送裴菀儿去诏狱。” “是。” 言安有些疑惑姜思禾的安排,但还是跟在后面,姜思禾直到快上马车时,才突然转头看向言安。 “你家大人,有事瞒着我吧?” 言安愣了一下,急忙开口:“夫人,您知道了?” 姜思禾眉眼沉了下去,快步上了马车。 “路上给我说清楚。” 言安跳上马车,坐在马车外面。 言临坐在了另一边。 两人对视一眼,言安无奈地开口。 “夫人,大人他其实猜到今晚裴菀儿会用那个女杀手对付他,他故意支开了我们,就是想……” 言安后面的话迟疑了一下。 “他想以身试险,确认那个女杀手是不是沐棠对吗?” 听到马车里面姜思禾的话,言安眼睛突然亮了。 “夫人,还是您了解大人,怪不得大人他对您那么死心塌地的。” 言临用剑柄捅了他胳膊一下。 言安不解,看过去,“你捅我做什么?” “傻瓜。” “你怎么骂人啊?” 马车里姜思禾脸色沉了下去。 裴子潜,你最好是没事儿…… 街道的积雪比刚才他们来时,还要深,马车行起来便有些困难。 好几次都停下,需要言安和言临下车清理一条路来,才能前行。 “这已经立春的天气,怎么还下这么大的雪。” 路边有早起的行人,低声嘀咕一句。 姜思禾心里焦急,手指相互缠绕。 听到外面的风声,她打开马车窗,让冷风灌进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裴砚朝既然敢设这么一局,想来心里有数,定是不会没有一丝把握就敢涉险。 可是即便这样想,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他总是这样,只要有危险,便要瞒着她。 心里焦急不安,此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埋怨。 他从未觉得她可以依靠,依然把她当成那个需要他守护的人,而不是并肩前行的人。 马车刚停稳,姜思禾便急忙推开门。 言安跳下马车,给她放了梯凳。 她快步往府里走,看到府里下人如常,她缓了缓心神。 可越往后面的仓库走,看到府里一切平静,便知他定是控制了局面,心里的不安消除,气愤占了主场。 在进入后面仓库的月洞门时,正好和急匆匆冲出来的裴雪霁撞上。 “阿禾?” “小七,你小叔呢?” 裴雪霁眼神闪躲了一下,“他……” “他怎么了?” “他抓了一个女人,把她关进旁边的偏屋了,虽然里面就只有他们两人……但是阿禾,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小叔肯定不是看上她了……” 裴雪霁还没说完,姜思想已经快步走了进去。 “阿禾,应该不是你想得那样,虽说那女的长得确实不错,不过她绝对比不了你……” 姜思禾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裴雪霁。 裴雪霁看她不走了,急忙拉住她的胳膊。 “我猜她肯定什么朝廷要犯,小叔应该是在审问……” 裴雪霁已经有些编不下去了,小叔也不知道避讳一些,怎么能单独和女杀手一起关进屋里。 这不是让阿禾误会吗…… “小七,你的伤好些了吗?” 太好了,阿禾还是有理智的,还知道关心她的伤。 “哎呀,我这伤突然好疼……” 姜思禾笑了笑,“那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完从她身侧越过去,继续往前走。 裴雪霁再次追上去,姜思禾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 “言安,还不把七小姐送回去吗?” 他们这些人,还从未见过姜思禾用这般严厉的语气说话。 “七小姐,要不您先回去?” 言安急忙拉住裴雪霁的衣袖,一脸无助。 裴雪霁给他眨了眨眼睛,询问他怎么个情况? 言安冲她摇了摇头。 拉着她转身往出走。 姜思禾快步走到偏屋门口,看到有两名护卫站着。 “夫人,大人说……说谁都不能进去。” 姜思禾站了一瞬,转身便离开了。 跟在后面的言临挠了挠头,很是不解,这么气势汹汹地过来,到了门口,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这是闹的什么别扭呢? “言临,跟我去张太医府。” 说完便又往府外走。 既然他不告诉她,那她也没必要追过去问。 如今丹枫生死未卜,她更该去关心她。 言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能插手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 “是。” 姜思禾带着言临去了张太医的府上。 被张太医府上的婢女带到院子里,看到昭如等在门口。 “里面什么情况?” “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姜思禾没解释,继续问她,“张太医怎么说?” “那毒确实很厉害,张太医看了,说再晚来半刻钟,怕是就救不了了。” 听了这话,姜思禾压在心底的一口气总算松了出来。 有了张太医这话,丹枫的命全是保住了。 “小姐,外面风雪大,您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便是。” 姜思禾摇了摇,“她是替我挡的箭,我怎么能弃她不顾。” 昭如知道小姐这么说了,定是不会离开的。 快天亮时,张太医才从里面出来。 看到姜思禾和昭如一直守在门口,冲她们点了点头。 姜思禾迈着有些冻僵的腿,上前感谢。 “多谢张太医。” “我还没说人救下了,你就感谢我?” 看到姜思禾脸色瞬间紧张,他急忙冲她笑了笑。 “逗你的,你这丫鬟也是好命,遇上你这么一个主子,毒解了,回去养着吧。” 第306章 告诉他,接下来几日睡书房 听完张太医的话,姜思禾撑着的那口气泄了下去,身子晃了晃。 昭如急忙上前扶住她。 “小姐?” “没事儿,可能是有些累了,我歇一歇就好。” 张太医伸手摸了摸她的脉,忍不住摇头,“你这丫头,光顾着别人,自己的身子都不知道顾惜一些。” 说完吩咐府里的下人,“去把客房收拾出来,让裴少夫人去休息。” 下人点头,小跑着去准备了。 “先扶你家小姐进屋里来吧。” 张太医指了指他这个存放药材的屋子。 屋里存放着一些他晒的药草,扑面一股子药味儿。 “我给你开个方子,你这……我也就不避讳了,你是不是有行经不畅的毛病?” 姜思禾愣了一下,“张太医医术精湛,确实是。” “既有这个毛病,也该知道自己这几日快到日子了,还在操劳。” “有些事情,不得不亲自处理。” “乱来。”张太医叹了一口气。“罢了,老夫给你开张方子,不过也只是缓解你这次的不适,若想彻底好了,得好好养,万不可如此操劳。” “嗯,多谢。”姜思禾轻声道谢。 张太医去开方子,姜思禾让昭如扶着她过去,看了一眼丹枫。 看过丹枫后,她才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掌撑着额头,微微闭上眼睛。 在张太医府上歇了几个时辰,她还是强撑着身体回了府里。 丹枫身体还有些弱,便先留在张太医府上,等回头稳定了再接她回去。 回了青暮居,秋嬷嬷正候在门口。 “嬷嬷怎么来了?可是母亲那里有什么不妥?” 姜思禾语气有些急。 秋嬷嬷急忙摆手,“没事儿,没事儿……” “奴婢也是听说这几日小姐操劳,怕您惦记着夫人那边,特意过来向您禀报一声儿,夫人很好,晚上睡前还用了一小碗粥,脸色也好看了,还让奴婢陪着说了一会儿话。” 听了秋嬷嬷的话,姜思禾松了一口气。 秋嬷嬷继续说道:“白日里夫人还下床了,奴婢扶着站在窗前,还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雪呢。” 姜思禾点了点头。 秋嬷嬷敏锐地发现二小姐好似心情不佳。 “秋嬷嬷,母亲刚从姜家搬出来,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就留在母亲身边吧。” 秋嬷嬷其实也想和二小姐请示,留在大夫人身边一段时间,没想到她竟提前说了,二小姐是打心里对夫人好,她们身为奴婢自然也对二小姐敬重。 二小姐对夫人来说,真是福星。 “哎,那奴婢就先回大夫人身边照顾着。” “嗯,你回去吧,母亲有什么情况及时告知我便是。” “是。” 秋嬷嬷走到院门,心里还在嘀咕,二小姐看上去很是疲惫,定是之前姜家的事情,让二小姐劳心劳力。 姜思禾进了屋里,看到绣月正换香炉里的香,听到小姐回来。 急忙放下手里的香,迎了出来,“小姐,可还顺利?” “丹枫受伤了,在张太医府上,可能晚些才能回来,你派个咱们府里的小丫鬟,过去照顾她吧。” 在张太医府上就已经够麻烦人家,怎么还能让人家府里的人帮着照顾。 “受伤?很严重吗?怎么不回来养着?” 绣月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问完才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守规矩了。 “小姐,奴婢一时情急,失了规矩……” 绣月急忙请罪。 “没事儿,下去吩咐去吧。” 姜思禾说完走到屋里,一眼看到床榻上裴砚朝枕头和锦被很是刺眼。 “绣月,你去把这些搬到书房。” “啊?姑爷的被褥吗?”绣月满脸的疑问。 “嗯,还有告诉他,接下来几日睡书房吧,我这屋任何人不许进。” 绣月挠了挠头,眼底全是疑惑,但是她不会忤逆自家小姐。 肯定是姑爷做了什么对不住小姐的事情,小姐才这般生气,不许他进门。 哼,欺负小姐,这门只要小姐不允,姑爷就别想进了。 绣月抱着裴砚朝的被褥从屋里出来,正好碰到昭如和晴雪回来了。 两人诧异地问她,“这是做什么?” “小姐吩咐了,姑爷这几日都住书房,院里的门咱们守好了,任何人不能进。”说完觉得不太够,便又继续补充一句 “是任何……包括姑爷在内。” 昭如和晴雪对视一眼,都已经猜到小姐应该是为了今日的事情生气。 两人直接守在了屋门口。 后半夜,雪渐渐小了一些。 裴砚朝从后院出来,走到青暮居门口。 看到昭如和晴雪都守在门口,不知是不是阿禾发生了什么事情,很是焦急地快步上前,还没开口询问。 两人同时抬手手里的剑柄挡在了门口。 “小姐,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也包括您。” 裴砚朝看了一眼,屋里灯亮着,知道她还没休息,刚要开口。 绣月正好把他被褥送到书房回来,看到门口的姑爷,开口说道。 “姑爷回来得正好,奴婢已经给您在书房铺好了被褥,天色已晚,姑爷您就屈尊去书房休息吧。” 绣月话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书房?” 绣月笑着点头,“对,小姐吩咐的,姑爷请吧。” 裴砚朝看了一眼屋里,又看了一眼挡在门口的昭如和晴雪,还请他离开的绣月,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直接给他定了罪,还做了处罚? 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他吗? “不知能否通报一声,可否让我方面解释一下?” 他这般低声下气,昭如和晴雪有了几分松动,看向绣月。 “自然可以,可若是小姐不见您,那我们做奴婢的也是没办法的。” 绣月还是聪明的,她们可以帮着小姐为难姑爷,可是却不能让两人真生了嫌隙。 这拉扯一下,感情能更好,但是拉扯还要有度。 她快步上前,进了屋里。 不多一会儿,门又打开了。 “姑爷,真不是奴婢不给您说好话,想必是您做的事情太过分,小姐只说了两个字,不见。” 裴砚朝负手而立,看了一眼屋里亮着灯,女子纤细的身影映在窗上,朝着屋里低声说道。 “阿禾,这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他话说完,屋里直接灭了灯。 第307章 等小姐气消了,您再来解释 绣月看到,“姑爷,您也看到了吧,这书房要不就委屈您睡几日,等小姐气消了,您再来解释呢?” 裴砚朝这下算是明白了,自己是真把人惹恼了。 是在气他没有把今日的安排告知她? 还是在气,他审那女杀手时,没让她进去? 可他并不知她曾在门口,还是刚才审问完了,门口的侍卫告诉他的。 如今他还不确定那女杀手是不是沐棠,所以不愿意让她靠近也是为了保护她。 算了,如今她在气头上,怕是一句都不想听他解释。 —— 天微微亮时,肃安侯府的马车已经候在门口,马车上还覆了一层积雪,显然是候了很长时间了。 门口一名妇人手持鸠杖,斑白的发丝用贵重的铺翠玉冠束着,一双小眼睛里满是精明算计。 “陈氏,你这会儿才去接北儿回来,真是越来越不知规矩了,自己的夫君在姜府受罪,你却在府里偷懒……” “老太君,孙媳昨晚一直守在姜姨娘门口,她凌晨时分小产了。” 肃安侯府的老太君,眯着一双小眼睛,冷冷地瞪了一眼陈氏。 “你还敢跟老太君顶嘴了?” 扶着肃安侯府老太君的妇人,穿一件褐色襦裙,外罩深蓝色褙子,发髻上的玉冠彰显她的身份不低。 “母亲,儿媳妇并没顶嘴……” “啪”一声,肃安侯老夫人抬手就给了自家儿媳妇一巴掌。 “你看看你,哪里有侯夫人的样子,做事情不知轻重,一个妾室小产,我得着你守着吗?你是大夫吗?还是能保胎?” 句句都是责问,肃安侯夫人垂下头,不敢再开口说话。 因为她知道,此刻无论她说什么,她们都会责怪她。 老夫人早些年被老太君磋磨,后来她入府后,处处做得妥帖,她没法磋磨,便从一些小事上找她毛病。 今日她被老太君骂,她别提多高兴了。 “你夫君昨晚在姜家还不知受了什么委屈,你不反思自己做错了,还敢顾左右而言他,真是让我和你祖母失望。” “母亲,说的是,儿媳这就去接夫君回府。” 老太君闻言眉头一皱,持起手里的拐杖,便打在了肃安侯夫人后背上。 肃安侯夫人被打得一时没站稳,踉跄一下,摔在了雪地里。 冰凉的雪,透过衣裙浸入身体里。 “满口胡言,一个妾室小产,用得着你看管吗?我看你就是推脱不愿意去……故意让北儿在姜府受罪……” 肃安侯夫人急忙爬起来,跪在雪地里给老太君请罪。 “是孙媳的错,昨晚不该管那妾室,该先去接夫君回来。” 看着这个向来会来事儿的儿媳妇挨了打,萧廷北的母亲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开口给她说了一句话儿。 “母亲,您消消气让她赶紧去吧,回头北儿在姜家待的时间越长,越被那些刁民为难,惹得您更加心疼。” 老太君用拐杖点了点肃安侯夫人,“没听到吗,还不赶紧去。” 肃安侯夫人陈氏身边的黄嬷嬷急忙扶起她,她还不忘向老太君和婆母行礼后,才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上,黄嬷嬷赶紧把暖手炉递进侯夫人手里。 “夫人,快暖暖身子,别受了凉。” 肃安侯夫人神色呆滞,没接黄嬷嬷递过来的手炉。 “夫人?” 心里的委屈,和姜思禾昨日的话纠缠在一起。 难道要一直受着吗? 孩子和她都要仰仗着她们这些人的嘴脸过活吗? 当初她嫁进侯府,陈家都觉得是高攀了,给她的嫁妆比别的姐妹都多,更是叮嘱她好好伺候侯府的老太君和婆母。 从进府,她就受尽磋磨,怀的第一胎,还因为伺候婆母而小产。 后来她渐渐长了些心,在侯府站稳了脚跟,有了嫡子嫡女,可头上总是压着两个人。 还有侯爷,就因为老太君一句,侯府该多子多孙,一房接着一房抬妾室。 府里的妾室更是让她操碎了心,老太君和婆母不时还要刁难她。 就没有一日是不糟心的。 昨日听到姜大夫人和离,她竟从心里觉得羡慕。 姜大夫人不能生育,姜家没有孩子能拿捏住她,而她…… 为了自己的孩子,无论多少委屈都要忍着,想要儿子继承世子之位,要防着那些妾室,想让女儿有个侯府嫡女的名声,还要讨好老太君,婆母,侯爷,她的辛酸,只怕只有见过两面的姜思禾清楚。 怪不得见她第一面时,就觉得亲切,她小小年纪,心思倒是通透得很。 她说的,不为自己,也该为孩子想想,确实已经深深触动了她的心。 侯府的这位老太君,还有老夫人,怕是都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她没什么用了,她的孩子怕是也没好下场。 与其仰仗他人,不如靠自己,姜思禾的话提醒了她,若是侯府握在她手里,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夫人,您怎么了?” 黄嬷嬷察觉到自昨日从云涧茶庄喝茶回来,夫人便有些心不在焉的。 也不知那请夫人喝茶的是什么人? “黄嬷嬷,这些年我为了侯爷,是不是已经不像我了……?” “夫人,您怎么突然这么问?” 肃安侯夫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黄嬷嬷,你是我的贴身婢女,又是阿梨的奶娘,不要骗我,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 “夫人,奴婢……奴婢觉得您这些年确实被老太君,老夫人还有侯爷欺压得没了脾气,还有您一心想要得到侯爷的认可,想让公子和小姐比那些庶出的出色,逼迫他们,公子和您都有了嫌隙……你当年可是陈家最出色的小姐,可是如今……” 后面的话,不必黄嬷嬷说出来,她也明白了。 她为了侯爷,和那些妾室斗来斗去,根本是得不偿失。 连母亲这些年看她不中用,都不愿和她来往了。 她定是也对她很失望吧? 为了孩子们,她不能再这般下去了。 想要把侯府拿捏在自己手里,她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盾。 而如今这个后盾已经送到了眼前,她要和姜思禾联手。 至于姜思禾想要什么,只要不会威胁到她的儿女,她都愿意配合。 第308章 这样一个男人,有什么值得 裴砚朝一早便在青暮居门口等着,想着和姜思禾当面解释清楚昨日的事情。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绣月缓缓从里面出来。 看到姑爷站在门口,绣月快步过去,行礼后问道:“姑爷一早在这里可是在等小姐?” “夫人她可起床了?可有消气?” 绣月回道:“小姐晚上睡得不好,一早便起身去了大夫人那边。” “出门了?” “嗯,小姐还说她要在大夫人那边小住几日,让奴婢收拾一些常用的东西带过去。” 裴砚朝微微垂下眉眼,这是因为不想见自己,所以躲出去了吗? 昨日的事情,她竟这么在意? 崔家那边已经开始和镇国公有了动作,他今日便要离开京城,亲自去清河郡暗查。 本想把昨日的事情解释清楚,看起来他走之前是见不到人了。 绣月说完便给裴砚朝行礼,打算离开。 “等一下……” 绣月回头,“姑爷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我写一封书信,你帮我带给夫人。” 绣月自然不会拒绝,这可是让小姐和姑爷和好的纽带,自然不能拒绝,“是。” 裴砚朝返身回了书房。 —— 姜府门口,萧廷北偷偷摸摸从大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确定一个人都没有了,理了理衣襟抬步迈出了姜家大门。 一边走,还不忘数落在他身后跟着的侯夫人陈氏。 “昨日就让小厮给你报了信儿,怎么今日才解决了?” “姜姨娘小产了……” 肃安侯夫人没理会萧廷北的埋怨,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走在前面的萧廷北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她连自己怀孕都不知情,小产了,也是她自己没保住孩子……”说完萧廷北回头看向侯夫人。 “你也把嘴闭严实了,若是让母亲还有老太君知道孩子是被本侯踢掉的,你是知道后果的。” 陈氏闻言,双眸冷漠地看着他。 这便是她的结发夫君,肃安侯府的当家人,遇到事情只会推诿,没有一丝担当。 他靠的不过就是侯府这个名头,有老太君惯着他,婆母纵着他,也怪不得养成了这么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 “你瞪着我做什么?后宅是你在掌管,姜姨娘有了身孕你不知情,难道你没错吗?” “是,妾身有错……” 错就错在这些年,她竟没看清她以为的靠山,不过就是个笑话。 “姜府的事情处理干净了吗?别等回去了,老太君和母亲再责问我。” 侯夫人垂眸,平声回道,“已经处理妥当,那些人不会再找上侯府。” “好,不错,本侯就知道夫人最是能干。” 原先若是能得他一句夸赞,她很是高兴,觉得侯爷还是最看重她的,那些所谓的妾室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今日她竟没有一丝喜悦,心底全是厌恶。 这样一个男人,有什么值得。 当初他来求着她上姜家要姜静姝时,满眼的欢喜,她还以为姜静姝进府后会很受宠,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侯爷主动让她去要的人。 可如今他竟生生踢的姜静姝小产,他这种自私自利的男人,最爱的应该是他自己。 姜思禾的话如同敲醒她的锤子,让她一点一点彻底醒悟。 这个世间唯有她的两个子女,才是她该好好爱的人。 萧廷北特意停在原地,招手道:“夫人,今日表现不错,今晚我就去夫人房间过夜,记得准备好那些合欢香,本侯喜欢。” 说完还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来,我与夫人同行。” 肃安侯夫人心底泛起一阵恶心,可却没在脸上表现出一丝不对。 “是,妾室再备些侯爷爱喝的酒菜,在房里等您。” 萧廷北满意地抓住她的手,拍了拍,“还是夫人最知情识趣。” 马车到了侯府门口,老太君收到消息,已经携着萧廷北的母亲一众人等着。 看到马车,急忙招呼旁边的小厮,“还不赶紧趴过去,让侯爷踩着背下马车。” 小厮看了一眼马车上的梯凳,垂头不敢违逆,赶紧跑过去跪下身子。 萧廷北看到老太君和母亲,弯腰踩着小厮的背,快步下了马车,直接奔向那两个妇人面前。 “祖母,母亲,是我不孝,让两位长辈担心了。” 他行为乖巧,见了两位长辈便跪下行礼,惹得老太君和老夫人立刻便满眼心疼,忘了责问他一句。 陈氏随后从马车弯腰出来,看到那虚情假意的一幕,心底冷笑一声。 看到趴在地上的小厮,她微微愣了一下。 初来侯府时,她便看出来侯府的主子,根本不把府里的下人当人。 动辄打骂,惩罚很是严厉,还有就是,马车上都配着梯凳,可是他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每次都让下人趴在地上,踩着下人的背下马车。 “起来,放梯凳吧。” 小厮听了侯夫人的话,急忙扶着马车起身,放了梯凳。 这一幕被萧廷北的母亲看到了,冷冷地瞥了一眼,记在了心里。 “手怎么这么凉?定是那姜家下人不得力,让你在那里受了苦。” 老太君摸了摸萧廷北的手背,满眼的心疼。 “母亲,我听说那姜家完了,姜大夫人和离带走了所有家产,如今的姜府就是个空壳子。” 侯夫人陈氏有些听不下去,忍不住补了一句,“姜家的那些产业,都是大夫人的嫁妆,和离后她带走实属应该。” 陈氏话刚说完,老太君和老夫人两人目光同时瞪了过来。 看到两人凌厉的目光,陈氏急忙垂下了头。 “那姜家大爷,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这朝廷竟也不管管吗?” 老太君接了老夫人的话问道。 “母亲,您忘了,那姜大夫人过继的嫡女,嫁给了裴家那个……” 老太君听到裴家,面色沉了几分。 “说起这个,孙媳倒是也想起来一事,那姜大夫人过继的嫡女,可是咱们姜姨娘的亲姐姐呢。” 陈氏之前还瞒着姜静姝的身份,如今觉得正是让这两位知道这个事情的最好机会。 “你说什么?”老太君那双小眼睛又眯了起来。 “侯爷,这事儿您也是知情的,难道当初没告知祖母和母亲?” 第309章 姑爷让奴婢给您送道歉信来了 萧廷北看向陈氏,不知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个妾室的身份,我觉得不必让祖母和母亲知晓。” 陈氏就知道,萧廷北会这么说,这事儿日后就跟她没关系了。 反正都是侯爷不让告诉的,她完全可以推脱了。 “北儿,怎么回事?” “裴家那个少夫人,正是姜姨娘一母同胞的姐姐。” 萧廷北说完,老太君甩开了他的手:“你……你明知这种关系,还抬她进府,简直胡闹。” “祖母,孙儿是有考量的,您听孙儿给您解释。” 说完萧廷北扶着老太君往府里走,一边走,一边在老太君耳边低语。 “裴砚朝如今势大,若是那日想起当年的事情,定是会找咱们侯府的麻烦,这姜家姐妹一母同胞,必要的事情定是能用的上……” 老太君小眼睛亮了一下。 “嗯,倒是有些道理,不过裴家那小子的性子,怕是不会受一个后宅女子所左右吧。” “祖母,这次在姜家我虽没见到裴砚朝,但是他全程在姜家陪着自家夫人处理娘家事务,而且还利用职务压了姜宗元一头,不然怎么能让姜宗元乖乖写了和离书……” 萧廷北说完,老太君沉思良久。 “你的意思是,裴家那小子,很是宠爱他那个夫人?” “正是,所以这便是咱们侯府的机会,前些日子,孙儿还让陈氏给裴少夫人下帖子,约她来裴家和妹妹相见。” 老太君听了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她人老了,考量的就少了。 根本没想到,若是两姐妹关系好,姐姐怎么会让妹妹在侯府做妾。 “那你想如何?” “孙儿想着,请了这位裴家少夫人入府,好生招待,利用姜姨娘拉拢她,让京城的人看到,裴家和咱们侯府重归旧好。” 老太君也清楚,如今的侯府不过是吃老本,早就大不如前了。 若是能攀上裴家,那么侯府曾经的荣光,定是能再次回来。 “可当年的事情,裴家那小子,能罢了?” “孙儿记得,那会儿他年龄不大,裴砚朝的母亲,是咱们府上的姑奶奶,是个心软的,祖母到时候只管把这事推到已经逝去的祖父头上,想来那位姑奶奶一心软了,便原谅咱们了。” 老太君点了点头,“确实,萧鸢就是耳根子软的,她好应付,我就是怕裴砚朝,他不好糊弄。” “有姜家那位少夫人,想来好办。” 陈氏跟在后面,听到两人嘀嘀咕咕的对话,忍不住冷笑。 他们倒是想得美,怕是到时候哭都要找不到地方了。 “你今日有些不对劲儿?” 婆母在她背后突然出声儿,吓了陈氏一下。 她回头冲婆母行礼,“应该是从昨晚就没睡,有些累了,人有些不舒服。” “你这是在抱怨,北儿的事情劳累了你吗?” “儿媳不敢。” 老夫人冷哼一声,仔细打量了她一眼,依然是平日里那个逆来顺受的,眼眸低垂,虽有不甘却不敢反抗的模样。 这她便放心了。 “北儿昨晚受了凉,你去给他准备热水沐浴吧。” “是。” 陈氏垂着头,领了婆母的吩咐,转身离开了。 萧廷北还在和老太君嘀咕他那些如何和裴家攀上关系的想法。 老太君看起来已经同意了他的提议,点头说道:“这些事情,你就去办吧,侯府如今一日不如一日,萧鸢也是侯府出身,也曾受益侯府,如今她儿子有了出息,就该让她回报侯府。” 走出去不远的陈氏,听了这话,忍不住再次冷笑。 听听他们那些让人发笑的话,简直就是不要脸皮至极。 当年裴家和侯府的事情,她虽没进府,可也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裴砚朝没有清算侯府,怕是已经算是良善,她们还想着吸人家的血,真是愚蠢。 —— “你怎么这小半日都在我这里?裴砚朝没追过来?” 大夫人喝着汤,笑着问姜思禾。 “母亲,您这是在嘲笑我吗?” 姜思禾别扭着移开了脸。 “吵架了?”大夫人摆手示意锦素不喝了,让她下去吧。 锦素收拾了托盘,走了出去。 姜思禾听到吵架两个字,愣了一下。 他们这哪里算吵架,顶多就是自己生暗气。 “夫妻之间,相互折磨是必然的,但是要看他是否真心待你。” 大夫人心神恍惚了一下,想到了自己和姜宗元,最终走到这一步,怕是从一开始便不是真心对待。 “母亲,他总是想让我置身事外,可我觉得夫妻之间就该没有隐瞒,相互扶持。” 大夫人招手让她坐在身边,“或许你误会他了,你不给他说清楚的机会,如何能明白他究竟怎么想的。” “哼,我才不想知道他怎么想,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我便说过不要隐瞒,相互扶持,可是他每次遇到事情,第一想到的便是先推开我。” 大夫人忍不住笑了笑,“你是身在其中而不知,我怎么看着是他太在乎你了,怕你受到一点伤害,护你护得比他自己都重要。” “可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我有能力护着自己,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拖累,攀附着他的菟丝花。” “嗯,是他不对,我们阿禾能抵挡千军万马,是女中豪杰。” 姜思禾被大夫人这几句逗笑了,“母亲这话,说得我跟个女将军一般。” “你看,把你当柔弱的花朵护着你不乐意,说你是英气十足的女将军你还觉得不行,你说你想如何?” 大夫人的话语含着笑,拍了拍她的头,“夫妻之间相处,也不能太任性,也要张弛有度,虽说我也是个失败的例子,可也有些经验,他想做的有他的考量,你想做的也有你的想法,两项碰撞,必定会有矛盾,就看你要如何取舍了。” “母亲的意思是,我也要退让吗?明明就是他不对,不够坦诚。” 大夫人笑了笑,“感情的事情,怎么用对不对来衡量,只能是你们性格相互摩擦,最后两人中一人去迁就另一个人。” “我已经很迁就他了,就是他不对。” 大夫人被她这难得的刁蛮模样逗笑了。 绣月这时从外面进来,举了一封信进来。 “小姐,姑爷让奴婢给您送道歉信来了。” 第310章 肃安侯府又送来一张请帖 大夫人听了忍不住笑了。 “看吧,有人退一步了,这下你不能再犟了吧?” 姜思禾偷偷笑了一下,起身接过绣月手里的信,打开看完,脸上没了刚刚的喜悦。 “怎么了?不是给你道歉的?” “他说他要去清河郡……” 姜思禾捏着信,心里有些担心,还有些懊恼,不该跟他置气的,他去清河郡是为了崔家的事情,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母亲,我得回去一趟。” 说完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大夫人起身追到了门口。 “你这孩子,这般急匆匆地连披风都没穿,外头雪刚停,正是冷的时候。” 姜思禾接过披风,给大夫人行礼后便往外走了。 好在大夫人这宅子离裴府不算远,她没用一会儿工夫便回去了。 但还是错过了,裴砚朝已经出发了。 她看着城门口的方向,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忍不住嘀咕一句。 “要去清河郡了,怎么都不见她一面……” 绣月忍不住疑惑,小姐怎么这么善变,昨晚到今早还一副绝不原谅姑爷,怎么这会儿又埋怨姑爷不见她了? “算了,不见就不见,反正他向来爱自作主张。” 转身要进去时,门口小厮送过来一张帖子。 “夫人,肃安侯府又送来一张请帖。” 姜思禾摆了摆手,“扔了吧。” 这个时候她哪里有心情去肃安侯府。 “是。” 小厮掉头离开,姜思禾突然想到姜静姝应该是清楚崔家的事情。 不知裴砚朝去清河郡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不如就去一趟侯府,从姜静姝嘴角套点儿有用的信息。 “等等,把请帖拿过来吧。” 小厮已经转身,又听到夫人的吩咐,急忙小跑回去,把请帖递了过去。 绣月走过去,接下请帖。 “小姐,日子是明日。” 姜思禾点了点头,“嗯,回帖吧,就说我明日准时到。” 说完她想起一件事情,招手让绣月过来。 “你去找一个人,他是京城一个专门给高门大户的女眷牵线放印子钱的人,找到他,让他把肃安侯府放印子钱的证据全都拿到手。” 绣月点头,转身去按小姐吩咐的办了。 姜思禾沉着眉眼进了院里,看到言安守在门口,开口问他。 “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去清河郡?” 言安看到夫人回来了,急忙上前行礼回道。 “大人让属下留下保护夫人。” 又是这样,不顾自己安危,把身边的侍卫又留给了自己,他去清河郡多带些人手。 想起昨日的事情,不知后来可问出了什么,便问了言安一句。 “昨日抓住的那女杀手,可审出什么了?” 她其实想问,那个女杀手是不是裴沐棠,但还是转了个弯儿。 “她诡计多端,假意被抓,大人靠近审问时,她伤了大人,逃跑了……”言安说完挠了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受伤了?” “嗯,大人受伤了,但是不让我们告诉夫人,怕您担心。” 言安想着,他家大人就是不会利用这些,若是夫人知道他受了伤,指定心软,就不会再生气了。 “伤的严重吗?受了伤还要亲自去清河郡,真是一点不顾惜身体。” 言安点头,“我们也是这般劝大人的,可是他不听,说清河郡的事情,必须亲自去查。” 而此时刚出京城的裴砚朝,坐在马背上,摸了摸手臂上被划伤的位置,忍不住皱眉。 昨晚那女杀手,后来本有机会杀了他,最后却只伤了他的手臂,借机逃脱。 难道她真是沐棠? 若是沐棠她为何不和他们相认,还要给镇国公效力? 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身手不凡,想要再抓住她,怕是有些难,清河郡的事情既然镇国公和崔家联手。 那么她有可能也会去,再次以自己为饵,若她真是沐棠,以镇国公的心思,定是会利用她来对付自己。 所以清河郡一行,他无论出于哪种原因都要亲自去一趟。 —— 府里,姜思禾皱眉沉思,之前裴砚朝便提过,要让人潜进崔家,从中探查崔太妃产下遗腹子的事情。 所以他这是打算自己亲自潜伏进去了吗? 崔家的事情,她明日务必要从姜静姝那里探清楚。 第二日一早用早膳,姜思禾便往肃安侯府去了。 侯府昨日接了姜思禾的回帖,甚是惊讶,还有暗暗地窃喜。 萧廷北昨晚便吩咐陈氏,让她把姜静姝收拾妥当,一早和他们一起去侯府门口迎姜思禾。 陈氏忍不住回他:“她才小产,还让她去门口?” “不过是小产,又不生了病,她亲姐姐来,她不去门口迎接,怎么说得过去?” “可是,若是裴少夫人知道她小产,还让她去门口迎接,会不会……?” 萧廷北笑着摇了摇头:“夫人,你什么时候这般天真了,姜静姝和她姐姐不合,咱们这么对她,只会让姜思禾觉得这是在讨好她……” 陈氏有些无语,虽然姜思禾她只接触过两次,可是她知道,她不是那种看别人遭罪,自鸣得意的人。 把提醒他的话咽了下去。 不如就让姜思禾瞧一瞧侯府这些人的嘴脸,日后她下手时,才不会手软。 “是,侯爷,妾身自会妥善安排。” 初春下了雪,风都带着一丝刺骨的寒凉。 姜静姝穿了一件她最不喜的桃红色衣裙,站在侯府这些人中,等着迎接她的姐姐。 姜思禾的马车缓缓停下,萧廷北带着陈氏急忙上前。 “表婶,您小心。” 萧廷北的一声表婶,叫得姜思禾和侯夫人都愣了一下。 “裴夫人是我们萧家的姑奶奶,裴大人就是我表叔,自然要唤您一声表婶。” 姜思禾心底冷笑,他这亲戚攀的倒是溜得很。 陈氏更是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他那岁数都大了姜思禾一轮,居然觍着脸唤人家表婶,他能叫得出口,她都觉得污了耳朵。 姜静姝身子弱,站着后面已经有些冻僵了。 姜思禾目光扫了过去,萧廷北立刻意识到,招手让姜静姝过来。 “还不快给表婶行礼。” 第311章 这是侯府放印子钱的账册? 萧廷北这辈分乱的,连姜静姝都诧异了一下。 让她唤姐姐表婶? 还让她给姜思禾行礼? 她万分不愿意,可是想到若是今日不低头,怕回去后又要挨打了。 从姜家回来,侯爷该不解气,让人把她拉到院子里,用鞭子抽了她十几鞭子。 本就小产后身子虚弱,又挨了鞭子,她今日是被下人强行灌一碗药,强撑着身子站在门口的。 萧廷北一记冷眼扫过来,她战战兢兢地上前。 “见过……裴少夫人。” 她还是不愿意丢了自己最后的尊严,没按萧廷北的意思,唤她表婶。 姜思禾看着姜静姝,眉眼疑惑,“妹妹看起来身子有些虚弱?可是病了?” 他们那日离开姜府,后来姜府发生的事儿没理会了。 姜思禾还不知道姜静姝被萧廷北生生踢的小产。 “没有。”姜静姝守着最后一点自傲,不愿意让姜思禾知道她在侯府的窘迫。 姜思禾看了一眼她后面的小桃,小桃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小桃,你来说,你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姜思禾故意在侯府门口发难,萧廷北想要阻止,小桃已经扑通跪下。 “还请二小姐,为我家小姐做主……” 萧廷北见状,上前就抬手就要打小桃。 昭如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抓住了萧廷北的手腕,反手一拧。 “哎……疼……你敢拧本侯的胳膊……疼……” 姜思禾扶起小桃,看了一眼陈氏。 “侯夫人,不知我这妹妹究竟是在侯府受了什么委屈?” 姜静姝局促地想要阻拦侯夫人开口,可是她身子一软,直接晕倒在了雪地里。 “来人,快把姜姨娘送回去。” 陈氏急忙招手让下人把姜静姝抬进去。 姜思禾冷眼扫了一眼萧廷北。 本来想着若是想在侯府发威,有些师出无名,这姜静姝立刻便把名头递给她了。 小桃把姜静姝的情况,一一告知姜思禾后,语气带了几分祈求。 “二小姐,奴婢不愿留在侯府了。” 当初二小姐答应她,只要帮她做事儿,会保护她,今日她当着侯爷的面儿,说了这些,怕是若今日不离了侯府,便没命活了。 “好,我应了。” 说完,冷哼一声抬步进了侯府。 老太君和老夫人两人在厅堂等的时间有些长,便起身往外面看,也没有下人来禀报,外面什么情况。 突然看到姜思禾一行人进来,老太君立刻返身端坐在主位。 她是长辈,姜思禾不论在裴家什么地位,也是小辈,见了她自然要乖乖行礼。 可看到姜思禾让人押着萧廷北进门,她立刻就坐不住了。 拄着拐杖起身,眯着那双小眼睛看了过去。 “大胆,你怎可对侯爷无理……” 姜思禾看了一眼老太君,和前世一般,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任何人都要讨好她,恭维她。 她还记得自己那会儿,为了利用老太君对付侯夫人,没少为她做事儿。 老太君是一个极其精明算计的人,她想放印子钱,怕脏了自己的手,却让自己这是侯府妾室放印子钱。 她收着钱,让自己冒着风险,后来姜静姝能把她拉下水,也是因为放印子钱这事儿她捅给了侯夫人陈氏。 侯夫人陈氏本来想利用这事儿对付她,却不想背后还牵扯着老太君。 她们两人因为这事儿,两败俱伤,姜静姝渔翁得利,老太君更是得了不少收益。 陈氏是侯府的主母,放印子钱的事情老太君把她推了出去,而她也因此被关押在暗室。 昨日已经让绣月收集了她放印子钱的证据,前世她们用这个弄了她和陈氏两人。 那今世陈氏若是愿意合作,她也可助她一臂之力,让她来掌控这个侯府。 眼下先把姜静姝这事儿解决掉。 “萧老太君,我妹妹怀你萧家的子嗣,被侯爷踢的小产,你们竟还隐瞒这事儿,让她撑着身子在寒风中站立……” 老太君被她指责得有些愣住了。 那个姜姨娘小产,是北儿踢的? 她立刻看向陈氏,“这事儿属实吗?” 陈氏垂下头,低声回了一句。 “侯爷,不让我说……” 老太君虽惯着萧廷北,可是她看重子嗣,她觉得府里子嗣多,万一有个争气的,侯府便能跟着苟延残喘。 “北儿,这事儿可是真的?” 萧廷北被昭如押着,狼狈地摇头,“祖母,孙儿不知她有了身孕……她才进府几日,就有了身孕,就是她自己不检点,是不是我侯府的子嗣还不一定。” 萧廷北连他和姜静姝进府前的勾缠都不认了。 老太君一听,算计了一下日子,还真是,这姜姨娘自己不检点,进府前就怀孕了,正如北儿说的,是不是侯府的子嗣还不一定。 她们完全可以倒打一耙。 姜思禾还想用这事儿敲打侯府,真是不顾脸面了。 “这姜姨娘的行为,怕是会影响裴少夫人的名声,我觉得这事儿若是张扬出去,对你也没好处。” 老太君已经恢复了一副冷傲的模样。 姜思禾忍不住冷笑一声。 “是不是你萧家的子嗣,我自然不清楚,可是人晕在大门口,确实是你们所为……” 若是她坐视不管,姜静姝用不了多少时日就得死在侯府了。 她倒是不想管她的死活,可是她知道太多事情,就让她这么死了,有些可惜了。 不如把老太君放印子钱的证据送给陈氏,让她把控着侯府,也能让姜静姝不好过,还能让她套着话出来。 “回头给她补补身子就是了。” 老太君这话说得轻飘飘,根本没把人命放在眼里。 姜思禾不想再和她理论,直接让绣月把账册拿了出来。 “我有些侯府的账册,这本是昨日手抄的一部分,老太君不妨看看。” 说完示意绣月递过去。 老太君狐疑地接过账册,只翻开看了一页,吓得手一抖,扔了出去。 “你……你想做什么?” 姜思禾看了一眼陈氏,“侯夫人,不妨也看一眼。” 陈氏看了姜思禾一眼,捡起账册。 看完面色惊诧,“这是侯府放印子钱的账册?” 第312章 陈姐姐,侯府人的嘴脸你可看清楚了 老太君把手里的拐杖直接朝陈氏扫了过去。 还好昭如反应快,伸手拉开了陈氏,把她护在了身后。 “你们想做什么?”老太君眯着眼睛,指着陈氏:“即便有账册又如何,如今掌管侯府的是她,放印子钱的也是她……” 老太君说完,陈氏急忙摇头,“我没有,我不知道……” 姜思禾拍了拍她,“你不知道才对。” 前世也是这般,被揭出侯府放印子钱时,老太君直接把这锅都扣在了陈氏头上。 让萧廷北休了陈氏,直接送去了官府。 最后陈氏的结局想来不比她好多少。 “这是老太君假借你的名义放的印子钱。” “放肆,你有什么证据?明明就是陈氏作为侯府主母,做下的事情。” 姜思禾走到老太君面前,笑了一下,径直坐在了她后面的主位上。 老太君看到,想要发怒,但看到姜思禾两个腰间佩剑的两个武婢,生生咽下了怒火。 “绣月把人一并带上来。” 绣月点头,转身出去。 老太君看到姜思禾一副理所应当地坐在主位上,心头压下的怒火再次升起,手里的拐杖缓缓抬起来。 昭如看到,直接上手夺了她的拐杖。 “我看你这身子骨硬朗得很,根本用不着这拐杖。” 说完直接两手握着拐杖,轻轻用力,拐杖断成了两截。 后面萧廷北的母亲看到,心里一惊。 这裴家的少夫人看起来不是个善茬,她得出去做些防备,这样想着偷偷往外走,可刚走到门口处。 “高氏,你要去哪里?” 姜思禾一句低沉的声音,让她立刻觉得毛骨耸然,好似这人就是来索她们命的。 还有她为何知她的姓氏? “厨房备着茶点,我去看看……”高氏急忙低声回道。 姜思禾招了招手,晴雪直接过去,抓住她的衣领把人拎了回来。 萧廷北见状实在忍不了了,上前一步,指着姜思禾。 “你一个内宅妇人,胆敢在侯府如此放肆,是觉得我们侯府不敢怎么样你吗?” “好啊,你们要对我如何呢?” 姜思禾笑着反问。 “我们侯府请你上门作客,你竟这般不知礼数。”老太君也忍不住补了一句。 “前些天我盘裴家的几年前的账目,发现好些东西最后去向都是侯府,心生奇怪,也想着今日来侯府做客问个清楚,可是我还没进门,你们便先让我妹妹晕死在了雪地里,侯府就是这般行事的吗?还有我裴家的东西为何最后会在你们侯府,我想请老太君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思禾句句责问,让侯府老太君神色躲闪,一时开不了口。 “小姐,人带进来了。” 这时绣月回来了,她后面是官府的衙役,押着一名灰衣男子。 老太君往门口一看,吓得一个没站稳,软倒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麻烦你们把人带进来了。” 姜思禾对门口那两名衙役说道,两名衙役给姜思禾行礼。 “夫人,不必多礼,若不是夫人揭露此人行径,我们还抓不到这等藏在京城的祸害。” “我有些话要问他,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两名衙役被上头指点过,自然明白里面这位夫人的身份,恭敬回道。 “夫人,我等在外面等候,夫人问完话,唤我们便是。” 说完两人把那灰衣男人推了进去。 晴雪上前押着他走到前面。 “老太君,可认识此人?” 软在椅子上的老太君,急忙用衣袖遮脸,“不识得……” “哦,那你来说,可认识侯府的老太君?” 被晴雪压着的男子,脸上带着伤,腿也不太利索,昨晚被抓住后就受了刑。 “小人认识,老太君每月月初都让小人帮忙放印子钱,月底收息,不过老太君用的印信是侯夫人的。” 姜思禾等他说完,目光看向陈氏。 到了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清楚,侯府是如何待她的了吧。 陈氏手里捏着账册,嘴唇发白。 原来她们早就给她挖好了坑,只等着她没了利用价值,便要埋了她。 而她还呕心沥血地操持着侯府的一切。 真是可笑啊! “和你交易的可是老太君?” “不是,是老太君身边的婢女,一个叫春兰的姑姑。” 站在门口一名穿藕色短袄的妇人,慌乱中推翻了桌旁的茶盏。 “你就是春兰吧?还没审你呢,你怎么自己倒先沉不住气了?” 姜思禾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春兰,老太君身边最得力的人,前世那些脏事儿都是她交代自己去做的。 “奴婢……没……有……”春兰结巴着否认。 “陈姐姐,侯府人的嘴脸你可看清楚了?” 陈氏点头,“看清楚了。” 老太君,还有萧廷北,老夫人高氏诧异地看向陈氏。 “你和她勾结在一起?”萧廷北指着陈氏先开了口。 陈氏冷笑一声,“对啊,一开始我还犹豫,现在我觉得我勾结得有点晚了。” “你……你们想做什么?”萧廷北厉声问道。 陈氏回头看了一眼姜思禾,“你是想让我掌控侯府,我猜猜你想要什么?” 姜思禾笑着冲她点头。 果然还是这个前世的敌人,看起来最顺眼,而且还很了解她的想法。 “你想要姜静姝,还想要侯府当年拿了裴家的钱财,还有……想要侯府当着全京城的面,给裴家赔罪,是不是?” 姜思禾很是满意地笑了。 “还是和陈姐姐说话最有意思。” “为什么是我?”她不知道姜思禾为何会选她。 “因为我最了解你,还有你比她们有人味儿。” 陈氏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这侯府,我要了,你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姜思禾冲她点头:“好。” “你们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你们这两个狼狈为奸的贱人……”老太君实在忍不住,指着姜思禾和陈氏便骂。 姜思禾不怒反笑:“我们不但明目张胆,还理所应当。” 说完看了一眼萧廷北,“侯爷这年岁也不小了,这世子之位……” “休想,我绝不会给陈氏的孩子世子之位。” 姜思禾这次直接拍了拍手,“好啊,不给……那就要你这侯爵。” “陈姐姐,你觉得如何?” “你敢,我可是陛下亲封的侯爵,岂是你一个内宅妇人能轻易动得了的?” “来人,把这个妇人还有陈氏给我拿下。” 萧廷北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第313章 姐姐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可萧廷北喊完,久久没有人进来。 “来你侯府这虎狼窝,我怎么可能不做准备呢。”姜思禾笑着指了指外面,“我已经让人围了侯府,你们侯府的护卫如今也都被我的人控制了。” 肃安侯府的防卫,她前世就打探清楚,刚才她进府后,便让言安带人直接从其他门控制了侯府。 萧廷北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思禾。 “怎么可能?侯府怎么会轻易让你控制住?” 姜思禾笑了笑,“里应外合,对不对陈姐姐?” 陈氏有些惊诧,她刚刚承认和姜思禾勾结,并不是她不承认。 而是她还没来得及里应外合。 姜思禾这是硬拉她下水。让她在侯府这些人面前,再没有反水的机会。 不过她倒是多虑了,如今她巴不得侯府这些人都不得好死。 “不错,是我和思禾妹妹里应外合。” “你……”萧廷北上前抬手臂想要打陈氏。 昭如上前之前折断了他那只手腕。 疼得他大叫一声,摔在了地上。 姜思禾看都不看一眼萧廷北。 “大景放印子钱可是重罪,侯府放印子钱这事儿若是我把证据送去金吾卫……”姜思禾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围了侯府的也有金吾卫的人,所以你们若是敢乱来,怕是今日就直接能抄家流放了。” 姜思禾说完,看向陈氏。 “陈姐姐,如今侯府就在你一念之间,你选择和离离开侯府,还是掌控侯府?” “我选掌控侯府……”陈氏急忙开口。 她还有一儿一女,她要侯府在自己手里,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不能毁在这些烂人手里 姜思禾知道她会选择掌控侯府,她也乐意在京城有一个助力,不过就是当着侯府众人的面儿,让她自己清楚明白地说出来。 日后她行事才不会有顾虑。 陈氏的为人,她从前世就清楚,疾恶如仇,但是对她有过帮助的她也从不会忘记。 “那侯府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氏冲她笑了笑,上前一步,“来人,侯爷身体不适,带他回房休息吧。” 话音刚落,门口便进来几个人,模样有些陌生。 陈氏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接受了。 如今她在侯府还没有势力,利用姜思禾的手慢慢铲除,培养自己的人。 “你们敢……”萧廷北话未说完,已经被门口进来的两人抓住了,架着往出走。 老太君此刻看清了局势,一言不发,高氏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快步走到陈氏面前。 “儿媳,侯府以前可没亏待你,你可不能……” “婆母,也想让人送回去养病吗?” 高氏急忙闭嘴,退到了后面。 这个时候了,她还是能认清一些现实的,再多话怕是自己也落不了好。 “陈姐姐,我妹妹在哪里?我想要去看看她。” 陈氏转身看向姜思禾,“我让人带你过去。” “好。” 侯府的事情,陈氏自己就能处理好,用不着她留在这里看人家的家丑。 带她们过去的是小桃,她走在前面,垂着头。 之前在门口求了二小姐后,她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不知二小姐会不会怪罪她。 心里很是忐忑,到了四小姐住的小院时,她推开门,还是忍不住给二小姐请罪。 “二小姐,奴婢在门口时,一时情急,是不是冒犯了您?” 小桃这性子在侯府竟也多了几分沉稳,姜思禾笑了笑。 “小桃,当初你把姜静姝的情况告诉我,便已经是我的人,你不想留在这里,自然有你的考虑,我不会强求。” 小桃闻言想要跪下,被姜思禾拦住了,“你想去哪里?” “我想……想离开京城,回家乡去。” 这些高门大户里的弯弯绕绕,她觉得太过费脑子,她怕自己活不到明年。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大胆,可是她莫名就是觉得,二小姐定是会答应她的请求。 她是卖身到姜府的,想要离开得有赎身的银子。 这般想着,急忙从胸口掏出这些年攒的钱递给姜思禾,“二小姐,这是我的赎身银子,不知道够不够?” 姜思禾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荷包,里面还有鼓鼓囊囊的,还有冒出来的几个铜板。 她应该是这些日子在侯府被吓到了,这丫头看着呆呆的,但是很惜命。 “绣月,回去后把小桃的卖身契找到给她,再给她五两银子作为回乡的盘缠,至于你的赎身银子你自己留着吧。” 姜思禾把她手里的荷包推荐回去。 “谢二小姐,谢二小姐……” 小桃把荷包快速收起来,生怕二小姐反悔,再要她赎身的银子。 “她醒了吗?” 小桃听出了二小姐问的是四小姐,上前回道,“刚刚大夫来了,给开了药,但是侯府的人,没给抓药,她……” 姜思禾闻言,回头吩咐一句。 “绣月去带着小桃给四小姐抓药吧。” “是。” 姜思禾抬步进了姜静姝的屋里,这间小院也是前世她们姐妹俩人一开始住的那个。 进了屋里,发现连炉子都没生,窗户也有些漏风,整个屋里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 姜静姝刚小产,继续住在这样的房间里,只怕是撑不了几日。 屋里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圆桌,旁边便是床榻。 走过去看到盖着被子,脸色苍白的姜静姝,她紧皱眉头,突然像是发了腻怔,摇着头轻声低语。 “不要……侯爷不要,我才是侯府主母,您不能这般对我……” 到了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幻想着自己能做侯府主母,也真是可悲又可笑。 “姐姐他们都会死……都会死……唯有我赢到了最后……” 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却抓了个空,人也猛地睁开了眼。 看到姜思禾那一刻,她眼底有疑惑,还有茫然…… “你醒了?” 姜思禾平声问道。 姜静姝反应过来后,眼色立刻换成了冷清。 “姐姐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昭如给姜思禾搬了一把椅子,姜思禾坐在离床榻有些距离的地方,冷眼看着床榻上的姜静姝似笑非笑地回她。 “你的笑话我还用看吗?” 第314章 姐姐若是真在乎那个短命鬼,还是赶紧去救他吧 姜静姝被姜思禾刺激得猛地咳了起来。 她咳得胸口都疼了,可却不肯服软,向姜思禾要一口水。 姜思禾实在看不下去,让昭如从桌上倒了一杯水。 “小姐,这屋里的水是凉的。” 姜静姝刚刚小产,根本碰不得凉的,可是这屋里没有火炉,窗户漏风,连水都是凉的,可见萧廷北对她根本没有一丝上心。 这么看起来,前世她即便最后做了侯府主母,就萧廷北那脾性,怕也不是真心待她。 “去换一杯热水吧。” 姜静姝咳了一阵,缓了过来,抬眸冷冷地看着姜思禾。 “用不着你假好心,你应该盼着我死在这里吧?” “对啊,我的确不想管你的死活,甚至觉得你落这么个下场,都是咎由自取,我之所以来看你,是因为你还有价值。” 姜静姝手捂着胸口处,喘息着看姜思禾,不知她话里是什么意思。 “听说我的好妹妹能预知未来,我特意来和你谈个条件。” 姜静姝瞬间神色戒备起来。 “小姐,热水。” 昭如递过来一杯热水,姜思禾看了一眼姜静姝。 “妹妹喝吗?” 已经两天滴水未进,姜静姝看着冒着热气的水,眼神里有渴望。 可却怕在姜思禾面前失了体面,强撑着拒绝,“不必了。” “好,昭如倒了吧。” 姜静姝一听急了,“你就是特意来羞辱我的吗?” 这句话说完,她又咳了起来。 “把水给她吧。” 姜静姝看到递到面前的水,再也顾不上体面,双手捧着茶盏,一口气便饮了那杯热水。 等她喝完,姜思禾才开口问她。 “妹妹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可预知未来?”姜静姝清冷的眼眸闪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小桃告诉你的?” 今日在侯府门口,小桃跳出来替她求情,她便疑惑,如今她算是看清楚了。 小桃早就是她的人了。 “是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一些事情。” 姜静姝缓了片刻,终于理清了姜思禾的意思。 “你是想救裴砚朝吧?” 姜思禾也没想隐瞒,点了点头。 “哈哈……我那又争又抢,只在乎自己的姐姐,竟然也有了在乎的人……?” “我要知道清河崔家的事情。” 姜思禾语气冷漠,没有想和她攀谈的意思。 “姐姐就不怕我说的不是实话?” “你的命如今捏在我手里,你若是说了假话,我死之前,定是会捎上你一起,绝不让妹妹独活。” “你……” “我猜妹妹定是不会宁死不屈吧?毕竟在侯府已经这般不体面了,可妹妹还在等着翻身的机会,我只要崔家的情况,还有你的梦里裴砚朝是不是也一样去了清河郡崔家?” 没有必要拐弯抹角,直接问出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崔家?裴砚朝已经去了崔家吗?不该这么早的,还不到时候啊…… 姜静姝眉宇间也有了几分疑惑,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太对。 “侯府如今已经被陈氏控制,你若想翻身,就得把命保住了,我可以保住你的命,也不干涉你日后在侯府的造化,我要的就只是清河郡崔家之行,裴砚朝有没有危险?” 这些话半真半假,以姜静姝这种活在梦里的人,听不出里面的意思。 她只会认为,她仍有机会做侯府的主母。 果然这些话让姜静姝心动了,她觉得清河郡崔家之事,和她当侯府主母并无任何关系。 之前她想到崔家时,就已经布下了机缘,裴砚朝那些关于朝廷之事,告诉姜思禾对她并无影响。 甚至她若是去救裴砚朝,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这结果她愿意看到。 只要自己留在侯府,最后定是能赢,而且从此之后她会利用手里的先知,比姐姐先一步抢占先机。 “崔家之行,是裴砚朝走向死局的第一步,在那里会要他半条命,姐姐若是真在乎那个短命鬼,还是赶紧去救他吧。” 姜静姝看到姐姐眼神里浮起的一抹焦急,她便暗暗有些得意。 像是突然抓到一条能牵动姐姐情绪的丝线,她有种隐隐的兴奋,这种掌握主动权感觉才对。 原来自己这个预知,还可以这样对付姐姐,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姜思禾猛地起身,她就知道崔家之行没有那么简单,裴砚朝总是这般不顾惜自己一点儿。 走到门口处,姜静姝突然笑着说道。 “姐姐可要快一点了,不然即便救回来,姐夫也就只剩半条命了。” 她捂着胸口,撑着身体看着姜思禾脸色越变越沉,突然莫名开心。 原来自己之前那般不痛快,竟是因为没给姐姐找些麻烦,她像是找到了一个更新鲜有趣的玩法。 凭什么现在她落得这般凄惨悲凉的下场,而姐姐却风光无限好。 既然她不好,那姐姐也不能好。 从姜静姝屋里出来,昭如忍不住劝道。 “小姐,或许她不过是在欺骗您,故意想让您着急,乱了阵脚。” 姜思禾缓缓摇了摇头,“我了解她,或许她确实想看到我心慌意乱,但是她刚刚说清河郡是裴砚朝踏进死局的第一步,绝没有说谎,至于其他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去一趟清河郡。” “可是,您若是贸然过去,怕是不但救不了大人,您也会折进去……” “别乱说,快呸呸呸……”晴雪听到这么不吉利的话,推了一下昭如。 “对对,是属下说错了话,没准就是四小姐故意吓唬咱们。” 一个裴菀儿,就让她耗费了不少心神,还差点搭上丹枫。 崔家这步棋,镇国公会怎么走,她猜不到,姜静姝那些所谓的梦里怕是也不一定清楚。 她或许只知道结果,并不清楚其中的过程。 “崔家,我必须去,回去准备一下吧。” 两人点头,绣月这时带着小桃抓了药回来。 “小桃委屈你留下照顾姜静姝几日,等我回去挑了新的人选,便让她替你。” 小桃冲姜思禾点头:“奴婢明白的。” “小姐,侯夫人让奴婢问您,四小姐您怎么打算?” “吊着她一条命,让她有梦可做。” 第315章 你拿了我的帖子,以什么身份去崔家 说完带着她的几个婢女抬步往外走。 “先去母亲那里,向母亲交代一下,我要离京。” 昭如点头,跟着后面一起出了侯府。 如今京城有什么是她放不下的便是母亲。 言安看到夫人从府里出来,急忙跟了上去。 偷偷问旁边的晴雪,“夫人看起来情绪不对,可是在侯府的事情不顺利?” 晴雪忍不住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家大人,真真是总让小姐操心。” “哎,我说……你这嘴怎么越来越像绣月那丫头了……” “像我怎么了?” 绣月从门口出来,便听到有人在背后蛐蛐她,上前一步,叉腰瞪言安。 言安立刻闭嘴了。 一个绣月他就已经说不过了,如今再加一个晴雪,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没什么,挺好,能说是福。” 说完一个闪身跑走了。 晴雪和绣月对视一眼,笑了笑。 “晴雪,昨日给你留的栗子糕,好吃吧?” “嗯嗯,特别好吃,还是绣月对我最好了。” “那是自然,咱们是最好的姐妹。” 绣月提着裙摆上了马车,冲晴雪甜甜一笑。 晴雪从腰间拿出一个木头雕的小人,“送你的……” 绣月看到晴雪手里的木头小人,忍不住惊讶,“真可爱,是你做的吗?” 晴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以前出任务时,蹲在一个地方好久,无聊打发时间时就雕木头,你喜欢回头我再给你雕个小兔子。” 昭如随着姜思禾进来马车里面,听到外面晴雪和绣月的对话,刚想要让她们安静些。 小姐心里正烦呢,她们倒还有心情说这些。 “没事儿,这些日子大家都紧绷着,好不容易放松一会儿,让她们说笑一下吧。” 昭如点了点头,“是。” —— 才进母亲的院子,便看到她披着件浅色披风,和锦素和锦兰在院子里堆雪人。 姜思禾看到母亲眼底的笑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那种恣意妄为,璀璨夺目的笑颜,是她从未在母亲脸上见到过的。 像小姑娘一般,可能当初母亲养在闺阁时被宠着,就是这般样子。 “母亲。” 大夫人听到姜思禾的声音,笑着转过身,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去。 招手让她过去:“阿禾,快来看,她们两人堆的雪人,那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太好玩了……” 姜思禾被母亲的笑容感染,快步走过去。 大夫人立刻便察觉到她情绪似乎不太对。 “怎么了?侯府的事情不顺利,垮着一张小脸?” “母亲,我要离京一段时间。” 大夫人正要问她离京去哪里,秋嬷嬷从外面进来,送过来一张帖子。 “夫人,是清河郡,崔家来的帖子。” 姜思禾闻言,很是惊讶地转头看向秋嬷嬷手里的帖子。 “母亲和清河郡崔家有来往?” 大夫人笑着接过帖子,“崔大夫人和我是手帕交。” 说着打开帖子看了看,脸上笑容加深了一些。 “她知道我和你父亲和离了,特意邀请我去清河郡散散心。” 大夫人不知姜思禾正要去的便是这清河崔家,也没多想便脱口告诉了她帖子的内容。 “秋嬷嬷,一会儿我便回她,你先拿下去吧。” 大夫人顺手便把帖子递给了秋嬷嬷。 姜思禾一把握住了大夫人的手,“母亲,这帖子来的可真是太及时了。” 大夫人不解,疑惑地看着姜思禾,等着她解释。 “母亲,咱们回屋去说。” 姜思禾拉着大夫人进了屋里。 锦兰一把拉住绣月,“快帮我们看看,真如夫人说的那般,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吗?” 院子里是几个婢女叽叽喳喳的笑语。 屋里大夫人面色沉重,“你的意思是要去崔家,查崔太妃当年的事情?” 姜思禾点头,“本来我还在想该如何进崔府,如今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母亲你那张帖子能不能送我?” 大夫人犹豫了一下,“你既然都说了,裴砚朝去暗查崔家的事情有危险,你还要赶着过去?” 姜思禾不好向母亲说明具体的情况,只简单说这次崔家之行,裴砚朝会遇到危险。 她想利用母亲这层关系,潜进崔家,她在明处,裴砚朝在暗处,这样即便有危险,两人也能互通有无,多一份保障。 大夫人皱眉沉思了良久,“你拿了我的帖子,以什么身份去崔家?” 这个姜思禾还没想好,不过一个身份好伪造,可以是母亲身边的婢女,特意去崔家还礼,不过婢女的话,行动起来就有限了。 “别想了,我陪你一起去。” 大夫人打断了姜思禾的思路,却也让她立刻否决。 “不行,母亲身体刚好,怎么能舟车劳顿。” “那我怎么忍心看着你自己去赴险?” 姜思禾还要再开口,大夫人直接说:“你若是不同意让我同去,那这帖子也不能用。” 姜思禾看母亲态度决绝,只得点头,“好吧,那我就另寻法子,反正不能牵连母亲。” 大夫人被她这冥顽不灵的模样气笑了,“你这脑子这会儿怎么不灵透了,崔大夫人既然请了我,我带什么人过去,便是我的自由。 你若是想自由出入崔家,有个合适的身份最重要。” “母亲的意思是?” “我带你去,自然不能用你自己的身份,给你一个其他更好用的身份。” 姜思禾垂眸思索了一下,似乎母亲这提议很是不错。 “可……我还是担心您的身体?” “我这身体好着呢,正好我也不想这段时间留在京城,怕是京城已经传遍了我和离的事情,与其留在这里听她们嚼舌根子,不如出去散散心。” 姜思禾还是犹豫。 “崔家不敢动我,我母亲前日来信了,她回来的路上正巧也会路过清河郡,正好给她回信让她也去一趟清河郡,有她在,想来崔家就更不敢妄为了。” 母亲这般说完,姜思禾心底的犹豫消了不少,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她的身体。 “那您的身体?” “说来也奇怪,服了你给我那药丸,我感觉这身体现在比之前还要康健。” 第316章 我就要指甲盖那么一小点儿,绝不贪心 说完还起身在姜思禾面前转了一圈儿。 想不到月弥这解毒的药丸,还真是大有裨益,不但解毒,还强身健体。 “如今我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身心皆轻松。” “好,那就让张太医来给您把脉,若是他说您可以出门,那我便不再纠结。” 大夫人拿她没辙,笑着点头,“好。” 姜思禾执意请了张太医来,直到张太医也甚是惊喜地说出。 “大夫人……哦不,应该是王三小姐这身子恢复的很好,很好啊。” 说完忍不住问姜思禾,“你那药丸有没有剩余?老夫不是要占便宜,就是想要一点研究研究……” 张太医满眼的痴迷,想不到东月的医者竟能做出这般好的东西,他想要学习一二。 姜思禾看向母亲,大夫人立刻会意,“还剩有一块,是今日要服用的……” 张太医急忙上前,“我就要指甲盖那么一小点儿,绝不贪心。” 大夫人和姜思禾被张太医逗笑了。 “既然我的身体毒已经解了,那剩下那块便送给张太医研究,若是张太医也能做出这种药丸,那便是咱们大夏之福。” 姜思禾听了母亲这番话,“您都知道了?” 大夫人冲她点了点头。 “这……王三小姐身上的毒是已经清除,但是我也不好意思,平白就把剩下的药丸收下,这样我用我特制的疗伤止血的药膏和你们换。” 姜思禾明白像张太医这样古板的人,不想占便宜。 “好。” 达成共识,大夫人让人把剩下的一点儿药丸送给了张太医。 张太医拿出一个紫色瓷瓶递给姜思禾。 随后又觉得对不住大夫人,又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大夫人。 “这是一瓶调养身体的药,王三小姐连服七日,巩固一下。” 一小块药丸得了人家两瓶药,她们母女俩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她们这可真是赚了。 “你今晚回去,向裴夫人说明,不要让她担心,明日一早从母亲这里出发。” 姜思禾点头,“好,不过母亲要给我安排个什么身份啊?” 大夫人神秘的笑了笑,“明早你就知道了。” 姜思禾回到了裴府,先去了裴夫人那里。 裴夫人从沉香寺回来,身子便更不太好了,一直吃着汤药。 姜思禾知她这病是心病,却没法劝,毕竟裴菀儿在她身边养了那么多年,肯定心底还是有感情的。 最后落得这么一个结局,她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思禾来了?” 裴夫人靠在大迎枕上,一张脸比平日里更消瘦苍白了一些。 “母亲,今日可觉得好些?” 裴夫人叹了一口气,“还是老样子,我觉得这身怕是……” 这人就怕没了念想,失了心底的那份牵挂。 “如今子潜有了你,我也放心了,或许是沐棠和她父亲快来接我了。” 姜思禾闻言,莫名有些难过,裴夫人一生都不太顺遂,虽也是侯府嫡女,却是个老来女,父母年岁大了,等她成年时都已经逝去,她便被长嫂侯府那位老太君随便指给裴家。 好在裴父争气,没让裴夫人受委屈。 裴砚朝现在也就母亲这么一个亲人,沐棠还不知是否活着。 所以无论是真是假,都要先给裴夫人留下一丝念想,不能让她失了那份牵绊。 “母亲,前些日子我又抓住了裴菀儿……” 裴夫人闻言,眸色沉了沉。 “还提她做什么,我就当从没养过她。” 说完扭过头,偷偷用衣袖抹了一下眼角未能落下的泪。 “母亲,裴菀儿她不值得您为她伤心。” 裴夫人微微点头:“我知道,可是就算是养只狸猫也会有感情,更何况她是个人……” 说完摇了摇,“我不该这般想的……” 姜思禾看她情绪低落,便把心中计划的说了出来。 “母亲,她在沉香寺时向我透露了一件事情。” 裴夫人疑惑地看向姜思禾。 “她说,沐棠妹妹还活着。” 裴夫人很是惊诧,一把握住姜思禾的手腕。 “此话当真?” “她当时为了脱身,向我透露的消息,我觉得不会有假,而且……”姜思禾顿了一下,“子潜他也在追查这事儿,已经有些眉目了,母亲便等着好消息吧。” “真的吗?”裴夫人有些喜极而泣,握着姜思禾的手腕不自觉用了力。 姜思禾看到裴夫人眼底浮起的希冀,觉得她的话起了作用,已经让裴夫人再次燃起了念想。 “当然是真的,子潜此次离京,和这件事情有些关系,我怕他孤身一人在那里没有帮手,打算过去帮他一起查。” 裴夫人闻言更是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原来是为了这事儿离京的。” “是啊,所以母亲要好好养身子,吃好喝好睡好,没准等我们回来时,就把沐棠也带回来了。” 她这话多少有些骗裴夫人的成分,可是不这样说,她那副模样,她真有些怕她撑不到裴砚朝和她回来了。 “好,好……我一定好好的,等着你们回来。” 姜思禾终于有些理解当初裴砚朝为何会把裴菀儿弄回来了。 裴夫人这般脆弱的精神状态,若是没个念想,怕是真撑不了这些年。 如今她步了裴砚朝的后尘,给她许了诺,到时候还不知能不能找到沐棠,即便找到…… 她想到那个女杀手,若她真是,她们又能不能带她回来啊? “今日我去过侯府了……” 姜思禾小心翼翼地提到了肃安侯府,裴夫人立刻便有些厌恶地问。 “是不是他们想攀上你,好缓和两家的关系?你不必搭理他们。” 姜思禾笑着说:“他们说过几日备了礼,上门给您赔罪,还有当年从咱们府上要去的那些钱财,也一并还回来。” “他们突然转了性?” “嗯,可能是良心发现了。” 她这个婆母性子向来单纯,先被侯府娇养,后有公公替她操持,最后又有儿子护着,虽说一生不太顺遂,可是却被护得太好了。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把那些肮脏的手段告诉她。 “那老太君已经把账册送进府里,等母亲身体好些了,便可一一清点。” 裴夫人就算被护得再好,也明白一些道理,侯府那些人,怎么可能良心发现。 定是面前这个儿媳妇做了什么,让他们不得不低头。 第317章 我觉得你小叔他把你培养错了方向 她满意地看向姜思禾。 “思禾,你比我更像一个当家主母,以后裴家交到你手上,我便放心了。” 姜思禾冲裴夫人笑了笑,“母亲,我年少不更事,日后还需您多多教导,您赶快养好身子,好好教我。” 站在旁边的念秋看到少夫人这般谦逊的态度,忍不住心里夸赞。 都说这婆媳相处难,可是她看这位少夫人,做起来似乎一点不难。 几句话把她们夫人哄得,怕是快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疼惜了。 “念秋姑姑,我不在这些日子,就烦请您多照顾母亲了。” “少夫人言重了,照顾夫人起居本就是奴婢应该做的。” 自从菀儿小姐离开府里后,她把夫人院里那些心思不纯的都一一处理了。 如今这院里恢复了以前的清静,虽不知莞儿小姐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心里清楚,定是这位少夫人处理了的,她打心里也对少夫人更加敬重。 从荣安堂出来,姜思禾没回青暮居,而是去了裴雪霁的院子。 她和裴砚朝不知多久能回来,京城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也要提前做好打算。 姜静姝那里她既然已经挑明,那日她直接问消息便是个试探,要的就是她动起来。 如今京城能信得过的,自然是自家人了。 裴雪霁听了姜思禾来了,挎着一只受伤的胳膊,飞奔着从屋里出来迎她。 “阿禾,你终于来看我了……” “小姑奶奶,你可小心点儿吧,这胳膊受着伤呢还跑?” 忍不住抬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 “这点儿小伤,算什么。” 裴雪霁满脸的无所谓。 姜思禾却不觉得,看着裴雪霁说道,“无论大伤小伤都是伤在了身上,都会疼。你是女孩子,应该娇气一点儿,不用这么逞强的。” “阿禾,你怎么了?突然这么跟我说话,弄得我有些害怕。” 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你还不算太粗枝大叶,我确实是过来要交代你一些事情的。” 说完拉着她往屋里走,“今晚我住你这里。” “啊?我小叔能同意?一会儿还不得过来和我抢人?” “他离开京城了。” 裴雪霁在听到姜思禾说裴砚朝离开京城后,脸色有些焦急。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叔为何这个时候离开京城?” “没事儿,他是去查一些事情。” 听了姜思禾的话,她心里依然不安。 “阿禾,你根本不知道,小叔他这些年经历了很多次暗杀,是他命大,每次能死里逃生,可是他每次都不管不顾还要深涉险境……” 姜思禾不知道这些,听了裴雪霁的话,她莫名也有些心慌,可又不能在裴雪霁面前表现出来。 “小七,你先别急,就是感觉他暗查会遇到险境,我才要过去。” “什么,你也要去?不行。” 裴雪霁当场便否决了姜思禾。 “我去。”裴雪霁说着便要拆了自己那胳膊上的包扎。 姜思禾急忙阻拦,“小七,你这般毛躁,去了怎么帮他?只会让他暴露的更快……” 这番话成功让裴雪霁清醒了几分,“那怎么办?我也想帮小叔,我不想做一个只被他护在身后的拖累。” 听了裴雪霁这话,姜思禾特别能共情,因为她们同样都是被裴砚朝护在身后的人。 都不愿让他一人挡在前面。 “小七,你听我说……这次崔家的事情并不简单……” 姜思禾把崔家的事情告诉了裴雪霁。 她沉默了良久,“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留在京城,做你们的后盾对吗?” 瞬间,姜思禾觉得裴雪霁似乎成长了不少,不是那个和她玩闹的小七了。 “我那个妹妹,你应该记得,她现在在侯府做妾,我要你随时关注她的动向,及时告知我她的异动。” 裴雪霁虽不解她为什么这么做,可是阿禾说了的,她都愿意听。 “我知道了。” “小七,裴府就交给你了,你定是守好。” 姜思禾语气里多了些沉重,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阿禾,你和小叔放心,我会守好裴家。” 姜思禾轻轻抱住裴雪霁,“本来想一直让你那般无忧无虑下去,不想让你牵扯其中的。” 裴雪霁拍了拍她:“我也是裴家的人,怎么能让你们经历风雨,而我却只管享受,阿禾若是那般,我会觉得你是看不起我的。” “嗯嗯,我们共同撑起这个家,让你小叔看到,咱们都不是他的拖累,是他的左膀右臂。” 裴雪霁笑着点头,“就是。他就会看不起人,这回咱们联手,让他看看咱们也能撑起半边天。” 姜思禾被她这话逗笑了。 裴雪霁突然想到什么,起身跑进里屋,捣鼓了好久从里面出来。 “阿禾,这个给你。” 姜思禾看了一眼裴雪霁手里的袖箭,忍不住惊讶。 “这是你做的?” “那次在沉香寺看到裴菀儿用的袖箭,我便觉得如果做一个更小一点儿的,绑在手腕上,再缠一条丝带,就像一件饰品,任谁也发现不了它是一个袖箭。” 姜思禾打量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袖箭,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 “小心,暗扣在这里,轻轻一压便能发射,里面有五枚薄刃。” “小七,你真厉害!” 裴雪霁被她夸得更得意了,“捣鼓这些我最在行,反正就是别让我读书。” “嗯,我觉得你小叔他把你培养错了方向。” 裴雪霁握住姜思禾的手,把那个小小的袖箭放进她手里。 “你去清河郡崔家,万一遇到危险,可以防身用。” 姜思禾没有拒绝,“嗯,我收下了。” “早知道就再多教你一些防身的功夫了。” “之前梅夫人教过一些,一般身手的家丁什么的,我也能对付的。” 裴雪霁摇了摇头,“真遇到危险,你那些根本不够看。” “还有昭如和晴雪呢。” 两人很久没在一起说那么多话,直到很晚才睡。 没睡一会儿,姜思禾便起身了,离开时没吵醒裴雪霁。 回到自己房里,收拾妥当,便往母亲那边去了。 到了那边,看到门口已经停了两辆马车,其中一辆她看到竟是安阳侯府的。 正当她有些疑惑时,门口一身浅紫衣袍,笑得明亮如天上明月的秦朗冲她挥了挥手。 “表妹,多日不见。” 第318章 这个时候为何东城门被封禁了 姜思禾瞬间便猜到了,母亲给她安排的身份了。 “表哥。” 秦朗笑着问她。 “你怎么一点不好奇,我为何会在这里?” 姜思禾冲他笑了一下,“因为我猜,表哥应该是要和我们同行。” 秦朗突然笑得更加灿烂了,“要不说表妹聪明伶俐,真是一点不假。” “你们在说什么?” 大夫人已经换好了衣服,锦素,锦兰一人一边扶着她往外走。 “母亲。” 大夫人看了一眼两边的婢女,忍不住笑着埋怨:“我都说了我没事儿,她们两人还非得扶着我。” 即便她这么说了,锦素和锦兰还是扶着她下了台阶。 秦朗也跟在了后面。 “阿禾,这次去崔家,你就用你表姐秦玥的身份吧。” 刚才她便猜到了,表姐的身份确实是最为稳妥,而且表姐是侯府嫡女,在崔家行动起来也方便。 “那表姐她?” “她呀,犯了错,被母亲禁足一个月,这一个月别想出侯府的门了。” 姜思禾皱眉,“犯了什么错?姨母罚得这般严厉?” “逃婚。”秦朗走到姜思禾身边,压着声音说了两个字。 那确实够大胆的,可惜这婚好似没逃了。 她记得母亲好似提过,表姐那个未婚夫好像是渊州小侯爷永毅侯。 这人传闻不太好,听说是个走马章台的子弟,唯爱那些风尘女子。 当初这婚是先帝赐的,如今姨母就算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却不敢不从。 只能一直拖着不成婚。 “前些日子,渊州那边来了消息了,说两个孩子年岁都不小了,打算让那小侯爷进京迎娶,这不你表姐一急,收拾了包袱打算逃婚。” 大夫人上前给姜思禾解释了一句。 “那怎么不让表小姐就逃了算了。” 之前大夫人给姜思禾讲永毅小侯爷的事迹时,绣月在场,如今听到这个,实在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 说完看到小姐看她。急忙垂头说道:“是奴婢越矩了。” “逃了也未必就是好的,她锦衣玉食惯了,若真放任不管,在外面也得吃苦头,再说了永毅侯府又怎么可能罢休。”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 秦朗上前一步,“我此次和你们同行,便是打算截住永毅小侯爷,想办法协商,两家一起退婚。” 姜思禾忍不住想,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之前渊州那边没动静,这会儿突然要迎娶,十有八九是侯府遇到了什么事情。 想要迎娶表姐,化解自家府里的危机吧。 她这般想着,“我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秦朗目光疑惑,“表妹的意思是?” “渊州定是有什么事情,表哥不妨先让人去渊州那边打探一下,万一到时候能用上。” “还是表妹思虑得周全,我一会儿便吩咐小厮回去告知母亲,让她派人去渊州一趟” 姜思禾思索了一下,忍不住问,“渊州进京是不是也要途经清河郡?” “正是,要不秦朗能和咱们顺路。”大夫人笑着回她一句。 “那表哥也不必急着去拦截永毅小侯爷了,就在清河郡等着他。” 秦朗皱眉不解,“这是何意?” “我用了表姐的身份,那么这个难缠的未婚夫,我便来会一会,正好帮表姐解决了这桩婚事。” 秦朗急忙阻止,“不可,那永毅小侯爷可不是什么好人,若是他真对你动了心思,我怎么向表妹夫解释。” 姜思禾忍不住想笑,他这一声表妹夫叫得倒是自然。 秦朗似乎意识到了问题,轻咳一声,不太自在地改正。 “我怎么向裴大人交代。” “我觉得阿禾说得对,你就留在清河郡截住他,有阿禾在,这事儿定是能解决。” 大夫人对自己这个女儿,那是相当信任。 “可是……” 大夫人摆了摆手。 “别可是,快上马车吧,一会儿天都亮了,就不好出城了。” 姜思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哥,表姐和你对我都很好,既然她遇到了难处,我又正好可以帮她解决,有何不可?” 秦朗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冲姜思禾点了点头:“好。” 姜思禾和大夫人乘一辆马车。 上了车不久,大夫人便看着她。 “阿禾,有些事情我都糊涂这么多天了,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是她们都不敢说,我想也只能来问你了。” 姜思禾猜到母亲想问什么了。 “毒不是父亲下的,但是我猜他多少是知情的……” “是他不承认吗?” 姜思禾摇了摇头:“他如今没法承认了,离开姜家那日,他便中风了,昨日姜府那边下人来向我禀报,他口眼歪斜,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完整了。” 长久的沉默后,大夫人才又开口问:“可有人照顾他?” “阮姨娘在府里留了两日,有些受不了,哭着跑回别院了,现在我让常福守在他身边。” 大夫人点了点头:“也是他的报应吧。” “母亲,给您下毒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姜知远,不过他带着姜宁微逃走了,我和裴砚朝在京城搜查了多日无果。” “那孩子从小便城府深,怕是早就想好后路了,只是若是抓不到他,便要多加小心,只怕以他的心胸,必然是不会罢休的。” 姜思禾点头:“我也知道,他定是怀恨在心。” “我与你父亲走到如今的田地,也许就是天意。” 大夫人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母亲,既然已经离开那个人,还有那个地方,就不要再为了他的事情难受,过去的一切就当是过眼云烟,从此以后您就怎么高兴怎么来,绝不委屈自己。” 大夫人笑着点头,“对,以后我就没事儿了游山玩水,玩累了就找个地方住下歇息。” 说完突然看了姜思禾肚子一眼,“还有,等你生下我的小外孙,我就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姜思禾不自在地回她一句,“母亲才多大岁数,就想着颐养天年了。” 两人正说笑着,外面传来了秦朗的声音。 “姨母,妹妹这东城门似乎是封禁了。” 姜思禾闻言,伸手打开一点儿马车的窗,往外面看了一眼。 发现城门口有不少想要出城的人员,被堵在外围的街道。 “这个时候为何东城门被封禁了?” 第319章 你什么时候在母亲身边都是孩子 外面秦朗的声音低低回道。 “好像是从京城运送了一批粮草往边疆,现在正接受城门口的官兵查验。” 姜思禾从人群里往城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确实有一队官府的马车,上面拉的是粮草。 其中一名右眼下方有刀疤的官员,伸手一把拽过守城门的官兵。 “你给老子看清楚了,这可是户部派下来的军饷,你们给老子查清楚,别到时候出了纰漏又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他嗓门大,模样凶,特别引人注目。 姜思禾看向骑马在旁边的秦朗问道。 “这是给那边送粮草?” 秦朗看了一眼那边:“看着像是往东边,那几个穿军装的像是镇国公麾下的人,咱们得绕路去北城门出去了,这边怕是一时半会完不了事儿,不过从北门出去要多出半日的行程。” 姜思禾疑惑地又打量了一眼那个刀疤官兵,冲秦朗点了点头。 “只能这样了,在这等着还不知什么时候,还是绕路去北门妥当。” 秦朗骑马往前,带着两辆马车掉头往北城门走了。 关了车窗,姜思禾看到母亲,便告诉了她要绕路北门了。 “无妨,多半日路程,咱们路上快一些,便也就赶到了。” 姜思禾指了指母亲后面的小榻,“母亲若是累了,便躺着睡会儿。” 大夫人笑了笑,“才走这么一会儿,我怎么会累,而且我也不困,这几日睡得很好,我看你眼下发青,想来这几日没睡好,过来你睡会儿。” 姜思禾也没跟大夫人客气,弯腰过去躺在了她身旁的榻上。 看到她躺在自己身边,大夫人下意识地就轻轻拍了拍她。 姜思禾忍不住笑道:“母亲,还把我当小娃娃呢?” “自然,你什么时候在母亲身边都是孩子。” 说完轻轻帮她整理了脸颊上的碎发,又轻轻拍着她:“娘的乖宝宝,快睡吧。” 她脸上的笑容恬淡温柔,姜思禾看着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直到绣月来唤她下马车吃东西,她才被吵醒。 睡眼迷茫地看着外面,“这是到了哪里?” 绣月指了指外面,“正是晌午,咱们到了山南道翠竹林,前面有个凉亭,表公子让在这里休整一下,今晚要住在前面的燕落镇。” 姜思禾点了点头。 “小姐,您从出城门一直睡到现在,奴婢想着叫您起来,吃点东西呢。” “母亲呢?” “夫人在凉亭那边坐着,和表公子说话呢。” 姜思禾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他们马车停在一片竹林里面。 正值晌午,日头从竹叶的缝隙里透过来,树影斑驳,凉风习习。 这个位置感觉有些怪怪的。 “小姐,怎么了?” 姜思禾往四下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昭如,你可有觉得这竹林不太对?” 昭如正站在外围护卫,听到小姐唤她,转身过来。 “禀小姐,刚才停车后,属下四处查探过,并没什么不妥,不过……竹林深处声音会被吹动的竹叶掩盖一些,确实不是长久停留之地。” 姜思禾让她继续戒备周遭情况,她提着裙摆去和母亲还有秦朗商议,还是尽快赶路。 “阿禾,醒了?” 母亲看到她走过来,向她招手。 凉亭的石桌上,放着茶点。 一看就是秦朗的喜好,他看到姜思禾,笑着让她:“表妹快尝尝我从京城古月斋特意买的糕点。” 这爱吃的人,无论到了什么环境都忘不了吃这一块儿。 “这竹林太深,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能在这里久留。” 秦朗心思单纯,笑着说:“竹林深处,景色优美,前边还有一汪山泉,这茶水便是取的那山泉水冲泡,味道甘甜,表妹快尝尝。” 姜思禾对秦朗有些无奈,他被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这世间的险恶。 他们一行人,一看就非富即贵,若是被有心人盯上,怕是不是好事儿。 大夫人了解姜思禾的性格,若不是她觉得不对,不会这般扫兴。 “朗儿,阿禾说得对,咱们还是低调一些为好,前面便是燕落镇了,咱们辛苦一点儿,去那里的驿站落脚。” 秦朗虽舍不得他那一汪山泉水,可是却知道表妹和姨母说得有理。 他招手让下人过来把东西都收拾了。 “表哥的山泉水冲泡的茶水,也不能浪费,可以带在路上喝。” 秦朗一听高兴了,还不忘让小厮去给他又取了一些带着。 马车上,姜思禾用了一点儿点心,喝了山泉茶水。 “阿禾,还是你心细,虽说现在是太平盛世,可也是有那心怀不轨的人。” 姜思禾握住母亲的手,“所以,这便是我不愿意让你同我一起去的原因,清河郡虽说不算远,也就四五日的路程,可是我也怕路上有危险。” “你这孩子,有时候或许也是过分担心了……” 大夫人这话还没说完,昭如焦急地敲了敲车窗。 “小姐,前面大约十里外有动静。” 姜思禾下意识就护在了大夫人身前。 “去探探什么情况。” 昭如得了吩咐,很快便没了踪影。 大夫人忍不住惊讶,“这不会真遇到山匪了吧?” “应该不是,就算有山匪,这里距离京城不算远,他们不敢这么猖狂,就算是山匪,咱们人手也不少,不必害怕。” 若是山匪还好,怕就怕若是出现像领主那样的女杀手,那她觉得她们这些人都不是对手。 不多一会儿,昭如便回来了。 “小姐,前面有十几个黑衣人,在追杀一个受伤的人。” “可能看清那人是什么人?” “属下不敢靠得太近,不过看那人的招式有些熟悉,他们似乎朝着咱们这边过来了,是避让,还是救人?” 姜思禾此刻也有些为难了,不救是最正确的选择,毕竟母亲还在马车上,还有秦朗,都不能受伤害。 但是昭如说那人的招式熟悉,那不知那人会是什么人? “这样,你带几个人往那边引开他们,若是能救下便救,救不了便算了,务必保证你们自身安全。” 他们马车还有人员太多,若是真让那些人过来,怕是更不好解决。 不如让昭如带几个人,简单地先引开他们。 “明白。”昭如说完转身便带着几人利落地离开了。 第320章 门口这风沙大,有些迷了眼…… 秦朗似乎也察觉到不对,骑马过来询问。 “可是前面有什么情况?” 姜思禾简单地向他说明了前面的情况。 “我也带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侍卫,若是真有危险,你带着姨母先走,我们来拖住他们。” 姜思禾知道他是真心要护着她们的,冲他笑着说:“那些人目标不是咱们,既然咱们和他们错开了,想来他们不会追着对咱们下手。” 秦朗有些愧疚,“都怪我刚刚看到那山泉水,便想着在那边休整。” “不必过于自责,谁也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情,现在还请表哥在前面带路,咱们尽快进燕落镇。” 秦朗点头:“嗯。” 说完夹着马腹往前头带路去了。 大夫人全部看着两人对话,忍不住笑着说道:“我看秦朗很听你的话。” “我也是以前在别院时,总往山上跑,知道这种深的竹林最容易隐藏,可能是觉得我刚才的判断对了,才让他信服的。” 大夫人听了不免又有些心疼。 把姜思禾轻轻拉过去,“以前你吃了那么多苦,我想想便心疼。” 姜思禾靠在大夫人膝盖上,笑着安慰她,“母亲,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我多幸福啊。” 大夫人点头,“是,咱们不提以前的事情,都往前看。” “嗯。” 昭如利用竹林的掩护,把她带的人分散开,引开了那十几个黑衣人自己先乱了阵脚。 最后他们察觉到不对,退出了竹林。 昭如这才返身回去找那个被追杀的人。发现那个人已经晕死在一个低洼处。 她急忙上前查看,等她看清那人的模样时,立刻便认出了他就是当年从暗卫营出去的陆十六。 好像叫陆行,记得当年他是跟着安和公主去东月和亲了。 怎么会被人在这里追杀? 看到他前胸处有一个贯穿伤失血过多,已经让他失去了意识。 忍不住暗暗想他受了这种伤,竟还能坚持这么久,也不知被委派了什么任务。 还有这人出现在这里,确实奇怪,处处透着不对劲儿。 看来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带回去了。 “你们带他先去燕落镇和小姐会合,我去查看那我人是什么来路。” 昭如吩咐一句,转身朝着那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剩下几人带着陆行便往另一边走了。 姜思禾看到被带回来的竟然是陆行,也甚是惊讶。 他被人追杀,那么月弥公主呢? 算时间,月弥应该已经回了东才对,陆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东月国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她正疑惑,听到晴雪向她禀报。 “小姐。他的伤口太大,需要缝合。” “那我让人去找大夫。”说完转身往出走,晴雪急忙叫住她。 “小姐,不必麻烦,处理这种外伤我和昭如最在行了。” 毕竟她从小在暗卫营大伤小伤不断,缝合的技术都是在对方身上练出来的。 姜思禾立刻便明白了,问她,“都需要什么东西?” 晴雪把缝合需要的东西说完,姜思禾便立刻吩咐人去找了。 燕落镇位置特殊,来这个驿站落脚的不多,因为出京权贵一般都会选择去前面更大的驿官,而不愿意在这个驿站落脚。 进京城的官员也会选择在那个更大的驿馆,因为那里更能结交一些京城权贵。 姜思禾出京时,便和秦朗商量过,他们今晚选择这里落脚。 这里僻静,人员不杂,她们不会被有心人盯上。 姜思禾让人把缝合的东西送给晴雪,自己戴了帷帽去了驿站门口。 昭如还没有回来,她有些担心。 “怎么在门口吹风?” 大夫人看到她站在驿站门口,走过去询问。 “昭如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正在考虑要不要派人去寻找。” 其实以昭如的身手她是放心她能全身而退,可是她也有些管不着自己心里的担忧。 “门口风大,眼看着日头西沉,你站在这里也没用。” 大夫人拉着她往回走,两人还没上楼梯。 听到门口有动静,昭如正拍身上叶子和土,看到大夫人和小姐都看着她,她愣了一瞬。 姜思禾眼底的担忧换成了笑,把帷帽摘了,快步迎了过去。上下打量她。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有没有受伤?身上怎么这么多土和叶子?” 昭如被姜思禾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反应了一瞬才回道。 “我本想追上去查探那些人的来路,但是他们都太警醒了,我只能藏在树林堆积的叶子里面。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还有属下没有受伤。” 昭如一一回答了姜思禾的问题,心里却似有什么隐隐鼓胀,以前在暗卫营造成任务,回去禀报。 上官只会关心他们任务完成得如何,有没有留下任何被追查到的线索。 而如今小姐一句不问那些。却句句都在关心她。 眼睛也莫名有些潮湿,以前断胳膊断腿时,都没掉过一滴泪,这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忍不住了。 急忙扭头梗着脖子,“小姐,门口这风沙大,有些迷了眼……” 她说完姜思禾笑着说,“快去后面厨房那里,洗洗脸,绣月给你留了吃食。” 这句说完昭如更加忍不了了,眼泪控制不住,急忙用衣袖掩着脸。 “那小姐,我现去了……” 说完跑走了。 大夫人看了眼底全是笑意。 “阿禾,你来我屋里,我有话对你说。” 姜思禾快步追上去,扶着大夫人往楼上走。 “母亲。要和我说什么?” “崔家的情况,我想你应该提前了解一下。” 姜思禾朝大夫人撒娇,“母亲,我正想着要找你问呢。” “你个小机灵鬼。” 驿站简陋,喝茶是用碗,秦朗看到,把他带的一套茶壶送了过来,还细心地配了糕点。 两人看到桌上的茶盏和糕点便猜到这是秦朗的手笔。 “朗儿,准备倒是齐全。” 姜思禾忍不住想,秦朗不愧是爱吃,随时随地,都能变出各色糕点。 姜思禾给大夫人倒了一杯茶。 “母亲,我知道崔家算是大景一个比较特殊的世家,他们的子弟不参加科举,但是清河郡却驻扎着一支军队,这支军队便在崔家手里。” 第321章 咱们是母女连心,其利断金 大夫人笑着点头,“他们家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规矩,你可能还不知道,崔家女不外嫁,除了被挑选进宫的。其他崔家的女儿都是挑选夫婿入赘” 这姜思禾还真不太清楚,还有这般有意思的规矩。 大夫人喝了一口茶,拉着姜思禾坐下。 “你之前说,太后有意崔家女,我猜这人选,十有八九便是崔夫膝下的嫡女,崔莹。” 而她邀请我,必然是存了打探的意思。” 姜思禾对崔家不怎么了解,听了母亲的话,觉得是对的,若不然崔家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邀请母亲。 “可她邀请母亲,想打探什么?” 大夫人笑了笑,“阿禾,你忘了我可有个礼部尚书的爹呢。” 姜思禾瞬间恍然大悟,“她想从母亲这里打探宫里的意思?” “册封皇后,必定是要经过礼部的,所以她想要从我这里打探消息。” 姜思禾想了想问,“那母亲觉得她是有意自己的女儿进宫,还是不愿意?” “我猜是不愿意。”大夫人笑着说。 姜思禾也点头,“我猜也是,既然崔家有崔家女不外嫁的规矩,谁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进宫里去,所以崔夫人想打探消息,便是存了看能不能不进宫的意思。” 大夫人赞同的点头,“她若是愿意,只等着宣旨便是,何必费这周折。” “她不愿女儿进宫,但是有人想,所以她想从京城下手。” 姜思禾也把心里猜到的说了出来。 “所以,这就是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崔夫人的夫君是赘婿,但是这些年却渐渐掌了崔家,崔夫人有个弟弟,不怎么能上得了台面,早些年好多事情便是这个赘婿代为处理,可见这些年这赘婿应该是已经掌了崔家。” “母亲,崔夫人的夫君是什么人?” 大夫人忍不住忆起了一些当年的事情。 “那时候我和崔夫人都如你这般年岁,正是春闱放榜之时,我们两人正巧在同一家酒楼,看那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入闱郎君。 那会儿家里已经有意你父亲,只等他春闱中了,便订婚事,我去那酒楼也是为了看看自己未来夫婿的模样,一眼便被你父亲皮相吸引。 旁边的崔夫人,看的确是一名落榜的学子,她看到那人失落地站在角落,满眼心疼。” “所以,她招的赘婿便是那人吗?” “对,正是那人,他叫沈时安,文武双全,其实论才学,论品性他都该是榜首的,可惜出身太差,连进士都未中。” 姜思禾忍不住问:“崔夫人在之前就认识这个沈时安对吗?” “对,沈时安也是清河郡人,他家境贫寒,有个病重的母亲,还有个瘸腿的弟弟,他在清河郡崔家办的一个学堂读书,崔夫人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也曾提出他不必走科举之路,入赘崔家,他便可平步青云,可他拒绝了崔夫人。” 后面的姜思禾大概明白了,大景那个时候的科举制度便是个幌子,其实就是选的那些世家之中有权有势之人。 想必当年若是父亲不是拜在王尚书名下,根本拿不到探花郎这个名次。 上头的知道了王尚书有意姜宗元做女婿,又怎么可能不巴结。 沈时安就算才学再好,出身不好,也没法入青云。 “那后来他为何又同意了入赘崔家?” “我听你父亲提过,他冲撞了考官,说有人换了他的考卷,你说他那样一个小人物谁会放在眼里,主考官让人直接把他下牢狱。 崔夫人不顾家里人反对,毅然决然地把人救了出来,可能他存了对崔夫人的感激之情吧。” 姜思禾忍不住暗叹,只怕是一个痴心的女子,一腔真情付错了地方。 “沈时安有才能,崔家正房这支只有崔夫人弟弟这一个男丁,又上不得台面,后来渐渐崔家便成了沈时安掌权,他也有些手腕,不但掌了崔家,还把崔家之前的军权也弄到了手里。” “您指的是驻扎在清河郡的禁军?” “正是,禁军分京城和清河郡两支,京城的禁军也就几千人,而驻扎在清河郡的最少有五万人,这支军队本就是为了防止各路军队造,反而设的一支守护京城的关卡” “其实我有些不解,为何这军权要放在崔家手里。” “这事儿要从大景开国说起,当年崔家可是和高祖皇帝一起打的天下,高祖皇帝把这道防线交给了崔家。崔家世代守护在这里。” 姜思禾明白了,为何崔家女不外嫁了,或许并不是为了家族的庞大,而是都在守一个诺。 “如今崔家被一个外姓人掌了权,这防线看起来也不牢靠了。” 大夫人也开始对未来京城的安危有了几分担忧。 “以前不曾思索过这些,今日给你讲这些,才惊觉这大景该不会是要出什么乱子了吧?” 姜思禾急忙安抚母亲,“崔家这个防线,未必就已经落入沈时安之手了,太后想让崔家女进宫,其实是在拉拢,而崔夫人的不愿,正好和他有了冲突,这便是咱们去解决这事儿的契机。” 大夫人点了点,“崔家这条防线,绝不能落进镇国公和太后手里,不然……” 父亲即便再不愿意参与这些,可是如今已经牵连其中了。 而且因为思禾的原因,王家其实已经被动地和裴砚朝绑在了一起。 “等进了崔家,咱们再从崔夫人这里下手,一一查探,我猜就算沈时安掌了崔家,他那般聪明的人,也不会轻易就和镇国公他们联手。” 大夫人点头,“你说得也有理,看来此行还真不简单,不但要帮裴砚朝,还要阻止崔家这防线落入别人之手。” “是啊,咱们是母女连心,其利断金。” 姜思禾伸手,大夫人笑着握上去,“好,就陪着你为大景做些事情。”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有脚步声上了楼梯。 晴雪喘了一口气,指了指楼下,“小姐,那个……” “楼下那个人,刚才突然醒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从窗跳了出去,结果……又晕死过去了。” 第322章 有没有办法让他再次醒过来? 姜思禾闻言起身向大夫人解释一句。 “母亲,我得去看看,他是月弥公主的侍卫,这种情况定是有什么很急的情况。” 大夫人急忙说:“之前张太医给的药膏,我带着呢,拿给你,万一能派上用场。” 姜思禾点头:“好。” 大夫人把药膏拿出来,交到姜思禾手里。 拿着药膏跟着晴雪下了楼,进了陆行的那个房间。 看到他状态还不如之前好,回头问晴雪:“他刚才醒过来可有说什么?” “嘴里就念叨一句,他得去报信。” “可有说什么信?” 晴雪摇了摇头,“直接就跳了窗,我追出去,看到自己晕死在旁边的树林里。” 究竟是什么消息,使得他这么拚命,怕是应该跟月弥公主有关。 “有没有办法让他再次醒过来?” 既然他醒来不顾自己也要去报信,想必情况应该很紧急。 “用银针刺他百会穴,能让他暂时清醒片刻。” 昭如在门口回答了姜思禾的问题。 晴雪也说道:“对,昭如以前用过这个法子。” “对他的身体有没有伤害?” 姜思禾还是担忧地问了一句,毕竟陆行此刻也已经剩一口气了,她怕真把人折腾死了。 “不会,不过刺激他清醒后,之后他会昏迷的更久一些。” 姜思禾考虑了一下,“好,昭如用你的法子让他清醒吧。” 昭如从腰间取出一个布包,从里面取了一根银针。 姜思禾退后几步,忍不住压着声音问旁边的晴雪。 “你们还会医术呢?” 晴雪也同样压着声音说:“简单的病症都能处理,尤其擅长治疗外伤。” 姜思禾点了点头,瞬间明白她们两人以前在暗卫营应该经历过很多事情。 昭如让旁边几人帮她把陆行控制住,让他坐在床榻上,她捏着银子从他百会穴下针。 果然昭如的银针下去片刻,陆行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屋里的人,又开始挣扎。 “陆行,可是月弥公主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你别再做挣扎了,不然你自己便先保不住,更别提护公主。” 陆行看到姜思禾后,情绪立刻便缓了下来。 “姜……小姐?” “是我,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行嘶哑着声音说道,“公主……软禁,报信裴……裴大人。” 他只说了这两句,便有些没了力气。 姜思禾赶紧上前一步安抚他:“你放心,你的消息带到了,我会让裴砚朝想办法救公主。” 陆行听了姜思禾的话,总算安心,缓缓闭了眼睛。 “昭如,快看看他还有没有气?” 昭如闻言抬手探他鼻息,“小姐,“小姐,还有气,不过……他伤太重了,不能再动了。” 姜思禾听出了昭如的言外之意,她们不可能带着他一起走,只能留他在这里养着。 但是他留在这里目标太过于明显,那些黑衣人既然一直追杀他,定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留在驿站,迟早会被发现。 姜思禾看着陆行那张苍白的脸,还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沉思片刻。 “我想到一个法子,明日一早让晴雪随我去一趟镇子上。” 晴雪有些诧异,去镇子上便能找到办法吗?不过她还是立刻回了一字。 “是。” 姜思禾说完这些,又吩咐了几个侍卫:“需要的药材,分几个药铺去抓,不要在一个药铺抓。” 几人点头,表示明白。 抬步往外走时,思索陆行刚才的话。 月弥被软禁,被谁软禁?东月国的国主吗?他为何要软禁月弥公主? 陆行回来送消息被追杀,是什么人不想让裴砚朝知道月弥被软禁? 这些事情似乎都在暗示一个方向,那就是东月国和大景的和谈怕是不成了。 那就是说,东月国和大景的那场耗时长达十年之久的战争还是要开始了吗? 那场战争拖垮了大景,其实东月国最后也没有捞到好处。 最终得益之人是镇国公。 “昭如,咱们出城时,在东城门遇到的那个车队,你有没有注意?” 姜思禾转身问昭如。 “属下看到了,但是当时人群挡着并未看得清楚。” “算时间,他们应该没有咱们快,我想让你返回去,偷偷跟着他们。” 昭如低声问:“小姐是怀疑他们有问题?” “嗯,我总觉得他们不太对劲儿。” “还有月弥公主被软禁在东月国,陆行来报信差点没了命,这些若是联系在一起,我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了。” “那东月那边可以派人过去?” 姜思禾点头:“找几个咱们的人,换成商人身份混进去,想办法打探月弥公主的情况。” 昭如点头,“属下明白了。” “你跟着那支运送粮草的军队,不要打草惊蛇,只需看看他们究竟是把粮草运送到什么地方。” “是。” 昭如回去收拾了包袱,第二日一早天未亮便离开了。 姜思禾告诉秦朗她有些东西要买,打算在燕落镇逗留半日。 自从姜思禾说要帮着秦朗一起处理秦玥那糟心的婚事,秦朗心里就轻松了不少,也不急着赶路了。 一听姜思禾要上街买东西,他也要跟着一起,想要搜寻燕落镇有名的好吃的。 姜思禾无奈,只得带着他一起。 不过好在他只对吃食感兴趣,也不一直跟着她们。 “小姐,咱们换上男装逛燕落镇,到底要干什么?” 晴雪有些好奇,压着声音问道。 姜思禾用手里扇子轻轻敲了敲晴雪的肩膀,“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带着晴雪踏在燕落镇逛了好几条街,最后终于在一条街道,看到她想找的。 “怡红楼?”晴雪仰头看着上面的牌匾,“小姐,这好像是青楼?咱们找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给陆行找个藏身之处,让他好好养伤。” 晴雪满眼的惊讶,把陆行放在青楼,“小姐,您确定这不是把羊送进虎口?” 晴雪觉得毕竟那陆十六长得还怪俊俏的。 姜思禾无奈说道:“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给足银钱,她们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晴雪赞同的点头,没有比青楼还看重银钱的地方了。 “走,带你逛青楼去。” 第323章 都是为了好好活着而已 进了门,晴雪比姜思禾还要激动。 忍不住低声说:“我以前执行任务时,也来过青楼,觉得这里的姑娘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很是好看。” 晴雪没有昭如城府深,想法也简单一些,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她们有些其实并不愿意那般花枝招展的,但是为了活着没办法。” 晴雪点头,“其实我也知道,有好些是被家里卖进来的,……就觉得她们为了活着,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表现出来,其实和我们卖命一样。” “都是为了好好活着而已。” 姜思禾刚说完,旁边的小门出来一个妇人,她发髻斜插一朵粉色绒花,脸上施了厚厚的脂粉。 “呦,两位娇俏的小公子,咱们姑娘们都歇着呢,现在不接客。” 姜思禾猜到这妇人应该就是这里的老鸨。 她扭着屁股走过来,一张圆脸笑起来那厚厚的脂粉都是褶子。 “两位小公子,看着面生,应该不是咱们本地人吧?” 姜思禾故意粗着嗓音说道,“不是,听闻怡红楼的姑娘才艺双全,慕名而来。” 老鸨用团扇捂着笑出了声儿,“公子真会说话。” “我和我这小兄弟,特意来的,不如妈妈就给我们挑两个姑娘。” “那可不行,这个时间姑娘们都休息了,不方便。” 说着便招手,从里面出来几个打手,这是要赶人。 晴雪看到,立刻便摸向腰间的短剑。 姜思禾轻轻按住晴雪的手,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在老鸨面前晃了晃。 那老鸨立刻喜笑颜开,“两位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妈妈去给你们挑,来先上楼,我先给你们先安排一桌酒菜,一会儿姑娘就来。” 晴雪忍不住心里腹诽,真是见钱眼开,变脸变得那叫一个快。 老鸨让人把两人带到了楼上一间屋里,她扭着腰出去吩咐让人给两人备酒菜。 “小姐,她这样见钱眼开的模样,把陆行放在这里真行吗?” “钱给够了就行。” 晴雪忍不住问:“那对方若是给的比咱们多呢?” “所以我还做了一手准备。” 姜思禾说完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桌子一旁。 那老鸨很快便领着两个姑娘进来,后面还有人端着酒菜一起。 酒菜摆好,老鸨把两个姑娘拉到前面。 “让两位贵客久等了,她们两人是咱们怡红楼有名的姑娘,她叫雪蕊,这个叫沁芳。” 姜思禾抬头看了一眼两个姑娘。 雪蕊脸长一些,看到姜思禾后冲她抛了一个媚眼。 “沁芳是咱们楼里最会弹琴的,一会儿让她给两位贵客弹一曲儿。” 老妈妈看了一眼沁芳,抬手推了她一下。 姜思禾看了一眼沁芳,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儿。 沁芳很是抗拒,一直垂着头,听到老鸨说摇了摇头。 “妈妈说过,不用我接客的。” “这两位是贵客,听话好好陪着。” 老妈妈看到姜思禾打量沁芳,“公子,沁芳眼睛有些不好,但是琴弹得特别好。” 姜思禾这才看出来,沁芳不对劲儿在哪里? 原来是眼睛看不见。 沁芳被老鸨拉到姜思禾旁边,把酒杯塞进她手里。 “来,妈妈拉着你敬这位公子一杯。” 沁芳很是抗拒,但是老鸨一直强硬地往前推,沁芳只能低声开口。 “请……公子喝……酒。” 姜思禾有些看出来了,老鸨应该是很喜欢这沁芳姑娘。 这姑娘长了一张标准的美人脸,一双眼睛因为看不见,沉得像一潭深水。 姜思禾伸手接了她递过来的酒,笑着回道。 “确实是个美人儿。” 晴雪忍不住惊讶,小姐可真会啊。 “沁芳的眼睛有问题,可她弹琴是我这儿最好的,两人贵客一定要听一听。” 老鸨说完,眼神一斜,看到了桌子一边的那个玉佩。 她神色略微愣了一下。 “贵客是从京城来的?” 姜思禾笑着点头,“不错。” 那老鸨立刻便神色更加严肃了几分,“不知两位来我们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思禾猜到这老鸨应该是认出了玉佩。 姜思禾也没拐弯抹角。 “我有个弟弟受伤了,需要在燕落镇养伤。” 话不必说全,像青楼这样的地方,老鸨既然能认出这玉佩,必然懂得她话里的意思。 “价钱好谈,只一条必须保证我这弟弟在这里绝对的安全。” 老鸨眼神转了转,“那这价钱?” 姜思禾伸出了五个手指,老鸨笑得脸都快成一朵花儿了。 “好说好说,这事儿简单,我定是好吃好喝的养着您的弟弟。” 说完老妈妈指着一桌子酒菜。 “贵人难得来燕落镇,今日这一桌酒菜算我请你们的。” 姜思禾拿起玉佩摩挲了一下,笑着对老鸨说道。 “妈妈可要记住了,若是我这弟弟在这里出了一点差错,您这怡红楼怕是也就不用再留着了。” 老鸨立刻保证,“明白,贵人不说,我心里也清楚。” 说完对雪蕊和沁芳说道。 “你们两人好好照顾两位贵客。” 这次她扭着身子,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这下晴雪有些好奇了,可碍于还有其他人在,没法问小姐那玉佩怎么那么好使? “沁芳姑娘会弹曲儿,不妨给我们弹一首雅致些的曲子。” 沁芳闻言点了点头,“是。” 雪蕊扶着她坐在了琴旁边,才又反身过来伺候姜思禾她们。 姜思禾穿一件浅蓝色衣袍,衬得他唇红齿白,好一个风流少年郎,雪蕊红着脸过来坐在了姜思禾身边。 “公子,奴家给您倒酒。” 姜思禾也不推辞,让她给倒了酒。 沁芳调了音调后,便幽幽弹了一曲《春梅赞》。 琴音悠扬婉转,姜思禾虽不懂音律,可也听出了琴音中的不甘与委屈。 “沁芳姑娘这琴师从何方?这般好听……” 姜思禾像是无意问了一句。 “她啊,家传,曾经也是书香门第之家,可惜家里犯了事儿,本该进教坊司的,可她偏偏眼睛瞎了,后来辗转被卖到了这里,妈妈看她琴弹很好,身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便留下了她。” 听了雪蕊的话,姜思禾看沁芳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怜惜。 雪蕊看到姜思禾盯着沁芳看,忍不住心里生了嫉妒,伸手攀住姜思禾脖子,在她耳边吹气。 “公子,奴家会跳舞,沁芳姐姐弹琴,奴家给您跳舞可好?” 第324章 客官可是要去清河郡崔家? 晴雪看到这一幕,刚放进嘴里的一口菜喷了出来。 这……这雪蕊姑娘该不会是想着要攀上小姐吧? 雪蕊看过去,忍不住觉得这小公子看着也俊俏,可惜还是比不了这位。 “好啊,那我们便也一起欣赏雪蕊姑娘的舞姿。” 雪蕊高兴地起身,往屋子中间走去。 晴雪靠在姜思禾旁边问道,“小姐,她该不会是想……” 姜思禾把扇子轻轻一打开,对晴雪说道:“咱们此刻就是男儿身啊,她想攀上咱们,也是自然。” “可是,咱们又不是……”晴雪都急了。 “怕什么,及时行乐。” 说完端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 怪不得那些男人都爱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这美人左拥右抱的感觉,的确不错。 沁芳一曲弹完,微微抬头,一时找不到声音,眼睛便有些不知放在什么地方。 姜思禾放下扇子,拍了拍手。 “好曲儿,沁芳姑娘的琴艺比京城那些名家也不差。” 沁芳听到了声音,找到了方向,眼睛移向姜思禾那里。 “公子谬赞了。” 雪蕊跳到姜思禾面前,“公子只夸沁芳姐姐,奴家跳得可好?” 姜思禾笑着点头,“自然也是好的。” 晴雪看到小姐那调笑自如的模样,真是万分惊讶。 幸好小姐不是男子。 雪蕊直接坐在了姜思禾腿上,往她身上一靠,那婀娜多姿的身段,软得像杨柳。 同为女子,晴雪真是自叹不如。 “雪蕊姑娘,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和沁芳姑娘说。” 这话一出,雪蕊立刻听明白了,这是看上沁芳了,没看上她。 从姜思禾身上起身,娇滴滴地哼了一声。 转身往晴雪身上倒,“这位公子呢,不如让奴家伺候你?” 晴雪手臂一伸,揽住她腰身扶她站直,“不用了,不用了,你快先站好。” “为何不用?是觉得奴家不好看,还是觉得奴家舞跳得不行?” “都不是,都很好是我不行。” 雪蕊上下打量了一眼晴雪,这般俊俏的小郎君,而且刚才握着她腰身的手臂很是有力,怎么就不行呢? 真是太可惜了…… 雪蕊满脸的可惜,姜思禾忍不住用扇子遮着偷笑,晴雪那傻丫头,根本就不知道,男人可不兴说不行? 姜思禾塞了一锭银子给雪蕊。 “多谢雪蕊姑娘的舞,只是今日我们想多听几首曲儿,就请雪蕊姑娘回去歇一歇。” 这不用出力就能得银钱,雪蕊别提多高兴了,一把握紧手里的银子。 “自然,公子若是明日想看跳舞了,可别忘了奴家。” 说完装作满脸不舍地离开了。 听到雪蕊离开的动静,沁芳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 “那我……也回去了。” 说完便摸索着想要离开,姜思禾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沁芳姑娘,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单独说。” 沁芳急忙开始挣扎,“妈妈说过,我不用接客,请公子放我回去。” 沁芳神色紧张,想要推开姜思禾。 “沁芳姑娘,我……” 姜思禾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沁芳很是惊讶,这位公子说他是女子? 不过她很快便相信了,因为姜思禾拉着她的手让她摸了自己的耳垂,还有只有女子才有的柔软。 “你真是……” “嘘……” 沁芳急忙点头,“好,我不声张。” “我想让你来照顾我那个受伤的弟弟。” “可我眼睛看不见,怕是无法照顾周全。” 姜思禾拉着她坐下,“你帮我照顾好弟弟,我可以完成你一个心愿。” 沁芳这种人,不看重钱,却最是能靠得住的。 “不论什么心愿,都可以呀?” “自然是我能办到的,若是我办不到的,姑娘提了,我也没法?” 沁芳笑着点头,“我想你能办到,所以我同意了。” “我有个条件,无论怡红楼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保他平安。” 沁芳忍不住笑了笑,“你为何觉得我一个瞎子能保住你那个弟弟?” 姜思禾也笑了笑:“因为直觉,你就是那个靠得住的人。” 从怡红楼出来,晴雪一刻也等不及了,压着声音问道。 “小姐,您那玉佩是什么来历怎么那老鸨那么害怕?” 姜思禾把玉佩拿出来,给她看,“这是京城商会的信物,她能认出来,想必商会那些人也曾来过,还露过……” “小姐,这是还有其他打算?” “母亲经营的那些店铺,在京城商会中总是受排挤,我想今日一举两得,既镇住老鸨,又可以套些东西。” 晴雪忍不住点头,“所以小姐故意拿出玉佩,看那老鸨的反应?” “嗯,若是她不认商会的信物,我还有其他,反正一方面要钱给足,还有便是要施压,让她明白不能轻易背叛。” “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姜思禾笑着摇头,“不过就是在算计人心。” “还有小姐为何选了沁芳姑娘?是因为她看不见?” “当然不是,是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猜她会有所求。” “小姐还说不厉害,若是让我来,直接刀架在脖子上,从了便饶了他,不从那就直接杀了。” 姜思禾笑着对她说:“你这法子确实直截了当。” “还是小姐的法子好,让她们心甘情愿。” 两人回去后,姜思禾便吩咐人夜里再送陆行过去。 思来想去,没给他留侍卫,怕让人察觉。 把陆行安顿好,她们便启程继续往清河郡去了。 连续两日的路程,距离清河郡也就剩一日路程。 她们选了一间客栈,姜思禾戴着帷帽,跟在秦朗后面,刚进去便察觉到这客栈全是年轻的男子。 正当姜思禾觉得奇怪时,里面那些人,目光全都看向秦朗。 店小二上前询问,“客官可是要住店?” 秦朗指了指楼上,“我们要三间上房。” “不好意思,今日上房没有了,只剩三间普通客房。” 秦朗觉得有些委屈了姨母她们,便打算换一家。 “客官可是要去清河郡崔家?” 秦朗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店小二指了指坐在楼下的那些年轻的男子。 “这些都是要去清河郡崔家的郎君,还有我们这小镇,也就两家客栈,如今怕是已经都住满了,若是郎君不要这三间客房后面可还有人等着呢。” 秦朗回头一看,果然后面还有两名书生打扮的男子正等着他说不要呢。 第325章 连崔家下等家奴都不如 秦朗立刻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 “三间普通客房,我都要了。” 店小二立刻笑逐颜开地拿起银票,一脸讨好地说,“好嘞,几位客官屋里请。” 秦朗回头对姜思禾说道:“妹妹,咱们今日就住这儿吧。” 姜思禾点了点头。 那店小二把他们请进去后,对后面等着的几个书生说道。 “店里的房间都住满了,客官去其他客栈看看吧。” 前面扎着灰色头巾的清秀书生,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镇上就两家客栈,那家早住满了。” 店小二忍不住嘲讽地笑了笑。 这些个书生,整日学傻了,他不那么说,刚才那看起来就是肥羊的客官能留下吗? 对比起来,他更想让那肥羊客官留下,后面这几个穷书生,指不定还付不起房费。 “我刚才去了那家,那家客栈的杂货间都住满了,我才来的这里,店家这里的杂货间还有吗?我有张床睡觉就成。” 后面的一个人往前一挤,差点把前头那个书生推倒。 店小二一听,眼里有光,他们店里后院还有两间杂货间。 “有,不过一张床,一吊钱。” “有你这么坐地起价的吗?” 站在最前面,灰色头巾的书生厉声质问。 可惜他话刚说完,后面两个书生往前一挤,一人掏出一吊钱递给店小二。 “我住……” “我也住……” 掉小二接了钱,笑眯眯地指了指,“从旁边那个小门出去就是后院,一会儿给两位送床过去。” 那两人高兴地点头:“好说,好说。” 门口站着的清秀书生呆愣着没动。 店小二上前一脸嫌弃,“公子,小店住满了,还请离开。” 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暗沉,若是他还找不到住处,怕是只能露宿街头了。 “不知店家可还有其他能住人的地方?”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意刁难他。 “后院还有个马棚,里面铺着干草或许也能睡人吧。” 屋里那些青年听了,全都笑了起来。 “这人该不会也是要去崔家,想要入赘崔家吧?” “这么穷酸,怕是连崔家下等家奴都不如。” 屋里那些人都是嘲讽,门口的书生有些局促。 店二小看到自己的刁难,逗笑了屋里的其他客人,不免有几分得意。 姜思禾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打量了一眼楼下的书生一眼。 那人生了一张清秀俊逸的容貌,一身灰色布袍下摆还打着补丁,却没掩盖他周身的气质。 就在众人都等着看笑话时,那书生点了点头:“好,我住马棚不知马棚需要多少钱?” 店小二本来就是故意为难他,没想到他竟然还同意了,一时有些不知该怎样接话。 姜思禾隔着帷帽的纱帘,轻轻笑了一下。 这人倒是能屈能伸,被这般嘲弄,也能沉着应对。 “那就……五文钱吧。” 店小二犹豫了一下,开了口。 “好,这是五文钱。” 这个价位他能接受,而且马棚能遮风挡雨,店里还有热水,比起破庙好多了。 姜思禾看到这里转身进了屋里。 楼下众人看这书生的目光,具是看不起,这种穷酸的人,也配跟他们一起竞争。 大夫人带着一些下人,去镇子上买了一些路上用的东西,回来才知道,镇子上的客栈住满了人。 “怎么这么多人要去崔家?” 大夫人很是不解。 姜思禾帮着整理母亲买回来的东西,指了指下面,“刚才让人下去打听了一下,全是去崔家想做赘婿的。” “这世道,不想努力的男人还挺多。”大夫人笑着点评了一句。 “不用走仕途,便可平步青云,定是不少人趋之如鹜。” 这么一想,一开始的沈时安也算个有骨气的人,可惜被现实打败了。 姜思禾倒有些想见一见沈时安这样的人了,是什么让他会选择与镇国公那样的人为伍。 “阿禾,在想什么?” “想沈时安当初还是有些风骨的。” 大夫人笑了笑,“再有风骨,不也向现实低了头,他一心想要公平公正,反而这会儿掌管了崔家,依然用这赘婿的名头吸引这么多人。” 大夫人这些话提醒了姜思禾,让想不明白的地方瞬间有了一些思路。 沈时安这种人,不要名不要利,他可能想要的是公平公正。 刚才瞧着楼下那些人,大多是穷学子出身,其中怕是也有沈时安的私心。 他是不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受得了诱惑,依然坚持初心之人。 “母亲,谢谢你,我好像想明白一些事情。” 姜思禾抱了抱母亲,把大夫人逗笑了,拉住她胳膊。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这孩子。” 店家把吃食送上了楼,姜思禾陪着大夫人一起用了一些,大夫人觉得累,便想先躺一会儿。 姜思禾带着晴雪下楼,去了后院。 “小姐,为何要去马棚见那个人?” “那人能屈能伸,我看倒是个人物,结交一下,没准日后有用。” “用他?让他做什么?” 姜思禾笑了一下,“事以密成,现在还不能说。” 到了马棚外面,姜思禾朝里面看了一眼。 看到门口那书生躺在后面的干草垛上。 “公子,可方便出来说几句话?” 里面的那书生听到外面的动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他起身往出走。 越过里面的马,走了出来,他头上顶着一枝杂草,身上也挂着一些干草。 出来看到竟是今日站在他前面的那位小姐,急忙把身上的杂草清理了一下。 拱手给她行礼,“唐突了。” “公子如何称呼?” “小生姓沈,单名一个昭字。” 姜思禾忍不住想,还真是有缘,竟然和沈时安一个姓氏。 “沈公子。” “不知小姐唤我,是有什么事情?” 姜思禾指了指后院一辆马车,“那是我家的马车,今夜风大,公子若是宿在……” 怕让沈昭脸上挂不住,姜思禾没说马棚二字,而是指了指马棚那里面。 “可能会受凉,若是不嫌弃可以睡在我家那辆马车上。” 沈昭一时有些犹豫,这位小姐为何会愿意帮他? “公子不必误会,我兄长也是去崔家,只是想和公子结个善缘,并无其他想法。” 姜思禾这话说得含糊,只会让对方觉得秦朗也是要去崔家参加那赘婿挑选大会。 第326章 这般穷乡僻壤的小镇,还有如此的绝色佳人 沈昭急忙摆手,“另兄,天人之姿,我与他天壤之别,可能帮不了他什么。” “沈公子自谦了,交个朋友,相互照应,你也不必多想。” 说完指了指马车,“我让小厮给你准备一床被褥,公子自便。” 反正话说到了,若这个沈昭脑子不笨,就该明白,和他们结交,并无坏处。 回去后,晴雪还是不明白:“小姐,为何只是给他好处,没提要做什么?” “哪能上来就说目的,总要先互相探一探虚实。” 晴雪叹了一口气,“我还是觉得,直接用刀解决比较方便快捷。” 姜思禾笑了笑,“那你去帮我问问店小二能不能烧些热水,要是他敢不同意,你就直接用刀架着他的脖子。” 晴雪赞同的点头,“我早看那店小二不顺眼了,太势利了,正想要教训一下他。” 说完拿着她的长剑出去了。 不多一会儿,姜思禾听到外面动静很大,打开门一看。 店小二搬着一个木桶正在上楼,看到姜思禾打开了房门。 他急忙艰难地向姜思禾点头,“小姐,热水正在烧,马上就好。” 姜思禾看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有些搬不动那大木桶。 “还不快点,慢悠悠的,小心我这剑不长眼。” 晴雪还在后头吓他,他急忙又用力抬了抬,往上走。 木桶抱进了屋里,姜思想低声提醒店小二,“动作轻些。” 店小二急忙点头,“好的,小姐。” 木桶放在了里间的后面,店小二低声说:“小姐,这木桶是新的,没人用过,一会儿烧好热水,小的给您送上来。” “多谢。” “不用,不用谢……应该的。”店小二态度恭敬,还有些害怕。 姜思禾笑了笑。 店小二走到门口看到晴雪靠在门框上,急忙垂头过去。 “女侠,还有什么吩咐?” 晴雪用剑柄指了指他,“记住了,别再欺负老实人。” “好的好的,小的明白了。” 姜思禾走过来,低声吩咐一句。 “后院那公子,明日一早,你把他请到楼下,给他备一些饭食。” 那店小二很是机灵,听了姜思禾的话,急忙点头,“小的明白,到时候就说是小姐吩咐的。” “好了,晴雪让他去烧水吧。” 晴雪这才移开门口,让他下楼。 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走到床榻看到母亲醒了。 “您要不要也泡个热水澡?” 大夫人小睡了一会儿,这会儿有了精神,坐起身点了点头。 “好,正觉得身子有些乏。” 姜思禾扶着大夫人起身,“那就让我亲自伺候您泡个热水澡。” 大夫人笑着点头:“好。” 可能是太累了,又泡了热水澡,这一夜睡得特别好。 —— 是楼下的吵闹声,把姜思禾吵醒了,一大早楼下便有人在争吵。 姜思禾看了里面的母亲还睡着,动作很轻的从床榻上坐起来,晴雪在地上打了地铺,外面的动静她也听到了,有些嫌弃地翻了个身,看到姜思禾已经起身。 “小姐……” “嘘。”姜思禾示意她声音小些。 披了一件衣服,姜思禾拉着晴雪一起走到门口。 “他们一大早吵什么呢?” “好像是有人丢了什么东西,正在和店里的人争执。”晴雪习武之人耳力很好,他们吵起来时,她就听到了。 “他们好像是说什么红绸带丢了。” 正当她们俩人疑惑。房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楼下什么情况?” 秦朗的声音。 姜思禾打开了房门,看到秦朗同样一脸懵。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楼下的声音便更大了。 姜思禾急忙出去,关上了房门。 “昨晚就是同你二人喝酒,我提到了红绸带,是崔三小姐赠予我的,你们定是眼红我和崔家小姐幼时相识,故意偷了我的红绸带。” “周兄,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二人昨晚和你喝完酒便上楼睡觉了,当时店小二可是看见了。” “那谁知你们是不是半夜又偷溜进了我房间里面。” 被怀疑的两人,立刻便开口,“周兄不是说还丢了二两银子,我们两人可不缺钱,绝不可能贪图你那几两银子。” 丢东西的周公子,声音嘶哑地回道,“我也不在乎那银子,可那红绸带是我和崔三小姐相认的凭证,如今丢了,我该如何和崔三小姐相认……” 姜思禾听了个大概,也差不多听出来了。 应该是姓周的丢了一件和崔家小姐相认的物件,同时还丢了二两银子。 看起来像是为了钱财而行窃,可这周公子并不在乎那银钱,而更在意信物。 “周公子,依我看这人应该是先想偷你的钱财,看到那红绸带质地不凡,便也起了贪心。顺手拿了。” 姜思禾倚着栏杆看了下去,说话之人一身白色锦袍,玉冠束发,看起来家境不一般。 “林公子说得很对,我们就算拿了你那红绸也没用,想来就是有人行偷窃之事,顺手拿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一句。 秦朗无聊地摇了摇头,“二两银子,一条红绸带也值得闹这么大动静,打扰小爷好眠。” 下面的林公子听到了秦朗的话,手里持扇,微微抬头,正巧和倚着栏杆的姜思禾对视。 那林公子眼底掠过一抹惊艳之色。 想不到在这般穷乡僻壤的小镇,还有如此的绝色佳人。 姜思禾看到他眼底的神色,嫌弃地瞪了一眼回去。 “我住在秦公子隔壁,昨晚听到他半夜也曾下楼,秦公子不妨也下来解释一下,昨晚下楼做什么?” 那姓林的被姜思禾瞪了一眼,立刻把目标转向了秦朗。 秦朗一听来了脾气,“小爷下楼做了什么,需要和你解释清楚吗?” 那姓林的仰着头,瞥了一眼姜思禾,才又开口。 “如今周兄的信物失窃,咱们客栈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尤其是半夜下楼之人,嫌疑最大。” 秦朗不高兴了,转身就要下楼和那姓林的理论。 姜思禾拉住他的衣角,“兄长,不可冲动,这事儿透着蹊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解释清楚昨晚下楼做什么,不必和他纠缠。” 第327章 那这行窃之人究竟是什么人? 秦朗朝姜思禾点了点头。 “放心,我明白的。” 姜思禾不是很放心,回去穿好了衣服,继续留在栏杆处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店小二知道了晴雪的厉害,等秦朗下去,立刻便替他解释。 “秦公子昨晚肚子饿了,让小的给他找了几盘糕点,小的可以给秦公子做证。” 店小二说完还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晴雪,那意思是,小姑奶奶这么说没问题吧。 姜思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个林公子一听,有人给秦朗做证,他也不纠缠了,反正目标也不是秦朗,不过看他妹妹是个绝色,想要结交一下。 “是林某多心了,给秦兄赔不是。” 秦朗看这个姓林的还挺懂事,刚刚心头的怒火也消了不少,既然人家赔礼道歉了他也不必冷脸待人。 “不必。” “秦兄一看便是有胸襟之人,今日是林某的错,回头请秦兄喝一杯,以表歉意。” 楼上的姜思禾冷笑一声,这个姓林的一看便是心机深重之人,不宜结交,她回头得提醒秦朗。 “不必了。” “怎么能不必,咱们都是同去崔家,到时候免不了还会打交道,若是和秦兄有了误会,倒是林某的不是了。” 三番两次道歉,秦朗终究绷不住了,“这事儿说清楚便可,林公子也是明事理之人。” 看到秦朗松了口,姓林的上前一步,“秦公子,在下林暮寒,在家排行六,你可唤我林六。” “林公子。” 秦朗给他回了礼。 林公子看目的达到,笑着冲他点头。 “那这行窃之人究竟是什么人?” 旁边有多事之人,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林暮寒目光往角落之处,那里坐着一人。 正是沈昭,晨起店小二按姜思禾的吩咐,把他请到了前厅给他准备了一桌饭食。 他还没吃几口,一楼住着的那姓周的打开房门,开始嚷嚷丢了东西,紧接着一群人都围着他问他丢了什么。 接着便是猜测是什么人偷了他的。 这会儿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移向他,他立刻意识到,这事儿要牵扯到他身上了。 “哎,就是这个人昨晚睡在马棚,若是半夜潜进来,偷东西怕是无人能察觉。” “对,你看他那穷酸样子,肯定就是他偷的。” “我看也是,昨日穷得连住店的钱都拿不出来了,今天一早就坐在厅里吃东西了,你看看那一桌酒菜,是相当丰盛。” “还真是,这酒可是店里的招牌,杏花酿,他怎么可能有钱喝。” 楼下众人言外之意就是沈昭偷了姓周的东西。 “依我看,就应该搜他的身。” “对,搜他的身……” 林暮寒给后面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小厮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沈昭。 “你们做什么?空口白牙的就冤枉人吗?你们可有证据是我偷的?” 沈昭不服地挣扎,林暮寒直接笑着说:“现在不认,等进来大牢,看你还认不认。” 说完对他的小厮说道,“把他送到镇上的衙门去。” 两人小厮扭着沈昭往出走。 “慢着……” 姜思禾在楼上沉声喊了一句。 楼下的众人目光看了上去,看到那位模样好看的秦公子的妹妹。 林暮寒仰着头,笑问。 “秦小姐,想要做什么……?” 姜思禾踩着楼梯一阶一阶地往下走。 众人便目光一直跟着她。 “林公子,也是秀才?” 姜思禾下到最后一个台阶,温声问道。 林暮寒笑着点头,“自然。” “那看来林公子对大景的律法,很是不熟悉。” “如何这般说?” 姜思禾走到门口,看着沈昭。 “林公子怀疑沈公子偷窃,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就要把人扭送衙门,大景的律法诬陷他人,也是有罪的。” 众人一听姜思禾的话,立刻不出声儿了,毕竟这位秦小姐说得一点没错。 林暮寒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一步,“秦小姐,还挺爱多管闲事。” “不过是看有人仗势欺人,有些看不下去。” 林暮寒指着沈昭那一桌子酒菜,“他根本没有能力用那些酒菜,所以这便是证据。” “一桌酒菜,就给他定了罪?”姜思禾摇头轻笑,“若是林公子这般的人做了官,怕是要冤死不少人了。” 林暮寒看姜思禾的目光有了几分阴冷。 “店家,你给他们解释一下,沈公子为何一早在厅堂。” 店小二听到姜思禾唤他,急忙恭敬上前。 “诸位,是秦小姐昨晚吩咐小的,今早给沈公子准备的饭食。”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在姜思禾和沈昭之间来回看。 林暮寒冷笑一声:“怪不得维护他,原来秦小姐这是早就对沈公子有心了,我看沈公子也不必去崔家了,直接从了秦小姐不就行了……” 秦朗一听,一步跨了过去,护住姜思禾。 “林暮寒,把你的嘴放干净些。” 秦朗护住了姜思禾,林暮寒也不敢再说难听的。 他看向姜思禾,“秦小姐早说,这沈公子是你的人,我等也不会冤枉他了。” 说完示意小厮放开沈昭。 姜思禾听出了林暮寒的话,在故意混淆她和沈昭的关系。 “是我让妹妹去关照沈公子的,和我妹妹并无关系。” 秦朗为了维护姜思禾,直接便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揽。 姜思禾笑了笑,觉得秦朗这歪打正着地说对了, “不错,是兄长觉得沈公子觉得可结交,我才让店家照顾沈公子一二。” 毕竟自己用的表姐的身份,还是得注意名声一些。 沈昭上前一步,“秦公子,多谢你们兄妹仗义执言,昨日还要谢秦公子让我睡马车。” 沈昭的话让众人明白,原来人家秦家兄妹,早就对沈昭多有照顾了。 那一桌酒菜也解释清楚了,沈昭的嫌隙也洗清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既然不是沈昭偷的,那么行窃之人还在咱们之中。” 这话一出,众人又开始相互猜疑。 “既然找不到偷窃之人,那么今日你们谁都不能离开。” 姓周的走到门口,伸手拦住了门口。 众人一听不乐意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走,又不是我们偷的,我们还急着去崔家呢。” “不是你们,但是那人就在你们之中,你们若是非要走,我便去崔家,把你们的名声一一尽毁。” 第328章 你这样做,就是在戏耍我们了 那些人一听更不高兴了。 不就丢了个信物,还二两银子,至于让众人都陪着他。 可是姓周已经无所顾忌了,指着众人。 “我没了信物,便不能和崔三小姐相认,你们都别想好。” 姜思禾走过去,同周公子低语。 “你这样也抓不到偷窃之人。” 周公子看向姜思禾,冷声问道,“那我能怎么办,若是让这些人都走了,我就更找不到了。”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抓到偷窃之人。” 周公子一听,立刻询问:“什么办法?” 姜思禾转身看向厅堂里的那些人。 “大家都是要去崔家的,想必都不想晚到,我有个办法可以用半日时间把偷窃之人抓到,并不会耽误大家多久,不知诸位可愿意帮一帮周公子。” “你一个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秦朗一听不乐意了,“女子怎么了,你娘难道不是女子,你家难道没有姐妹,还看不起女子。” 秦朗这话让那人有些汗颜,忍不住嘀咕一声,“那不一样,她又不是官府衙门,我们凭什么听她的。” 姜思禾却一点不生气,笑了笑,“你自然可以不听我的,但是你若执意离开,那众人就可以合理地怀疑你就是偷窃之人。” “你胡说,我可没偷。” “那你为何要怕我一个女子的办法,而不敢留下呢?” 那人被堵住了,气呼呼地说:“我才不怕,留下就留下。” 有了这个人打头,后面的人都不敢提离开了,生怕自己会被怀疑。 林暮寒上前一步,“不知秦小姐要用什么办法,查出偷窃之人。” “林公子难不成也是怕了,故意来打听我的办法?” “你……”林暮寒指着姜思禾。 秦朗立刻护在姜思禾身前,怒目瞪着林暮寒。 林暮寒看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秦朗,一时冷哼一声,甩了衣袖退后了。 “现在各位都回自己的屋里,等诸位回了屋里,我便会用我的办法。” 众人看她神神秘秘的,但是又不敢不听,不听又该被她说怕她一个女子了。 他们陆陆续续都回了屋里。 秦朗忍不住回头看着姜思禾问:“你真有办法?” 姜思禾从腰间取出一个木匣子,“哥哥,帮我把这个香点在大堂这里,一会儿我要一个一个见那些人。” 一声哥哥,把秦朗唤舒服了,笑着问她。 “好,不过这是什么香?” 姜思禾神秘一笑,这是她用温姑姑当初送她的笔记调制的一种香。 “这叫讲真话香。” 大堂里只有店小二和他们两人,长桌上放了香炉,姜思禾坐在长桌后面。 第一个被问的是和姓周的一起喝酒的,他叫朱成义。 这人一出来,看到桌子上的香,愣了一下。 姜思禾冲他笑了笑,“朱公子请坐。” 朱成义小心翼翼地坐对面,“要问什么,快点。” 姜思禾让店小二给他倒了一杯茶,“朱公子只需把这盏茶喝完,就可以回去了。” “什么?”朱成义很是惊讶。 姜思禾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喝茶。 朱成义端起茶盏一口喝完,放下茶杯。 “我可以走了吗?” 姜思禾笑着回道:“自然。” 第二个出来的是和周公子喝酒的第二个人陈文玉。 他和朱成义同屋,应该是知道了同伴刚才出来被要求做了什么,一出来便先仔细观察了一遍外面的情况。 尤其是桌子上的香炉,他觉得很是突兀。 姜思禾看到他,同样让他坐下,“店家,给他倒一杯酒。” 陈文玉皱了眉头,喝得不一样,朱成义回去说让他喝的是茶,怎么让他喝酒? 怕被怀疑,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让姜思禾看了杯底。 “陈公子也可以回去了。” 等陈文玉回去后,姜思禾便吩咐一句。 “晴雪,他们两人吸了香,很快便会说实话了,你去问他们吧。” 秦朗很是惊讶,“这香这么神奇?” “当然了。” 后面她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喝茶,下一个便是喝酒。 中间有个叫冯渊的人,坐下便问她,“秦小姐,这香是做什么用?” “我这香自然是有大用处,冯公子请喝茶。” 冯渊戒备地喝了茶,起身便上了楼。 就在冯渊上了几级楼梯时,晴雪从朱成义和陈文玉房里出来了。 “小姐,他们两人都说了实话。” 姜思禾急忙冲她摇了摇头,“小声点,别被其他人听到了。” 晴雪像是才发现楼梯上还有一人,急忙用手捂住了嘴。 接下来又用了一个时辰,客栈里的人,都问过话了。 姜思禾让秦朗把香炉收了吧。 就在姜思禾起身时,楼上突然冒出一团黑烟。 “走水了……” 楼上有人高喊一声,客栈里立刻便乱了起来。 楼上住着的人,不管不顾地想要往楼下跑,楼梯一时间拥挤了起来。 黑烟从楼上往楼下蔓延。 姜思禾回头冲晴雪点了点头。 晴雪一个闪身没了踪迹。 “表哥,你去看看母亲,我怕她受到惊吓……” 姜思禾想到母亲还在楼上,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吓到她。 秦朗点头,踩着楼梯扶手,腾空往上攀,胳膊抓住二楼栏杆一个翻身进去了。 “秦小姐,快先躲进后院。” 店小二指了指后院的小门,带着姜思禾从小门出去了。 众人见状都跟着从小门往出跑。 跑到后院的众人,立刻指责姜思禾。 “秦小姐,难道是想用火烧死我们不成?” 姜思禾急忙摇头:“不是,这火不是我让人放的。” 冯渊立刻上前,“我看就是,你就是怕找不到偷窃之人,故意拖延时间,而且你那是什么问话,就让喝一杯茶,就是问话吗?” 冯渊说完便退到了最后面,因为他知道,只要这么一挑拨,这些人便会开始针对那位秦小姐了。 他趁着众人不备,反身回了客栈里面。 “秦小姐,大家都被你戏耍了,什么问话,你根本就是骗人,让我们喝杯茶就算问话了吗?” “是啊,我是喝一杯酒。” 此时众人都开始质问姜思禾。 把她逼到了墙角处,她急忙解释:“我又不是官员,怎敢向你们问话。” “那你这样做,就是在戏耍我们了?” 第329章 该你给我家小姐跪下磕头了 林暮寒站在外围,幸灾乐祸地看着姜思禾被那些人为难。 姜思禾垂眸没开口解释什么,反而让那些人更加嚣张。 “秦小姐,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就别想从这里离开了。” “对,不能就让她这么戏耍咱们……” 林暮寒推开几人,走到前面,“秦小姐,现在给大家道个歉,林某或许还能帮你向大家求个情。” 姜思禾抬头看着林暮寒,“林公子要如何向大家求情?” 林暮寒一脸坏笑,“秦小姐这般貌美的小姐,即便犯了错,想必大家也会怜香惜玉,也不会真怎么着你,你就向咱们道个歉,日后林某定是多多照顾你……” 他说完抬起手里的折扇,就想要抬她的下巴,脸上都是调戏的笑意。 姜思禾一把打开他的折扇,冷笑一声:“若是我已经找到偷窃之人,林公子是不是该跪下给我致歉?” “哈哈……秦小姐真是有意思,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如此淡定。” 姜思禾对这个林暮寒没有一丝好感。 “我已经找到了,林公子不信?” 林暮寒觉得她不过是拖延时间,想等秦朗过来救她,很是不在意地笑着回她。 “好啊,若是秦小姐这会儿就把偷窃之人指出来,我就跪下给秦小姐磕头。” 姜思禾看到人群后,晴雪冲她点了点头。 她冲林暮寒笑了一下,林暮寒瞬间被她那抹笑弄得神魂颠倒。 美人一笑,真是比那春花还要娇。 “晴雪把人带过来吧。” 姜思禾越过众人的目光,朝后面招了招手。 就在众人还有些摸不清楚之时,晴雪从后面抓着一个人,扔了过去。 冯渊被晴雪绑了手脚,扔到了人群之中。 被绑着的冯渊挣扎了一下,抬头看到人们的目光都投向他,他急忙先一步开口。 “这女土匪无缘无故地抓了我,大家快救我……” 晴雪上前一脚踢在他腿上。 “还敢胡说……”晴雪踩着他,指着其中一人,“你去他腰间搜一搜,便知道了。” 被晴雪点到的正是陈文玉,他看到晴雪那样有些害怕。 晴雪直接拔了剑,“耳朵聋了,快点。” 陈文玉忍不住腹诽,还真是个女土匪。 他被剑指着,蹲下身子,从冯渊腰间摸了摸,很快皱了眉头。 “把摸到的东西拿出来。”晴雪又用剑指了指他,他赶紧拽出来了一条红色的绸带。 姓周的一看,激动地上前,一把抢过那条红绸。 “这是我丢的那个……” 他一说完,低头看着冯渊,“竟然是你偷了我的红绸,亏我昨日住店时,还帮了你。” 冯渊还想要狡辩晴雪直接一脚踩了下去。 “你继续把他的钱袋解下来。” 陈文玉这次没有犹豫,晴雪说完立刻就解下了冯渊的钱袋子。 “里面应该还有周兄丢的二两银子。”说完陈文玉打开钱袋子,往地上一倒。 二两银子,还有一些碎银子。 “冯渊,昨日你住店后,钱袋里只剩了几个碎银子,喝酒时周兄看你钱不多,还主动请你,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姓周的拿起地上的二两银子,放在鼻闻了闻。 “这就是我的钱,因为我家是卖香烛的,我爹给我盘缠时,钱都是过了他的手,上面有香烛的味道。” 他说完递给旁边的陈文玉,“陈兄,你闻闻,我没有说谎。” 陈文玉凑过去仔细地闻了闻,“不错,这银子上真有香烛的味道。” 其他人也凑过去,一个接一个地闻。 “就是,这银子的味道就是香烛味儿。” 冯渊知道自己的偷窃行为已经暴露,蜷缩着身子,不敢挣扎。 “冯渊,你为何要偷我的东西?” 姓周的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大声问道。 冯渊缩了缩脖子,扭开头,不敢回答。 “朱公子,这事儿想必你应该向周公子解释一下吧。” 姜思禾越过其他人,走了过去,看着朱成义说道。 朱成义缩了一下身子,想要往后躲,却被后面的人挡住了。 “朱公子昨晚喝完酒,去找店家要了一壶茶,回去时,正好碰到了冯渊,两人闲聊了几句,陈公子把周公子有和崔家三小姐相认的信物这事儿说给了冯渊。” 姜思禾说完问朱成义,“朱公子,我说得对不对?” 朱成义脸色有些白,“我昨晚喝酒多了些,话便多了,本以为这事儿也没什么关系,周兄对不住。” 姜思禾便继续解释:“朱公子是说者无心,而冯渊却是听者有意。” 有人不解,开口问道:“他偷了周公子的红绸有什么用?” 姜思禾低头看向冯渊,“当然是有用,不然他不会这么铤而走险。” “冯渊和周公子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们自幼相识。” 周公子忍不住看向姜思禾,“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简单,昨日我进客栈时,便听到坐在左后第三排喝酒的周公子和冯渊两人在闲聊。” 众人很是惊讶,昨日她进客栈时戴着帷帽,站在秦朗身后,娇小玲珑,大堂里很多公子并没有多注意她。 而她怕是已经在昨日就把大堂的那些人,都一一打量了一遍。 而且她还都记在了心里。 有人似乎想明白了,立刻问道。 “所以,冯渊是想要偷了红绸,自己去和崔家三小姐相认?” 姜思禾垂头看着地上趴着的冯渊。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姓周的再次一把抓住冯渊的衣襟,“冯渊,你是不是做了这个打算?” 冯渊这次抬头,阴冷地笑了笑,“我比你有才华,你家就是一个卖香烛的,怎么能配得上崔三小姐,我已经考中了秀才,我才能配得上崔家的三小姐。” 周公子被他一番话,激怒了,抬起手握紧拳头,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卑鄙无耻!” 众人看到偷窃之人已经抓到,他们便没什么事儿了,有些着急的便开口问。 “人已经抓住了,我们是不是能走了?” 晴雪用剑柄拦住了那些人,目光移向林暮寒,他混进了那群人里,想要偷偷离开。 剑尖指向林暮寒。 “你还不能走,该你给我家小姐跪下磕头了。” 第330章 知女莫若母,还是母亲最了解我 林暮寒被晴雪指着,神色有些慌张。 很快他不管不顾地推开挡在他前面的几人,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却被晴雪直接抓住了后衣领,把他又拽了回来。 “怎么想逃?”晴雪冷声质问一句。 林暮寒冲旁边自己的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过来帮他把晴雪解决了。 两个小厮看到,急忙上前,晴雪察觉,立刻抬脚踢了地上一个木头凳子,两个小厮瞬间被打得摔在地上。 晴雪拔出长剑,剑刃往林暮寒脖颈处一划,林暮寒察觉到疼痛吓得直接软了身子。 往地上一跪,“我……我错了,我给秦大小姐磕头我这就给大小姐磕头……” 晴雪看他跪着转了一圈儿,给小姐连着磕了三个头,这才把剑刃从他脖颈处移开。 林暮寒摸了一下脖颈处,看到一手的血,吓得直接有些瘫倒了。 姜思禾看都没看一眼林暮寒,走到前面对众人说道。 “刚才的火是冯渊放的,他为引起混乱,好趁机把东西还回去,我的人是在周公子房间抓住的他,客栈的火已经扑灭,大家可以回去清点自己的物品。” 姜思禾说完,陈文玉忍不住上前,给姜思禾行礼,“今日多谢秦小姐。” 这件事情前因后果,这位秦小姐处理得很是让人服气,身为男子,一开始自己也对她多有看不起之意。 如今倒是生了一些真心敬佩之情。 “陈公子有礼了。” 人家待她有礼,她自然也回礼。 其他人虽不如陈文玉这般直接,但是心里也对她很是敬佩。 一个女子竟有这般大的智慧,真是厉害。 沈昭也上前一步,“秦小姐大义,昨日让人店家对我照顾,今日又仗义帮我洗脱嫌疑,沈某感激不尽。” 说完弯腰给姜思禾行了大礼。 姜思禾急忙抬手拦他,“沈公子客气了。” 沈昭的举动让众人都有些汗颜,垂头不再言语一句。 林暮寒恢复一些后,趁大家没有注意他,偷偷从人群中爬了出去。 其他人看到事情已经明了,也回去收拾行李,打算尽快启程。 秦朗把大夫人安顿好,便赶过来,看到大家已经往回走了。 他逆着人群,走到后院,看到姜思禾站在院子。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姜思禾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沈昭看到秦朗回来,上前一步:“秦兄,等到了沈家,若是有用得到沈某的地方尽快开口。” 这话就是在告诉姜思禾,之前她说要替自己的兄长结交,那会儿他多有戒备,如今他愿意结交秦家兄妹二人。 秦朗愣了一瞬,不过还是接话道:“好说好说,沈兄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也可开口。” 客套话说完,沈昭便向他们辞行,离开了。 客栈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 秦朗看着姜思禾说:“在这里耽搁了半日,咱们也该动身了。” 姜思禾点头,“嗯,母亲没有受到惊吓吧?” 秦朗笑着摇头:“姨母厉害着呢,早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知道是你的安排,还配合着帮忙救火呢,我怕她被烟熏到了,硬是拉着她回了屋里,把她安顿好后,才过来看你。” “知女莫若母,还是母亲最了解我。” 姜思禾笑着往楼上走,去和母亲解释今日发生的事情。 —— 等她们收拾好,从客栈出来,发现沈昭竟然等在门口。 “前面的便是长风谷,过了长风谷就是清河郡,不过这个长风谷可能会有山匪出没,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和你们同行,虽说我力量微弱,若是遇上山匪,也可护秦小姐一二。” 沈昭这话,瞬间让几人愣了一下。 尤其是后面的晴雪,都忍不住想要笑了。 小姐该不会帮了他几次,他便要以身相许了吧? 这若是让姑爷知道,怕不是得醋死。 秦朗反应更加迅速,一步上前挡在了姜思禾前面。 “我自己的妹妹,自己护得住,用得着你护吗?” 沈昭急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有山匪,我就是当人肉垫子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秦朗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对了。 用得着他当人肉垫子? 姜思禾却想到的是,沈昭一人也确实危险,若是同行,他们还能护他一二。 这人确实是有些实在了。 “我们用不着你……” “哥哥,不如就让沈公子同行吧。” 秦朗一双敛眉微敛,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姜思禾。 “让他同行?” “嗯,长风谷确实偶有山匪,沈公子一人也不安全。” 秦朗更有些看不明白了,姜思禾为何要一再帮助沈昭? 姜思禾冲他点头,“哥哥,就这么办吧。” 说完便扶着大夫人上了马车。 秦朗即便不愿意,也只能带着沈昭一起上路了。 马车上,大夫人从车窗处扫了一眼外面的沈昭。 模样清秀,身板挺拔,看着周身的气质确实不错。 “这人,你有用处?” 姜思禾笑着点头,“还是母亲了解我。” 大夫人摇了摇头,“这种人一看便是清正之人,我是怕你平白让人生了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大夫人忍不住叹气,“你如今的身份是年轻貌美的侯府秦小姐,他孤高清正,若是对你起了心思,我怕……” 姜思禾这才意识到,沈昭可能会生了误会。 “我知道了,会和他讲明白,我只是觉得到了崔家,居于后宅,怕对前面的事情掌握不了,表哥那个性子,怕是靠不住,这才生了想要找一个靠谱的。” “我就是提醒你,你心里有数便好。” 姜思禾点头,“是我大意了,光想着拉拢人,忘了这一茬。” 他们一行人,走了约莫半日便到了长风谷地带。 长风谷四面环山,是一个长条的山谷,谷里风大,便被当地人起名长风谷。 他们行至谷中间时,骑马走在前头的晴雪,突然举起了手臂。 “停一下。” 晴雪的话刚说完,前面一丈远的道路上,突然滚落下来几块大石头。 前面的马儿因为滚落的石头,受到惊吓,抬起前蹄,长声嘶鸣。 晴雪反应迅速,一手勒紧自己马的缰绳,还帮着旁边的秦朗控制了马匹。 等马儿控制住了,前面滚落的大石也挡了她们的路。 第331章 他是想得深远,也不怕她看不透 跟在后面的马车,也是强行停下的。 马车里的姜思禾和大夫人,摔在了马车后面,姜思禾先扶住了大夫人,才又急忙询问外面。 “晴雪,怎么了?” 在前面的晴雪,回了一句。 “有人埋伏在这里,故意拦了路……” 她话刚说完,从山上跳下来几个蒙着面的人。 “老大,果然是小肥羊,消息不假。” 被称老大的那人,黑色布袍,剑眉入鬓,一双眼睛虽含了狠厉之色,却让人觉得这些人并不是阴狠毒辣之人。 “先别废话,他们之中有高手。” 那老大看向了晴雪,猜到之前给他们传消息的人,应该就是指的这个。 晴雪摸着腰间的剑,准备出手。 沈昭夹着马上前,“各位好汉,我们路过此地,是要去清河崔家的,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是去清河崔家的?” 那人狐疑地打量他们一眼,有些不相信。 “不必用崔家来吓唬我们,我们早就收到消息,你们是行商的,咱们也只求财,把你们银钱交出来,我们便不为难你们。” 姜思禾在马车里听了对方的话后,思索了一下。 这些人似乎是特意在此处等着他们,而且还提到有人给他们提供了消息。 这消息似乎还故意扭曲了事实,把她们说成了行商之人。 如此看来这人应该是对他们颇为熟悉,这么熟悉的就只有之前客栈里的人。 不难猜,姜思禾已经猜到了是谁做出此事了。 姜思禾戴了帷帽,便要出去,被大夫人拉住了。 “你不要露面,万一他们……” 姜思禾握住母亲的手,“我若不出去,晴雪必然会和他们打起来,他们既然有备而来,咱们未必能占得了上风,我已经猜到是什么卖了咱们……我有准备,母亲不必担心。” 说完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让她放心,她可以处理好。 大夫人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愿意相信她,缓缓点了点头。 “若是实在不行,就把咱们带的值钱的东西给他们,不必和他们纠缠下去。” 姜思禾点头,“好,我明白。” 弯腰出了马车,看到前面拦路的十几个人,个个身强体壮,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 “前面可是长风谷的陆大当家?” 姜思禾这话一出口,山匪那边的黑色布袍的老大目光移向马车上。 看到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忍不住诧异,这种娇小姐竟然还知道他的名头。 “是,你怎么知道老子的名头?” 姜思禾站在马车上朝他行礼,“见过陆大当家。” 人家有礼有节,反倒让山匪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们可是在拦路抢劫,这小姑娘脑子有病?还给他们当家的行礼? “我这里有一串南珠,想要让陆大当家过目。” 姜思禾从衣袖里取了一串南珠出来,朝着对面扔了过去。 那山匪的头目,伸手一把接住了姜思禾扔过来的南珠。 垂头打量了一眼,神色瞬间便有了变化。 他急忙抬头打量马车上的小姑娘,接着扔了手里的刀。 “在下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实在对不住。” 老大都扔了刀,跪下了,其他人疑惑的眼珠子瞪得很大。 “老大,您怎么给她一个小姑娘下跪?” “还不赶紧把刀扔了,吓到对面的人,回去再和你们算账。” 不明白对方是什么人,但是老大这态度足以让他们相信,对面的人可能不一般。 急忙都扔了手里的刀。 “陆大当家,向你透露我等消息的人,是不是姓林?” 陆大当家很是诧异地抬头,回答道:“正是,此人于两个时辰前,让人告知我们,长风谷会有小肥羊经过。” “好,我知道了。” 陆大当家走过去,亲自把南珠奉上。 “不知姑娘是先生的什么人?他竟将如此重要的信物交于您?” 姜思禾垂眸看向马车下面的人,“你觉得这话你该问吗?” 陆大当家急忙回道:“也是,这话我不该问,我这便让人把道路清理出来,让您过去。” 姜思禾接过他递上来的南珠,点了点头:“好。” 说完弯腰进了马车。 拦路的石头很快便清理了出来。 陆大当家带着他们站在一旁,等姜思禾的马车经过时,他上前一步。 “还烦请小姐,帮我们给先生带一句话,我等居于此处,并未危害百姓,劫财也只劫那些不宜之财,今日这事儿是个误会。” “事实如何,我想他自会查明,用不着我带话。” 陆大当家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先生当年大义,救下我等,可是后来再未出现,我等想要报答救命之恩,不知……” “南珠已现,你等着便是。” 说完马车从他面前离开。 马车行了很远之后,大夫人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怎么会识得长风谷的山匪?” 姜思禾也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怎么会认识,这南珠是那日裴砚朝留给我的信里他给我的。” “他给你的?” 姜思禾其实也是在刚刚才明白,他怕是早就猜到她也会去崔家,给她留了这个怕是还有其他目的? 他是想得深远,也不怕她看不透。 当初信里一个字未提这串南珠,只说让她保管好。 直到昨日,她进客栈时,有人塞给她一封信,她看了笔迹知道是裴砚朝,才知道这南珠的究竟是何用意。 大夫人看着她发呆,忍不住再次问她。 “他到底为何给你这个?” “五年前他救下了梁将军的部下,给了他们一个安身之地。” 大夫人闻言神色微变,压着声音问道,“你说的梁将军,可是当初陛下登基时,叛乱被灭了九族的那个梁永安?” 姜思禾点头,“正是,这些是当初跟在梁将军身边的亲信。” 大夫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这个裴砚朝胆子可是真大。 那个时候他应该年岁还不大,竟然敢救下这些人,还安顿在了长风谷这样的地方。 “母亲,我知道这事儿若是被有心人查到定是抄家灭族之罪,但是裴砚朝说过,梁将军是被陷害的,叛乱之事另有蹊跷。” “那他给你这个,是早就知道你要来清河崔家?” 姜思禾看出了母亲的疑虑。 “我想他把这南珠留给我,应该就是早就预料到,我也会去清河崔家。” 第332章 他们怎么可以直接进了城? 大夫人忍不住摇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可是看不懂了,既然知道你要去,干嘛走的时候不直接说清楚,还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姜思禾抿唇轻笑,或许真如母亲所说,在其他人看来,他们这就是多此一举。 殊不知或许这才是两人情趣,这种你留的迷局,只有我能破解的情趣。 “还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思禾挽住母亲的手臂,“他早知道我会给他打内应,所以我也打算给他留个迷局。” 大夫人再次摇头,“行了,你们这一来一往的我可不管,接下来我可就只管游山玩水了。” 姜思禾笑着撒娇,“不用母亲操心,您就只管好好散心就是了。” 刚才被山匪一句话吓得软了半个身子的沈昭,忍不住偷偷靠近秦朗。 “秦兄,你妹妹她,怎么连山匪也能对付?” 秦朗看他那模样,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怎么,沈兄之前不是还想英雄救美呢,这会儿怕了?” 沈昭吞吐了半天,“你妹妹这般的人物,沈某看着似乎也用不着我英雄救美。” 秦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沈昭倒是实诚,而且这会儿估计就算有些旖旎的心思。怕是也已经被姜思禾刚刚那样子吓没了。 “实话告诉你,我这妹妹,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控住的。” 沈昭偷偷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 “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 他这样的就是给人家提鞋,怕是都不够格。 约莫又走了小半日,终于看到了城门口。 晴雪用手臂挡着日光,往门口望去,忍不住惊讶。 “清河郡城门口竟排了一条长队。” 秦朗闻言也抬手臂挡住刺眼的日光望向城门口。 “还真是……” “你们不知道吗?”沈昭看他们疑惑的表情,问了一句。 秦朗不明所以地反问,“知道什么?” “你们不是来崔家参加赘婿选拔大会的?” 秦朗愣了一下,“你说什么?赘婿?我怎么……” 他还没说完,被马车里出来的姜思禾打断了。 “沈公子,城门口快到了,我们还有其他的安排,就不同行了。” 姜思禾这般干净利落地划清界限,沈昭自然也是明白人。 他冲姜思禾拱手行礼,“那就此别过,等进了崔家,秦小姐有用得到沈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姜思禾冲他点头。 等沈昭的身影远了一些,秦朗忍不住开口询问,“所以他们这些人都是来哥哥崔家当赘婿的?” 姜思禾笑了笑,“是啊,都是来被选的,崔家一共才几个女儿,怕是用不了这么多人。” “那我,是不是也被他们误会是来被选的?” 姜思禾笑着点了点头,“应该是……” 秦朗急忙想要追上去:“不行,我得给他解释清楚去,我可不是来当什么劳什子的赘婿的……” “表哥,你觉得你还能解释得清楚吗?” 秦朗垮了一张脸,“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都误会我是来……” “秦世子,我觉得您这张脸,没准还真能当选,不如就参加一下,弄个崔家赘婿当当……” 晴雪这一路和秦朗混熟了,还开起了他的玩笑。 “我可不稀罕这崔家赘婿,谁爱当谁当!” 晴雪忍不住笑了起来,“秦世子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万一崔家那位小姐入了您的眼,到时候可别不跟我们回京城了。” “绝不可能!” 姜思禾看两人斗嘴,笑着摇了摇头:“先进城吧。” 秦朗因为晴雪的话很是介意,接下来路上再没和她说话。 大夫人手里有崔夫人的请帖,自然不用在城门口排队验身。 他们直接被放了进去。 站在队伍之中的沈昭,看到秦家兄妹的马车直接便进去了,心里更加确定他们不是一般人。 队伍中也有之前客栈的人,朱成义指着马车对陈文玉说。 “你看骑马在前头的是不是那个用剑吓唬你的女子。” 陈文玉一眼便看到了晴雪,忍不住身子发抖。 “嗯。” “你抖什么?怕那小姑娘?” 被同伴说怕一个小姑娘,多少有些丢脸,他挺了挺腰杆子,“谁怕她,我才不怕。” “说起来,他们怎么可以直接进了城?” 陈文玉笑着拍了拍朱成义的肩膀,“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那些所谓的特权。” “可是崔家自从沈时……他掌握崔家之后,最是礼遇咱们这些寒门学子,不该对那些所谓的权贵有特权……” 陈文玉拍了拍他,“别想了,快到咱们了。” 朱成义摇了摇,“那个秦朗一看就是贵公子,你说他一个贵公子做什么崔家赘婿,有的是平步青云的阶梯,也来和咱们也抢。” “朱兄,你这张嘴之前在客栈就惹下了事端,如今还是收敛些吧。” 陈文玉忍不住劝了他一句。 朱成义还是小声嘀咕一声,“陈兄,等进了崔家,咱们不要和这个姓秦的一路。” 陈文玉没有接他的话,其实经过客栈那件事,他反而觉得秦家兄妹为人更加让人信服。 就是那个会武功凶巴巴的姑娘,有些吓人。 —— 姜思禾她们的马车停在了崔家的一个侧门,崔夫人一早安排了一个嬷嬷候在了门口。 那嬷嬷看到大夫人下马车,急忙迎了过来,很是客气地扶着大夫人下马车。 “是姜大夫人吧?” 大夫人听了这称呼愣了一下,姜思禾跟在后面,笑着对那嬷嬷说道。 “我姨母在王家排行第三,您唤她一声王三小姐便是。” 那嬷嬷一听,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夫人那会儿便告诉过她,这姜家大夫人和姜大人和离了。 她真是糊涂了,怎么还用那个称呼。 “王三小姐,老奴糊涂了,您别怪罪。” 王明漪(大夫人的本名)淡淡笑了一下,语气平和地说:“下次记得便是。” “是,实在对不住。” 嬷嬷知道自己确实称呼得不对,很是恭敬地道歉。 王明漪笑着问老嬷嬷,“崔夫人可好?” 嬷嬷一听便急忙解释。 “我们夫人一早知道您到了,本来想着要亲自过来接您,这不是府里突然发生一些事情,一时抽不开身,还请王三小姐不要怪她。” 第333章 崔家的小姐可没时间玩儿 姜思禾扫了一眼这个侧门是临着街道的。 这街道不算繁华,但是也不僻静。 王明漪客套着回了嬷嬷一句。 “是我们打扰了主人家,哪能怪怨主人家不亲迎之理。” 大夫人这话说得巧妙,既然是你们请我来的,还想通过我打探京城的事宜,态度看起来一般,那我别怪我到时候阳奉阴违。 嬷嬷也是人精,一下就听出了弦外之音,急忙笑着回道。 “王三小姐和秦小姐,秦世子一路定是累了,我家夫人特意给您和秦小姐安排了东华苑让二位居住。” 大景以东为贵,这院落有个东字,想来位置极佳。 “秦世子那边可能要委屈些,正好赶上咱们崔家招婿,外院住的人便多了些,只能委屈他和那些公子挤一挤。” 毕竟接下来姜思禾还要在崔家查事情,王明漪知道也不能太过分了。 “无妨,正好让朗儿多认识一些朋友。” 得了王明漪这句话,那嬷嬷总是松了一口气。 她们夫人其实是真要来门口亲自迎接的,不过刚刚大小姐那边突然出了一些状况,她才不得不去处理。 可是这些家务事儿,她也不能对着外人解释清楚。 好在顺利把人接进了府里。 这崔家还真是大,进了侧门,早有轿子候着。 “侧门距离咱们东华苑有些距离,两位请上轿。” 姜思禾坐在轿子里,忍不住想,怪不得那些人想来崔家当上门女婿,这家大业大的,省了多少年的奋斗。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轿子停在了一个小门口。 “进了这个小门,便是后院了,咱们东华苑位于那边。” 嬷嬷走在前面指着一片竹林掩映的地方,有一处黑瓦白墙。 “这若是想要出门,是不是不方便?” 她这话一出,嬷嬷愣了一下。 “是这样的,咱们后院和前院是隔开的,这也是因为之前有些上门的人,不守规矩,夜里竟闯进了小姐院子,后来便把前院后院隔开了,中间是一个马房。” “马房?”姜思禾觉得有几分诧异,隔开前院和后院用马房,崔家也是别树一格。 “对,说是马房,其实就是崔家的小厮,还有侍卫居住的地方,马房正巧也在其中,便这么叫了。” “原来是这样。” 这是让小厮侍卫护着后院了,免得再生了有人想闯后院。冲撞人家小姐。 “所以秦小姐刚刚问的问题,咱们后院出门也很方便,马房就在中间,吩咐一句便准备好了马车,想去哪里都可以。” 崔家这种能给小姐招婿的,怎么可能真把崔家的姑娘们关在后院,不让出门。 “那一般崔家小姐们,都去哪里玩儿?” 嬷嬷闻言,笑着摇头,“崔家的小姐可没时间玩儿。” “那她们都做什么?” “没成婚的小姐,出门便是跟着长辈学习管理家中产业,成婚的小姐手上掌着属于自己的产业,出门是为了打理这些生意。” 看起来崔家的小姐即便招了赘婿,也没把自己全部家业交给男人。 那为何沈时安却掌了崔家? 这些倒成了她心底的疑惑。 “听起来,崔家的小姐很是辛苦。” 嬷嬷笑着回道,“都一样,像秦小姐,若是日后嫁了人,不也要打理自己的嫁妆,崔家的小姐其实也像是在打理自己的嫁妆。” “我还有个疑惑,那既然这样,那些人为何还想要入赘崔家?” “就知道秦小姐会疑惑,崔家的小姐掌握的是崔家的生意,而男子经营的是仕途。” 这崔家还真是够聪明,权和钱分别在男人和女人手里,男人的权离不了钱,但是这钱也离不了权。 也怪不得崔家在这里屹立这么多年不倒。 “这些只要稍稍打听便知道了,秦小姐没来过清河郡,自然好奇一些。” 王明漪冲她点了点头,让她适可而止,不要让这嬷嬷起了疑心。 后宅讨生活的婆子,都是人精,套话也不急于一时。 姜思禾立刻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憨憨地笑了一下,“嬷嬷,我有些饿了,不知崔家都有什么好吃的。” 嬷嬷闻言笑了,“早给两位备好了吃食,等两位梳洗一番,便让下人端上来。”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东华苑门口。 “两位请进,这便是夫人给两位安排的院子。” 姜思禾扶着王明漪进了院里,还是不免惊讶于崔家的财力。 一处小小的院落,假山活泉凉亭,还有一处藤蔓编织的秋千,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雅致之中还透着主人的用心之处。 王明漪也对这处小院子很是满意,让锦素和锦兰把她们带的物品收拾进去。 “那便有劳嬷嬷转告崔夫人,等我休整一下,再带着玥儿去拜见她。” 那嬷嬷急忙摆手,“不用,夫人说一会儿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便过来见您,不劳您跑一趟。” 王明漪也不推辞,笑着说:“好,那我先带玥儿进去换洗一下。” 嬷嬷笑着行礼,退下了。 姜思禾扶着母亲进了屋里,晴雪站在院子里四下扫了一眼。 才抬脚进门,一进去,先给小姐和夫人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院子里有一个,院子外面有两个眼睛。” 晴雪把暗卫称为了眼睛,姜思禾压着声音问。 “处理了吧,让她们明白,咱们不是软柿子,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 姜思禾吩咐完,回身看到母亲已经坐在椅子上喝茶。 她急忙过去,抢过茶盏,“还没查看有没有问题,您怎么就喝了?” 王明漪笑着摇头,“她们要是敢明目张胆地在茶里下什么,那才是真傻。” 知道自己有些过度紧张了,姜思禾叹了一口气。 “这崔家太厉害了些,我总觉得不得不防。” “再厉害,也只是在清河郡,而且你都让晴雪先给她们一些颜色了,想来她们便知道咱们的意思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晴雪便已经把院里院外的眼睛解决了。 “小姐,都处理干净了。” 王明漪和姜思禾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就等着对方收到消息,看她们的态度了。 第334章 我家小姐在闺房里差点吊死自己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崔夫人便带着之前接她们的那个嬷嬷过来了。 “王姐姐,可算把你盼过来了……” 一进院门,还未见到人,先听她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屋里姜思禾和王明漪对视一眼,王明漪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 姜思禾跟在王明漪身后。 在崔夫人进门时,王明漪脸上保持了得体的笑。 “崔家妹妹,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爽朗的性子。” 崔夫人生了一张圆脸,眼睛也是圆圆的,落尾眉让她看起来很是生动活络,有种珠圆玉润的娇贵。 “哎哟,王姐姐这气色,真真是让人羡慕极了,比当年出阁时还要好上几分……” 王明漪冲她笑了笑,“崔家妹妹这张嘴,还是如那会儿一样会夸人。” 两人相互恭维几句,崔夫人便看到了后面站着的姜思禾。 眼底全是惊艳之色,忍不住走过去仔细打量。 “这般的绝色,也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娇小姐?” “这是我姐姐,安阳侯的秦玥。” 崔夫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安阳侯府的千金。” 姜思禾往前行了几步,给她行礼,“见过崔夫人。” “这天仙似的姑娘,怪不得侯府舍不得让她去渊州呢!” 秦玥这婚事是先帝赐婚,崔家知道这事儿很是正常,但是这个时候提出来,便有些过分了。 明知侯府不愿意这门婚事,她还故意在人家面前提,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婚事是因为渊州老侯爷过世,他们那边要守孝三年,一直拖到了现在,母亲和父亲虽也有不舍,可这毕竟是先帝赐婚,他们也做不得主。”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崔夫人只能干笑了两声。 “原来是这样,那就是渊州那边没有福分,不能早些娶过门。” 王明漪拉住崔夫人的手,“可不是,两家都为这婚事发愁,不过想必也快解决了。” 崔夫人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让王明漪不高兴了。 果然,她看王明漪开口便说道。 “我若没记错,崔家妹妹的女儿也到了适婚年龄了,听说这几日正在招婿呢?” 你往我心口捅刀子,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崔夫人听了王明漪这话,神色黯淡了。 “王姐姐快别拿我寻开心了,你还不知道吗?” 王明漪故意装傻,“怎么了?” “宫里的消息,你还能比我还知道的晚?” 王明漪心里冷笑,总算不戴着面具和她讲话了。 “哦,不是还没下旨,难不成崔家妹妹不愿意女儿进宫?” 崔夫人刚刚进门看到姜思禾时,这般好的模样,不也被皇家一旨婚约给许给了渊州那个败家子。 她刚刚就是想利用秦家的婚事,让王明漪明白,她和侯府如今一样的境遇,不曾想没得逞,还让那丫头几句话怼了,王明漪也反讽了她几句。 她把人请过来是为了帮忙,可不是想要把人给得罪了,急忙想要挽回。 “王姐姐,我这几日心里难受,刚刚说话有些失了分寸,我那女儿和秦小姐一样,都是苦命的人。” 王明漪忍不住疑惑,“怎么就是命苦的人了?” 崔夫人看王明漪这么精明,只得坦诚一些。 “宫里的意思,是等皇后娘娘……就让我的莹莹进宫,可是这一进宫门深似海,我的莹莹她性子温顺,我怕她……” 说着眼泪已经先滚落下来。 王明漪急忙安抚,“崔家妹妹,这事儿不还没定下,你怎么就……” 崔夫人摇了摇头,“刚才我知道,东华苑的暗卫已经被你们清理,我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和你们说话。” 姜思禾皱眉,“你的意思是,暗卫不是你安排的?” 崔夫人压着声音,吐出三个字。 “沈时安。” 王明漪和姜思禾对视一眼,和她们猜的倒有几分相似。 “崔家,如今好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说了算,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早就被沈时安架空了……” 这几句话算是掏心窝子的话了。 王明漪拉住崔夫人的手,“那你是不愿意孩子进宫吗?” “王姐姐,我给你发帖子,便是生了想阻止莹莹进宫的想法,我知道你父亲在礼部,消息比我准确得多,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我想让你帮帮我。” 说着眼角挂着泪,便要给王明漪下跪。 被王明漪给扶住了,“崔家妹妹可使不得……” “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帮我的人了,王姐姐你就帮帮我吧。” 王明漪把人扶着坐下,“我怎么帮你,宫里那些争斗,我一个深居内宅的妇人,怎么可能插得上手。” 崔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这事儿,还只有王姐姐能帮我。” 姜思禾打量了一眼崔夫人,看她神色不像说谎。 “崔夫人,想让我姨母帮你做什么?” 崔夫人用帕子擦拭了眼角的泪,“实不相瞒,我办这招婿大会,也存了一些赶紧选个人品好的给莹莹定下婚事的心思,但是又怕圣旨下来,来不及,我想让王姐姐帮我问问王老尚书,陛下的圣旨可拟下了?” 姜思禾心里暗笑,这崔夫人倒是心思灵透,她是想让母亲先给她确认圣旨拟没拟。 她在想后面的计划怎么走。 “这事儿,我怕是不敢直接应你。” “王姐姐,你若是不应我,我那女儿怕是就活不成了。” 姜思禾皱眉,这崔夫人还真是步步紧逼。 “崔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宫里真有旨意,那崔大小姐是要进宫做娘娘的,你这般说可就是不对了,轻则是你有罪,重则便是整个崔家的要担罪名了。” 王明漪把话推了回去。 “可是……今日王姐姐来时,我没去亲自迎接,便是去救我那苦命的女儿去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嬷嬷也偷偷擦泪,哽咽着说,“我家小姐在闺房里差点吊死自己……” 姜思禾看着主仆二人不像作假,轻声询问,“崔小姐也不愿进宫吗?” “她……她说身为崔家的女儿,本不该推卸责任,可是她不愿意去当一枚任人操纵的棋子。” 第335章 一心一意对他,反倒是引狼入室了 任谁活在这世上,都不愿自己的一生被别人操控。 何况崔家的小姐,都是培养着在家族中承担重任的,她怎么甘心进宫蹉跎年华。 “王姐姐,你帮帮我吧,这次我还算及时,救下了她,可是依我看,若是真让她进宫,怕是我那女儿就只能是一具尸体了。” 王明漪拍了拍她的手,“崔家那么多小姐,难道你就没动过其他心思?” 这句话是有意试探了。 “实不相瞒,我怎么可能没动过,府里还有两名庶女,其中一个年龄只比莹莹小一岁,完全可以替代,可是……” 崔夫人眼神里带了几分恨意,“沈时安不许,他说宫里要的是嫡女,我若是以庶充嫡,最后让崔家担了罪名,他不会顾及夫妻情分,也不会保崔家。” “你和沈时安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王明漪忍不住问道。 崔夫人叹了一口气,“都怪我被猪油蒙了心,当年觉得他是良人,一心一意对他,反倒是引狼入室了。” “如今我反而羡慕王姐姐,选错了人,还能和离,而我的代价是把整个崔家推向了灭亡……” 姜思禾冲母亲点了点头,示意她差不多了,不能再吊着了,得先答应她,再慢慢了解崔家的情况。 “好了,先别哭了,只要认清了人,什么时候都不晚,我答应你,写一封信回去,向父亲问明情况。” 崔夫人激动地抓住王明漪的手,“多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崔夫人,这几日我可以见见崔大小姐吗?我也可以多开导开导她。” 姜思禾的话让崔夫人瞬间醒悟,“对对,她们年龄相仿,一起说说话,没准莹莹就想明白了。” 其实这圣旨拟不拟,宫里已经传了消息,自己若是还不管不顾给女儿选婿,那就是故意为之。 宫里怪罪下来,崔家依然会落下罪名。 其实若是莹莹能想明白,不寻死,她也可以慢慢想办法。 崔夫人想着这些,也想让女儿能想明白,秦玥和她同样有这么一桩不情愿的婚事,两人也算同病相怜。 “今日她不方便,明日我让你们相见。” 姜思禾点头,“好。” 崔夫人又坐了一会儿,外面有婢女请她过去。 她只能先去处理事情,起身时,特意说了一句。 “你们清理了沈时安三个暗卫这事儿,不必担心,我来处理,不会让他怀疑到你们头上。” 说完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崔夫人走了,姜思禾问王明漪,“母亲怎么看这事儿?” “她应该没撒谎,不过有些地方我觉得不太对。” 姜思禾问:“什么?” “她让我给父亲写信,就只是为了确认陛下有没有拟旨,你不觉得奇怪吗?” 姜思禾点头,“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觉得她是想要什么?” “她想利用母亲拖延时间。” 王明漪听了姜思禾这句话,赞同地点了点头,“三个暗卫,她说是沈时安的人,这话应该不假。” “但是这三个沈时安的暗卫,她也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线,也可以说,是在试探咱们和沈时安有没有什么关系。” 王明漪笑着点头,“咱们处理了那三个暗卫,正合了她心意,很快她就来了,因为她知道咱们要是和沈时安有联系,不会动这几个暗卫。” 姜思禾:“不错,后来便试探咱们的态度,看咱们会不会心软,确认咱们不会心软,才坦诚了一些,告诉咱们她想做什么。” 王明漪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是告诉了咱们,可惜她还不够坦诚,只想利用咱们震慑沈时安,拖延时间,她应该是早就和沈时安撕破了脸。” “那母亲打算真心帮她,还是假意帮她?” 王明漪叹了一口气,“在你查崔家太妃的事情之余,也可以探探崔莹,若是她真为进宫的事情,失了生的念头,那就帮帮她。” 这个世上太多无辜的女子,被所谓的家族,还有婚事牵累。 能帮一个算一个吧。 “好,我明白了。” “明日你见见那个崔大小姐,没准能从她那里套些关于崔太妃的事情。” 姜思禾点了点头:“嗯,也累了好几日,母亲也好好休息一下。” 把母亲送回房里,姜思禾抬步进了自己屋里,一个包着石子的纸条,突然从后窗扔了进来。 姜思禾弯腰捡起来,快步走到后窗,打开往外看了一眼。 没看到一个人影。 关了窗户,打开那张小纸条。 马棚后面见。 熟悉的字体,正是裴砚朝的手笔。 姜思禾把纸条扔进了屋里的炉子里,看着火焰吞噬了纸条后,才打开房门。 晴雪走过来,询问:“小姐,要出去?” “刚才有人来过,你没察觉到?” 晴雪先是惊讶,接着便戒备地扫了一眼四周。 “属下一直在门口,没察觉到有人。” 姜思禾也有些诧异,以晴雪的工夫,不可能一点察觉不到。 算了,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去见人。 “之前那个嬷嬷说,从前面那个门出去便是马房,我要去一趟马棚。” 晴雪也不问她做什么,点头,“属下带您过去。” 姜思禾点头。 晴雪选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带着姜思禾直接绕了过去。 “这么一会儿工夫,你就对崔家后院这么熟悉了?” 晴雪笑了一下,“刚才您和夫人在里面同崔夫人说话,属下便上了房顶,沿着房顶把后院转了一圈儿。” 房顶视线宽阔,怪不得她这么一会儿便已经把崔家摸得这么清楚。 “之前学过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属下想着,得把崔家探清楚,方便小姐行事。” 姜思禾笑着夸赞她,“晴雪,你很心细,不错。” 被小姐夸了,晴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昭如走的时候吩咐过,让我在小姐身边,定要细心周全。” 小姐对她们真心好,她们自然也要给小姐分忧,不能事事都要小姐一人操心。 崔家的马棚很大,某人说的马棚后面,她实在有些找不到具体位置。 正当她四下打量什么位置隐蔽,会被某人选为见面的地方时。 远处一个身穿青色交领短衫,黑色长裤的男子走过来,天色暗沉有些看不清脸,不过这身装扮是崔家马夫的服饰。 那人垂头直接走了过来。 晴雪急忙上前拦住,“看不到我家小姐站在这里,你怎么还往上撞?” 那人缓缓抬头,一张冷俊的脸,一双漆黑的双眸。 “哎,这马夫模样怪好看的,不过怎么这么眼熟……” 第336章 沈昭你就不要再见了 “晴雪。” 一声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晴雪这下认出了对面的人是什么人了。 “姑……姑爷?” 裴砚朝冲她点了点头。 晴雪急忙道歉,“对不住啊姑爷,您穿这么一身衣服……这天色又暗,我刚才一时没认出来?” 姜思禾在后面轻轻拍了拍她,“晴雪,你去那边帮我们盯着点,我们说几句话。” “是。” 晴雪一边往旁边走,一边懊恼极了。 她怎么就连姑爷都没认出来,还说了那么大不敬的话。 “阿禾,崔家的水很深,你不该来的。” 姜思禾打量了一眼他这一身服饰,忍不住笑了笑,“怪不得刚才晴雪没认出你来,你这是……崔家的马夫?” 裴砚朝不自在地抻了抻衣角。 “权宜之计。” 姜思禾回他刚才的话。 “我不该来,可是也已经来了,难不成裴……你还要赶我回去?” 裴砚朝伸手想要拉姜思禾的手,被她躲开了。 “别,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夫人,我用的表姐的身份,你和我拉拉扯扯地对表姐名声不好。” 裴砚朝看她那傲娇的神色,垂眸轻轻笑了一声。 “还生气呢?” “谁生气了,我才不是那么没有肚量的人。” 姜思禾知道这个时候也不是揪着之前的事情不放的时候。 “现在我只是不想计较,等以后再说。” 裴砚朝笑了笑,这还要给他记账呢?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忍不住心疼地开口,“比在京城时,清瘦了很多,定是在来的路上,吃了苦。” 被他这么煽情地来一句,姜思禾心口的那些赌气消了一半儿,也看到他的脸也更显棱角,定是比她吃的苦还要多。 毕竟以马夫这种身份进崔家,不似他的作风。 看到姜思禾打量他,便猜到她疑惑自己,怎么以马夫这种身份潜进崔家了。 “原本是打算以崔家小姐的教书先生,但是我觉得那样太过招摇,而且……” 他也不想和其他女子有任何接触,后来便改了主意,马夫不引人注意,还是掌握一府情况最快的一个地方。 “我知道了,其实马夫看似处在最下层,但是却能最快最直接掌握府里的动向。” 裴砚朝赞赏的点头,“夫人聪慧过人。” “那你查得怎么样了?” 裴砚朝没回她的问题,先向她抛了一个问题。 “你的信是什么意思?” 姜思禾听他提到了信,对她浅浅一笑,“只许你给我留迷局,不许我给你打个哑谜吗?” 裴砚朝无奈且宠溺的笑着点头,“哑谜?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个姓林的在客栈便对你不规矩,后来又想用山匪报复你,你一进崔家,便让人把他的消息递给我,让我想法让他在招婿大会上留到最后,我猜你是想利用他探一探沈时安的虚实?” 姜思禾笑了一下,“那你可猜到我要如何利用他?” “你这么厉害,我没猜到。” “没猜到,我看你是早就心知肚明了,不过还有一个人,你怎么没提,是没猜到吗?” “你是指沈昭?” 姜思禾点了点头:“这个人,你没猜到我的用意?” 裴砚朝叹了一口气,“今日见你,便是要和你说这事儿,沈昭你就不要再见了。” “为何?我好不容易才拉拢的人,为什么不能见?” 裴砚朝委屈巴巴的开口,“夫人,你轻轻撩拨一下,他怕是要把心都刨给你了,若是还让你和他见面,岂不是我这个夫君太过失职。” 姜思禾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小点声,你我这会儿的身份,若是让人听到这番对话,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裴砚朝伸手握住姜思禾那只捂他嘴的纤细手指,一双漆黑的眼眸,情意绵绵地看着她。 姜思禾急忙从他手掌中抽出手指。 “还有,你别用这勾人的眼神看我……” “为什么看都不行了?”这次的语气更加委屈,自己的夫人连看一眼都不行了? 姜思禾忍不住低声指责他,“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崔家的马夫,我是来做客的小姐,让人看到你我勾搭在一起……” “夫人不是就喜欢这种刺激的?” 姜思禾推了他一下,“裴子潜,你到底有没有正事儿,没有我就走了。” 偷偷摸摸把她叫过来,就是为了调情,这可不是裴砚朝的风格。 裴砚朝缓了这几日的相思之苦,缓缓开口说起这几日查到的结果。 “我潜进崔家这几日,除了后院有些局限,前院已经摸透了,没发现崔太妃和那个孩子的任何消息,或许是在后院……” “后院我来查探,给我一点时间。” “若是不在后院,很可能就是没在崔家。”裴砚朝提出了其他的观点。 “你的意思是,很可能也不在后院?” 裴砚朝靠近姜思禾一点儿,在她耳边低语,“这便是我今日找你过来的目的……” “什么?” “你在后院,方便行事,我想让你这样……” 姜思禾听了裴砚朝的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今日见过崔夫人一面,她似乎和沈时安已经撕破脸,我觉得她未必会帮着沈时安藏人。” “毕竟涉及了崔家的隐密,崔夫人就算和沈时安撕破了脸,也会顾忌崔家的。” 姜思禾皱了皱眉,“我觉得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想试试帮崔夫人夺回崔家大权,不必非要和崔家形成对立面。” 裴砚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这法子是最好的,若是能成,清河郡的百姓就不必受到牵连了。” 姜思禾知道哪里就能那么简单,沈时安夺了崔家的权用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她轻易就能帮崔夫人夺回来。 “若是沈时安执迷不悟,清河郡这片净土,怕是少不了一场战争。” 今日进清河郡时,姜思禾便察觉到了,这里的百姓生活得很安乐。 他们对崔家招婿大会也很是期待,似乎这便是他们这里一个很盛大的风俗一样。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崔家早就变了天。而这次的招婿大会,怕已经是沈时安有意安排的一场盛宴。 第337章 是和家族对抗?还是违逆皇权? 姜思回去前,还是忍不住问了裴砚朝。 他是如何给她传的消息,他的身份进后院可没那么简单。 而且连晴雪都没察觉到有人进去。 裴砚朝塞进姜思想手里一个弹弓。 “我就是用它给你传的消息。” 姜思禾满脸诧异,“这个怎么传?” “你住的那个屋的后窗是对着的一堵墙,从外面一个杂草林穿进去便是那堵墙。” 姜思禾赞叹道:“厉害。” “一般,当年在书院时骑射也就区区第二。” 姜思禾看他一本正经的自傲,轻轻笑出了声儿。 把夫人逗笑了,裴砚朝也跟着笑了。 “那我若是有什么消息传递给你,就在后窗挂一条丝绦。” 裴砚朝闻言笑了一下,从腰间抽出之前私藏的她那条丝绦。 “你看到了?” “那么显眼的颜色,放在你这身衣服里,露一个角就更显眼了。” 裴砚朝塞进她手里,“就按你说的,不过这丝绦,夫人日后还要还我。” 他这么赖皮,姜思禾笑问:“为何还要留着?” “这是我和夫人最开始的牵扯,我要好好保存。” 往回走时,姜思禾嘴角还含着笑意。 晴雪忍不住想,看来姑爷这是给小姐哄好了。 “小姐看起来心情很好。” 姜思禾闻言愣了一瞬,瞬间反应过来,她好像莫名其妙地就被裴砚朝给哄好了。 明明他连句道歉都没说,这人要是厉害了,真是方方面面都厉害。 刚刚他最后那明明就是故意说好听的给她,她还傻乎乎地觉得很是感动。 哼,下次她也要还回去。 —— 这一夜在崔家睡得一点也不踏实,她心里有所防范,还有裴砚朝让她找机会试探崔夫人,她睡不着时,便想着如何试探。 一早崔家的下人端了洗漱用的物品还有清水。 姜思禾只带了晴雪和昭如,把绣月留在了府里,丹枫还在养身体,不能照顾府里,绣月便担任了丹枫的职责。 晴雪把洗漱的物品摆放好,看着那些瓶瓶罐罐也有些不知所措了,正发愁时,看到小姐出来了,急忙过去扶她。 “小姐,属下服侍您洗漱。” 姜思禾摆了摆手,“我自己来便可。” 晴雪没怎么服侍过她这些,她知道她定是有些为难。 姜思禾自己洗漱完后,轻声问晴雪。 “崔家后院,可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地方?” 晴雪知道小姐问的是什么,“后院虽然很大,不过属下在房顶上却看得很清楚,若是真想藏两个人,定是会有所痕迹,但是属下观察,每个院子里的小姐,夫人都很正常,并没有咱们要找的人。” 姜思禾垂眸沉思,看来裴砚朝说得很对,这人应该真不在崔家。 那么他们会把人藏到什么地方? 若是有心藏,怕是就不好找,既然找不到,那就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 用了早膳,便有人来请她们母女。 给她们带路的丫鬟穿一件绿色薄袄,笑着给她们介绍。 “过了这个石桥,前面那个院子便是大小姐的院子了。” 这个时候还是初春,站在石桥上,风吹到脸面还有些凉。 “这湖里夏日有很多荷花,景色很美,两位贵客来得不是时候了。” 那婢女看到姜思禾看湖面,便笑着惋惜了一句。 姜思禾笑着冲她点头。 她回了一个礼,便继续带路了。 晴雪跟在姜思禾后面,轻声对姜思禾说道。 “小姐,她故意绕了远路,从咱们刚才住的院子出去,右拐走竹林小路,过来更近一些。” 姜思禾说了一句:“是不是她觉得不能带我们走小路?” “不知,回头属下去探一探那条小路。” 姜思禾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到了崔家大小姐院子门口,那丫鬟退到了后面。 “这便是我们大小姐的院子,叫画芳苑。” 姜思禾抬头看到门口上方的匾上,三个字娟秀。 “这是大小姐自己写的吗?” “秦小姐看出来了?” 字体娟秀,端庄中透着几分意趣,这姑娘看来也很是蕙质兰心。 “好字,如新荷初现,如兰叶迎风。” 姜思禾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 “秦小姐,这夸赞倒是有意思得很。” 一道浅蓝色纤细身影,被人扶着站在门口。 “王姐姐来了,快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 崔夫人从侧面走了出来,一把挽住了王明漪先进了院里,留了她们两个小辈在门口。 姜思禾抬头打量了一眼那道浅蓝色身影。 一张和崔夫人一般的圆脸,不过眼睛却生了一双丹凤眼,这位崔大小姐很美,比她母亲骨相更好。 只是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却带着病容,苍白中透着无力。 崔莹察觉到姜思禾在看她,便也仔细看起了这个夸她的人。 这秦小姐生得还真是明艳动人,和她完全不同的气质,她面色红润,一看便是康健,又有活力,不像她小时候便身子弱,这会儿更是生了不想活的念头。 死气沉沉,对人家的明艳朝气,真是挺讽刺。 “果然字如人,崔小姐这气质如兰般清雅。” “秦小姐才是佳人,我这般模样,怕是污了兰花的清雅之气。” 姜思禾提着裙摆踏上台阶,凑近看了一眼崔莹。 “崔小姐这般清雅温婉的气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崔莹被她这话说得愣住了。 她一个病秧子,府里多少人觉得她就是个累赘,好不容易她有了点用处,可是她自己还不愿意,别人背地里还不知怎么想她。 觉得她自私自利,或许还觉得她只想享受崔家带来的便利,不想为崔家尽一点儿力。 如今一个外人夸她气质如兰,她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她哪里有兰花那般高洁的品性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会被当成棋子的废物罢了。” 语气透着寒凉和自嘲。 “只有自己放弃了自己的人,才会说出如此丧气的话。” 姜思禾这话一针见血,不好听,却都是大实话。 扶着崔莹的丫鬟,忍不住上前想要教训这个来别人家做客,还如此不客气的人。 被崔莹抬手阻止了。 “我倒想知道,秦小姐的不放弃是何意?是和家族对抗?还是违逆皇权?” 第338章 你大胆,竟然敢辱骂我家大小姐 姜思禾被她这连续的反问,弄得一怔。 半晌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在指表姐秦玥的情况。 “当然是要争一争,但我不会用自己的命作为抵抗的筹码。” 崔莹闻言面上带了几分嘲笑,“以卵击石,不自量力而已。” “哎,还以为崔家的女儿定是勇气可嘉,原来也有这般胆小如鼠之辈。” “你大胆,竟然敢辱骂我家大小姐。”先前那个长脸的婢女,抬手指着姜思禾。 晴雪直接抱臂往前一站,那架势像是说,想打架啊? 那个婢女看到晴雪腰间挂的东西,猜到她应该不是一般的婢女,但还是强硬地开口,“你家小姐这是来别人家做客的样子吗?” 姜思禾笑着回她,“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家小姐难道连实话都听不得了?” 崔莹此刻愣在原地,以往母亲都是一味顺着她,安抚她。 姐妹们虽心里对她有些看法,但她是长房嫡女从没人敢当面这样说她。 “你身为崔家的长房嫡女,不给底下的姐妹做一个榜样就算了,还寻死觅活的,是让崔家的小姐们都有样学样吗?” 这么作的性子,多半就是惯的,敲打敲打,没准就能清醒了。 姜思禾一点儿没客气,直说出了府里没人敢说的话。 “你太过分了,我们不欢迎你……”那丫鬟指了指外面,意思是请她们离开。 “云雀,咳……休得无礼。” 崔莹抬手阻止了身边婢女的无礼行为。 “秦小姐今日一席话,让我如醍醐灌顶一般,先前是我钻了死胡同……” 姜思禾闻言,觉得这个崔莹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现在清醒还不晚……” “什么清醒?”姜思想身后一道女子清亮的声音传来。 顺着声音回头,看到一个穿浅粉色衣裙的姑娘,一双眼眸亮晶晶的,脸上也带着笑。 “这是我妹妹,崔怡。” 崔莹轻声介绍一句,对姜思禾说道:“秦小姐进屋里来说话吧。” 显然崔莹对这个妹妹不在意,崔怡却笑嘻嘻地走上前来。 “听闻咱们家来了一位天仙似的贵客,我也想来看看。” 她说完这话便看向姜思禾,只一眼她便惊叹道,“这般的美人,真不是天女下凡?” 姜思禾冲她笑了笑,“过奖了。” 崔莹看了一眼崔怡,“三妹妹,既然知道人家是客,这般直视打量,便已经是失了礼数。” “大姐姐最了解我,我这性子大咧咧惯了。” 崔莹显然不想和她多言,转身便往屋里走,姜思禾抬步跟了进去。 崔怡一点不觉得,自己被长姐在外人面前训斥了而难堪,反而乐呵呵地跟着一起进去了。 “秦家姐姐是从京城来的?” 崔怡很是自来熟,上来便拉着姜思禾问东问西。 “是。” “听说京城的胭脂坊里的花露,能让肌肤变得像凝脂一般,我看秦姐姐这肤色这般好,定是用了那些花露吧?” 姜思禾笑着回她:“我看崔妹妹这肌肤,即便不用花露,也如羊脂白玉一般。” 崔怡被姜思禾夸得立刻笑得眼弯弯的。 “秦姐姐真会说话。” 崔莹回头看崔怡想要进她屋里,她冷声说道:“我病着,你就不要进来了。” “那为何秦姐姐可以进去?” 崔怡疑惑地看着姜思禾。 这个看不懂脸色的家伙,真是让人头疼。 “你先回去,我让云雀一会把你最喜欢的那支步摇给你送过去。” 崔怡闻言瞪大了眼睛,“大姐姐,你说的可是我最喜欢的那支红珊瑚步摇?” “嗯。”崔莹冷冷地应了一声。 崔怡立刻便很是乖巧地点头。 “好,大姐姐,我就不打扰你和秦姐姐说话了,先回去了。” 崔怡蹦跳着下了台阶,一溜烟不见了。 姜思禾被眼前这性格差异很大的姐妹逗笑了。 “让秦小姐见笑了,我三妹妹她……性格就是这般孩子气……对不住。” 姜思禾却觉得越是这般没心没肺之人,越是最通透之人。 要是崔莹有崔怡一般的豁然,也不至于会整日病怏怏的。 两人进了屋里,婢女奉了茶。 崔莹又咳了一阵儿,旁边的婢女给她端了一碗汤药,她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一看便是常常喝药,已经有些麻木了。 “崔小姐,就不想为自己争一争吗?” 崔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争一争?我该如何争?你也看到了,我这身子,还不如……” “你既然觉得自己身子不好,为何不干脆就为崔家做贡献,非要寻死呢?” 崔莹听了姜思禾的话,愣了一下。 这也是她自责羞愧的地方,她这般模样是该替家族做贡献。 可她不愿为父亲那样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做一枚棋子。 平白让母亲难过,她也曾想过,父亲宠爱云姨娘,为何不让三妹妹进宫,就因为她是嫡女? 可平静下来后,她也想明白了,她是嫡女,父亲想要成就他的那些计划,就只能舍她这个嫡女。 所以她才生了不让父亲如愿,她死了,崔家就没了嫡女,想必就能阻止父亲想用联姻,和宫里太后一党勾结了。 眼泪忍不住便涌出了眼眶,“崔家的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母亲她为了我,为了崔家操碎了心,我却没有任何能力替她分一点忧,我唯有一死,才是最有力的抗衡。” 姜思禾好像听明白了,皱眉问她。 “所以你是想死了,让父亲没有嫡女进宫?” 崔莹诧异于姜思禾的聪慧,她并没有透露这些,她却已经猜到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昨日崔夫人就求了我姨母帮忙,她不愿你进宫,所以我猜想让你进宫的人,便是你的父亲了,而且如今崔家的情况我也多少了解一些,所以猜到了。” 崔莹含着眼泪笑了一下,“原来母亲请你姨母过来,是为了我。” “崔莹,路是自己争出来的,你母亲为了你,都求到了京城,而你只想到了死,你这般只会让她更加心疼难受。” “我……那我还能怎么办?” 姜思禾冲她笑了一下,“我姨母可以从姜家全身而退,你怎么就不能相信,你母亲可以重新夺回崔家。” 第339章 我死了,母亲便不会再被父亲掣肘 崔莹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你是说,你姨母和离了?” 姜思禾点头,“不错,姨母带走了自己全部的嫁妆,离开了姜家。” 这次崔莹眼里有了光彩,她轻声问道,“姜老爷竟能同意你姨母和离?” “他当然不同意,可是只要有那个决心,再有人帮忙,离开又有什么难。” 崔莹轻声重复了一遍,“有人帮忙……” “对,既然你母亲请了我姨母过来,便是有了帮手,你难道不想让你母亲脱离你父亲的掌控吗?” 崔莹声音发颤,“我想的……我甚至以为只要我死了,母亲便不会再被父亲掣肘。” “你死了,还有你的两个弟弟,你父亲同样还能拿捏你母亲。” 崔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弟弟们和母亲本就不亲厚,父亲不会拿他们作伐子的……” “据我所知,你那两个弟弟都是你母亲所生,为何会这样?” 崔莹给姜思禾解释:“当年父亲是入赘崔家,心里觉得屈辱,母亲便想让他高兴,事事讨好忍让,族里的长辈渐渐对母亲也有了看法。 生下两个弟弟后,更是想让他们像父亲那般读书好。 为了两个弟弟特意在家里设了私塾,专门教他们学习,可惜二弟学业一般,四弟更是在学业上不上心,唯爱舞刀弄枪。 母亲心里着急,便时常忍不住督促二人学习,常常念叨,二人又正是贪玩的年岁,时间一长便生了嫌隙。” 姜思禾忍不住问,“崔夫人为了讨好你父亲,竟惹得族中长辈不满?还逼着两个孩子学习?” “是,族中之人后来好多都听父亲的,不把母亲当一回事儿,两个弟弟久而久之也对母亲厌烦,后来更是对母亲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后来母亲心也凉了。” 姜思禾点了点头,这后果果然都是崔夫人自己造下的孽。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我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极聪明,读书像极了父亲当年,这个庶出弟弟的生母,是父亲同村的青梅竹马所生…… 父亲一直把她们养在外面,也是前几年母亲和父亲彻底闹僵了,父亲才把那母子二人接回府里。” 崔莹顿了一下才又开口,“父亲其实也没有多么看重那母子二人,我也向母亲说过,可是母亲那个时候根本听不进去,她心里不痛快,在那母子二人进府后便有意无意地敲打他们,更是不允许五弟进家里的学堂。” 姜思禾虽然没有见过沈时安,但是她从崔莹这些话里,察觉到沈时安应该是谁都不爱,唯爱他自己。 若是他在意外面的青梅竹马,还有这个庶子,早就应该把两人接进府里了。 接进府里,崔夫人对母子二人的态度,他也不管,就足以证明他的不在乎。 “我觉得你父亲那些年在外面养外室,像是有意恶心你母亲。” 崔莹惊讶地点头,“你猜得没错,父亲他其实根本谁都不在意,他一门心思想要变得强大,能够所有事情都自己做主,我很多时候都能感觉到,他甚至觉得崔家坐拥几万禁军,早就不该只困在清河郡,就该……” 后面大不敬的话崔莹没敢说出来。 “我心里甚至会害怕他的那些想法,怕日后会让崔家整族陪葬……” 没想到当年的科举不公,竟让沈时安性子扭曲成了这般。 时至今日,崔夫人只怕后悔自己不顾长辈反对,一意孤行地把沈时安救出来。 “母亲她一腔真情,被父亲利用,即便后悔,也已经晚了。” 姜思禾思索了一下,“在他并未成事之前,都不算晚,你和你母亲都还有救崔家的可能。” “兵权在父亲手里,他还要和镇国公联手,我不敢想,与虎谋皮,最后崔家会落得什么下场。” 姜思禾打量崔莹,刚刚在门口是她看轻了这样一个纤瘦的女孩。 她心里有大义,只是因为自身的局限,被困住了。 “若是我能帮你,你可信我?” 崔莹刚才的话,已经算是肺腑之言,她也不该藏着掖着。 “你帮我?” “我帮你和你母亲夺回崔家大权。” 崔莹看着面前比她还小半年的姑娘,却莫名觉得她是可信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就如她说的争一争。 “你打算怎么帮我们?”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认为想要夺权,便应先把身边的人,都拉拢过来。” 崔莹不解,“什么意思?” “崔家这些人,生活在这里这么多年,他们没有你父亲那般的野心,所以拉拢那些不想崔家被毁的人。” “你的意思是,攘外必先安内……?” 姜思禾点头:“崔夫人这些年为了你父亲,让很多人寒了心,包括当年支持她的那些长辈,如今唯有让他们看到你母亲重新成为一个有担当的崔家主母,他们才会想着帮她,帮崔家,而不是帮你父亲。” 崔夫人这些年为了一个男人,早就让崔家众人失望。 “我好像明白了,先从治理后院开始,让人们看到母亲重新掌管崔家的决心。” 姜思禾点头:“不错,崔家毕竟还是崔家的,你父亲即便掌管了,可是其中有多少人是姓崔的,只有他们重新看到自己的人立起来,才会有改变心思。” 崔莹点头,“嗯。” “这只是第一步,这一步铺好了,后面便容易了。” 姜思禾没有这会儿就提到崔太妃的事情,一来她猜崔家母女很可能不知情,二来她觉得这会儿便亮明身份有些为时过早。 “你不是说二弟学业一般,那就给他找个伴儿,有个聪明好学的同他为伴,便不会像之前和你四弟一起读书时那般无所谓……” 崔莹立刻便明白了姜思禾的意思,“你是说,让五弟进学堂?” “对,他聪明,学得快,有他定是会激励你二弟。” 崔莹忍不住笑了,“秦小姐,还真是聪慧过人。” “至于你四弟,他喜欢舞刀弄枪,那便让你母亲支持他,让他去做他喜欢的。” 崔莹有些为难:“母亲觉得进军营,难免会有受伤,严重了可能还会丧命,一直不舍地让他习武……” “一个家族的毁灭,便是太过溺爱子孙,他有能力便应当让他自己去闯出一番天地,而不是用所谓的爱,去捆绑他的翅膀。” 姜思禾的话,句句戳中崔莹的心。 第340章 崔家早就是威胁皇家的一根刺了 崔莹扶着椅子把手起身,往姜思禾面前走。 姜思禾不知她要做什么,也起身站了起来,崔莹突然弯腰给她行礼。 “秦小姐,今日听了你的话,我才知道,我们在这清河郡,如同井底之蛙一般。” “你不必这般自谦,听了你的话,我知你也是心中有大义之人,之前我对你也多有误会。” 崔莹把自己手里的帕子递给姜思禾,“不知能否和秦小姐相赠手帕?” 姜思禾明白这是崔莹信任她,要和她做手帕交,就如同母亲和崔夫人那般。 可想到自己如今隐瞒身份,她莫名有些愧疚。 “自然可以,只是……”姜思禾思索一下,“我知你是真心想要和我结交,我也是真心。” 崔莹笑了笑,“真心换真心。” 和姜思禾交换了帕子,两人相视一笑。 姜思禾忍不住提醒,“你父亲他没有心,你应当让你母亲明白,那个外室,还有屋里的妾室,同你母亲一般可悲。” 崔莹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善待府里的姨娘,还有庶子庶女,这一直以来都是崔家的家训。 是母亲因嫉妒之心,忘了这些根本。 从崔莹的院里出来,姜思禾挽着母亲的胳膊。 “这世间,为何多是些薄情寡义之郎。” 王明漪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女子多不易,能遇到有情有义的郎君实属不易,我听晴雪说,昨天你们见面了?” “晴雪这个大嘴巴……” 王明漪假装不高兴的摇了摇,“怎么这事不能告诉我?” “姨母,我错了。” 在崔家,她没敢直接唤母亲。 “你们怎么商量的?” “他先找人,本来打算今日试探一下崔莹的,不过我想了想,打算换一种方法。” 王明漪含着笑问她,“你的打算我猜到了,今日我也旁敲侧击地暗示崔夫人了,让她重新掌握崔家的主动权,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您怎么猜到的?我就是这个意思,只要崔夫人重新掌握了崔家,找到崔太妃这事儿就简单多了。” 王明漪笑着摸了摸她的脸:“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配合已经给你打好了,就看接下来崔家母女会不会按着咱们的意思走了。” “应该会的,谁都不愿意一直往错的路上走。” 姜思禾说完拉着母亲往回走了,看到河面上有一对天鹅。 “快看,那湖上有一对天鹅。” 王明漪顺着姜思禾指的位置看了过去。 “想不到崔家还养了这种东西。” 姜思禾突然笑了起来。 王明漪看到,忍不住问:“你这是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您可真了解我,我确实想到一个有意思的,不过现在还用不到,过段时间便能用了。” 说完挽着母亲继续往回走了。 —— 第二日一早,姜思禾出门便听到外面崔家的婢女在说话。 “听说夫人让五公子去学堂了。” “不只这样,还把三小姐和六小姐也带在身边了。” “什么,夫人向来不是看不上那两个庶出的小姐。” 她们正说着看到姜思禾出来,急忙闭嘴忙自己手里的活去了。 看来崔莹已经劝动了她母亲。 她转身回了屋里,把裴砚朝送她的丝绦挂在了后窗上。 然后带着晴雪便去了之前两人见面的地方。 她们两人绕过去时,看到裴砚朝已经等在那里。 抬步走过去,晴雪识趣地依然走到一旁盯着。 “阿禾,这么急着见我,可是想我了?” 裴砚朝眉眼含着笑。 姜思禾白他一眼,“昨天和崔大小姐见面,从她的话里听出,如今崔家内部并不稳定,或许我们真的可以从崔家内部入手,不必和镇国公在清河郡起正面冲突。” 姜思禾着急说出自己心里所想,没察觉到裴砚朝神色有些不对。 她继续着急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相信崔家能在清河郡那么多年屹立不倒,他们家族定是也有些能耐的,只是如今正巧被沈时安窃取了,我们只要帮她们……” 裴砚朝抬头,目光深沉的看着姜思禾,“来不及了,他们要的不只是崔家,是整个大景……” “什么意思?”姜思禾不明白。 “崔家已经不能留了。” 姜思禾一把抓住裴砚朝的手腕:“不是的,还有很多无辜的妇孺,她们并没有错,错的只是有野心的沈时安,为何要累及整个崔家?” 裴砚朝没有开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姜思禾。 那么一瞬间,姜思禾想明白了。 “我知道了,崔家早就是威胁皇家的一根刺了。” 裴砚朝依然没有开口,却没有反驳姜思禾的话。 “阿禾,有的时候,必须取舍,若是让他们真用崔太妃起事,只会波及大景更多百姓的生命,舍小取大。” 姜思禾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你们的计划什么时候实施?” “找到崔太妃,我就会把你和你母亲送回京城。” 姜思禾点头,“好,我会帮你找崔太妃,但是我想做的事情,你也不许管。” 裴砚朝无奈叹气,“阿禾,你想法太好了,崔家被沈时安掌控已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崔夫人早就没了心气儿,她已经不是沈时安的对手。” 姜思禾甩开裴砚朝的手,“你不必一直提醒我,我只是想尽最大的努力,保全更多无辜的人。” 说完转身要走,却被裴砚朝一把拉住。 “阿禾,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想要……” “崔三小姐,您怎么来了?” 晴雪大声喊道,提醒那边的姜思禾和裴砚朝。 崔怡笑嘻嘻地歪头,“我刚才在那高处,用这个看到,你家小姐,好像和我家的马夫拉拉扯扯的?” 晴雪看了她手里的长筒的一个物件,心里暗道不好。 “我这个可是能把十丈远的东西看清楚的……” 晴雪慌了一下,那是不是小姐和姑爷,被这个崔三小姐发现了? 她握住腰间的短剑,动了杀心。 听到这边动静的姜思禾,轻轻拍了一下裴砚朝。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意思,扑通一声给姜思禾跪下了。 “晴雪,让崔三小姐过来—……” 听到小姐的声音,晴雪暂时压下了杀意。 崔怡听到姜思禾的话,笑着蹦蹦跳跳跑了过去。 “你……他怎么了?” 崔怡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忍不住问道,“可是我家车夫,得罪了秦小姐?” 第341章 这个惊喜,你是不是很满意? 姜思禾愣了一下冲她笑了一下,转身捏着裴砚朝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 “你家车夫,模样真是太对我的胃口了。” 崔怡一张脸惊讶的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后,上下打量了一眼裴砚朝,又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姜思禾。 “你……你看上我家车夫了?” 姜思禾把跪在地上的人拉起来。 “不错。” 崔怡缓了半晌,就在姜思禾等着她发问为何时,她突然大笑了起来。 “秦小姐你这性格,我可是太喜欢了。” 裴砚朝也是愣了一下,猜不透他家夫人这是闹的哪处? 崔怡说完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姜思禾身后的马夫,点了点头,“不错这小模样确实好,秦小姐可真是有眼光。” “一般吧。”姜思禾忍着笑,不敢看身后裴砚朝。 “你喜欢这种的,我跟你说,就我们清河郡有个栖云馆,里面可是有不少这种类型的,何必找这么一个府里的粗人。” 崔怡一句话差点把姜思禾逗笑,不过也怪不得她这么说,裴砚朝为了掩人耳目,脸上涂黑了一些,虽掩不住他原本的骨像,但确实是少之前那种清风冷月的气质。 姜思禾怎么都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就好这个,就不麻烦崔三小姐……” “不麻烦,反正都是玩玩,明日我就带你去栖云馆。” 崔怡像是找到知己了一般,一把拉住姜思禾就往回走。 姜思禾忍着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裴砚朝,他一张脸黑都不用再涂色了。 正巧对上裴砚朝的目光,好似在说,你若是敢去什么栖云馆,我就敢烧了那里去。 姜思禾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崔怡疑惑地回头,“这马夫有什么好的,就只是长得好,又不会那些花样,明日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说着便拉着姜思禾离开了。 晴雪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姑爷,觉得他周身的冷气很是可怕。 崔怡还在和姜思禾念叨,“我跟你说,我们崔家的姑娘,成婚前可都是要过这一关的。” “那一关?” “当然是不能被男人的表皮迷惑。” 崔怡说完忍不住摇了摇,“哎,不过即便这样,主母当年还是被父亲的表皮迷惑了,我就不会,我早就把栖云馆的那些姿色好的,看了一个遍,等过几日招婿大会时,定要招一个乖巧听话的,绝不能越过我去。” 姜思禾就觉得这个崔三小姐性格开朗,不内耗,果然人家就是活得通透。 有了崔怡这一插曲,姜思禾和裴砚朝的见面被打断了。 崔怡却像是黏上了姜思禾。 次日一早,便来东华苑找姜思禾。 “秦小姐,我安排好了,咱们出门吧。” 姜思禾头疼地扶额,这个崔怡还真是难缠。 她本来想假装不舒服,谁知崔怡直接进了她屋里,推着她换衣服。 不得不跟她出去,快到门口时,崔怡神秘兮兮地对姜思禾说道。 “我还给你安排了一个惊喜,你一会儿不用感谢我哦。” 说完便拉着姜思禾出了门。 然后姜思禾在大门口的马车旁边,便看到了她说的惊喜,裴砚朝被崔怡安排成了她的车夫。 姜思禾和他对视一眼,他目光很是幽怨,像是在质问她,真要去逛那什么栖云馆? “怎么样?是不是很满意我的安排。” 满意个头,谁家好人,被带去逛那种地方,还要带着自己的夫君一起。 这妥妥就是在示威啊。 崔怡还笑着推她上马车,然后指着裴砚朝。 “还不赶紧扶着秦小姐上马车。” 姜思禾瞬间惊讶,还能这样,让马夫扶着小姐上马车? 崔怡看她面露惊讶,压着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哎呀,这不是看你对他有意思,给他脸面,不用害羞,去吧。” 说完往前推了推她。 裴砚朝黑着脸过来扶住姜思禾。 姜思禾强忍着笑,享受一下来自马夫裴大人的服务。 裴砚朝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阿禾,你很不乖。” 姜思禾生了坏心思,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瞧瞧,这手背还真有劲儿呢!” 崔怡忍不住偷笑,还不忘和后面的晴雪交流一下。 “看吧,你家小姐很满意我的安排。” 晴雪扭头不想理这个搞不清状况的崔三小姐。 姜思禾进了马车,崔怡才随后跟着进去,上马车前她还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裴砚朝。 这马夫是不是长得太好看了一些,她怎么早没发现府里还有这么好看的马夫。 可惜她从来不抢姐妹的所爱。 “好好赶车,别乱看。” 崔怡刚才也察觉到这车夫有些大胆了,竟然敢直视秦小姐,真是过分得很。 只能她们越矩,他不能不守规矩。 训斥完人,她弯腰进了马车。看到姜思禾坐在里面,笑着凑过去。 “怎么样?这个惊喜,你是不是很满意?” 姜思禾忍不住瞟了一眼外面嘴角含笑,“很满意。” 崔怡一听高兴了,一把搂住姜思禾。 “我给你说,府里的姐妹们,都太端着了,都没你这么敞亮的。” 姜思禾被她搂得有些喘不上气,“好了好了。” 崔怡笑着放开她,脸色变严肃一点儿,“我听她们说,你有个不成器的未婚夫,而且还是赐婚,你够可怜的。” 姜思禾听了她的话,都不知怎么回。 “所以,那未婚夫既然不如你的意,你就该在成婚前好好享受一番,绝不能便宜了那孙子。” 姜思禾看崔怡的神色更加惊讶,这小丫头,真是句句都惊人。 “那你都能自己挑选夫君,为何还这么……” “这么放得开?”崔怡接了姜思禾的话。 “那是因为,我喜欢及时行乐。” 说完这句,她突然靠过来一点儿,“一会儿到了栖云馆,你定要点那个叫长云的,那模样,你看了定是觉得外面那马夫入不了眼了。” 晴雪同裴砚朝坐在外面,听着马车里面的话,觉旁边姑爷手里的马鞭抽得好似都特别用力。 忍不住默默替小姐捏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