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香江:我惊艳了一个时代》 第1章喂!你还没找钱呢! 香江,一九七八年,六月 下午四点半,九龙塘牛津道,玛利诺修院学校外的街道上........... 六月的阳光透过榕树叶洒在柏油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这所由天主教玛利诺女修会创办的女子学校,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是香江有名的英文中学。 同时,它更是日后好几位香江女神的母校——毕竟关佳慧、李嘉欣、夏萌、梁永琦等,都曾在这里读过书。 这时,放学的钟声准时响起,不多时,只见一群群穿着浅蓝色校服的女学生们,正从校门里三三两两的走出来,空气中立马开始弥漫着青春的气息和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 “靓女……睇包啊,好靓的包,纯手工製作……独一无二呦!” 江文杰蹲在街角阴凉处,面前摊开一张深蓝色塑胶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女式手袋,只见他扯着嗓子不停的吆喝叫卖着。 江文杰的眼光毒得很,觉得能在这地方读书的女学生,其家境大多都很不错,日常零花钱应该都很充裕。 而这些女学生们则正是他手中这些“手工包”的潜在买主。 “喂,这个包几多钱啊?” 三个女学生驻足摊前,只见领头的女生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米白色手袋翻看着问道! 这个包包的样式是仿照今年欧洲杂志上流行的款式,帆布面料,配着仿皮提手和金属扣——当然了,都是廉价的A货。 江文杰脸上堆起笑容:“这个啊,一百五十蚊,靚女真有眼光,这个颜色最衬你了。” “哇,这么贵?”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惊呼道。 “不贵啦靚女,”江文杰面不改色,“你看看这针脚,系纯手工缝制的,这机器可做不出这种感觉的。” 他边说边指着包边的缝线,虽然这些包都是小作坊手工缝制的,确实针脚也不算很整齐,但这却反而成了他口中的“手工特色”。 至于原料和做工粗糙的问题,在此时这个年代,普通人对奢侈品的见识都还极其有限,所以这些包拿来糊弄糊弄学生妹们,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哇,这样式真系好靚啊。”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是照着《时尚》杂志上那款做的吧?” “靚女好眼力!”江文杰顺势吹嘘,“就是照着最新一期做的,全香江独一份,买个啦,返学逛街都合用。” 这时领头的女生显然动了心,只见她又随手从摊上拿起一个棕色的小挎包比划着:“那这两个一起买,能不能便宜些呢?” “两个一起的话.......”江文杰故作思索状,“呃.......那就收您两百八十蚊啦,权当是交个朋友。” 这些包的进货价每个不过三十港币,他开价时早就留足了砍价空间,心理价位是八十文出手。 但面对玛利诺的女学生们,江文杰却还是故意将价钱给抬高了近一倍——毕竟是贵族女校嘛,贵一点,那是应该的。 “哇哦,好贵啊。”女生嘟囔着,却已经从校服口袋里直接掏出钱包,“呐,三百蚊。” 江文杰眼见鱼儿上钩了,心中顿时一喜,不过人家居然没还价,这倒是少见,不过他脸上却是不露声色的伸手接过那三张红衫鱼(百元港币)。 只是当指尖触碰到钞票质感时,他脑中飞快计算着:今天开张大吉,这两个包净赚两百多,待会收摊前要是还能再卖出个三四个的话,那这趟可就值了。 随即,当他低头从腰间的零钱包里翻找二十元纸币,正准备找零时,街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长吼: “有鬼啊——!走鬼啦——!” 这声音像一颗砸进静水的石头般,瞬间就让整条街炸开了锅,而江文杰头皮当即一麻,身体立马比大脑反应更快,根本来不及思考。 只见他一把就攥住地上摊布的四角,将剩下的十来个包包给囫囵一裹,然后直接拎起包袱转身就跑。 “喂!你还没找钱呢!”女生在后面急喊道。 对此,江文杰充耳不闻,背着包袱撒丫子朝着反方向的小巷狂奔,耳边风声呼啸,混杂着其他摊贩推车倒地的哐当声和货物散落的哗啦声,以及学生们不时的惊叫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皮鞋脚步声——那是市政署的小贩管理队。 虽然九龙塘这带平时稍微管得松,但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时不时的来次突击扫荡。 江文杰在这条街摆了半年摊,早已摸清规律,可今天这队“鬼”来得实在是毫无征兆。 只见此时此刻的他埋头猛冲,直接拐进一条窄巷,而巷子的两边是老旧唐楼的后墙,晾衣杆横七竖八伸出来,挂着的衣物在热风里微微晃动。 江文杰很是熟练地左拐右转,绕过堆积的杂物箱,在穿过一条更窄的通道后,最终从另一头钻出来时,已是喇沙利道。 回头再看,发现没有人追上来后,他才缓缓地倚靠在墙边,不停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六月午后的高温加上剧烈奔跑,T恤早已湿透,紧贴在背上。 等喘匀了气后,江文杰这才放下手中的包袱,然后打开检查,还好,包都没丢,只是有几个被挤得变了形。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给重新整理好,用塑胶布给叠起来夹在腋下。 至于对刚刚那个女生没拿到找零的那二十蚊…… “对不住啦靓女,要怪那就只能怪差人来得太急。” 江文杰心里默念了一句,毕竟他又不是故意要坑那三个学生妹的。 实在是当时的情况紧急,自己要是稍有迟疑的话,那到时别说找零了,恐怕连货物,外加身上的钱可就都要被没收了。 因此,在这个年代的香江,底层小人物想要活下去,有时候还真就得自私一点才行。 在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江文杰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背起包裹,决定今天还是提前收摊回家算了。 随即他沿着小巷慢慢地往家走,而他住的地方是在九龙塘深水埗西洋菜北街附近的一个旧楼里,离这里并不远......... 第2章迷茫的穿越者 深水埗西洋北街,一栋旧唐楼的三楼。 江文杰掏出钥匙打开铁闸门,屋里闷热得像蒸笼,他反手关上门,将包袱往那张破沙发上一丢,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楼下街市的人声、车声、叫卖声一股脑涌进来,混杂着海鲜档的腥味和熟食档的油烟味,香江的夏天,从来都不是安静的。 这间屋不到五百平方呎(48平),隔成两房一厅,至于厨房和厕所则是共用的,屋里的家具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两张塑料凳,再加上那张弹簧已经塌陷的二手沙发,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江文杰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驱散了一些暑气,随即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翻出今天卖包收的钱,仔细清点了下,刚刚卖出去的那两个包,实收三百蚊,加上前几天剩下的,现在手头有三百八十多蚊现金。 他将钱小心翼翼地收纳进床底下的铁饼干盒里,盒子里已经有三叠捆好的纸钞,这是他半年来的积蓄:总共三万七千块港币。 在1978年的香江,此时这笔钱已经不算少了,毕竟普通散工们的月薪,也就两千蚊左右,而普通白领则只有三千到三千五块左右。 江文杰日常摆摊卖包,运气好时一天能赚五六百蚊,扣除伙食和进货成本,半年攒下三万多,已经算很不错了。 但江文杰清楚,这远远不够,他走到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今天回家时在报摊买的一份《明报》看了起来。 这个年代,普通人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就是报纸和电视,所以江文杰每天都会买几份不同的报纸回来阅读。 一方面了解时事,另一方面则也顺便看看上面的小说连载——香江的报纸目前大多都有武侠或者言情小说专栏。 今天《明报》上连载的是古龙的《多情剑客无情剑》,已经连载到后半部分,江文杰匆匆地扫了几眼后,又翻到财经版,只见上面除了股市行情,就是一些公司动态和财经评论。 然后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那些穿越者同仁们,十个有九个开局都是选择写小说或者抄歌来赚取第一桶金的,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两样几乎就是零成本、低风险的行业,是最适合穿越新手上路的行业,这从他每天上街摆摊,不仅要担心那些社团活跃分子们收保护费用,还要担心这边的条子们来赶人,就可以看出来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可自己又没有其他穿越者们的福利呀,毕竟别人可都是自带系统,又或者是金手指,要么就是穿越来了,老天爷直接帮他们改造好身体,已经强化了记忆了,所以复刻小说,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他喵的,我怎么就没这个命呢。”江文杰苦笑一声,把报纸扔到桌上。 没错,江文杰他是个穿越者,而且是魂穿——半年前自己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香江这间破旧的唐楼里,变成了一个同样叫江文杰的十八岁青年。 而更离谱的是,这副身体的原主不仅名字跟他一样,就连长相也跟他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可惜,相似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前世的江文杰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好歹那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在陆家嘴金融圈摸爬滚打十多年,混到了中层管理的职位,而这一世的江文杰呢? 父母早逝,中五(相当于高中)毕业后就辍学,靠着父母留下的一点门路,靠倒卖劣质包包为生,是典型的底层小市民。 而最让江文杰郁闷的是,别的穿越者们穿越或者重生时,要么就是带系统,要么就是有空间,最次的那也能继承点遗产啊,或者什么特殊技能之类的。 可他倒好,除了脑子里多了四十多年的未来记忆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刚穿越过来时的那阵子,他也曾雄心勃勃地规划过未来,当晚就凭记忆把未来几十年的大事件都记了下来:什么1979年的第二次石油危机、八十年代初的电脑浪潮、1985年的广场协议、1987年股灾、1997年金融风暴、2000年互联网泡沫....... 还有那些后来将成为巨头的公司:如长江实业、和记黄埔、九龙仓、汇丰控股等........ 他甚至把自己记得的那几支超级牛股也都给全列了出来——只要在这些股票的最低点时买入,然后长期持有,那自己成为亿万富翁也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问题是,时间问题恰恰就是当前他面临的最大的问题,自己总不能光坐等着股票慢慢升值吧? 同时炒股那可是需要本金的,而且需要的本金可不少,毕竟本钱多才能实现复利效应,而原身父母留下的那点钱,日常维持生活就很艰难了。 江文杰算过,就算他那时就把所有的积蓄给全投进股市里,去买那些未来会涨几百倍的股票,要等到真正发财,估计也得十几年后。 十几年!这期间他吃什么?花什么?万一要是期间再有个病痛什么的,那该怎么办好? 他也想过写小说,前世他虽然不是什么文学青年,但那些爆红的网络小说,或者文学作品,例如《哈利波特》、《魔戒》这些经典的情节,还是记得大概的。 可真正动笔时才发现,记得情节和能写出来那完全是两回事,更别说这个年代的香江文坛,武侠小说有金庸、古龙、梁羽生这些大佬把持。 言情类的则当前有亦舒跟岑凯伦这些作家,而他一个中五辍学生写的东西,哪家报社会要? 至于写歌混娱乐圈,那就更扯了,毕竟两世为人的江文杰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就算记得周杰伦和Beyond等知名歌手们的那些经典歌曲旋律,那也不知道该如何转换成乐谱。 然后就算是勉强能写出来,可自己在娱乐圈又没有人脉,他又能卖给谁呢? 而就算是能卖得出去,可自己只是一个毫无名气的毛头小子,写的歌又能值几个钱呢? 第3章炒股 所以思来想去,江文杰最终只能选择最务实的一条路——那就是先活下去,然后再图发展了! 而他在继承原身的记忆和那点微薄的本钱后,选择的第一个行业,那就是继续倒卖A货包包。 只不过在继续做起了倒卖包包的生意时,他凭借着前世的审美,对包的款式做了一些改良,让它们更符合未来几十年的潮流趋势。 而这招果然奏效,让他的包包比市面上的其他同类产品要好卖不少。 最起码,一天也能有个好几百港币的收入,然后经过大半年的积蓄,在扣除了吃喝等开销后,此时的他,已经有了三万多港币。 “哎,还是太慢了啊。”江文杰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到报纸的财经版上,随即拿起报纸又继续看了起来。 在连续看了今天的好几份报纸后,他发现上面除了连载的武侠小说外,基本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要么就是一些股市上的行情分析什么的,果然,香江人就是爱炒股呀,哎.....慢着.....股票? 自己先前之所以不选择开局就进入股市,主要是因为自己没有多少本钱,才不敢去触碰股票的。 可现在自己都已经攒了大半年的钱了,虽然本钱还是不够多,但好歹那也有三万多港币了啊! 这要是全拿来炒股的话,就算不能预判哪只股票能够短期暴涨,做短期炒作的话,那也可以炒炒未来那些耳熟能详的股票啊! 例如包船王收购九龙仓之战,这场收购战将从今年的下半年一直持续到1980年,前后足足拉锯了两年半左右。 期间,船王包玉刚为了争夺九龙仓控股权,与英资怡和洋行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收购大战。 而在这场长达两年半的拉锯战中,九龙仓股价从最初的每股十几蚊,一路飙升至每股一百多蚊,翻了将近十倍。 自己只要在包船王还没有正式发起收购战之前,先偷偷买入,然后等到他正式发起收购时抛出.......那到时候,这绝对是能够大赚一笔的! 江文杰心跳加速,拿起笔在报纸空白处快速计算:他现在有三万蚊本金,如果全部买入九龙仓,假设股价从现在的二十蚊涨到一百蚊,那他可就能赚到十五万蚊了! 十五万蚊在1978年的香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已经足够在九龙这边购买一套不错的小户型,或者开一家像样的店铺了,所以一想到这,他的心跳就不由得加快,但很快就又平静下来。 “两年时间,赚十五万……”江文杰苦笑着摇摇头,“还是不够。” 毕竟他想要的可不只是买房置业,而是真正的第一桶金——是足以撬动更大机会的资本,然而在这个遍地黄金的时代,三万港币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还真是劣质穿越啊。”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抱怨归抱怨,江文杰骨子里可不是个轻易就认输的人,毕竟前世他能从一个小镇青年一路闯进陆家嘴金融圈,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一世虽然开局艰难,但好歹多了四十多年的先知优势,要是这样都还混不出个名堂出来,那可真是白活两辈子了。 想到这,他重新摊开报纸,这次看得更仔细,而除了九龙仓,这次还有几只股票引起了他的注意:长江实业、和记黄埔、汇丰控股……这些都是未来几十年香江股市的中流砥柱。 “也许可以分两步走。”江文杰喃喃自语,“一部分长期持有蓝筹股,一部分做短线投机……” 想到就干,不过既然要炒股,那自己首先就得了解一下当前的香江股市情况才行,毕竟香江的股市,与后世内地的股市,那可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而且关键是现在的股票,都还没有电子股票的概念,还都是一张张的纸质股票,就像是钞票一样。 同时在香江历史上,这一时期也出现过很多次假股票事件,这在后世的内地,那可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其次,香江的股票现在还是必须通过中间人(经纪人)交易的,可不像后世内地的股票那样,可以直接交易。 最后,香江的股票交易所是私人的,不是官方的,而且此时香江有四家交易所并存:老牌的香江会、华人创办的远东会、金银贸易场转型的金银会,以及九龙交易所,这四家还没有合并成联合交易所。 其中远东会是最为活跃的,同时也是普通股民们最常去的地方。 “明天就去看看。”江文杰下定决心道。 随即江文杰在看完了手中的几份报纸后,便下楼吃了份简单的烧鹅饭,并买了一些水果,然后早早地洗漱完毕,便直接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次日清晨,江文杰换上家里那件他最体面的衬衫——虽然是地摊货,但熨烫平整后还算看得过去。 然后他带着床底下存的那三万七千港币,先前往附近的银行存起来。 随即在办理完存款业务后,他很小心地将存折和身份证件给放进内袋,然后便乘巴士前往中环,不一会儿,便来到此时位于德辅道中的远东交易所。 此时还不到九点开市时间,门外的广场已经聚满了人,穿西装的经纪人、戴金链的老板、提菜篮的主妇、甚至还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各色人等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气息。 “陈生,今天睇好边只啊?” “听说南洋实业有消息了……” “汇丰昨日连跌了两个价位,今日不知要不要抄底?” 议论声此起彼伏,江文杰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股市狂热。 此时香江的经济正在起飞,随着地产、航运、制造等各业的兴旺,反映在股市上就是持续数年的牛市——虽然中间会有些许的波动,但大趋势仍是总体向上。 随即眼见到还没有开市,江文杰也没有闲着,而是先到附近的报摊之上,将当日所有最新的报纸全都拿了一份。 而后便安静的坐到广场的椅子上,认真地看了起来......... 第4章永华纺织 财经版的信息需要交叉比对,毕竟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远不如后世迅捷,同时真假消息混杂。 普通人想要获取准确资讯,那就得从多份报纸中寻找共识,而目前九龙仓的股价在十七到十九港币之间徘徊。 江文杰知道,这个价格看似不低,但考虑到九龙仓持有的尖沙咀海港城地块等优质资产,价值其实被严重低估。 包玉刚估计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这位船王预见到航运业即将衰退,急于将资产转向地产,所以九龙仓成了他当前的最佳目标。 “还有三个月。”江文杰默默计算着,手指在报纸上九龙仓的股价数字上轻轻敲击。 按照历史,包玉刚会在九月份开始暗中吸纳九龙仓股票,到年底持股比例达到一定水平后,收购战正式打响。 怡和洋行这边是不会轻易放弃控制权的,随即双方将会展开长达两年的拉锯战,在此期间九龙仓的股价也将会节节攀升。 “但要是将三万块本金给全部都押在一只股票上,是不是风险有些太大了……”他皱起眉头。 虽然自己是知晓最终的结果,但过程中的变数还是太大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穿越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 如果买入或卖出时机稍有偏差的话,那都可能会影响收益,而且现在进场太早的话,资金体量又太小,两年等待期内的收益恐怕难以支撑他后续的发展计划。 “要不找只短线股,先赚点本金再说!”江文杰打定主意,目光重新投向报纸,开始在其他股票信息中搜寻目标。 正思索间,开市的钟声忽然响起,然后没一会儿,江文杰就听到了旁边的人在嚷嚷,而他也当即抬起头来张望。 “开市了,开市了,走!” 看着朝着交易所大门走进去的人群,他眸光闪烁了一下,随即起身收起报纸,然后拍了拍屁股,随着人流朝着交易所的大门走了过去…… 宽阔的交易大厅之中,人声鼎沸,随着人流走进交易大厅的江文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进入了蚁群一般,毫无阻碍的融入了进去。 来到交易大厅,江文杰先是稍微观察了一下整个交易大厅里的布置,然后就被这个时代所独有的黑板报价法,以及那些穿着红马甲的经纪人们在场内穿梭和高声报着买卖指令的景象,给深深吸引住了。 “这就是七十年代末的香江股市……”江文杰深吸一口气。 他在人群中观察了半个小时,大致弄清了交易流程:此时普通投资者们是不能直接交易的,必须通过经纪行下单,而佣金通常是交易额的0.5%到1%,另外还有额外的印花税等杂费。 “先生,第一次来?”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搭话,手里拿着笔记本,“想买哪只?我可以介绍可靠的经纪给你。” 江文杰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我先看看。” “放心,我不收介绍费。”男人笑道,“看你是生面孔,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最近市道波动大,小心被人‘做庄’给骗了。” 所谓“做庄”,就是大户联手操纵股价,先低价吸纳,然后散布利好消息拉高股价,吸引散户跟风后高价抛售。这种手法在香港股市屡见不鲜。 “多谢提醒。”江文杰点点头,心里却是想自己即将参与的九龙仓收购战,本质上其实也是两大财团在“做庄”,只不过规模相对更大,同时合法性更高罢了。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记下几家看起来相对正规些的经纪行名字——金宝证券、永隆经纪、新鸿基投资,又听了听散户们的议论,对市场情绪有了大致了解。 他发现乐观者居多,毕竟随着香江经济连续多年的增长,股市从1975年的低点已经翻了两倍多,虽然年初有些调整,但绝大多数人此时还是相信牛市还会继续。 新鲜感过后,江文杰也就没有继续再关注那交易板,而是朝着旁边的汇丰银行设立在远东交易所的证券投资部走了过去。 这时代的炒股流程繁琐:先在银行开立储蓄账户,再到交易所的银行证券部开立股票账户,将钱从储蓄账户转入股票账户,才能开始交易。整个流程下来,江文杰花了近一个小时。 当他将三万港币给存入新开的股票账户时,手心微微出汗,毕竟这是他大半年来通过摆摊卖包积攒下的血汗钱,其中艰辛只有自己知道——那可是需要每天,天不亮就跑去批发市场拿货,然后在女人街一蹲就是十几个小时,期间还要应付各种挑剔的客人,以及小心古惑仔们的收规费跟差佬们的查牌…… 办理完账户之后,江文杰并没有立马就开始盲目的行动,而是坐在大厅的等候区中,认真地看了下别人是怎么操作的。 毕竟两世为人的他,虽然上一世在金融行业里待了十几年,但用这种原始的交易方式却是第一次接触,所以还是万事小心点为好。 在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江文杰这才开始准备操作,只见他先是对照手中的报纸和交易板上的信息,大脑也随之急速运转。 此时距离九龙仓之战还有三个多月,现在进场肯定是太早,他需要在这期间找到其他机会,用有限的资金去滚大雪球,而一想到这,他的目光在交易板上游移,最终停留在“永华纺织”这只股票上。 这家叫永华纺织的企业,是香江的一家中型纺织企业,成立于五十年代,曾经风光一时,但近年来,随着香江制造业成本上升和东南亚竞争加剧,公司的业绩每况愈下。 而且在两个月前,公司还被曝出丑闻——那就是其管理层挪用资金投资地产失败,导致现金流断裂,从那时起,它的股价便应声暴跌。 此时交易板上,永华纺织的股价已经跌至一块二港币,市值更是已不足一千万,距离历史高点跌去了将近七成,濒临退市边缘........ 第5章高风险才能高回报 江文杰之所以会注意到这只股票,除了其价格低廉外,更重要的是他记得永华纺织最后并没有倒闭。 记忆中,这家企业最终是被一家叫大昌纺织的大型厂商在年底前收购了,然后其股价在收购的消息被公布后的一周内,立马就翻了三倍。 “会是今年吗?”他快速地翻阅手中的那几份报纸,寻找蛛丝马迹。 随即《工商日报》的财经版右下角,有一则不起眼的简讯,引起了他的注意:“据悉,永华纺织大股东近期频繁增持,持股比例已从15%提升至22%。” 这消息被淹没在大量财经新闻中,普通股民根本就不会留意,而《星岛日报》的工业版则还提到:“纺织业整合加速,小型厂商生存或许艰难。” 同时文中还提到,随着国际纺织配额收紧和成本上升,香江纺织业正面临洗牌,大厂吞并小厂已成趋势。 另外,还有一份小报的社会版上,刊登了一张模糊的照片,配文是“大昌纺织的总经理与永华纺织的董事长在某酒楼会面,两位纺织界人士茶聚”。 这些零碎的信息分开看,或许并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再结合江文杰前世对七八十年代香江纺织业整合的记忆,一个可能性立马便浮现出来:收购已进入最后阶段,消息即将公布。 纺织业目前可是香江的支柱产业之一,但随着成本上升,整合势在必行,现在大股东增持,然后神秘买家私下会面……这些信号无不指向一个方向。 当然,这都只是江文杰的分析与猜测,哪怕有七成把握,他也不敢打包票,毕竟这个时空会不会因为他的穿越而发生改变,谁也不知道。 但风险和收益总是并存的,此时永华纺织的股价已经触底,一块二港币的价格,距离公司每股净资产一块五还有上涨空间。 即使永华纺织最终没有被收购,只要公司不破产,其股价也有反弹的可能,更何况,永华纺织现在在九龙和荃湾都还有几处厂房地块,而随着香江地产的升值,这些土地价值也在增长。 “最坏的情况,大不了就当长期投资咯,赌一把吧!”江文杰心中盘算,并下定决心道。 他起身走向汇丰银行的交易席位,交易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低头看着报价单。 “买永华纺织,三万港币。”江文杰递上交易单道。 交易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江文杰,随即又看了看交易单,道:“永华纺织?先生,这只股票已经连续跌了好几个月了,而且纺织业现在也不景气,香江这边的很多工厂都搬去东南亚了,你确定?” “确定。” 交易员摇摇头,但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在交易所工作,他见过太多自认为能抄底的散户了,可最后却是全都血本无归,而且客人的决定,是他无权干涉的。 “佣金0.75%,印花税0.2%,还有其他杂费,总共大约1%。”交易员快速计算着,“三万港币,扣除所有费用,大概能买两万五千三百股,现在的市价是一块二,挂单?” “挂单,一块二买入。” 交易员在单子上快速填写,然后交给旁边的助手,而助手在拿着单子后,立马跑向交易柜台,随即几分钟后,交易完成。 而江文杰在接过交割单后,看着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永华纺织,25300股,成交价1.20港币,总金额29440港币,佣金及税费合计560港币。 三万港币,转眼间变成了一纸股票。 交易员看着江文杰平静的表情,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道:“先生,永华纺织下周五将公布半年报,市场预期或许不会太好,你……” “谢谢。”江文杰微微一笑,收起交割单,转身离开。 他当然知道风险,但他更知道,在金融市场上,共识往往意味着机会已经被瓜分殆尽,那些不被看好,且被忽视的,或者被抛弃的角落,方才可能藏着真正的金矿。 随即江文杰并没有马上就离开交易所,而是在大厅的角落,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从包里掏出新买的笔记本和钢笔,开始记录。 交易板上的价格波动、经纪人的喊单、散户的议论、报纸上的零碎信息……一切可能影响市场的信息,都被他快速记录下来,前世做金融经纪养成的习惯,在这一刻重新被激活。 他知道,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谁掌握更多、更准确的信息,谁就掌握了先机。 而永华纺织的股价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依然是在1.18到1.22之间小幅波动着,市场成交量并不大。 此时市场对这只股票显然还缺乏兴趣,而这反而让江文杰更加安心——毕竟没有太多人的关注,那就意味着他的判断或许正确。 下午三点,随着收市钟声的响起,只见人群开始逐渐散去,此时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则垂头丧气。 江文杰合上手中的笔记本,随着人流缓缓的走出交易所,夕阳给中环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金色,巴士、电车、私家车在街道上汇成车流。 他走到巴士站,等车时又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第一笔投资已完成。关键: 1、永华收购消息何时公布? 2、九龙仓何时开始启动? 3、如何在两者间调配资金? 4、目标:在年底前将本金翻至三百万。” 巴士来了,江文杰收起笔记本上车,此时车厢里挤满了刚下班的人,他靠窗站立,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药房、茶餐厅、当铺、钟表行……七十年代末的香港正处在经济起飞的黄金时期,处处是机会,但也处处是陷阱。 回到九龙塘的唐楼时,天色已渐暗,江文杰在楼下茶餐厅买了份烧味饭,带回房间吃。 不到十平米的客厅空间里,只有一套简易沙发、一张茶几、以及一台老旧黑白电视跟冰箱,同时墙角处则堆积着之前还没卖完的A货包包。 他一边吃饭,一边再次核对着今天的操作,这次三万港币全押在一只股票上,确实是有些冒险,但高风险才能高回报,想要快速积累本金,那就不能太过保守。 “接下来,那就是等待了。”江文杰吃完最后一口饭,洗好饭盒。 第6章股价飙升 时间飞逝.......转眼一周已过,今天的远东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内,一如往日般嘈杂鼎沸。 只见穿西装打领带的股票经纪、穿短衫汗衫的散户,还有那些穿着花衬衫明显是捞偏门的人混杂其中。 各色人等混杂在这座香江的金钱庙宇里,此时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汗水、烟味和欲望的气息。 而大厅一角,某个休息区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与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而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文杰。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下身是一条普通的黑色长裤,脚边则还放着一叠旧报纸。 同时,他双腿上还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时而抬头观察大厅前方那块巨大的交易黑板,时而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这块被股民戏称为“金鱼缸”的交易黑板,是这个时代香江股市的标志,毕竟没有电子显示屏,没有即时报价系统。 所有股票的交易信息全都由穿红马甲的交易员们用粉笔写在黑板上,报价、喊价、成交,全靠人声与粉笔屑在空中飞舞,“写黑板年代”,是后世股民这样称呼这个原始而狂野的时期。 江文杰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周了,每天开市钟声一响,他就准时出现在这个角落,然后直到收盘钟声敲响方才离开,这般规律,自然很快就引起了一些常客们的注意。 “那后生仔又来了。”一个穿着汗衫、摇着蒲扇的老伯朝江文杰的方向努了努嘴,“日日都来,比上班还准时。”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不屑地嗤笑:“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你看他那身打扮,像是有钱炒股的人吗?怕是连一手股票都买不起吧。” “呃,说不定人家是大学生来做研究的呢?”一个年轻些的股民猜测道。 “研究?”中年人笑得更响,“研究什么?研究怎么亏钱吗?我在这行十多年了,就还从没见过有人能靠记笔记发财的,真以为股市是读书考试啊?”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江文杰耳中,不过他却恍若未闻,只是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今天的观察:交易量变化、大户动向、市场情绪、报纸上的蛛丝马迹...... 前世在陆家嘴金融圈摸爬滚打十多年,江文杰比谁都清楚耐心的重要性,毕竟股市可不是赌场,不是今天下注,然后明天就能立马翻倍的地方。 它更像是一片海,有潮起有潮落,有暗流涌动,想要在其中航行,那就必须先了解它的规律,等待合适的时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用在股市上虽显别扭,但却也道出了资本市场的本质——那就是没有永远下跌的股票,只要公司不倒闭,那么也就总有价值回归的一天(绝大多数,也有例外)。 江文杰在前世就见过太多的例子:那些攥着几块钱股票不放的散户,通过熬过漫长的熊市,最终在牛市中迎来数十倍的回报。 所以,自从上周将三万港币全仓买入永华纺织后,江文杰就没有丝毫焦虑,即使这一周永华纺织的股价不仅没涨,反而还从1.20港币微跌至1.18港币,他也没有动摇。 他甚至还又额外追加了五千港币进去——这是他从仅剩的7000块本金中,又硬生生挤出来的,现在存折里还留有两千港币生活费,并不影响日常开销。 这种从容源于底气,毕竟他知道永华纺织被收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区别只是收购的时间早晚而已。 即使大昌纺织暂时还没有发起收购,他以每股1.2港币买入的价格,距离永华纺织每股净资产1.5港币也有安全边际,所以最坏的情况,那无非也就是得多等一段时间罢了。 “大不了,就先继续摆摊卖包咯。”江文杰心里这样想着,心态也是愈发的平和,而就在他低头继续翻看着今天《星岛日报》财经版时,交易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惊呼声,但随即就像涟漪般扩散开来,短短几十秒内,整个大厅便如同热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沸腾! “我丢雷老母!发生咩事?!” “是永华纺织!永华纺织涨了!” 听到自己全仓押上的股票涨了,江文杰猛然抬头,随即目光锐利地射向交易黑板,只见永华纺织的代码下方,那个用粉笔写的价格正在被快速擦改——1.18、1.25、1.38、1.52……数字像着了魔般向上跳动! 穿红马甲的交易员几乎是小跑着冲到黑板前,刚写下新价格,旁边立马就有人喊出更高的报价,交易员当即就只得再次擦掉重写。 “啊.....又涨了!1.67了!” “刚才不是才1.2吗?怎么眨个眼就立马涨了四成了?” 人群开始朝永华纺织的交易区涌动,原本冷清的角落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喊价声、询问声、争吵声响成一片。 “买!帮我买五千股!快!” “等等,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看看......还看个屁啊!再等......再等可就买不到了!” 江文杰没有起身,依然坐在原地,但手中记录的笔却已经停住,只见他很是冷静地观察着这场突然爆发的狂欢,大脑开始飞速计算。 而永华纺织的股价在十分钟内突破2港币关口,然后继续向上冲锋,2.12、2.28、2.45……每一次跳动都引发更强烈的惊呼。 “2.59了!我的天!” “我十天前才在1.1割肉的!他妈的!” “会不会是庄家在拉高出货?” “出尼玛的鬼货!你看这成交量,明显是有大资金在扫货啊!” 此时交易大厅彻底疯狂了,散户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那些原本对永华纺织不屑一顾的人,此刻他们眼睛通红,拼命地往前挤,想要分一杯羹。 江文杰看到之前嘲笑他的那个金丝眼镜中年人也挤在人群中,此时正焦急地朝着股票经纪喊话。 而那位摇蒲扇的老伯则站在外围,不停地点头叹气道:“哎,早知今日会暴涨,我上周就该买点的……” 第7章心水股 永华纺织的暴涨,之所以会引发如此大的反响,不仅仅是因为涨幅惊人,更关键的是,这只股票两个月前才刚刚爆出管理层挪用资金,以及现金流断裂的丑闻。 然后永华纺织的股价从每股3块港币,一路暴跌至1块港币的边缘,导致无数散户被套牢割肉,血本无归,成了许多人心头不愿触碰的伤疤。 可如今,这伤疤被活生生撕开,涌出的却不是脓血,而是黄金。 那一个个用粉笔在黑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仿佛是在嘲笑着所有曾经看空它的人,同时不停地刺激着每一个在场者的神经。 “3.1了!” “还在涨!3.3了!” 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只见交易黑板前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此时那些穿红马甲的交易员们满头大汗,手中的粉笔几乎要被捏断。 擦改价格的速度,已经有些跟不上报价的变化,终于,当价格冲到每股3.5港元时,一名交易员干脆放弃了追赶,直接在永华纺织的代码下方写下“3.5+”——意思很明确:那就是现在的价格,每股已经超过3.5块港元,具体价格待定。 而见状,人群中立马爆发出更激烈的骚动。 “加号?什么意思?” “就是还在涨!超过3块5了!” “疯了……全都疯了……” 江文杰坐在角落,心中默默计算着自己的收益,之前他是以均价1.19块港币的价格,买入三万五千港币的永华纺织,总共持股约29400股。 现在股价飙升至3.5块港币,自己的账面盈利已超过六万八千港币了——短短一周时间,利润直接翻了将近三倍! 但他没有流露出丝毫激动,反而眉头微蹙。 “估计收购消息应该已经泄露了。”江文杰冷静地判断,“看来大昌纺织那边的动作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接下来,按照正常的流程,上市公司有重大并购消息公布前,都会立马申请停牌,防止内幕交易和股价异常波动。 但从今天永华纺织的暴涨来看,显然是有知情人在提前进场扫货,从而导致消息泄露,让股价暴涨提前启动。 “看来必须今天就立马抛了。”江文杰做出决定。 他知道,如果今天要是不抛的话,一旦永华纺织那边申请停牌,那自己的资金肯定是会被锁死的。 而像这种停牌的时间,一般短则一两周,长则两三个月,这完全会打乱他接下来的计划——毕竟九龙仓之战,三个月后就要启动了,他需要资金,需要流动性。 更重要的是,这次投资永华纺织对江文杰而言,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赚钱那么简单,而是试探性的测试罢了。 主要是通过这一次投资,来验证他的穿越是否会改变历史轨迹,验证他前世的记忆在这个时空是否依然有效。 但现在看来,历史的大方向并没有任何的改变,永华纺织依然会被大昌纺织收购,其股价依然会暴涨。 那这意味着,他对未来的预判依然可靠,接下来的九龙仓之战和地产牛市,以及制造业转移……这些大趋势大概率将会如期上演。 而有了这个认知的确认,江文杰对未来的规划,自然就有了坚实的基石。 下午两点四十分,距离收盘还有二十多分钟,此时永华纺织的股价在冲高至3.8块港币后,便开始震荡回落。 随着大量获利盘纷纷涌出,此时多空博弈激烈,买盘与卖盘在黑板上快速交替,价格在3.6至3.7港元之间激烈拉锯。 江文杰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衬衫,然后很是从容地走向汇丰银行的交易席位。 只见他的步伐平稳,表情平静得与周遭那些或狂喜尖叫,或捶胸顿足的股民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请帮我抛掉所有的永华纺织,按当前市价出。”他将交易单递给那名戴眼镜的年轻交易员道。 刘春宏接过单子,抬头看到江文杰后,明显愣了一下——他记得这个年轻人,毕竟一周前就是他在这里,不顾劝阻的全仓买入这只“垃圾股”的。 “先生,现在永华纺织涨势很好,市场传闻大昌纺织即将要收购,后续很可能还会继续涨……”刘春宏忍不住提醒道。 “抛。”江文杰只回了一个字。 对此,刘春宏不再多言,快速填写完单子后,便交给身旁的助手赶紧送往交易柜台。 随即几分钟后,交易完成,不过由于此时抛售量较大,最终成交均价为3.62港币,有些略低于当时的市价,但江文杰对此却并不在意。 “29400股,成交均价3.62港元,总金额106,428港元。”刘春宏快速计算着,“扣除买入成本及各项费用,净盈利约68,000港元。” 他抬头看向江文杰,眼中难掩惊讶——一周时间,三万五变十万六,这是何等惊人的回报率啊! “恭喜您,江生。”刘春宏语气变得恭敬,“您这次总共浮盈68,000港元,扣除本行手续费与印花税共1,811.76港元后,盈利加本金总计106,428港元; 所有结算将在24小时内完成,最迟明天下午四点前,资金就会全部转入到您的账户名下。” 江文杰听着刘春宏汇报后,微微一笑,却抬手阻止道:“谢谢,不过先不用急着结算,我还打算继续买入另一只股,就是不知道你们这边,可不可以加杠杆呢?!” 香江股市实行的是T+0交易制度,允许投资者当日卖出股票后立即将所得资金买入其他股票,买卖次数不受限制,但加杠杆——这可不是普通散户会轻易触碰的工具。 刘春宏在听到江文杰没有立马选择撤出股市、落地为安,而是打算继续把所有资金投到另一只股里。 同时居然还要加上杠杆时,所以他的态度立马变得更加热情起来了。 要知道做他们这一行的,除了薪资与福利奖金外,额外的提成,那可是跟自身的业绩有关的,所以对于江文杰这种客户,他们是最喜欢的。 “当然可以!”说着,刘春宏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并双手递上,“江生,我叫刘春宏,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您这次打算入股哪只心水股?打算加多少倍杠杆呢?” 江文杰很礼貌地双手接过名片,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打算全部购进九龙仓这只股,至于加多少倍杠杆,那可就得看你们这边最高可以加多少倍了?!” (ps:香江股票交易所这边,杠杆交易的具体倍数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数值,是根据券商的规定和投资者的信用状况等因素,而有所不同,通常可以从1倍到20倍不等,但具体的杠杆比例和规定因券商而异。) 第8章十倍杠杆 听到江文杰询问最高可以加多少倍杠杆,刘春宏眸中顿时精芒一闪,觉得是遇到大客户了。 不过随即又觉得眼前的江文杰看起来实在太过年轻,而且穿着一身廉价的衣服,感觉江文杰又像是个职业赌徒一般。 所以,他原来心中对江文杰的那点好印象,顿时就烟消云散了,觉得江文杰之前买中永华纺织,或许纯粹就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不过,既然这位江生这次打算要加到最高杠杆,反正他盈利与否,又跟自己无关,便开口道:“江生,九龙仓近期走势平稳,如果您要加杠杆的话……” “以我的权限,我们这边最高可以给你10倍的杠杆,不过需要您补足保证金才行,而且风险极高,一旦股价下跌超过10%,那就会立马触发平仓线。” “十倍吗?!”江文杰重复这个数字,同时脑中快速计算。 十万六千的本金,十倍杠杆就是一百零六万,如果全部买入九龙仓,以当前每股约14港元的股价来计算的话,那可以直接购入近七万五千七百股。 他知道,三个月后,当包玉刚开始暗中吸纳九龙仓股票时,九龙仓的股价就将开始暴涨; 随即到收购战白热化阶段时,九龙仓股价将突破百元大关,而他的资产届时也将从一百零六万变成三百万——不,或许还会更多。 “那就十倍吧。”江文杰做出决定,“全部买入九龙仓,今天就完成建仓。” 刘春宏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专业:“好的,江生,我这就为您办理,不过需要提醒您,杠杆交易风险极高,请您务必谨慎。” “我明白。”江文杰点头,“开始操作吧。” 像江文杰这种赌徒心态的客户,他在这一行里是看得多了,手中的股票大涨时,一个个都是心比天高,好像股市就真的是捡钱的地方一样,恨不得能弄个100倍杠杆,完全就没有考虑过其中隐藏的风险。 但刘春宏一想到10倍的杠杆,心想面前这位江先生如果买入九龙仓股票后,股价下跌不超过7.5%的话,那还是挺安全的。 但是九龙仓的股价,从去年到现在都很是震荡,不过总体还是有所上升的,所以这个杠杆范围虽然是有些风险,但其实并不大,便不打算再劝说江文杰。 相对于交易员的小心思,江文杰则完全无所谓,毕竟通过这段时间操作永华纺织这一只股获利后,他已经发现这个时空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出现什么改变。 今天已经是6月17号了,前世九龙仓收购战于1978年9月13日爆发,当时置地公司突然宣布将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九龙仓股份。 而包船王家族则迅速作出反击,于9月15日直接宣布将以更高的现金价格,收购2000万股九龙仓股份,由此历时两年半的九龙仓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直接拿下九龙仓,以江文杰目前的资金量来说,那完全就是在做梦,但他可以学习李某人啊,学他搭顺风车,然后小赚一笔啊! 毕竟前世这个时间点,包船王在下场之前,李黄瓜这边也是想过要直接吞了九龙仓的,但随即就被怡和洋行发现,并且遭到反击。 随即发现包船王那边也正式确定要弃船登陆,同样将目标放在了九龙仓上面时,李黄瓜由于自身实力并不足以和这两家对垒。 所以这货便一转手,直接将他手里九龙仓的股票,统统卖给了包船王。 而也就是通过这一笔买卖,直接就让李黄瓜那边狂赚了数亿港币,同时还因此结缘包船王。 然后通过包船王的关系,以及汇丰大班的支持,直接暗度陈仓把目标转移到了和记黄埔上面。 最终结果就是李黄瓜那边率先拿下了四大洋行之一的和记黄埔,然后李超人的名号也自此传播开来,开启了未来李半城的通天之路。 此时九龙仓的市值也就十三四亿左右,发行的股本也就1亿多股,而九龙仓的股票价格现在还保持在14元左右,这一价格对此时的江文杰来说还是比较友好的。 毕竟这就给了他上车的机会,虽然江文杰知道,两年后的九龙仓的股价,将会达到惊人的每股100块,甚至120块! 但这时间周期,实在是太过漫长了,他现在只要直接买入,然后坐等三个月后,学李黄瓜那样直接套现,轻轻松松的就能获得利润,立马就能成为百万富翁。 这样自己就有足够的启动资金了,也就可以去布局其他的产业了,这做生意嘛,最难的,那还是第一桶金的获得! 就在刘春宏准备填写交易单时,交易大厅另一端突然又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停了!永华纺织停牌了!” “什么?我才刚买进去啊........” “公告!有公告出来了!” 人群涌向布告栏,只见交易所工作人员刚刚贴出一张公告:永华纺织即日起停牌,待公司发布重大事项公告。 停牌了。 江文杰看了眼腕上的老旧手表——两点五十五分,距离收盘仅剩五分钟。他的抛售时机堪称完美,再晚五分钟,资金就将被完全锁死。 刘春宏也看到了公告,他看向江文杰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十分精准地抓住了暴涨的机会,同时更是在那只永华纺织股票停牌前的最后一刻,成功逃顶——那这可不是运气,这是近乎恐怖的时机把握能力。 “江生,您……”刘春宏欲言又止。 江文杰只是微微一笑:“抓紧时间,我要在收盘前完成九龙仓的建仓。” “是!” 刘春宏不再多问,快速操作,几分钟后,当收市钟声敲响时,江文杰的账户上已经完成了所有操作:永华纺织的全部持仓已清空,换成了十倍杠杆加持下的近七万五千七百股九龙仓。 走出交易大厅时,夕阳的余晖洒满街道,江文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喧嚣的金钱庙宇,耳边还回响着股民们的欢呼与哀叹。 现在永华纺织的狂欢结束了,但他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九龙仓,接下来就该你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笔记本,转身汇入中环下班的人潮中。 第9章邻家女孩 走出远东交易所,已是下午三点半,夏日的阳光斜照在中环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江文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街边茶餐厅飘出的油烟味,以及这个时代特有的蓬勃气息。 此时他的心情明显轻松了几分,随着永华纺织一战的告捷,十万多港币落袋为安; 九龙仓的十倍杠杆布局也已完成,接下来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三个月。 等到包玉刚与怡和洋行的收购战正式打响,然后随着九龙仓股价的飙升,那他就能直接坐收渔利了。 “到时候,就是真正的第一桶金了。”江文杰心想。 漫步在德辅道中,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他望着穿西装的白领提着公文包匆匆赶路、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叼着香烟在街角闲聊,以及家庭主妇提着菜篮从市场出来的景象。 还有双层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巴士站排起长队,的士司机伸出头来招揽客人,这就是1978年的香港,机遇与风险并存的地方。 江文杰其实很清楚,如果单纯想要快速赚钱的话,那这个时代还是有不少的捷径的,就比如说即将到来的阿根廷世界杯——他知道最终是东道主夺冠了。 但问题在于,他记不清具体赛程和比分,毕竟普通人又有谁会特意去记那些球赛细节? 而以他目前手中掌握的这点本金,就算押中最后一场阿根廷对荷兰,那也赚不了多少,毫无意义。 更何况,自己穿越过来的这大半年,他早就发现香江这边的赌球场所,几乎都和社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就算真的押中了,届时能不能顺利拿到钱都还是问题呢。 所以,基于以上这些考虑,江文杰这才没有像其他穿越小说主角那样,一头扎进赌场,而是选择了相对稳妥的正道——炒股。 随即走到街角的报摊时,他特意又买了份刚出的《华侨晚报》,只见头版头条果然刊登着永华纺织停牌的消息。 同时旁边还有大昌纺织收购的简要报道,江文杰简单地扫了一眼后,就将报纸卷起夹在腋下。 在路过旁边一家烧腊店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望着橱窗里挂着的油光发亮的烧鹅、叉烧、烧肉,香气扑鼻而来。 今天在交易所的操作堪称完美——不仅精准地在永华纺织停牌前全部抛售并套现; 而且更是用这笔资金加上十倍杠杆,建仓了七万五千七百股九龙仓,于是他决定今晚要好好的犒劳下自己。 “老板,斩半只烧鹅,另外再加一份叉烧。” “好嘞!”店老板麻利地操刀。 等待的工夫,江文杰望向街道对面,只见附近一家电器行的橱窗里摆着几台彩色电视机,此时正在播放无线台的新闻节目。 画面里,港督麦理浩正在出席某个典礼,字幕打出“十年建屋计划进展顺利”的字样。 “这个时代啊……”江文杰喃喃自语。 他知道,接下来几年香港将迎来地产黄金期,中环的写字楼、九龙的住宅、新界的工厂,价格都会翻着倍上涨,那些后来成为巨富的房地产商,或许现在都还在积蓄力量呢。 而他,也即将加入这场盛宴。 不一会儿,提着烧鹅和叉烧的他,又跑去士多店买了几罐生力啤酒,冰凉的铝罐握在手里,带来一丝夏日难得的清凉。 随即乘巴士回到深水埗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由于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两个,光线昏暗,江文杰只能摸黑爬上三楼。 正当他准备掏钥匙开门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响,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看到对面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只见一张清秀的脸庞从门后探出,少女约莫十一二岁,个子娇小,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背着旧书包,正要出门。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江文杰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原主的记忆,眼前这个少女,是对门邻居刘婶家的女儿。 而对面刘婶一家——除了年迈的婆婆和勤劳的母亲外,还有眼前这个女儿。 江文杰穿越过来半年多了,平时大多早出晚归摆地摊,后来最近又整天都泡在交易所那边,算起来,竟是好久没见过这个邻家妹妹了。 “阿敏?”他下意识叫出原身记忆中这个邻家女孩的名字。 少女怯生生地点点头,应道:“杰哥。” 声音很轻,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稚嫩,江文杰打量着她——个子确实不高,目测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身形瘦弱娇小,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 不过五官清秀,眼睛很大,鼻梁挺翘,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将来会是个美人胚子。 此刻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背上背着一个小书包。 “是要去上钢琴课吗?”江文杰想起记忆中的信息。 这小妹每天放学后,还要去外面上一小时左右的钢琴课,原身的父母经常拿她的勤奋教育曾经的江文杰。 那时候的少年心里其实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刘婶家里都穷成那样了,连深水埗这么差的房子都买不起,只能租房住了。 而且刘婶每天还要打三份工,可居然还硬咬牙让自己的女儿去学钢琴,可钢琴,那是贫民区的孩子能学的吗? 不过,那都是从前原身的想法,现在的江文杰倒是能明白其中的意义。 “是的。”阿敏乖巧地点头,目光在江文杰手中的烧鹅和啤酒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迅速地移开。 江文杰说道:“那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需要帮忙的话,不用客气,你知道我们家电话的。” 此时香江的电话普及率已经不低,毕竟是私人公司经营,这种能赚钱的业务,资本家推广起来自然积极。 而之前江文杰的家里就早已有安装电话,所以对门刘婶家日常需要打电话时,通常都会过来借用下。 换句话说,刘婶家穷到连电话都装不起,却依然打三份工,拼了命要让女儿学钢琴。 “好,谢谢杰哥。”阿敏很礼貌地道谢,然后轻轻地关上门,从他身边走过。 楼梯间的灯光照在她瘦小的背影上,江文杰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而她在走到楼梯拐角时,阿敏突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地说了句:“杰哥再见。” “再见。” 随即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方,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最后被街上的嘈杂声淹没,江文杰方才转身打开房门回到家中................ 第10章小犹太周蕙敏 提着烧鹅啤酒开门进屋的江文杰,先是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一罐啤酒,坐在窗前慢慢享用。 窗外,此时深水埗的夜晚正在苏醒,只见街道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大排档摆出桌椅,夜市开始热闹,同时远处传来粤曲声,也不知是哪家的茶楼,又在表演。 江文杰一边吃,一边回想刚才遇见的少女。 “周蕙敏……”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是的,刚刚那个邻家女孩阿敏,全名就是周蕙敏,原主的记忆里只有“阿敏”这个称呼,但结合她的年龄跟家境,以及学钢琴的经历; 再加上那张虽然稚嫩却已显出众的面容,江文杰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未来那个被称为“玉女掌门人”,同时外号叫小犹太的周蕙敏。 “真是没想到呐........”他摇摇头,喝了口啤酒。 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大半年了,平时他一直都在为生存而奔波,几乎没什么时间去关注其他事情,可现在却突然发现,未来红遍香江的明星居然就住在对面,这种感觉还真是颇为奇妙呢。 同时,更让他感慨的还是隔壁刘婶的坚持,毕竟一个需要每天打三份工的单亲母亲,在深水埗这样的贫民区,硬是省吃俭用让女儿学钢琴,这得需要多大的决心和远见才能做到?! “大概正是这种坚持,才让周蕙敏后来有机会出道吧。”江文杰心中暗想。 他记得周蕙敏的成名之路并不顺遂,参加新秀歌唱大赛出道,早期并不被看好,后来是凭借其清纯的形象和音乐才华才慢慢走红,而这一切的基础,或许就是童年时打下的钢琴功底。 想到这里,江文杰心中一动。 不过周蕙敏的出现,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那就是接下来的十年里,将是有着“东方好莱坞”之称的香江黄金十年。 无论是从经济、影响力、票房还是明星的角度看,这都是香江文化产业发展最迅猛的浪潮之一。 换句话说,至少在这十年里,在香江经营影视传媒生意,利润都会相当丰厚,这对现在一心搞钱的江文杰来说,倒是一条值得考虑的路子。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毕竟影视行业水深,不是有点钱就能玩的,人脉、资源、专业团队,缺一不可。 他现在也就十万港币的身家,在股市里或许还能翻云覆雨,但就这点钱扔进影视圈,估计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还是先搞定第一桶金再说其他吧。”江文杰撕下一只烧鹅腿,咬了一大口。 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化开,配上一口冰啤酒,这简单的享受让他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 这半年来,他每天吃的最多的就是茶餐厅最便宜的碟头饭,偶尔就算是要加个煎蛋,他都要犹豫半天,所以今天这顿,算是给自己小小的奖励了。 窗外传来街坊的吵嚷声、电视机的嘈杂声、小孩的哭闹声,深水埗的夜晚总是这么热闹,这么有烟火气。 江文杰边吃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眼下九龙仓的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但这等待期间,他又不能闲着。 所以摆地摊要继续,毕竟这是稳定的现金流来源,同时,他还得开始准备物色其他行业,为即将拿到第一桶金后,转入实业做准备。 毕竟无论是此时还是未来,只有拥有一份正经事业,那才能说是事业有成。 同时,他还得专注于股票跟期货等金融类投资,虽然这些玩意来钱快,但风险也高,自己还是需要有稳定的,能够源源不断的为自己提供现金流的其他产业才行。 想到这,江文杰便又想起今天在交易所的收获,十万六千港币,十倍杠杆买入九龙仓,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这笔钱将变成……他放下鹅腿,掏出笔记本快速计算。 以每股14港元的价格买入,如果涨到包玉刚公开收购时的价格——记忆中应该是在40至50港元区间——那么他的账面盈利将超过两百万,如果扣除杠杆利息和其他费用,估计净赚一百多万港币,问题不大。 一百多万港币,在1978年的香江,这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他正式开始自己的事业了。 “先一步一步来吧。”江文杰对自己说道。 随即,他吃完手中最后一口烧鹅,将骨头扔进垃圾桶,洗了手,然后坐到那张旧沙发上,茶几上堆着这几天的报纸,他随手拿起一份翻看,只见报纸的社会版上,大多都是关于最近世界杯的报道。 而体育版则是本地足球联赛的消息,至于娱乐版上,光邵氏和嘉禾的电影广告就直接占了半版........ 这个时代的一切,对于此时的江文杰来说,真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自己知道那些历史大事件,陌生的则是这种亲身参与的实感。 窗外,深水埗的夜色渐深,但对面的房间还亮着灯——估计对面刘婶她还没有回来,而周蕙敏应该还在琴行练琴,此时家里应该只有年迈的婆婆在家。 这样的家庭在这个时代的香港有千千万万,他们都在为更好的生活挣扎、奋斗,而此时此刻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摆地摊卖A货,到股市初战告捷,再到如今杠杆豪赌九龙仓,自己这半年来,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但每一步都离目标更近了。 “快了。”江文杰轻声自语。 三个月后,当九龙仓的股价开始飙升,他的人生将迎来第一个真正的转折点,到那时,他就不再是那个在深水埗摆地摊的穷小子了,而是一个拥有百万资本的投资者。 毕竟百万港币,在这个遍地黄金的时代,已经足以撬动许多的可能。 夜色渐深,江文杰关掉灯,躺在床上,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维多利亚港的夜航船只正在进出港口,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沉睡,就像股市的曲线永远都不会停止波动般。 随即在闭上眼睛前,他最后想到的,居然又是刚刚那个背着书包去上钢琴课的背影,还有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 在这个充满机遇的时代,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出路。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1章 李孝勤的豪赌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文杰的生活又重新回到某种节奏——除了偶尔去交易所观察下大盘外,基本每天天才刚蒙蒙亮,他就得立马从深水埗的唐楼里出来,跑到旺角那边的女人街去摆摊了。 毕竟在九龙仓的收益兑现前,他都还需要维持最基本的收入,同时也更需要在市井中,继续保持低调。 女人街的午后,人潮依旧汹涌,此时江文杰蹲在惯常的角落,面前摊开的深蓝色塑胶布上,整齐摆放着十几个最新款的A货包包。 “靓女,睇睇啦,最新款手袋,全手工制作!” “阿姐,这个颜色衬你啦,买一个啦,平给你!” 叫卖声在嘈杂的街市中并不突出,但江文杰早已练就了穿透力十足的嗓音,他观察着过往女客的神情、衣着、停留时间,适时调整推销话术。 之前大半年的地摊生涯,让他对这个时代的消费心理有了最直观的把握——既要显得时髦,又不能太过张扬;既要价格实惠,又得看起来“有档次”。 “这个几多钱?”一个烫着卷发的少妇驻足询问。 “一百二十文,靓女,你看看这皮质……”江文杰熟练地推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街面。 他之所以从九龙塘转移到女人街这边来卖包,是因为旺角这边是当前最热闹的商圈之一,同时也是各种消息的集散地。 主妇们日常聊天的家长里短和小贩们议论的物价涨跌,甚至古惑仔们吹水的江湖传闻——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中,往往藏着市场的真实脉搏。 这半个月,江文杰从街谈巷议中捕捉到几个关键信号:地产的租金又开始上涨了,还有好几家老字号的商铺因租约到期被迫迁址; 以及工厂区那边传来消息,又有制衣厂准备北迁;还有茶餐厅伙计抱怨,来吃早餐的白领明显多了,据说中环还新开了好几家证券公司…… 所有的这些,无不在印证他记忆中的历史轨迹:香江的经济正在转型,制造业不断外移,接下来地产业和金融业即将崛起。 而这一切,无不与九龙仓那边息息相关。 与此同时,中环长江实业集团总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的百叶窗半掩着,挡住了午后的炽烈阳光。 此时室内则到处弥漫着普洱茶的醇厚香气,只见李孝勤坐在宽大的红木茶台前,手法很是娴熟地冲泡着功夫茶,紫砂壶在他手中流转,热水冲入,茶香四溢。 而茶台对面则端坐着三个人:财务总监周千和与投资部主管陈文裕,以及秘书洪小莲。 “来,大家试试这饼普洱,这是我托朋友从云南那边带来的。”李孝勤将三杯茶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周千和端起茶杯轻嗅,赞道:“好茶,陈香醇厚,至少十年以上。” 陈文裕是华侨出身,家里好几代人都长期在英国定居,早就被老外同化了,日常主要是喜欢喝咖啡,所以对于茶道他不甚了解。 但身为李孝勤的投资幕僚,以及投资部主管,他仍礼貌地品尝。 而洪小莲作为秘书,则相对安静地记录着会议要点。 随即茶过三巡,话题逐渐转入正事。 “九龙仓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了?”李孝勤放下茶杯,声音很是平稳的道。 周千和翻开文件夹:“从去年八月份开始,我们通过十二家不同的公司分散吸筹; 截至目前,总计持有九龙仓股票一千两百万股,占其总股本约百分之十二,平均成本每股九块八毫,总投入约一亿一千七百万港币。” 这个数字让一旁的陈文裕微微挑眉,虽然他知道自家老板,早就对九龙仓有兴趣,但没想到居然已经投入如此巨资,更没想到行动是从去年年中就开始了。 “怡和那边有没有察觉?”李孝勤接着问道。 “暂时没有。”周千和说,“我们分得很散,单家持股都没超过百分之二,而怡和那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航运主业上,对二级市场的零星买入并没太过在意。” 李孝勤点点头,重新注水泡茶,水流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那就继续买。”他说,“我的目标是尽快增加到百分之二十,但要更慢、更分散,千万不要惊动到任何人。” “明白。”周千和记下,“不过李生,现在九龙仓的股价都已经涨到十六块左右,接下来继续吸筹的成本,将会越来越高。” “没事,这完全值得。”李孝勤简短地说,“你看过九龙仓的资产表吗?” “看过,他们在尖沙咀和铜锣湾,以及观塘都有优质地皮,尤其是尖沙咀海港城地块,现在价值至少五个亿,而且未来还会不断升值。” “不止。”李孝勤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的维港景色,“九龙仓的真正价值,在于它的码头和仓储网络,香港未来要发展,物流才是关键; 只要控制了九龙仓,那就等同于控制了半个香港的物流命脉。” 陈文裕这时开口,带着英式口音的粤语,道:“但怡和那边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毕竟他们可是英资老牌洋行,在香江这边根深蒂固。” “所以才要暗中进行。”李孝勤看向他,“阿裕,你是在英国长大的,应该最清楚——资本没有国籍,永远只有利益; 怡和现在的问题是战线太长,航运、地产、零售、贸易,它样样都做,但却样样都不精,九龙仓对他们来说只是众多资产之一,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战略要地。” 洪小莲快速记录着老板的每一句话,她跟随李孝勤多年,深知面前这位老板的特点:那就是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看似温和,实则果决狠辣。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周千和问道。 李孝勤思忖片刻:“具体就做三件事,第一,继续通过离岸公司和关联企业吸筹,每周的买入量控制在五十万股以内,尽量不要引起市场注意; 第二,开始接触九龙仓那边的几个小股东,先试探下他们是否有出售意向,但要千万低调; 第三,准备好资金,我需要随时可以调动的两亿现金。” “两亿?”周千和有些吃惊,“可咱们公司现在的现金流……” 第12章想做驾驭车轮的人 “去谈。”李孝勤打断他,“先跟汇丰和恒生都谈谈,实在不行,那就跟廖创兴银行谈,大不了就用九龙仓的股票去做抵押。 但是要记住了,可千万不能提收购的事,就说公司这边有新的地产项目需要资金。” “明白。” 谈话间,第二泡茶已经喝完,李孝勤开始冲泡第三泡,动作依然从容。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说,“查查最近九龙仓的异常交易,我听说最近有些散户在大笔买入。” 陈文裕接话道:“这事我也注意到了,在过去的两周时间里,我发现有几个账户累计买入超过五十万股,虽然分散,但操作手法相似,需要深入调查吗?” 闻言,李孝勤沉默片刻后,摆了摆手,道:“不必打草惊蛇,只要不是怡和的人,那就不用管,毕竟散户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中却隐约有一丝疑虑,毕竟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当太多人同时看好一样东西时,那就往往意味着存在变数。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变数根本就不是什么散户,而是另一个巨头。 随即,李孝勤放下手中的茶壶,望向窗外,维多利亚港上,此时刚好有一艘巨大的货轮正缓缓驶入码头,而船身上印着“环球航运”的字样——那是包玉刚的公司。 两个巨头,一个在陆上,一个在海上,此刻都将目光投向了同一块肥肉,只是彼此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加快进度吧。”李孝勤收回目光,声音里多了一丝紧迫,“争取在八月份前,我们的持股要达到百分之二十。” “是。” 一旁负责会议记录的洪小莲,此时她手中的黑色万宝龙钢笔在纸上沙沙的滑动,笔尖洇开极细的墨痕,她习惯用德式速记法: 1978.7.19周三晴 15:30李生茶叙 周汇报:九龙仓持股12%(1200万股) 怡和未觉(航运部Q2亏损扩大?待查《南华早报》) 陈生质疑股价风险→李生答“物流即血脉“(16:05重要决策三线操作:①50万/周暗吸②接触小股东(先试郑裕彤系?)③备2亿现金(汇丰/恒生/廖创兴等银行质押预案) 刚刚李生第三次注水时,手中紫砂壶微倾→可能是对周千和的现金流回应有些不满……… 她突然停笔,发现钢笔漏墨了——这支德国进口的笔向来可靠,除非……… 洪小莲抬眼看向茶台,见李孝勤正用壶盖轻刮茶沫,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会议临近尾声了。 “小莲,把青州水泥的股份抵押文件也加进预案。” 李孝勤的声音像茶汤一样温润,但她却注意到老板左手那无名指还轻叩了三次桌面——这是“最高优先级”的暗号。 笔记本边缘粘着一片普洱茶渣,她悄悄捻起来对着光看:茶叶梗直立如剑,按照潮州老家的祖母说法,这是“贵人夺权”之兆啊.......... 不一会儿,会议结束,眼看手下三人离开办公室,李孝勤独自坐在茶台前,慢慢地喝完最后一杯茶。 茶已凉,但余韵犹存。 随即他起身走到窗前,俯瞰中环景色,只见楼下是熙熙攘攘的德辅道中,霓虹灯牌闪烁。 电车叮当驶过,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化,而变化的背后,是无数资本的博弈、算计、厮杀。 九龙仓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的目标,是打破英资洋行在香港的垄断,然后建立起华资的商业帝国。 而这条路虽然很是艰难,但他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从塑料花厂到地产公司,从小作坊到上市公司。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李孝勤连忙接起,是香江潮州商会的会长,同时也是廖创兴银行当下的实际负责人廖结温打来的,约他下周一起饮茶。 “好,具体时间廖生您定。”他平静地说道。 挂断电话,李孝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廖结温的态度很关键,他需要这位商会大佬的支持。 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一份报纸,只见今天财经版的头条是“永华纺织停牌,大昌纺织拟发起全面收购”,同时旁边还有小字分析散户如何从中获利。 李孝勤拿起报纸,很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后,便放下了。 毕竟散户们的狂欢,跟大人物间的游戏,从来就不在一个层面。 随即他关掉办公室的灯,缓缓的走进电梯,镜面电梯壁映出他沉稳的面容,以及眼底深处那一抹不容动摇的决断。 晚上十点半,深水埗西洋街的老唐楼楼道里,江文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此时对门刘婶家的灯还亮着。 里面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是《献给爱丽丝》的片段,指法生涩,但每个音符都弹得异常认真。 江文杰在门口停留片刻,听着屋内那稚嫩的琴声,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有的人坐在车上,有的人在下面推车,而更多的人,都只是车轮碾过的尘埃! 这一世,他要做那个坐在车上的人。 不,他要做那个驾驭车轮的人。 开门进屋,江文杰先将今日摆摊的收入清点完毕——八百六十港币,比昨天略多。 在狭小的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后,他坐在窗前吃起了夜宵——楼下路边摊打包的云吞面,一边吃,一边翻看今天的《星岛晚报》。 只见财经版上,九龙仓股价收报16.3港元,成交量温和放大,而旁边一则小标题写着:“地产股持续走强,分析指与市区重建计划有关”。 江文杰嘴角微扬,他知道,这所谓的“市区重建计划”,不过是市场为自己找的理由,真正的推手,估计此刻正在中环的办公室里,筹划着更大的棋局吧。 就在他准备继续翻看时,大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在深水埗这种老旧唐楼,门铃是稀罕物,家家户户都是直接敲门,江文杰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的是隔壁的邻家妹妹周蕙敏,小姑娘今晚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裙。 同时外面还套了件旧针织开衫,赤脚趿着塑料拖鞋。 此时她低着头,两只手很是不安地绞在一起,灯光下能清晰的看到她的眼眶微红。 “阿敏?”江文杰有些意外的道。 第13章借电话 “阿敏?”江文杰有些意外地道。 “杰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还带着鼻音。 江文杰这才注意到,对面她家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争吵声——是阿敏奶奶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激烈的语气说明事情不小。 “怎么了?”江文杰问道。 “我想……我想借电话打给我妈咪。”周蕙敏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睛不敢直视他,“她今晚在茶楼加班,我……我有急事找她。” 借电话? 江文杰立刻明白了,这栋楼里装电话的人家不多,他家这部还是之前原身父母在世时装的,月租要二十多块,对目前绝大多数街坊来说是笔不小的开销。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周蕙敏怯生生地走进来,然后站在门边不敢往里走,江文杰指了指放在小方桌上的老式黑色拨盘电话:“随便用!” 阿敏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听筒,手指在拨盘上转动——动作很慢,像是生怕拨错号码。 而原本准备回屋的江文杰,由于周蕙敏家敞开的大门里面传来的争吵声太过大声,忍不住出屋去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文杰转头看去,只见刘婶正匆匆上楼——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提着一个旧布袋,满脸疲惫。 “刘婶。”江文杰打招呼。 刘婶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江文杰站在门口:“阿杰?这么晚还没睡?” 话音未落,屋内周蕙敏挂断了电话——看来是茶楼伙计告诉她,她妈妈已经下班回来了。 而小姑娘听到门外的对话声,当即就急忙放下听筒,连“谢谢”都忘了说,就匆匆跑出江家。 随即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直接扑到刘婶怀里,而刘婶则连忙抱住自己的女儿,然后脸色一变,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时,对面屋里的争吵声陡然升高,只听一个声音很尖利的女声大吼道:“没钱你们还让孙女去学什么钢琴啊?那玩意一个月学费要多少钱?省下来交租不好吗?” 听到自家屋内传来的话语声,刘婶的脸色瞬间煞白,当即就把她女儿往身后一护,然后快步走向自家的门口。 而周蕙敏则紧紧地跟着母亲,甚至都忘记了跟江文杰道谢。 江文杰皱了皱眉,也跟了过去,随即刚走到门口,便见屋内周蕙敏的奶奶正跟一个中年妇女吵得面红耳赤。 那是刘婶的婆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挡在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面前,连连作揖:“陈太……我儿媳妇只是交租稍微晚了一两天,后天,哦不,三天后,三天后一定会给你交租的!” “呵呵!三天又是三天!”被称为包租婆的女人叉着腰,唾沫横飞,“你知不知道,你们已经拖了两个多月没交租了! 而且每次都是‘再等几天’,这次还想拖到下个月吗? 没钱还租什么房子?干脆搬去元朗搭棚住啊!山里又不要钱!” 刘婶这时冲进屋,把女儿护在身后,强忍着怒气说道:“陈太,你这样说也太难听了吧! 我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跟你租了这么多年,咱们两家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钱的时候,哪次拖欠过租金?” “那你倒是交啊!”包租婆太太毫不退让地道。 “上个月房租我本来是要交的,”刘婶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我女儿钢琴课也要交费,所以我才稍微拖了几天……” “拖的是几天吗?”包租婆冷笑,“你拖的可是整整两个月啊!而且还让女儿学钢琴——没钱你学什么钢琴啊?没钱充什么大尾巴狼!” 这话一出,周蕙敏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只见小姑娘咬着嘴唇,把脸埋在母亲背后,肩膀微微抖动。 江文杰站在门口,已经基本弄清了状况,那就是刘婶她们一家拖欠房租,然后包租婆上门讨债来了。 这种事在深水埗并不少见——毕竟一个没读过书,又没靠山的寡妇,要养活自己的女儿和婆婆,就算一天打三份工,经济上也难免捉襟见肘。 原主的记忆里,刘婶以前还曾向江文杰的父母借过两次钱帮她们交房租。 但刘婶这人要强,每次借钱后,都会尽快归还,甚至还要给利息,只是江家父母从未收过。 所以逢年过节时,刘婶那边也会送些糖果点心过来,从不肯白占便宜。 而更让江文杰印象深刻的是,半年前原主的父母因为交通意外去世时,还是刘婶请了好几天假,帮着当时手足无措的原主料理后事,这份情,他始终记得。 江文杰轻咳一声走进屋,然后声音很是平静的道:“陈太,刘婶。” 话音刚落,屋里的三个女人立马同时看向他,只见刘婶和她婆婆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而包租婆则勉强笑了笑,应道:“是杰仔呀,你怎么来了?” “嗯,”江文杰点点头,“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刘婶是欠了多久租金?” 陈太抢着说道:“两个多月!整整两个多月了!杰仔,你也知道,我们这栋楼的租金在深水埗算便宜的了,一个月才三百五,她们这都已经拖了七百多块了,我......我这也难做啊……” 刘婶红着眼眶辩解:“包租婆,我上个月真的是因为阿敏要交钢琴学费才拖延的……” “没钱?!没钱那就不要学嘛!”陈太打断她,“你看看你家,饭都快吃不上了,还学什么钢琴?那玩意可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学的!” 周蕙敏听到这话,当即就哭得更厉害了,但却又不敢出声,只能把脸死死埋在母亲背上。 江文杰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他看向包租婆陈太,语气诚恳地道:“陈太,大家都是老街坊了,刘婶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她又不是那种故意赖账的人。 估计她现在确实是手头有点紧罢了,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顿了顿,接着道:“刘婶欠的租金,我就先帮她垫上吧,然后连同下个月的一起,总共一千一,是吧?” 话音刚落,屋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第14章雪中送炭 听到江文杰要借钱给她,陈太先是惊讶,随即皱眉道:“杰仔,你……你哪来的钱?你自己也不容易啊!” 刘婶猛地抬头,连忙开口阻止道:“不行不行!阿杰,你的钱我不能要!你摆摊赚点钱多辛苦,我怎么能——” “刘婶,”江文杰打断她,“我记得我爸妈还在的时候,他们之前忙着工作,我有两次生病发烧,可都是您帮我妈照顾我的; 还有……我爸妈他们走的时候,也是您忙前忙后帮忙张罗的,这份情,我一直记得!” 刘婶愣住了,眼眶当即就更红了:“那……那都是应该的,我们是邻居啊……” “所以现在邻居有难,我当然得帮一把,这不也是应该的嘛?”江文杰平静地说,“一千一,我手头有,您先拿去交租,等您宽裕了再还我,不急。” “可是……”刘婶还要推辞。 包租婆陈太这时叹了口气,道:“阿梅啊,你看人家杰仔多好,唉……其实我也不是非要逼你,但我也要过日子啊。” 说着,她转向江文杰,语气软了下来,道:“杰仔,你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可要想清楚哦,阿梅她们.......她们家这情况,可能一时半会的,会还不上.......” “我知道。”江文杰说,“但我相信刘婶,她虽然困难,但从来不会赖账,之前我爸妈还在时也借过她钱,她都有按时还,对不对?” 刘婶用力点头:“对!对!阿杰,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等我下个月发工资,我就立马先还你一部分——” “没事。”江文杰摆摆手,“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最近除了摆摊生意还不错外,在股市也赚了点,现在手头还算宽裕,这钱你们就先拿着,等手头宽松了再还我,不急。” 陈太在一旁看着,表情有些复杂,随即她叹了口气,道:“杰仔,你真是个好后生,不过……”她看向刘婶,“阿梅,不是我说你,有杰仔这样的好邻居,那是你的福气。 但这钱可是借的,你日后可记得要还哦,以后……唉,算了算了,你们的事我就不多嘴了。” 她接过江文杰递来的钱,数了数,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收据本,刷刷地写了一张收据,道:“喏,收好了,下下个月的租,记得准时交哦。” 说完,她摇摇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江文杰一眼:“杰仔,你这人........唉,算了算了。” 随着包租婆陈太的离去,,屋里立马就安静下来,刘婶的婆婆这时上前拉着江文杰的手,老泪纵横的道:“阿杰啊,你........你真是菩萨心肠呐.......你阿爸阿妈他们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阿婆言重了。”江文杰扶她坐下,“小事而已。” 刘婶抹了抹眼泪,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纸笔:“阿杰,我给你写个借条,这一千一百块,我保证半年内还清,每个月先还你两百,你看行不行?” “不用写借条,刘婶。”江文杰说,“我相信您。” “要写!一定要写!”刘婶坚持,“亲兄弟明都明算账呢,这是规矩!” 说完,她直接趴在饭桌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借条,字迹工整认真,随即写完后,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刘玉梅,又找出红泥并按了红手印。 江文杰接过借条,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点点头收好:“那行,那我就先收着了,不过刘婶您真的不用急着还,慢慢还就行。” “嗯……”刘婶应着,又看向一旁的女儿,“阿敏,快过来谢谢杰哥。” 周蕙敏怯生生的走过来,然后朝着江文杰深深的鞠躬,道:“谢谢杰哥……” “不用谢。”江文杰摸摸她的头,“好好学琴,将来要是成了大明星的话,记得请我听演唱会就行。” 小姑娘破涕为笑,用力的点头应道:“嗯!” 随即离开刘婶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江文杰回到自己屋里,重新坐到窗前,望着窗外深水埗的夜色,只见外头也就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这时,对门的钢琴声却又突然响了起来,不过这次弹的是《欢乐颂》,江文杰听着琴声,想起刚刚包租婆陈太的话语:“学钢琴能当饭吃吗?” 这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其实比吃饭更重要。 就比如梦想,比如尊严,比如一个母亲拼尽全力也要给女儿的那一点点可能......... 七月二十六日午后,港岛浅水湾包家别墅......... 书房里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炎炎夏日形成鲜明对比,此时包玉刚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航运业分析报告,眉头微皱。 而他对面的沙发上,他的女婿兼得力助手吴光正则端坐着,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和报表。 “爸,这是最新的数据。”吴光正将一份文件推过来,“上半年全球航运运费指数下跌了百分之十五,预计下半年还会继续下滑,我们在欧洲的几个长期客户,已经开始要求重新谈判运价。” 包玉刚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镜片后的眼睛依然锐利,但眼角细密的皱纹透露出这位船王此刻的忧虑。 “弃舟登陆,”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这个决定不能再拖了。” “是。”吴光正点头,“我们在过去两年里已经陆续出售了三十七艘老旧货轮,套现约九亿港币,加上公司目前的流动资金,目前可调用的现金大约有十六亿港币。” “十六亿……”包玉刚沉吟片刻,“够吗?” “如果只是作为首期资金,应该是够了。”吴光正翻开另一份文件,“按照您年初的安排,我们从三月份开始,一共通过十六家不同的投资机构,在二级市场秘密吸纳九龙仓股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截至目前,我们累计持有九龙仓约一千一百万股,占其总股本的百分之十一,平均成本每股十块二毫,总投入一亿一千二百万。” 包玉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怡和那边有没有察觉呢?” 第15章七成胜率 包玉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问道:“怡和那边有没有察觉?” “暂时还没有。”吴光正肯定地说,“我们分得很散,单家机构持股最高都没超过百分之三,而且每次交易都选择在市场交投活跃的时候进行,混在大量散户交易中,一般是很难被发现的。” “很好。”包玉刚点点头,“那就继续买,但动作要放更慢一些,不过我要在年底前,持股最少达到百分之二十。” “明白。”吴光正在笔记本上记下,“不过爸,我有个疑问。” “说。”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和怡和那边谈判呢?以您今时今日在航运界的地位,如果提出跟他们一起合作开发九龙仓的地产项目,我觉得怡和那边或许会考虑的。” 听到女婿的疑问,包玉刚当即就笑了,而且那是一种历经商场沉浮后才会有的,洞悉一切的笑容。 “光正啊,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碧蓝的海湾,“怡和是什么?人家可是英资老牌洋行哩,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傲慢,你觉得他们会和一个‘华国船夫’平等合作吗?” 说着,他突然转过身,同时眼神也变得冷峻,道:“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我想分一杯羹那是痴心妄想,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请求合作,而是直接夺取控制权。” 吴光正肃然道:“我明白了。” “九龙仓的价值,不在于它的码头和仓库,而在于它的地皮。”包玉刚走回书桌前,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尖沙咀海港城那块地,未来将会是全香江最值钱的商业地段之一,同时还有铜锣湾、观塘……这些地方,五年后的地价,将会是现在的三倍、五倍,甚至是十倍。” “所以您才这么坚决地要拿下九龙仓。” “可不只是为了赚钱。”包玉刚重新坐下,语气深沉,“光正啊,你知道香江现在有多少英资洋行吗?怡和、太古、汇丰、渣打……他们控制了这个城市的经济命脉已经一百多年了。 而我们华人商人,无论事业做得多么大,可在他们这些洋鬼子眼里,那始终都是二流角色。”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地道:“我要打破这个局面,先拿下九龙仓,那可不只是商业投资,而更是一个信号——那就是华人资本,已经强大到可以挑战他们英资的垄断地位了。” 吴光正感受着岳父话语中的分量,郑重地点头应道:“爸,我会全力配合的!” “接下来几件事要抓紧。”包玉刚开始部署,“第一,那就是继续秘密吸筹,每周不超过四十万股,绝对不能引起市场异动; 第二,开始秘密接触汇丰银行,先试探下他们那边能否提供并购贷款,记住了,要用‘环球航运新船添置项目融资’的名义,千万不能提收购。” “汇丰那边……”吴光正有些顾虑,“他们和怡和的关系可是很密切的,跟他们联系......会不会走漏风声啊?” “所以才要谨慎。”包玉刚说,“你先去找沈弼私下谈一下,我和他有些交情,这个人虽然也是洋鬼子,但他可比怡和那帮人要务实得多,他更看重的是利益,不是面子。” 沈弼是汇丰银行大班,包玉刚在航运业崛起的过程中,曾多次与汇丰合作过,双方建立了不错的信任关系。 “第三,”包玉刚继续说,“准备一份九龙仓资产重组方案,如果我们成功入主九龙仓的话,那么后续就要着手该怎么整合这些资产,然后想好要怎么最大化它们的价值,这个你可要提前规划好。” “已经在做了。”吴光正打开一个文件夹,“我请了仲量联行的评估师,已经对九龙仓所有物业做了初步估值,按照现在的市价,总价值大约在二十五亿港币左右,但如果重新规划开发,其价值可能会翻倍。” 包玉刚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女婿虽然年轻,但做事还挺周密的,是他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还有一件事。”吴光正忽然想起什么,“最近市场上似乎有些异常,九龙仓那边的买盘比平时还要活跃,虽然分散,但持续不断,我担心除了我们外,应该是还有别的人在暗中吸筹。” 包玉刚的眉头微微一挑,道:“哦?!能查到是谁吗?” “暂时还查不到,对方的操作很是隐蔽,是通过多家海外券商分仓的,资金流向复杂,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资金量不小,而且很有耐心。”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冷气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先不要打草惊蛇。”包玉刚最终说,“只要不是怡和的人,那就暂时先不用管,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盯紧怡和,防止他们察觉后增持。” “明白。” 包玉刚看向窗外,浅水湾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几艘游艇悠闲地驶过,这片宁静的海景,与即将到来的资本风暴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中环的长江实业总部,另一双眼睛也正盯着九龙仓的股权结构图,李孝勤手中的持股,此时已经悄然达到了百分之十二点四了。 两条龙,都在暗中潜伏,觊觎着同一颗明珠。 而他们彼此却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光正啊,”包玉刚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们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吴光正思索片刻,认真回答:“如果一切顺利,秘密持股达到百分之二十后再突然发起要约收购的话,那成功的几率应该有七成,但前提是,不能被怡和给提前发现了。” “七成……”包玉刚喃喃道,随后笑了笑,“够了!商场如战场,就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七成嘛,已经值得搏一搏了。”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吴光正一杯。 “来,预祝我们成功。”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窗外香港的夏日晴空。 这场双龙戏珠的大戏,幕布已经悄然拉开,而远在深水埗的江文杰,此刻正背着装满A货包包的包袱,走向女人街的摊位............ 第16章 豉油鸡与云吞 傍晚10点半,江文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深水埗的唐楼,今天在女人街摆摊生意不错,卖出六个包,入账九百多港币。 他手里还提着从街口烧腊店买的半只豉油鸡——打算当夜宵吃。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只见屋里闷热,他放下包裹跟豉油鸡,第一件事就是去开窗。 七月末的晚风带着市井的烟火气涌进来,稍稍驱散了一室的燥热。 正准备脱掉汗湿的衬衫去冲个凉水澡,客厅房门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叩、叩叩。” 节奏小心翼翼,带着试探,江文杰有些意外,都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走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还是对门那位邻家妹妹周蕙敏,小姑娘今晚穿了件浅粉色的短袖衬衫,配着蓝色的半身裙,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十二岁的年纪,已经隐约能看出未来清秀的模样,只是眉眼间的那份怯生生的神色,依旧如故。 “阿敏?”江文杰有些意外,“怎么了?” “杰哥……”周蕙敏的声音很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边,“我妈咪听到你回来了,让我过来喊你……过去吃宵夜。” 她顿了顿,补充道:“妈咪今天茶楼早下班,包了云吞,煮了好多……” 江文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是刘婶第三次喊他过去吃宵夜了。自从上次他借钱帮周家渡过交租的难关后,刘婶和她婆婆便总想着法子回报。 有时是自家做的糕点,有时是煲了汤分一碗过来,而这喊过去吃宵夜,那是最直接的方式。 “好啊!”江文杰爽快地应下,笑容里带着几分顽皮,“正好我买了豉油鸡,一起加菜。” 听到加菜,周蕙敏的眼睛当即就亮了亮,但很快就又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道:“不用……不用破费的……” “没事,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江文杰说着,他转身回屋,先到狭小的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然后似乎是想起什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盒录音带——都是他前些日子在旺角唱片行买的,毕竟有时摆摊累了,就靠听歌解乏。 他翻找了一下,取出两盒崭新的录音带,一盒是邓丽君刚发行的《小城故事》,另一盒是甄妮的新专辑《奋斗》,这两盒带子他买回来还没拆封,原本是打算留着自己听的。 拿着录音带走回门口,周蕙敏还乖乖地站在那里等着,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小圈。 “呐,给你。”江文杰将录音带递过去。 周蕙敏抬起头,看到录音带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这是……” “是邓丽君和甄妮的新歌。”江文杰说,“我听刘婶说你喜欢唱歌,这两盒带子你拿去听吧。” “可是……这很贵的……”小姑娘犹豫着没接,她知道录音带不便宜,特别是当红明星新出的带子,一盒要二三十块港币,相当于她妈咪打半天工的工钱。 “不贵,我摆摊一天能买好几盒呢。”江文杰硬塞到她手里,“再说了,你不是喜欢唱歌吗?那就得多听听人家是怎么唱的,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带。” 周蕙敏咬了咬嘴唇,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两盒录音带,她确实喜欢唱歌,家里那台旧收音机是她最大的宝贝。 每天做完功课就守着听《城市追击》的音乐节目,而邓丽君和甄妮都是她最喜欢的歌手。 “谢谢杰哥……”周蕙敏终于不再推辞,将录音带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同时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触动了。 江文杰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前世他只在电视和网络上见过这位“玉女掌门人”的风采,清纯的容貌,温柔的歌声,还有那段令人唏嘘的感情经历。 多少人曾将她奉为梦中情人,那句“三代人都想娶”虽是玩笑,却也道出了她在无数人心中的特殊地位。 如今,这个未来的巨星就站在他面前,还是个会因为两盒录音带而开心的十二岁小姑娘。 “走吧,别让你妈等急了。”他提起豉油鸡,关上门,跟着周蕙敏走向对门刘家。 而刚一进门,里面立马便传出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 “阿杰来啦!”刘婶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快进来坐,馄饨马上就好。” 刘婶的婆婆也从里屋走出来,老人家眼睛不太好,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江文杰:“阿杰啊,快来坐,阿敏,给杰哥倒茶。” “不用麻烦……”江文杰话没说完,周蕙敏已经小跑着去拿茶杯了。 屋子比江文杰家还要小一些,不到四百平方呎的屋子被隔成两个小房间和一个兼作客厅、餐厅、厨房的开放空间。 但收拾得很整洁,虽然家具陈旧,但都擦得干干净净。 不过最显眼的,那还得是客厅墙角的那架旧钢琴,琴盖上铺着钩花白布,上面摆着一盆绿萝。 江文杰把豉油鸡递给刘婶:“刘婶,加个菜。” “哎呀,你这孩子,来吃饭还带东西……”刘婶嘴上埋怨,眼里却满是感动,她知道江文杰一个人不容易,毕竟摆摊赚的都是辛苦钱。 周蕙敏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江文杰面前的茶几上,茶杯是普通的玻璃杯,但洗得很干净。 “谢谢阿敏。”江文杰接过,抿了一口,是普通的绿茶,有些涩,但很解渴。 厨房里,刘婶麻利地把豉油鸡斩件装盘,又掀开锅盖——一大锅馄饨在滚水里翻腾,热气腾腾。 她捞起馄饨,分装进四个碗里,撒上葱花和紫菜,浇上清汤。 “吃饭啦!” 四人围坐在小圆桌前,刘婶的婆婆坐主位,江文杰和周蕙敏对坐,刘婶坐在女儿旁边。 “阿杰,多吃点。”刘婶把最大的一碗馄饨推到他面前,“今天猪肉新鲜,我特地多放了虾仁。” “刘婶手艺一向好。”江文杰不客气,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果然皮薄馅嫩,汤头虽然清淡但很鲜美。 但在七十年代末的深水埗,这样一碗馄饨已经是普通人家不错的夜宵了。 刘婶的婆婆看着他吃得香,脸上笑容更盛道:“慢点吃,锅里还有。” 周蕙敏坐在江文杰的正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偷偷抬眼看看他。 当发现江文杰也在看她时,又连忙低下头去,耳根微微发红。 江文杰心里好笑,却也不点破,只是继续埋头吃云吞,这简单的食物,在这狭小的唐楼里,却也吃出了难得的温暖。 第17章会是谁呢? “阿敏,”江文杰忽然问,“最近钢琴学得怎么样?” 小姑娘愣了一下,小声回答:“老师说我……老师说我的指法有进步,上节课教了《献给爱丽丝》的后半段,我已经差不多会弹了。” “真的?那很厉害啊。”江文杰真诚地称赞,“我小时候也学过几天钢琴,后来实在没天赋也就放弃了,你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周蕙敏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开心。 “她呀,每天练琴可认真了。”刘婶接过话,语气里带着骄傲又有些心疼,“放学回来做完功课就练,一练就是两三个钟头,我说让她歇歇,她都不肯。” “喜欢就要坚持。”江文杰说,“阿敏有天赋,好好学,将来一定能成材的。” 周蕙敏脸红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馄饨。 刘婶的婆婆叹口气,道:“就是太辛苦了,阿敏她妈一天要打三份工,阿敏又要上学又要练琴……我这老不死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阿婆千万别这么说。”江文杰放下勺子,“你们一家人都很了不起呢,刘婶这么拼命,阿敏这么用功,将来一定有好日子过的。” 刘婶眼眶有些发红,连忙夹了块鸡肉给江文杰:“阿杰,别光说话,吃菜吃菜。” 一顿饭吃得温馨,江文杰讲了些摆摊时遇到的趣事,刘婶说了些茶楼里的见闻,就连平时话不多的周蕙敏也小声说了几句学校的事。 饭后,周蕙敏主动收拾碗筷去洗,江文杰想帮忙,却被刘婶给按住了:“让她去,女孩子就是要学着做家务。”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刘婶压低声音对江文杰说:“阿杰,那钱……我下个月领了工钱先还你一部分哈。” “那个不急,”江文杰摆摆手,“刘婶,我真不急用,你先顾好家里,毕竟阿敏的学费和钢琴课费,这些都是要紧的。” 刘婶擦擦眼角:“你跟你爸妈一样,都是好人呐……” 江文杰笑笑,没说话。他看着厨房里周蕙敏瘦小的背影,想起后世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明星。 估计没有人知道,在成为明星之前,这个女孩经历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在简陋的厨房里洗碗,在昏黄的灯光下练琴,在生活的重压下依然保持着对梦想的执着。 “刘婶,”他忽然说,“阿敏真的很有天赋,如果有机会,应该让她接受更好的音乐教育。” 刘婶苦笑道:“我知道……可是现在……” “会有机会的。”江文杰打断她,“等我手头宽裕些,可以资助阿敏去更好的老师那里学琴。” “这怎么行!”刘婶连连摆手,“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 “刘婶,”江文杰认真地看着她,“投资人才是最好的投资,我相信阿敏她将来一定是会有出息的。” 厨房里,水声停了,周蕙敏擦着手走出来,见两人都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洗好了……” 江文杰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谢谢刘婶的馄饨,很好吃。” “客气什么,以后常来哈。”刘婶送他到门口。 周蕙敏跟在母亲身后,小声说:“杰哥再见。” “再见。”江文杰出门前,回头朝她眨了眨眼,“记得练琴啊,下次我来检查。” 小姑娘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鼓起勇气,朝江文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嗯!” 回到自己屋里,江文杰刚走到窗前,耳畔隐约又有钢琴声传来——这次弹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邓丽君的歌。 他笑了笑,点起一支烟——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养成的习惯,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今天在交易所看到的九龙仓股价:16.8港币,又涨了五毛。 离九月的收购战越来越近了,他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而在这个普通的深水埗夜晚,一顿馄饨,两盒录音带,一个少女的钢琴声。 让他忽然觉得——赚钱很重要,但生活中还有一些东西,同样很是珍贵。 窗外,夜色渐深。 琴声停了,江文杰掐灭烟头,躺到床上。 明天还要早起摆摊,还要去交易所看盘,还要为那个更大的目标努力。 但今夜,他睡得很踏实。 1978年8月28日,上午十点,怡和洋行总部........ 亨利·凯瑟克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维多利亚港,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墙上的古董挂钟滴答作响。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陈设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家英资洋行百年来的权势与地位。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九龙仓的大班,同时也是凯瑟克家族成员的李察·凯瑟克,他看起来也就才三十多出头,牛津毕业,西装笔挺,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亨利叔叔。”李察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寒暄,“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九龙仓的事。” 亨利转过身,示意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 李察打开文件,语速很快:“过去三个月,九龙仓的股价从十四块五涨到现在的十七块二,涨幅超过百分之二十。 这本身不算异常,毕竟最近地产股都在涨,但问题是成交量——上个月的日均成交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五十。” 亨利挑了挑眉:“资金流入地产板块很正常。” “但资金流向不正常。”李察翻开另一页数据,“我让分析师做了详细统计,在过去的九十天里,九龙仓超过五千股的大额买单占总成交量的百分之三十七。 而且这些买单有个共同特征——都在开盘后半小时或收盘前半小时集中出现,明显是刻意避开交易高峰期的关注。” 亨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的结论是?” “有人在暗中吸筹。”李察语气肯定,“可以肯定不是散户行为,是有组织的、有计划的收购。 而且对方很是小心,直接化整为零,通过多个账户操作,这明显是不想引起市场注意。”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渡轮的汽笛声,遥远而模糊。 “会是谁?”亨利缓缓问道。 第18章 打草惊蛇 “会是谁呢?”亨利缓缓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察摇头,“我查过近期所有大额交易的经纪行记录,对方动用了至少八家不同的券商。 而且有些还是通过海外注册的离岸公司操作,很难追溯最终受益人。” 亨利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锐利:“那你的建议?” “我认为我们应该……”李察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便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纽璧坚——·凯瑟克家族的重要幕僚,同时还兼任置地集团的大班,这位五十多岁的苏格兰人一向以精明干练著称,此刻他的脸上却带着少见的严肃。 “抱歉打扰了,但这件事很紧急。”纽璧坚甚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亨利,在过去一周的时间里,我陆续接到好几家相熟的证券行老板们的私下提醒。 他们虽然没有具体透露什么,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目前有人在大量买入九龙仓股票,而且资金规模还不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是零星买入,是有计划、有节奏的收购,其中一位老板说,他经手的几个账户,在过去一个月累计买入了超过三百万股。” 办公室内的空气陡然凝重。 “三百万股……”亨利重复这个数字,脸色沉了下来,“按现在市价,就是五千多万港元,这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李察插话:“和我们监测到的情况吻合,看来消息已经在圈内传开了。” 纽璧坚点头:“是的,虽然对方做得很隐蔽,但这么大的资金量,是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的,券商们之间也有自己的消息网络。” 亨利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他做重要决策时习惯的姿势。 “两位,”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现在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有人已经盯上九龙仓了,而我们到现在,甚至都还不知道对手是谁。” 他看向纽璧坚:“纽璧坚,你怎么看?” 纽璧坚沉吟片刻:“从操作手法上看,对方很专业,同时也很有耐心,他们没有一次性大举买入引发股价飙升。 而是细水长流,慢慢积累,这说明他们不急于一时,而是在做长期布局。” “而且,”他补充道,“他们显然不想惊动我们,如果不是成交量异常,再加上券商那边的风声,我们很可能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亨利点点头,转向李察:“九龙仓那边账上现在还有多少现金?如果我们要增持的话,能调动多少资金?” 李察快速心算:“九龙仓本身账上大约有八千万港元可用资金,但如果要通过母公司怡和增持,需要动用集团的储备。 初步估计,在不影响集团其他业务的前提下,一周内可以调动一亿五千万左右。” “不够。”亨利摇头,“如果对方已经提前布局了好几个月,那持股比例可能不低,我们要反击,那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弹药。”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节奏。 “这样吧,咱们分三步走。”亨利做出决定,“第一,李察,你立刻组织一个小组,专门调查这件事,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作; 同时关于他们的资金来源,以及目前的持股比例,记住了,千万不要惊动对方,但要查清楚。” “明白。” “第二,纽璧坚,你这边负责资金筹备。”亨利继续说,“同时联系汇丰跟渣打,还有我们自己的怡和证券; 先准备至少三亿港元的授信额度,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发行债券或可换股证券。” 纽璧坚记下:“三亿……需要召开董事会吗?” “先准备,我会和董事们沟通的。”亨利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要开始悄悄增持九龙仓股票。” 他看向两人,目光锐利:“但不能像对方那样分散买入,我们要通过关联公司和友好机构,以看似独立的身份进场, 股价可以适当推高,但绝不能暴涨,否则会打草惊蛇。” 李察有些担忧:“亨利叔叔,如果我们现在开始买入的话,那股价很可能会进一步上涨,这不正中对方下怀吗? 如果他们趁机抛售,那完全就可以直接获利离场。” “那正是我们想要的。”亨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如果对方只是投机客,那赚了钱就会走,但如果他们真有吞并九龙仓的野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如果对方继续买入,就说明志在必得,那届时,真正的战争才会开始。 纽璧坚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现在增持,既是为了巩固控制权,也是在试探对方的意图?” “没错。”亨利点头,“商场如战场,华人不是有句名言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们现在最大的劣势,那就是不知道对手是谁,所以每一步都需要谨慎,但也不能畏手畏脚。”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香江地图前,手指点在尖沙咀的位置——那里是九龙仓核心资产海港城的所在地。 “九龙仓不仅仅是一家公司。”亨利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它是我们在九龙最重要的地产布局,也是怡和影响力的象征。 一百多年来,我们凯瑟克家族在香江建立的一切,可绝不能在我们这一代里丢失。” 他转过身,看向两位得力干将:“我不管对手是谁,是华资也好,是英资也罢,反正九龙仓,必须留在怡和手中。” 李察和纽璧坚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们会尽力的,亨利叔叔(亨利)。” “去吧。”亨利挥挥手,“记住,保密是第一要务,在查清对手之前,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两人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见亨利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此时港口依旧繁忙,船只往来穿梭,但此刻在他眼中,这片熟悉的海景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因为有人在暗中觊觎怡和的产业,而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种不确定感,让他很不舒服。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约沈弼,就说明天下午,我想和他喝杯茶。” 汇丰银行主席沈弼,作为香江金融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真有大规模的资金调动,汇丰那边是不可能毫不知情的。 挂断电话后,亨利靠在高背椅上,闭上眼睛。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怡和洋行的掌门人,必须赢得这场战争。 无论对手是谁......... 第19章直说吧,需要我帮什么? 次日下午三点半,汇丰银行总部。 亨利·凯瑟克的劳斯莱斯轿车缓缓停在皇后大道中的汇丰大厦门前,司机下车为他开门。 这位怡和洋行的大班下车后,先是整了整身上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领口,然后方才迈步走入这座香江金融界的心脏。 电梯直达顶楼,只见汇丰大班沈弼的秘书已在电梯口等候:“凯瑟克先生,沈生正在等您。” “谢谢。”亨利微微颔首,跟随秘书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 只见沈弼的办公室比怡和洋行大班亨利的办公室还要大,同时视野也更开阔。 整面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与中环的繁华景象一览无余。 此时沈弼本人站在窗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亨利,欢迎欢迎。”沈弼上前握手,他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精明,“请坐。” 随即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秘书端来红茶和几样精致的英式茶点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最近如何?”亨利端起茶杯,寒暄道,“听说汇丰上半年的业绩很不错,我在《南华早报》上看到了。” “都是托各位客户们的福。”沈弼微笑,“倒是怡和那边,听说航运部门有些压力?最近油价涨得可厉害了呢。” 亨利轻啜一口茶,放下茶杯:“确实有些挑战,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我们正在调整船队结构,淘汰一些老旧船舶。 倒是地产部门那边,相对表现亮眼,九龙仓今年上半年的租金收入,整整增长了百分之十二。” “哦?那很不错。”沈弼点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尖沙咀那边的发展确实挺快的,听说海港城的客流又创新高了。” 两人就这样闲聊了约莫十分钟,话题主要围绕地产、股市、航运业的前景,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社交话题。 只是亨利几次试图将对话引向更深的方向,但却总被沈弼很是巧妙地岔开了。 要么是简短回应,要么就是抛出另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终于,在又一次关于股市波动的讨论后,沈弼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推了推眼镜,看似随意地问道:“亨利,你今天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找我喝茶聊天的吧? 是不是……有什么业务需要汇丰支持呢?” 面对沈弼的询问,亨利心中顿时一动,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呃,沈,你还是这么的敏锐,确实,怡和最近有好几个地产项目正在规划中,可能需要额外的资金支持。” “哦,是想要贷款呐?”沈弼微微前倾,“需要多少呢?” “初步估计,三亿港币的信贷额度应该就够了。”亨利观察着沈弼的表情道。 沈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道:“三亿啊……亨利,不是我不愿意帮忙,但你也知道,汇丰最近的信贷政策有所收紧。 董事会对大额贷款审批卡得很是严格,如果是一亿左右的话,那我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三亿嘛……” 亨利心中冷笑,汇丰作为香江最大的发钞银行,资金从来就不是问题,所谓的“信贷政策收紧”,那不过是托词罢了。 但他面上却是依旧温和的道:“也行,一亿就一亿,起码可以先解燃眉之急,具体的条款,我让团队来和你们的信贷部谈,如何?” “好说好说。”沈弼重新露出笑容,“汇丰和怡和合作这么多年,这点支持是应该的。” 随即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从地产市场聊到股市行情,再从股市聊到怡和的百货业务。 但沈弼明显心不在焉,只是偶尔附和几句,大多数时间都在聆听。 亨利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只见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身体微微向后倚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对了沈,最近香江的股市,很是热闹呐,不知道汇丰这边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大额资金在悄悄流入?” 沈弼眼神微动,但表情依然平静:“呃.......香江人爱炒股,市场每天进进出出的资金那么多,哪能一一留意?” “我说的是真正的大额资金,”亨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是足以影响某一只股票走势的那种。” 沈弼笑了:“亨利,你这话可问得有些奇怪了,我们汇丰是银行,可不是证监处,客户的资金流向,只要合法合规,我们是不便过问的。” “沈,”亨利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咱们可都是英国人呐,在这远东做生意,说到底咱们都是外人,有些事,咱们自己人之间互相提个醒,总没坏处。”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拉拢和隐隐的威胁意味。 而沈弼闻言,脸上的笑容当即就淡了几分,只见他缓缓地站起身,然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威士忌,但却没有给亨利倒。 “亨利,”他背对着亨利说,“我前后在香江这边整整呆了快二十年了,在这二十年里,我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要在这里做生意,那分‘自己人’和‘外人’,还不如分‘聪明人’和‘蠢人’。” 说着,他突然转过身,双眼直视着亨利,道:“你今天特意过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吧?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直说吧,需要我帮什么?” 亨利被沈弼的直接给弄得愣了一下,只见他先是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道:“我怀疑有人要狙击九龙仓。” “哦?”沈弼挑眉,“九龙仓的股价最近确实是涨得有些快,但股市有涨有跌,这很正常嘛。” “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亨利摇头,“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收购,我已经查过了,市面上流通的九龙仓股票正在被悄悄吸纳,虽然对方做得很隐蔽,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沈弼走回沙发坐下,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今天来,一是贷款,二是为了想通过我们汇丰帮你查查资金流向?” 亨利没有否认。 沈弼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亨利,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20章 是英资?还是华资? “我的意思是,”沈弼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如果真有人想要收购九龙仓的话,而且已经做到了让你察觉的地步,那说明对方明显已经准备得相当充分了。 这个时候,你与其想方设法的追查对方是谁,还不如赶紧想想要怎么应对的好。” 亨利盯着沈弼:“沈,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沈弼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银行家,我的职责是评估贷款风险,然后赚取合理合法的利息,至于客户们用贷款去做什么……只要合法,那就与我无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亨利却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只见他缓缓地站起身,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既然沈生你不方便说,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亨利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不过,我还是希望沈生你能帮忙留意一下。 毕竟,如果九龙仓真的被人给恶意收购了的话,那这对怡和、对英资在香江的地位,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沈弼也站起身,准备相送,只是当他走到亨利身边时,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沈弼状似随意地说,“最近确实是有些可疑的大额资金正在股市里活跃,不过具体是哪家,我倒还真没怎么留意。” 亨利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沈生可否给点提示?是英资?还是华资?” 沈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亨利的肩膀:“亨利啊,时代变了,现在的香江,早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香江了,现在香江的华商们崛起的速度,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得很。” 亨利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华商?他们不过是靠地产和股市投机赚了点钱而已,真要论实力和底蕴,那还差得远呢。” “是吗?”沈弼意味深长地笑了,“可去年董浩云狙击英国富纳斯惠实轮船公司和美国海铁太平洋轮船公司的时候,当时很多人不也是这么想的。”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亨利心上,董浩云——那位华人船王,去年以惊人的魄力和财力,居然明目张胆的同时对英国富纳斯惠实轮船公司和美国海铁太平洋轮船公司发起收购。 虽然他没能直接一次性拿下这两家公司,但却已经取得第二大股东位置,并同时进入这两家公司的董事会了。 而这两起收购,当时更是直接震惊了整个香江商界。 亨利的脸色变了变,他正要说什么,可沈弼却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慢走,亨利,贷款的事,我会让人尽快处理的。” 亨利站在门口,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突然,他猛地转身,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包玉刚?” 沈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亨利,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亨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沈生提点。” “客气了。”沈弼微笑,“代我向纽璧坚问好。” 看着亨利·凯瑟克匆匆离去的背影,沈弼缓缓地关上门,随即他立马走回办公桌前,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吴生吗?是我,沈弼,刚才亨利·凯瑟克来过了……对,他果然察觉了……嗯,我什么都没说,但他应该已经猜到是包生了……放心,汇丰这边会按计划进行的……好的,再联系。” 挂断电话,沈弼重新走到落地窗前,只见楼下,亨利的劳斯莱斯正驶入中环的车流,很快就消失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 沈弼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轻轻抿了一口。 “看来九龙仓之争……这下要有意思咯。”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银行家特有的精明光芒。 窗外,香江的午后阳光正好,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但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场关乎数十亿资产的商战,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而汇丰,就像一只盘踞在金融网中央的蜘蛛,静静等待着,看这场争斗最终会走向何方。 无论结果如何,银行永远是赢家——这是沈弼在香江二十年来,所学会的最重要的道理。 半个钟后,中环德辅道中............ 只见亨利的劳斯莱斯轿车陷在晚高峰前逐渐稠密的车流中,动弹不得,前方的红绿灯似乎永远停在红色,巴士、电车、私家车、货车挤作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 “该死!”亨利猛地一拳捶在真皮座椅扶手上,那张惯常保持绅士风度的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就不能快点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老板铁青的脸色,额头渗出冷汗:“先生,前面好像有交通事故,整条路都给堵死了……” “绕道!走雪厂街!”亨利的嗓音因急躁而尖锐,“我不想听借口!十五分钟内,我必须回到公司!” “可是雪厂街那边是单行道……” “我说绕道!”亨利的怒吼在封闭的车厢内炸响,连前排的司机都吓得肩膀一缩,“现在!立刻!” 司机不敢再争辩,猛打方向盘,轿车在一片不满的喇叭声中强行变道,驶入旁边一条狭窄的岔路,车身擦着路边的摊位而过,险些刮倒一个水果摊。 亨利喘着粗气,掏出雪茄,手却抖得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浓烈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却无法平复他心中的焦躁。 包玉刚。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般,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如果是别的华资公司,他或许还不那么担心,但包玉刚……那可是世界船王啊,身家近百亿,而且和各国政要、银行家们都有深厚的交情。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向来做事很是果决,一旦看准目标,那就会不惜代价。 “不能慌……千万不能慌……”亨利喃喃自语,狠狠吸了一口雪茄。 但他做不到,毕竟九龙仓若是失守的话,那不仅意味着失去尖沙咀的优质资产,同时更将严重打击怡和乃至整个英资在香江的威信。 到那时,那些华资们将会怎么看? 他们肯定会觉得英资不再是不可撼动的,然后会立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的扑向其他英资公司。 不行,这绝对不行。 亨利掐灭雪茄,一把抓起车载电话——这台安装在劳斯莱斯里的移动电话,是去年才托人从美国弄来的最新型号,整个香江没几台。 他快速拨通了李察·凯瑟克跟纽璧坚他们的办公电话,让他们此时不管在哪里,马上回怡和那边等他,有紧急情况。 打完电话后,亨利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车窗外,中环的楼宇飞速倒退,但他什么都看不见,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包玉刚他为什么要选九龙仓?为什么偏偏就要选怡和? 第21章 我们在明,他在暗...... 四点三十五分,怡和洋行总部。 亨利的轿车几乎是冲进大厦地下车库的,他没等司机下车绕过来开门,便自己直接推门下车。 很快,电梯直达顶楼,当亨利推开自己办公室沉重的橡木门时,只见李察·凯瑟克和纽璧坚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亨利叔叔……” “亨利……”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看到亨利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时,两人立马都噤了声。 随即亨利一言不发地走到办公桌后,重重地坐下,他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这个失态的动作让李察和纽璧坚对视一眼,心中不祥的预感顿时更重了。 “亨利叔叔,”李察试探着开口,“你这么急叫我们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亨利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盯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我刚从汇丰那边回来,刚刚沈弼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暗示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仿佛说出那个名字都需要极大的力气:“是包玉刚,狙击九龙仓的,就是包玉刚。” 办公室陷入死寂。 李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纽璧坚则猛地挺直了背,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包……包玉刚?”李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环球航运的包玉刚?那个华人船王?” “难道香江还有第二个包玉刚吗?”亨利的声音冰冷。 纽璧坚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冷静:“......既然都已经知道对手是谁了,那我们现在该考虑的,就是该如何应对。” “应对?”亨利苦笑一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怎么应对?包玉刚的身家至少是我们的两倍,如果他真铁了心的要拿下九龙仓,我们拿什么跟他拼?” “可九龙仓是怡和的根基啊!”李察激动起来,“亨利叔叔,我们绝不能就这么认输!包玉刚他再有钱,但这里是香江,怡和在这里已经经营了一百多年的地方!我们有人脉,有资源,有……” “有什么?”亨利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有自以为是的傲慢吗?有觉得华资永远翻不了身的幻想吗?”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李察,睁开眼睛看看现实吧!就说跟包玉刚齐名的董浩云吧! 他去年同时发起对英国富纳斯惠实轮船公司和美国海铁太平洋轮船公司,这两家公司收购的时候,你们谁能想到他实力竟如此雄厚? 而郑裕彤前年拿下尖沙咀地王的时候,你们又有谁重视了? 现在包玉刚打上门来了,你们才想起来要‘应对’?!” 李察被训得脸色发白,低下头去。 纽璧坚见状,连忙缓和气氛:“亨利,现在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眼下当务之急是制定策略。” 他顿了顿,思路逐渐清晰,“首先,我们要立刻增持九龙仓股票,毕竟包玉刚现在持股比例不明,但既然他在暗中操作,那就说明他还没到可以公开收购的线。 我们得赶紧抢在他前面增持,把持股的比例给拉到安全线以上。” “钱呢?”亨利反问,“增持需要现金,可怡和现在的现金流,能支撑如此大规模的回购吗?” “我们可以通过发行债券筹集。”纽璧坚快速说道,“怡和的信用评级是AAA,发债不难,另外,我们还可以动用置地集团的资金,先暂时抽调一部分。” 李察这时也抬起头,补充道:“九龙仓账上还有八千万现金,也可以用于回购,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起到一点作用。” 亨利来回踱步,思考着两人的建议,几分钟后,他停下脚步,做出决定:“好,纽璧坚,你负责发债和资金调度,我要在三周内看到两亿现金到位; 李察,你负责九龙仓的回购操作,记住了,要低调,但必须快。” “明白。”两人同时应道。 “但这还不够。”亨利走回窗前,望着暮色渐沉的维多利亚港,“包玉刚他既然敢动手,那就说明他是有必胜的把握的,我们觉得咱们只是增持的话,有可能还是挡不住他。”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我要见包玉刚。” “见包玉刚?”李察一愣,“亨利叔叔,你的意思是……” “谈判。”亨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却多了一丝寒意,“约他出来,面对面的谈,我要知道他的底线是什么,是真的想吞并九龙仓,还是只是想投机赚一笔而已。” 纽璧坚皱眉:“他会见我们吗?而且,如果谈判破裂的话,那反而会打草惊蛇……” “必须见。”亨利斩钉截铁,“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在明,他在暗,同时,我们连他持股多少,以及准备投入多少资金都还不知道,谈判,那至少能摸清他的意图。” 说着,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给我接环球航运主席办公室。” 等待接通的间隙,亨利看向两位得力干将:“如果包玉刚只是想赚钱,那我们可以让他赚一笔,然后请他离开,如果他是真的想拿下九龙仓……”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电话接通了,亨利深吸一口气,换上商业社交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语气:“您好,我是怡和洋行的亨利·凯瑟克,请问包主席在吗?……对,有要事相商,哦,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地点他定。” 挂断电话,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香江的夜晚降临,霓虹次第亮起,这座不夜城依旧繁华喧嚣,但在这间顶楼办公室里,三个人都清楚:一场决定怡和命运,甚至可能改变香江资本格局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都去准备吧。”亨利挥挥手,声音里透着疲惫,“明天见过包玉刚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随即李察和纽璧坚两人默默的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亨利独自站在黑暗中,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海,一百多年来,凯瑟克家族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的商业帝国,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如此真切的威胁。 但他可不会认输,也绝不能输。 亨利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包玉刚,我们明天见........... 第22章怡和洋行的高调反击 时间飞逝,转眼三天时间就过去了,时间来到了9月1日..........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远东证券交易所,此时交易大厅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热浪与躁动。 江文杰如同往常一样,坐在大厅的角落里,手里摊开当天的《星岛日报》和《工商日报》,但目光却不时瞟向那块巨大的交易黑板。 他今天没去女人街摆摊,毕竟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今天将是九龙仓股价腾飞的起点——怡和洋行将会在今日宣布高价回购九龙仓的流通股,随即正式拉开这场持续两年半多的收购大战序幕。 “喂,听说了吗?今天九龙仓好像有点动静......” 这时,从江文杰身前路过的一个提着老式皮包的中年男人对同伴低声说着,话还没说完,就被黑板上突然变动的数字给打断了。 “涨了!九龙仓涨了!”靠近交易柜台的一个青年突然大喊起来。 江文杰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黑板,只见九龙仓的股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动——18.5...18.9...19.1... 大厅里顿时就骚动起来,穿着汗衫的老股民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伸长脖子朝黑板方向张望,同时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也停下了匆匆的脚步,掏出小本子在记录着什么。 “怎么回事?九龙仓怎么会突然涨的这么猛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男人很是疑惑地问着身边的朋友。 而他朋友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角落里一个自带收音机的股民突然惊呼出声,道: “不是吧?!怡和洋行刚刚宣布要高价回购九龙仓的流通股!”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立马激起了层层涟漪。 “什么?怡和要高价回购九龙仓的流通股?” “快!快去买九龙仓!” “等等,先别急,让我听听广播里怎么说......” 那个自带收音机的股民被五六个人围住,只见收音机里传出带着杂音的粤语广播:“........怡和洋行今日宣布,将会以高于市价的价格回购九龙仓集团股份.......据本台记者了解.......” 江文杰听着广播内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一切都正在按照前世的轨迹在进行着,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很是平静地看着大厅里渐渐沸腾的人群。 “黑板又动了!九龙仓又开始涨了!” 也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交易大厅中央的黑板报价区,江文杰没有起身,他远远看到穿着马甲的交易员正在黑板上迅速更新着价格——九龙仓,19.2港元。 “真的又涨了!而且涨得好快啊!” “刚刚不是才十九块二吗,怎么眨眼就又到十九块八了啊!” “怡和这是要干什么呢?他们不是一直持有九龙仓吗?” 江文杰身边,两个中年男子正激烈地讨论着,其中那个自带收音机的,此时手里的收音机仍在继续播放着商业电台的财经新闻。 “怡和洋行发言人表示,此次回购行动是为了巩固对九龙仓的控制权,防止公司资产被低估……” “防止被低估?”拿着收音机的男人冷笑道,“老陈,这话你信吗?我看估计是有人想打九龙仓的主意了,怡和那边怕是坐不住了!” 叫老陈的男人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收购?” “不然呢?怡和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居然开出高出市价百分之二十五的价格回购,这是要跟人抢筹码啊!” 江文杰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暗忖这人的眼光倒是毒辣,与此同时,大厅另一头突然又传来惊呼声:“快看!又涨了!” 江文杰抬头望去,黑板上的数字已经更新——九龙仓,20.3港元。 “我的天,这才开盘半小时啊!” “要不要跟?会不会是陷阱?” “怡和都出手了,还能是陷阱?他们有的是钱!” 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挤向交易窗口,江文杰注意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正焦急地对着窗口里的职员喊:“全买!我账户里还有多少钱全都给我买进九龙仓!” 窗口后的女职员很是冷静地问道:“先生,九龙仓现在都已经飙升到20.3了,而且还在继续上涨,您确定要全仓买入吗?” “确定确定!快点!” 这样的场景在大厅各处上演,但也有谨慎的股民持观望态度。 只见江文杰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对同伴分析道:“怡和这么急,说明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威胁,但问题是,九龙仓真正的价值有多少?现在这个价格已经偏高,如果怡和只是为了吓退对手,那等这阵风头过了,股价很可能会回落呢。” “阿明,那照你这么说,是不该买咯?”同伴问道。 “至少不该现在去追高,我觉得还是先等形势明朗些再说。” 江文杰微微点头,觉得这年轻人的思路很清晰,但恐怕是要错过这波行情了,因为他知道,这场争夺战才刚刚开始。 而对于九龙仓股价的突然飙升,心中了然的江文杰,顿时忍不住心道:看来这把稳了,怡和洋行那边已经开始正式发起反击了。 不过此时的股价,还是远远低过了九龙仓原本的价值,因此,江文杰并没有因为九龙仓股价的飙升,就赶紧立马套现,毕竟这才哪到哪啊! 只是,相较於稳坐钓鱼台的江文杰,此时香江的某个角落,却有一个人快要坐不住了,那就是江文杰的潮汕老乡,李黄瓜! 同一时间,中环长江实业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用力给推开了。 只见长江实业的投资部业务主管陈文裕几乎是冲进来的,此时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连门都忘了敲。 “老板!大事不妙了!” 李孝勤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翻阅《南华早报》,闻声当即就抬起头,同时眉头微蹙的道:“文裕,什么事慌成这样?” “怡和.......怡和洋行!”陈文裕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怡和洋行刚刚突然高调宣布,要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回购九龙仓股票!现在九龙仓股价已经突破二十块了,而且还在疯涨!” “啪嗒。” 李孝勤手中的报纸滑落在地,他猛地站起身,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怡和那边宣布高价回购?是什么时候的事?” 第23章还有谁? “就今天早上开盘前!”陈文裕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语速飞快,“刚刚电台的新闻插播说的,所以消息一出,九龙仓的股价,瞬间就开始飙升了!” 李孝勤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绕过沙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 “为什么?”他突然停下,转身盯着陈文裕,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怡和那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我们之前不是一直都很小心的吗?不仅动作慢,而且还分多个账户,为什么还是被他们给发现了?” 陈文裕被老板的目光刺得低下头,但随即又抬起来,语气带着不确定,道:“老板,我们一直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每周控制在五十万股以内,分十六家证券行操作,按理来说,是不应该……” “不应该?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李孝勤的音量陡然提高,手指指向窗外,“现在股价从开盘到现在,眨眼就直接涨了两块多! 而且怡和都公开回购了!这像是‘没被发现’的样子吗?!” 陈文裕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分析:“老板,我觉得……也许也不全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李孝勤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次怡和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也太激烈了。”陈文裕整理着思路,“如果只是发现我们在吸筹,那按照英资洋行们一贯的做法,他们很可能是会先私底下接触我们,然后试探意图,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警告。 但这次突然如此直接的公开高价回购,这不是摆明了要打资金战,要把所有潜在买家都全挡在外面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怀疑……除了我们外,很可能是还有别人在暗中收购九龙仓,而且动作比我们大,所以这才惊动了怡和。”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孝勤重新坐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急促地敲击,陈文裕的分析不无道理。 毕竟怡和如此激烈的反应,确实不像只是针对长江实业一家。 “查。”良久,李孝勤吐出这个字,声音冰冷,“马上派人去查,交易所、证券行、资金流向……我要知道,除了我们外,还有谁在打九龙仓的主意。” “是!”陈文裕应道,又迟疑地问,“那……我们还要继续买入吗?现在股价涨得这么快,成本……” “买!”李孝勤斩钉截铁,“但不能像以前那样慢了,怡和既然都已经公开宣战了,那我们就不能再藏着掖着了,我们适当的加快速度,但不要太过引人注目,另外——”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告诉财务部,之前准备的那两亿资金,今天就开始动用! 还有,联系汇丰和恒生,问问之前谈的信贷额度批下来没有。” 陈文裕点头记下,转身正要离开,却在门口差点撞上刚好进来的洪小莲。 “陈主管,出什么事了?”洪小莲抱着文件夹,看着陈文裕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办公室里神色凝重的李孝勤,“我刚在走廊听到你们在说怡和……” “小莲。”李孝勤打断她,“你来得正好,怡和今天宣布高价回购九龙仓股票,股价已经飙到二十块了。” 闻言,洪小莲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随即她快速走进办公室,然后反手关上门:“老板,那我们……” “文裕怀疑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在暗中收购,而且动作不小,这才惊动了怡和。”李孝勤简单解释,“你现在马上协助文裕,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查清楚到底是谁,交易所、银行、券商……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洪小莲迅速进入状态,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明白,我马上去联系几位相熟的财经记者和券商朋友,另外,是否需要通过潮州商会的关系……” “暂时不要。”李孝勤摆手,“现在情况不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看向陈文裕:“文裕,收购那边绝不能停,你要亲自盯着,今天至少要再吃进五十万股,价格控制在二十五块以内,如果超过二十五块,那就再放缓一缓。” “是!”陈文裕领命,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孝勤和洪小莲。 “老板,”洪小莲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担忧,“如果真如陈主管所说,还有别人在收购,而且能让怡和如此紧张……那对方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李孝勤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德辅道中熙熙攘攘的车流,沉默良久。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九龙仓这步棋,我们已经走了一年多了,前后投入了过亿资金,现在放弃,前功尽弃呀。”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且,这也未必是坏事,毕竟既然有人搅浑水了,那我们也好顺水摸鱼! 他怡和要同时对付两家,那压力肯定会更大些,只要我们能抢在另一家前面,拿到足够的筹码……” 他没有说下去,但洪小莲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乱局之中,往往藏着机会。 “嗯,那我先去工作了。”洪小莲合上笔记本,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李孝勤重新坐回沙发,捡起地上的报纸,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脑海中一个个名字闪过:是郑裕彤吗? 还是郭得胜或者是李兆基? 又或者是………那个刚刚在航运业登顶,正在寻找新出路的船王包玉刚? 无论是谁,这场棋局,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但李孝勤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从塑料花厂到地产公司,从小作坊到上市公司,他这一路走来,哪次不是在危机中抓住机会? 九龙仓,他势在必得。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的地毯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香江九月闷热的空气里,一场没有硝烟的资本战争,正在悄然升级。 而在远东交易所的角落里,那个摆地摊的年轻人,此刻正静静的等待着这场风暴。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场牵动无数人心弦的收购战,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面........ 第24章 时代变了 远东交易所............ 时间临近中午,九龙仓的股价已经稳定在二十一块八左右,此时大厅里的气氛依然热烈。 但已经没有了早晨的慌乱,不少股民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接下来的走势。 江文杰还坐在原位,他已经看完了所有报纸,对目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怡和这次确实是急了,但他们的资金实力雄厚,如果真的铁了心要保住九龙仓,恐怕李孝勤也难有作为。 不过他知道历史——最终李孝勤会将手中的九龙仓股份转卖给包玉刚,而包玉刚则会与怡和展开一场震惊香江的收购大战,那才是真正的好戏。 “后生仔,不去吃饭?”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江文杰身边响起。 江文杰抬头,看到是经常在交易所碰面的老股民林伯,林伯今年六十多了,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是交易所里的“老江湖”。 “林伯,您这是……” “请你吃饭!”林伯笑呵呵地在旁边坐下,打开饭盒,“我老婆今天多做了些,一起吃点吧。”说着,便已经开始分餐。 江文杰推辞不过,只好接过饭盒,两人随即边吃边聊。 “林伯,您炒股多少年了?”江文杰问道。 “快十年喽。”林伯感慨,“从六八年股市开始热起来就在玩了,见过七三年股灾,也见过七五年复苏,这市场啊,起起落落的,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产。” “那您觉得这次九龙仓会怎样?” 林伯扒了口饭,想了想:“难说,怡和毕竟是百年老店,树大根深! 但香江这几年,华资也开始崛起了!你看董浩云、李孝勤、郑裕彤、郭得胜这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英资的好日子,怕是快到头了吧。” 江文杰有些惊讶地看着林伯,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股民,竟有如此见识。 “那您是觉得华资能赢咯?” “这不是赢不赢的问题。”林伯摇摇头,“是时代变了,洋人还当这里是他们的香江? 可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香江……那毕竟是我们华人自己的!”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江文杰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一刻,江文杰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在这座城市,有着无数像林伯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或许不起眼,但他们见证着历史,也参与着历史。 “对了,后生仔。”林伯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怡和是真遇到对手了,而且看起来对手确实有很大几率能拿下九龙仓!” “哦?谁啊?”江文杰心中一动。 “船王,包玉刚。” 江文杰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林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说:“我也是听一个跑船的朋友说的,他们公司的包老板最近一直在打听九龙仓的财务状况。 你想啊,包玉刚的船队需要码头,而九龙仓的码头和仓库,对他来说可是香饽饽呢! 而且从前两年开始,不就一直在流传他想要弃舟登陆,这九龙仓名下还有大量的土地储备,那不正是其最好的猎物吗?” “但这只是传闻吧?”江文杰故作平静。 “空穴不来风。”林伯神秘兮兮地说,“我敢打赌,过不了几天,包玉刚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报纸上。” 江文杰没有再说话,他低头吃饭,心中却已波澜起伏,随即两人继续闲聊着,这时大厅里却又响起一阵惊呼——原来是九龙仓股价突破二十二块了! 与此同时,长江实业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老板,查到了!” 陈文裕匆匆推门而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资料,语气急促地说道:“我们的人打听到,除了我们之外,至少有三家机构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大量购入九龙仓股票。” 李孝勤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接过资料快速翻阅:“是哪三家?” “一家是汇丰旗下的投资公司,不过他们的购入量不算太大,应该只是常规投资。”陈文裕擦了擦汗,“而另外两家就比较可疑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还有一个.........是包船王(包玉刚)的环球航运。” “包玉刚?”李孝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也对九龙仓也有兴趣?” “看起来是的,而且........”陈文裕犹豫了一下,“而且据我们分析,包船王的购入动作比我们更大、更快,怡和洋行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包船王的动作,才这么急着宣布高价回购的。” 李孝勤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皮鞋敲打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良久,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文裕: “如果真是包玉刚..........那事情可就复杂了,这位船王可不比我们,他手里的现金流,恐怕比我们整个长江实业都还要雄厚得多。” “那老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还要继续吃进吗?”陈文裕小心翼翼地问道。 “吃!为什么不吃?”李孝勤斩钉截铁地说,“不过策略要重新调整下,既然怡和那边都已经公开宣布高价收购,那我们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开始加大收购力度,同时价格也可以适当的提高,但不要超过三十块。” “可是老板,如果价格战打起来的话...........” “怡和是不会轻易就让九龙仓给落到别人手里的。”李孝勤打断他,“尤其是如果对手是包玉刚这样的华人巨头。 我们要做的,那就是赶紧趁着他们两家角力的时候,尽可能多地积累筹码,这样到时候不管是谁赢了,那都需要我们的股份。” 陈文裕恍然大悟:“老板的意思是............我们做渔翁?” “做不做得了渔翁,那还得看我们手里有多少筹码。”李孝勤重新坐回沙发上,眼神深邃,“去吧,按我说的做。 另外,给我继续盯着包玉刚那边的动静,我要知道他接下来每一步的打算。” “是,老板!” 陈文裕离开后,李孝勤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繁忙的景象,船舶往来,象征着这个港口城市的繁荣与活力。 而此刻,一场关于九龙仓——这个香江最大码头和仓储公司的争夺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5章那不叫赌,而是投资! 下午一点,远东交易所重新开盘的铃声刚响,大厅里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涌向交易柜台,江文杰依然坐在老位置,手中拿着小本子,目光不时扫过黑板上的数字。 “二十二块五......二十二块三.........二十三块!” 当九龙仓股价突破二十三块时,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上午还在犹豫的股民此刻捶胸顿足,后悔没有早点下手。 同时有的人则红着眼睛继续追高杀入,而有的人则紧盯着数字喃喃自语,似乎是在暗中计算着账面的浮盈。 江文杰翻开自己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这几日的观察:8/28:九龙仓收17.6,成交温和放大;8/29: 18.2,买盘持续;8/30: 18.8,怡和公告传闻;9/1早: 19.2开盘,午: 22.1........ 他快速心算:目前自己手中拥有七万五千七百股,平均成本价是14.3块,当前市值约175万港元,减去十倍杠杆的本金和利息后,账面浮盈已超六十万。 六十万。 他轻轻的合上本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六十万? 这还远远不够,前世记忆中,九龙仓的股价最高可是会飙升至每股过过百元的,而这场收购战要持续近两年才会尘埃落定,他有的是时间等待。 “明天继续。”他低声自语,收起本子,起身离开。 傍晚,回到深水埗西洋街的江文杰,手里提着刚从楼下士多店买来的零食——三包嘉顿柠檬夹心饼和三袋鱿鱼丝,以及几支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步行回到那栋熟悉的唐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杰哥!” 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江文杰转身,看见背着书包,手里提着琴谱袋的周蕙敏正小跑着过来,小姑娘今天的她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校服裙,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阿敏,刚下课?”江文杰笑着问道。 “嗯,钢琴课。”周蕙敏喘了口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向江文杰手中的袋子,“杰哥,你买这么多零食呀?” 江文杰故意把袋子提高一点:“是啊,某人眼睛都看直了呢。” 周蕙敏脸一红,撅起嘴:“我才没有!” “真没有吗?”江文杰从袋子里掏出一包鱿鱼丝,在她眼前晃了晃,“那我可要自己吃喽。” “杰哥!”周蕙敏跺了跺脚,但眼里满是笑意。 江文杰哈哈大笑,把鱿鱼丝塞到她手里:“逗你玩的,给,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两包嘉顿饼干和一支可乐,“学习辛苦,补充点能量吧。” 周蕙敏接过零食,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文杰哥!你最好啦!” “少来这套。”江文杰揉揉她的头,“上个礼拜跟我借的那本《神雕侠侣》都还没还呢。” “等我看完第三本就还你嘛。”周蕙敏吐了吐舌头,“我刚看到小龙女怕杨过殉情,在断肠崖壁留字“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 而杨过为了小龙女差点跳崖殉情,正精彩呢!”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上楼,老楼梯发出吱呀的声音,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对了杰哥,你今天又去交易所啦?”周蕙敏问,“我妈说那里好多人赌钱赌到家破人亡,让你小心点。” 江文杰心里一暖,知道周蕙敏的母亲刘婶是怕自己沉迷股票,毕竟香江确实很爱炒股。 但也有很多人,确实是因为这玩意而家破人亡的,所以对于一些人来说,炒股就跟赌博没什么区别。 “告诉刘婶别担心,我有分寸的。”江文杰说,“而且我那不算是赌,而是投资........” “投资?”周蕙敏眨眨眼睛,“那和赌有什么区别?” “这个嘛……”江文杰想了想,“投资是需要经过仔细的分析和计算的,而赌那是纯粹靠运气,就像你学钢琴一样,每天练习也是投资,哪天突然想不练就能弹好曲子,就是赌。” 周蕙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杰哥是在投资什么呀?” “一家叫九龙仓的公司。”江文杰简单解释,“这家公司有很多码头和地皮,很有价值。”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三楼,周蕙敏家在东侧,而江文杰则在西侧单位,她从书包里掏出钥匙,转身对江文杰说:“杰哥,明天是礼拜六,我妈咪说明天煲鱼粥,让你过来一起吃。” “好啊,替我谢谢刘婶。”江文杰笑道,“我最喜欢喝她煲的粥了。” 周蕙敏甜甜一笑:“那说定啦!杰哥晚安!” “晚安。” 看着小姑娘走进家门,江文杰方才关上门,随即他靠在门板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前世记忆中的“玉女掌门”,此刻还是个会为零食开心、为功课烦恼的邻家小妹。 这种反差,让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毕竟九龙仓的战局正在白热化,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才行.......... 次日上午十点,环球航运总部。 包玉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今早的《工商日报》,只见今天的财经版头条赫然是:“怡和高价回购,九龙仓股价单日暴涨三成”。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只见他的女婿吴光正缓缓地走了进来。 “爸,最新的消息。”吴光正声音平稳但语速稍快,“昨天怡和那边高调宣布回购九龙仓股后,现在九龙仓的股价从十九块一路飙到二十三块二; 今天一开盘,更是直接就冲到二十六块,市场情绪已经完全被点燃,散户跟风盘汹涌。” 包玉刚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继续。” “另外,”吴光正压低声音,“据我们安排在几家证券行的眼线回报,长江实业那边从昨天下午开始,突然加快了收购速度,单日买入量估计超过八十万股,而且不计成本,市价单居多。” “哦?李孝勤……”包玉刚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想到那个潮州佬,眼光倒是挺毒辣的,居然也盯上了九龙仓。” 第26章师奶们的好奇心 他走回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阿正,你怎么看?” 吴光正沉吟片刻:“爸,我觉得李孝勤那边的地产公司,虽然近几年来发展得很快,但他手头的现金应该还是不如我们充裕的,所以不足为虑!” 包玉刚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李孝勤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他眼光毒辣,做事果决,而且……很有耐心。” 说着,他顿了顿,“但你说得对,以长江实业目前的实力,他确实是还拼不过我们,不过……” “不过什么?”吴光正问道。 “不过如果他只是想分一杯羹的话,那我们可能就要多一个谈判对手了。”包玉刚手指轻敲桌面,“上次跟亨利·凯瑟克谈,他已经明确拒绝了我们的私下收购提议,现在公开高价回购,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打一场收购战! 如果这时候李孝勤也在暗中继续吸筹,那他手上的股份也就成了关键。” 吴光正明白了岳父的意思:“您是担心,李孝勤那边会待价而沽,等我们和怡和斗得两败俱伤时,他再高价卖出股份,或者是……直接倒向其中一方?” “都有可能。”包玉刚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李孝勤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最大化自己的利益。” 沉默片刻,包玉刚转身,语气坚定:“不过,九龙仓这个码头,我是要定了,通知财务部,准备更多资金,既然怡和那边都已经出招,那我们也得调整一下节奏才是。” “爸的意思是……” “从下周一开始,通过我们的代理公司,加大收购力度。”包玉刚说,“但不要一次性吃进太多,避免股价飙升太快,我们要的是控制权,可不是推高成本。” 吴光正有些担忧:“但如果怡和继续高价回购,那股价还是会涨。” “那就让它涨。”包玉刚平静地说,“九龙仓的资产价值,远不止现在的股价,海运大厦、港岛东的货仓、那些黄金地段的物业……这些才是真正的价值,它的股价就算是再涨百分之五十,那我也依然觉得划算。” 闻言,吴光正心中顿时一震,虽然之前他是知道岳父对这次收购九龙仓的决心会很大,但他没想到决心居然会大到这种程度。 “另外,”包玉刚补充道,“找人去接触一下李孝勤,不过不要太正式,就.......就以老朋友叙旧的名义,先探探他的口风。 如果他只是想赚钱而已,那我们可以先跟他谈谈,如果他是想要更多的话........那我们就得重新评估了。” “是,爸。我马上去安排。” 等吴光正离开后,包玉刚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目光落在九龙仓的资产列表上,尖沙咀的海运大厦,那是眼下全亚洲最繁忙的码头之一; 而港岛东的庞大货仓,那里可是存储着进出香江的大量货物;还有那些分布在港岛和九龙的优质物业…… 这些,都将是他在陆地上建立商业帝国的基石。 包玉刚知道,这场收购战不会轻松,怡和洋行是英资四大行之一,在香江根深蒂固; 而李孝勤虽还只是新晋华商,但手腕高明、野心勃勃;而暗处,或许还有其他人在虎视眈眈。 但他不怕,自己从一条旧船起家,到建立起世界级的航运帝国,他什么风浪没见过?九龙仓,他志在必得。 次日下午五点半,深水埗福荣街菜市场.......... 江文杰提着两个塑料袋从嘈杂的市场里挤出来,袋子里装着刚买的鲜虾和鱿鱼,以及一把青葱——这是准备晚上带去对门刘婶家做客的。 毕竟昨晚周蕙敏说她妈妈今天早班,晚上要煮海鲜粥,让他一定过去吃。 而他虽然之前是借钱帮过她们家交房租,但也不好意思总是空着手去人家那边蹭吃蹭喝的,所以下午便特意跑了趟菜市场。 路过街角的“陈记烧腊”时,他又进去切了半只油鸡、一份叉烧,花了十八块,老板陈伯一边麻利地斩鸡,一边笑着打趣:“哟,杰仔,最近发财啦?这段时间都很少见你出摊,难道你是想改行做大厨啦?” “哪有,请朋友吃饭而已。”江文杰含糊应道,付了钱快步离开。 他知道街坊们已经开始注意到他的变化,毕竟这两个多月来,他确实很少像以前那样早出晚归去摆摊,特别是近段时间,经常都是泡在交易所里。 再加上前段时间借钱给刘婶的事被包租婆陈太给说出去,所以难免惹人议论。 随即提着大包小包回到西洋街的唐楼,刚走到二楼转角,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洗牌声和说笑声。 “八万!” “碰!三条!” “哎呦林太,你这手气也太旺了吧……” 江文杰刚走到三楼转角,就看见楼道里支着一张麻将桌,四个师奶正打得热火朝天,桌子就摆在公共走廊上,同时旁边还围了两个人在观战。 江文杰心里直摇头:香江人还真是爱赌,连晚饭都可以往后推。 他正准备悄悄绕过去,眼尖的林太刚好抬头看到他,便道:“咦?杰仔回来啦?” 其他几人闻言也纷纷抬起头,江文杰认得她们——除了林太外,还有住四楼,周蕙敏家的房东陈太和五楼的黄太,以及一楼开杂货铺的王太,而观战的则是二楼的李师奶和六楼的张太。 “各位师奶好兴致啊,这个点还不开饭啊?”江文杰笑着打招呼。 “急什么,打完这圈再说。”林太摸了一张牌,眼睛一亮,“自摸!清一色!” 牌桌上顿时一片哀嚎,林太喜笑颜开地收着筹码,随即眼睛在他手里的袋子上转了一圈,道“哟,这又是虾又是烧腊的,杰仔,你最近发达啦?”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的目光都立马聚焦过来。 江文杰心中暗叫不好,深水埗这种老唐楼,街坊之间几乎就没有什么秘密,如谁家涨了工资了,谁家孩子考试不及格了,谁家夫妻吵架了,第二天整栋楼就都能知道。 “哪有发财啊,我就是嘴馋。”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第27章集资计划 “嘴馋?”四楼的陈太推了推眼镜,“杰仔,我最近可是好几次都看到你在街口那家大排档吃饭, 而且一个人就点了三个菜,还有啤酒,昨天中午又在茶餐厅碰到你,点的都是最贵的套餐呢。” 五楼的黄太接口道:“对啊,而且这段时间都不怎么见你出去摆摊了,以前那可是风雨无阻的。” 江文杰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自己这些天的行踪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楼王太一边洗牌一边说:“我听包租婆陈太说,你上个月还借了周太一千一百块帮她交租呢!一千多哦,都快顶得上我老公半个月的工资了! 杰仔啊,你跟师奶们说实话,是不是找到什么赚钱的门路了?”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江文杰身上,麻将都暂时顾不上了。 对此,江文杰心里苦笑,同时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道:“林太,我哪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呀,你这都是从哪听到的假新闻啊?” “你别管我是从哪里听到的,”林太麻利地打出一张牌,眼睛却盯着江文杰,“你就说是不是吧? 这又是借钱又是天天下馆子的,而且最近还老不见你摆摊——杰仔,有好事可别藏着掖着,咱们街坊邻居这么多年,得分享分享嘛!” “就是就是!”其他几人纷纷附和,牌局彻底停了。 江文杰知道糊弄不过去,但他也不可能说实话——难道告诉她们自己是穿越者,然后知道炒哪只股稳赚?那估计麻烦会立马接踵而来。 随即他心思急转,脸上却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然后好半晌方才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是遇到贵人了。” “贵人?”几个女人眼睛一亮,“什么贵人?” 江文杰故意卖关子:“嗯……就是之前,我不是一直都在摆摊卖包包吗?” “对啊!”林太催促,“可这跟你遇见贵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江文杰开始编故事,语气煞有介事,“那时候我刚好在街上遇见一个以前中学的同学,没想到他现在混得那么好,跑去洪家班当龙虎武师了。” “洪家班?洪金保那个?”张婶插嘴。 “对,就是洪金保的洪家班。”江文杰点头,“我那个同学在里头当武师,虽然辛苦,但收入还不错。” 几个女人听到江文杰口中所谓的“贵人”,居然只是个龙虎武师,兴趣顿时就减了大半,随即林太撇撇嘴,道:“武师又怎样?难道他介绍你去拍戏啊?” “那倒不是。”江文杰继续编,“然后他就跟我说,他们洪家班的老板洪金保,前段时间自己成立了家电影公司,叫‘宝禾’,正准备开拍第一部电影打响名气。” 这话让几个女人重新提起兴趣,毕竟70-80年代的香江,电影业正处在黄金时代的开端,此时邵氏和嘉禾正打得火热,而新公司又层出不穷,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电影明星,报纸上天天有娱乐版。 “然后呢?”李太追问道。 “然后他就说,”江文杰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他们保哥要开拍一部大作,也就是最近那部《赞先生与找钱华》——你们在报纸上都看过新闻吧?听说投资很大,然后保哥手头的资金有点紧张,急需一笔钱周转。”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王师奶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你投资了洪金保的电影?” 江文杰点点头,表情“诚恳”:“嗯,投了一点,所以……也就只赚了一点点。”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那杰仔你投资电影?!” “赚了多少?!” 江文杰被七嘴八舌的追问包围,硬着头皮继续编:“也没多少啦……当时我手头也没什么本钱,就只投了几万块而已,最后赚了十来万。” “几万变十几万?!”林太眼睛都直了,“真的假的?拍电影居然这么好赚?” “也不是部部都赚的啦。”江文杰赶紧找补,“得看片子,不过保哥的那部《赞先生》的阵容确实强,除了他自己外,还有梁家仁跟卡萨伐主演,又是功夫片,香江现在最卖座的就是功夫片了。” 张婶急切地问道:“那洪金保的那家公司,现在还有没有新电影可以投呢?” 江文杰原本只是随口编个理由应付,听到这话,心里突然一动。 哎......慢着....... 九龙仓的股价还在涨,要是有更多的资金加杠杆的话,那收益将会呈几何级数增长,而这些街坊邻居们……不正是一个现成的融资渠道吗? 他脑子飞快转动,但脸上却装出为难的样子:“有倒是有……下个月他们还要开拍一部新片,叫什么《肥龙过江》……” “我要投!”李太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也要!”王师奶紧随其后。 江文杰连忙摆手:“先听我讲完!这次保哥公司那边不怎么缺投资了,毕竟上一部电影赚了钱,所以……他只给了我一点点份额。” 他看着几个女人失望的表情,话锋一转:“而且保哥还说了,这次拍《肥龙过江》他心里也没什么底,不知道能不能跟上次一样大赚。 所以他只敢保本,外加给投资人本金两成的利润,不过好在香江拍戏向来很快,一部电影也就个把月就能拍完上映,资金周转很快。” “保本?而且还有两成利润?”林太眼睛亮了,“那我能投吗?” 江文杰故作为难:“这……这次保哥也就给了我二十万块的份额,就这点钱,眼下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拿得出来,所以……” 他没说完,但意思却是已经很清楚:那就是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吃下,为什么要分给你们? 几个女人当即就急了,张婶甚至直接起身拉着江文杰的胳膊,道:“杰仔,大家街坊邻居这么多年,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有好事可要分享啊!你看你自己都赚了十几万,也该让我们大家一起沾沾光嘛!” “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我们也不要多,你分一点点出来就行!” 江文杰心里暗笑,脸上却是装出挣扎的样子,好半晌才“勉为其难”地点头,道:“好吧……看在大家这么多年邻居的份上,我可以分一点出来,但不能多!” “好好好!你说多少就多少!”林太连连答应道。 “嗯……”江文杰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最多……最多只能给你们五到十万块的投资份额,不能再多了,毕竟我得给自己留点。” 五到十万!几个女人快速对视一眼,如果让她们单独出的话,那在场谁都拿不出这么多钱,但大家一起凑的话…… “行!十万就十万!”林太拍板,“我们几家凑凑!” 但王师奶还有些疑虑:“对了杰仔,你刚刚说洪金保愿意保本,而且还愿意给两成利润——这种好事,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银行贷款,要便宜你呢?” 江文杰心里咯噔一下,但反应极快:“王师奶,这你就不懂了,银行贷款可是要资产抵押的,而且还要审核,手续一大堆,很是麻烦。 而他们电影公司拍戏,资金要得快,等银行批下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同时保哥找我,那还是因为我同学在他们洪家班里做事,知根知底,才愿意给我投资份额。” 眼见王师奶还有犹豫,江文杰又加了一把火,道:“要不干脆这样,如果你们实在不放心,那等你们凑完钱后,我给大家打个欠条担保,大家白纸黑字写清楚,最迟两个月内就连本带利还清,这样总可以了吧?” 写欠条担保?几个女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毕竟有欠条在手,那就不怕他坑钱跑路了。 “行!”林太最先点头,“有欠条就行!” 张婶和李太也纷纷附和。 江文杰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却装出急着要走的样子:“对了,有件事得说清楚,就是保哥那边说了,这钱最迟到明天晚上就要到位,过期不候,你们也知道,香江拍戏向来是出了名的快,资金不能拖,还有——” 他压低声音:“而且千万别到处声张哈,也别想再增加份额了,我一共也就这么点份额,分给你们一半,那都已经是极限了。” “明白明白!” “我们保证不说!” “明天下午就拿钱给你!” 几个女人连连保证,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 江文杰点点头,提着菜和烧腊继续往楼上走,身后立马就传来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十万块,两个月赚两万,划算啊!” “杰仔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很老实,应该是不会骗人的……” “快快快,大家散了散了,赶紧回家凑钱去!” 走到三楼家门口,江文杰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发现几个师奶们都已经匆匆收拾麻将桌,各自回家了。 见此,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觉得这些街坊邻居们凑个十万块应该是不难,而自己有了这笔钱后,那他就能在九龙仓上再加一波杠杆。 等股价涨到高点就立马套现,然后连本带利还给他们,到时候自己还能直接大赚一笔。 至于什么洪金保跟电影投资什么的……那都是幌子,毕竟资本游戏,从来都是这样——用别人的钱,赚自己的利润。 他敲响了刘婶家的门。 “来了!”里面传来周蕙敏清脆的声音。 门打开,只见周蕙敏蹦跳着过来开门,小姑娘今天穿着居家服,头发扎成马尾,很是清新可爱,在见到江文杰后,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杰哥!快进来,妈咪在煮粥,马上就好!” 江文杰把菜递过去:“喏,加菜。” “哇,烧腊!谢谢杰哥!”周蕙敏眼睛弯成月牙。 第28章杰仔,你还需要钱吗? 在周蕙敏家喝完海鲜粥回到家时,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多了。 今晚刘婶熬的粥确实很是鲜美,膏蟹的膏黄融在粥里,配上姜丝和香菜,江文杰连喝了三碗。 而且饭后,周蕙敏居然还弹了首新学的钢琴曲给他听,看着小姑娘认真弹琴的模样,江文杰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位“玉女掌门”的影子。 他在家看了会儿电视,然后洗漱完毕,还不到11点半,便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而江文杰原以为自己应该是会很快入睡的。 可不知怎的,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期间脑海里一直在反复盘算着明天跟街坊们融资的事。 也不知街坊们会拿出多少钱来投资呢? 还有像林太那种精明的师奶,会不会看出破绽来呢? 要是有人突然要求跟他一起去见“洪金保”怎么办? 越想越精神,最终他索性坐起身,然后打开床头灯,拿出小本子开始计算,如果按最保守估计,明天最少能收到五万块。 然后要是再算自己之前投入的资金的话,那按目前的涨势,一个月后...... 数字越算越大,他的心也越跳越快,直到凌晨两点多,窗外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多,阳光明晃晃地照进屋子,江文杰揉了揉眼睛,看着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因为早餐和午餐都还没吃,此时肚子咕咕叫,他便起身洗漱一番并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准备下楼去茶餐厅吃个迟来的午饭。 他推开房门,楼道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要么在上班,要么在午休,于是江文杰锁好门,转身下楼,不过才走到二楼转角,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所以说啊,我家那个衰仔,估计这次考试又要不及格了……” “我跟你讲,昨天我在街市看到……”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江文杰抬眼,只见昨天打麻将那几个师奶——林太、黄太、张太、李师奶,还有住四楼的陈太——正聚在二楼公共走廊的通风处,手里或提着菜篮,或拿着蒲扇,显然是在唠家常。 但此刻,五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似的。 “阿杰!”林太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你这是才刚起床啊?” 其他几人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 “我们上午敲你家门半天都没人应!” “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吃饭没啊杰仔?” 江文杰心里明镜似的——她们这是等他呢,不过他脸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才刚睡醒的迷糊样,笑着回应:“是啊,才刚起,这不正准备下楼去吃饭嘛。”说着就要往下走。 “哎哎哎——先别急啊!”林太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其他几人也很是默契地形成合围之势。 黄太搓着手,笑得有些讨好道:“杰仔,那个……昨晚说的那事,你还记得吧?” “什么事?”江文杰故意装傻。 “就是投资洪金保的新电影啊!”黄太急了,“你昨天不是说他那边愿意给你二十万的电影投资份额,然后你愿意分五到十万给我们……” “哦——那个啊!”江文杰一拍脑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你看我,睡过头都给忘了,抱歉抱歉哈。” 说着,他目光扫过几人的手——发现林太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包包,而黄太提的菜篮底下,明显有压着什么东西。 同时张太和李师奶她们手里则各自都拿着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长方形物件,还有陈太则紧紧抓着一个花布手提包。 “啊........你们.........”江文杰故作惊讶,“这么快就都凑好钱了?” “那当然了!”林太第一个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千元大钞——都是旧钞,但叠得整整齐齐,她把钱往江文杰面前一递:“这是三万块,你点点!” 话音未落,其他几人也纷纷行动: “我两万!” “我一万五!” “我这边一万八!” “我一万七!” 五双手,五沓钱,齐刷刷的递到江文杰的面前,这让他着实是有些吃惊。 毕竟他昨天只是随口胡编的故事,本意刚开始也只是为了应付追问罢了。 可没想到眼前这几个师奶们,她们不仅都信了,而且还真的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硬是凑出了十万块现金。 这深水埗的街坊邻居们,平时大多都过着紧巴巴的日子,三万、两万……对这些家庭来说,很可能是好几年的积蓄呢。 “这里不方便点钱。”江文杰很快恢复平静,接过那些钱摞在怀里,沉甸甸的,“大家先跟我上楼吧,去我屋里谈。” “好好好!” “走走走!” 随即,一群人纷纷簇拥着江文杰回到三楼,而当他打开家门后,几个女人当即便鱼贯而入。 然后大家纷纷很是好奇地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屋子,客厅除了摆着一套普通沙发跟茶几外,也就还有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跟冰箱。 江文杰把钞票放在那张掉了漆的茶几上,先是解开橡皮筋,开始清点。 房间里立马就安静下来,只听到手指翻动纸币的沙沙声,以及几个女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三万……两万……一万五……”江文杰一边点一边报数,声音平稳,“一万八……一万七,总共十万整。” 他抬起头:“好,那我就给大伙儿打欠条吧。”说完,便立马找来纸笔,然后伏在茶几上开始写。 “总共十万块,保底加两成利,那就是两万利息,也就是连本带利最少是十二万整......”他边说边写,“然后按你们各自的份额分摊.......”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几个女人围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逐渐写满字的纸。 今借到林玉梅女士港币叁万元整(HK$30,000),用于电影《肥龙过江》投资,兹约定于1978年11月3日前归还本息合计叁万陆仟元整(HK$36,000),借款人:江文杰,1978年9月3日。 今借到张秀兰女士港币贰万元整(HK$20,000)…… 今借到李美凤女士港币壹万伍仟元整(HK$15,000)…… 一张,两张,三张……随着五张欠条的依次写好,江文杰又在每张下面认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来,大家伙们看看。”他把欠条分别递给对应的主人。 而几个女人在接过欠条后,纷纷立马凑到窗边光亮处,很是仔细地查看起来,林太甚至还掏出老花镜戴上,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 “嗯,没错。”黄太最先点头应道。 “数字对上了。”张太松了口气。 “杰仔你这字写得可真漂亮。”李师奶夸道。 江文杰把茶几上的钱重新摞好,微笑道:“行,那么两个月后,大家伙儿再来我这拿回本金和盈利——或者利息吧。” 而几个女人看着他一副很是自信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随即林太把欠条小心折好,塞进贴身口袋后,又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只见其咬了咬下嘴唇。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眼神有些闪烁地瞥了江文杰一眼,“杰仔啊,阿姨这……还有点钱。” 说着,她把肩上那个黑色包包又重新打开,然后从内层里又掏出一个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包裹。 “这里还有五万块。” 话音刚落,房间里立马安静了一瞬,只见其他四个女人齐刷刷的看向林太,同时眼神里还混杂着惊讶、羡慕,还有一丝丝被“背叛”的不满——不是说好大家一起凑十万的? 你怎么私底下还多拿出五万了? 江文杰也愣了一下,他倒不是在意林太留一手——毕竟成年人多个心眼,这是很正常的事。 他真正惊讶的是,林太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人就能拿出八万块现金出来。 要知道,这可是1978年啊! 此时一个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不过两三千块而已,八万,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连干三年多的薪酬了! 不过随即他转念一想,林太家在这片有三套房子在出租,同时她老公在街口开的那家鱼丸铺,日常生意也很不错,家里现金流充裕,那倒也挺正常的。 “林太,你这……”江文杰接过那个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杰仔你先别生气。”林太连忙解释,脸上堆着尴尬的笑,“不是阿姨贪心哈,实在是……阿姨年初代理的那个法国化妆品,业绩实在是差得要命,囤的货到现在都没卖出去多少,家里一堆瓶瓶罐罐,钱都被压死了,所以……” 说着,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地道:“你能不能再多给阿姨一点点投资份额呢?就一点点!” 江文杰解开牛皮纸,里面是五沓崭新的百元钞,同时还看到银行的封条都还没拆,他快速点了一遍,确实是五万。 “可以是可以。”他一边说,一边重新拿起笔和纸,“不过我挺好奇的,林太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筹到这么多钱的?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平时的租金收入都得上交你老公,怎么刚刚又说你钱都压在化妆品代理上了?” 林太眼见江文杰同意,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随即她抬手挽了挽滑到额前的刘海,语气轻松了些,道:“我昨晚回到家,就立马打电话给亲戚朋友们,还有以前的老同学,跟他们借钱周转。 然后众所周知的,我这人向来朋友多,人缘好嘛,所以东拼西凑,也就借到了。” 闻言,江文杰点点头,没再深究,直接就在新的欠条上写下金额——五万本金,两个月后连本带息还六万。 “给,林太。”他把欠条递过去。 林太接过,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花,但她似乎还不满足,居然又试探着问道:“那个……我有些朋友的钱,得下午才送到,杰仔,你看你……还需要不?” “啊?还要追加啊?”江文杰这回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而其他几个女人则也立马就炸了锅: “呀,林太你也太贪心了吧!” “咱们说好的份额呢?” “你这样,那我们也要追加!” 眼见众人纷纷嚷嚷着要追加投资份额,江文杰虽然心里很是开心与得意。 不过,他昨晚虚构的投资电影份额并不多,这要是自己再贪得无厌的接受的话,那难保不会引起怀疑。 于是,江文杰立刻板起脸,语气坚决的道:“哇,林太,我这左右也就才这点投资份额,都让你们占了十五万了!你们多少也得让我自己投点吧?” 说着,他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接着道:“所以抱歉哈,下次要是再有机会,到时你们再投吧,如何?”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拒绝了追加,又同时给了“下次”的希望。 其实林太是在试探他,毕竟刚才江文杰那么爽快的就同意她追加五万,她心里其实反而还有点打鼓。 可现在眼见江文杰十分坚决的拒绝,她反倒安心了——毕竟如果真是骗局,应该是会来者不拒、多多益善才对。 “那好吧,谢谢杰仔了!”林太把欠条仔细收好。 随即其他几个师奶们则都还在埋怨林太的“不守信用”。 对此,林太为了转移话题,赶紧站起身,嚷嚷道:“哎呀,昨晚杰仔不是说洪金保那边规定的日期是截止到今晚吗? 那还等什么? 赶紧让杰仔把钱送过去啊!可别耽误了正事呢!” “哦,对对对!” “杰仔你赶快去吧!” “路上小心啊!” 几个女人七嘴八舌地催促着,直接就把江文杰给“赶”出了门。 随即站在走廊里,江文杰怀里抱着十五万现金,看着几个师奶们关切(或者说是急切)的脸,心里莫名涌起一种荒诞的感觉。 昨天他还只是个摆地摊的穷小子,今天却成了街坊邻居们眼中的“投资能人”,手握十五万巨款。 而这一切,都不过是源于他随口瞎编的一个故事。 “那我先走了。”江文杰点点头,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几个女人的叮嘱声: “早点回来啊!” “路上注意安全!” “办完事,可别忘了吃饭哈!” 第29章师奶们的试探 次日清晨,江文杰早早的起床,由于昨天是礼拜天,银行那边没有营业。 而自己从街坊师奶们那里融来的十五万港币现金都还没存进银行里呢。 所以他昨天在外面闲逛了一下午,特意买了个不起眼的帆布袋装着,打算今天早上再去银行存钱。 洗漱完毕后,江文杰提着袋子准备出门,只是才刚刚打开房门准备出去。 这时对门周蕙敏家的房门就恰好也打开了。 只见周蕙敏背着书包走出来,在看见他后,当即就甜甜一笑,道:“呀,杰哥这是要出去吗?” “嗯,出去办点事。”江文杰下意识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小姑娘没在意,挥挥手道:“哦,那我先去上学啦!对了,妈咪说让你今晚也过来吃饭,她今天买了新鲜的濑尿虾。” “好,一定去。” 随即,江文杰在匆匆跑到附近银行去存完钱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远东交易所。 而当他打的赶到远东交易所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股市那边早就已经开盘半个多小时了。 当他踏进交易大厅时,只见交易所里,一股混杂着焦虑与兴奋的热浪,立马扑面而来。 只是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喧哗声中带着明显的恐慌—— “跌了!又跌了!” “九龙仓!九龙仓跌穿二十四了!” “怎么回事?上周五不是还冲上二十七吗?” 江文杰抬眼望去,只见那块巨大的交易黑板前已经围了好几层人,穿红马甲的交易员满头大汗地在报价单和黑板间穿梭,粉笔灰簌簌落下。 “九龙仓”的代码旁,价格正被快速擦改:24.8→ 24.3→ 23.8→ 23.5……最终停在23.1港元,较上周五收盘价27.6港元,暴跌超过百分之十六。 “不应该啊……”一个穿着汗衫的老伯抓着稀疏的头发,喃喃自语,“怡和上周四不是才刚宣布要高价回购,然后上周五还暴涨了,怎么才过了个双休日,开盘就跌成这个鬼样了?”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冷笑:“怡和?那些鬼佬(洋人)的话能信?他们说要回购,钱呢? 我看估计就是在放空炮,打算先把股价给拉起来,然后等散户们跟进去后,就……” “可是怡和洋行这么大一家公司,不至于吧?”一个年轻股民插嘴道。 “不至于?你去看看他们航运部门的财报!”眼镜男语气讥讽,“现在油价都疯涨成什么样了? 他们的船队还在用老掉牙的油轮,这运费跌,成本涨,哪来的闲钱去回购股票? 我看上周他是故意拉高股价,准备割股民的韭菜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捶胸顿足后悔没在上周五高点抛出,有人红着眼睛喊着要“抄底”。 但更多人则很是茫然地看着黑板,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江文杰没有凑近,只是站在大厅边缘,冷静地观察着盘面变化,此时交易柜台前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那是经纪行在接收客户的买卖指令。 交易员们在接了电话后,便立马飞快跑到黑板前擦改价格,随即只见九龙仓的股价从23.0……22.9……22.8……不停地下跌。 不过,江文杰倒是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每当有大单抛盘砸出低价,很快就会有密集的小单吃进。 但吃进后股价不仅没有拉升,反而还继续阴跌。 这很不对劲! 毕竟以他前世的炒股经验来看,主力吸筹时,一般是会采取横盘震荡或者打压吸筹的方式。 但港股和A股的交易制度不同——港股没有涨跌停限制,而且是T+0交易,当天买是可以当天卖的。 如果是短期巨大利好,那一天暴涨几十倍,然后当天完成拉升出货,也都是很可能的事。 但眼前的情况,看起来更像是有人在故意打压股价似的。 江文杰回忆前世关于九龙仓的资料,他记得包玉刚的收购行动,中途确实也曾被人暗中狙击过。 也就是说,对于他想收购九龙仓,除了怡和那边的大班亨利·凯瑟克外,应该还不止李孝勤一个人知情。 而且按照香江这时的交易规定,内幕交易是被严格禁止的,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那些未来想玩这一套的人,只要稍微拐个弯,随便找个陌生人的账户操作,那事情就很难查下去,更何况这还是监管相对宽松的年代。 “阿杰!你也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江文杰的思考,他连忙转过头看去,发现林伯此时正一脸焦急地走过来。 “林伯早啊。”江文杰点头打招呼道。 “早什么早,都快亏死了!”林伯掏出手帕擦汗,“我上周五在26块的时候又追了一些,可现在却跌到22块多,这一下子就亏了好几千!你说我现在要不要割肉呢?” 江文杰看了看林伯,又看了看黑板,此时股价暂时稳在22.7左右。 “林伯,先别急。”江文杰平静地说,“您还记得您上次自己说的话吗?您不是说九龙仓的价值可不止现在这个股价的。” “可它现在正在暴跌啊!”林伯指着黑板,“你看看,又......又跌了!” 果然,黑板上九龙仓的价格更新为22.6,而周围则又纷纷响起一阵哀嚎。 “我撑不住了,我要卖了!” “割吧,再跌可就要亏的更多了!” “怡和是不是在骗我们?说什么高价回购,可结果股价转头就暴跌!” 江文杰摇摇头,他太了解散户们的心理了——涨的时候疯狂追高,跌的时候又恐慌割肉,但今天这个跌法,明显是有问题的。 他仔细分析过:上周四,怡和洋行那边刚高调宣布,要高价回购九龙仓的流通股,然后立马就拉起股价。 而按照历史,包玉刚应该在怡和宣布后一周内就公开反击,直接就宣布要收购九龙仓。 可现在股价不涨反跌,那就只有几种可能:要么是怡和洋行财务状况并不像他们宣称的那么雄厚;。 此时市场怀疑其高价回购的承诺,觉得其缺乏足够的资金支持,所以投资者们抛售股票避险; 要么就是怡和宣布高价回购后,可能引发短期流动性紧张,部分机构和散户们担心市场波动加剧,直接选择获利了结; 再不然,同时也是最可能的一种——包玉刚或者李孝勤那边正在战术性打压,想要通过大单砸盘制造恐慌,迫使散户和短线投资者们抛售,以便在更低价格吸纳更多的股票。 这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江文杰来说,都是机会...... 毕竟作为穿越者,他是知道最终结果的,知道九龙仓会被包玉刚拿下,而且股价将会暴涨到天上去。 所以对于眼下九龙仓股价的下跌,他觉得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罢了。 “林伯,如果您相信我的话,”江文杰低声说,“我觉得现在您不但不要卖,反而还可以考虑再多买一点。” “还买?”林伯瞪大眼睛,“现在都在跌啊!” “别人恐惧时贪婪。”江文杰说了一句巴菲特未来的那句名言,虽然这时候巴菲特的名气还没那么大,“您自己考虑吧。” 说完,他便直接走向交易柜台,而还是之前那个交易员刘春宏,他看到江文杰过来后,当即露出职业性的笑容,道:“呀,江生早啊!今天这行情……您是要来套现结算的吧?” 毕竟在刘春宏看来,江文杰之前是以14块多的成本买入九龙仓的,现在就算22块卖出,那也已经暴赚了。 而眼下在这种暴跌的行情下,直接套现获利离场,那是最理性的选择。 江文杰摇了摇头,道:“不,我要加仓。” “加仓?”刘春宏愣住了,“江生,九龙仓现在可在暴跌啊,而且还跌得挺厉害的,您确定真的还要加仓吗?” “确定。”江文杰从口袋里掏出存折,“追加十五万,而且还是十倍杠杆。” 刘春宏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十五万,而且又是加十倍杠杆,那就是一百五十万的头寸。 这在此时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两三千多块的年代,那绝对是笔巨款,更关键的是,现在市场明明都在暴跌了,可眼前这个人居然还要加杠杆继续买入? “江生,我得提醒您,”刘春宏压低声音,“杠杆交易风险很大,万一要是继续下跌的话,那您很可能会被强制平仓,到时候血本无归的。” “我知道。”江文杰表情平静,“帮我办手续吧。” 刘春宏看着江文杰,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毕竟之前他在低位买入,就已经显示出眼光了。 现在市场恐慌下跌,他不但不跑,反而还要大资金加杠杆继续买入,这要么是疯狂的赌徒,要么就是知道些什么内幕。 但刘春宏只是个普通交易员,客户们的决定,他是无权干涉的,所以他只是点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帮您办理。” 手续办得很快,江文杰签了几份文件,确认了风险提示,当最后一笔交易完成时,黑板上的九龙仓价格更新为22.5。 “又跌了!”大厅里有人哀叹。 刘春宏看了看江文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而江文杰则收起交易凭证,对刘春宏点点头:“谢谢。” 然后他就直接转身离开柜台,只是并没有立马就离开交易所,而是在大厅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观察....... 整个上午,九龙仓的股价基本都在22到23之间震荡,不断的有大单砸盘,然后小单接盘。 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像样的反弹,而交易所里股民们的情绪,则从最初的恐慌到逐渐转为麻木。 “完了,这次估计是真的被套牢了。” “你们说,怡和那帮鬼佬们是不是在耍我们呢?” “听说有人在暗中收购九龙仓,这怡和是不是扛不住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敢再买了。” 江文杰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觉得这种盘面,绝对是有人在暗中控盘吸筹。 随即中午休市时,他走出交易所,在附近的茶餐厅里简单的吃了碗云吞面后,下午一点,他才再次回到交易大厅。 只是下午的行情和上午基本类似,股价仍继续在22到23之间反复拉锯。 有时突然砸到22.2,然后又很快被拉到22.8,成交量放大,但价格始终上不去。 江文杰一直坐到下午三点半,方才起身离开,只是当他走出交易所时,他隐约听到门口两个经纪人正在抽烟聊天: “今天这盘面还真是有些怪,虽然从开盘到收盘,一直都有大单在砸,但下面接盘也很坚决。” “听说中环那边有大户在收。” “谁知道呢,反正这行情,散户们是铁定玩不过大户们的。” 江文杰笑了笑,拦了辆的士直接就回深水埗,而当他回到深水埗唐楼,刚走到二楼时,熟悉的麻将声和说笑声便传了过来。 “碰!九筒!” “林太你今天手气真是……” 突然话音戛然而止,只见几个师奶同时抬头,在看到是江文杰回来后,脸上瞬间就堆满笑容。 “是杰仔回来了啦?”林太第一个开口,语气热络得过分,“呀,今天怎么这么早的?” 李太一边摸牌一边问:“杰仔,今天去哪里发财了?” “没有,今天没摆摊,跑去交易所看看。”江文杰轻描淡写地说道。 “交易所?”听到江文杰去交易所,王婶立马来了兴趣,“那今天股市怎么样?我听说最近九龙仓这支股很火?” 江文杰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地道:“今天跌了。” “跌了?”几个师奶异口同声道。 林太放下手里的牌:“跌了多少?” “从上周五的27块6跌到22块多。”江文杰说。 “哇!那不是很惨?”王姨惊呼,“我邻居张师奶上周还说要去买九龙仓,还好我没跟着去!” 李太看向江文杰:“杰仔,那你没买吧?” 江文杰笑了笑:“我之前有买点,但是不多。” 其实他不仅买了,还加了十倍杠杆,但这些又没必要告诉邻居街坊们。 而且江文杰心里清楚,这些师奶们虽然不懂股市,但她们的钱可都在他那里“投资电影”呢。 只是眼见这帮师奶们,在听到他今天跑去交易所后,个个一副神色紧张样子,估计是害怕自己挪用她们的钱吧。 所以他脸上不动声色地道:“哎,这股市嘛,有涨有跌那很正常,不过洪金保那部电影的投资,是保本加固定收益,跟股市涨跌没有任何关系,大家请放心。” 第30章噩梦 听到这话,几位师奶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李太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哎呀,我们就是随便问问,杰仔办事我们是很放心的!” “就是就是!”王师奶一边摸牌一边附和,“杰仔这么能干,肯定没问题!” 这时,一旁的林太眼珠一转,将手里的牌停了停,突然试探着问:“杰仔,那个……电影投资的事,已经办妥了?钱都给洪金保那边送过去了吧?” “嗯,昨天下午就送过去了。”江文杰面不改色,“保哥那边收了钱,给我开了收据,等电影上映分红后,我会第一时间就跟大家结算的,放心.......” “好好好!”几个女人连声应着,脸上笑开了花,而林太则又重新摸起牌,“来来来,咱们继续打牌。杰仔要不要来两圈?” “不了,我还有点事。”江文杰笑着摆摆手,“阿姨们慢慢玩哈。” 随即,麻将声再次响起来,而江文杰跟她们寒暄几句后,便直接转身上楼。 只是才刚上楼没多久,他正准备开门时,却隐约听到楼下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杰仔还真是出息了呢……” “哎呀,先不说这次电影能不能大赚,咱们就算只赚个保底利息,那也比存银行买理财划算多了,毕竟左右不过两个月,就能拿回本金和利息……” “就是就是,下次要是还有这样的好事,咱们还得跟着杰仔……” 他驻足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便连忙开门进屋去了,随即整个人又紧紧的靠在门板上,并长长的吐了口气,然后,低声自语道:“还好应付过去了......” 晚上,江文杰从对门周家吃完饭回来,刘婶今晚除了做赖尿虾外,还炖了花胶鸡汤,说是看他最近脸色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要给他补补。 而且刚刚周蕙敏那小丫头,居然还弹了首新学的曲子给他听,小姑娘的琴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但这一切的温馨,却始终都没能驱散江文杰心中的不安。 随即洗漱完毕后,他打开那台黑白电视机,新闻刚好播报今日股市的行情,九龙仓收盘价24.3港元,比昨日足足上涨了1.7港元。 按说这是个好消息,但江文杰心里始终还是有些不安,他关了电视,还不到十点半就躺到床上准备睡觉去了。 可不知为何,他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同时脑海里还莫名其妙的反复浮现“爆仓”两个字。 “爆仓......爆仓......”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盘旋不去。加杠杆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焦虑,毕竟十倍杠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九龙仓股价下跌10%,那他的本金就会全部亏光,如果跌得更多的话,他还会倒欠券商的钱。 “不至于吧......”他自言自语,“前世九龙仓最高涨到过百元,现在都还不到三十多......” 虽然他作为穿越者,知道历史的走向,但知道归知道,可真正把钱给全都押上去后的感觉,那可完全不同。 毕竟这可不是在看历史书,这是真金白银,是他眼下的全部身家,再加上从街坊邻居那借来的十五万,全都加杠杆押上去了。 这市场瞬息万变,谁知道这一世到底会不会出现什么蝴蝶效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的勉强入睡。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梦里,九龙仓的股价没有如预期暴涨,反而一路暴跌,股价从24块跌到23、22、21……然后券商强制平仓的通知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他不仅亏光了所有的本金,而且还倒欠银行几十万,随即画面突然一转,只见银行的人居然追到唐楼。 而且街坊邻居们——林太和陈太,以及王婶……她们居然全都堵在他家的门口,同时手里还挥舞着他之前亲手写的那些欠条。 “还钱!江文杰你个兔崽子赶紧还钱!” “江文杰,你之前不是说稳赚的吗!现在钱呢?!” “那可是我的棺材本啊!你这个死骗子!” “报警!咱们抓他去坐牢!” 他拼命解释,但就是没人听,然后人群推搡着,也不知是谁失手推了他一把,然后他踉跄后退,身后是楼梯间的护栏——哦,不对,什么时候变成了天台边缘的? 随即失重感瞬间袭来。 “啊——!” 江文杰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大口喘气。 此时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摸到床头的火柴,点燃一支香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烟雾缭绕。 抽完一根烟后,他才重新躺下,只是嘴里却是不停的喃喃自语,道:“切,不就是爆仓嘛,大不了老子就破产跑路呗,反正银行又不是黑社会,会砍手砍脚的。” “至于街坊邻居的那些师奶们,自己写的是借条,又不是诈骗,大不了就被起诉,然后破产,一无所有而已!” 这样想着,心里似乎得到些许的安慰,让他慢慢地又睡着了。 不过第二天一早,江文杰就坐不住了,在匆匆地洗漱过后,他连早饭都没吃,就直接赶往远东交易所,然后当他急匆匆地来到交易所时,发现今天交易大厅里的气氛,居然比昨天还要紧张。 而九龙仓的股价,从开盘就在25块附近一直不停的震荡,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那种,周围的股民们则议论纷纷: “这九龙仓到底怎么回事?涨也不痛快,跌也不痛快。” “听说是有大户在吸筹......” “吸筹?那不应该慢慢涨吗?怎么老是来回震荡?” 江文杰找了个角落坐下,眼睛死死盯着黑板,只是每当股价涨到25块5附近,就有抛压开始出现; 然后立马就跌到24块8左右,紧接着,就又会有买盘将其托住。 这种典型的洗盘手法,他是知道的,但他还是很焦虑,一整天,他就这么坐在那里,像个雕塑似的,中午就只买了瓶汽水和一个菠萝包充饥,完全食不知味。 直到下午收市,看到九龙仓收在26块3,比昨天又涨了一点,但涨幅微弱。 随即回到唐楼时,发现林太她们又在公共走廊里打牌,而看见他回来,林太远远的就招呼道:“呀,是杰仔回来啦!今天行情怎么样呀?” “还行。”江文杰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林太笑道,“我们看你每天都这么准时回家,就知道你是个靠谱的。” 这话让江文杰心里顿时一紧,原来这帮师奶们每天都在“监视”他回不回家,生怕他卷款跑路呢。 第31章骑虎难下的李孝勤(已修改) “哈哈,我怎么会跑呢?”他故作轻松,“我还等着两个月后,跟大家一起发财呢。” “哎呀,我们开玩笑的。”陈太打圆场,“杰仔你办事,我们向来都是放心的,毕竟你可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呢!” 放心?江文杰暗自苦笑,他现在连自己都有些不放心自己了。 随即,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江文杰就像个普通上班族一样,每天都很是准时的到远东交易所去“打卡”。 直到周五这天上午,江文杰照例来到交易所时,眼见九龙仓开盘就跳空高开,居然直接站上26块了,然后大厅里立马就响起一阵欢呼。 “涨了!终于涨了!” “上周割肉的那些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 “我就说嘛,怡和这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没钱回购……”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江文杰却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 但江文杰没有放松,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9点50分。 根据前世的记忆,从大前天下午开始,股价就明显开始止跌回升,包玉刚应该就在这几天公开宣布收购九龙仓。 今天更是跳空高开,这说明是有资金在持续流入,很可能是一些知情人已经得到了风声,正在开始提前布局。 但江文杰的心却悬在半空,毕竟在盈利落袋之前,市场瞬息万变,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 特别是前几天晚上,他做了那个爆仓的噩梦,这心里确实就有些紧张,而这就是没有金手指的难处了。 虽然他知道九龙仓的最终结果,但不知道过程的具体细节,而他知道九龙仓最终会涨到近百元,但中间的波动呢? 那些可能让他爆仓的波动呢? “不行,我得去看看盘面。”他自言自语,快步走向交易区,他想近距离观察盘面变化。 可当他挤到黑板前时,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就在刚才他离开休息区的这半个多小时里,九龙仓的股价居然从26.3港元跌到了25.8港元,而且成交量依然巨大。 “咦?怎么又跌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不是又有大单砸盘?” 周围的散户开始骚动,江文杰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着交易员擦改价格的速度和频率。 成交量很大,股价却不涨反跌——这在股市中称为“放量滞涨”,这通常意味着在上涨过程中,早期获利盘开始抛售了结,形成抛压。 虽然仍有新资金在不停的接盘,但接盘的力度,完全不足以推动股价继续上涨。 “是技术性调整,”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分析道,“涨了这么多,回调一下很正常,等消化完获利盘,肯定还能再创新高的。” “我看未必,”另一个穿汗衫的老伯摇头,“怡和上周宣布回购,股价冲到二十七块多,可结果转头就一路暴跌到二十二块, 现在才刚回到二十六块没多久,屁股都没捂热乎呢,就又开始跌……我看啊,这只股绝对是有问题。” 两人当即就争论起来,而周围的人也纷纷加入讨论,有人看好,有人看空,但所有人都紧盯着黑板,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变化。 江文杰没有参与讨论,他退到人群外围,大脑飞速地运转。 放量滞涨确实很可能是技术性调整,但也可能是主力资金在拉高出货,如果是后者,那么接下来很可能就会有一波更深的回调。 但问题是——现在的“主力”是谁呢? 是怡和?还是包玉刚?又还是李孝勤呢?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资本? 他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包玉刚和李孝勤最终达成了某种默契,李孝勤将手中持有的九龙仓股票统统都转让给包玉刚了。 然后既赚取了丰厚的利润,又卖了个人情,同时还避免了与怡和那帮鬼佬们正面冲突。 而包玉刚则获得了关键筹码,为最终收购九龙仓奠定了基础。 那么现在呢? 李孝勤会不会已经做出了决定? 如果他已经决定退出,并将股票转让给包玉刚,那么市场会如何反应? 江文杰抬头看了一眼股价——25.6港元,还在缓慢下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汇丰的交易席位。 同一时间,长江实业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此时李孝勤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自从上周四怡和那边突然宣布要高价回购九龙仓股票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虽然表面上,他让手下仍继续收购,但实际上,他却是已经萌生退意。 而且几天前,包玉刚那边还通过秘书约他“喝茶”,虽然只是简单的客套,但李孝勤心里清楚——包船王也盯上了九龙仓。 今天上午,他把几个心腹叫到办公室:秘书兼幕僚洪小莲、首席幕僚周千和、投资部主管陈文裕。 “坐。”李孝勤示意三人坐下,自己则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中环的繁华景象,但此刻他无心欣赏。 “老板,九龙仓今天开盘就涨到26块了。”陈文裕率先开口,“我们要不要......” “不要。”李孝勤打断他,“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说——停止收购。” 房间里一片寂静。 “老板?”周千和试探地问,“我们前后谋划了那么久,而且已经投入这么多资金,现在停止......” “我知道。”李孝勤转过身,脸色疲惫但眼神坚定,“文裕,我们现在一共持有多少九龙仓股票?” 陈文裕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一共2000万股左右,持股比例大约20%。” “20%......”李孝勤喃喃重复。 这个数字很微妙,稍微再多一点,那就可能触发全面收购要约;如果少一点,又不足以在谈判中占据主动。 “老板,我们现在的持股已经和怡和那边持平了。”洪小莲轻声提醒,“如果继续......” “如果继续,我们可就要同时面对怡和和包玉刚他们了。”李孝勤接过话头,“你们觉得,我们有胜算吗?” 第32章 我今天心情好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说话,答案显而易见,毕竟长江实业这些年虽然发展迅速,但论实力,还是远不及百年历史的怡和洋行,而论影响力,那更是不及航运大王包玉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不智也。”李孝勤坐回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我现在公开同怡和正面较量,本就力有不逮,现在包船王也加入进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要是再继续坚持的话,那不仅会得罪洋人,同时也会得罪香江这边的华资, 毕竟包船王在华资圈里的牌面可比我大多了,我跟他抢食,那以后在香江可就会寸步难行了。” 这话说得实在,商场可不仅是实力的较量,更是人情世故的博弈。 陈文裕还想说什么,但李孝勤却摆摆手,道:“我意已决。”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在场每个人都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可不容易,毕竟2000万股的九龙仓,按现在市价价值可是超过五亿港币的,要放弃这样一块肥肉,那可是需要极大的魄力的。 “但是老板,”洪小莲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手里的股票……该怎么办?” “放弃收购,并不代表放弃利益。”李孝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不想便宜怡和,毕竟英资和华资本就对立; 如果我把股票卖给怡和,除了能赚点小钱外,并没有其他好处,同时香江的同胞们要是知道我把股票卖给洋鬼子,那他们届时又会怎么看我?”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三位下属,道:“而且,卖给怡和是溢价收购,那就纯粹只是交易而已,完全没有半分人情在,那到时候,我们可就会两边都讨不到好,里外不是人。” 周千和明白了:“所以老板您是想卖给包船王?” “包船王是汇丰董事,同时又是当下的华资领袖。”李孝勤说,“咱们溢价卖给他,不仅可以赚取丰厚的利润,同时还能收获到人情; 而香江的公司这么多,这次没能收购九龙仓,下次还有机会,但是人情嘛,那可不是随时就都能有的。” 他站起身,语气很是果断:“小莲,通知司机,我现在要去环球集团那边拜访包船王。” “现在?”洪小莲看了眼手表,“要不要先约一下......” “不用。”李孝勤摆摆手,“包船王前几天约我喝茶,我没去,今天主动上门,方才能显出诚意。” “明白,那我这就去安排。” 下午两点,远东交易所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而九龙仓的股价则像被钉死在黑板上,一直在25块5到26块之间来回震荡,就是不肯突破。 此时江文杰仍旧坐在他那个老位置上,只是一直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盯着黑板上的数字,脑海里反复计算着自己的仓位和风险。 毕竟十倍杠杆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都可能落下,而周围那些持有九龙仓股票的股民们则大多有些焦躁不安。 “这九龙仓到底在搞什么鬼呀?”一个穿汗衫的老伯抱怨道,“要涨就痛快点,要跌也干脆些,总这么吊着算怎么回事啊?” “老陈,你说会不会是......”他的同伴压低声音,“会不会是有人在暗中斗法?” “斗法?”老伯嗤笑,“你以为是在拍武侠片啊?” 话虽这么说,但不少老股民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毕竟成交量这么大,但股价却是纹丝不动,这绝非常态。 而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突然,交易柜台方向爆发出一阵惊呼。 “涨了!涨了!” 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只见休息区里的股民们纷纷站起身,同时伸长脖子朝黑板区张望。 而江文杰也立刻起身,不过他个子高,一眼就能看到黑板上的九龙仓报价栏里,数字正在飞速变化—— 26.3、26.8、27.5、28.2...... “我的天!怎么涨这么快?!” “这是怎么回事?是出什么消息了吗?” 人群开始骚动,期间不少人小跑着冲向黑板区,生怕错过任何细节,而江文杰当即也是不紧不慢地跟过去,但心跳却是已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当他挤到前排时,九龙仓的股价则已经直接冲到了29块,此时黑板上,经纪员们手忙脚乱地擦掉旧价格,写下新数字。 不过往往才刚写上没多久,不一会儿,就立马又要擦掉重写了。 “让让!让让!”一个经纪员挤过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报价单,“最新消息!九龙仓股价突破30块了!” “30块?!”人群中炸开了锅。 上周五收盘时才27块6,而今天上午都还在25块多挣扎,可现在居然就这么冲上30块了? 江文杰深吸一口气,他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这种暴涨,内心还是感到很震撼,这就是港股,没有涨跌停限制的市场,一天之内可以上演无数奇迹——或者悲剧。 “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他身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抓住经纪员问。 经纪员一边擦着汗一边道:“不清楚,但肯定是有什么重大消息!毕竟成交量突然放大,而且全是买盘!” 闻言,江文杰心中当即一动,他挤到那个自带收音机的股民身边——这人他认识,姓张,是个老股民,每天都带着收音机来交易所。 “张伯,能调到新闻台吗?”他问。 张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扭动旋钮,不一会儿,只见收音机里就传出带着杂音的粤语广播:“......最新消息,环球航运集团主席包玉刚先生于今日下午两点召开记者会,正式宣布将发起对九龙仓集团的全面收购......” 后面的话被周围的惊呼声淹没了。 “包玉刚!是包船王要收购九龙仓了!” “我的天!包船王出手了!” “难怪突然会涨的这么猛!快!大家快去买啊!” 随即,人群就跟疯了似的纷纷涌向交易柜台,经纪员们接电话接到手软,报价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而江文杰则仍站在原地,看着黑板上九龙仓的价格继续飙升——31块、31.5、32块......随即当收盘钟声敲响时,九龙仓的股价最终定格在32块8。 然后交易所里就像过节一样,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捶胸顿足——那些上午割肉的人,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我就再撑一会儿了!”一个上午在25块割肉的中年男人几乎哭出来。 “撑?你撑得住吗?”他同伴苦笑,“这种消息,我们这些小散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江文杰默默地走回休息区,然后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坐下,此时他的手微微地有些颤抖,但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后怕。 毕竟今天都已经周五了,在现实中,包玉刚是在怡和宣布要高价回购九龙仓股票后,一周左右的时间里,就高调反击,宣布要收购九龙仓股票。 可从怡和那边宣布要高价回购九龙仓股票到现在,都足足过去8天了,今天又是周五,江文杰难免是有些忐忑不安的,特别是之前还做了那个噩梦.......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随着包玉刚的公开宣布要收购九龙仓,那意味着九龙仓收购战接下来就将正式进入白热化阶段。 而怡和那边则肯定是会疯狂反扑的,那么股价也就还会继续上涨。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赌对了。 不,不是赌,毕竟是凭借着对历史的了解,他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江文杰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开最新一页,上面记录着他今天的持仓情况:总投入二十五万余(不含杠杆),持仓均价约17.78块,如果按现在32块8的价格计算,账面盈利...... 他快速计算着,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轻轻的合上本子,再微微的深吸一口气,毕竟这还只是开始,距离九龙仓股价的顶峰,还远着呢! 不过现在,他起码已经可以暂时先松一口气了。 至少今晚,应该是不会再做噩梦了吧。 离开交易所时,江文杰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毕竟今天九龙仓的收盘价已经到32块8了,这意味着他的账面盈利已经相当可观。 虽然距离最终的顶峰还很远,但至少他暂时是安全了——爆仓的风险短期内是不可能会出现的了。 随即,他拦了辆的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先去附近的街市。 “师傅,等我十分钟。” “得嘞,你慢慢来。” 江文杰快步走进菜市场,毕竟今天的收获值得庆祝,他打算买些好菜去周蕙敏家加餐,熟食档前,他挑了半只油亮的烧鹅、一块蜜汁叉烧; 海鲜档上,新鲜的花蟹正在吐泡,他挑选了两只最肥的;又买了些白灼虾和青菜,然后提着几大袋食材走出菜市场时,的士师傅惊讶道:“哇,后生仔,是家里今晚要请客吗?” “没,就是去邻居家吃个饭。”江文杰笑笑。 回到西洋街唐楼时,刚好是五点二十,江文杰这边才刚付完车钱,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杰哥!” 他转过身,看见周蕙敏背着书包小跑过来,小姑娘今天穿着浅蓝色的校服裙,白色短袜,头发扎成整齐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小敏放学啦?”江文杰笑着等她跑近。 周蕙敏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大包小包上,眼睛顿时睁大了:“哇哦!杰哥,你怎么买这么多菜?是家里要来客人吗?” “没有啊。”江文杰提了提袋子,“今晚打算去你家蹭饭,这是买来加餐的。” “真的?!”周蕙敏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江文杰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你妈妈经常叫我去你们家吃饭,我买点菜那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们小敏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好的。” 周蕙敏脸一红,但眼里满是笑意,她伸手想帮江文杰提东西,但江文杰却只把最轻的青菜袋子递给她:“这个你拿,重的我来。” 随即两人边走边聊,并肩走进楼道,期间,周蕙敏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音乐老师夸她音准好,数学考试进步了五分,同桌养的小仓鼠生了宝宝...... 然后当他们走到二楼转角时,又听见熟悉的麻将声,只见林太和张婶几个师奶果然还在那里,此时牌局正酣。 “杰仔回来啦?”林太眼尖,第一个看到他们,“哟,还买了这么多菜?” “嗯,今晚过去刘婶家吃饭。”江文杰礼貌地回应。 李太眼尖,看到袋子里露出的烧鹅和螃蟹,啧啧道:“哇,杰仔还真是大方,这得花不少钱吧?” “没什么,偶尔一次。”江文杰不想多聊,“阿姨们慢慢玩哈,我们先上去了。” “好好,你们忙。”几个女人笑眯眯地目送他们上楼,不过林太的眼神里,似乎带着点点的疑惑。 两人走到周家门口。周蕙敏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是周奶奶在熬汤。 “阿嫲,我们回来了!”周蕙敏喊道。 “回来啦?”周奶奶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江文杰和他手里的菜,愣了一下,“杰仔,你这是......” “奶奶,我买了点菜,今晚打算在您这儿蹭饭呢。”江文杰笑着说道。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买这么多东西......”周奶奶接过袋子,嘴里念叨着,但脸上却笑开了花。 “奶奶,没事。”江文杰在客厅坐下,“我今天心情好,买点好吃的大家一起吃。” 周蕙敏很懂事地给奶奶倒了杯茶,又给江文杰倒了杯水,三个人坐在小小的客厅里看电视,节目是无线台的《跳飞机》,由辛尼哥哥(黄汝樂)跟怪兽Billy仔(严秋华)主持。 “杰哥,你今天为什么心情好呀?”周蕙敏好奇地问。 “嗯……就是工作上有点小收获。”江文杰含糊地说。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电视吸引。 随即六点半,周蕙敏的母亲刘婶下班回来了,她一进门就看到厨房里堆着的菜,然后又看到客厅里的江文杰,愣了愣:“杰仔?你这是……” 第33章落袋为安 “刘婶,我今天买点菜过来加餐。”江文杰站起身,“这段时间老来蹭饭,不好意思。” 刘婶的表情有些复杂的走到厨房,看着那些烧鹅、叉烧、大虾、鲈鱼——这顿饭的花费,恐怕比她两天的工资还多。 “杰仔啊,”刘婶的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你……不要乱花钱,你现在虽然是赚了点钱,但也要懂得节省,要为以后打算……” “刘婶放心,我心里有数。”江文杰笑着说,“而且我今天……心情不错,再说了,阿敏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好的对身体好。” 刘婶则是沉默了几秒,随即关上厨房门,走到客厅,她看了看正在看电视的女儿和婆婆,突然故意压低声音对江文杰说: “杰仔,你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闻言,江文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随即只得跟着刘婶走到楼道里。 此时楼道灯光昏暗,刘婶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只见她搓了搓手,半晌,才终于开口,道:“杰仔,我……我最近听街坊们说,好多人都借钱给你投资……这是不是真的?” 果然,江文杰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那帮师奶们的嘴果然就是藏不住事。 他心里苦笑,但面上却仍保持平静,点点头应道:“嗯,是真的,林太和李太她们都借了些钱给我,让我帮她们做点小投资。” 看到江文杰承认,刘婶的脸色顿时就更严肃了:“杰仔,不是刘婶说你,毕竟投资这种事,风险可是很大的! 你一个年轻人,要是亏了,可怎么还得起那么多的钱?” 江文杰知道刘婶是真心关心他,语气诚恳地说:“刘婶你放心,我投资的这个项目很安全的,是我一个发小开的电影公司,他们老板是洪金保,就是那个武打明星。 之前我就投过他们的电影,并且还赚了不少,这次他们之所以答应,主要还是上次他们公司拍第一部电影时,因为我有投资,然后大家混熟了,才同意我继续投他们的电影, 而且他们的电影项目可都是有保本的,亏了是会赔的。” “洪金保?”刘婶有些惊讶,“你真的认识他?” “不是我认识,是我发小在他的公司做事。”江文杰面不改色地继续编,“投资的事,一直都是通过我发小牵线的,刘婶,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很有分寸的。” 刘婶盯着江文杰看了好一会儿,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很是清澈,说话条理清晰,确实不像是在胡来。 而且他这段时间的变化,街坊邻居们可都看在眼里——不仅不再摆摊,而且出手大方,同时还帮自己家交过房租…… “那……那你小心点。”刘婶最终叹了口气,“如果以后要是真遇到什么困难,那你可一定要说哈,大家邻里之间,能帮的我们会帮的。” “谢谢刘婶。”江文杰心里一暖。 随即,两人回到屋里,刘婶也不再多问,系上围裙便开始去做饭了,厨房里很快就传来煎炒烹炸的声音,香气四溢。 这时,周蕙敏偷偷地凑到江文杰身边,然后很是小声的问道:“杰哥,我妈咪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以后别乱花钱。”江文杰揉揉她的头,“不过今天例外,毕竟菜都已经买了,咱们待会就好好吃一顿。” 电视里,此时播放的是《铿锵集》,这是个每周新闻纪录节目,而周蕙敏和奶奶正看得津津有味。 江文杰靠在旧沙发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知道自己撒了谎,钱并没有投给叫什么洪金保的电影,而是全部都押进了九龙仓的股市,但他并不后悔。 毕竟在这个时代,在这座城市,普通人想要改变命运,有时候确实是不得不冒一些险。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刘婶的声音,道:“阿敏,摆桌子!准备吃饭了!” “来啦!”周蕙敏跳起来。 江文杰也起身帮忙,小小的折叠桌被展开,然后摆上四张椅子,烧鹅油亮诱人,螃蟹红彤彤的,白灼虾晶莹剔透,还有清炒菜心和刘婶拿手的蚝油生菜。 “哇!好丰盛哦!”周蕙敏眼睛都直了。 刘婶给每人盛了碗白饭,又特意给江文杰夹了个大蟹钳:“杰仔,多吃点。” “好的刘婶。” 四个人围坐在小桌前,电视还在播着节目,但没人再去看,周蕙敏这小丫头吃得满嘴油光,而奶奶则笑眯眯地慢慢剥着虾,刘婶不时给江文杰夹菜。 “杰哥,这个烧鹅好好吃哦!”周蕙敏说。 “喜欢就多吃点。”江文杰给她夹了块鹅腿。 窗外,深水埗的夜晚渐渐深了,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灯光温暖,饭菜香甜,笑声不断。 晚饭后,江文杰帮着收拾碗筷,只是在离开时,刘婶又嘱咐了一句:“杰仔,投资的事……真的还是得小心点才行。” “我知道的,刘婶放心。” 走出房门时,江文杰听到周蕙敏在身后喊道:“杰哥,明天见!” “明天见。” 接下来的日子,九龙仓的股价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似的,从周一开盘,就直接跳空高开至35块。 交易所里人声鼎沸,那些上周五还在犹豫着没买的人此时个个捶胸顿足,而那些早早入场的人则全都眉开眼笑。 “涨了!又涨了!” “包船王这一出手,果然就是不同凡响呐!” “快看!37块了!” 江文杰还是坐在老位置上,但此刻心态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知道这都还只是开始而已,包玉刚和怡和的战争此时才刚刚拉开序幕。 果然,第二天九龙仓的股价仍在继续高歌猛进,最终收盘时更是报到39块5,交易所里的气氛更加狂热,不少人开始四处借钱入场,生怕错过这波行情。 “老李,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卖吗?怎么还没卖呀?” “卖?现在卖不是傻子吗?我看这架势,估计能上到50!” “50?你这也太保守了吧,我看能至少上到80!” 江文杰听着周围的议论,不动声色,他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毕竟贪婪永远是股市永恒的主题,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时刻保持清醒。 随即到周三时,九龙仓的股价直接就突破到42块,而且成交量仍持续放大,就连那些平时不怎么关注股市的人都已经开始打听九龙仓了。 “阿杰,你怎么看?”林伯又凑了过来,这次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脸色红润——显然也在这波行情中赚了不少。 “林伯觉得呢?”江文杰反问。 “我觉得......”林伯压低声音,“应该是还能再涨的,毕竟他包船王是什么人?他要的东西,什么时候会失手过?” 江文杰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次日,也就是周四时,真正的重磅消息终于来了。 只见上午十点半,交易所里突然爆出新闻:包玉刚已经成功收购李孝勤手中持有的九龙仓股票,目前总持股比例达到30.5%,已经正式超越怡和集团了! 消息一出,立马就像炸弹一样的在大厅里炸开。 “超过怡和了!包船王领先了!” “李孝勤?长江实业的李孝勤?” “他什么时候也买了九龙仓?” “快买!快买!这下肯定还要涨!” “怡和是四大洋行之一,应该是不会认输的!肯定还会反击!” 人群疯了似的涌向交易柜台,江文杰站起身,远远看着黑板上的数字飞速跳动——43.5、44.8、45.3...... 随即下午一点多,只见九龙仓的股价直接就冲到46块7时,江文杰知道,是时候了。 他冷静地分析着当前形势:包玉刚目前虽然暂时在股权上占据微弱的优势,但九龙仓的实际控制权,却仍牢牢掌握在怡和手中。 双方暂时都还没达到真正控股的实力,所以接下来必然是围绕董事会控制权和暗中吸筹展开拉锯战。 而九龙仓的股价,此时又已经来到相持阶段的相对高位上了,自己若是继续持有的话,虽然短期内很可能还会有上涨的空间,但风险却也在加大。 更重要的是——他可是加了十倍杠杆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那都很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所以当下最好还是先见好就收的好。 “还是落袋为安吧!”他对自己说道。 随即走到交易柜台前,此时交易员刘春宏正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在看见江文杰后,他擦着汗打招呼道:“江生!今天行情行情实在是太好了!九龙仓直接冲上四十六块了!” “我知道。”江文杰语气平静,“帮我全部抛出吧,按市价。” 听到江文杰现在就要套现离场,刘春宏整个人都愣住了:“全部……抛出?现在?” “对,现在。” 刘春宏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了看黑板上的价格——46.3,而且还在缓慢上涨,又看了看江文杰,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激动或紧张,平静得可怕。 “江生……难道您就不再考虑考虑?”刘春宏压低声音,“现在成交还很活跃,而且包船王才刚刚拿下李孝勤的股份,目前持股已经超过怡和了!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一波大涨!现在抛……不会……太可惜了吗?!” 江文杰皱起眉头。他理解刘春宏的好意,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股市里最忌讳的就是贪婪——赚了还想赚更多,最后往往坐过山车。 而且,刘春宏说的“成交活跃”,恰恰是他要卖出的原因之一。 毕竟成交活跃,那就意味着一直有人买,但也意味着有人在卖,那些大资金跟内幕人士们,很可能正在趁着现在市场狂热,在悄悄的出货呢。 第34章林太的试探与怀疑 江文杰看着这个年轻的交易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感觉刘春宏的表情,就和周围那些疯狂的散户们如出一辙——都被贪婪给蒙蔽了双眼。 “刘生,”江文杰语气冷淡,“那你觉得,为什么现在成交率会这么活跃呢?” “因为……因为大家都在买啊!”刘春宏理所当然地说。 “那都是谁在卖呢?”江文杰反问,“如果所有人都只买不卖的话,那这成交率还能活跃吗?” 闻言,刘春宏一时语塞,而江文杰则继续道:“现在这个价位,是包玉刚宣布收购后的情绪高点。 怡和那边虽然股权暂时落后了,但他们可还控制着董事会,是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的,那么接下来双方就会进入拉锯战,股价也就会在高位震荡,甚至还很可能会回调。” 他顿了顿,看着刘春宏逐渐变化的脸色:“我是来赚钱的,可不是来赌命的,现在对我来说,利润已经足够丰厚了,我完全没必要再继续冒险。” 刘春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江文杰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哪来那么多的废话?”江文杰的语气冷了下来,“到底我是客户,还是你是客户?” 刘春宏被噎了一下,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江生,我这可是为您好……” “为我好就按我说的做。”江文杰打断他,“你要是再不卖,万一接下来股价跌了,让我赚的钱赔进去,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说得很重,刘春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底甚至还闪过一丝恼怒,在他看来,江文杰之前不过就是运气好,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买中了永华纺织和九龙仓,其实根本就不懂股票。 但他又不敢发作,毕竟客户就是客户,股票是人家的,人家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这是行规,所以,他咬了咬牙,应道:“好,我卖,您的账户里目前一共持有143,896股,要全部按市价卖出是吧?” “对,不过要分多笔卖,不要一次性砸盘。”江文杰补充道。 听到江文杰的话语,刘春宏心里冷笑:切,居然还知道要分多笔卖,装得还挺像的,不过不屑归不屑,他还是立马就拿起电话,开始操作。 第一笔,5000股,46.3,成交。 第二笔,8000股,46.4,成交。 第三笔,10000股,46.5,成交…… 江文杰站在柜台前,看着刘春宏一笔笔操作,其实心跳得很快,但面上却还必须保持镇定,毕竟这么大笔盈利,那可是他两世为人都没持有过的财富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此时交易大厅里,九龙仓的股价还在缓慢地攀升,46.6、46.7……甚至都已经有人在开始喊“破47了!” 期间,刘春宏甚至还忍不住又看了江文杰一眼,那眼神分明像是在说:看,都还在涨呢,你卖早了。 对此,江文杰仍是不为所动,随即四十分钟后,当最后一笔股票卖出后,刘春宏这时放下手中的电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江生,已经全部卖完了,总共143,896股,成交均价在46.3港元。” 他在计算器上快速按着:“总成交金额6,682,385港元,减去您的本金和融资利息,以及各项税收后,一共盈利是……4,102,385港元。” 当报出这个数字时,就连刘春宏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哇靠,四百多万耶!要知道在此时的香江,这个金额那也算是一笔天文数字了,普通人甚至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而江文杰闻言,心里也是一震,但面上却只是点点头,应道:“好,那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最慢明天下午就会转到您的银行账户里。”刘春宏说,语气复杂,“江生,恭喜了。” “谢谢。”江文杰接过交易凭证,仔细地看了一遍,随即在确认无误后,,折好放进内袋,然后方才转身离开柜台。 只是在离开柜台时,隐隐还听到身后的刘春宏正小声的对身旁的同事们说:“真他喵的运气真好,走了狗屎运……” 江文杰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运气?也许是吧,但更重要的是对历史的了解,和关键时刻的决断力。 随即下午收盘时,九龙仓的股价直接就冲到了47.8港元,那些持有到最后的人,比江文杰多赚了将近一个百分点。 此时交易大厅里一片欢腾,刘春宏看着江文杰空手离去的背影,心里既有羡慕,也有鄙夷:果然是个外行,要是再多持有那么个一两天,最少还能再多赚个几十万。 但他不知道的是,江文杰当前要的可不是赚什么最高点,而是宁愿少赚一点,也要安全落袋。 当江文杰走出交易所时,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正好,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压在心头近半个月的大石,此刻终于落地了,而从今天起,他也不再是那个摆地摊卖假包包的穷小子了,而是个手握四百万现金的“有钱人”了。 虽然这四百万在此时的香江,还谈不上是什么巨富,但已经足够让他迈出最关键的一步了......... 下午五点,江文杰回到深水埗的唐楼,然后当他走上二楼时,只见楼道里,麻将声如常,林太、李太、王婶、张太,四个女人激战正酣。 看到他回来,林太第一个开口,同时脸上还堆满笑容,道“哟,杰仔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而其他几个师奶也纷纷打招呼,不过眼神里大多都带着一丝丝探究——她们都知道江文杰最近天天都往交易所跑,但具体做什么,也没人说得清。 “嗯,今天有点累,所以早点回来休息。”江文杰笑着回应,然后准备上楼。 “那个.......杰仔等等!”林太突然喊住他,然后转头对牌友说,“你们先玩哈,我有点事找杰仔。” 说完,她便匆匆起身,跟着江文杰上了三楼,而其他三个女人则彼此暗中交换了下眼神,没说什么。 而林太急匆匆地跟着江文杰上楼进屋后,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江文杰先是给她倒了杯水,心里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不过脸上却还是很镇定的道:“林太,坐,有什么事吗?” 林太接过水杯,没有马上喝,而是在椅子上坐下,并将手中的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屋子,目光在墙角那堆未卖完的包包上停留了一瞬,接着双手很是不安地搓着。 “杰仔啊,”她终于开口,语气小心翼翼,“那个,关于我们投资你,让你帮忙投资洪金保新电影的事,最近.......进展怎么样了?” 江文杰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哦,那个啊,剧组已经在开拍了,我前两天还去片场看过呢,估计月底或者下个月就能拍完了。”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真有这么回事。 林太盯着江文杰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静和坦然,随即点点头,但眼神却有些飘忽的道:“哦……哦……” 不过在沉默了几秒后,她忽然压低声音:“那个……杰仔,阿姨最近手头有点紧,我老公鱼丸铺那边要进一批新设备,还差几万块……” 她顿了顿,观察着江文杰的表情:“要不这样,那个投资的利息我不要了,你看……能不能让洪金保那边,先把本金还给我?” 来了!江文杰心想,林太果然是起疑了。 毕竟他这段时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不仅不再摆摊,而且出手大方,同时还天天的往交易所跑,再加上那些师奶们私下的议论,像林太这种太过精明的人,是不可能不起疑心的。 但好在他今天刚好套现四百万,关于林太投资或者说是借给他的那八万块,他明天倒是随时都可以还。 “可以啊。”江文杰爽快地说,“那我明天上午就去保哥的公司问问,不过林太,我可得先跟您说清楚哈——毕竟电影投资都是有合同的,如果中途撤资的话,那很可能是要付违约金的,而且之前谈好的保底利息肯定就没了。” 他看着林太微微变色的脸,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保哥那边不同意提前退款的话,干脆这样吧——您的那份投资额,就算我私人认领了。 至于您借给我的那八万块,可就只能还你本金了,然后届时电影的分红跟利息,都得全都归我,您看这样行吗?”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林太退出的选择,同时又显得自己坦荡大度,而林太也真的被唬得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江文杰会推三阻四,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甚至还愿意私人接盘,难道……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难道这小子真的认识那个叫什么洪金保的大明星,并且真的将她们的钱都投进电影了? “杰仔,你……你说真的?”她试探着问。 “当然。”江文杰表情诚恳,“毕竟您信任我,愿意把钱交给我投资,现在您有急用,那我理应帮忙,明天上午我就去处理,最多下午就能把钱先还给您。”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您只是担心投资不安全,我觉得那大可不必,毕竟保哥公司的实力,我是了解的, 而且他这次拍的可是功夫喜剧,甚至他还亲自导演并主演,同时这次还有好几个当红武打明星客串,剧本我也看过了,笑点很足,相信票房肯定是不会差的。” 林太被他说得有些动摇,她仔细打量着江文杰——只见年轻人的眼神清澈,说话条理清晰,而且这段时间确实是出手大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在骗人。 可是……那些街坊的议论,还有江文杰天天往交易所跑的行为,又让她很是放心不下。 “那……那这样吧,”林太最终说,“杰仔你先去问问,如果保哥那边方便的话,那就……就先退给我,如果不方便,那就按你刚刚说的,你私人认领。” 说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杰仔,阿姨可不是不信你,是真的有事,急需要用钱……” “我明白。”江文杰微笑,“明天上午我就去,下午就把钱还给您!” “好,好……那就麻烦你了。”林太站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江文杰,然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杰仔,不管怎样,你自己……也要小心点。” “谢谢林太关心。” 随即门关上后,江文杰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如果不是今天套现了,估计林太这一关还真不好过呢。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现在林太竟然主动要求退出,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还钱”了,再也不用编什么电影分红的故事了。 而且还只需还本金就行,这可比将来要编造什么电影票房分红要简单得多了。 至于其他几位师奶……如果林太拿回钱后不再声张,那她们应该是不会急着要的,最多也就等两个月期满,然后到时候他再连本带利还给她们就是了........... 第35章 该不会是跑了吧? 次日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深水埗西洋街唐楼里,江文杰刚从深沉的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时,只见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老式闹钟,愣了愣——居然都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昨晚他失眠了。 躺下时脑海里全是那些数字:四百一十万,四百一十万,四百一十万……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是他两世为人拥有的最大一笔财富。 而且身上又没有什么车贷跟房贷,更没有信用卡欠账,而四百万港币存款,在这个时代的香江是什么概念? 此时深水埗一套五百尺的单元楼,现在大概也就才十五万港币左右,而中环一套千尺豪宅,也不过才七八十万,这笔钱,已经足够让他在这个时代过上相当优渥的生活了。 所以昨晚他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对未来的规划——买房、投资、创业……直到凌晨三四点方才迷迷糊糊睡着。 现在醒来,头都还有些昏沉,江文杰揉了揉眼睛,原本还想再躺一会儿的,可突然一个激灵——昨天答应了林太,今天还要去“洪金保的公司”,去处理退款的事呢。 而今天已经是周五了,如果不赶紧去银行取钱的话,周末银行可是不开门的,而届时林太她们肯定是会起疑心的,到时候这个周末可就别想安宁了。 “该死……”江文杰骂了一句,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随即匆匆洗漱,并用冷水冲了个澡,总算是清醒了些,然后又从衣柜里翻出一只半旧的帆布书包——这是原身上学时用的,洗得发白,但还算结实,今天要去银行取钱,用这个装正好。 然后他又往书包里塞了几张报纸(用来垫底),又检查了一遍存折和身份证都在钱包里,江文杰这才推门下楼。 可刚才走到二楼转角时,就听见熟悉的麻将声和说笑声。 ““碰!九万!” “哎呀李太,你今天手气不行啊!” “谁说不是呢,都输了三圈了……” 江文杰硬着头皮走过去,而与此同时,牌桌上的几位师奶则纷纷抬起头,然后六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哟,杰仔才起床啊?”林太第一个开口,笑容里带着试探,“这都已经下午了,昨天不是说今早要去洪金保公司的吗?”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而其他几个女人则立马都停下打牌,同时目光不停地在他的身上来回打量——尤其是他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江文杰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挤出笑容:“是啊,睡过头了,不好意思哈林太,我现在正准备去呢。” “现在才去?”张婶插嘴,“都这个点了,人家公司会不会快下班了?” “不会不会,”江文杰连忙说,“电影公司作息不一样,经常要拍到深夜的,下午正是上班时间。” 他边说边往下走:“那我先去了啊,你们玩你们的……” “哎等等!”林太突然站起身,“杰仔,要不……阿姨陪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江文杰脚步一顿,转身时脸上笑容不变:“不用不用,林太您在这儿打牌就好,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可是……”林太还想说什么。 “真的不用,”江文杰语气坚决,“而且保哥公司那边是电影公司,平时那里有很多的明星出入,所以相对管得比较严,外人进去不太方便。” 这话半真半假,林太犹豫了一下,她确实也听说过,电影公司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所以最终还是坐了回去,然后道:“那……那好吧,我在这儿等你,杰仔,你可要快点哈,那钱我还急着用呢。” “一定一定。”江文杰笑着点头,然后快步下楼,而看着江文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几位师奶立刻聚到一起。 “你们说,杰仔真的认识洪金保吗?”张婶压低声音问。 “谁知道呢。”李太撇撇嘴,“他以前就是个摆地摊的,突然就认识大明星了?我怎么觉得有点悬。” 这时王婶想了想,突然道:“对了,你们看到他那个书包没?鼓鼓囊囊的,装的什么啊?” “还能是什么?”何师奶撇了撇嘴,“肯定是钱呗!背着那么多钱到处跑……” “不对啊,”张婶皱眉,“他要是真去洪金保公司退款,带那么多钱去干嘛啊?应该是去取钱才对吧?” 这话点醒了众人,林太脸色一变:“取钱?他该不会是想……” “想跑路!”赵姨脱口而出。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怀疑和不安。 “不行!”林太突然站起来,“我得跟去看看!” “可是杰仔说电影公司外人进不去……”李太犹豫道。 “他说你就信?”林太冷笑,“万一是骗我们的呢?要是他根本就没去什么电影公司,而是去别的地方呢?” 张婶眼珠一转:“要不……我们跟过去看看?” 这个提议很大胆,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好呀?”何姨有些犹豫,“万一要是被杰仔发现了,那多尴尬啊。” “有什么不好的?”林太当即激动地站起来,“那可是我们的血汗钱!我可是投了足足八万块呢!要是他真跑了,那咱们的钱得找谁要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是啊,那是她们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是要给孩子交学费的钱,是准备给老人看病的钱…… “走!”林太下定决心,“大伙一起跟上去看看!要是他真去洪金保的公司,那咱们就在外面等,要是去别的地方……”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几个女人匆匆收拾了牌桌,然后快步下楼,可当她们冲到街口时,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江文杰的影子? 林太焦急地四处张望着道:“人呢?” “这么快的?” “该不会是跑了吧?”张婶脸色有些发白的道,“我那可是一万五啊!”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而林太此时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毕竟她投得最多,足足有八万块呢,那可是她家的全部流动资金了。 “别急别急。”王婶还算镇定,“杰仔的房子还在,东西也在,应该是不会跑路的。” “可是……”李太突然想到什么,“如果他真的骗我们,那房子也不值几个钱啊……” 这话让气氛顿时越加的紧张。 “要不……”何姨提议,“我们干脆直接去洪金保的公司问问?” “那你知道洪金保的公司开在哪里吗?”林太问道。 众人都摇头。 “哎,我好像在娱乐周刊上看过,”张婶努力的回忆,“记得上面说洪金保经常在嘉禾电影公司拍戏……要不我们去嘉禾问问?” “对!去嘉禾!”林太当机立断,“拦车!我们现在就去!” 很快,几个女人便拦下一辆的士,然后挤挤挨挨的坐进去,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群神色慌张的师奶,问道:“去哪?” “嘉禾影业!快!” 下午两点二十分,中环汇丰银行总部........... 江文杰走进银行大门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头上包着头布的“阿三”保安突然迎了上来:“先生,请问您是想办理什么业务?” “取钱。”江文杰平静地说,然后直接从钱包里掏出存折和身份证,“大额的。” 阿三保安看了一眼存折上的余额后,眼神立马就变了:“先生请跟我来,这边有专门的贵宾室。” 说完,他便领着江文杰穿过大堂,来到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敲门后,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请进。” 门开了,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门后,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裙,同时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而她胸前则还别着名牌:何燕芳,高级客户经理。 “江生,您好。”何燕芳伸出手,“我是您的专属客户经理,请坐。” 这间贵宾室虽然不大,但装修看起来还挺精致的,里面除了有真皮沙发跟红木茶几外,墙上还挂着香港风景的油画,而茶几上则还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以及几本财经杂志。 江文杰坐下后,何燕芳也随后在他的对面落座,然后双腿并拢斜放,姿态看起来很是优雅。 “江生,”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我们汇丰银行今年刚刚推出高级客户服务,根据您的资产情况,您已经完全符合标准,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们的高级客户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意味着您将享受到一系列专属服务,包括优先办理业务、专属理财顾问、全球转账便利,以及……” 江文杰饶有兴趣地听着,毕竟银行贵宾服务,这在前世是司空见惯的事,但在这个时代,应该还算是个新鲜事物。 “何小姐,”他打断她,“既然是高级客户,那你们这边应该都有给这样的客户,提供些什么专业的财经杂志订阅,又或者说是投资理财咨询什么的吧?” 何燕芳眼睛一亮:“当然有!江生您现在需要吗?” “嗯,那就先介绍一下吧。” 闻言,何燕芳立刻就从茶几下层抽出一本文件夹,然后翻开后,道:“我们目前提供《经济学人》、《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等国际权威财经媒体的订阅服务。 另外,每个月我们还会为高级客户们额外准备一份市场分析报告,是由我们的首席分析师团队撰写……” 她介绍得很认真,但江文杰却听出了其中的生涩——毕竟有些专业术语她念得不太顺,同时眼神也时不时的会瞟向文件夹,显然是在背稿子。 这姑娘,应该还是个新人吧。 江文杰心里有了判断,但面上不动声色,只见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然后突然开口问道:“何小姐在汇丰工作多久了?” 听到客户询问,何燕芳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我……我今年六月份才刚从港大毕业,在汇丰实习了三个月,上周才刚刚转正,这个高级客户服务部也是新成立的,我是第一批调过来的……” 得,果然是个菜鸟。 江文杰笑了笑,没有戳破,其实他也只是好奇这个时代的银行贵宾服务到底能有什么内容——毕竟此时全球的私人银行业务都还在摸索阶段,汇丰能提供的,估计也就是一些基础服务罢了。 “明白了。”他放下茶杯,“那就先帮我订一份《经济学人》和《华尔街日报》吧,另外,每个月的研究报告也请按时寄给我。” “好的!”何燕芳连忙记下,动作有些笨拙。 “还有一件事,”江文杰从书包里拿出存折,“我现在需要取二十万现金。” “二十万?”何燕芳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 何燕芳有些为难:“江生,取这么大额现金,是需要提前预约的……而且我们通常都建议客户用支票或者转账……” “我知道。”江文杰语气平静,“但我现在就需要现金,如果你们这里取不出来的话,我可以去别的银行问问。” 这话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毕竟一个手握四百多万存款的高级客户,如果因为取不到钱,从而一怒之下,转走所有资金去别家银行存款的话,那何燕芳这个新人客户经理是肯定得要担责任的。 “您……您稍等,”何燕芳站起身,“我去请示一下经理。” 她匆匆离开贵宾室,而江文杰则倚靠在沙发上,然后环顾着四周,感觉这间贵宾室虽然装修得很是精致。 但能提供的服务,估计还不如后世随便一家普通支行的VIP室呢。 几分钟后,只见何燕芳回来了,同时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第36章争吵 “江生,您好。”中年男人递上名片——陈启泰,是高级客户服务部的经理,“听说您需要取二十万现金?” “对。” 陈启泰沉吟片刻:“原则上,客户想要大额取现是需要提前一天预约的,但您是高级客户,我们可以特事特办,只不过……” 他顿了顿:“我需要问一下,您突然要取这么多的现金,是打算用于……?” 江文杰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他从书包里掏出几张报纸剪报——那是前几天关于洪金保新片《肥龙过江》的报道。 “投资。”他把剪报放在茶几上,“我投了一部电影,今天还需要支付部分投资款,导演要求现金,说是剧组采买道具和支付临时演员工资方便。” 陈启泰拿起剪报看了看,又看看江文杰,最终点了点头应道:“原来如此,电影投资……这个理由倒是还说得通。” 随即,他转身对身后的何燕芳说道:“小何,去安排一下,给江生支取二十万现金,要新钞,面额一千和五百的各一半。” “好的经理!”何燕芳松了口气,快步离开。 而陈启泰则在江文杰的对面坐下,同时脸上还堆起笑容,道:“江生还真是年轻有为啊,不仅炒股有一套,居然还涉足电影投资。 不知道您对汇丰的其他理财产品有没有兴趣呢?我们最近刚推出一款高息定期理财存款产品,年化利率足足有八厘……” 江文杰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然后随便敷衍了几句,他现在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只想着快点拿到钱,好赶紧儿回去应付林太她们。 二十分钟后,只见何燕芳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箱回来了。 “江生,这是二十万,您点一下。”她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的钞票。 江文杰快速地清点了一遍,在确认无误后,又直接把钱全部装进帆布书包,然后拉好拉链,背在肩上。 “谢谢陈经理,何小姐。”他站起身,语气从容,“杂志订阅的事就麻烦何小姐了。” “应该的应该的!”何燕芳脸颊微红,“如果您以后还有其他投资方面的问题,可以随时找我。虽然我经验或许不足,但我会努力学习的。” 她说得很诚恳,江文杰心里一动,觉得眼前这个女孩虽然稚嫩,但态度端正,或许将来能培养成有用的助力。 “好,我会的。”江文杰点点头,转身离开贵宾室。 走出汇丰银行大厦时,下午的阳光依然炽烈。江文杰摸了摸肩上的书包肩带,心里踏实了许多,毕竟二十万现金在手,已经足够应付林太那边了。 但这事也给他提了个醒——街坊邻居们的信任是有限的,而且这帮师奶们精得很,没那么好糊弄,以后还是少跟她们打交道为妙,至于还完钱后,剩下的三百九十多万……要怎么用? 是拿去投资地产好呢?还是进军实业的好?又还是继续扔在股市里翻滚呢? 他拦了辆的士,直接报出深水埗的地址,车子驶离中环时,江文杰倚靠在座位上,闭目沉思。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有五个女人刚从嘉宝影业公司门口出来,同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似乎正准备回堂屋去上演另一场闹剧........... 随即下午四点半,深水埗唐楼三楼楼梯口,林太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毕竟她们已经在这里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要我说,咱们干脆直接报警算了!”张婶在一旁焦躁地说,“毕竟十五万啊!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李太拉着她的胳膊:“别冲动,再等等,杰仔的房子不都还在嘛,而且东西也在,他要是真想跑,早就跑了。” “那房子才值几个钱啊!”何姨小声嘀咕,“而且光我们就借给他十五万,万一他还跟别人借钱呢……” 这话让气氛更加凝重,五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和后悔。 王婶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就不贪那两成利息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林太打断她,“我们今儿就在这儿等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此时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但都不是江文杰,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个女人越来越坐不住。 “这马上都快五点了,”张婶看了看手表,“他该不会真的跑了吧?” “要不……我们还是去报警吧?”何姨再次提议道。 林太咬着嘴唇,内心有些挣扎,毕竟要是真的跑去报警,那事情可就闹大了,可要是不报警的话,万一钱真的被骗了…… 就在她们快要绝望的时候,楼下终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而且脚步声似乎很是急促,像是年轻人一步两个台阶那种,然后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转角。 是江文杰。 他背着那个半旧的帆布书包,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在看到坐在楼梯上的五个女人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道:“哟,各位阿姨们,怎么全都坐在这儿?今天不打牌了?” 林太站起身,脸色阴沉的道:“杰仔,你刚刚去哪儿了?”她的声音很冷,完全没有平时的和气。 江文杰心里一紧,但面上却依旧很是自然的道:“当然是去办退款的事了啊,我不是答应林太你,今天要去洪金保公司退钱吗?” “那办得怎么样了呢?”林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江文杰从林太的语气和神态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感觉面前这五位师奶坐在这里等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关心。 于是,他决定先试探一下。 “额……”江文杰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保哥那边不同意退款,说钱都已经花出去了,,如果非要退款的话,那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话音未落,五个师奶就像炸了毛的鸡,瞬间炸开了锅。 “走法律程序?!” “钱都花出去了?!” “杰仔!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太最激动,声音陡然拔高:“江文杰!你就别再骗人了!我们下午都已经去嘉禾电影公司跟嘉宝影业问过了!人家洪金保压根就不认识你!还什么发小,什么投资电影,那全都是你编的!” 一旁张婶这时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江文杰脸上:“还有你最近天天往交易所跑,也不摆摊了!肯定是拿我们的钱去炒股了对不对?!” “对!肯定是!”李太尖叫,“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哪有投资电影不仅会保本,而且还给你两成利息的?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吵闹声惊动了整栋楼,只见二楼的房门纷纷陆续打开,探出一张张好奇的脸,然后三楼跟四楼的住户们也闻声下楼,很快,楼梯间就围了十几个街坊邻居。 江文杰被围在中间,当即就成了众矢之的,他环顾下四周,看到那些熟悉的脸上写满了猜疑和幸灾乐祸——这就是市井,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杰哥!” 只见周蕙敏背着书包从楼下跑上来,看见这阵仗,小脸顿时就白了,随即她立马就挤进人群,然后挡在江文杰的面前,道:“几位阿姨,有话好好说,别吵架……” “小敏,你快让开!”林太一把推开她,“这是大人的事!” 周蕙敏踉跄了一下,江文杰赶紧扶住她,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林太,咱们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啊。” 说着,他又转过头来对周蕙敏说道:“小敏,你先回家。” “我不!”周蕙敏倔强地站在他身边,“杰哥不是坏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让江文杰心里一暖,但他知道,现在可不是感动的时候,于是拍了拍周蕙敏的肩膀,示意她别担心,然后转向那五个师奶们,道:“楼道里说话不方便,大家要不还是到我屋里说吧。” “不行!”张婶尖声反对,“就在这儿说清楚!今天一定要把钱还给我们!” “对!赶紧还钱!”李太附和,“不然我们可就要报警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杰仔骗了她们的钱……” “我就说他最近很不对劲吧,天天不务正业,不去摆地摊,却顿顿在大排档那里大鱼大肉的……” “啧啧,年轻人啊,学坏了……” 江文杰听着这些议论,不但不慌,反而笑了,只见他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喂,各位阿姨们,大家讲讲道理好不好?” 他目光扫过林太五人:“从头到尾,是不是你们自己非要投资的,然后硬要占我的电影投资份额的?我有逼过你们吗?有求过你们吗?” 五个女人被问得一愣,毕竟这话说得没错——当初确实是她们自己主动凑上来,非要江文杰分点投资份额给她们的.......... 第37章 形势逆转(已修改) 但林太很快反应过来,声音更是尖锐道:“可你骗我们说钱都拿去投资电影了啊! 我们下午去洪金宝的公司核实了,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你!那你这不就是诈骗吗?!” “就是!”王师奶帮腔,“而且你最近还天天往交易所跑,肯定是拿我们的钱炒股去了! 而炒股风险多大啊,这要是赔了,那我们到时候找谁去啊?!” 这时围观的人群闻言,顿时全都哗然。 “炒股?!” “哎呀,那风险可大了……” “杰仔你也太大胆了……” 江文杰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了,于是他语气突然变得很是强硬的道:“行,既然你们非要现在就要钱,那就都跟我进屋吧,借据你们应该都带了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就浇灭了争吵,五位师奶面面相觑——她们没想到江文杰居然会这么爽快的就答应还钱了。 “带……带了……”林太迟疑地说道。 “那就跟我来。”说着,江文杰直接转身就往三楼走,而五位师奶则半信半疑地纷纷跟着江文杰上楼。 众人随即进了屋,而周蕙敏也立马跟了进来,不过她很细心,进屋后就立马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那些好奇的目光。 由于江文杰的屋子并不大,一下子挤进七个人,立马就显得有些拥挤了,此时五个女人站在客厅中央。 江文杰神态很是自然的走到沙发前坐下,而周蕙敏则站在门边,很是担忧地看着他。 “坐。”江文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 没人坐,只见五个女人并排站着,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紧紧地盯着他。 对此,江文杰也不在意,语气仍平静地说道:“行吧,不过在还钱之前,我必须要先说清楚。 如果现在你们要求退出投资的话,那么按照约定,不仅接下来洪金保新电影的分红跟你们没有关系,而且由于现在前后还不到一个月,那么利息也没有,只能退还本金。” 说着,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毕竟洪金保那边不让退款,我只能自己接盘,这个损失,得算清楚。” 几位师奶彼此偷偷地交换了下眼神,她们原本以为江文杰会找各种借口推脱,可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甚至还主动提出条件。 这时,林太咬了咬牙,应道:“行!只要把本金还给我们,利息我们可以不要!”她现在只想拿回钱,什么利息、分红,都不敢想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好。”江文杰说,“那先出示借据,对一下金额。” 闻言,五个女人立马各自从自己的口袋和钱包里掏出皱巴巴的借据,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而江文杰则先一张张地拿起,仔细核对——林太两张,一张五万,一张三万;张婶两万;李太一万五;王师奶一万八;赵姨一万七,总共十五万。 确认无误后,江文杰这才取下肩上的书包,然后拉开拉链。 “哗——” 一沓沓崭新的钞票被倒在茶几上,青蓝色的一千元面额,暗红色的五百元面额,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江文杰动作很快,在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前,已经顺手拿回了茶几上的那五张借条。 “林太,八万。”他数出几沓千元钞,直接推了过去。 “赵姨,一万七。” “李太,一万五。” “王师奶,一万八。” “张婶,两万。” 钱分完了,茶几上还剩下厚厚的一叠,五个女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点,在确认金额无误后,方才抬起头,然后脸上满是惊愕。 她们真的没想到,江文杰居然真的有钱还,而且看那书包里剩下的厚度,至少应该还有好几万呢。 一旁的周蕙敏也看呆了,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金。 这时江文杰突然站起身,然后走到门边,道:“阿敏,开门。” 闻言,回过神来的周蕙敏,连忙打开房门,与此同时,门外此时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周蕙敏的奶奶也来了,老人家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满是担忧。 “各位街坊,”江文杰提高音量,声音平静却清晰,“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林太她们要求提前退出投资,我已经把钱都还给她们了。” 说着,他又转身看向屋里的五个女人,道:“我一直跟你们说,我真的没有骗你们,我江文杰做事,从来光明磊落,可你们不信。 下午我起床后,原本确实是想去找洪金宝那边退钱的,可后来我在车上一想——毕竟是我舔着脸求发小帮我争取到投资额度,然后好心出让了超过一半的额度给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无奈道:“结果你们现在这么一闹,我要是真的去找洪金宝退钱的话,那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再找他投资呢?毕竟我可还指望着继续投资他们公司的新电影呢!” “所以,”他加重语气,“我不敢去找他们退,而是打算自己认领——反正之前的额度,本来就是我自己要的,然后我就没去他们公司,而是跑去银行取钱了,打算直接还给你们,这额度我自己投。” 说着,他看着呆愣在一旁的林太,道:“至于你们说洪金保不认识我——这不是废话吗?人家可是大导演、大明星,同时又是电影公司的老板,怎么可能会记得我这种才见过几次面的小人物?” “而且,”他补充道,“我是通过我发小投资,人家就算认识,那也是认识我的发小,又不是我,你们就这么跑去问洪金保认不认识我,那不是笑话吗?”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不仅逻辑严丝合缝,而且完全无懈可击,此时门外围观的那些邻居们这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道: “原来是这样……” “那听起来是林太她们过分了。” “毕竟人家杰仔好心好意愿意带她们投资,可结果她们却还疑神疑鬼的。” “现在好了,人家自己认领了额度,她们什么都没得赚了。” 此时屋内的那五个女人,脸色当即一阵红一阵白的,特别是林太,只见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话可说。 毕竟人家杰仔说得对——之前她们是自愿投资的,他全程都没有逼她们,反而还是上赶着各种谄媚方才争取到,可现在她们却中途反悔,而人家自己则愿意掏钱出来接盘,算是已经仁至义尽了。 而且,刚刚她们也看到江文杰书包里,居然还有那么多的钱,这说明他根本就不缺钱,所以她们之前的怀疑,现在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好了,既然债都已经结清了,”江文杰看着五个女人,语气冷淡,“那各位就请回吧,借据我收回了,从此咱们两清了。” 这话说得很绝,林太原本还想说什么——比如“要不我们还是继续投资吧”“刚才全都是误会”之类的话。 但现在江文杰既然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了,而且门外那么多街坊邻居们看着,让她实在拉不下这个脸来。 而其他四位师奶们也一样,此时她们手中拿着钱,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毕竟她们的钱是拿回来了,但之前约定好的两成的利息却没了,甚至原本还很可能会有的电影分红也没了。 同时她们还彻底的得罪了江文杰,而且看这阵势,这以后估计是没什么机会可以再跟他合作了。 随即,五个女人各自捧着钱,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走出房门,不过林太在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回过头看了江文杰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同时她们下楼时,原本围观的街坊们也自动的让开一条路,不过大家的眼神都很复杂,而等人走光了后,江文杰又对着门外的街坊邻居们说道:“好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邻居们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这时周蕙敏的奶奶走过来,当即就拉着江文杰的手,道:“杰仔,没事吧?” “没事,奶奶。”江文杰勉强笑笑,“刚刚就是发生点儿误会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家拍拍他的手,“今晚过来家里吃饭哈,阿敏的妈妈炖了汤。” “好的,谢谢奶奶。” 送走周蕙敏和奶奶后,江文杰便回到茶几前坐下,此时电炉里的水刚好烧开,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很是熟练地摆弄起茶几上功夫茶具,先是烫壶、置茶、冲泡,然后一套功夫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茶香袅袅升起,他端起小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眼下,那帮街坊师奶的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虽然十五万本金都退给她们了,但却省下了利息和可能的分红,更重要的是还彻底甩掉了这些麻烦的“投资者”。 虽然整个过程看起来有些难看,但结果起码是不错的——毕竟不仅成功地解决了林太她们的麻烦,而且还省下了两成利息。 最重要的是,从此以后,这些街坊邻居们应该是不会再轻易来找他“投资”了吧.......... 第38章能源危机 现在自己的账户里还有三百九十多万港币,在此时的香江,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毕竟深水埗一套单元楼现在也就十五万港币,而中环的千尺豪宅也不过才七八十万而已。 自己现在手中这将近四百多万的现金,已经完全足够他去买几套房,然后倚靠收租度日,直接过上相当优渥的生活了。 用后世的说法,那就是他现在已经算是实现“财富自由”了。 不过江文杰心里也清楚,和那些可以在香江商场上呼风唤雨,且坐拥巨额资产的真正大佬们相比,此时自己就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般,根本不值一提。 先不说怡和的凯瑟克家族和汇丰的大班们,就说包玉刚这次收购九龙仓时,一出手就是几亿现金。 而李孝勤这次虽然在九龙仓上“退让”了,但人家的长江实业资产规模却也早已过亿。 而自己呢? 一个摆地摊起家的穿越者,靠着先知先觉在股市捞了一笔,如果就此满足的话,那和那些中了彩票后,就躺平挥霍度日的暴发户们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接下来的八十年代,那可是香江腾飞的黄金时代,很多后世的大人物,也都是在这几年靠胆大并抓住机遇,从而一跃成为真正的大富豪。 比如他的潮汕老乡刘銮雄——后世人称“大刘”的那位,江文杰依稀记得,这时候的大刘,其资产实力都还没自己雄厚呢! 想到这,江文杰眉头紧锁,他放下茶杯,开始在脑海里搜索未来的方向,觉得要不要像其他穿越者那样,跑去写小说或者拍电影呢? (毕竟现在写小说,自己完全可以雇人代笔,至于拍戏,也可以自己写剧本,然后请别人拍!)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一出现,就立马被他给否定了! 毕竟先不说自己在这两个领域里毫无人脉资源,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力量,就算自己真的有这个才华和能力,但在这个时代的香江,靠写小说和拍电影,那根本就赚不了多少钱! 他现在需要的是快速积累资本,建立实业,方才好在这个时代彻底站稳脚跟,所以需要另辟蹊径,寻找更有发展前景的行业才行,可具体要做什么好呢? 房地产?那需要大量的资金和背景,他现在还不够格。 金融投资?九龙仓的股票,接下来一年里基本维持在40多块的价格上,毕竟现在怡和才刚刚邀请包船王加入九龙仓董事会。 目前他们双方之间又都还没彻底准备好,所以肯定是会围绕着股市,持续的来回拉扯,而自己现在也就才这点本钱而已。 如果不急着套现,全丢里面放个两年左右,然后等最高价时再套现,那确实是可以大赚一笔。 但要是不加杠杆的话,那撑死也就只能赚个千八百万,同时还要错失这两年的发展机遇。 至于实业?该做什么实业好呢? 就在江文杰绞尽脑汁,一筹莫展的时候,房门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杰哥,妈咪说饭做好了,让你过去吃饭。”是周蕙敏的声音。 “来了。”江文杰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下衣服。 打开门,只见周蕙敏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此时小姑娘已经换了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格外清纯。 “杰哥,今天妈咪做了你爱吃的蒸鲈鱼。” “是吗?那我有口福了。” 随即两人走进刘婶家,只见小小的客厅里,折叠桌已经摆开,桌上四菜一汤:清蒸鲈鱼、蚝油生菜、番茄炒蛋、卤水拼盘,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 周蕙敏的奶奶坐在主位,见到江文杰来后,老人家笑眯眯地招手,道:“杰仔来啦,快坐快坐。” “奶奶好。”江文杰礼貌地问候,在周蕙敏旁边的位置坐下。 这时刘婶端着最后一碗饭从厨房出来,在看到江文杰后,眼神有些复杂的道:“杰仔,刚才……没事吧?我听阿敏和阿嫲说,林太她们……” 她下班回来后,从婆婆和女儿口中听说了下午的闹剧,心里一直很担心。 “没事了刘婶,”江文杰笑着摆摆手,“就是一点误会,都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刘婶在对面坐下,给江文杰盛了碗汤,“我听说林太她们……唉,这些人就是心眼多,杰仔你可别往心里去哈。” 江文杰接过汤碗,把下午的事又简单地说了一遍,当然了,关于“发小投资洪金保电影”的故事,他继续沿用。 “原来是这样。”刘婶听完,点点头,“这么说,你是好心带她们投资,可结果她们却半路反悔,然后你还自己掏钱接盘?” “是啊。”江文杰苦笑,“本来是想带街坊一起赚点钱的,可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周蕙敏在一旁听着,突然好奇地问道:“杰哥,那你真的认识大明星洪金宝吗?那是不是可以经常看到那些大明星呢?”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而江文杰闻言,当即就连忙纠正道:“不是我认识他,是我发小在洪金宝的电影公司那边当龙虎武师,我只是通过发小那边,投资他们公司的电影而已,至于他们公司,我都没去过几次呢。”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解释了“投资电影”的来源,又避免了“认识大明星”这种容易穿帮的说法。 果然,刘婶和周奶奶听了,反而更加地信了,毕竟她们都知道江文杰之前就只是个靠摆地摊卖假包为生的人,可结果某天突然说他认识大明星跟电影公司老板。 这就有些让人很难以相信了,但他说是通过发小间接投资的,这倒是合理很多。 “原来是这样。”刘婶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那拍电影,钱真的那么好赚吗?” 江文杰喝了口汤,斟酌着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我也就才投过一次,然后稍微赚了些钱,所以这次才会继续跟投,不过电影这玩意,听说也不是很保险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听说邵氏电影公司那边,最近这几年拍的电影,都还经常赔钱呢。” “邵氏都赔钱?”刘婶惊讶道,“邵氏那可是咱们香江老字号的电影公司了。” “是啊。”江文杰说,“所以这世上,基本就没有什么真的能稳赚不赔的买卖,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 “那你还投?”周奶奶担心地问。 “高风险高回报嘛。”江文杰笑道,“而且我发小在内部,消息比较灵通,对于他看好的项目,我觉得应该是不会太差的吧。” 这话让刘婶和周奶奶稍微放心了些,虽然她们不懂投资,但觉得“内部有人”总归是靠谱些。 随即几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融洽,而客厅里的电视机一直开着,此时正播放着无线台的新闻节目。 突然,一阵激昂的新闻播报声吸引了江文杰的注意,他抬头看向电视屏幕。 只见几位西装革履的专家教授正围坐在演播室里,神情严肃地分析着当前的国际形势。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语气沉重地说: “……目前,欧美地区正遭遇前所未有的能源危机,石油、天然气等能源供应紧张,价格大幅上涨,这对当地的工业生产和居民生活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能源危机”四个字,像一道闪电般,突然劈进江文杰的脑海,只见他眼睛突然瞪大,握着筷子的手直接停在半空。 能源危机……欧美……1978年…… 这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碰撞,瞬间点燃了一连串的记忆火花。 他想起来了! 1978年的能源危机!欧美民众为了节省能源开支,开始流行使用怀旧风格的电风扇! 而他的潮汕老乡刘銮雄,不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在年底凑了不到二十万资金,然后创办了爱美高电风扇厂,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的吗? 短短不过两年时间,人家就借此暴赚了两个多亿,接着公司又通过运作上市成功,立马就成为香江的新贵! 此时江文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对啊!家电厂!这不就是接下来的风口吗? 他大刘才不到二十万港币就能搞家电厂,然后短短两年就足足挣了两个多亿。 而我现在可是手握将近四百多万的现金,资产实力比他还要雄厚得多了!自己没理由做不过的他呀! 同时,我还拥有穿越者的优势,对未来的发展趋势有着清晰的认知,可以完美复制大刘的成功之路,然后在这次能源危机中狠狠地赚上一笔! “杰哥?杰哥?” 周蕙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小姑娘疑惑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变得好红呀。” 听到周蕙敏的话语,江文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就是突然想到点事情。” 刘婶关切地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不是不是,”江文杰连忙说,“菜很好吃,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个生意上的点子。” “生意点子?”周蕙敏好奇地问,“什么点子呀?” 江文杰笑了笑,没有细说:“就是突然想到,欧美那边不是爆发能源危机吗? 我觉得或许很可能会带来一些商机。” 他不能说得太过详细,否则便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预见到这些。 而刘婶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应道:“做生意的事我们不懂,不过杰仔你脑子活,肯定能想到好主意。” 这顿晚饭的后半段,江文杰吃得心不在焉,毕竟他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那个即将开启的事业上了........ 第39章艺昌家电厂 晚饭后,江文杰先是帮着收拾了下碗筷,然后又陪周慧敏跟她奶奶聊了会儿天。 期间,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什么音乐老师夸她的音准好啦,还建议她以后去报考音乐学校啦; 又或者是她数学考试得了全班第三,比上次进步了五分什么的。 “杰哥,你说我以后能当歌星吗?”周慧敏眨着大眼睛问道。 江文杰看着她稚嫩但清秀的脸庞,想起后世那位红遍香江的“玉女掌门”,认真地说道:“能,只要小敏坚持练声和练琴,相信未来一定是可以的。” “真的?”小姑娘眼睛亮了。 “真的。”江文杰揉了揉她的头,“不过现在你最重要的还是要好好读书,然后打好基础,这样吧,等你长大了,将来杰哥我肯定帮你圆这个梦想!” “好,那一言为定!”周慧敏伸出小指道。 “嗯,一言为定!”江文杰笑着和她拉钩。 随即闲聊到八点半还不到,他便告辞回到自己的屋了。 而一关上门,刚才轻松的心情立马就被严肃的思考所取代,只见江文杰不停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同时脑海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毕竟赶紧收购家用电风扇厂,是眼下最明确的创业方向了。 他必须赶紧抓住欧美能源危机的这个风口,然后才好直接复制刘銮雄的成功之路。 而手握四百多万的资金,已经足够他直接收购一家规模相当不错的家电厂,然后更新设备,扩大生产,甚至直接对接海外渠道。 但问题来了:要去哪里找一家愿意出售的电风扇厂呢? 毕竟这个时代的信息流通远不如后世发达,此时没有互联网,也没有分类信息网站。 日常那些工厂或者店铺转让的消息,大多还是通过口口相传,或者登在报纸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江文杰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在客厅里又转了好几圈后,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汇丰银行认识的那个客户经理何艳芳。 也不知银行的高级客户服务,是否有包括一些商业资讯呢?自己也许可以尝试通过她去打听打听?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一定能成,毕竟那个叫何艳芳的丫头,现在也就只是个才刚毕业实习转正没多久的新人,此时她未必能接触到这些信息。 而且银行对客户的信息保密要求都很高,她未必会愿意帮忙。 江文杰叹了口气,心道:看来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通过房产中介和报纸找找看,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于是,他打算明天就先去联系几家房产中介打听看看,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明早还得顺便去多买几份报纸,好好的研究一下上面的各类广告才行。 然后再顺便去工业区实地看看,像观塘、荃湾或者大埔这些工业区,现在那边有很多中小型工厂,这办法看起来虽然很笨,但说不定有效呢。 而如果以上方法都行不通的话,那就只能考虑自己建厂了,毕竟四百万资金已经足够他买地建厂房,并购买设备和招募工人了。 做完规划后,江文杰心里顿时踏实了些,虽然方法看起来很笨,但说不定有效。 随即,他便跑去洗漱,然后在洗完澡后,又再看了一会儿电视,方才安心的去就寝了......... 次日早晨九点半,江文杰洗漱完毕后,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话机足足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拿出昨天那个汇丰客户经理何艳芳给的名片,打算先打个电话咨询下,毕竟有枣没枣的,先打下再说,要是万一呢?对吧? “喂,您好,汇丰银行高级客户服务部。”电话那头传来何艳芳甜美的声音。 “何小姐,是我,江文杰。” “江生!”何艳芳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早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江文杰沉吟了一下,说:“我想咨询一下,你们银行的高级客户服务,是否包括帮忙寻找合适的投资项目?比如……工厂收购之类?”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何艳芳显然没料到江文杰大早上的会突然问这个。 “江生,您是想收购工厂?”她的语气有些惊讶,“这个……我们银行确实有一些企业客户的信息,但按照规定,我们是不能随意透露客户们的资料的……” “我明白。”江文杰说,“我也不是要你们透露客户的资料,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这方面的信息渠道。 毕竟如果你有工厂主客户想要出售工厂的话,相信有时也会有通过银行寻找买家的吧?” “这个……”何艳芳犹豫了一下,“江生,您稍等,我帮您问问。” 随即,听筒里传来她离开座位的声音,然后过了大约三分钟左右,她便回来了:“江生,我刚才问了我们经理,他说,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们可以帮客户牵线搭桥,但需要客户先提供具体需求。” 闻言,江文杰心中当即一喜,连忙开口道:“嗯,我现在想要收购一家家电厂,最好是做电风扇的,规模中等就行了, 不过设备要尽量新,同时最好要能有出口资质的,并且厂房最好还是自有产权的!” “电风扇厂……”何艳芳重复着,似乎在记录,“好的江生,我记下了,我会帮您留意的,不过……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不是问题。”江文杰说,“何小姐,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合适的工厂,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却很明确——那就是会有报酬。 而电话那头的何艳芳闻言,小脸蛋当即就开始微微红了,毕竟她才刚毕业不久,在银行这边都还只是个刚转正的纯新人。 其月薪目前也就才不过三千多港币而已,如果能做成这单中介的话,她觉得报酬应该是不会少。 “江生您客气了。”她定了定神,“我会尽力的,一有消息,我便马上联系您。” 随即挂断电话后,江文杰便直接出门下楼,准备先去报摊买几份报纸,然后再去工业区实地考察下。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江文杰便开始了忙碌的考察生活,每天早上都是先购买几份报纸——什么《工商日报》、《星岛日报》、《华侨日报》,每天都很仔细的翻阅分类广告版。 但结果却实在是很令人失望:只见广告版上绝大多数都是一些什么店铺转让和房屋出租,工厂转让的信息反倒寥寥无几。 然后,他每天都搭车去观塘和荃湾,或者是大埔那边的工业区,可结果却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工业区那边连续转悠了好几天,但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电风扇厂。 要么是规模实在太小,设备太过陈旧;要么就是位置太偏,交通不便利;要么就是老板的要价太高,觉得他这个年轻人好糊弄。 而就在他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真的要自己建厂时,某天家里的电话却响了。 “喂?” “江生您好,我是汇丰银行的小何!”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兴奋,“有个好消息!我这边刚好有个客户,最近正好想要转让他家的家电厂!” 江文杰精神一振:“哦,真的?什么情况?” “客户姓陈,叫陈家祥,他家的艺昌家电厂在元朗,主要是生产电风扇和其他一些小家电。 厂子规模中等,设备是半年前新换的,并且厂房还是自有产权的。”何艳芳语速很快,“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急着出手!” “为什么急着出手?”江文杰很是警觉地问道。 “这个嘛……”何艳芳犹豫了一下,“电话里说不方便,这样吧江生,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约他见面,您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行,不过越快越好!”江文杰毫不犹豫地道。 “好,那我现在就联系他,您等我电话。” 十几分钟后,何艳芳的电话又来了:“江生,已经联系好了!陈生那边说下午就可以到他工厂去详谈,我跟他约在两点钟,我下午先在银行等您,然后一起过去?” “行,没问题,两点见!” 挂断电话,江文杰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半,离下午见面还有几个小时,但此时他已经无心做其他事了............ 下午两点,江文杰很准时的到达汇丰银行,而何艳芳则早已经在银行门口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挽成发髻,看起来干练了许多。 “江生!”看见他下车,何艳芳当即就快步走过来,“车我已经叫好了,要不,我们现在就直接过去?” “好。” 随即两人直接上了另一辆的士,然后在车子驶向元朗的路上时,何艳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然后翻开文件夹后,便开始向其介绍她搜集并了解到的信息。 “陈家祥,二十四岁,土生土长的香江人,那家艺昌家电厂是他父母白手起家创办的,日常主要是生产电风扇和其他一些小家电, 而他父母之前经营有方,厂子做得很不错,在香江还小有名气。” 说着,她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道:“但半年前,他父母突然遭遇车祸,然后双双离世。 而陈家祥作为独子,自然顺理成章的接手厂子,不过其接手家里的家电厂后,厂子立马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江文杰皱了皱眉:“他不懂经营?” “何止是不懂。”何艳芳苦笑,“听说他接手后,先是盲目扩张,从国外进口了一批昂贵的新设备,可结果厂子在资金链开始紧张时,又接连丢失了好几个大客户。 然后祸不单行的是,其工厂之前的海外出口业务,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也突然中断了。 现在……工厂不仅拖欠着工人们足足两个多月的工资,同时还欠我们汇丰银行一百万贷款,已经濒临破产了。” “那他为什么不申请破产,而是选择转让呢?”江文杰问道。 “申请破产他能拿到什么呢?而且很可能还要背债呢。”何艳芳摇头,“而如果直接转让的话,那至少还能拿到一笔现金! 而且我听说,这小子居然还把家里最后的钱都全拿去炒股了,可结果却又全炒亏了。 现在急着卖厂换钱,估计是想变现后,好继续过他那无忧无虑的大少爷逍遥日子吧。” 江文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道这种败家子,他在后世见得可多了,许多败家子的父辈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转眼到了二代们的手里,没几年就全败光了。 “那他开价多少?”江文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还没具体谈,但上午同他通话时,我觉得其心理价位应该是在200万到300万之间。”何艳芳说,“不过以工厂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可以适当压价,毕竟除了厂房和设备,还有120个员工的工资急需解决,这些可都是负担呢。” 江文杰点点头,没再说话,而是看向车窗外,只见元朗的街景逐渐从眼前掠过。 这里比市区那边还要荒凉许多,但工业区里厂房林立,倒也有种别样的生机。 同时,他也在心里快速地计算着:200万到300万,加上解决员工的欠薪和其他债务,总成本很可能要到250到300万左右。 但工厂有现成的设备和熟练的工人,同时还有土地产权,如果经营得当的话,其实这个价格确实并不算很贵。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尽快进场才行,毕竟欧美那边的能源危机都已经开始发酵了,市场机会稍纵即逝。 下午两点十分,的士停在元朗工业邨一栋三层厂房前,只见厂门口挂着“艺昌家电厂”的招牌,字迹有些褪色,看得出很久没有维护了。 这时,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不停地张望,在看到江文杰和何艳芳两人下车后,他当即快步迎上来。 “是何小姐吧?这位一定就是江生了!”年轻人脸上堆满笑容,伸出手,“我是陈家祥,艺昌家电的负责人,欢迎欢迎!” 江文杰和他握手,很是仔细地打量着对方,只见陈家祥看起来也就才二十出头,戴着副金丝眼镜,身材瘦得像竹竿似的。 同时脸色还很苍白,并且眼袋也很深重,一看就是个长期熬夜,生活极不规律的主................ 第40章收购家电厂(已修改) 何燕芳在旁边看着两人握手,心里却在默默比较,觉得同样是年轻人,江文杰实际年龄比陈家祥还要小好几岁,但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感觉江文杰虽然穿着普通,今天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搭配一条很普通的卡其裤。 但身姿挺拔,眼神沉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从容。 而对比陈家祥这边……何燕芳暗自摇头,就这副明显像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难怪会把父母留下的家业,短短不过半年就给败光了。 “江生,何小姐,请跟我来。”陈家祥引着两人走进厂区,“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车间。” 随即,三人便缓缓的走进厂区,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院子,里面堆放着一些原材料和成品,整个厂房是三层的水泥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还不错。 “江生,我们厂占地8000平方呎,一共三层楼。”陈家祥边走边介绍,“一楼是生产车间和仓库,二楼是装配车间,三楼是办公室和员工休息区,并且土地产权都是我们自己的,这个您放心。” 江文杰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还在仔细观察,观察着厂区里的环境,以及工人们的状态。 而此时车间里大约有二三十个工人正在工作,他们在看见陈家祥领着陌生人进来后,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并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些是半年前新换的生产线,德国进口的。”陈家祥指着一排机器,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生产效率比旧设备提高了三成,江生您要是接手,完全不用再添置新设备,直接就能生产。” 江文杰走近生产线,他虽然不懂机械,但还是能看出这些设备保养得不错,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积了薄灰,但整体状态良好。 就在这时,几个工人却突然围了上来。 “少东家,这位是不是新来的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工人鼓起勇气问道。 “少东家,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能发啊?都两个月了……”另一个年轻女工小声说。 “少东家,厂子会不会倒闭啊?我们会不会被解雇?” 问题一个接一个,工人们的情绪明显焦虑,江文杰注意到,很多人的眼里都是血丝,同时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 陈家祥脸色当即就变了,急忙挥手高喊道:“大家安静!安静!” 然后他提高音量接着道:“这位是江文杰江生,他今天只是来参观工厂的,你们可不要吓到江生了!”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很是严厉的道:“如果你们还想要工资,还想要在这里工作的话,那就赶紧回去好好干活!别吓到江生! 要是惹到江生不高兴了,他万一要是不收购咱们厂了,那到时候别说拖欠的工资了,你们就算想继续在这里工作也没办法!毕竟我现在都已经快破产了,你们逼我也没用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工人们头上,只见他们彼此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很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随即,工人们默默地散开,并回到各自的岗位,但眼神却仍会不时地瞟向他们这边,那些眼神里混杂着期待与不安。 江文杰心里有些触动,知道这些工人大多是对面逃港来的,基本在香江这边无亲无故,一份工作很可能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保障,如果工厂倒闭,那对他们来说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江生,您别介意。”陈家祥尴尬地解释,“他们也是被逼急了,并没有恶意。” “理解。”江文杰平静地说,“都是生活所迫。” 他继续在车间里走动,观察生产线、原材料、半成品,何燕芳跟在他身边,偶尔低声介绍一些细节。 随即参观完一楼后,他们又上了二楼,这里是装配车间,工人们将零件组装成完整的电风扇。 江文杰随手拿起一个成品,仔细地看了看——感觉做工还算精细,且设计也很简洁大方。 “这是我们厂的主打产品,16寸落地扇。”陈家祥说,“以前在东南亚那边卖得可好了,但现在……”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参观完车间,三人便来到三楼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并不大,大约二十来平米。 里面只有一张红木办公桌跟几张沙发,以及一个文件柜,同时墙上还挂着陈艺昌夫妇的照片,跟几张工厂早期的合影。 “江生,何小姐,请坐。”陈家祥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忙着泡茶,“不好意思,条件简陋。” 他泡的是普通的铁观音,但手法很是熟练,江文杰看在眼里,心想这小子至少在享受方面还是很在行的嘛。 茶泡好了,陈家祥先给每人斟了一杯,然后方才搓着手在对面坐下:“江生,您看……我们厂的情况,何小姐应该是跟您介绍过了吧?” “嗯,大致了解了一些。”江文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所以陈生,咱们还是直接开门见山吧。”说着,他顿了顿,直视陈家祥,“你想卖多少呢?” 陈家祥咽了口唾沫,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道:“江生,这是……会计师事务所做的资产评估,厂房土地,按市价大概值两百万; 设备折旧后值一百六十万,同时库存原材料和成品大概值三十万,至于品牌则价值……” “品牌价值就算了,”江文杰打断他,“没有订单的品牌,那是一文不值。” 闻言,陈家祥的手当即就抖了一下,随即只能讪讪的道:“那……那总共算三百九十万吧,但我急着出手,可以……可以降到三百五十万。” 听到陈家祥的报价后,江文杰立马就笑了:“陈生,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呀。”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第一,你的设备再先进,如果没有订单,那完全就是废铁; 第二,你已经拖欠工人们的工资两个多月了,如果我接手的话,那第一件事就是要补发工资——这差不多就要多花二十多万; 然后第三,你工厂还欠银行跟供应商的钱,这些债务一共是一百三十万,这些债我还得接盘呢。” 他每说一条,陈家祥的脸色就白一分。 “所以如果按你的报价,”江文杰总结,“那实际上,我就要花三百五十万买厂,然后再加一百五十万来处理负债和遗留问题,总共需要五百万。 而我买到的,却是一个没有任何订单,同时士气低落的工厂。”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良久,陈家祥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道:“那……江生您……您觉得出价多少合理呢?” 江文杰看向何燕芳,何燕芳会意,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并道:“陈生,我私下做了一些调查,如果工厂破产清算的话,那么设备拍卖大概能卖一百二十万,然后土地被我们汇丰收走抵债,您最终很可能会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汇丰这边给的最后期限是下周五,如果到时候还不上贷款的话,那么我们将会申请强制清盘。”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压垮了陈家祥,只见他瘫坐在椅子上,然后双手捂脸:“我知道……我都知道……” 江文杰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一百万,包括所有资产,同时我接盘所有的负债。” “一百万?!”陈家祥猛地抬起头,“江生,这……这价也太低了吧!光土地和厂房,最少都还能值200万!” “那是市价,”江文杰平静地说,“但你可等不到按市价卖的那天了。”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厂区:“陈生,我说句实话——你父母留下的这份产业,在你手里已经走到绝路了。 现在卖给我,至少还能保住工厂,保住这些工人们的饭碗,而如果破产清算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却很是明确。 “一百八十万,”他咬着牙,声音发颤,“最少一百八十万,我还得……留点钱生活。” 江文杰转过身,看着他道:“一百二十万,这是我的底线。” “一百二十万?!”陈家祥眼睛都红了,“江生,您这是……这是在趁火打劫啊!” “哎,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哈。”江文杰靠回沙发,“你可以选择不卖,继续撑着啊,但你还能撑多久? 接下来员工们要是再来讨薪,你该怎么办? 或者供应商们上门来追债,你又该怎么办? 而且汇丰下周可就要申请清盘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陈家祥心上,他知道江文杰说的都是事实——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江生……”陈家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现在就剩这个厂了,您行行好,给条活路吧……” 江文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曾经的纨绔子弟,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他心里没有同情——毕竟路是自己走的,后果也该自己承担。 但他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狠,毕竟狗急了都还会跳墙呢。 “这样吧,”江文杰缓和了语气,“转让费一百五十万,至于员工欠薪的那二十万,我从转让费里扣除,实际支付你一百三十万。 但我还有个条件——那就是你要签一份协议,承诺转让后五年内不得从事同类行业,并且不得挖走工厂里的工人和技术人员。” 这个条件,是为了防止陈家祥拿着钱另起炉灶,或者恶意竞争。 第41章稳定军心(已修改) 陈家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他看向何艳芳,希望她能帮忙说句话,但何艳芳却只是低头喝茶,装作没看见。 随即,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过了好一会儿,陈家祥才颓然开口,道:“江生,你说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但这个价格……能不能再……” “我已经说了,这是我的底线,就这个价,”江文杰打断他,“而且陈生,我劝你最好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毕竟当前厂子的情况可是拖得越久,价值就会越低,而万一工人们要是闹起来了。 或者供应商们开始起诉,又或者是下周银行那边直接申请清算的话……那到时候,你很可能会连这个价都卖不到。” 面对江文杰的不断再三“提醒”他当前的困境,此时陈家祥开始陷入沉思,而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江文杰点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我还没收到答复的话,那就不用再联系我了,我会直接去找其他厂子。” 说完,他站起身,对何艳芳说道:“何小姐,我们走吧。” “啊?哦,好。”何艳芳赶紧收起笔记本,跟着站起来........... “江生!”陈家祥急忙叫住他,“那个……为了不耽误您时间,要不干脆这样吧……明天?明天我就给您答复!” 江文杰看着他那焦急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动摇了。 “好,那就明天。”他说,“明天下午,我等你电话。” 走出办公室,下了楼,只见厂区里,此时工人们都还在忙碌,在看见江文杰他们出来后,有人停下手中的活,投来期待的目光。 江文杰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随即走出厂门坐上的士,等车子驶离厂区后,何艳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江生,你开的这个价格……他会答应吗?” “会的。”江文杰肯定地说,“他现在走投无路了,能够实际到手一百三十万现金,足够他挥霍好一阵子了,而且我承担当下所有的债务,这是他求之不得的。” “可是……”何艳芳犹豫着,“负债一百多万,再加上收购价,那您实际要出两百八十多万,这个价格……” “值。”江文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设备都是新的,马上就能投产,况且地皮还是自有的,将来肯定是会升值的,而对我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时间,我等不起半年了。” 说着,他突然转过头,看着何艳芳道:“何小姐,这次辛苦你了,等交易完成后,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的。” “江生客气了。”何艳芳脸微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看着江文杰的侧脸,心里顿时再次感叹——这个年轻人,思维清晰,决策果断,谈判时气场还很强大,和那个败家子陈家祥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随即,车子驶回市区,夕阳西下,香江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江文杰靠在椅背上,慢慢的闭上眼睛。 艺昌家电厂……如果能顺利拿下来的话,那他的创业之路,可就要正式开始了。 而能源危机的风口,欧美市场的需求,四百多万的资金……一切,都在朝着他计划的方向发展,接下来,就看陈家祥的选择了。 但他有预感——这笔交易,八九不离十,想到这,他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最终,陈家祥那边还是同意江文杰开出的价格,两日后,直接就以远低于市场行情的价格,将家电厂转让给江文杰了。 而何艳芳这边则帮江文杰联系了个律师过来,并草拟了份转让书,然后陈家祥在看完后,居然当场就签完了转让书。 紧接着,他在拿到江文杰开具的支票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立马离开了办公室,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个,仿佛是摆脱了什么沉重的枷锁似的。 对此,江文杰暗自直摇头,心道:这个败家子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今天的这场交易,他有多亏吧! 先不说其他的,要是他能撑到明年再卖的话,那光是地价起码就能再翻个一倍,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反正眼下艺昌家电厂都已经姓江了。 而等到律师也离开后,江文杰转身对着一旁的何艳芳说道:“何小姐,麻烦你帮我叫车间主任和销售主任,以及会计他们过来下,我们先开个小会,顺便让人再通知下工人们都到会议室里等候,待会开会!” “好的江生。”何艳芳应道,快步离开。 随即,江文杰这才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椅,手指轻叩桌面,而窗外则传来零星的机器声,但更多的是工人们窃窃私语的嘈杂声,他知道,此刻车间里一定炸开锅了。 果然,陈家祥离开后,楼下的那些工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不停的低声议论着。 “要我说啊,大伙还不如一起辞职算了!”王顺芳站在装配线旁,声音又尖又亮,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刺耳,“这都两个多月了,工资到现在都没有一点要发的苗头!少东家也没句准话!” 她今年四十二岁,在艺昌厂干了快十年,是装配车间的老员工,嘴皮子利索,平日里就爱传播各种小道消息,工友们私底下都叫她“王大嘴”。 旁边一个年轻女工小声道:“王姐,辞职了上哪找活啊?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啊……” “不好找也比在这里饿死强啊!”王顺芳一摆手,“你看看咱们厂,都半停工多少天了?机器不响,工钱不发,这不是等死是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要我说,陈家那个小子就是个扑街败家子! 他爹妈辛辛苦苦打下的偌大家业,到他手里半年就败光了! 之前非要买什么新设备,白花了足足上百万,结果订单呢?订单在哪?” 这话立马就引起了共鸣,而车间另一头,这时几个男工也围了过来。 “可不是嘛,”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叹气道,“以前陈老板在的时候,咱们厂子多红火啊?不仅每个月准时发薪,而且年底还能有奖金,现在倒好……” “听说少东家前段时间,把家里最后的一点钱都拿去炒股了,而且还全亏了!” “真的假的?” “我二表哥在交易所做事,他说的还能有假?” 李淑慧嗑着瓜子走过来,她是质检员,和王顺芳关系最好。她吐掉瓜子壳,压低声音道:“你们别吵了,我听说,刚刚少东已经将厂子给卖了。” “不会吧?!”王顺芳眼睛一亮,“真的卖掉了?” “八成是。”李淑慧左右看看,“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少东家都已经走了,现在办公室里是前两天过来的那个年轻人……” 听完李淑慧的话,工人们则面面相觑,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而王顺芳却当即就一拍大腿,嚷嚷地道:“哎,这要是真的就好了!毕竟有新东家接手,那咱们的工资可就有指望了!” “可要是新东家也跟少东家一样呢……”有人担心地道。 “那还能比现在更差吗?”王顺芳反问,“至少新东家得先解决咱们的工资问题吧?不然谁给他干活?” 正说着,突然有人从办公楼那边跑过来,边跑边喊:“集合了!集合了!新东家让所有人都到会议室开会!” “还真的卖出去了?!”王顺芳又惊又喜道。 随即,工人们呼啦啦地往会议室涌去,虽然大家心里都还有疑虑,但至少是看到了一丝丝的希望......... 而就在工人们聚集在会议室等待的时候,江文杰这边则正在办公室里和厂里的三位核心管理人员进行着一场关键的“吹风会”。 这是江文杰的习惯——在正式面对全体员工前,先和管理层统一思想,摸清底细。 此时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而江文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何艳芳则坐在他的旁边,面前摆着笔记本,对面,陈琼玉、刘永达、杨国忠三人依次坐着,表情各异。 最先开口的是陈琼玉,她今年四十一岁,是陈家祥父亲的堂妹,从艺昌建厂就在厂里做会计了,深得陈氏夫妇信任。 今天她穿着一身白色无袖长裙,腰间系着棕色皮带,一头时兴的羊毛卷,看起来很是干练又时髦,但此刻,她却眉头紧锁,手里捧着一大摞账本。 “江生,那就由我先汇报一下工厂当前的财务状况吧。”说着,陈琼玉便翻开账本,修长的手指在数字上滑动,语速很快,“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其实工厂的订单就已经开始逐渐减少了。 自从半年前,我哥他们夫妇俩意外去世,之前的那些老客户们就不怎么跟我们合作了........这半年来,厂里几乎就没有什么进账,现在账面上只剩下不到一万块港币了。 而由于还拖欠着的员工们足足两个多月的工资,眼下需要补发的薪酬总额是19万2千港币。” 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另外,还有拖欠供应商们的欠款大约30多万,主要是电机和塑料原料的款项,至于银行那边的100万贷款,眼下已经逾期快两个多月了……” 陈琼玉抬起头,脸上写满疲惫:“现在我这办公室,每天都要应付好几拨人——除了工人们来要工资,以及供应商们来催款,还得应对银行那边的追债,我……我真的是……焦头烂额。” 江文杰认真听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而等陈琼玉说完后,他方才开口,道:“陈会计,员工的工资我会解决的,等会儿会议结束后,你马上统计一份详细的工资清单出来,咱们明天就发放。” 听到新东家明天就要给工人们补发工资,陈琼玉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似乎想到什么,犹豫道:“可是江生……工厂账户上,已经没钱了。”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江文杰说,“另外,我需要一份详细的财务报表——要近半年来的收支明细,以及库存情况,还有所有债务清单,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 “好的,江生。”陈琼玉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江文杰转向刘永达,这位销售主任四十五岁左右,西装笔挺,蓝色衬衫配褐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完全一副商务精英的派头。 “刘主任,”江文杰问,“你是管销售的,咱们厂子现在的库存还有多少?” 刘永达连忙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古典吊扇一千八百台,台式风扇一千三百二十五台,总共三千一百二十五台。” “订单为什么流失?”江文杰问,“我刚听陈生说,工厂是从半年前开始订单锐减的?” 刘永达坐直身体,声音洪亮:“是这样的,江生,我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市场已经饱和了,毕竟咱们香江就这么大,现在基本家家户户都有电风扇了,而且……”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我们厂的产品款式比较老旧,功能单一,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是那种带摇头跟有定时功能的电扇,咱们的还是老式固定扇,自然是竞争不过的。” 江文杰若有所思地点头:“东南亚那边的订单呢?我听说以前不是有一半产品是出口的?” “也断了。”刘永达苦笑,“马来西亚跟新加坡那边,这两年都逐渐开始出现本地厂家,而他们的生产成本比我们低,价格有优势,再加上运费……我们的订单就都被抢走了。” “好,我知道了。”江文杰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接下来工厂继续生产电风扇,销售的事我会另外安排。” 刘永达愣了一下,继续生产?这能卖得出去吗?他心里犯嘀咕,但又不敢多问,只是点头应道:“是,江生。” 最后是杨国忠,这位技术主任和刘永达的精明干练完全不同——皮肤黝黑粗糙,双手布满老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指间夹着根香烟,已经快燃尽了.......... 第42章 现在家电厂已经姓江了 江文杰看着杨国忠道:“杨主任,接下来生产线,还是继续以古典吊扇和老式台扇为主,相信技术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杨国忠深吸一口烟,声音沙哑:“没问题,这种老式风扇我们做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生产。” 他掐灭烟蒂,弹了弹沾在袖口的烟灰,犹豫着开口道:“但是江生……现在市场上真的不流行这种了,我觉得要不考虑改进一下吧? 干脆就跟别人一样,再多增加个摇头功能,或者换个外壳设计什么的?这些技术上都不是很难的。” 江文杰微微一笑:“暂时不用,先继续按原来的生产吧。” 杨国忠虽然不解,但也没再多说,他是技术工人出身,不懂销售,只需要负责把东西生产出来就行。 “好了,”江文杰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会议室吧。” 随即,五个人便起身离开办公室,走进会议室时,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江文杰,有期待,有怀疑,有不安,有审视,此时工人们纷纷主动站起身——这不仅是对新东家最基本的尊重,同时也事关被拖欠的工资..........以及接下来的饭碗。 江文杰走到主席台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环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不过他看到的都是疲惫、焦虑,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他知道这些人大多是对面逃港来的,在香江无亲无故,一份工作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保障。 “各位,请坐。”江文杰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工人们依言坐下,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他,此时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终于,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工似乎是忍不住了,他突然站起来,声音很是粗重地道:“东家!前少东家他都已经两个多月没发工资了!我一家老小可都等着吃饭呢!再不发钱,我们可真的活不下去了呀!” 这话像打开了闸门。 “是啊东家!我老婆生病,都没钱看医生呢!” “我房租都欠了三个月了,房东说要赶我走!” “求求您了东家,先发点钱吧!” 工人们的呼声越来越高,现场的情绪也愈发激动,王顺芳甚至直接站了起来,一副要带头闹事的架势;一旁的李淑慧见状,当即神色很是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劝阻,让她不要出头。 对此,江文杰并没有慌张,只见他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这个动作很随意,但神奇的是,原本的吵闹声竟然渐渐地平息下来了。 然后,等会场重新安静后,他方才开口,道:“首先,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从今天起,艺昌家电厂改姓江了,我是新东家,叫江文杰。” 这话立马引起一阵低语,工人们纷纷互相交换着眼神,像在说他们才不管工厂姓什么,东家是谁呢! 不过,江文杰却并不理会,而是继续,道:“其次,关于厂里拖欠大家的工资——我承诺,明后天一定如数发放!” “轰——” 会场炸开了锅。 “真的?” “明后天就能拿到钱?” “谢天谢地……” 江文杰再次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而等声音逐渐平息后,他才又继续道:“不仅如此,对于还愿意继续留在厂里工作的员工,我还会额外增发一个月的工资,作为这段时间的补偿..............” 这下就连坐在一旁的高管们,刘永达和杨国忠以及陈琼玉他们都惊住了,毕竟厂里拖欠工人的工资都已经19万多了,要是再增发一个月,那可又是将近10万块支出呢,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但工人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只听懂了两个信息:那就是拖欠的工资会马上发放,同时留下的还能再多拿一个月工钱。 “老板万岁!”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谢谢东家!” “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激动的情绪在会议室里蔓延,江文杰足足等了好几分钟,等到工人们稍稍平静后,方才又继续开口,道:“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江文杰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道:“我也知道,在家电厂亏损期间,因为迟迟拿不到工资,有些人对工作……有些松懈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李淑慧下意识地捂住装瓜子的口袋,而王顺芳则立马低下了头,至于其他的工人们则也纷纷避开视线——这段时间他们确实是有些消极怠工,甚至半罢工。 “今天开这个会,一是告诉大家工资会发,二是希望大家明白:没有产出,就没有收入;而工厂要生存,要发展……”江文杰的声音沉稳有力,“那是要靠每个人一起努力的,我希望从明天开始,所有生产线都能恢复正常运转,有没有问题呢?” “没有!”工人们齐声回答,声音洪亮。 “好。”江文杰点头,“正所谓响鼓不用重锤,相信道理大家也都懂,那就散会吧。” 说完,他直接起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留下一个从容的背影,和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众人。 工人们还愣在原地,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啊……这就……散会了?”李淑慧小声问道。 “不然呢?”王顺芳推了她一把,“而且刚刚新东家不是发话了吗?钱明天后天就能到手,留下的还能有一个月的补偿呢!” 王顺芳的大嗓门在人群中格外响亮,而工人们被王顺芳这么一嚷嚷,顿时如梦初醒,会议室里原本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嗡嗡的议论声取代了之前的死寂,但这次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和一种被点燃的干劲。 而李淑慧则被她给拍得一趔趄,赶紧捂紧口袋里的瓜子,不过脸上却是绽开了笑容,并用力点头,应道:“那咱们也得拿出点样子来,走,走走!咱们回车间去!” 随即人群开始涌动,工人们脸上的疲惫和迷茫被一种迫切的热切取代,两个多月的紧张绝望,被新东家简简单单的两句承诺就立马给驱散了大半。 他们互相招呼着,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不过目标却都很一致地涌向车间大门。 “新东家说话还真痛快!” “这下好了,老婆的药钱有了!” “赶紧开工,可不能让新东家觉得咱们是吃干饭的!” 嘈杂的话语声在走廊里回荡,充满了久违的生气。 随后,暂时安抚住工人们,并跟刘永达等人又交代好工厂的事务后,江文杰便和何艳芳先行乘车离开家电厂了, 在回市区的车上,何艳芳坐在江文杰旁边,此时心里却是有些翻江倒海,刚才的那一幕幕,让她对身旁的这个年轻人很是刮目相看。 毕竟那么年轻的一个人,居然在面对上百号工人时,却能如此的镇定自若,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把局面给控制住了。 并且不仅承诺会马上发工资,同时还额外多发一个月——这种魄力,这种手腕,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江生,”她由衷地说,“您刚才的讲话太精彩了,几句话就把工人们的情绪稳定下来了。” 江文杰笑了笑:“这没什么,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毕竟工人们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而拖欠员工工资,那可是大忌,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可是……”何艳芳犹豫了一下,“你又额外多发一个月工资,这成本可不小啊。” “成本是不小,但值得。”江文杰看向窗外,“我要的是人心稳定,是让工人们对工厂有信心,而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都不是问题。” 这话说得霸气,何艳芳心里又是一震,而江文杰则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然后递到何艳芳面前,并道:“何小姐,这是你应得的,收下吧。” 何艳芳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五百元的大钞,目测至少有一万。 “江生,这……这太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不多。”江文杰说,“如果没有你牵线的话,那我也不能这么快就找到这么合适的厂子,所以,这是你应得的。” 何艳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谢谢江生。” “不客气。”江文杰说,“不过接下来,很可能还得要麻烦你下,毕竟眼下工厂要恢复生产,需要资金周转,我想从汇丰那贷一笔款。” “贷款?”何艳芳眼睛一亮,“没问题!江生您需要多少?以您现在的资产和这个厂作抵押,应该是能贷到不错的额度的。” “三百万。”江文杰继续说,“利息要尽量低。” “三百万……”何艳芳在心里快速计算,“如果愿意以这个厂的土地和设备做抵押,然后再加上您的存款证明的话,那应该是没多大问题,我回去先跟经理申请,然后尽量帮你争取最好的条件。” “好。”江文杰点头,“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就我这边需要你再帮找一个新财务,还有一个懂出口贸易的人,毕竟接下来,我这边工厂的产品,主要的客户目标不是香江本地的,而是欧美市场。” “欧美市场?”对于江文杰想换财务这一块,何艳芳并不感到惊讶,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嘛,特别是现在的财务还是前老板的亲戚,她只是惊讶他居然还要找懂出口贸易的,“江生您是有渠道?” “现在还没有。”江文杰坦然说,“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的,毕竟能源危机下,欧美那边电风扇需求大增,我觉得这是我的机会。” 他看着何艳芳:“何小姐,你在银行工作,接触的企业多,有没有认识做出口贸易的人呢?最好是有欧美渠道的。” 何艳芳想了想,道:“这个还真有,我手上就有个客户,是做纺织品出口的,他主要市场就是欧美那边,而且他最近也在寻找新的产品线,这个我可以帮您引荐一下。” “那太好了。”江文杰点点头,“何小姐,那今天就辛苦你了,待会先送你回银行,等改天再请你吃饭哈,至于贷款的事,你抓紧办,还有出口商那边,也麻烦你帮忙联系。” “没问题江生!”何艳芳连忙说,“等回去后,我就立马落实,然后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就通知您的。” 不一会儿,车子便驶入市区,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何艳芳在汇丰银行门口下车后,江文杰这边则继续乘车回深水埗。 而等他回到唐楼时,天色已经暗了,此时楼道里飘出饭菜香,还有隐约的电视声。 江文杰刚来到三楼,准备打开自家房门时,就看见周蕙敏从对门探出头来,道:“呀,杰哥!你回来啦?” “嗯。”江文杰笑着转过身,道:“小敏吃饭了吗?” “还没呢,妈咪还在做饭。”周蕙敏眨着大眼睛,“对了,杰哥,你今天去哪了?一整天都不在家。” “去办点事。”江文杰揉了揉她的头,“怎么,想我了吗?” 小姑娘脸一红,当即道:“才没有呢!就是……就是我妈咪刚刚让我问问你,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 “好啊。”江文杰爽快地答应,“那等我先换件衣服,再过去吧。” “嗯!”周蕙敏开心地笑了。 随即,江文杰回到自己屋里,先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但眼神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嗯,多了一种镇定、自信,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今天的一切都还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明天要先发工资,然后恢复生产,并改进产品,接着还要开拓市场…… 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但他却很有信心,毕竟前世积累的经验,再加上这一世的机遇,他相信自己一定是能成功的............ 第43章 升职与加薪的诱惑 翌日清晨,还不到九点半,江文杰便已乘车来到元朗的艺昌家电厂了。 而当江文杰走进艺昌家电厂时,厂区里早已是一片繁忙景象,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 工人们在各条生产线上忙碌着,与昨天的死气沉沉的景象迥然不同。 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心道:这就是金钱的力量,昨天承诺发工资,工人们今天就恢复了生产,毕竟有了盼头,干活自然也就卖力了。 “江生早!” “老板早!” 路过的工人纷纷打招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江文杰点头回应,径直走向办公楼。 此时办公室早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同时红木办公桌上摆着几份文件——是陈琼玉昨晚整理的财务报表和员工名单,江文杰坐下后,先是翻开文件,然后便开始仔细阅读。 随即上午十点半左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只见何艳芳推门而入,这位汇丰银行的女客户经理今天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仍是盘着很是干练的发髻,同时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江生,早。”她很是礼貌地微笑道。 “何小姐,请坐。”江文杰起身相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喝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何艳芳坐下,打开公文包,“先汇报两件事,第一,您昨天要求从您的个人账户里划转的五十万资金,今早已到艺昌厂的公司账户了。” 说着,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银行回单,推到江文杰面前。 江文杰扫了一眼,点点头:“辛苦你了。” “第二件事,”何艳芳又取出厚厚一叠文件,“是关于您申请的贷款,早上我已经跟我们部门的领导汇报过了,他原则上同意三百万元的授信额度。 但按照流程,还需要信贷部的同事过来实地勘察工厂,并审核工厂的财务报表,以及评估抵押物价值……整个流程下来,预计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说着,她翻到贷款条款页,然后指着其中一行,接着道:“目前我所能争取到的最低利率是十厘,如果按照您昨天说的要三年期的话,那到期本息总额是四百八十四万八千元,每月需偿还固定本息九万六千八百元。” “什么?十厘?!”江文杰微微挑眉。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年代银行的贷款利率普遍都很高,但当听到具体数字时,他还是有些惊讶,更让他警觉的是条款中的一个小字备注——“本行保留根据市场情况调整利率的权利”。 这让他想起前世看到过的资料:1980年,随着两伊冲突所引发新一轮能源危机,香江银行业利率最高会飙升至三十厘。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现在签了长期贷款的话,那么到时月供将会翻几倍,而如果选择提前还款的话,此时的罚金条款也同样苛刻——基本就等于剩余本息总和。 “太高了。”江文杰摇摇头,“而且三年期太长了。” 听到江文杰觉得借贷周期太长了,何艳芳顿时便有些意外,道:“那江生,您觉得多久比较合适?” “两年。”江文杰果断说,“就贷两年,而且利率还能不能再谈低些呢?” 闻言,何艳芳当即就面露难色的道:“十厘已经是我的权限内,所能给的最低利率了,江生,现在市场资金紧张,这个利率真的已经不算高了,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信贷部的同事说,下个月可能会调息,如果您现在不签,那到时候很可能还会更高。” 江文杰闻言心中一动。他知道何艳芳说的是实话,但他更清楚未来的走势——利率会先涨后跌,而到了81年年底最高峰时,眼下这十厘息简直堪称‘优惠利率’了。 “那就两年吧。”他做出决定,“三百万元,两年期,十厘利率。” “好的。”何艳芳松了口气,开始填写贷款申请表,“对了江生,需要再提醒您一下,一旦签约,提前还款是会有罚金的。 具体金额将按剩余本金的百分之五计算,或者按浮动利率差额补足,但最终都会以较高者为准。” “明白。” 水开了,江文杰起身走到茶几旁,开始泡功夫茶,紫砂壶在他手中流转,热水冲入茶壶,茶香四溢,这是他从前世就养成的习惯,毕竟两世为人都是潮汕人嘛。 “对了,何小姐,”他边倒茶边问,“你昨天说的那位做纺织出口的客户,联系上了吗?” 提到这个,何艳芳脸上露出笑容:“正要跟您说呢,昨晚我就联系了许老板——许志瑞先生,他专做欧美出口贸易已经十几年了。 我跟他说了您关于能源危机的判断,他很是赞同,在听说您想跟他合作后,他当即表示这两天可以过来看看样品。” “太好了。”江文杰眼睛一亮,将一杯茶递过去,“那这次可真要好好谢谢你了。” “江生客气了。”何艳芳接过茶杯,轻抿一口,“不过许老板这人比较务实,看产品会很挑剔的,所以您得准备好能让他眼前一亮的样品才行。” “这个自然。” 随即,两人边喝茶边聊,期间何艳芳说起银行里的一些见闻——最近申请贷款的中小企业明显增多,但获批的很少; 有传言说几家英资洋行正在密谋什么大动作,但具体是什么,她这个级别还接触不到。 对此,江文杰全程一直静静的听着,但心里却立马就想到九龙仓,毕竟算算时间,包玉刚和怡和洋行那边的暗战,应该已经进行到相持阶段了。 而两边都跟汇丰的关系普遍不错,不过按照原时空的发展,汇丰最终还是倒向了包船王,不过,这跟此时的江文杰没半毛钱关系。 中午,江文杰邀请何艳芳在工厂的食堂里简单用餐,不过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改造过的仓库,里面摆了十几张长桌长凳,工人们排队打饭,见到老板带着银行的人来,都有些拘谨。 “大家不用客气,坐,都坐。”江文杰招呼道。 饭菜简单但分量很足:白切鸡、炒青菜、蒸鱼,还有例汤,何艳芳有些惊讶,道:“哇江生,您工厂的伙食不错啊。”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江文杰笑笑。 随即正吃着,会计陈琼玉突然端着餐盘走过来,道:“老板,何小姐。” “陈会计,坐。”江文杰示意她坐下,“资金到账的事,跟工人们说了吗?” “已经说了。”陈琼玉点头,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上午我就在车间里宣布了,准备下午就去银行支取现金,然后下午要是回来的早的话,那就立马给大家补发拖欠的工资,还有您昨天说的,再加发大家一个月薪酬作为奖励,而工人们听了,上午干活都特别的起劲。” 她说着,偷偷地看了江文杰一眼。昨天她还在心里把这位新老板归为‘纨绔子弟’,但看他今天做事雷厉风行:刚收购工厂就注入资金,兑现承诺。 中午甚至还亲自在食堂和工人们一起吃饭,这些举动让陈琼玉对他的印象开始改观,心道:也许,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一样。 饭后,何艳芳便告辞回银行了,江文杰亲自送她到厂门口,道:“许老板那边确定时间后,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定。” 目送何艳芳乘车驶远后,江文杰回到办公室,随即便让人事部那边送来工厂管理层的资料,打算一份份仔细翻阅。 这些人大都是老员工,在艺昌厂干了十几年,对电风扇制造很熟悉,但思维也固化,不过在翻到销售部主任刘永达的资料时,江文杰的目光却突然停住了 “1958年至1962年,在美国旧金山务工……1965年加入艺昌,历任销售员、销售组长、销售部主任……” 在美国足足待过四年! 江文杰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于是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销售部的分机:“刘主任吗?现在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只见刘永达走进办公室,而此时江文杰则正坐在茶几前泡茶,在看到刘永达进来后,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道:“哟,刘主任来了,坐。” 其实刘永达对江文杰这位新东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虽然新东家接手工厂后,立马就慷慨地补发了之前拖欠的工资,甚至还额外加发了一个月薪酬,让大家都干劲十足! 可做生意不是光靠工人有干劲就行的,虽然自己也是打工仔,但他对江文杰这种对下属过分大方、平白增加生产成本的行为,却是嗤之以鼻。 而且,他对昨天新老板说要继续生产那些过时的老掉牙的旧款产品的决策也感到荒谬,毕竟现在市面上的电风扇都在往轻便、多功能、时尚外观的方向发展,谁还生产那些笨重老土的款式? 但他很聪明地没有表现出来,毕竟打工嘛,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不过是个打工仔,又何必多嘴惹人嫌呢? 于是,他脸上装出恭敬的样子,微微弯腰鞠躬道:“老板,您找我?” “哎,别站着,坐。”江文杰示意他在对面坐下,然后重新开始冲泡功夫茶,“刘主任,来厂里多久了?” 刘永达依言坐下,回答道:“十三年了,老板。”心里却在想:果然又是收买人心、套近乎那套。 “哦,都十三年了,那算是老臣子了。”江文杰点点头,将第一泡茶倒掉,“对了,厂里现在的情况,你觉得怎么样?” 来了,开始问正事了,刘永达打起精神,斟酌着措辞:“这个……厂子基础还是不错的,工人技术熟练,生产线完整,就是……产品方面,可能有点跟不上市场。”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江文杰似乎没听出弦外之音,仍继续问道:“刘主任,我看了你的资料,你早年在美国待过?” “是,年轻时在旧金山打过几年工。”刘永达随口答道,心里却纳闷道:问这个干嘛? “现在那边还有亲戚朋友吗?”江文杰看似随意地问,将第二泡茶倒入两个小杯,推了一杯过去。 刘永达接过茶杯,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还有几个亲戚朋友在那边,有的开了小店,有的在工厂做事,不过都好多年没联系了。” 他抿了口茶,心想:这新老板聊家常倒是挺在行的;可经营工厂光会聊天有什么屁用? 江文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道:“刘主任,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老板您说。”刘永达坐直了些。 “现在美国能源危机严重,石油价格飞涨,政府都在提倡节能。”江文杰缓缓说道,“我判断,接下来美国市场很可能会出现一股‘怀旧电风扇’的热潮——就是那种款式简单、功率小、价格便宜的老式电风扇。” 刘永达皱起眉头,他确实听说过美国能源紧张,但电风扇?美国人家里不都装空调了吗? 江文杰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继续说道:“空调耗电太大了,现在那边电费暴涨了之后,很多普通家庭都已经有些用不起了。 而老式电风扇虽然不如空调凉快,但却省电,同时价格也相对便宜,这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会成为很多人的选择。” “这个……”刘永达欲言又止。 “我想请你联系在美国的朋友,”江文杰直视他的眼睛,“把咱们厂的产品样品寄过去,试试水,或者通过他们的渠道,看看能不能打开美国市场。” 刘永达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异想天开! “老板,”他忍不住说道,“我和那些朋友断了联系这么多年,突然找上门多尴尬?而且开拓美国市场哪有那么容易?那边对产品质量要求高,认证标准严,渠道也........” “这些困难我都知道。”江文杰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事在人为嘛,刘主任,你在美国待过,了解那边的市场,也有当地人脉,这件事,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永达原本还想推脱,但江文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如果这事你能办成,”江文杰一字一顿地说,“那我不但会给你加薪,同时还会升任你为艺昌家电厂的厂长。” “厂长?”刘永达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第44章毕竟那可是厂长啊! 听到江文杰说如果事办成了,可以提拔他当当厂长,刘永达原本的抵触和不屑,当即一扫而空。 升职的诱惑像一块强大的磁石,瞬间就吸引住了他的心。 毕竟那可是厂长啊!是管理整个工厂的一把手,薪水至少会翻倍,同时地位更是天差地别。 毕竟他现在虽然是顶着销售部主任的名头,但说到底还是个跑业务的,在外面跟客户们对接应酬时,还需要处处看人脸色,但如果能当上厂长的话…… 之前陈氏夫妇在世时,艺昌这边厂长的位置就一直空着,基本都是由陈老板他自己亲自兼任,而陈家祥接手后,也还是一样。 所以他就算再怎么努力,那也最多到爬销售主任这个职位就到槛了,可现在……机会突然就摆在了面前。 此时,他对刚刚新东家说的那些他原本还觉得荒谬,且不切实际的想法,突然就觉得变得诱人起来了。 而江文杰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眼下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又加了一把柴,道:“刘主任,你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能力厂里上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现在厂子遇到困难了,正是需要有人站出来挑大梁的时候,如果你能帮咱们厂子打开美国那边的家电市场的话,那这个功劳,足够你坐上厂长的位置了。” 面对江文杰的名利诱惑,外加暗示他是艺昌的顶梁柱,刘永达的呼吸瞬间就开始急促起来了,随即,他猛地站突然起身,之前脸上的犹豫和抵触直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表现的迫切。 “老板!您放心!”他用力拍了拍胸脯,声音都高了八度,“我马上就去联系我那些亲戚朋友!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事儿给办好!” 闻言,江文杰顿时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接着又将一杯刚倒好的功夫茶推到他面前,道:“好,我相信你,那咱们就一起努力,争取让艺昌家电厂在美国市场闯出一片天来!” “一定!一定!”刘永达端起茶杯,直接一饮而尽,随即也顾不上品茶了,放下杯子后,他朝江文杰重重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而门关上后,江文杰则又重新坐回茶台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知道,光靠一个“厂长”的许诺,其实未必能真的让刘永达拼尽全力。 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毕竟人只要有了目标,有了欲望,那才会真正行动起来,至于美国市场能不能打开……江文杰望向窗外,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在流水线间穿梭。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微凉,但余味悠长,心道:反正何艳芳那边的VIP客户也可以同时接触,毕竟两步走,方能走的远.......... 另一边,走出办公室的刘永达,则在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心里又开始打鼓了。 毕竟厂长这个位置——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觉得开拓美国市场,又谈何容易,毕竟他在美国的那些亲戚朋友,最厉害也不过是开个小杂货铺,能有多大能量的? 再说了,这么多年没怎么联系,现在突然找上门让人家帮忙卖电风扇,也不知道人家那边会不会搭理?! 随即,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就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又接着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此时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当上厂长后风光的样子,一会儿然后又是联系美国那边吃闭门羹的尴尬场面,一会儿又觉得新东家是在画大饼忽悠他,一会儿又觉得万一要是真的成了呢? 在抽完一支烟后,最终刘永达咬了咬牙,直接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只见本子里记着一些电话号码和地址,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 然后,当他翻到“美国”那一页时,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划过——表舅阿昌、一起在餐馆打工的阿强、在百货公司认识的老约翰…… 随即犹豫再三,他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号盘转动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刘永达的手心有些出汗,而他则在心里不停的默默排练着要说的话:先寒暄,问问近况,再委婉地提一下帮忙的事…… 不一会儿,电话通了。 “Hello?”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男声。 刘永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阿昌表舅?是我,永达啊……香港的永达,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立马便传来惊喜的声音,道:“永达?!哎呀,好久没你消息了!怎么样,还在做销售吗?” “是啊,还在做……”刘永达心里一松,寒暄起来。 随即聊了十来分钟家常,他方才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引到正事上,道:“表舅,其实这次打电话,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的……” 他把工厂的情况,以及刚刚新老板说的那些想法,还有复古电风扇可能在美国有市场的事,都尽量简单明了地说了一遍,然后说完后,他屏住呼吸,等着那边的反应。 而电话那头则安静了片刻,然后就在刘永达以为对方要拒绝时,表舅阿昌开口了:“复古电风扇?你别说……最近我这里还真有人问过,有个白人老头来我店里,说想买台老式的金属电风扇,不要现在这些塑料的轻飘飘的货,我帮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闻言,刘永达的心脏当即猛地一跳。 “真……真的?” “真的啊。”阿昌说,“不过永达,这事你可得想清楚哈,毕竟美国这边的规矩多,电器进口是要过认证的,同时还要贴标签,以及购买保险等,你们厂的产品要是真想过来卖,那这些可都得提前准备好哈。” “我明白,我明白。”刘永达连忙说,“表舅,这样吧,你看能不能先帮我打听打听,看看这边对这类产品到底有没有需求? 如果有的话,那顺便看看大概能接受什么价位?这样我好让我们厂把样品和资料给寄过去,然后你再帮忙找找渠道?” 阿昌想了想,道:“行吧,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永达啊,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头哈,这事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而且就算真的成了,那中间该收的介绍费和佣金,咱们可得先说清楚哈。” “那是当然!表舅你放心,规矩我懂!”刘永达连声答应道。 随即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但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原来……老板的想法,未必是异想天开。 想到这,他当即便又再次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然后看着上面其他几个名字,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坚定起来,同时心道:厂长——这个位置,我要定了。 然后刘永达便再次拿起电话,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第45章 人情世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艺昌家电厂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刘永达自从那天得到江文杰的许诺。 然后自家表舅那边又表示同意让他先送一批样品到他店里去试销后,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每天一早到厂就立马钻进办公室打电话,然后一打就是几个小时。 偶尔能听到他时而激昂,时而恳切地说话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那是他在和美国那边的亲戚朋友们沟通。 然后在得到初步反馈后,他又开始整理工厂的产品资料,准备样品清单,忙得脚不沾地。 这些,江文杰都看在眼里,知道那“厂长”的许诺起作用了,人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爆发出的能量往往超乎想象。 但他可没把希望全部押在刘永达的身上,另一边,汇丰银行的贷款流程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这天上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工厂门口,下来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汇丰银行信贷部的实地勘察团队。 为首的张经理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而另外两个稍微年轻些,一个拿着文件夹记录,一个提着相机准备拍照。 江文杰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热情但不谄媚地说:“张经理,欢迎欢迎,辛苦各位跑一趟了。” “江生客气了,这是我们的工作。”张经理和他握手,目光已经习惯性地开始打量厂区环境。 随即,一行人先是在厂区里转了一圈,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都在岗位上忙碌,流水线上的半成品整齐地流动着。 张经理不时地停下来询问生产流程跟设备状况,以及库存管理等问题。 对此,江文杰全程都对答如流——毕竟这些天他恶补了不少家电制造知识,再加上前世在金融行业练就的沟通能力,所以倒也没露怯。 “江生,你们厂目前的主要产品是……”张经理在成品区停下脚步。 “主要是这两款。”江文杰引他们到陈列架前,“一款是传统金属扇叶的落地扇,一款则是古典吊扇,都是比较经典的款式,没有太多花哨功能,但用料都很扎实且耐用。” 张经理走到一台古典吊扇前,伸手摸了摸实木扇叶,然后又看了看工艺细节,点点头,应道:“嗯,做工还不错,不过江生,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可都是轻便型跟多功能的款式,你们这种复古风格的……能有市场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江文杰早有准备。 “张经理说得对,现在主流确实在往轻便化发展。”他语气平静,“而我们瞄准的是另一个细分市场——那就是怀旧市场,或者说,是经典耐用市场。 这一点,就跟手表一样,有的人喜欢电子表的精准方便,同时也有人偏爱机械表的工艺传承,电风扇也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最近美国那边能源危机,很多人开始重新关注节能产品,我们这款金属扇叶的设计,风量大但耗电相对低,正好符合这个趋势。” 张经理若有所思,没再多问,而是继续往前走,实地勘察随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江文杰引他们到办公室喝茶休息,此时茶台上已经摆好了潮汕功夫茶具,水也烧开了。 “各位辛苦,先喝杯茶解解乏。”江文杰一边泡茶一边说道。 张经理摘下眼镜擦了擦,神色比刚来时缓和了不少:“江生这厂子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管理还算挺规范的,工人们的状态也还不错,比我们之前看过的几家要强。” “张经理过奖了,目前才刚刚起步,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江文杰将三杯茶分别端到三人面前。 茶过三巡,气氛渐渐轻松,江文杰这时起身,从墙角拿出三个包装好的纸箱。 “这是我们厂的一点小小心意。”他将纸箱推到三人面前,“每个箱子里装的是一台落地扇和一台便携式收音机,都是我们厂自己生产的,不值什么钱,就是给各位带回去试用试用,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望多提意见。” 听到江文杰的话语,张经理当即就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道:“江生,这不合规矩……” “张经理误会了。”江文杰笑道,“这可不是送礼,是请各位专业人士们帮忙做产品测试,毕竟只有你们都用过了,那才能知道我们这产品到底怎么样,然后值不值得银行支持,对吧?”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对方台阶下,同时又把用意包装得冠冕堂皇,而张经理和他的那两位同事们则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在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都收下了。 “那就……谢谢江生了。”张经理说道。 而江文杰则随即又从抽屉里拿出三个信封,然后神色很是自然地将信封放到纸箱上,并道:“还有这个,一点点茶水费,今天麻烦各位大老远的跑一趟,中午饭都耽误了,就当是我请各位吃个便饭。” 信封不厚,但能看出里面装的是钞票,张经理脸色变了变,正要推辞,但江文杰却已经抢先开口,接着道:“张经理,规矩我懂,但这就是一点点心意,没别的意思。 这贷款不管最终能不能批,该走的流程一样走,该审的材料一样审,我这只是希望各位回去汇报的时候,能如实反映我们厂的实际情况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张经理最终点了点头,将信封收进公文包,然后开口道:“江生放心,我们会客观评估的。” 随即送走信贷团队后,江文杰独自回到办公室,长长地舒了口气,前世在金融圈十几年,他可太清楚这些门道了——信贷员在实地勘察时,除了看工厂的硬件外,其实也会看老板懂不懂为人处事。 所以适当的“心意”,那都是必须的,说难听点,也就是回扣,尤其是在七十年代的香江,这种人情世故更是必不可少。 果然,第二天何艳芳那边就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笑意,道:“江生,信贷部那边的同事们,对你的评价都很不错哦。 张经理说你们厂虽然规模不大,但管理规范,老板人也很实在,估计贷款审批会比预期要快一些。” “那要多谢何小姐帮忙周旋了。”江文杰真诚地说道。 “哎,我可没帮什么忙,是你自己把事情都办得漂亮。”何艳芳顿了顿,“对了,许老板那边我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他就会过去看厂,江生,这位许老板做外贸很专业,眼光也毒,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哈。” “明白,谢谢提醒。” 挂断电话,江文杰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间里忙碌的景象,明天这一关,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46章 订单与试销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黑色奔驰驶入厂区,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何艳芳,她今天穿了套米白色的职业装,显得干练又不失优雅。 随后下来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许志瑞,他身材不高,但很挺拔,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同时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生意人。 “江生,这位就是许志瑞许老板。”何艳芳介绍道,“许老板,这位是艺昌家电厂的老板,江文杰江生。” “许老板,幸会。”江文杰伸出手。 “江生,久仰久仰。”许志瑞和他握手,目光在江文杰脸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太年轻了。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表情,露出职业化的笑容:“何小姐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江生的事,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许老板客气了。”江文杰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先去车间看看吧?” “好,好。” 一行人走进车间,江文杰亲自介绍生产线和产品,而许志瑞看得很仔细,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这个电机是什么牌子的?” “扇叶是什么材质?” “日产能达到多少?” 这几天都有认真研究温习自家工厂生产的产品资料的江文杰一一解答,语气很是从容。 而跟在旁边的何艳芳,看着江文杰那自信的样子,心里暗暗赞叹——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的镇定。 看完车间后,他们又来到样品陈列室,里面摆满了各种款式的电风扇:古典吊扇、台式风扇、落地扇……大多都是传统款式,设计朴素。 许志瑞在陈列室里转了一圈,眉头微皱:“江生,恕我直言,你们这些产品……款式是不是有点太老了? 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可都是新潮设计,像带遥控和定时,以及多种风速调节的那些。” 江文杰点点头,应道:“许老板说得对,我们这些产品,确实不是最时髦的。” 他顿了顿,走到一台古典吊扇前,伸手摸了摸实木扇叶:“但是许老板,您做出口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了解欧美市场。 现在欧美那边能源危机严重,电费暴涨,空调都成了奢侈品,很多人又开始重新用起电风扇来。” 闻言,许志瑞点头应道:“这倒是,我最近确实也接到不少欧美客户的咨询,都在问电风扇的事。” “这就是机会。”江文杰转过身,目光炯炯,“但欧美人和我们的消费习惯不一样,他们要的不是最便宜,而是最有味道,最有情怀的。” 说着,他指着那台古典吊扇:“您看这台,实木扇叶,黄铜电机罩,复古雕花,摆在客厅里,不只是一台风扇,更是一件装饰品,一种怀旧的情怀! 这种产品,可比现在流行的那些塑料外壳跟功能花哨的新型风扇,还要更有市场。” 许志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做出口十几年,常年和欧美客户打交道,太了解那些洋人的喜好了,江文杰这番话,确实说到点子上了。 “而且,”江文杰补充,“这种古典款生产成本低,利润空间大,如果我们把价格再定得合理些,那在欧美市场将会很有竞争力。” 许志瑞沉吟片刻,道:“江生说得有道理,不过……市场具体反应怎么样,那还得实际试试才知道。” “这个当然!”江文杰笑道,“所以我想请许老板帮个忙,我们厂可以提供一批样品,然后您这边帮忙运到欧美,先让客户们试试,卖得出去最好,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就权当交个朋友。” 许志瑞看着江文杰,突然问道:“江生是哪里人?” “揭阳。”江文杰说。 “哦?揭阳?”许志瑞眼睛一亮,“我是陆丰的!胶己人哦!” “真的?”江文杰也笑了,“那太巧了!许老板也是潮州人?” “是啊!在香江打拼的潮州人,走到哪里都是一家人!”许志瑞的语气明显热情起来,然后在谈话的间隙,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江生这么年轻就开厂创业,了不起啊!家里是做哪一行的?” 这话问得巧妙,表面是闲聊,实际却是在探江文杰的底细——毕竟这么年轻就能开厂,以及申请大额贷款,他觉得江文杰背后肯定是有家族支持的。 江文杰听出弦外之音,笑了笑,应道:“家里就是普通人家,我是自己出来闯的,之前在股市赚了点钱,觉得实业才是根本,就买了这个厂。” 他说得含糊,而许志瑞则点点头,没再多问,但他其实心里还在琢磨——潮州商会在港的成员他大都认识,没听说有姓江的大户。 但眼前这个江文杰的气质、谈吐、做事风格,又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不过转念一想,在港的潮州人那么多,有钱但没加入商会的也不少。 而且江文杰是何艳芳介绍的,何艳芳又是汇丰的客户经理,能被她列为VIP客户,那说明资产实力还是不弱的。 “应该是个低调的富家子弟。”许志瑞心里判断,“出来历练,不想靠家里,所以自己创业。”这个判断,让他对合作更加放心了。 “江生谦虚了。”许志瑞笑道,“能在香江开厂,还能得到汇丰银行的支持,怎么可能是普通的?” 一旁的何艳芳察言观色,适时说道:“许老板,江生虽然年轻,但很有想法,他之前投资股市,眼光就很准。” 这话点到为止,但许志瑞却听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有资本,也有头脑。 于是,许志瑞点点头,又问道:“那价格呢?你们打算卖什么价位?” “初步定价,落地扇出厂价二十五美元,吊扇三十五美元,到美国零售价,估计可以翻一倍左右。”江文杰报出早就计算好的数字。 “这个价格嘛……”许志瑞沉吟,“比湾湾货贵,但比日本货便宜,如果质量确实好的话,那倒也不是没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江文杰:“江生,你这个人……有点意思。”他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年纪轻轻,看问题倒是挺透彻,这样吧,我就先要一批样品。 我让人先运到纽约,然后找几个渠道试试水,如果市场反应良好,那我们届时再谈后续的合作。” 江文杰心中一喜,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道:“太好了!许老板,谢谢你!”然后又接着道,“许老板,何小姐,咱们要不,先去我办公室里喝茶,咱们边喝边聊如何?” “好啊!”许志瑞应道,“潮州人谈生意,怎么能少了功夫茶的?” 随即,三人便又来到办公室,江文杰摆开茶具,动作娴熟地烫壶、置茶、冲泡,许志瑞看在眼里,心中又多了几分好感——这年轻人,不仅懂生意,连潮汕功夫茶都泡得有模有样。 “许老板,请。”江文杰递过一杯茶。 “谢谢。”许志瑞接过,先闻香,再小口品尝,“哟,居然还是凤凰单枞?” “许老板识货。”江文杰笑道,“确实是潮州凤凰单枞。” “还是家乡的茶好啊。”许志瑞感慨,“我在香江这么多年,最想念的就是家乡的茶,家乡的味道。”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从潮州的风土人情,聊到香江的生意经,再聊到欧美的市场趋势,越聊越投机。 “江生,”许志瑞放下茶杯,“第一批样品,你打算发多少?” “一百台。”江文杰说,“五十台古典吊扇,五十台落地扇,可以吗?” “可以。”许志瑞点头,“毕竟先试试水嘛,如果市场反应良好,那再加大数量。” 他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不过江生,我得提醒你,欧美市场虽然大,但竞争也激烈,日本和湾湾的厂家都在抢家电这块蛋糕,我们的产品要有特色,方才能脱颖而出。” “我明白。”江文杰说,“所以我才主打复古风,别人都在追求新潮,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做怀旧,做情怀。” “嗯,这个思路不错。”许志瑞赞许道,“不过,我还是得再提醒你一下,欧美那边的市场,除了价格要有优势外,关键还是产品得要过硬才行,毕竟美国的消费者可是很挑剔的,质量不过关,一次就会把信誉给做坏的。” “许老板放心,质量绝对保证。”江文杰郑重承诺,“每一台出厂前都会严格检测。” “嗯,你能保证质量就行,”许志瑞又道,“不过江生,生意归生意,如果这批样品要是卖得好的话,那后续的订单,咱们可就得签正式合同咯。” “这个自然。”江文杰点头,“该走的程序一定要走,该签的合同一定要签,亲兄弟明算账,这样合作才能长久。” 许志瑞看着江文杰,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这个年轻人,不仅眼光独到,做事也稳妥,是个值得长期合作的伙伴。 “好!”他站起身,“江生,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马上安排,你这边样品尽快发过去。” “许老板不急。”江文杰也站起来,“中午要不就在厂里吃个便饭吧?我们食堂的师傅,做潮州菜可是一绝哦。” “哦?”许志瑞来了兴趣,“那我可得尝尝!” 中午工厂食堂气氛热烈,食堂阿姨听说老板要招待潮州老乡后,还特意的做了几道地道潮州菜:蚝烙、卤鹅、牛肉丸汤、炒芥蓝。 许志瑞尝了一口蚝烙,连连称赞:“地道!真地道!这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 “许老板喜欢就好。”江文杰笑着说,“我们厂的师傅大部分都是潮州人,做家乡菜最拿手了。” “难怪。”许志瑞又夹了一块卤鹅,“那江生,你的这个厂,潮州人多吗?” “不少。”江文杰说,“车间里一半以上都是潮州老乡,大家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这就对了。”许志瑞感慨,“咱们潮州人,走到哪里都要团结,一个人闯荡难,一群人抱团,什么事都能成。” 他看了看江文杰,突然压低声音:“江生,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潮州商会?” 江文杰一愣:“潮州商会?” “对。”许志瑞点头,“香江潮州商会,里面都是咱们潮州籍的商人,人脉广,资源多,互相帮衬,以江生你的实力,加入商会没问题。” 江文杰先是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回道:“谢谢许老板好意,不过我现在厂子刚起步,先等做出点成绩再说吧。” “也好。”许志瑞理解地点头,“先稳扎稳打,把厂子做好,等有了成绩,加入商会自然水到渠成。” 吃完饭后,许志瑞这边便告辞离开,而何艳芳也要回银行,江文杰亲自送她们到厂门口。 “江生,贷款的事我会抓紧办的。”何艳芳说,“估计下周就能批下来。” “辛苦了。”江文杰说,“何小姐,这次真的谢谢你。” “江生客气了。”何艳芳笑道,“能帮到您,我也很开心。” 送走许志瑞和何艳芳后,江文杰回到办公室,长舒一口气。 刘永达那边有几个小订单,许志瑞这边有一百台样品试销,虽然量都不大,但至少是个开始。 毕竟通过这些渠道,产品就可以直接进入美国市场试水,如果反应好,那接下来就会有大规模的订单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间,工人们正在忙碌,机器声轰鸣,这座工厂,此时就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开始运转。 接下来的关键,是看美国市场是否真如他所料,会掀起怀旧电风扇的热潮。 江文杰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他记得很清楚,前世刘銮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不过短短两年就爆赚了两个多亿。 现在,他也要抓住这个机会,想到这,他直接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刘永达的分机:“刘主任,来我办公室一下,另外样品单要加量了,落地扇和吊扇,要再各准备五十台,按最高标准做。” 电话那头,刘永达的声音充满干劲地道:“是,老板!”挂断电话,江文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现在路都已经铺好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市场的验证,而他有信心,这个验证的结果,一定会是惊喜.......... 第47章转机和好消息 九月下旬到十月初,这半个月对江文杰来说,既充满期待又饱含焦虑,毕竟汇丰银行那边的300万贷款已经顺利到账了。 当接到何艳芳那边打来的电话通知时,江文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现在他的个人账户再加上工厂账户剩余的20万流动资金,此时手头上又再次拥有400多万港币现金了。 而且出口认证材料都已经申请完毕,样品也送检合格,同时许志瑞要求的一百件样品,在按照美国的UL认证标准修改完后,江文杰便立刻让刘永达顺便连同他自己联系的那些亲戚们要的样品,全部安排发货。 样品寄出去的那天,刘永达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工人们将包装好的电风扇一箱箱搬上货车,手心里全是汗。 “老板,这要是……”他欲言又止。 “放轻松。”江文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生意哪有百分之百成功的?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江文杰自己心里也紧绷着一根弦,毕竟这步棋要是走对了,那他就能复制大刘的成功之路,在香江商界站稳脚跟,但如果失败了…… 他摇摇头,连忙甩开这个念头,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也只能是拼命地往前冲了。 而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刘永达几乎每天都要往江文杰办公室跑好几趟,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老板,美国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江文杰总是这样回答,语气平静,“再等等。” 直到十月中旬,刘永达这边就开始坐不住了。 “老板,这都半个多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刘永达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说会不会是样品出问题了?或者寄丢了?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江文杰正在泡茶,动作依然从容,道:“刘主任,别心急嘛,这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的,寄过去就能立马有订单的?再等等吧。” 他给刘永达斟了杯茶:“坐下喝茶,你越急,越会显得我们很没底气的。” 眼见老板老神在在的,刘永达这才勉强坐下,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不过,随即眉头依然紧皱,道:“老板,我不是没耐心,是担心啊。 咱们厂里现在虽然是恢复生产了,但仓库里可又堆了一万多台风扇,如果美国那边没消息,那这些货……” “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江文杰打断他,“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到时候降价处理,然后亏一点,但如果我们等来了好消息呢?” 他看着刘永达:“刘主任,你当年在美国待过,应该知道美国人做事的方式,他们那边办事有他们的节奏,咱们急也没用。” 话虽如此,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开始打鼓,毕竟时间一天天过去,美国那边一直杳无音信,而工厂每天的生产成本都在累积,同时工人们的工资要发,以及贷款的利息要付…… 这要是失败了,那他可真的会倾家荡产,变得身无分文,到时候,估计他会连陈家祥都不如——至少人家套现后,只要不乱花,后半生衣食无忧。 希望不要让我失望,江文杰在心里默默祈祷。 就这样,眨眼又过了半个多月,就在所有人都开始绝望的时候,转机来了......... 那天下午,江文杰正在办公室里看财务报表,突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就被猛地推开,只见刘永达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电传纸。 “老板!老板!来了!美国来消息了!” 刘永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脸涨得通红。 江文杰心里一跳,但表面上依然镇定:“慢慢说,什么消息?” “我表舅,他在洛杉矶开杂货店。”刘永达喘着气,“他刚打电话到工厂,说我们的样品卖疯了!” 他把电传纸拍在桌上:“你看!这是他发来的电报!第一批一百台样品,他三天就都卖光了!现在店里还有几十个人正排队等着要!” 江文杰拿起电传纸,上面是英文,内容简短但信息明确:样品畅销,要求立即补货一千台,可预付定金,并希望获得加州地区的独家代理权。 他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控制住了。 “还有呢?”他问,“你之前其他那几个联系的人呢?” “都一样,”刘永达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他们都来电报了!全都要货!我朋友汤姆说,现在美国各地都在组织游行,抗议电费上涨,很多家庭开始重新用回电风扇。 他说我们这种老式风扇,不仅价格便宜,而且省电,正好符合现在的消费趋势!” 江文杰深吸一口气,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许老板那边呢?”他问。 “许老板刚才也来电话了!”刘永达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他说他运过去的那一百台样品,在其客户的店里,不到两天就全卖光了。 他现在已经在来工厂的路上了,说要跟我们签正式合约,有多少要多少!” 江文杰闭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 成了。 真的成了。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刘主任,你马上安排让车间那边全力生产,同时库存的那些风扇,现在全部给我重新打包,随时准备出货。” “是!”刘永达转身就要走。 “等等。”江文杰叫住他,“记住了,这个消息先不要对外透露,特别是不能让外面的人给知道了。” “明白!” 刘永达离开后,江文杰走到窗前,楼下车间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忙碌,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工厂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下午三点,许志瑞便赶到工厂,而且这次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两个美国客户。 随即三人便在会议室里和江文杰谈了整整三个小时,最终签下了一份总额一百二十万美元的订单,要求艺昌家电厂三个月内交货三万台电风扇。 “江生,”签完合同,许志瑞握着江文杰的手,感慨地说,“这次我真是服了,你那个能源危机的判断,全中了。 现在美国各地电费涨了百分之三十以上,空调都成了奢侈品,你这个电风扇,来得可真是时候。” “许老板过奖了,主要是运气好。”江文杰谦虚道。 “运气?”许志瑞摇头,“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最不相信的就是运气,你这是眼光,是胆识。” 随即在送走许志瑞他们一行后,江文杰这边当即顾不得吃饭,立马就紧急召开工厂管理层会议。 不一会儿,只见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生产主任、技术主任、采购主任、销售部骨干……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各位,”江文杰开门见山,“机会来了,美国那边的市场大门已经打开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冲刺。”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数字:“目前我们手里的订单,总共三万六千台,而我们现在的月产能,只有区区一万多台,这意味着,按现在的速度,我们需要四个多月才能完成所有订单。” “这速度太慢了。”生产主任老杨皱眉,“老板,我们可以加班,直接安排三班倒,把月产能提高到一万四千台。” “月产一万四千台,还是不够。”江文杰摇头,“而且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只靠我们自己生产,万一生产线出问题了,或者原材料供应不上,那整个订单可就完蛋了。” 众人面面相觑,刘永达试探着问道:“那老板您的意思是……” “收购。”江文杰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香江又不止我们一家在做电风扇,据我所知,现在光元朗周边就至少有七八家工厂有库存积压,还有几家因为订单不足,生产线都快停了。” 他看向采购主任黄克铭,道:“老黄,你这几天去跑一趟,先把市面上所有电风扇库存,全都给我扫了,价格可以谈,但一定要快。” “可是老板,”老黄犹豫道,“其他厂家的库存,大多都是老款式,有些甚至都存放了两年多了……” “只要能用,美国人可不在乎这些。”江文杰打断他,“记住了,我们现在是在抢时间——北美市场这块蛋糕,不会永远只有我们才看到。 我估计最多两三个月,其他厂家们就会反应过来,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尽可能多地占领市场。” 事实证明,江文杰的判断是对的,老黄这边带人跑遍了元朗、九龙、新界以及港岛的二十几家家电厂,果然收购到了大量库存——有些是去年的款式,有些是前年的,甚至还有大前年的。 不过价格都压得很低,平均每台不到二十港币,而这些库存在经过简单的检修和更换包装后,直接贴上“艺昌”的商标,立刻就变成了抢手货。 短短两周时间,三万台库存电风扇就全部装船运往美国。 与此同时,江文杰接着又立马开始跟其他家电厂们下订单,他直接找到那些规模中等、技术不错,但订单不足的工厂,提出合作。 他这边负责提供设计图纸和原材料,而对方则负责生产,然后成品由他包销。 起初有些老板还很犹豫,担心收不到货款,但当江文杰亮出汇丰银行的资信证明,并承诺可以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后,大多数人都点头了。 “江生,”一家工厂的老板在签约时说,“不瞒你说,我这个月本来是打算裁员的,现在有了你这批订单,工厂又能活过来了。” “合作共赢。”江文杰笑着握手道。 到十一月底,为江文杰代工的工厂达到了十六家,月总产能直接突破到十万台,而江文杰自己的艺昌厂,经过设备更新和工人扩招,月产能也提升到了一万五千台。 然而好景不长,十二月初,北美电风扇市场火爆的消息,终于开始陆续传回香港了。 那天下午,江文杰正在办公室审核财务报表,刘永达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老板,不好了!” “慌什么?”江文杰皱眉。 “最近咱们香江有好几家家电厂都宣布要进军北美电风扇市场了!”刘永达气喘吁吁,“还有日本那边的三洋跟韩国的金星(LG公司旧称),也全都放出风声,说要在下个月向美国出口电风扇!” 闻言,江文杰当即便放下手中的文件,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老板,都这时候了,您居然还笑?”刘永达急得跺脚,“他们一进场,那肯定会跟我们打价格战的,我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谁说的?”江文杰站起身,走到窗前,“刘主任,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产品质量?”刘永达不确定地说道。 “不,是先机。”江文杰转过身,目光炯炯,“我们比他们早进场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我们已经在美国那边建立了销售网络。 同时还和十几家经销商都签了长期合约,品牌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现在他们再进来,已经只能喝汤了。” 说着,他走回办公桌,抽出一份报表,道:“你看看这个,上个月,我们光出货就出了九万六千台,净利润八十八万美元。 而这个月,预计出货十一万台,净利润一百一十二万美元,而其他厂家呢,现在都还在筹备阶段,等他们的产品运到美国,那至少还要一个半月之后。” 刘永达看着报表上的数字,渐渐冷静下来:“老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趁他们都还没进场,我们继续扩大市场份额。”江文杰重新坐下,“通知所有代工厂,这个月的订单再加百分之二十,另外,你准备一下,下周去一趟美国。” “去美国?”刘永达一愣。 “对。”江文杰点头,“我们要在美国那边设立分公司,直接组建本地销售团队,毕竟也不能总依靠代理商,还是要把渠道给握在自己手里才比较安全。” 刘永达的眼睛亮了:“老板,您这是要……” “做大做强。”江文杰微微一笑,“电风扇只是开始,等我们在美国站稳脚跟后,接下来可以做的产品还会有很多.......” 第48章庆功宴 一个月后,一如现实中第一个发现北美怀旧电风扇市场的刘銮雄,最近他的爱美高公司也开始加大电风扇的产能。 同时日本跟韩国那边的厂商们也都已经盯上了这块肥肉,所以北美怀旧电风扇市场的竞争,一下子就激烈起来了。 但江文杰这边也早已完成布局,艺昌牌电风扇靠着先发的优势,在美国家电市场已经站稳脚跟了。 虽然其利润已不如最初的那两个月那么疯狂了,但每月持续稳定出货三、四万台的量,其净利润依然十分可观。 眼见年关将近,一月份中旬时,江文杰就把远在美国出差的刘永达给叫了回来。 然后又直接在元朗这边最大的一家酒楼里摆了三十几桌,办了个小型庆功会。 当天晚上,酒楼里张灯结彩,气氛很是热烈,艺昌家电厂的管理层和所有员工全部到场,整整坐了三十六桌。 “各位,”江文杰端起酒杯,站起来,“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工厂能起死回生,能打开美国市场,全靠在座各位的努力,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敬老板!” 现场将近三百人齐刷刷地举杯,场面十分壮观,而江文杰一饮而尽后,则示意大家坐下:“吃菜吃菜,别客气,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 随即酒席正式开始后,工人们纷纷放开手脚,大快朵颐,而管理层这桌也立马热闹起来,大家纷纷轮番向江文杰敬酒。 这时技术主任杨国忠站起来,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老技术员,今天脸色通红,显然是酒劲上来了。 只见他端着酒杯,眼眶有些发红:“老板,说实话……之前我们大家伙儿心里都在打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之前少东家把厂子给折腾成那样,然后新东家您又这么的年轻,我们都怀疑……怀疑厂子是不是真的要没救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但现在我们大家知道是我们目光短浅了,居然怀疑老板您的能力,我先干了这杯,代表大家向您道歉!” 说完,他一仰头,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喝得太急,呛得咳嗽了几声,旁边的人连忙给他拍背。 杨国忠摆摆手,继续说道:“这次真的是多亏了老板您眼光独到!您说美国能源危机,会有怀旧风扇热,刚开始我们都不信,结果呢?全让您说中了!咱们厂这才能起死回生,赚了大钱!” 他倒满第二杯:“伙计们这几个月来,不仅每月的工资都能准时拿到手,同时还有奖金拿,这年底大家伙儿总算是能过个肥年了! 这.......这都是老板您带给我们的!来各位,让我们一起再敬老板一杯,希望老板您能继续带着大伙一起发财!” “敬老板——” 众人齐声恭贺,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而江文杰心里虽然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清醒。 毕竟他知道,工人们此时的感激确实是真心的,但这种感激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 如果哪天工厂又不行了,这些笑容立马就会消失,但他面上依然温和地笑着,同时举杯回应。 随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现场气氛达到高潮,这时江文杰再次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趁着今天高兴,我宣布一个决定。”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刘永达,“那就是从今天起,刘永达主任,将正式升任为咱们艺昌家电厂的厂长!” “哗——” 掌声雷动,工人们纷纷看向刘永达,同时眼神里满是祝贺。 刘永达整个人都愣住了,虽然江文杰之前承诺过,同时他心里一直期待着,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老板……我……”他站起来,声音哽咽。 “刘厂长,实至名归。”江文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个月辛苦你了,美国市场能打开,我们自己的渠道能建起来,你功不可没。” “谢谢老板!”刘永达深深鞠躬,再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现场掌声更热烈了,工人们纷纷起哄:“刘厂长,说两句!” “请客请客!” 刘永达深吸一口气,平复完情绪后,道:“各位同事,我能有今天,全靠老板提携,也靠大家支持,我刘永达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一句——跟着老板干,错不了!” “好!” 气氛推向高潮,工人们纷纷轮番向江文杰和刘永达敬酒,表达着感激之情,毕竟这几个月来,他们亲眼见证了工厂从濒临倒闭到蒸蒸日上的全过程。 同时新东家接手艺昌后,不仅每个月工资都能按时发,而且之前还多发了奖金;以及现在生产线全开,天天加班都有加班费;然后工厂积压的那些产品又大卖…… 所以,大家对江文杰这个年轻的新东家,是真的打心底服气的。 庆功宴散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只见酒楼门外,员工们三三两两地彼此告别,大家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其中,杨国忠更是被几个徒弟搀扶着,同时嘴里还念叨着“老板英明”;而陈琼玉和其他几个女会计则一起打车离开。 江文杰站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支烟,看着这一切,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回应着每个经过的员工的道别,但心里,却是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事。 毕竟眼下北美那边的风扇市场已经开始起来了,而刘銮雄的爱美高也已经如原历史上那样也进场了,同时日本跟韩国的厂商也来了。 这接下来的竞争,将会越来越激烈,虽然现在自己工厂每月基本都还能稳定出货三、四万台电风扇,但江文杰知道,这种好日子是不可能一直存在下去的。 一旦市场完全饱和了,那么古典电风扇就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变成普通家电,然后利润微薄,所以他必须在这阵风停之前,像前世刘銮雄那样,赶紧完成转型才行。 而眼下,他必须要先赶紧制造出一种繁荣的假象才行,要让香江那帮老狐狸们相信,艺昌家电厂前途无量,是值得投资,值得追捧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搭上资本市场的快车。 “老板,您在等车吗?”刘永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文杰转过头,看见刘永达开着一辆大众牌甲壳虫轿车停在面前,然后刘永达探出头,道:“要不,我送您回去吧?” “好啊。”江文杰也不客气,掐灭烟头后,就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副驾驶,随即车子便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的车流,而刘永达开得很稳,显然刚刚是没喝太多的酒。 “老板,今天大家都很高兴。”刘永达笑着说,“我进厂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工人们这么开心过。” “大家辛苦,应该的。”江文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 “是啊……”刘永达感慨,“半年前,厂子差点就倒闭了,当时工人们连续两个多月都拿不到工资,厂里上下人心惶惶,谁能想到,现在……”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江文杰一眼:“老板,说真的,要不是您,估计厂子早就没了,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工作。” 江文杰摆摆手,道:“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这话说得谦虚,但刘永达知道,没有江文杰的眼光和魄力,厂子绝对是撑不过去的。 随即,车子驶上通往元朗的公路,两旁的灯光渐渐稀疏,深夜的公路上车不多,同时刘永达开得也不快,所以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老板,您说北美这波行情,能持续多久呢?”刘永达问道。 江文杰沉吟片刻,道:“不好说,快的话,一年半载,慢的话,也就一两年左右吧,但肯定不会太久。” “一两年……”刘永达若有所思,“那一两年后,咱们怎么办?” “转型。”江文杰回答得很干脆,“家电行业不能只做电风扇,空调、冰箱、洗衣机……这些我们都要做,而且还要继续做出口,以及做品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厂子的规模给做大,同时把财务报表做好。” 刘永达听出他话里有话,但没多问,毕竟老板的心思,不是他该揣测的。 车子又开了一段,刘永达这时突然似乎是想起什么,道:“对了老板,您怎么不买辆车呢?这您日常出行,都靠打车,那多不方便啊。” 江文杰笑了笑:“之前是因为没时间去看,而且我对车也不怎么懂。” “那怎么行!”刘永达来了兴致,“老板,您现在可是大老板了,这出门谈生意,要是没辆好车怎么行?那些洋人,还有咱们本地的老板们,谈生意可都看这个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继续说道:“再说了,有辆车,不仅平时出门也方便,同时周末带家人出去玩,或者……约会什么的,也都方便。” 最后那句话说得有些暧昧,刘永达说完自己都先笑了。 而江文杰也当即笑了笑,调侃道:“哦,怎么,咱们刘厂长居然还关心起老板的终身大事了?” “那当然!”刘永达理所当然地说,“老板您年轻有为,长得又俊,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都在盯着呢,这要是有辆车,那更是如虎添翼!” 这话说得夸张,但江文杰心里一动,倒不是为了泡妞,而是刘永达说得对——在香江这个社会,车可不只是代步工具,同时更是身份象征。 毕竟这出去谈生意时,如果开上辆好车去谈的话,那别人的态度,确实是会不一样些.......... 第49章 买车 “那你觉得,买什么车好呢?”江文杰问道。 “那就要看老板您想要什么样的了。”刘永达如数家珍,“如果想讲究派头,那就买辆平治吧,毕竟德国车结实,而且开出去有面子。 但如果讲舒适,那可就得买宝马了,而要是想低调点的话,那萝卜头(粤语区喜欢称呼日本人)的丰田皇冠其实也还不错。” 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听说,最近咱们香江这边,有钱人都流行开劳斯莱斯,那车可真他喵的气派啊,一辆就要百来万呢!” “百来万?”江文杰挑眉。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说是大富豪们流行呢。”刘永达羡慕地说,“不过老板,以您现在的身家,买辆平治那绝对没啥问题,要不要我陪您去看看呢?我认识一个车行的老板,他能拿到好价钱哦。” 江文杰想了想:“行,明天你有空吗?” “有空!当然有空!”刘永达连忙说,“老板的事最重要!”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到艺昌家电厂门口,保安老李看见老板的车,赶紧打开大门。 “老李,还没休息呀?”江文杰摇下车窗。 “老板回来了!”老李笑着迎上来,“今晚值班,得守到天亮呢。” 江文杰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递给老李:“辛苦了,晚上冷,注意保暖。”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老李接过烟,连声道谢。 随即,车子开进厂区,停在办公楼前,江文杰下车,对刘永达说:“那明天上午十点,你就过来接我吧,咱们一起去看看车。” “好嘞!”刘永达高兴地应道,“那老板,您早点休息。” 看着刘永达的车离开,江文杰转身走进办公楼,三楼,他的办公室隔壁,是一间新装修的套房——卧室、卫生间、小客厅,一应俱全。 这段时间,由于工厂忙,同时元朗离深水埗那边又远,于是,他索性就直接住在工厂这边了,然后对门的刘婶知道后,期间还特意让周蕙敏给他送了几次汤过来,说是怕他吃不好。 洗漱完毕,江文杰换上睡衣后,却没有马上睡觉,而是走到书桌前,然后打开台灯,拿出账本。 厚厚的账本,里面记录着艺昌家电厂这几个月来的每一笔收支,从最初他接手时的濒临倒闭,到现在的蒸蒸日上,每一页都见证着他的努力。 他翻开最新一页,开始计算。 当初10月份北美市场打开后,工厂的营业额便直线上升,从第一个月,一共出货三万六千台(许志瑞带两个美国佬过来签的那笔3万台订单,加上刘永达的亲戚朋友6000台订单),净利润三百三十一万四千两百多港币; 然后第二个月,又接着出货三万多台,净利润两百七十六万三千,接着第三个月,到这个月目前…… 他一笔一笔地算,越算越心惊,在扣除所有成本——原材料、工人工资、设备折旧、银行贷款利息、运输费用、关税……再扣除要还给供应商的货款,还要给工人们多发一个月工资和奖金…… 最后剩下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万港币,整整一千万,这在1979年初的香江,可是一笔巨款呢。 别说此时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就算是他穿越前,也就是50年后,对岸很多人的一辈子,也大概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例如作者本人)! 如果他现在收手,然后直接就拿着这一千万,去买楼当包租公的话,那也完全可以过上优渥的生活,或者去买豪宅,买豪车,然后周游世界……是怎么花都花不完的。 但江文杰知道,这远远不够,毕竟他的目标,可不是做个普通有钱的老板就行的,而是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是要在香江这个资本游戏中,成为真正的玩家的。 而要达到这个目标,一千万,那最多只能算是起步资金罢了。 “上市……”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上市融资,资本运作,这才是真正的财富密码,毕竟通过上市,他才可以撬动十倍,甚至百倍的资金,去收购其他的公司,才可以有钱去进军其他行业,才可以在资本市场里翻云覆雨。 但前提是,艺昌家电厂要达到上市标准,按照目前香江交易所的规定,上市公司的最低市值是三千万港币,也就是说,他必须把工厂的资产规模,做到三千万以上才行! 这可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评估报告可以做点儿“技术处理”,同时再把设备的价值再估高一点,然后把品牌价值也给算进去,再把未来的盈利预期考虑进去…… 只要操作得当,那三千万市值,其实也不是梦,只是其中的关键点——上市公司必须连续盈利,这一点,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毕竟按照目前北美的销售热度,以及他前世从大刘采访中得知,这波怀旧电风扇热度,那可是整整持续了两年半之久,完全足够他完成上市准备的。 (其实这股怀旧电风扇热度,北美那边整整持续了五年半,主角刚刚是记错了,现实中,一直持续到1983年,刘銮雄的爱美高公司,光怀旧电风扇的出口总值就达到惊人的76亿港币,这个是有公开资料可查询的)。 “大概需要半年左右……”江文杰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盘算。 半年时间,要完成资产评估,要聘请律师和会计师,要准备上市材料,要寻找承销商,要定价…… 这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但一旦成功了,那回报可是很惊人的,毕竟通过上市融资,那他至少就能从市场上募集到几千万到上亿资金。 而要是有了这么大一笔钱,那他就可以做更多的事了。 届时不管是去投资房地产也好,还是进军金融业,甚至……继续在九龙仓的收购战里浑水摸鱼……想到这里,江文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对啊,九龙仓!那场收购战都还没有结束呢,包玉刚和怡和的角力,都还在继续,如果接着上这趟车的话……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给暂时压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工厂做好,同时把上市准备工作给做好,至于买车…… 江文杰嘴角扬起一抹笑,明天就去看看吧,毕竟买辆好车,可不只是为了面子,主要是为了向外界释放信号——艺昌家电厂很赚钱,老板很有实力,这在商业世界里,可是很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转身走向床边,毕竟明天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呢,现在也该休息了。 随即,躺在床上并闭上眼睛后,江文杰的脑海里却还是在不停地盘算着,明天到底要去买什么车好呢? 平治? 宝马? 哎,还是........算了,明天看了再说......... 第50章 那辆是什么车? 次日清晨,江文杰在厂区里巡视了一圈,工人们已经准时到岗,生产线运转正常,负责技术的杨国忠在车间里指导徒弟们调试设备,在看见江文杰后,远远地便点头致意。 “老板,早!”陈琼玉从财务室出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昨天的出货单您要过目吗?” “放我办公室吧。”江文杰说,“我下午回来再看。” “好的。” 处理完日常事务后,上午十点整,刘永达那辆半旧的甲壳虫轿车准时停在办公楼前。 今天刘永达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被熨烫得笔挺,皮鞋也擦得锃亮,连头发居然还抹了发油,梳得一丝不苟。 “老板,早!”刘永达下车,殷勤地拉开副驾驶车门。 江文杰坐进车里,看了看他的打扮,不禁开口笑道:“哟,刘厂长,你这是去参加婚礼还是准备去谈生意?” 刘永达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道:“老板,你今天可是要去买车的,是大事,我那个发小洪力群在合群汽车做销售七八年了,咱们得给他撑撑场面。” 车子驶出厂区,很快便汇入观塘道的车流,早高峰的九龙交通虽然有些拥堵,但刘永达还是很熟练地在小巷间穿梭。 同时,他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道:“老板,湾仔高士大道那边是豪车集中地,什么品牌都有。” 江文杰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说话,他之所以想要买车,主要也是因为昨晚刘永达说的那番话,他觉得很在理。 毕竟在香江这个看脸的社会里,一辆好车,一套好西装,有时候确实是要比任何千言万语还要更有说服力。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湾仔高士大道,而这条街也果然名不虚传,路两旁全是豪车展厅的招牌:仁孚奔驰、劳斯莱斯、保时捷、宾利........... “老板,要不,咱们就先随便逛逛?”刘永达建议,“我朋友的店在前面,但咱们可以先看看其他店,比比价格。” “好。” 两人把车停好,走进最近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展厅,玻璃门自动打开,然后冷气直接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和机油混合气味。 “欢迎光临,先生请问买车吗?”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销售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嗯。”江文杰点点头。 “先生需要买什么车?我可以为您介绍。”女销售打量了一眼江文杰的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T恤,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刘永达——穿着成衣店买的廉价西装。 她的笑容略显敷衍,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礼貌。 “我先随便看看。”江文杰说。 “好的,您随意。”女销售说完,果然不再跟着他们,转身回到接待台,和另一个女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就都笑了起来,声音虽然很轻,但江文杰听得清楚——那是种心照不宣的嘲笑。 而他则无所谓地耸耸肩,开始在展厅里逛起来,不过这家店也确实够大,里面陈列着十几个品牌的轿车,有丰田皇冠、本田雅阁、日产公爵、福特雷鸟……都是这个时代的主流车型。 江文杰一圈逛完后,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觉得这些车的外形都太过方正,线条太过硬朗,内饰太过简陋了。 不仅方向盘基本都是硬塑料的,座椅还是织物的,仪表盘上也只有最基础的几个指针。 这在见惯了后世流线型设计、智能科技感的他眼里,这些七十年代末的汽车,感觉就像是从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古董似的。 “老板,有看上的吗?”刘永达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江文杰摇摇头:“走吧。” 两人朝门口走去,在经过接待台时,那个之前接待的女销售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送客微笑:“先生慢走。”语气平淡,连“慢走”都说得漫不经心,毫无送客之意。 “老板,要不……去我朋友那家店看看?”刘永达试探着问,“他那家店比刚才那家还大,车型还要更多些。” 江文杰想了想,点头:“行,去看看。” 随即,两人便沿着街道走了几分钟,然后便来到刘永达说的那家车行的门口,而这家店的规模确实更大,装修也更豪华——深色玻璃幕墙,金色招牌上写着“合群汽车”,同时门口还停着一排崭新的豪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就是这里。”刘永达推开门。 展厅里的人明显比上一家多,几组客户正在销售人员的陪同下看车,有的在试坐驾驶座,有的在询问配置和价格,空气中飘着咖啡和雪茄的混合气味,轻柔的爵士乐在背景中流淌。 江文杰和刘永达进店后,并没有人立刻上前招呼,几个闲着的销售瞥了他们一眼,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又低下头继续聊天或整理资料。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衣着普通的男人,大概率只是来开眼界的观光客罢了。 “力群!力群!”刘永达朝里面喊了两声。 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从办公室走出来。他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刘永达,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永达?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不用返工吗?” 他快步走过来,拍了拍刘永达的肩膀,语气熟稔。然后他注意到旁边的江文杰,目光在年轻人身上停留了一秒,笑问:“哟,带孩子来看车?” 刘永达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力群,这是我东家,艺昌家电厂的江老板!” 闻言,洪力群明显愣了一下,同时目光快速的在江文杰身上扫过——T恤、牛仔裤、运动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老板,更别说是能买得起这里豪车的老板了。 不过,他毕竟是做了七八年销售的老手,很快就调整好表情,朝江文杰伸出手:“江老板,幸会幸会!我是洪力群,永达的发小,刚才失礼了,抱歉抱歉。” 江文杰和他握了握手:“洪生客气了。” “江生,您想看看什么类型的车?” 话虽这么说,洪力群心里却在打鼓,他了解刘永达,知道这个发小不会随便开玩笑,但眼前这位“老板”的打扮,实在不像能买得起合群汽车这种豪车店的人。 觉得撑死了,估计也就是买辆十几万的日本车吧?店里的大部分车,他应该是都买不起。 “先逛逛。”江文杰说着,已经开始在展厅里走动。 洪力群连忙跟上,而刘永达也跟在一旁,随即三人在经过一排奔驰车时,刘永达悄悄拉了拉洪力群的衣袖,并压低声音道:“力群,我老板很有钱的,只是人比较低调,你好好介绍,说不定能开个大单……” 洪力群半信半疑,但看在发小的面子上,还是打起精神介绍起来:“江生,这边是平治展厅,这款是W116,是今年刚推出的旗舰车型,搭载3.0升直列六缸发动机,内饰都是真皮……” 江文杰听着介绍,目光扫过那些车,还是老问题——觉得外观不符合他的审美,然后他走到一辆保时捷911前,觉得这车线条流畅些,但内饰还是太过简陋,同时空间也太小。 “江生对跑车感兴趣?”洪力群试探着问道。 “看看。”江文杰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英国口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洪!你在这里做什么?” 三人回头,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外国男人走过来,他身材高大,金发蓝眼,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胸前别着“经理”字样的名牌,此刻他眉头紧皱,看着洪力群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经理,我在接待客户。”洪力群连忙回道,语气还有些紧张。 “客户?”经理的目光在江文杰和刘永达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洪,你是不是太闲了?没看到店里其他销售都在忙吗?去,帮约翰逊先生那组客户倒咖啡。” 他说的“约翰逊先生”是一对正在看劳斯莱斯的白人夫妇,穿着考究,一看就是有钱人。 洪力群的脸涨红了:“经理,这两位真的是客户……” “客户?”经理冷笑一声,用英语说,“你看看他们的穿着,像是买得起这里车的人吗?别浪费时间了,去做你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销售和客户都看了过来,而刘永达毕竟以前在国外打过工,听得懂英语,当即就火冒三丈,正要开口反驳,但江文杰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老板,我们……”刘永达气得声音发颤。 江文杰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动怒,像这种势利眼的人,不管是哪个时代哪个地方的都有,更何况是这个年代香港的洋人经理,所以他根本就懒得跟这种人计较。 随即,他的目光在展厅里游移,忽然停在角落的一辆车上,只见那辆车和展厅里其他方头方脑的轿车完全不同——低矮的车身,楔形的车头,剪刀式的车门微微开启,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流畅的线条,夸张的尾翼,充满未来感的设计,在周围那些保守的车型中,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具冲击力。 “那辆,”江文杰指着那辆车,“是什么车?” 第51章兰博基尼 洪力群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愣了一下,才回道:“哦,那是兰博基尼Countach LP400,去年刚出的新款。” “兰博基尼?”江文杰眼睛一亮,这个品牌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70年代末的香江就已经有售了。 这时鬼佬经理却再次插话,同时语气还带着讥讽,道:“喂,那辆车可不是玩具,光裸车价就得四万两千美金,而落地价则要五十二万港币!你们确定要看吗?” 五十二万——这个数字让洪力群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在当时的香江,都能在九龙塘买一套不错的千尺豪宅了。 而一旁的刘永达也被吓了一跳,于是他悄悄的拉了下江文杰的衣袖,然后低声道:“江生,这车太贵了,要不我们还是看看别的……” 但江文杰反而来了兴趣,他走到那辆兰博基尼前,仔细打量起来,楔形车身、剪刀门、中置发动机——这些设计元素即使在后世也依然前卫,更重要的是,相对于其他车型,这辆车的外观,还算符合他的审美。 同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形成:如果开这样的车出去谈生意,那别人会怎么看他?一个普通的家电厂老板? 还是一个背景深厚的豪门子弟?在香江这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地方,这层光环或许能带来不少便利,不用说,这车确实很酷。 “这车有现货吗?”江文杰转头问。 鬼佬经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更加轻蔑的笑容,道:“就剩这辆了,而且都已经被人给预定了,郑裕彤先生的侄子郑维健,半年前就订了这辆车,你们要是想要,那可得排队,然后等半年后下一批到港。” “预定?”江文杰挑眉,“他付定金了吗?” “郑公子那种身份,口头预定就够了。”约翰逊语气傲慢,“难道还要像普通人一样交定金吗?” “也就是说,这辆车现在还是车行的财产,并没有真正售出咯?” “话是这么说,但……” 江文杰不再理会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簿和钢笔,刷刷写了几笔,然后撕下一张递给洪力群:“五十五万,我现在就要开走,能办吗?” 展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洪力群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支票,上面的数字让他手都有些发抖,五十五万港币,这比他五年赚的佣金都还要多。 而鬼佬经理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镇定,然后直接一把从洪力群手中抢过支票:“汇丰本票?那我可得核实一下先。” “请便。”江文杰做了个手势。 随即,那个鬼佬经理便快步走向办公室,不过背影看起来却是有些仓促,刘永达这时凑到江文杰身边,小声道:“老板,你真的要买?那可是五十五万啊……” “我知道。”江文杰淡淡地说,“但有时候,花钱不是为了赚更多钱吗?” 洪力群回过神来,当即说道:“江生,这车可是郑公子预定的,虽然人家没有付定金,但郑家那边……” “车行开门做生意,不是向来都是谁先付全款,就优先卖给谁的吗?而且人家只是口头预定,又没付定金,”江文杰打断他,“难道说,你们合群汽车做生意,是只认身份,不认钱的?” “当然不是!”洪力群连忙摆手,“只是郑家那边不好交代……” “那是你们的事。”江文杰看了看手表,“我给你们五分钟,如果你们那个鬼佬经理决定不卖的话,那我立刻去隔壁车行。” 话音刚落,那个鬼佬经理已经从办公室出来了,此时他的表情完全变了,刚才的傲慢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笑容。 “江生!支票已经核实了,完全没有问题!”他快步走来,双手将支票递还,“这辆兰博基尼Countach LP400现在是您的了!五十五万,包括所有税费、保险和上牌费用,我们今天就能办妥所有手续!” “经理,那郑家那边?”洪力群忍不住问道。 听到下属询问,鬼佬经理直接摆摆手,道:“郑公子只是口头预定,而且他人现在都还在美国那边,要年后才回港。 而我们做生意的,当然是优先考虑能立即全款支付的客户啦。”他说着又转向江文杰,笑容满面:“江生真是年轻有为!这车配您,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江文杰心里暗暗好笑,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让他忍不住想回怼一句,我还是喜欢你刚刚那桀骜不羁的样子,但那只是心里想想罢了。 最终他还是面上不动声色的道:“那手续需要多久?” “三小时!哦不,两小时就能全部搞定!”鬼佬经理拍胸脯保证,“我们可以马上安排临牌,保险立刻生效,您今天就能直接开走!对了,江生有驾照吗?” “驾照?”江文杰一愣,他这才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后一直忙于生意,还没去考驾照呢。 一旁的刘永达,这时也反应过来:“对啊江生,你驾照考了吗?” 这时鬼佬经理眼珠一转,立刻说道:“没驾照吗?没事,这个好办!我们这里还提供代办驾照服务,只要再花两千块港币,就能给你把驾照搞定了!” 江文杰挑了挑眉:“那今天能拿到驾照吗?” “绝对可以!”经理连忙保证,“我们跟运输署那边关系不错,稍微加急办理下,下午就能帮你拿到驾照!” “行。”江文杰爽快地答应,“那就一起办了吧。” “好嘞!”鬼佬经理顿时更加殷勤,“那您先在贵宾室休息,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惊人,签合同、付款、办保险、上临时牌照……那个鬼佬经理亲自跑前跑后,热情得仿佛江文杰是他多年老友似的,而洪力群则泡了上好的龙井,请江文杰和刘永达到贵宾室休息。 “江生,您真是……豪气。”洪力群倒茶时忍不住说,“我做销售十来年,第一次见到这么爽快的客人。” 江文杰笑笑:“钱赚来就是花的,而且这车,”他透过玻璃窗看向展厅里那辆银红色的兰博基尼,“值这个价。” 中午,车行还提供了简单的午餐,饭后,江文杰便让刘永达先回工厂:“老刘,厂里不能没人,你先回去,我这边办完手续就回去。” “可是老板,你一个人……”刘永达不放心的道。 “放心,我开慢点就行。”江文杰拍拍他的肩,“又不是小孩子。” 下午三点半,所有手续果然全部办妥,临时牌照贴在前挡风玻璃上,保险单放在手套箱里,连驾照都办好了——一张崭新的香港驾驶执照,照片是江文杰上午在车行里拍的,表情看起来还有些生硬。 而他购买的那辆红色的兰博基尼Countach,则已经被清洗得闪闪发亮,正停在车行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江生,手续跟车都安排好了。”鬼佬经理亲自把钥匙递过来,脸上堆满笑容,“祝您用车愉快!以后要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江文杰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感受着低矮的座椅,三幅式方向盘,机械感十足的仪表盘……这一切都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他启动引擎,V12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像一头苏醒的猛兽,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行,汇入高士大道的车流。 后视镜里,约翰逊和洪力群还在门口挥手,但江文杰不知道的是,他这边刚离开,那个鬼佬经理回到办公室后,就立马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郑管家吗?我是合群汽车的约翰逊,关于郑公子之前预定的那辆兰博基尼……是的,很抱歉,今天有位客人直接付全款买走了。 对,人家直接加价全额付款……嗯,如果郑公子还想要的话,那只能重新预定下一批了。 不过大概要再等半年才行……真的很抱歉,但您也知道,我们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 挂断电话后,约翰逊点了根雪茄,靠在椅背上吐了个烟圈,五十五万的销售额,他能拿到不少提成,至于郑家那边? 反正郑维健现在人还在美国,等他知道车已经卖了,顶多也就在家里发发脾气,还能怎样?毕竟合群汽车的背后是英资财团,就算是郑家,那又如何? 难道会为了区区一辆车,来跟他们撕破脸吗? 而此时行驶在街道上的江文杰,正小心翼翼地适应着这辆“新玩具”,虽然他前世是会开车,但右舵驾驶还是需要习惯下才行,同时手动变速箱也需要重新熟悉。 于是他一路开得都很慢,虽然不时的会引来后方车辆不满的喇叭声。 但他仍是不为所动,随即在开过一个路口时,他无意间看到橱窗里自己的倒影。 “嗯,是该买几身像样的衣服了。”江文杰自言自语道。 他转动方向盘,朝中环的方向驶去,既然已经花了五十五万买车,那再花万把块置装,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第52章请叫我靓仔 下午四点半,旺角弥敦道上,几个穿着玛利诺修院校服的女学生刚放学,正有说有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而走在中间的关佳慧这时却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前方不远处,然后指着路边一辆大红色的跑车,道:“哇,你们快看那辆车!” 几个女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低矮的楔形跑车停在路边,剪刀式的车门微微上扬。 跑车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即使对车一窍不通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车价值不菲。 “哇塞,那是什么车啊?好酷啊!”短发女生阿May惊叹道。 听到闺蜜不知道那车型号,关佳慧嘴角当即便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毕竟从小受母亲张冰茜的影响,她对这些奢侈品和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可谓了如指掌。 十四岁就开始穿高跟鞋、学化妆,对豪车这种富家子弟的玩具更是做过深入研究——母亲说过,要融入那个圈子,那就得懂他们的语言。 “那是兰博基尼Countach LP400,”关佳慧如数家珍地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小骄傲,“双门双座跑车,中置V12发动机,听说最高时速能到三百公里呢。 而且全球年产量才一百五十多辆,整个香江只有三部配额,现在市价据说要五十多万港币呢!” “什么?要五十多万?!”戴眼镜的阿玲倒吸一口凉气,“这都够在九龙这边,买套不错的公寓了!” “我记得钟镇涛有一辆,”阿May说,“报纸上登过照片。” “钟镇涛那辆是亮黄色的,”关佳慧摇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辆车,“还有一部是被那个拍电影又混江湖的陈惠敏给买走了。 不过他那辆是银色,这辆……”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大红色跑车,“媒体没报道过这种颜色,而且像是定制色,看来车主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吧。” 与此同时,江文杰这边才刚刚从百货公司里走出来,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行头,黑色的阿玛尼西装搭配白色的登喜路衬衫,以及菲拉格慕的皮鞋,同时手腕上还多了块劳力士日志型手表。 这一趟花了将近两万港币,但他觉得值——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在香江这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地方,门面功夫可不能省。 他抬手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嘿,果然男人逛街就是效率高,”江文杰自言自语,“才不到一个小时,就搞定全套行头啦。” 他提着购物袋朝停车的地方走去,打算先找个地方消磨下时间,等五点半后再找家餐厅吃完饭,然后再回工厂看看。 然而才刚转过街角,就远远地看到自己的兰博基尼正被人围住了。 只见好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对着他的车子,不停地指指点点,有的甚至还踮起脚尖往车里看。 对此,江文杰的嘴角当即便不自觉地上扬起来了——这种被围观的感觉,说实话,还挺爽的。 毕竟他就是一个俗人,前世在陆家嘴打工时,每次看到那些开超跑带嫩模的富二代们,心里也曾暗暗羡慕。 可如今自己也成了被围观的对象了,这种虚荣心得到满足的感觉,确实是很令人陶醉。 于是,江文杰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后,便故作漫不经心地掏出车钥匙,准备待会就在众目睽睽下,上演一出“车主登场”的戏码。 钥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待会那些围观的人惊讶的表情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却突然从旁边传来:“诶!是你!” 听到声音,江文杰当即转头,然后便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正盯着他看,那女孩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皙,长得颇有几分眼熟。 “呃,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江文杰心里不停地嘀咕,他快速地检索着自己的记忆——自己日常的社交圈简单得可怜。 除了工厂工人就是之前批发市场的小贩,哪会认识这样的女学生?难道……是原主欠下的风流债? 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只见那少女却已经丢下同伴,直接快步走了过来,她先是围着江文杰转悠了两圈,然后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眼神就像是在鉴宝似的。 紧接着,她又突然停下,然后一拍手:“对,没错,就是你!你个死扑街!” 对此,江文杰当即一愣,感觉这语气……似乎有些不太像是旧情人重逢啊。 “我就说嘛,大半年没见,你这穿着打扮倒是挺时髦的嘛,”少女双手叉腰,气势汹汹,“怎么,发财了?现在不摆摊卖包包啦?” 摆摊卖包包?江文杰脑中灵光一闪——原来是以前摆摊时的老客户啊!他顿时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立马就放松下来,同时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 “是啊,现在改行做点别的小生意了。”江文杰语气轻松,“今天刚好有空,出来逛逛。” 和漂亮女孩聊天总归是件愉快的事,江文杰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撩拨几句,可谁料下一秒,少女却突然上前,直接一把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哎,你干什么?!”江文杰吓了一跳,同时心里又开始不停的嘀咕:这又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我换了身行头太过帅,让她一见钟情想要当街表白? 然而现实很快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没错了,就是你这个死扑街!!”少女的手越抓越紧,同时另一只手还指着他的鼻子,满脸愤恨,“上次就是你卖给我的那两个包包,不仅没找钱给我,还直接溜了! 而且那两个包包,我才用了不到两周就全都坏了!现在可算让我找到你了,这次我一定要你好看!” 说着,她转头朝同伴们高喊道:“阿May、阿玲,快过来!我抓到那个卖假货的地摊佬了!” 几个女生闻声,当即就纷纷围了上来,然后七嘴八舌地加入声讨: “原来就是你啊!就是你害得佳慧她白白浪费了三百块!” “没找钱就跑,真没品!” “退钱!必须退钱!” 香江的街道本就狭窄,被几个女学生们这么一闹腾,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有人伸长脖子看热闹,有人窃窃私语,对此,江文杰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随即,他先是对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人群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才将注意力转回抓着他手腕的少女身上,不过奇怪的是,他却并没有挣脱那只手。 “嘿,靓女,”江文杰脸上挂着无奈的笑,“这都过去大半年了,你这记性可真好,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了!”少女瞪大眼睛,“那可是三百块呢!足足是我半个月的零花钱!而且那两个包质量差得要死,带子断了,扣子掉了,连里面的衬布都开线了! 我本来想背它去参加同学生日会的,结果在巴士上带子就断了,包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当时我尴尬死了!” “就是就是!”阿May帮腔,“佳慧当时可伤心了,回来哭了好久呢!” “退钱!必须退钱!” 江文杰看着这三个义愤填膺的少女,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想了想,开口道:“呐,这位姑娘,我承认,当时卖给你的那两个包,没找钱就跑的事儿,确实是我不对。 但当时不是有差佬在驱赶嘛,我要是不跑,那不得被抓?”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要不这样,钱我退给你,顺便我再请你吃顿大餐,算是赔个不是,咋样?” 说这话时,江文杰心里其实有自己的小算盘,毕竟眼前这少女确实长得很漂亮——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那双大眼睛尤其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有种天然的妩媚。 虽然现在气鼓鼓的样子,但难掩青春活泼的气质,而既然被自己碰上了,那倒不如干脆借机多接触接触,顺便好好撩拨一番,倒也挺有意思。 而听到江文杰的话语,关佳慧立马用怀疑的眼神,上下不停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个居心叵测的坏人。 几秒后,她悠悠地说:“喂,你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呀?我可警告你哦,就你这副穷酸相,最好还是别打我的主意,我老豆同和胜和的坐馆饮过茶,你够胆呃我?” 说着,她还故意用指甲掐住江文杰手腕内侧的嫩肉。 “穷酸相?”江文杰低头看了看自己崭新的阿玛尼西装,差点笑出声,但他还是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喂,美女,这大白天的,我不过是单纯想请你吃个饭赔礼道歉而已。 这你要是怀疑,那吃饭的地方随你挑咯,要是不愿意去的话,那就算了。” 说着,他将右手的购物袋换到左手,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钱包并打开,里面厚厚一叠千元大钞露了出来,少说也有两三万。 而围观的人群中立马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毕竟此时的香江,能够随身携带两三万现金的人可不多见。 江文杰抽出一张千元钞票,递给少女:“呐,多的就当是赔礼了。” 关佳慧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千元大钞,又看了看江文杰鼓鼓的钱包——里面厚厚一叠千元大钞,少说也有两三万,那些银行卡、会员卡也都透着‘有钱’两个字。 她原本只想讨回那二十块找零,最多就是打算让他再赔个新包的钱,可没想到对方一出手,直接就是一千块,而且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你……”关佳慧一时语塞,接过钞票的手都有些抖。 “拿着吧。”江文杰语气轻松,“当初确实是我不好。” 关佳慧握着那张钞票,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这人还挺大方,但另一方面又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于是,只见她眼珠一转,立马便有了主意。 “呐,这可是你说的哦,”她把钞票小心地收进校服口袋,还按了按确认放好了,“吃饭的地方任我选,那你可千万别反悔哦。” 她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既然撞上个冤大头,不宰白不宰,三百块的包用了两周就坏,这口气可不能白咽,得让他好好出出血才行。 “行,那你说去哪儿吃吧。”江文杰大方地说。 “半岛酒店。”少女毫不犹豫,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要知道,半岛酒店是香江最顶级的酒店之一,一顿饭少说也要上千块,她倒要看看,这个前地摊佬到底会不会被吓退。 可没想到的是,江文杰居然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行啊,半岛酒店就半岛酒店。” 这下倒是轮到少女惊讶了,她重新打量起江文杰——崭新的名牌西装,手腕上的劳力士,鼓鼓的钱包……难道这人真的发财了? “哟,看来你这地摊佬,真的发财啦!”她忍不住说道。 听到少女又叫自己地摊佬,江文杰当即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拜托,我现在已经不摆摊卖包包了,别老是地摊佬地摊佬的叫我,请叫我靓仔!” “噗——”少女笑出声来,转头对同伴们说:“你们听到没?他要我们叫他靓仔!” 几个女生闻言,当即纷纷笑作一团,其中阿玲这时却道:“佳慧,你真的要去啊?半岛酒店可是很贵的耶。” “就是啊,”阿May连忙附和,“而且你又不了解他,万一……” “怕什么?”关佳慧扬了扬手中的千元钞票,“反正钱都已经到手了,不吃白不吃,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咱们一起狠狠地宰他一顿!” 两个女生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我得回家,我妈说了六点前必须到家。”阿玲说。 “今晚我和男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电影,七点钟的场,时间来不及了。”阿May也说,“佳慧,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他之前就只是个摆地摊的,现在虽然看起来有钱,但谁知道他钱是怎么来的……” 第53章 你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几个女生压低声音讨论起来,但在这喧闹的街头,她们的对话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江文杰耳中。 “估计是来路不正的钱吧……” “会不会是混社团的?” “佳慧,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小心点的好……” 此时关佳慧听到闺蜜们都这么说,心里当即也开始犹豫起来了,毕竟三百块不仅全都退回来了,而且还白赚了七百块,现在见好就收,其实也不错。 江文杰站在一旁,把她们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忍不住吐槽,道:喂,你们不想去就别去呗,可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而且议论声还这么大,我可全都听见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特意提高嗓音,道:“呐,到底去不去呀?不去拉倒!” 说着,他绕过几个女孩,走到跑车旁,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握住那辆兰博基尼Countach光滑的车门把手,轻轻一拉,剪刀门缓缓上扬。 他抬起长腿,坐进驾驶座,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把几个女孩都看呆了。 “佳……佳慧……”一个女同学结结巴巴地说,“那车……那辆车居然是他的?!” 关佳慧也愣住了,她看着那辆大红色的跑车,又看了看车里那个穿着西装、神色自若的男人,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 摆地摊的……开兰博基尼? “行了,”她回过神来,朝几个女同学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既然你们都不去,那我就自己去了,你们都回家吧。” “可是佳慧……”阿May还想说什么,但关佳慧已经小跑着来到跑车旁,她看着向上开启的车门,稍微犹豫了一秒——真的要上这个陌生男人的车吗? 但转念一想,反正三百块的赔偿都已经到手了,现在是去再搓一顿,不去白不去,再说了,他要是敢乱来的话,半岛酒店那么多人,难道还怕他敢乱来不成? 于是,她学着江文杰的样子弯腰坐进副驾驶座,然后剪刀门便缓缓落下,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车内空间比想象中狭窄,但精致的红色内饰和充满机械感的仪表盘,还是让她眼前一亮,关佳慧小心翼翼地摸着真皮座椅,感觉手感真好。 同时她又有些好奇地看着中控台上那些陌生的按钮,其中一个上面画着个小风扇的图标,她伸手想按—— “别乱碰,”江文杰的声音传来,“那是空调开关,现在天气不热。” 听到江文杰的话语,关佳慧当即有些讪讪地收回手,脸有点红,江文杰踩下油门,跑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平稳地驶入车流。 而后视镜里,关佳慧的几个闺蜜则都还站在原地,同时满脸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随即车子驶过几个路口,关佳慧全程都一直很是安静,只是会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江文杰的侧脸——还别说,这家伙换了身行头后,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的。 然后又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点什么菜,才能让他大出血。 “对了靓女,”江文杰打破沉默,眼睛盯着前方,“怎么称呼啊?” “关佳慧。”少女答道,眼睛仍盯着窗外。 “什么?”江文杰猛地转过头,双眼圆睁,“你是关佳慧?” 江文杰深吸一口气,重新目视前方,但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关佳慧……那不就是关之琳吗?!那个未来香江影坛的“第一美女”,那个让无数富豪竞折腰的关大美人?! 难怪觉得眼熟!虽然眼前的少女还带着稚气,但那眉眼、那脸型,确实能看出未来大美人的影子。 而关佳慧则被他的反应给吓了一跳,然后身体不自觉地往车门方向缩了缩,甚至手都已经摸到了门把:“是啊,怎么啦?” 江文杰赶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道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 但他心里却在狂喊:卧槽!卧槽!卧槽!这什么运气?自己随便在街上碰到个讨债的,居然是未来的香江女神——关之琳?!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身边的少女——确实,仔细看,那眉眼、那脸型,虽然还带着少女的稚气,但已经能看出未来那个“香江第一美女”的影子。 只是现在她穿着校服,素面朝天,和后来那个风情万种的关大美人,简直判若两人。 关佳慧很是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人的反应似乎有点奇怪,但她很快被窗外的景色给吸引了,毕竟此时跑车都已经驶入尖沙咀,半岛酒店那标志性的白色建筑就在前方。 “你真的要请我去半岛酒店吃饭?”关佳慧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当然,”江文杰笑道,已经恢复了镇定,“我说话向来算话,不过……”他瞥了眼少女身上的校服,“难道你就打算穿这身去啊?” 关佳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及同色直筒呢裙,跟白色的内搭长袖衬衫,确实和半岛酒店那种地方格格不入,她脸微微一红,嘴硬道:“要你管!” “别误会哈,”江文杰耸耸肩,“我只是觉得半岛酒店的餐厅,对着装可能会有要求,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先带你去买身衣服。” “买衣服?”关佳慧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警惕起来,“你又想打什么坏主意了?” “什么叫我又打什么坏主意?”江文杰一脸无辜,语气夸张,“拜托,我这请你吃饭赔罪,顺便帮你置办身像样的行头,这不是很合理吗?还是说……你怕了?” “谁怕了!”关佳慧最受不了激将法,立刻上钩,“去就去!不过我要自己挑!” “没问题。”江文杰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随即,跑车在半岛酒店门前缓缓停下,然后酒店的门童,立马快步上前为他开门。 而当他看到从车里下来的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恢复了标准笑容。 “欢迎光临半岛酒店。” 江文杰先下车,然后很绅士地为关佳慧打开车门,少女走出跑车时,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投来——香车美女的组合,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引人注目,更何况这组合还如此“特别”。 关佳慧昂起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紧张——她虽然从小经常听自己的母亲讲那些上流社会的事,但真正踏入这种地方,却还是第一次。 江文杰将车钥匙递给门童,然后朝关佳慧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关小姐,我们先买衣服,然后再去吃饭。” 闻言,关佳慧深吸一口气后,跟上江文杰的脚步,此时她的心里是既兴奋,而又忐忑——兴奋的是能来半岛酒店消费,忐忑的是不知道身旁的这个前地摊佬,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两人刚走进酒店大堂时,关佳慧却突然偷偷地拉住江文杰的袖子,然后还压低声音问道:“喂,你待会真的有钱付账吗?可别到时候吃完了,让我留下来洗碗哈!” 江文杰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他掏出钱包,在关佳慧面前晃了晃:“看到没?够你洗一年的碗吧?” 关佳慧看着那厚厚一叠钞票,这才稍微放心,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地道:“哼,谁知道是不是就表面这几张是真的,下面全都是假钞呢? 我妈咪说过,外面有很多表面上,看起来很富有的人,其实背地里没几个是真有钱的,大部分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呃,那你要不要检查检查下呢?”江文杰作势要打开钱包。 “不用了不用了,”关佳慧连忙摆手,眼睛却瞟向一旁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不过,你说要给我买衣服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咯。”江文杰笑道,“走吧,今晚你想买什么,我都买单——就当是那三百块的利息了。” 得到江文杰的再次确认后,关佳慧的眼睛当即就弯成了月牙,然后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容来。 随即两人来到半岛酒店的地下精品廊,这里灯光柔和,环境优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左手边是一家装修精致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优雅的女装,招牌上写着“Chanel”——这是香奈儿在巴黎之外开设的全球首家专卖店,年初才刚开业不久,已经成为港圈名媛们的新宠。 此时店里客人不多,但个个衣着光鲜,而当江文杰带着穿着校服的关佳慧走进来时,店内的几位店员眼神,立马全都变得微妙起来了。 “欢迎光临。”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店员迎上前,脸上挂着职业笑容,但眼神在关佳慧的校服上多停留了一秒。 江文杰仿佛没注意到那些微妙的目光,直接开口说道:“帮这位小姐挑几身合适的衣服,要最新款式的。” 女店员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专业态度:“好的,请问这位小姐,您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呢?” 关佳慧还没说话,江文杰已经替她回答了:“适合她这个年纪的,不要太成熟,但也不能太孩子气,对了,再配双鞋子。” 关佳慧十分惊讶地看着江文杰——这人怎么好像很懂的样子呀? 女店员点点头:“请稍等。” 她转身去取衣服时,另一个年轻店员凑过来小声道:“王姐,那女孩还是个学生吧?这男的……” “少说话,多做事。”被叫做王姐的女店员低声说,“有钱人的口味,咱们少管。” 不一会儿,王姐拿着几件衣服回来了,她先展示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腰线设计得很巧妙:“这款是今年春季的新款,颜色很衬肤色,剪裁也显身材。” 关佳慧眼睛一亮——这裙子确实好看。但她看了眼吊牌,倒吸一口凉气:两千八百港币! “太贵了吧……”她小声嘀咕道。 “快试试看。”江文杰却毫不在意价格,“要是喜欢就买。” 关佳慧犹豫了一下,接过裙子进了试衣间,几分钟后,当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袅袅婷婷地出现在江文杰面前时,那一瞬间,江文杰不禁眼前一亮。 现在的关佳慧虽然还远没有未来的那种妩媚风情,但却多了几分清纯与青涩,浅粉色的裙子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腰线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她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露出白皙的小腿。 “怎么样?”关佳慧有些紧张地问。 江文杰一时看呆了,直到关佳慧又问了一遍,才回过神:“很好看。” 他说的是真心话,在某些人眼里,清纯与青涩在性感面前可能一文不值,但此刻在江文杰眼中,却别有一番韵味。 而且他清楚,眼前这个少女未来会成为怎样的美人——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提前看到了花开的过程。 关佳慧从镜子里看到江文杰的表情,心中小小地得意了一下,但她又看了看吊牌,还是觉得太贵了:“要不再看看别的?” “不用看了,就这件。”江文杰直接对店员说,“包起来,再帮她配双鞋子。” 王姐动作麻利地取来一双米白色的高跟鞋,跟不算太高,适合年轻女孩,关佳慧试了试,站在镜子前,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有点不敢相信——这真的是她吗? “小姐穿这身真的很漂亮。”王姐由衷地称赞。 江文杰掏出钱包:“一共多少钱?” “连衣裙两千八,鞋子一千五,一共四千三百港币。” 关佳慧差点叫出声——四千三!这都够普通人家几个月的开销了! 但江文杰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数出五张千元大钞递过去:“不用找了,多的就算是小费。” 王姐接过钱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的真诚了许多,连忙应道:“谢谢先生,需要帮您把旧衣服处理掉吗?” “不用不用,”关佳慧连忙说,“帮我包起来就好。”她可舍不得把校服扔了——那是学校发的,丢了要赔钱的。 走出香奈儿专卖店时,关佳慧还觉得像是在做梦,她一手提着装着校服的袋子,一手不自觉地去摸身上的新裙子——质感真好,和她平时穿的那些衣服完全不一样........ 第54章你有女朋友吗? 走出香奈儿专卖店,关佳慧还有些恍惚,她一手提着装校服的纸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着身上新裙子的面料——细腻、柔软,和校服粗糙的化纤布料完全是两个世界。 四千三百港币,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从小到大,她穿过最贵的衣服是过年时母亲买给她的一件羊毛大衣,花了八百块,为此,之前妈咪还心疼了好几天呢。 可现在,一个半年前都还在她们学校门口摆摊的男人,刚刚居然眼睛都不带眨地就给她花了四千三置办了这一身行头。 关佳慧偷偷打量着走在身旁的江文杰,只见他步伐从容,背挺得笔直,身上那套阿玛尼西装在酒店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她还想到他的那辆很是拉风、全港也就才只有三辆的红色跑车。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呀? 难道摆地摊卖手工包,那么赚钱的吗? 一想到早上自己都还只是个穿着校服挤巴士上学、和同学讨论昨晚的电视剧、抱怨数学作业太多的学生妹,她就觉得恍如隔世。 可现在,她却穿着Chanel的连衣裙,踩着新买的高跟鞋,走在半岛酒店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正准备去享用一顿可能比她一个月零花钱还贵的晚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的这个男人。 “怎么了?”江文杰察觉到她的沉默,侧过头问道。 “我……”她迟疑着开口,“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这些衣服就要四千多块,而你刚刚居然眼睛都不带眨的就买了,你之前不还……” “还摆地摊?”江文杰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摆地摊就不能有点积蓄了?” “不是不能,但是……”关佳慧皱着眉头,“这也差太多了吧?毕竟摆摊的,哪有这么赚钱的?” 江文杰哈哈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那你觉得我现在像做什么的?” 关佳慧仔细打量他,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嗯……像电影里的公子哥,或者……哎……”她顿了顿,“哎,反正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摆地摊的。” “那你觉得早上那个像摆地摊的吗?”江文杰又问。 关佳慧想起当初那个穿着旧T恤、被差佬们追得满街跑的男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特别像!而且不仅像,简直就是专业摆摊三十年的那种!” “所以啊,”江文杰摊摊手,“这就叫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之前我是地摊小贩,但现在我是成功人士。” 关佳慧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反驳不了,于是,她又试探着问:“那你现在到底是做什么的呀?能告诉我吗?” 江文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额……我想说,其实……我是个特工。” “啊?”关佳慧眼睛瞪得溜圆。 “之前摆地摊是为了执行秘密任务,监视目标人物。”江文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最近任务完成了,所以我就恢复本来面目了。” 关佳慧愣了三秒,然后一拳捶在江文杰手臂上:“骗人!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江文杰揉着被捶的地方,龇牙咧嘴:“哎哟,下手这么重!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呐!” “真的才怪!”关佳慧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满嘴跑火车,但至少不无聊。 两人说笑间已经走到电梯口,江文杰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而走进电梯后,关佳慧看着镜中的自己——穿着香奈儿的连衣裙,踩着精致的高跟鞋,身边站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这画面,简直就像从影视剧里走出来似的。 “喂,”她突然开口,“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电视剧里的情节呀?” “什么情节?”江文杰也看向镜中。 “就是那种……穷小子偶遇富家女,然后一夜之间改变命运的故事。”关佳慧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不过我们角色反了——你是富家子,我是穷学生。” 江文杰在镜中与她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心道:傻姑娘,你未来可是香江第一美女,多少富豪为你一掷千金,要说“富”,那你未来的身价可比我现在的,都还要高呢。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只能转而笑着调侃:“那你觉得这剧情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呢?” 关佳慧歪着头想了想:“按照电视剧的套路,接下来应该是我发现你其实是个骗子,然后伤心离开,或者是我家破产了,你帮我渡过难关,再不然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我们相爱了,但我家人不同意,然后我们私奔!”关佳慧说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不行了不行了,太狗血了!” 江文杰也被她逗笑了:“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的什么啊?” “装的都是电视剧呀!”关佳慧理直气壮,“我妈咪不让我晚上出门,我就在家看电视,什么剧都看!”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餐厅楼层,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半岛酒店西餐厅低调奢华的环境,柔和的灯光,精致的装饰,穿着得体的客人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美食的香气,还萦绕着淡淡的钢琴曲。 江文杰挑了个餐厅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璀璨,侍者递上菜单时,他示意关佳慧先点。 关佳慧翻开菜单,眼睛扫过那些价格,差点惊呼出声——一份牛排两百八,一道汤一百二,就连最便宜的前菜也要六十块。 她偷偷抬眼看向江文杰,对方正悠闲地看窗外的夜景,仿佛对菜单上的价格毫不在乎。 “点呀,”江文杰转过头,对她眨眨眼,“不是说好了要狠狠宰我一顿吗?现在正是时候。” 关佳慧咬了咬牙,心里那点不好意思瞬间被“不点白不点”的念头取代,她指着菜单上最贵的几道菜:“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 鹅肝、龙虾汤、松露意面、神户牛排……她一口气点了四五道菜,都是菜单上价格靠前的,然后点完菜后,她还偷偷观察江文杰的反应。 谁知对方面不改色,还加了几道菜:“再来份鳕鱼,还有甜品要巧克力熔岩蛋糕,饮料的话……” 他看向关佳慧:“你想喝什么?” 关佳慧本来是想点红酒的,但想起自己还要回家,而且未成年饮酒不太好,便说:“我要橙汁。” “那我也要橙汁。”江文杰对侍者说,“开车不能喝酒。” 而等侍者走远后,关佳慧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不心疼呀?” “心疼什么?”江文杰反问。 “当然是这顿饭啊!”关佳慧扳着手指数,“鹅肝280,龙虾380,神户牛排580,还有意大利面、甜品、饮料……这一顿至少得两千多块吧?” “几千块而已。”江文杰轻描淡写地说,“我一天赚的都不止这个数。” 听到江文杰说的话,关佳慧愣住了:“你一天能赚好几千?” “有时候不止。”江文杰说,“具体看情况吧。” 关佳慧重新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探究,这个前地摊佬,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一天能赚几千块?那一个月岂不是能赚十几万?一年就是100~200万…… 她脑子里快速计算着,越算越是心惊,毕竟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身家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丰厚。 菜很快上来了,第一道是鹅肝,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关佳慧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口感细腻,入口即化,和她以前在茶餐厅吃过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好吃!”她忍不住赞叹。 “好吃就多吃点。”江文杰笑道,自己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还不错,但比起他前世在米其林餐厅吃过的,多少还是差了点意思——毕竟此时,香港的餐饮业都还没发展到后来的高度。 接下来几道菜陆续上桌,每一道都让关佳慧惊叹不已,龙虾汤浓郁鲜美,松露意面香气扑鼻,神户牛排嫩得几乎不用咀嚼,她吃得停不下来,完全忘了要保持淑女形象。 江文杰看她那副享受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姑娘虽然是有那么点小算计,但率真可爱,不装模作样,比起他前世在金融圈遇到的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反而更讨喜。 两人边吃边闲聊时,关佳慧发现,江文杰不仅有钱,见识也广,他聊电影能说出导演的风格,聊音乐能分析作曲的技巧,聊时尚还能点评品牌的优劣。 而且他说话还很是幽默风趣,时不时的冒出几句俏皮话,都能把她逗得直乐。 “哎,对了,”关佳慧又忍不住开口,“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你叫什么,是不是也该告诉我啦?” 江文杰稍微思索片刻,一个恶趣味的念头冒了出来,在原时空,关佳慧的第一个男友就叫文彼得,是个模特兼皮草商人,觉得现在既然这么的有缘……干脆…… “彼得,”他说,“你直接叫我彼得就好了。” “彼得?”关佳慧重复了一遍,“英文名啊?那你中文名呢?” “中文名就叫江彼得。”江文杰面不改色地撒谎,“我爸妈起的,说是中西结合,洋气。” 关佳慧将信将疑——华人哪有人中文名叫“彼得”的?但看江文杰一脸认真的样子,她又不好质疑人家,只能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随即,她又开始试探江文杰的底细:“那彼得,你之前不是说你现在转行做别的生意了吗?那是做什么的呀?” 而听出关佳慧是在探自己的底,江文杰却轻描淡写地回答:“哎呀,也就随便做点家电小生意,然后闲暇时炒炒股。” “炒股?”关佳慧眼睛一亮,“我老豆也炒股,不过他老是亏钱,我妈咪为这事可没少跟他吵架,那你炒股岂不是很厉害?” “运气好而已。”江文杰谦虚地说。 “那你能教我老豆吗?”关佳慧脱口而出,“他老是亏钱,家里都快被他给败光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毕竟这话说得太过唐突,好像她贪图他的赚钱本事似的。 不过,江文杰倒是没介意:“炒股这东西,三分技术七分运气,教不了的,不过,你还是让你老豆悠着点吧,可别真的把家底都给全赔进去。” 关佳慧点点头,心里却想:哎,要是能跟这个人在一起的话,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 这个念头一起,立马就把她自己给吓了一跳,毕竟她现在也就才十七岁而已,怎么就想这么远了?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帅气、有钱又风趣的男人,她确实心动了。 随即,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的融洽起来,关佳慧觉得江文杰神神秘秘的,似乎不想透露太多。 但聪明的她也不打算太过追问,毕竟两人目前也就才刚认识没多久,问太多反而不好。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聊起了学校的事、明星八卦、最近看的电影……江文杰非常有耐心地听着,不时插几句话,然后说几个小笑话,把关佳慧逗得直乐。 这时,关佳慧突然问道:“那彼得,你有女朋友吗?” 原本正喝着水的江文杰,突然听到关佳慧的话,差点就儿被呛到了,他放下杯子,看着她那好奇的眼神,突然想逗逗她,于是,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嗯?你说哪个?” 听江文杰的话,关佳慧顿时一愣:“你……你有好几个?” “也不能说好几个吧,”江文杰掰着手指数,“额.......固定的有三四个,不固定的就不好说了,你也知道,像我这样有点小钱又长得不赖的人,那可是受欢迎的。” 关佳慧一脸不信:“切……吹牛吧你!就你以前摆摊的那副样子,还能有女孩子看上你?我才不信呢。” “哟,看不起人啊?”江文杰故意逗她,“以前是以前,我现在又不是以前的那个地摊佬了,再说了,我这么靓仔,有女朋友很奇怪吗?” “靓仔?”关佳慧笑出声,“切,你虽然长得是不赖,但看你估计也才发财不久吧,怎么可能那么快就会有女朋友的!”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江文杰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有钞囊力啊!” “啊?你居然还有超能力?”关佳慧没听懂谐音,一脸惊讶,“什么超能力?是穿墙术?还是会飞呀?” 第55章钞囊力 面对关佳慧那句“是穿墙术还是会飞呀”,江文杰先是一愣,然后看着关佳慧那一脸认真的样,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她把钞囊力给听成超能力了! 不过就算是听错了,可居然还真信了,这让他心中忍不住暗道:这姑娘也太可爱了吧? 他强忍着笑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想压压惊,可结果差点儿被呛到——不行不行,不能笑场,得稳住。 “咳咳……”江文杰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 “哎呀,你就告诉我嘛!”关佳慧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她身子前倾,眼睛亮晶晶的,“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我发誓!” 江文杰眼睛一转,故意岔开话题,道:“对了,你刚才说你看过很多电视剧,那你最喜欢哪一部呢?” “《乘风破浪》啊!(港澳最早的青春偶像剧之一,主演是赵雅芝)”关佳慧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等等,你别转移话题啊!快告诉我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急什么。”江文杰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咱们先好好吃饭,再聊下去菜就要凉了。” 关佳慧看着盘中鲜嫩多汁的神户牛排,确实舍不得让它冷掉,只好暂时压下好奇心,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食。 但吃了两口后,她又忍不住抬起头,接着道:“那你至少告诉我,你的超能力是用来干什么的嘛!” 江文杰看着关佳慧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心里突然冒出个恶作剧的念头来。 于是,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故意压低声音说:“这个嘛,我的超能力啊……是用来吸引美女的。” “啊?”关佳慧眨眨眼,没听明白。 “你看,”江文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只要一发动超能力,周围的美女们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就像.........就像你现在这样,一直追问我问题,不就是被我给吸引了吗?” 关佳慧呆愣了三秒,然后脸“唰”地一下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呀!谁被你吸引了!” “那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江文杰笑眯眯地问。 “我那是好奇!”关佳慧争辩道,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江文杰见状,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否则小姑娘估计就真要生气了,他重新拿起刀叉,一边切牛排一边说:“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其实我的超能力就是……” 关佳慧立刻竖起耳朵。 “……特别能吃。”江文杰说完,叉起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 “哎呀,你又骗我!”关佳慧气得直跺脚,但因为穿着高跟鞋,动作不敢太大,那样子看起来既可爱又滑稽。 江文杰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然后等笑完后,方才正经地说道:“其实我真有一个超能力,不过现在不能展示,等吃完饭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闻言,关佳慧当即便有些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道:“真的?那这次可不许再骗我!” “骗你是小狗。”江文杰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哼,你刚才都已经骗我好几次了,”关佳慧撇撇嘴,“按这个说法,那你现在应该已经是只大狼狗了。” 江文杰被她的反击逗得直乐:“行啊,学会反击了哈,看来你不是只会看电视剧的小傻瓜嘛。” “你才傻瓜呢!”关佳慧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怒气。 两人边吃边聊,期间江文杰顺势还讲起几个带颜色的笑话——当然都是经过文明处理的,比如他说:“嘿,你知道为什么男人都喜欢看女人穿高跟鞋吗?” 关佳慧摇摇头。 “因为高跟鞋能让女人的腿看起来更长,”江文杰眨眨眼,“这样男人就能少走几步路了。” 关佳慧一开始没有听懂,稍微琢磨了几秒方才明白过来,然后顿时又羞又恼的道:“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哪里不正经了?”江文杰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啊!你看,你现在穿着高跟鞋,腿是不是显得特别长呢?” 闻言,关佳慧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发现确实是要比平时穿校服时显得修长许多,为此,她心里还有点小得意,但嘴上却说:“那又怎样!” “不怎样,”江文杰笑道,“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让关佳慧的脸立马又红了,随即她低下头专心的吃饭,不敢再看他,但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砰砰直跳。 江文杰看着关佳慧害羞的样子,心里越加的觉得有趣,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虽然是有点小虚荣的,但本质上却还是个单纯的学生妹,逗起来特别好玩。 不过关佳慧虽然害羞,却也还没忘记“超能力”的事,只见她吃了几口后,便又抬起头问道:“哎,那你那个超能力,到底是什么时候才能展示啊?” 江文杰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啊?” “当然惦记啦!”关佳慧理直气壮,“你刚刚不是说待会儿要展示给我看的吗?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闻言,江文杰顿时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姑娘还真是挺执着的,看来今晚要是不让她好好见识见识,她是不会罢休了。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如干脆就真的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钞囊力”吧。 刚好他下午买完车后,最近打算买房,何不趁机震撼一下这个小丫头? “行,”江文杰放下刀叉,一脸认真地说,“既然你这么好奇,那等吃完饭后,我就让你看看我的‘超能力’。” “真的?”关佳慧眼睛一亮。 “真的。”江文杰点点头,“不过我得先提醒你,我的‘超能力’可能会有点震撼,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关佳慧一听,顿时就更来劲了:“啊?有多震撼啊?比电视里的特效还要厉害吗?” 江文杰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关佳慧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她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偷瞄江文杰,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江文杰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淡定。 他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每一道菜,暗自评价着半岛酒店的厨艺——鳕鱼肉质鲜嫩,火候掌握得不错; 巧克力熔岩蛋糕切开后流心恰到好处,甜而不腻。 虽然比起他前世在顶级餐厅吃过的还有差距,但在这个年代的香港,已经算是顶尖水准了。 “我吃饱了!”关佳慧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文杰,“现在可以展示你的超能力了吗?” 江文杰看看她几乎空了的盘子,又看看自己还没吃完的甜点,无奈地说:“你也太着急了吧?” “我能不急嘛!”关佳慧说,“这可是超能力耶!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真正有超能力的人呢!” 听到关佳慧的话语,同时看到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江文杰当即就被她给逗笑了:“好好好,那先等我吃完就去。” 关佳慧虽然着急,但也只能继续等着,不过她坐在椅子上,脚尖不时轻轻点地,同时手指也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着,整个人透出迫不及待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江文杰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然后擦了擦嘴,招手叫侍者买单。 侍者拿来账单,江文杰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数字——两千八百六十港币后,便面不改色地掏出钱包,数出三张千元大钞:“不用找了。” 关佳慧眼睁睁看着那些钞票被收走,心里又是一震:三千块,就这么花出去了? 加上之前买衣服时的那四千三,那这一个晚上,他就花了足足七千多块了?! 两人走出半岛酒店,夜晚的凉风吹来,关佳慧打了个寒颤,江文杰很自然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用……”关佳慧想拒绝。 “穿着吧,别感冒了。”江文杰说着,已经走向停车场。 关佳慧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肩上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随即车子驶离半岛酒店时,包玉刚的四女儿培慧走出酒店时,恰巧瞥见江文杰那辆红色兰博基尼驶离。 然后,包培慧的眼中立马就闪过一丝疑惑——咦,这车……不是维健预定的那辆吗? 另一边,江文杰已经开车载着关佳慧往深水湾方向驶去,一路上,关佳慧就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一直问个不停:“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还要多久啊?” “快了快了。”江文杰耐心地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哎,你就不能先告诉我吗?”关佳慧嘟着嘴,“这样吊人胃口很讨厌欸!” 江文杰被她逗笑了:“保持点神秘感不好吗?生活需要惊喜。” “我才不要惊喜呢,我要现在就知道!”关佳慧耍起小性子。 但她心里其实并不真的生气,相反,这种未知的期待感让她心跳加速,仿佛在经历一场冒险,毕竟从小到大,她的生活都是按部就班——上学、回家、看电视、偶尔和同学逛街。像今天这样,跟着一个神秘男人,不知道下一站去哪里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随即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夜色中的维多利亚港美得如梦似幻。关佳慧看着窗外的风景,渐渐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区域,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一栋栋别墅掩映其中,透着低调的奢华。 “咦,这里是……”关佳慧突然认出了这个地方,“深水湾?” 江文杰点点头:“哟,眼力不错。” 深水湾是香港著名的豪宅区,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关佳慧虽然没来过,但在电视和杂志上看过不少报道。 “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关佳慧看着窗外的景色,惊讶地问,“难道你住在这附近吗?” 江文杰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此时他心中正盘算着,既然要展示“钞囊力”,那就得来个够分量的,而到深水湾这边买房,应该是足够震撼这个小丫头的吧。 其实他本来就打算买房,毕竟工厂那边现在都已经稳定下来了,随着产品销路的打开,自己手头上的资金也充裕了。 同时,自己又刚提拔刘永达上来当厂长,那么自己也就不用再每天24小时都呆在工厂里,而深水埗那边的唐楼又太小太旧,环境也不好。 那么买套好的房子,这既是改善生活,同时也是在投资——他记得很清楚,接下来的几十年里,香港的房价将会涨成什么疯样。 不一会儿,车子就在一家装修很是精致的售楼处前停下,车内的关佳慧看着眼前气派的门面,又看看江文杰,一脸困惑的道:“哎,不是说要展示超能力吗?怎么跑来售楼处了?” 对于关佳慧的疑问,江文杰没有回应,而是直接熄火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为关佳慧打开车门:“进去你就知道了。” 对此,关佳慧满腹狐疑地跟着他走进售楼处,同时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觉得这里装修得十分豪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墙上挂着艺术品,整个空间透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先生,小姐,晚上好!”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销售员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而热情的笑容,“我是林娜,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 说着,她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扫过——男人西装笔挺,手腕上的劳力士在灯光下闪着光; 女孩穿着香奈儿的连衣裙,虽然年纪看起来都不大,但气质不俗,这一看就是有钱人。 江文杰微微点头:“我想看看你们这里的豪宅,最好是能看到海景的。” 林娜眼睛一亮——开口就要海景豪宅,这可是大客户呀! “先生真是有眼光,”林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们这里正好有几套非常优质的海景豪宅,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样板房。” 关佳慧跟在江文杰身后,心里越来越疑惑,她偷偷扯了扯江文杰的衣角,小声问:“喂,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呀?该不会是想要买房子吧?” 江文杰转过头,对她眨眨眼:“你不是要看我的超能力吗?” 听到江文杰的话语,关佳慧顿时一愣,不过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娜引着走向样板房区域。 随即销售推开样板房的大门时,关佳慧立马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只见宽敞明亮的客厅,足足有她家整个屋子那么大,同时,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外面的海景尽收眼底——夜幕下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宛如星河倒映在水中。 而客厅里摆放着高档的皮质沙发和大理石茶几,以及墙上的抽象派画作,每一处细节无不彰显着奢华与品味。 “哇……”关佳慧忍不住发出惊叹,“这里可真漂亮啊!” 第56章我很忙的,要日理万姬! 林娜微笑着介绍:“这套房子建筑面积有3300多尺,共有四间卧室,每间都能看到海景,尤其主卧室带有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厨房是开放式设计,配备了德国进口的厨电设备。 而且我们小区这边的配套设施非常的完善,有私人海滩、健身房、游泳池、24小时保安……” 关佳慧听着这一连串的介绍,嘴巴不自觉地张大了,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景,忍不住喃喃道:“哇,这里真的好漂亮啊……” 但随即她又想到一个问题,转头小声问林娜:“不过……这么漂亮的房子,价格肯定也不便宜吧?” 林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小姐,这套房子的售价是190万港币。” “190万?!”关佳慧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上——毕竟190万!这是什么概念? 她家那套不到80平米的公寓,当初买的时候也就才十几万,而这套房子,却能抵得上她家那种房子十多套了! 她偷偷看向江文杰,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反应,然而江文杰听完报价后,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林娜说的不是190万,而是190块似的。 只见他双手抱在胸前,在房间里慢慢踱步,然后时而伸手摸摸墙壁,时而查看门窗的做工,那样子不像是在看房,倒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其实他是在心里评估这套房子的价值——地段不错,景观很好,户型也合理。 而190万的价格,在当下不算便宜,但以未来的涨幅来看,这绝对是笔好投资。 关佳慧心里直打鼓,她忍不住凑到江文杰身边,压低声音说:“彼得,这可是将近200万耶!你真打算买啊?” 江文杰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客厅的中央,环视下四周后,对林娜说:“采光还不错,格局也很合理,不过……”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厨房的面积是不是小了点?” 林娜连忙解释,道:“先生,我们这套户型的设计理念是‘轻厨重厅’,毕竟对于能买下这种档次的豪宅主人来说,日常亲自下厨的机会肯定不多,家宴更多的是招待客人,所以客厅和餐厅的面积相对更大……” “有道理。”江文杰点点头,又走向主卧。 关佳慧赶紧亦步亦趋地跟着,同时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她是既希望江文杰真的能买下这套房子——那她可就认识了一个真正的富豪了! 同时又觉得这价格实在高得离谱,万一他是在装阔怎么办? 主卧更是让关佳慧看呆了,只见里面不仅有超大的双人床,而且还有步入式衣帽间,同时卫生间里居然还有个按摩浴缸! 并且墙上还嵌着一台小电视——在卧室里看电视?这也太奢侈了吧! “这个浴缸是德国进口的,带按摩和恒温功能。”林娜介绍道,“卧室的电视是日本最新款,可以躺在床上看节目。” 关佳慧想象着自己躺在这样的浴缸里,看着海景泡澡的场景……天啊,那得是多享受啊! 江文杰把每个房间都仔细看了一遍,甚至还去阳台站了会儿,感受了一下海风。 最后他回到客厅,对林娜说:“行,这套房子我要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这杯奶茶我要了”一样自然。 林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客户这么爽快地决定,还是忍不住兴奋起来:“好的先生!您真是有眼光!这套房子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一套了!那这就去准备合同!”说完,她几乎是小跑着出去。 一旁的关佳慧彻底惊呆了,她愣愣地看着江文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道:“你……你真的买了?190万……就这么买了?” 江文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觉得可爱极了,于是他故意逗她:“怎么?觉得我买不起?” “不是不是!”关佳慧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这也太突然了吧!你这看房才看了多久?十分钟?不到二十分钟?就决定要花190万买房?” “买东西讲究眼缘。”江文杰耸耸肩,“看对眼了就买,犹豫太多反而容易错过好东西。” 关佳慧还是无法理解这种消费观,毕竟她家买个电视都要货比三家,然后讨价还价半天,结果人家这边,190万的房子居然看一眼就定了? 她凑到江文杰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喂,你该不会是钱多得没处花了吧?居然买这么贵的房子?” 江文杰看着关佳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想逗逗她,于是他凑近一些,并压低声音说,道:“怎么,心疼我的钱了?” “我……我哪有!”关佳慧脸一红,“我就是觉得……这也太贵了吧。” “贵有贵的道理,”江文杰说,“你看看这海景,这装修,这地段,我觉得值这个价!” 说着,他突然想起刚刚在半岛酒店用餐时,江文杰说的“超能力”了,随即心里一动,问道:“难道,这就是你说的超能力?” 江文杰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算是吧,怎样?我的这个‘钞囊力’如何呀?” 得到江文杰的确认,关佳慧当即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原来你说的是‘钞囊力’啊!我还以为是超能力呢!” “是你自己听错了,”江文杰无辜地摊手,“我说的‘钞囊力’,一直是钞票的钞。” 关佳慧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个大笑话,顿时又羞又恼娇哼,道:“哼,明明是你咬字不清!” “切,我咬字很清楚的好吧!”江文杰笑道,“是你自己听岔了,不能怪我!” 关佳慧气得直跺脚,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种“钞囊力”确实够震撼,毕竟能随手花190万买房子的人,在香港也没多少吧? 这时,江文杰突然说:“对了,你要不要也来一套?我送你。” 关佳慧一听,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他是在开玩笑,但看着江文杰那张认真的脸,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随即想起之前被他耍了好几次,关佳慧心中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只见她眼珠一转,故意装作很心动的样子,娇嗔道:“真的吗?那我可要啦,你可不许反悔哦。” 她倒要看看,这次江文杰要怎么收场,可谁知江文杰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模样,突然笑出声来:“哈哈,我骗你的啦,你居然还真信了?” 闻言,关佳慧脸“唰”地红了——气的,只见她恼羞成怒地跺脚:“啊!你怎么老是这样,就知道拿人家寻开心!” “生气了?”江文杰凑近她,眨眨眼,“别生气嘛,开个玩笑而已。” “一点也不好笑!”关佳慧别过脸,但嘴角其实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江文杰觉得她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玩,便继续逗她:“哎,你真不想要啊?我可真的打算送你哦。” 关佳慧觉得他肯定还是在开玩笑,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赌气地说:“哼,我才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了,我要是我再信你的话,那我就是小狗。” “真的不要吗?”江文杰不依不饶,“你最好再好好想想哦,毕竟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关佳慧看着江文杰那一副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有点动摇了,毕竟万一……万一他这次是认真的呢?这可是将近200万的房子啊,谁不想要啊? 她纠结极了,既不想再被耍,又怕错过机会,但最后,她还是没能抵住诱惑,犹犹豫豫地小声,道:“要……” 可话还没说完,江文杰就又笑着打断她:“哎,你刚刚不是说,要是再相信我的话,那你就是小狗吗?” 关佳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她气得满脸通红,一跺脚,竟然真的“汪汪”叫了两声。 这下反倒轮到江文杰愣住了,他没想到关佳慧居然真的会来这么一出,一时间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关佳慧叫完也后悔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怎么就这么冲动呢?这下丢人丢大了! 江文杰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他才摇摇头,无奈地说:“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实诚啊?” “还不都怪你!”关佳慧瞪着他,“老骗我!” “好好好,我的错,”江文杰举手投降,“不过现在你相信我有‘钞囊力’了吧?” 关佳慧虽然气,但却也不得不承认,江文杰所说的钞囊力,确实很是震撼,毕竟能毫不犹豫,一次性全款买下190万豪宅的人,全香港也找不出几个。 她偷偷打量着江文杰,心里对他的观感彻底改变了,之前她还觉得这个男人神神秘秘的,说不定有什么问题,但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 想到这里,她突然又想起江文杰之前说他有好几个女朋友的事,心里一动,觉得这不可能:毕竟看他这个样子,估计也就近期才发的财吧,不然为什么要买房子呢? 这只能说明他之前住的房子应该是不太行,所以……关佳慧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之前说有很多女朋友,那肯定是在吹牛! 而这么有钱又年轻帅气的男人,如果真的有很多女朋友的话,哪有时间陪我吃饭和看房?他肯定……还是单身的!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期待,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这时林娜拿着合同回来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先生,合同准备好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江文杰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很干脆地签了字,关佳慧在一旁全程看着,心里又开始算账:190万……如果换成现金,得有多大一堆啊? 签完合同,办理手续还需要一些时间,于是江文杰对林娜说:“剩下的手续你们处理吧,改天我再过来。” “好的好的!”林娜连连点头,“江先生您放心,一切交给我们!” 从售楼处出来,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此时关佳慧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走路都有点飘。 直到坐进车里,她方才回过神来,然后看着身旁江文杰的侧脸,心里开始涌起复杂的情绪。 随即车子缓缓驶离深水湾,向关佳慧家的方向开去,而一路上,关佳慧一直都在偷偷地瞄着他,同时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她突然担心今晚过后,她和江文杰或许可能就不会再见了,毕竟他是身家千万的富豪,而她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妹,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舍,觉得今晚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似的,美好得不真实,她实在不想这么快就醒来。 于是,一路上,她好几次都想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问“我们还会再见吗?”这会不会太过直白了?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又觉得会不会太过刻意了。 她就这么纠结了一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然后不一会儿,只见车子便已经来到她家楼下停下了。 关佳慧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转向江文杰,道:“那个……我以后还能和你一起出来玩吗?”话说出口,她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脸也开始发烫。 对此,江文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早就看出关佳慧的小心思,也知道她此刻的紧张。 但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淡定,不紧不慢地说:“哦,可以啊,不过你也知道,像我这样有点小钱的人,平日里可是需要日理万‘姬’,非常忙的。” 他故意把“日理万机”说成“日理万姬”,但关佳慧明显没听懂,以为是在说他工作很忙,没什么时间,是在婉拒! 于是,她脸一红,连忙再次开口道:“这个我知道,但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你懂得又多,说话又有趣……”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江文杰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十分得意,不过他知道,对待像关佳慧这样的女孩,不能操之过急,如今她已然上钩,正是慢慢收线的时候。 “这样吧,”江文杰继续说,“你把家里的电话号码给我,等哪天我要是得闲了,就再带你一起出来玩。” 第57章财务班底大换血 关佳慧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是多么希望能直接拿到江文杰的联系方式,但转念一想,他既然主动索要自己的信息,那这是否意味着两人之间,或许还有后续的可能,她心中顿时又涌起一阵甜蜜............ 于是,她连忙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纸笔,然后她一笔一划,认真工整地写下自己家里电话号码和学校信息。 然后双手把纸条递给江文杰,眼中满是期待的道:“那你可一定要记得哦,有空了,可一定要来找我玩哦,可千万不许骗我!” 江文杰接过纸条,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关佳慧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怔。 “放心吧,我记下了。”江文杰笑着点头,把纸条仔细收好。 随即,关佳慧这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车,然后站在车旁,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又不知说什么好,便只是挥了挥手,道:“那……再见啦!” “再见。”江文杰也挥挥手。 关佳慧转身向家里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不过才没走几步,她就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结果发现红色跑车还停在原地,而车窗里,此时江文杰还正看着她呢。 于是,她脸一红,赶紧转过头来,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楼道,而江文杰则靠在座椅上,手指轻敲着方向盘,看着关佳慧慢慢消失在门后,嘴角缓缓的勾起一抹笑容。 他知道,这条鱼已经上钩了,接下来,就是等着慢慢收线的时候了,不过他并不急。 毕竟对待像关佳慧这样早熟的女孩,操之过急反而不好,要若即若离,要让她猜不透,更要让她主动想要的更多才行。 想到这……他就想起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想起刚刚她被自己逗得脸红又生气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比他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另一边,包培慧回到浅水湾的家中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这时佣人接过她的外套和手袋,轻声问道:“四小姐,要吃宵夜吗?” “不用了,给我泡杯茶送到书房。”包培慧说着,径直上了楼。 书房里很安静,红木书桌上摆着全家福照片,包培慧在宽大的皮椅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晚上那辆红色兰博基尼的影子,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毕竟实在太显眼了,整个香江就那么三辆,她不会认错的。 随即沉吟片刻后,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越洋号码,然后在转接后,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一个略带睡意的男声:“喂?” “维健,是我。”包培慧的声音柔和了些,“吵醒你了?” “啊……是培慧啊……”郑维健的声音清醒了些,他看了下床头柜上的闹钟,发现才早上七点多,不过还是道,“没,我刚好醒了,正准备起床呢,对了,你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十一点多吧?怎么了?这么晚还打来。” “也没什么大事,”包培慧斟酌着措辞,“就是刚才在半岛酒店,我看到一辆红色兰博基尼Countach,那不是你订的那辆吗?我还以为你偷偷回来,想给我个惊喜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你说那辆车啊。”郑维健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昨晚接到管家的电话了,合群那边说……那车已经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包培慧微微蹙眉,“你不是半年前就订了吗?” “是订了,但没付定金,只是口头约定。”郑维健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合群那边说,有个客人直接付了全款,并且还加价三万,所以,他们就把车给卖了,毕竟生意人嘛,有谁会跟钱过不去的。” 闻言,包培慧轻轻的“啧”了一声,道:“这也太不讲信用了,那你知道是谁买的吗?” “听管家说,是个姓江的年轻人,”郑维健回忆着,“不过香江豪门里,就没听过有这个姓的,应该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估计就是个暴发户,毕竟合群那边还说,那人付钱时特别爽快,五十五万眼睛都不带眨的。” “暴发户啊……”包培慧的语气里带着上流社会惯有的淡淡不屑,“怪不得,我说怎么开着那么扎眼的车在半岛酒店招摇呢。” “怎么,你见到人了?”郑维健问。 “没有,就只看到那车离开。”包培慧顿了顿,“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维健,你什么时候回来?爹地前几天还问起你呢。” “下周就回。”郑维健的声音温柔了些,“医院这边的手续都办好了,对了,你父亲那边……” “爹地对你很满意,你知道的。”包培慧嘴角微扬,“他说你肯放弃美国的医生工作回来接手家族生意,觉得你很有责任心。” 两人在电话里又聊了些家常,郑维健说起他在美国的最后几天安排,包培慧则告诉他香江最近的一些社交活动。 两人的话题渐渐从跑车转到正事,然后又慢慢转到彼此的生活。 “对了,”临挂电话前,包培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下周五周启邦家的酒会,你能赶得及回来吗?” “应该可以,我周三的飞机。” “那好,到时候我去接你。”包培慧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好久没见了,我……有点想你。” 电话那头传来郑维健的低笑:“我也想你,不过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 随即两人又腻歪了几句,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而包培慧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那辆红色跑车和那个神秘暴发户的事,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在她看来,这不过是香江每天都在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个幸运的暴发户买了辆好车,仅此而已。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她们口中所谓的“微不足道”的暴发户,未来将会在香江掀起怎样的风浪......... 一周后的下午,元朗工业区的艺昌家电厂办公室里,茶香袅袅,何艳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将一份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江生,这是您之前委托我帮忙物色的财务人员资料。”何艳芳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显得格外干练,“我通过本地的会计师行,筛选了一批符合条件的候选人,包括出纳、财务经理、会计师、审计、记账员,还有普通文员。” 江文杰没有急着看资料,而是将一杯泡好的功夫茶推到何艳芳面前:“何小姐,请用茶。” “谢谢江生。”何艳芳双手接过茶杯,小啜一口。 “何小姐,前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江文杰一边斟茶一边说,“上次贷款的事,还有许老板那边的牵线,都多亏了你的帮忙。” 何艳芳放下茶杯,谦虚地笑了笑:“江生客气了,汇丰银行愿意放款,是因为江生您的能力和工厂的抵押品; 而许老板愿意下订单,那是因为艺昌厂的产品质量过硬和价格优势,以及北美那边刚好有需求,证明是您的眼光好,我不过是牵个线而已,实在不敢居功。” 江文杰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在这个社会上,有时候人脉比能力跟眼光更加重要,毕竟若不是何小姐帮忙,我可能到现在都还在为销售渠道而发愁呢。”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了一番,江文杰这才将话题转向正事。 “何小姐,”他放下茶壶,目光直视何艳芳,“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工厂,担任财务负责人。” 听到江文杰的话语,何艳芳顿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江文杰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邀请。 而江文杰则继续道:“至于薪酬方面,我可以给到月薪一万港币,同时年终奖金至少一万,如果工厂效益好,奖金还会更高。” 这个数字让何艳芳着实吃了一惊,她在汇丰银行担任VIP客户经理,月薪不过才四千多港币,而江文杰开出的条件,几乎是她目前收入的两倍还要多!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利弊,一方面,这份工作的收入确实很诱人。 毕竟这可是一万月薪呐,加上至少一万的年终奖,那么一年就是十三万年薪了;但另一方面,她的专业并非会计,而是金融。 同时,更重要的是,从汇丰银行这样的大型国际金融机构跳槽到一家才刚恢复生机的中型家电厂上班,在职业发展上是否明智? “江生,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何艳芳斟酌着措辞,“但我学的是金融专业,对会计实务并不精通,而且在汇丰做了快一年,也积累了一些客户资源,突然转行的话……”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从汇丰这样的国际大银行跳槽到一家工厂,而且还是做自己不擅长的财务工作,似乎不太值当。 江文杰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道:“我理解,人各有志,何小姐有更好的发展,我自然是不能强人所难。” 何艳芳见他神色如常,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她连忙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并翻开,然后从里面抽出一份简历,道:“江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个人选。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兼闺蜜,李玉芬,她是中文大学会计学学士,去年刚拿到注册会计师资格,人很踏实,做事也很认真,目前在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实习,背景简单,绝对可靠。” 江文杰接过简历,仔细看了起来,李玉芬,22岁,香港中文大学会计学学士,在校期间成绩优异,去年通过香港会计师公会考试,简历上的照片是个戴着眼镜、长相清秀的女生,看起来确实是一副认真踏实的模样。 “看起来不错。”江文杰点头,“那明天就让她来面试吧。” “好的,我今晚就打电话通知她。”何艳芳连忙应道,随即又指了指文件夹里的其他资料,“那其他这些人呢?” “都叫来吧。”江文杰说,“我打算把艺昌整个财务班子都换掉,不仅财务要换,出纳、会计、文员,统统全部都换新的。” 何艳芳点点头,心中暗自佩服江文杰的魄力,毕竟一次性换掉整个财务部门,这可不是小事,需要很大的决心才行。 艺昌家电之前是家族制管理,财务班子基本都是之前老板的亲戚,也确实是需要换掉才行,而从之前江文杰才刚一接手工厂,就立马委托自己帮他招聘财务。 从那会儿起,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明面看着很随和,其实做事却很有魄力,该狠的时候绝不含糊。 “对了,何小姐,”江文杰放下文件夹,突然想起什么,“我还想再拜托你一件事。” “江生请讲。” “我想让你帮我再找个助理。”江文杰斟酌着措辞,“最好是金融或经济专业毕业的,英文要好,对股市和期货有一定了解,同时还要熟悉各大交易所和银行的操作流程。” 听到江文杰的话语,何艳芳顿时来了兴趣:“江生这是要进军金融市场?” 江文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投资机会罢了,毕竟你也知道,做实业虽然稳当,但资金周转慢,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投资渠道,让钱再生钱,那效率可会高很多。” 他心中其实有着更深的考量,现在的他,虽然靠着前世记忆和努力,将这家濒临破产的工厂给盘活了。 但对金融市场的了解却仅限于几个大趋势——日本经济正在腾飞,股市和房地产已经开始上涨,美国那边即将进入高通胀时期;而香港地产则即将迎来黄金十年…… 但这些信息都太过笼统了,具体到哪只股票会涨,哪个期货品种有机会,什么时候该进场,什么时候又该离场,他没法时刻记住。 这就像打游戏时地图只开了一小部分,其他地方全是战争迷雾,他需要有人帮他时刻“开图”,及时掌握全球的政治经济动态。 何艳芳听完他的需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江生是要全职的还是兼职的?” 第58章您看,我怎么样? “最好是全职的,”江文杰肯定地说,“至少要把80%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份工作中,毕竟很多消息都是有时效性的,如果是兼职,我怕会错过重要机会。” “那薪酬待遇呢?”何艳芳问。 “月薪保底一万”,江文杰报出数字,“如果能做满一年不被辞退的话,那么年终奖金最少五万,最多可以达到三十万,具体看工作表现。” 这个薪酬待遇让何艳芳再次震惊了。 毕竟月薪一万已经是很高的薪酬待遇了,现在年终奖金更是丰厚得惊人,五万到三十万的区间,这意味着如果做得好的话,那么一年的收入将可能超过四十万港币! 她快速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在汇丰银行做客户经理,虽然体面,但就算再干个五年八年的,那恐怕也达不到这个收入水平。 而江文杰开的这个条件,一年保底就有十七万,做得好的话甚至还可能超过四十万…… 虽然艺昌目前只是一家中小型家电厂,但发展势头迅猛,更重要的是,她可是亲眼见证了江文杰是如何在短短的四个月时间里,将一家濒临破产的工厂给盘活的。 同时,之前江文杰在银行的个人存款账户里,只有区区390多万港币,可现在存款却近千万,虽然还有300万的银行贷款没还,但他和另一个客户许志瑞那边,都已经签下长期订单了。 每个月光许老板那边的订单,保底就能有120万美元的营业额,这就足以保证工厂未来的现金流了。 这是一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跟着他干,或许比在汇丰银行按部就班地升职更有前途,想到这里,何艳芳心中便已经有了决定。 “江生,”她坐直身体,目光坚定地看着江文杰,“您看,我怎么样?” 江文杰微微一怔:“你?” “对,我。”何艳芳坐得更直了,“我毕业于香江中文大学金融系,英文完全没问题。”她开始推销自己,“股市和期货虽然我谈不上精通,但基本知识都懂。 同时,在汇丰工作的这段时间,我对各大交易所和银行的运作也相当熟悉,但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江生您需要什么样的资讯,也知道该如何整理和呈现这些信息。”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江文杰:“我觉得我能胜任这份工作。” 江文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此时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何艳芳的心跳得厉害,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很冒险——毕竟放弃汇丰的稳定工作,跳槽到一家工厂去做助理,这传出去,恐怕很多人都会觉得她疯了吧。 但她就是有种直觉:跟着江文杰,会比在银行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同时也是因为江文杰这边给的够多! “何小姐愿意来,那我当然欢迎。”江文杰终于开口,但语气里却是带着一丝调侃,“只不过,你刚刚不是才说想继续留在汇丰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听到江文杰的调侃,何艳芳脸一红,当即开口应道:“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毕竟江生开的条件这么好,我又不是傻子,当然心动啦。” “可是这份工作可不轻松哦。”江文杰放下茶杯,“我要你每天帮我收集全球的财经资讯,以及政治动态和市场变化,然后要在下班前整理成简报交给我,同时遇到重大事件,要随时向我汇报,可以说,这份工作几乎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 “这个我能做到。”何艳芳毫不犹豫,“毕竟在汇丰那边,我也经常加班,而且我对金融本来就有兴趣,做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既是工作也是学习。” “既然何小姐这么说了,那我当然欢迎。”江文杰笑道,“不过你确定吗?从汇丰辞职,来我这里当助理,别人可能会觉得你傻。”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何艳芳摇头,“我在乎的是实际能拿到多少,以及未来的发展空间!江生,我相信您的眼光和能力。” “好!”江文杰一拍桌子,“既然何小姐愿意来,那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汇丰那边……” “江生放心,我回去就递交辞职信。”何艳芳果断地说,“按照合同,我需要一个月交接期,但我可以尽量缩短这个时间,争取两周内到岗。” “行。”江文杰站起身,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何小姐,欢迎加入艺昌!” 何艳芳也连忙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谢谢江生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两人握手的瞬间,何艳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她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起,或许就将要发生改变了。 而江文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女孩,心里也在盘算:何艳芳的能力不错,同时人脉也广,更重要的是有野心、敢拼搏,这样的人用好了,将来或许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他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对了,何小姐过来后,李玉芬那边……” “玉芬的面试我会安排好。”何艳芳立刻说,“如果江生觉得她合适,那我会带她尽快熟悉工厂的财务情况,确保平稳过渡。” “有劳了。”江文杰满意地笑了。 随即,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何艳芳才起身告辞,不过走到门口时,她却突然转身,问道:“江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您对金融市场的兴趣,是短期投机还是长期投资?” 江文杰沉默片刻,缓缓道:“两者都有,毕竟短期抓机会,长期布大局,但具体怎么做,得结合资料分析才行。” 何艳芳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知道,自己即将踏上一段全新的职业生涯,而这段旅程的船长,就是眼前这个看似随性,实则深谋远虑的年轻人。 回到汇丰银行后,何艳芳没有立马就去递交辞职信,而是先给她的好闺蜜李玉芬打了个电话。 “玉芬,是我,艳芳。” “艳芳?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呀?不用上班吗?”电话那头传来李玉芬清脆的声音。 “有事找你,很重要的事。”何艳芳压低声音,“明天有没有空?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呀?神神秘秘的。” “一个老板,他想招财务人员,所以我就偷偷地推荐了你,将你的简历给递了过去”何艳芳说,“那边开的月薪很高,机会难得,你可一定要好好准备哈。” 李玉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艳芳,我现在的工作……” “听我的,明天请个假。”何艳芳打断她,“这家工厂的老板很有魄力,工厂发展得也很快,你去了绝对不会后悔。” “好吧,”李玉芬终于被说动,“那我明天请假,几点?在哪里见?” 何艳芳把时间和地址告诉她,然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挂断电话,随即放下听筒,何艳芳深吸一口气,又从抽屉里拿出信纸,这才开始写辞职信。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她知道,这封信一旦递交上去,那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但她不后悔。 写完辞职信,何艳芳并没有立刻交上去,而是等到下班前,才敲开了部门经理办公室的门。 “张经理,有件事想跟您说。” 张经理抬起头,看到何艳芳严肃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哦,什么事?” 何艳芳将辞职信放在桌上:“感谢经理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个人有些新的职业规划,所以……” 张经理拿起辞职信看了看,叹了口气:“艳芳,你是我们部门最有潜力的年轻人之一,银行最近正在考虑提拔一批中层,你很有希望,不再考虑考虑?” “谢谢经理厚爱,”何艳芳礼貌但坚定地说,“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张经理知道留不住她,只好点点头:“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也就不强求了,不过按照合同,你需要一个月的交接期。” “好的,我会尽快完成交接工作的。”何艳芳说。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何艳芳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她站在汇丰银行大楼的走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与此同时,江文杰这边在办公室里又在泡功夫茶,只见他一边品茶,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接下来的计划。 财务班子要换,何艳芳要过来当助理,工厂的生产要扩大,同时上市计划也要开始筹备……事情虽然很多,但他并不觉得累,相反,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让他充满干劲。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周前和关佳慧的约会,想起那姑娘被自己逗得脸红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等忙完这阵子,再约她出来玩吧。 不过现在,还是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毕竟,事业才是根本。想到这儿,江文杰喝下最后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看了下手表——下午四点半。 厂里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刘永达这阵子干劲十足,自从被提拔为厂长后,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似的,把生产管理得井井有条,有他在厂里盯着,江文杰很放心。 而既然没什么事,那自己不如就提前下班好了,毕竟上周刚买的那套深水湾别墅,昨天手续就全都已经办妥,同时钥匙也已拿到。 今天正好回去收拾一下深水埗那边的旧居——虽然没什么值钱东西,但学历证书跟一些重要证件都还在那儿,更重要的是,得跟对门的周慧敏一家告个别。 想到这里,江文杰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在经过车间时,他看见刘永达正在跟几个老师傅们讨论着生产细节,于是,便没有打扰,径直下了楼。 随即,红色兰博基尼驶出厂区时,门卫老李瞪大了眼睛,虽然老板开着这辆车回来,已经一周多了,但每次看到,老李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江生,下班啦?”老李堆着笑脸打招呼。 “嗯,有事先回家。”江文杰点头示意,一脚油门,跑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驶上了马路。 一个钟头后,车子驶入深水埗西洋菜街,此时已是傍晚六点多,是下班高峰时段,只见唐楼附近的街道熙熙攘攘,刚下班的上班族、放学的学生、买菜回家的主妇,人来人往。 街边的大排档已经亮起灯,锅铲翻炒的声音夹杂着食客的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江文杰的跑车在这条旧街上显得格格不入,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当那抹鲜艳的红色出现在视野中时,不少人停下了脚步。 “哇,咩车啊?声浪咁劲!”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停下自行车,眯眼望去。 “这是什么车啊?从来没见过……”旁边的大婶眯着眼睛打量。 “是兰博基尼啊!全香港只有三辆!”一个似乎懂行的年轻人语气激动,“没想到能在深水埗见到!” 跑车在江文杰之前住的唐楼附近停下,由于现在正是下班和晚餐时间,唐楼里不少住户正进进出出,看到这辆突兀出现的豪车,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别靠太近啊,撞到了可赔不起!”一位大婶拉着小孙子,小心翼翼地绕过车身。 “这是谁啊?开这么漂亮的车来我们这儿?”另一人好奇地张望着。 江文杰推开车门,修长的腿迈出,整个人从车里出来时,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看起来休闲而不失品味。 这时,几个刚从唐楼里出来的老街坊认出了他。 “咦?那不是杰仔咩?”住在三楼、在茶餐厅做侍应的陈伯第一个认出了他。 “江文杰?是他啊!”四楼的李师奶也看清了,惊讶地捂住嘴,“他不是之前一直都在摆地摊的吗?怎么现在......” 第59章 怎么,是舍不得杰哥吗? 一时间,认识江文杰的街坊邻居们全都愣住了,毕竟他们记忆中的他,是那个穿着旧T恤,被差佬追得满街跑的地摊小贩。 虽然前段时间听说他通过发小投资电影赚了点钱,但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买得起跑车了?难道拍电影真那么赚钱? 几个平时和江文杰打过交道的街坊鼓起勇气走上前。 “杰仔,真是你啊?”陈伯上下打量着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江文杰礼貌地笑了笑:“陈伯,好久不见。” “哇,杰仔,你发达啦?”住在江文杰隔壁单元的年轻夫妇也围了过来,丈夫阿强眼睛盯着那辆跑车,“我在杂志上见过,要几十万吧?” “还好,”江文杰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过多解释,“我回来收拾点东西。” “哦哦,你要搬走啊?”李太太恍然大悟,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是啦是啦,你现在发达了,肯定要搬去更好的地方住啦!” 江文杰笑而不语,这时候,更多的邻居围了上来。 “阿杰,你现在在哪高就啊?” “这车真靓,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阿杰啊,我是你王姨,住五楼的,还记得不?我儿子最近找工作,你能不能帮帮忙……” 面对七嘴八舌的问题和请求,江文杰有些头疼,他客套地应付了几句:“最近做点小生意,运气好赚了点……车嘛,不过就是代步工具……那个王姨,找工作的事我可能帮不上忙……”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四周,眼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以及那些充满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在江文杰和跑车之间不停的来回打量。 江文杰知道,如果不赶紧离开的话,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围过来问东问西的。 于是,他看了眼手表,露出抱歉的表情,道:“不好意思哈,各位街坊,我还有点事,先上去了,改天再请大家饮茶哈。”说着,他朝众人点点头,转身走向唐楼的楼梯口。 而街坊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开始窃窃私语:“啧啧,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以前看他每天早出晚归的摆地摊,谁能想到……” “这下刘婶家隔壁要空出来了,不知道会不会租给别人……” “你说他到底做什么生意赚这么多?该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 对此,江文杰并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而是径直往楼梯口走去,这种议论,他可太熟悉了。 他之前跟这栋楼里的几位师奶们“投资电影”时,面对她们中途突然提出要退出并在走廊里大吵大闹,当时这些人也是这么议论的。 他心中暗叹,人就是这样,见你落魄时就会上前踩你一脚,然后见你发达时又会立马凑上来奉承。 就在他即将踏入楼梯间时,一声清脆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杰哥!” 江文杰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当即脚步一顿,然后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少女正朝他小跑过来。 她扎着马尾辫,脸颊因跑步而微微泛红,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正惊喜地看着他——是周慧敏。 而看到这个对门的邻家小妹,江文杰脸上立马就露出真诚的笑容来,与刚才应付街坊时的客套截然不同。 “阿敏啊,”江文杰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刚放学吗?” 周慧敏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站定,缓了几口气才抬头看他:“嗯!”然后,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辆红色跑车。 紧接着,她眼中就立马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见到熟人的喜悦:“杰哥,那车……是你的?” “对。”江文杰笑了笑,“怎么,很惊讶?” 周慧敏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确实很惊讶——虽然前段时间,她还去过江文杰的家电厂,给他送过几次她妈妈煲的汤。 知道江文杰现在已经有钱了,但没想到会这么的有钱,居然都买得起这么漂亮的跑车了? 但她很快又想起自家妈咪说过的话:不要打听别人的私事,尤其是钱的事。 “杰哥,你好久没回来了。”她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最近很忙吗?” “是啊,厂里事情多。”江文杰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一软。他注意到周围街坊们八卦的眼神还在往这边瞟,便对周慧敏说,“我们上楼说吧,我正好要回家收拾东西。” 闻言,周慧敏当即就愣住了,同时眼睛睁得大大的,道:“收拾东西?你要搬走?” “对,我在别处买了房子。”江文杰尽量说得轻松些,不想让她难过,“不过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听到江文杰的话语,小姑娘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然后声音闷闷的:“那...那你现在就要搬走了吗?” “对,今天就是过来把东西收拾一下,”江文杰看出她的失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是舍不得杰哥吗?” 周慧敏没说话,但微微泛红的眼圈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情,毕竟这半年来,自从江文杰借钱给她们家付房租后,他偶尔摆摊回来,还会给她带好吃的、买流行音乐录音带和小说。 对她来说,江文杰就像亲哥哥一样,她爸爸早逝,家里只有妈妈和奶奶,江文杰的存在填补了她生活中缺失的男性角色。 同时,由于女孩子普遍偏早熟,这个年纪的她,对于对她好,同时长得又还很帅气的江文杰,早就产生一种朦胧的好感。 毕竟从小就缺乏父爱的她,面对帅气还有能力,以及对她好的邻家哥哥,怎么可能会不心生爱慕呢? “傻丫头,”江文杰语气温和,“我又不是搬去外太空,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啊!对了,要不,我给你留个电话吧。”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周慧敏:“这是我工厂的电话,白天一般都能找到我。” 周慧敏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好像那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看着名片上印着“艺昌家电厂总经理江文杰”,还有电话号码和地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杰哥,”她声音小小的,“你搬走了,那以后……真的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江文杰看着她那副委屈又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心里顿时一软,感觉这丫头,估计是真把他给当亲哥哥了。 “当然会。”他语气温和,“我虽然是搬走了,但又不是要跟你们断绝来往,这样吧,等过段时间你放假了,到时候我就请你们过去做客,好不好啊?” 周慧敏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骗你干嘛?”江文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到时候带你和奶奶去深水湾玩,那边靠海,风景很好。” “那……说定了!”周慧敏终于露出笑容,伸出小拇指,“拉钩!” 江文杰被她的孩子气逗乐了,也伸出小拇指跟她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拉完钩后,彼此相视一笑,刚才那点离愁别绪似乎消散了些。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三楼,江文杰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许久未通风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才不到五百尺,客厅里只有一个老旧冰箱和一台黑白电视,以及一张茶几和一套旧沙发,而茶几上除了一套功夫茶具外,还堆着几本旧书和杂志。 至于卧室里,则只有一张床跟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衣柜,墙上还张贴着几张过时的电影海报。 江文杰环顾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毕竟这里见证了他最落魄的时光,也见证了他重生的开始。 “好了,我先收拾东西。”江文杰说,“你妈咪跟奶奶,她们在家吗?” “妈咪不知道她下班了没有,不过我奶奶应该在看电视。”周慧敏抬头,眼中带着期待,“杰哥你等会儿过去吃饭吧?我妈咪跟奶奶她们前几天都还在念叨着你呢。” 江文杰想了想,点头答应:“这样吧,你妈咪要是还没回来,那等她回来了,你让她别做饭,我这边收拾好后,我带你们一起出去吃!” “真的?”周慧敏眼睛一亮。 “当然。”江文杰笑道,“快去告诉奶奶吧。” 周慧敏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江文杰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她为江文杰感到高兴——他是真的熬出头了,不用再每天起早贪黑地摆地摊,不用再被差佬追着满街跑;但同时又有些难过,毕竟以后这栋唐楼里,将又少了一个关心她的人了…… 不过,看着江文杰在忙,以及他说待会要请她们一起出去吃饭,于是她慢慢地往对门的家走去,只是一步三回头的,最后在开门前,又轻声说道:“杰哥,那你要快点哦。” “知道啦。”江文杰头也不回地应道。 周慧敏这才开门回家,而江文杰则听见对面传来开门声,还有周慧敏清脆的声音:“奶奶!杰哥回来啦!他说等会儿请我们出去吃饭!” 接着是老人惊讶又欢喜的回应:“啊?!杰仔回来啦?哎呀,这孩子真是……” 江文杰笑了笑,继续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拿的——毕竟之前几件像样的衣服,早就搬到工厂去了。 也就还有一些证件(原身的毕业证跟这套房子的房产证等)需要带走,至于衣服之类的生活用品,他打算全部换新的,并不打算带。 大约半小时后,江文杰这边收拾好东西,并锁好门后,便来到对门周慧敏的家,他敲了敲门,是周慧敏开的门。 “杰哥!”小姑娘眼睛一亮,侧身让他进来。 屋内比江文杰的房间稍大一些,但同样简朴,客厅里最显眼的是一台老式电视机,正播放着粤语长片,周慧敏的奶奶坐在藤椅上,看到江文杰进来,连忙要起身。 “杰仔来啦!快坐快坐!”周奶奶热情地招呼,“阿敏,快去给你杰哥倒茶!” “不用麻烦了,阿婆。”江文杰在沙发上坐下,他环顾四周,这个家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周慧敏的奖状,柜子上摆着几张家庭照片,其中一张是周慧敏和父母的合影,那时候她还很小,父亲也还在世。 “阿杰啊,听阿敏说你要搬走了?”周奶奶问,眼中有些不舍。 “是啊,阿婆。我在别处买了新房子,今天就是来收拾东西的。”江文杰温和地说。 “好啊,好啊,年轻人就该住好点的地方。”周奶奶拍拍他的手,“不过以后要常回来看看阿婆啊。” “一定。”江文杰点头。 正说着,门突然开了,是周慧敏的妈妈刘婶下班回来了,只见她手里拎着菜篮,在看到江文杰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道:“杰仔!好久不见!” “刘婶。”江文杰起身打招呼。 刘婶放下菜篮,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感叹道:“真是变了个人似的,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工厂那边不忙吗?” 一旁的周慧敏,连忙抢着回答:“妈咪,杰哥要搬走了!” 听到女儿说江文杰要搬走,刘婶顿时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搬走?” “是的,我今天是来收拾东西,然后顺便跟你们道个别的。”江文杰说,“对了,刘婶,晚上就别做饭了,我请你们出去吃。” 刘婶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应该是我们给你送行才对,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而且.............”她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上次跟你借的钱都还没还呢,怎么还能让你破费!” “哎,刘婶您别这么说,之前我刚办厂那会儿,您和阿敏还经常大老远的去给我送煲汤呢!”江文杰坚持,“按照我们潮州人的话说,金厝边,银亲戚,大家街坊邻居这么多年,也算是有缘!” 刘婶还想推辞,但周慧敏拉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妈咪,去吧,我还想和杰哥多待一会儿。” 第60章 杰哥还记得她的小习惯 刘婶还想推辞,但周奶奶开口了:“阿芳啊,杰仔一片心意,那你就别推了,咱们就出去吃一顿,就当给他饯行。” 听到自家婆婆发话,刘婶先是看了看女儿,然后又看看江文杰,终于点头:“好吧,那就让你破费了,不过可说好了,下回一定得在家里吃,我给你做一桌好菜。” “一定一定。”江文杰笑道。 “那你们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刘婶说着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她换了件干净衣服出来,江文杰便招呼大家下楼。 一行人下楼时,街坊们都还在议论着那辆跑车,而看到江文杰带着刘婶她们一家出来,议论声顿时更大了。 “呀,刘婶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看这架势,估计杰仔是要请她们出去吃饭呢!” “刘婶家运气真好,跟杰仔的关系这么好……” 听到街坊邻居们的议论,刘婶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快步走,而江文杰倒是坦然,边走边跟几个相熟的街坊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来到楼下,问题来了——江文杰的跑车只能坐两个人。 “这样吧,”江文杰很快有了主意,“我帮你们叫辆的士,你们先过去,我把地址给司机。”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的士,跟司机说了酒楼的地址,又预付了车费。然后转身对刘婶说:“刘婶,你们先过去,在酒楼门口等我。我开车随后就到。” 刘婶点点头,正要上车,这时她身后的女儿周慧敏却突然开口,道:“杰哥……我能坐你的车吗?”她声音很小,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那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江文杰,让人不忍拒绝。 听到周慧敏想坐他的车,江文杰笑了笑,应道:“当然可以,刘婶,您阿婆坐的士,阿敏坐我的车,可以吗?” 刘婶闻言,先是看了看女儿,然后又看了看江文杰,最终还是点头,应道:“好,那阿敏就麻烦你了。” 而得到母亲允许,周慧敏的脸上立马便绽放出笑容,直接小跑着来到跑车旁,江文杰为她打开车门后,她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座,动作有些笨拙——她从来没坐过这么低的车。 剪刀门缓缓落下,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车内空间狭小但精致,红色的真皮座椅、充满机械感的仪表盘,一切都让周慧敏感到新奇又紧张。 江文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得全身僵硬的周慧敏,忍不住笑了:“放轻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有紧张。”周慧敏嘴硬,但微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是吗?”江文杰挑眉,“那你的手为什么攥得那么紧?” 周慧敏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都泛白了,于是,她连忙松开手,但脸也更红了。 江文杰被她的反应逗笑了:“阿敏,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紧张就爱攥手。” “哪有。”周慧敏小声反驳,但心里却暖洋洋的——杰哥还记得她的小习惯。 “对了,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江文杰换了个话题,“考试考得好吗?” 提到学校,周慧敏的话多了起来:“还不错,上次数学测验我考了全班第三,不过中文科老师总说我的作文不够深刻.........” 江文杰一边开车一边听她讲学校的趣事,不时插话逗她几句,渐渐地,周慧敏放松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江文杰讲起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然后那个老师追了我整整三条街,最后我躲进菜市场,才逃过一劫。”江文杰说着自己逃学的经历。 “杰哥你小时候这么调皮啊!”周慧敏笑得前仰后合。 “是啊,所以我妈常说,我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江文杰也笑了。 两人的关系,就这样在谈笑中恢复到了从前的亲密,江文杰看着周慧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让他在这冷漠的城市里感受到难得的温情。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酒楼门口,刘婶和周奶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家酒楼在深水埗算是中高档的,装修得富丽堂皇,刘婶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 “刘婶,阿婆,我们进去吧。”江文杰停好车走过来,很自然地搀扶着周奶奶。 侍者引他们到一个包厢,包厢里装修典雅,墙上挂着山水画,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然后四人坐下后,侍者递上菜单,江文杰直接把菜单递给刘婶:“刘婶,您来点。” 刘婶翻开菜单,看到价格吓了一跳——最便宜的青菜都要十几块,一条鱼要七八十,一只鸡要上百…… “杰仔,这……这太贵了。”她小声说,“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刘婶,来都来了,就安心吃饭吧。”江文杰知道她们的顾虑,直接拿过菜单,然后很是熟练地点了几个菜,“清蒸石斑、白切鸡、红烧排骨、上汤时蔬……再要个老火汤,甜品要红豆沙。” 他点的都是些不太夸张但很地道的粤菜,既不会让刘婶一家感到压力,又能让她们尝到真正的好味道。 点完菜,他看向周慧敏:“阿敏想喝什么?” “我……我要橙汁。”周慧敏说。 “好,两杯橙汁。”江文杰对侍者说,“再要一壶铁观音。” 侍者离开后,包厢里安静下来,刘婶看着江文杰,眼里满是感慨:“杰仔,你真的长大了,记得去年年中时,你阿爸阿妈他们突然.....哎.......”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江文杰给周奶奶倒茶,“阿婆,您喝茶。” “好好好。”周奶奶接过茶杯,眼睛却一直看着江文杰,“杰仔啊,你要搬去哪里啊?远不远呢?” “深水湾那边,”江文杰轻描淡写地说,“买了个小房子,环境还不错。” “深水湾?!”刘婶和周奶奶同时惊呼,就连周慧敏也睁大了眼睛——虽然她年纪小,但也听说过深水湾是香江最有钱的人住的地方。 “嗯,”江文杰不想多谈自己的财富,直接转移话题说,“对了,刘婶,我搬走后,我那套房子就空出来了,你们要不要搬过去住呢?我不收你们租金。” 刘婶连连摆手:“那怎么行!我们不能老占你便宜!而且……”她看了一眼女儿,“阿敏下学期就要去圣士提反堂读书了,我们打算到时候搬去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住。” 江文杰点点头:“这倒是,圣士提反堂在九龙塘,离这边确实有点远。” 他理解刘婶的决定,毕竟为了女儿的教育,做母亲的什么苦都愿意吃。 这时,菜开始陆续上桌,精致的菜肴摆满一桌,色香味俱全,刘婶和周奶奶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江文杰的热情招呼下,也渐渐放开,享受起这难得的美食。 吃到一半时,刘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江文杰面前:“杰仔,这是之前跟你借的一千一百块,一直没机会还你,今天正好……” 江文杰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没有接:“刘婶,这钱您还是留着吧,阿敏读书需要花钱,就算我的一点心意吧。” “这怎么行!”刘婶坚持,“借钱是一定要还的,而且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这钱你一定要收下。” 江文杰想了想,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厚的信封,然后推到刘婶面前:“刘婶,如果您非要还钱的话,那这个您也收下,这是我给阿敏的,就当是提前给她的升学礼物。” 刘婶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叠千元大钞,粗略估计至少得有两三万,她吓了一跳,连忙推回去:“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刘婶,”江文杰按住她的手,语气诚恳,“我知道您一个人养家并不容易,阿敏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这点钱就当是我投资她的未来,等她将来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再还我也不迟。”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始终记得当初我爸妈刚过世时,是你从头到尾帮忙处理后事的……这份恩情,那可不是能用钱衡量的,所以,就当是让我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好吗?” 刘婶看着江文杰真诚的眼神,又看看女儿,眼眶突然红了,她丈夫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每天要打三份工,才能养活一家三口,这些年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女儿的学费和补习费,以及将来的大学费用,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肩上,江文杰的这份心意,对于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阿杰...”刘婶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真的不用这样...” “刘婶,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江文杰温和地说,“而且阿敏她叫我一声杰哥,那我就是她哥哥,这哥哥帮妹妹的,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周慧敏看着这一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虽然年纪还小,但早熟的她明白这笔钱对她们家庭的意义,而一旁的奶奶此时也抹着眼泪,喃喃道:“杰仔真是好人呐,菩萨心肠.........” 刘婶看看女儿,又看看江文杰,终于点了点头,收下了那个信封,她握着信封的手有些颤抖,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谊。 “阿杰,谢谢你。”刘婶擦擦眼角,“真的,谢谢你,你是个好人,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 江文杰笑了:“刘婶您别这么说,来,吃菜吃菜,都要凉了。”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继续,江文杰讲了一些开厂的趣事,周慧敏则分享了学校里的见闻,周奶奶偶尔会插几句话,讲起从前的故事,这顿昂贵的晚餐,因为有了真挚的情感交流,显得格外珍贵。 饭后,江文杰送她们回家,在唐楼楼下,他停好车,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心中感慨万千。 “杰哥,你...你真的还会回来看我们吗?”周慧敏站在车旁,不舍地问。 “当然会。”江文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是给了你名片吗?想我了就打电话,还有,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 “我会的!”周慧敏用力点头,“杰哥,你也要保重。” “嗯。”江文杰转向刘婶和周奶奶,“刘婶,阿婆,你们也要保重身体,有什么困难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知道了,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小心。”刘婶嘱咐道,“生意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江文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承载了他许多记忆的唐楼,随即坐进车里,发动机响起,红色跑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街角。 周慧敏站在原地,久久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她握紧了口袋里那张名片,心中默默许下一个誓言:一定要好好努力读书,好好学琴,然后将来报答他............ 第61章锁价锁货 次日上午九点半,艺昌家电厂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江文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有些局促的年轻女子身上。 李玉芬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整齐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江文杰身侧,此时何艳芳正很是娴熟地泡着功夫茶,热水冲入紫砂壶,茶香袅袅升起,她今天特意请了假,陪闺蜜兼同学李玉芬前来面试。 虽然她自己都还得等到下个月方才正式入职,但此时却已经提前进入“助理”的角色了。 “李小姐,”江文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刚才说,你是中文大学会计系毕业的?” “是的,江生。”李玉芬连忙点头,“去年六月毕业,之后在永昌贸易公司做了七个月的实习会计。” 江文杰点点头,随手翻看着她的简历,其实财务这块他并不精通,但前世在金融圈摸爬滚打十几年,基本的财务知识,那还是略懂的。 他刚才已经问了好几个常规问题——会计科目设置、财务报表编制、税务处理,李玉芬的回答都中规中矩,看得出基本功扎实。 “那么,”江文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报关单上的金额和发票金额对不上,这该怎么处理呢?”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要刁钻些,李玉芬推了推眼镜,思考了几秒,方才谨慎地回答:“按离岸价申报的话,差额应该走运费科目优先处理。 但如果差额较大的话,那可能需要重新核对合同条款,看是价格条款理解有误,还是运输费用分摊出了问题。” 江文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姑娘虽然紧张,但思路清晰,回答也很专业,正当他准备继续发问时,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进。”江文杰随意应了声。 门开了,厂长刘永达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看到办公室里正在面试,他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歉意:“老板,不好意思,不知道您在忙……” “没事。”江文杰摆摆手,“什么事?” 刘永达连忙上前,将文件放在桌上:“老板,是这样,绕电机线圈用的漆包线,咱们原来合作那家老供应商突然要涨价5%。 而我问了家湾湾货,他们的价格和原来的一样,绝缘性也达标,就是交货期要晚两天。” 他顿了顿,继续说:“咱们要是换这家的话,美国那边的客户就得先打个招呼,而要是不换,那这批订单的成本就得往上走,您看……” 江文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脑海中快速权衡利弊,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何艳芳泡茶时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先要求老供应商那边,”江文杰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但笃定,“承诺按时交货、原材料品质不降级。 咱们先保障美国订单的生产节奏,毕竟船公司的舱位都已经定了,延误交货面临的索赔损失,比原材料涨价5%要大得多。” 刘永达连忙点头:“是,老板。” “然后你回头再跟老供应商谈附加条件,”江文杰继续道,“若咱们后续订单采购量翻倍,让他们把涨幅回调至2%,看看能否继续绑定长期合作。 至于那家湾湾货,可以作为备选供应商,先小批量试用,品质确定稳定了再说。” “明白!”刘永达眼睛一亮,“老板,这个办法好!既保障了眼前的交货,又为后续争取了谈判空间,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正要转身离开,可突然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了老板,美国那边的客户刚刚临时打电话过来,说想要紧急追加10万台吊扇,同时还要求锁价锁量,同船发运。”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我跟车间核过了,产能挤一挤,让工人们加班;再加上库存的量,应该够数。 价格要是按原价锁的话,利润虽然会薄点,但却能稳住客户,您要是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车间和船公司。” “库存?”江文杰挑眉,“哪来的库存?” “就是之前跟其他厂家签订的那批贴牌订单。”刘永达解释道,“咱们不是让十几家小厂帮忙代工了一部分吗?那些货已经生产好了,本来是要分批发的,现在可以先调过来应急。” 江文杰想起来了,那是之前为了应对许志瑞那个大订单,他确实让刘永达又另找了几家有产能的小厂帮忙做贴牌代工,这部分货原本是要分几个月慢慢消化的。 “那就接。”江文杰几乎没有犹豫,“不过得跟客户回提两点要求。”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锁价可以,按原合同价走,但这10万台吊扇的运费,得他们自己承担,毕竟临时加单,咱们不贴舱费。”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锁货没问题,车间今晚就开始排产,再加上库存的量,月底可以进仓,但是必须让他们先打一半定金过来,尾款见提单付,不然舱位不留。” 刘永达听得认真,一边点头一边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录。 交代完这些,江文杰突然转过头,看向一直很安静的在一旁安静聆听的李玉芬,道:“对了,李小姐,你觉得像这种临时加单,并且锁价锁货的账,该怎么做账呢?” 这突如其来的考较让李玉芬微微一怔,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只见她推了推眼镜,在思索片刻后开口,声音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条理很是清晰:“老板,这笔账得这么算才妥帖——” “第一,客户支付的50%定金,应该入预收账款科目,然后等后续尾款到账、提单寄出后,再一并转成销售收入,这样可以避免提前计税,符合收入确认原则。” “第二,运费要单独开收据,走应收款-代垫运费科目,备注清楚是客户承担,这样跟货款分两条线对账,后续核数时不会混在一起。”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三,锁价虽然定了售价,但原料成本得按今天的采购价先做暂估入账。 然后月底再根据实际领料情况做调整,这样就算后面原料涨价了,也能算清这10万台吊扇的真实利润。” 说完这些,李玉芬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另外,舱位预留的订舱费,要是客户不承担,就得计入销售费用,不能摊进生产成本里,否则就会影响到其他订单的成本核算了。” 说完,她看着江文杰,等待评价。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见何艳芳停下了泡茶的动作,刘永达也忘了要离开,两人都看向江文杰。 江文杰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看向还没离开的刘永达,道:“刘厂长,你觉得怎么样?” 刘永达原本正准备离开去干活,突然被问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板这是在考察新财务,同时也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他仔细回想李玉芬刚才的回答,确实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更重要的是,这姑娘能把复杂的业务问题说得简明扼要,让不是财务出身的他也能听懂。 “老板,我觉得……”刘永达斟酌着措辞,“李小姐说得很有道理,特别是把运费单独列账、定金走预收这两点,都是实际工作中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她能想到这些,这说明她的实务经验都还不错。”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确——他认可这个新人。 江文杰点点头,转回来看向李玉芬,直接拍板:“行,那就你了,月薪四千五,三个月试用期,转正后六千,然后年终奖具体看表现,不会少于两个月薪水,有问题吗?” 李玉芬愣住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没......没问题!谢谢江生!” “叫老板就行。”江文杰笑了笑,“今天能上班吗?” “可以!我随时可以开始!”李玉芬激动地说,她在原来那家小公司实习,月薪才三千多,这里直接翻了一倍,她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江文杰看向刘永达:“刘厂长,你带李小姐过去跟陈琼玉交接,然后……”他顿了顿,“给陈琼玉补贴两个月的月薪,大家好聚好散,相信她应该是能理解意思的吧!” 刘永达心里明镜似的,补贴两个月薪水,听起来仁至义尽,实际上是以高明的方式让人家主动辞职,免得撕破脸。 “明白了,老板。”刘永达点头,“我这就带李小姐过去。” 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江文杰看他这样,问:“还有事?” 刘永达犹豫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老板,既然财务都换了,那干脆采购部那边也.........”他压低声音,“陈主管也是前东家的亲戚,而且我听说,他最近跟几个供应商走得有点近……”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采购部也有问题,而且可能涉及利益输送。 江文杰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毕竟一家换了老板的工厂,原来的老臣子难免会有各种心思,财务、采购这种关键部门,更是重灾区。 “这个自然。”江文杰说,“这样吧,你先把刚刚我交代的事去落实了,然后带李小姐过去跟陈琼玉交接,至于采购部的事,下午再说。” “是。”刘永达应道。 “对了,”江文杰想起什么,“你下午也过来,跟我一起面试。” “面试?”刘永达一愣,“面试谁?” “当然是面试采购部的新人啊。”江文杰说,“而且不仅采购要换,同时财务部那边,出纳、财务经理、会计师、审计、记账员、普通文员……我打算下午全都换掉。” 听到江文杰的话语,刘永达立马倒吸一口凉气,全换?而且还是一次性全换?那这动静可不小! 他偷偷看了眼江文杰,觉得这个年轻老板平时看起来温和有礼,但做起事来真是雷厉风行,下手也够狠。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毕竟彻底清理掉前老板的势力,这工厂方才能完全掌控在新老板的手中。 之前老板不动他们,估计主要也是为了稳定,现在工厂恢复正常了,这时候确实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老板,”刘永达小心翼翼地问,“这么多岗位……您都已经找到人了?” “是何小姐帮忙找的。”江文杰指了指正在泡茶的何艳芳,“都是通过正规渠道招聘的,有会计师行推荐的,有学校应届毕业生,也有从其他公司挖过来的。” 刘永达这才明白,为什么老板招聘没有在工厂门外张贴告示,同时也没有在报纸上打广告——原来是通过私人渠道直接找的人,不过这样倒是高效,同时又能避免打草惊蛇。 他不敢多问,只是连忙点头应道:“是,我下午准时过来。” “记住了,”江文杰语气严肃了些,“下午完成招聘后,后续解聘的那些人,你可要处理好,该给的补偿要给够,但该清的账也要清理清楚,我不希望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也不希望有人闹事。” 刘永达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老板交给他的重要任务,同时也是对他的考验。 “老板放心,我会处理妥当。”他郑重地说。 “好,去吧。”江文杰挥挥手,重新端起茶杯。 随即,刘永达带着还在激动中的李玉芬离开了办公室,房门关上后,房间里便只剩下江文杰和何艳芳两人了。 何艳芳给江文杰续上茶,轻声说:“老板,您这一手……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江文杰端起茶杯,看着茶汤里的茶叶,淡淡道:“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这家工厂的问题太多了,不大刀阔斧地改革一番,那永远也做不大。” 他转回身,看向何艳芳:“改革就像动手术,拖得越久,病人越痛苦,既然要动,那就要动彻底,而且还要快!” 何艳芳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想起在汇丰银行工作时,也曾见过一些企业因为不敢进行必要的人事改革而最终倒闭的案例,商场如战场,有时候确实需要果断甚至残酷的决策........ 第62章 体面离场 与此同时,工厂另一端的财务室里,财务陈琼玉正低头核对着上个月的工资表。 “琼玉,在忙呢?” 刘永达的声音让她抬起头,而看到刘永达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复杂时,陈琼玉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放下手中的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刘厂长,有事吗?” 刘永达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神色拘谨,陈琼玉的目光在那女子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回刘永达身上。 “琼玉,这是李玉芬李小姐。”刘永达介绍道,“老板今天面试的新财务。” 陈琼玉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缓缓站起身,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四十二岁的脸上,皱纹在这一刻似乎更深了,她看着李玉芬,又看看刘永达,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工厂噪音似乎也在此刻消失了,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单调的滴答声,陈琼玉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立马转为苍白,然后又泛起一丝苦笑。 “两个月工资的补贴……”她喃喃重复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刘厂长,老板真是这么说的?” 刘永达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琼玉,老板说了,这是正常的人事调整,不是针对你个人,你在厂里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两个月工资,是老板的一点心意。” 陈琼玉的目光落在那个厚厚的信封上,久久没有移开,她想起十五年前,堂哥和嫂子创办这家工厂时的情景。 那时候厂房还没这么大,员工也才只有二十几个人,而她那会儿也才刚从会计专科学校毕业,当时堂哥跟她说:“琼玉,过来帮帮哥,厂里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管账。” 然后这一管,就是十五年。 期间,她见证了工厂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到有两百多名员工的中型企业,见证了堂哥跟嫂子他们,从意气风发到两鬓斑白,也见证了去年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他们夫妻俩的生命。 侄子陈家祥接手工厂后,一切就全都变了,那个留过洋的年轻人,满脑子都是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直接引进昂贵的设备却不考虑市场需求。 然后又因为盲目的扩张,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结果不到半年时间,就把他父母辛苦打拼的事业,给推向破产边缘。 后来,工厂被转让给了现在的老板江文杰,陈琼玉原本以为自己会第一时间被辞退,觉得新老板肯定会带来自己的财务团队,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商场上不变的规矩。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文杰接手后并没有立即辞退任何人,相反,他第二天就立马结清了之前工厂拖欠员工们的两个月工资。 然后还给愿意继续留下来的工人们,每人额外补贴一个月薪酬,那一刻,她对这个年轻的新老板充满了感激和期待。 但更让陈琼玉惊讶的是,在新老板的带领下,艺昌家电厂只用了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就从濒临破产的边缘,又重新焕发出生机。 然后随着源源不断的订单到来,车间又重新忙碌起来,员工们脸上又重新有了笑容。 而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后,她看着工厂一天天的好起来,看着每月工资都能准时发放,甚至前段时间的年会上,自己还拿到奖金。 对此,陈琼玉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认真工作,就能一直在这里做到退休,可没想到新老板最终还是要她走。 陈琼玉沉默良久,方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财务部是一家企业的核心,东家要有自己的人,这个道理我懂。” 说完,她直接站起身,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缓慢而沉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泛黄的账本,像是抚摸老友的脸庞,毕竟这里承载着她十五年的岁月。 李玉芬站在一旁,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自己的入职会直接导致别人的离职,心中是既愧疚又不安,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小姐,是吧?”陈琼玉突然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以后财务室就交给你了。” 她打开文件柜,一叠叠地取出资料,在桌上整齐地摆放好:“这些是最近的账目,这是供应商清单,这是银行往来明细……我都标注清楚了; 应付账款这边,有三家供应商的付款条件需要特别注意……”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只是在做一次普通的工作交接,但李玉芬注意到,陈琼玉的手指在翻动那些文件时,微微颤抖着。 “陈姐,我……”李玉芬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琼玉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老板虽然年轻,但是个能做大事的人,我看得出来,他很有魄力,也很有想法,你好好干,可别辜负他的信任。” 李玉芬没想到陈琼玉会这么说,连忙道:“谢谢陈姐,我会的。” 刘永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原本都已经做好陈琼玉会哭闹、会抱怨的准备。 甚至过来通知前,他还想过要不要叫保安上来,但没想到,自己的这位老同事竟会表现得如此平静和如此得体。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想到下午还要解聘整个财务部门里的其他人,那些大多也全都是前东家的亲戚朋友——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交接工作进行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陈琼玉虽然心中不舍,但做事依然认真负责,将每项工作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而李玉芬则边听边记,不时提出专业的问题,她的态度谦逊而专注,让陈琼玉对这个接替自己的年轻人多了几分认可。 中午时分,交接基本完成,只见陈琼玉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纸箱,开始收拾个人物品——一个用了多年的茶杯,几本专业书籍,一张压在玻璃板下的照片,是她和堂哥他们一家的合影。 照片上的堂哥还很年轻,笑得灿烂,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取出并放进纸箱。 最后,她站起身,环顾这间工作了十五年的办公室,阳光依旧从窗外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百叶窗的条纹,墙上挂着的工厂规章制度牌已经有些褪色,角落里的铁皮文件柜漆面斑驳,办公桌的一角被她不小心磕掉了一块漆……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每一个细节。 “我走了。”陈琼玉抱起纸箱,对李玉芬说,“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打电话问我。” “谢谢陈姐。”李玉芬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陈琼玉点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后,直接不带一丝犹豫的转身离开,全程没有任何争吵,也没有任何怨言,只有沉默的背影和轻轻的关门声。 李玉芬坐在办公椅上,心情很是复杂,毕竟她今天得到了一份好工作,一份高薪职位,一个能展现自己能力的平台,但这一切,全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离开之上的。 “别想太多。”刘永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商场就是这样,有人来,那就有人走,你能被老板选中,这说明你有这个能力,好好干,可别辜负这个机会。” 李玉芬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是艺昌家电厂的新财务了。 与此同时,江文杰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一些今天需要他批阅的文件,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进。” 只见刘永达推门进来,同时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老板,已经跟陈琼玉交接完了,她那边..........情绪还算稳定,接受了两个月的补偿金,而且刚刚交接完工作后,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好。”江文杰点点头,“李会计呢?” “她正在熟悉财务部的工作,看以前的账目。”刘永达顿了顿,补充道,“老板,我发现李小姐确实很专业,刚才交接过程中,她问的问题都很详细。” 江文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下午两点开始面试,你待会吃完饭后,一点半过来,我们先碰个头,财务部的招聘是重点,采购部同样也不能马虎,你作为厂长,对采购工作应该有更深入的了解,下午要多听听你的意见。” “明白。”刘永达郑重地点头。 “行,先去吃饭吧,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江文杰说道。 刘永达离开后,江文杰也走出办公室,准备去食堂用餐。走廊里,几个员工看到他,都恭敬地打招呼:“老板好。” 江文杰一一回应,态度温和,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很快就会在厂里传开,然后有人会不安,有人会期待,有人会观望,但无论如何,变革已经开始了。 下午的招聘面试在江文杰的办公室里有条不紊地进行,何艳芳提前做好了安排,应聘者们按照预约时间依次进入。 由于这次招聘是通过正规渠道进行的——会计师行推荐、学校应届毕业生、从其他公司挖来的专业人才——整体质量相当不错。 江文杰坐在办公桌后,神情专注地听着每个应聘者的回答,刘永达坐在他左侧,负责考察采购岗位的应聘者; 而李玉芬坐在右侧,负责财务相关岗位的评估;何艳芳则在一旁负责记录,并不时递上应聘者的资料。 “如果供应商突然提出涨价,但交货期可以提前,你会如何处理?”江文杰问一名采购岗位的应聘者。 那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名叫童正杰,他之前是在一家贸易公司担任采购主任。 只见他略微思考后回答:“首先我会评估这次涨价对产品成本的影响,同时确认提前交货是否能带来其他收益,比如减少仓储成本或满足紧急订单。 然后我会尝试与供应商谈判,看能否将涨幅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或者以增加订单量为条件换取价格优惠,如果谈判失败的话,那我会立即启动备用供应商方案,确保工厂的生产不受影响。” 对于童正杰的回答,江文杰点点头,直接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他注意到童正杰的回答既有策略性又有实操性,显然有丰富的采购经验。 随即面试进行到下午四点半时,财务部里的八个岗位的招聘,就基本全都已经完成了。 江文杰合上最后一个应聘者的档案,对三人说道:“今天的面试很顺利,各位辛苦了,刘厂长,待会解聘原来的财务部人员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记住,态度要和善,补偿金要按时发放。” “明白,老板。”刘永达应道。 “李会计,新财务团队的组建就交给你了,我希望从下周一开始,新的财务部就能正常运转。” “好的,老板,我会安排好。”李玉芬郑重地说。 “阿芳,你整理一下今天的面试记录,明天给我一份详细报告。” “是,老板。” 众人离开后,江文杰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陆续离开的应聘者,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工厂的轮廓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今天的人事调整,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变革需要推进。 不过,令他欣慰且意外的是,原财务部人员的解聘工作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刘永达按照他的指示,给每个人发放了两个月的补偿金,并且态度诚恳,解释清楚这是公司战略调整的需要。 那些前老板的亲戚朋友们虽然心中多有不满,但在丰厚的补偿金面前,最终大多还是选择了体面的离开。 毕竟,他们也明白,新东家接手公司后安排自己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现在能够多拿到两个月的额外补偿,这已经比外面许多公司直接裁员要优厚得多了。 第63章 中东市场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农历新年将至,工厂里弥漫着节日的气氛,虽然生产车间里依旧在忙碌,但工人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正互相讨论着年终奖金和春节计划。 上午十点,江文杰召集厂里的管理层到会议室里开会,与会的有厂长刘永达和新任采购主任童正杰、新任财务李玉芬、生产主管杨国忠,还有作为助理旁听的何艳芳。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只见何艳芳正准备做会议记录,而刘永达则手里拿着一份生产报表,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积极——自从上周财务部大换血后,他明显感觉到了老板雷厉风行的作风,知道这是一个真正想做事的老板,自然不敢怠慢。 “月初美国客户紧急加订的订单已经出货了,船期没问题,预计三周后到港。”江文杰开场说道,“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讨论一下春节期间的安排,以及明年的发展规划。” 刘永达首先发言:“老板,春节放假安排已经出来了,生产线从年二十八开始停工,然后年初八复工,值班表我也排好了,确保厂区安全。” 江文杰点点头:“工人的年终奖都发了吧?” “发了,按照您定的标准,每人多发一个月工资作为年终奖。”李玉芬接过话,“大家都很高兴。” “嗯,应该的,这一年大家辛苦了。”江文杰微笑,“明年如果我们发展得更好的话,那奖金只会更多。” 气氛轻松起来,这时,刘永达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老板,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我这边了解到,北美那边最近反季节吊扇订单增多,主要是因为中东的伊朗爆发革命,石油产量锐减造成的。 特别是这个月的16号,国王巴列维的突然出逃并流亡海外,使得油价快速攀升,客户那边预测年后怀旧吊扇的销量肯定会大涨,同时怕我们年后会趁机提价,所以这才紧急加订。” 江文杰点点头,没有立即回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茶是上好的龙井,何艳芳泡茶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这时,何艳芳突然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江文杰,开口道:“老板,我觉得欧美那边的风扇热潮,或许还得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呢!我觉得咱们艺昌家电厂,应该乘机扩充产量!”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何艳芳身上,这个年轻的女助理平时话不多,主要负责安排行程和整理文件,没想到会在这样的会议上主动提出建议。 江文杰接过文件,一边示意她继续说,一边低头翻阅。文件里是各种数据图表——国际油价走势、欧美发电结构分析、家用电器能耗对比、甚至还有中东政局的时间线。 何艳芳看到江文杰示意她继续,便接着道:“我之所以提议老板您扩张产能,主要是因为,我最近研究过欧美那边的情况,发现他们现在很多地方的发电站都还是烧油的,然后结合中东那边的局势,觉得那边短期内,估计不可能会立马稳定下来! 那么随着油价的暴涨,他们的电费肯定也会急剧攀升,而欧美的消费者想省电,那风扇热潮也就一定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看到江文杰在认真听着,便继续说下去:“毕竟,欧美的发电厂就算想要改用烧煤的,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那么快,因为电站改造需要时间,同时煤炭供应链也需要重建,这至少就得需要一两年才能完,而在这期间,高电价将会持续刺激风扇需求。” 江文杰看着手中的资料,眼中露出赞赏。何艳芳的分析不仅有理有据,而且考虑到了能源结构的长期变化,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助理的视野。 “分析得还不错。”江文杰点头,“数据收集得很全面,逻辑也清晰。” 说着,他转向其他人,接着道:“大家觉得呢?艳芳提议我们扩充产能,抢占市场。” 刘永达闻言,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他搓了搓手,谨慎地说:“老板,您之前不是分析过说,欧美的电风扇热潮,短则持续半年,长则最多一年左右吗? 这要是我们增加生产线跟扩增产能,万一中途欧美那边的风扇热潮突然没了,那咋办?生产线投入可不小啊。” 这个问题很实际,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凝重起来,与会的童正杰和李玉芬等人也都看向江文杰,等待他的回答。 江文杰放下手中的资料,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刘厂长的担心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刚刚艳芳的分析很有见地。”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欧美那边的发电厂,目前主要都是用的石油发电。 现在突然爆发石油危机,一时半会的,那边发电厂是不可能立马改用别的能源设备发电的,而从中东那边的局势来看,短期内很难稳定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中东区域:“伊朗革命还只是刚刚开始,大家看,这里是伊拉克,这里是沙特阿拉伯,这里是科威特……整个中东就像一座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而石油供应一旦出问题的话,那全球油价就会立马飙升。” 转过身,他看着在座的每个人:“所以我认为,当前除了欧美那边会流行风扇热潮外,中东本地市场应该也会有需求。” “你们想想,中东地区夏季气温高达四五十度,空调耗电量极大,如果电费因为油价上涨而飙升,当地居民会不会也转而使用更节能的电风扇呢?”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他们之前全只盯着欧美市场,完全没想过中东本地也可能成为潜在市场。 几秒钟后,童正杰首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老板说得对!中东夏天那么热,空调是必需品。 而如果电费涨得太过高的话,那边很多人真的很可能会考虑用风扇来辅助降温,甚至完全改用电风扇。” 李玉芬也点头赞同:“而且中东地区收入水平差异大,不是所有家庭都负担得起高昂的电费,电风扇价格便宜,耗电少,应该有很大的市场空间。” 刘永达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但他还是提出了实际问题:“可老板,中东市场那边,我们该怎么进入呢? 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跟那边做过生意,没有客户资源,也不了解当地的市场和需求。” 这个问题,江文杰一时也答不上来,毕竟作为穿越者,他虽然知道中东市场潜力巨大,但具体该怎么开拓,他确实没有成熟的方案,他正斟酌着该如何回答,这时童正杰却开口了。 “老板,关于中东市场,我倒是有些想法。”童正杰说,“我之前在贸易公司工作时,接触过一些中东客户,如果要进入那边的市场,我们可以通过以下两种方式。”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就全都集中到他身上,而江文杰则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种方式是直接挂靠专业的出口公司。”童正杰有条不紊地说,“比如鸭寮街那边的香港南洋电器出口公司,那家公司一直做中东那边的生意,有成熟的渠道和客户网络,我之前任职的那家贸易公司就和他们合作过,通过他们出口了一批小家电到沙特。” “第二种方式是直接对接中东的贸易商。”他继续说,“中环苏豪区有条印巴贸易街,那里有很多中东和南亚的贸易公司,其中有一家叫巴德拉贸易公司,是专做中东家电进口的,我们可以直接联系他们,提供样品和报价。” 江文杰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他注意到,童正杰不仅提出了建议,还提供了具体的公司名称和地址,这显然是基于实际工作经验,不是空谈。 “不过,”童正杰话锋一转,“如果要出口中东,我们的产品需要做一些调整。” “哦?什么调整?”江文杰感兴趣地问。 “首先是电压。”童正杰解释道,“中东那边的很多国家,普遍用的是220V/50Hz,跟欧美和香港的不一样,其次是那边风沙大,产品还需要加装防尘网。 同时外观设计可能也需要再做调整,因为中东的客户们普遍偏好金色和银色等金属色,对塑料外壳的接受度较低。”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中东市场虽然大,但价格敏感,我们只能走量,不能走价,利润会比欧美市场相对要薄一些。” 这番分析专业而全面,让江文杰对这位新任采购主任刮目相看,他原本只是因为童正杰在面试中表现出色而录用他,可现在看来,这个人确实是有真才实学。 “很好。”江文杰赞许地说,“童主任的分析很到位,那么,结合北美市场的持续需求,以及中东市场的潜力,大家是否同意扩充产能呢?”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刘永达还是有些犹豫,但负责财务的李玉芬倒是先开口了:“从财务角度,如果市场需求确实持续,那么提前投资扩充产能,这是合理的。 不过,我们可以先做详细的财务模型,测算不同投资规模下的回报周期和风险。” 生产主管杨国忠也表态,道:“技术上没问题,增加生产线我们有经验,工人培训也可以跟上。” 江文杰看向刘永达:“刘厂长,你的意见呢?” 刘永达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如果市场确实如老板和何助理分析的那样,那我支持扩充产能,只是……具体该怎么扩充,我们需要详细规划。” “好!”江文杰拍板,“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就制定详细的扩充计划。” 他转向刘永达:“刘厂长,如果要新增一条生产线的话,机械设备需要多少钱?产能能提高多少?运营成本大概会新增多少?” 刘永达显然早有准备,直接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报表:“老板,我上周就做了一些调研,如果购买本地组装的二手生产线,价格在60到80万港币左右,但设备稳定性较差,维修频率高。” 他指着第二张表格:“如果购买日本的标准生产线,价格在150-200万港币,设备质量好,效率高,但投资较大;欧洲的生产线则更贵,要300万以上,不过精度和自动化程度最高。” 江文杰仔细地看着表格:“产能呢?” “这就要看生产线的配置了。”刘永达解释道,“如果只是新增纯组装线,工人单班需要8到12个人,如果每天两班倒配置的话,那需要16到24个人。 岗位分工包括电机装配3人、扇叶和外壳组装4人、接线质检2人、包装1人,这样的生产线,两班倒月产能大约8000台。”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些数字:“人工成本每月3.5到4万港币,物料成本40到48万,加上水电杂费2万左右,总成本大约45到54万。” “如果是包含注塑的全流程生产线呢?”江文杰继续问。 “那就复杂多了。”刘永达说,“全流程线需要注塑机、模具等设备,投资更大,工人配置单班就要15到20个人,两班倒就得30到40个人左右,岗位分工包括注塑操作4人、模具维护2人、组装8人、质检3人、包装3人。” 他快速计算着:“这样的生产线,月产能大约4000台,但因为我们是自产塑料件,所以物料成本能降低20%左右,人工成本每月大概5到6万,物料成本16到20万,杂费4万左右,总成本约25到30万。” 江文杰沉思着,全流程生产线的投资回报周期更长,但从长期来看,自产核心部件能降低成本,同时还能更好地控制质量。 “那如果收购其他工厂呢?”江文杰突然问,“目前市面上的收购价大概是多少?” 刘永达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选项:“如果收购小型组装厂,30来万就能拿下,但设备老旧,可能需要改造; 中型厂大概50-80万,设备会稍微要好一些,不过以上这些价位,土地费都得要另算,因为很多厂大多都是租的场地。” 童正杰这时插话道:“老板,我建议还是直接收购比较好,直接收购可以节省时间,设备、工人、厂房都是现成的,改造一下就能投产,能最快速度扩充产能。” 他补充道:“而且现在临近春节,有些小厂资金紧张,正是收购的好时机,我们可以趁机压低价格。” 第64章 工厂改名(已修改) 江文杰认真地听着,并没有马上决定,而是看向杨国忠,道:“杨主任,如果我们要出口中东,产品调整需要多长时间?成本会增加多少?”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国忠身上,这位四十五岁的技术骨干,平日里话不多,但一说到技术问题,就滔滔不绝,只见他扶了扶眼镜,略作思考后,回答道:“产品调整不难。” “改电压就是换电机,中东是220V/50Hz,和咱们香港一样,但插座规格不同,需要重新开模做插头模具,而加装防尘网,无非就是多一道工序,在风扇罩外加一层可拆卸的金属网。” 说着,他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了个草图:“如果咱们现在就开始准备的话,那么样品一周内就能做出来,不过量产调整需要半个月时间,主要是等模具和培训工人。” “至于成本方面,”杨国忠继续分析,“加装防尘网会增加5%左右的材料成本,主要是金属网和固定卡扣。 但如果我们批量采购,通过规模化采购,那应该是能压价到3%左右,然后改插头会增加模具费用,一次性投入大概需要花费两万港币,这摊到每台产品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江文杰边听边点头,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计划。他看着在座的每个人——刘永达的谨慎务实,童正杰的经验丰富,李玉芬的专业细致,杨国忠的技术过硬,还有何艳芳的敏锐分析——这个新组建的管理团队,比他预期的更有能力。 “好。”江文杰最终拍板,“既然大家都认为应该扩大产能,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勾画:“第一,刘厂长,你年后就开始留意合适的中小型家电厂。 收购标准就三条:设备状况良好,工人素质不错,并且地理位置不太偏远,至于价格方面,你自己把握,超过一百万的要跟我商量。” 刘永达连忙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第二,无论是否收购成功,我们都要准备新增生产线,先按全流程线规划,因为从长期来看,自产零部件能更好地控制成本和质量。 童主任,你需要配合刘厂长,调研注塑机和相关设备的价格,春节后第一周给我报告。” 童正杰推了推眼镜:“明白,老板。” “第三,关于中东市场。”江文杰的笔在白板上点了点,“童主任你年后就开始接触南洋电器和巴德拉公司,先了解合作条件!同时,让研发部根据中东市场需求,设计几款适合当地的产品样品——重点是防尘设计和电压调整。杨主任,这事你主抓。” 杨国忠郑重点头:“好的,我亲自带团队做。” “第四,”江文杰转向李玉芬,“李会计,你先核算一下资金需求,看看如果收购其他工厂和新增生产线同时进行,我们的资金链能不能支撑?如果需要贷款,那大概需要贷款多少才能周转?节前先给我一个初步方案。” 李玉芬翻开随身携带的计算器:“老板,我中午就开始算,下班前争取给您初稿。” 江文杰满意地点头,又看向何艳芳:“艳芳,你这边继续收集市场信息,特别是中东那边的动态,年后再给我一份详报,我要知道那边当前的ZZ局势、消费习惯、竞争对手情况。” “好的,老板。”何艳芳应道,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江文杰放下笔,转身面对团队:“这次扩张对我们厂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如果做得好,那我们就可能从一家中型厂成长为香江行业里的重要玩家;如果做得不好,那就可能会拖垮我们现有的业务。”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语气严肃:“所以,每个人都要全力以赴,但也要谨慎行事,我不要求一夜之间翻天覆地,但要求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发现问题要及时沟通,有困难大家共同解决,只要我们团队齐心,我相信没有过不去的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坚定的回应:“明白,老板!” 这时,刘永达突然提问道:“老板,如果收购新厂的话,那新厂的管理人员该怎么安排?我们需要提前准备。” 江文杰早有考虑:“新厂的管理层暂时先由你兼任,至于关键岗位则从老厂抽调骨干过去,同时再招聘一些新人,然后要做好人才储备,毕竟艺昌想要发展,可不能只靠我们这几个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抽调过去的人,届时工资上调20%,作为外派补贴,具体名单你来拟,春节后给我过目。” 刘永达松了口气,觉得老板考虑得很周全,这样既解决了管理问题,同时又能调动员工们的积极性。 何艳芳这时插话,语气中带着试探:“老板,我还有个建议,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在东南亚那边设组装厂。 毕竟那边人工便宜,而且距离中东近,运输成本也低,等我们在香港的产能稳定了,完全可以考虑往那边发展。” 江文杰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感觉这个助理不仅视野开阔,同时还懂得分步骤推进,确实是个人才。 “这个建议很好,但步子不能迈太大。”江文杰说,“咱们还是得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了,然后站稳脚跟后,再去考虑向外扩张! 不过,艳芳,你可以先做一下东南亚设厂的可行性研究,咱们年后再详细讨论下。” 何艳芳眼睛一亮:“好的,老板!” 随即,话题又回到了实际问题,江文杰想起月初漆包线供应商突然涨价的事情,神色变得严肃:“对了,原材料供应这边,我提议,接下来,不仅漆包线,其他原材料我们都不能再只寄托于原有合作的那几家供应商了,不然,咱们随时都可能会被别人拿捏。” 他看向童正杰:“童主任,年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多元化的供应商体系,每家重要原材料,至少要保证有两到三家合格的供应商。” 话音刚落,童正杰就立马开口了,显然是早有准备:“这个没问题,老板。” “年后我就去鸭寮街那边,多找几家供应商对比,那边是电子元件的集散地,供应商很多,价格透明,我们可以拿到更好的条件。”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ABS塑料颗粒的话,我建议从台湾或者东南亚那边找新供应商,台湾的塑料产业发达,质量稳定; 而东南亚那边则人工便宜,价格有优势,我可以先联系几家,让他们寄样品过来测试。” 江文杰点点头,表示同意,觉得这个新任采购主任做事很靠谱,不仅想到了去哪里找,同时还能想到先拿样品测试的环节。 接着,江文杰提出了一个让在场部分人意外的议题:“另外,我考虑给工厂改名。” 这句话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一阵微妙的反应,李玉芬和童正杰,以及何艳芳他们这些新人的表情相对很是平静。 毕竟他们才刚刚入职没多久,但刘永达和杨国忠这两位老员工的脸上,则明显掠过一丝惊讶。 刘永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而杨国忠则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江文杰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温和但坚定:“‘艺昌’这个名字,是前老板夫妇创业时取的,有他们的心血和记忆,但我认为,一个企业要向前发展,有时候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形象。”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众人理解话中含义:“当然,这不是要抹去过去,毕竟前老板夫妇对工厂的贡献,我们都会永远记得的,但未来,需要一个新的品牌来承载。” 刘永达抬起头,脸上的惊讶已经转为理解,他缓缓点头:“老板说得对,毕竟企业换了主人,改个名字也是常事,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先找个先生,然后结合您的八字算算,看看改什么品牌名比较好?图个吉利。” 杨国忠也附和道:“是啊,名字很重要,不仅要响亮,同时也要好记,还要寓意好。” 其他人纷纷加入讨论,何艳芳说:“我觉得最好是取个洋气点,简单些的,这样才更容易打入国际市场。” 李玉芬则从财务角度考虑:“名字最好不要太复杂,这样注册和宣传时都会更方便些。” 童正杰提议:“老板,我觉得可以考虑中英文结合,这样既有华人特色,同时又符合国际潮流。” 会议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各种建议和讨论,江文杰耐心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然后等到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图纸。 “大家先看看这个。”他将图纸举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A3大小的纸上,上面是一个设计精美的商标——一只线条流畅、神态可爱的狮子头像。 既有东方韵味,又不失现代感——正是前世苏宁易购的标志性设计,同时,这只狮子的下方是“苏泊尔”三个汉字,以及对应的英文“SUPOR”。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赞叹声。 “哇,这只小狮子真可爱呀!”何艳芳首先开口,眼中闪着光,“既有威严,又不失亲切感。” 李玉芬仔细看着设计:“苏泊尔……这个名字很好听,朗朗上口。” 童正杰从市场角度分析:“中英文结合得不错,既照顾本地市场,又方便出口,同时狮子图案很醒目,容易让人记住。” 刘永达和杨国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点点头,刘永达说:“老板,这个设计很专业,苏泊尔这个名字也好,听起来有品质感。” 杨国忠补充道:“狮子在传统文化里是祥瑞的象征,寓意很好。” 江文杰心中暗笑,他选择“苏泊尔”这个名字,一方面是因为前世这个品牌在小家电领域很成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洋气,适合国际化发展。 至于Logo,他抄袭了苏宁的设计,但在这个年代,这种现代简洁的风格绝对是超前的,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好,既然大家都觉得不错,那就这么定了。”江文杰收起图纸,“年后我们就正式启用新名字和新Logo,李会计,你记得去办理工商变更手续。” “明白,老板。”李玉芬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江文杰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这个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但成果很是丰硕,既明确了扩张方向,同时还解决了产品调整问题。 以及确定了品牌升级计划,更重要的是,团队在这次讨论中展现了良好的协作精神和专业能力。 他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行,那就先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江文杰微笑着说,“大家下午下班后,就都回去好好陪家人过节,年后,我们再好好大干一场!散会!”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互道新年祝福,陆续离开会议室,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思考的表情,也有带着对未来的期待,而江文杰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看着团队成员离去的背影,长长的舒了口气。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江文杰没有立即处理文件,而是来到沙发区坐下,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刚才会议的内容,也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 红木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功夫茶具,这是他特意选购的,在忙碌的工作间隙,泡一壶茶,静静地坐一会儿,已经成为他调节状态的重要方式。 他打开电热水壶,注入自来水,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会议的每一个细节——刘永达的谨慎,童正杰的干练,李玉芬的细致,杨国忠的专业,何艳芳的敏锐…… 这个团队比他预期的更有潜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更重要的是,他们愿意为共同的目标努力,这在企业管理中,是比任何资源都宝贵的财富。 水开了,蒸汽从壶嘴喷出,发出“呜呜”的声响,江文杰睁开眼睛,开始摆弄茶具——温壶、置茶、醒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第一泡茶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那是上等铁观音特有的兰花香,江文杰正要端起茶杯,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微微皱眉,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来?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听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略带腼腆的声音:“杰哥,是我,阿敏。” 第65章运作上市? 时间过得飞快,春节过后眨眼就是四月中旬,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苏泊尔的发展真可谓是顺风顺水。 通过新任采购主任童正杰的牵线搭桥,苏泊尔家电厂不仅成功的与香港南洋电器出口公司达成合作,通过该公司拿到了中东地区的吊扇出口订单,同时还和中环苏豪区的巴德拉贸易公司展开了深入合作,中东市场的大门,总算是打开了。 数据显示,从这个月起,苏泊尔家电厂的吊扇出口订单量,将从之前的每月十几万台,直接暴增到三十多万台。 虽然新增的这部分订单的单价不如北美市场那边的高,但中东市场那边走的是量,不是走价。 所以利润空间看起来相对要薄了一些——但架不住数量庞大,综合来看,每个月的净利润仍然相当可观。 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成就,可江文杰此刻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最近他为了苏泊尔家电厂能够上市,真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已经连续数周,托关系拜访了香港几家主要的交易所和金融机构了,可结果呢? 还是没有任何一家交易所愿意为苏泊尔开启上市的大门,而理由无非还是那些:工厂规模不够大、财务状况不够透明、市场份额不够稳定........ 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背后,江文杰知道真相是什么——那就是他的背景不够硬,给的利益还不够多。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日来奔波与焦虑积攒下的疲惫,更夹杂着深深的不甘。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深色西装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如果苏泊尔无法上市,那他就还无法实现资本的快速积累,那他就还是得跟他的潮州小老乡刘銮雄一样,得先一步步从实业上慢慢积累财富。 他记得前世的刘銮雄就是利用北美的能源危机,通过销售怀旧电风扇,足足花了两年多,方才积累出一个亿港币的身家。 可现在自己模仿着他的道路,同样也是做怀旧电风扇,甚至比他还要早打开北美市场,并且还多了个中东市场,按理来说,财富积累的速度应该更快才对,可江文杰还是不满足。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毕竟置身于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时间就是金钱,速度就是生命,他需要资本,需要大量的资本,去抓住那些即将到来的机会:房地产、股市、乃至未来的科技产业......... 想到这,他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不行,不能就这样认输,一定还有办法。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前世的种种信息,那些关于香港金融市场早期的传闻和秘辛,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操作手法.......... 突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文件都跟着震了几下,一只钢笔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了,远东交易所!” 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似的。 凭借前世的记忆,他记得此时远东交易所的当家人李福兆是个极度贪婪的角色,这人在利益面前,任何原则似乎都是能被轻易改写的。 记得后世就有报道过,从70年代到80年代初期,香港就有许多原本并不符合上市标准的公司,在李福兆的点头授权下,一路绿灯,居然在董事会获得全票通过,成功运作上市。 那些公司有的注册不足三年,有的是业绩波动剧烈,有的甚至还存在明显的财务瑕疵,但只要“关系到位”,在李福兆主政时的远东交易所,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李福兆……这个人后来好像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刑?”江文杰努力回忆着前世的报道细节,“对了,是1988年的事情,他是因为收受拟上市公司股份贿赂,被判入狱四年……” 但现在还只是1979年而已,距离李福兆东窗事发还有将近十年时间,而这十年里,正是他权势最盛,且最肆无忌惮的时期。 江文杰又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百叶窗的光影随着他的移动在他脸上明暗交替,一如他此刻起伏的思绪。 “如果走正规渠道不行,那为什么不试试这条‘捷径’呢?”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只要拿出部分干股,再把条件粉饰一番……”江文杰的思维飞速运转,“不过李福兆的胃口可不小,但以苏泊尔现在的业绩和前景来看,应该是能够吸引到他才对。” 他回忆起前世看过的一份资料:李福兆受贿的特点就是喜欢收受拟上市公司的“干股”——即不实际出资,却能获得股份,然后上市后套现获利。 而且他做事谨慎,很少直接收钱,通常都是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和代持安排。 不过,这事得找个聪明点的人去操办,最好还得是一个熟悉远东交易所行事风格的人才行。 想到这,江文杰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身影——何艳芳。 这个他年前才从汇丰挖过来的助理,之前听她说她之前跟各大交易所的管理层都曾打过交道,那么她在那里应该是有些人脉才对。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月的共事,江文杰发现何艳芳不仅工作能力强,而且心思也很缜密,懂得察言观色,是个能在复杂局面中周旋的人。 想到这,他径直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与此同时,在办公室外间的助理工位上,何艳芳正全神贯注地整理着资料。 她的工位整洁得近乎苛刻——文件按类别、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类,连便签纸的边缘都对得一丝不差。 此刻,她纤细的手指正在一堆经济报告和商业简报间快速翻动,眼神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突然,内线电话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安静。 何艳芳手上的动作一顿,这个时间点,内线电话……是老板,她迅速接起听筒,里面传来江文杰略显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艳芳,过来下我办公室。” “好的老板,马上。”她放下电话,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心里却在快速盘算:刚刚老板电话里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是日常汇报工作的随意,也不是布置任务的平静,而是一种……克制的急切,是发生了什么?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何艳芳的步伐轻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此时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最近厂里的业绩都还挺不错的,中东那边的市场也打开了,订单暴增,财务状况良好,这时候,老板为什么会突然叫她? 难道是自己最近整理的市场信息不够及时? 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 推门进去,江文杰正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何艳芳依言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这是她在汇丰受训时养成的职业习惯——无论内心多紧张,外表必须保持镇定。 “最近工作怎么样?”江文杰开口,语气尽量轻松,“那些资料整理得还顺利吗?” 何艳芳在椅子上坐下,背部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她微微点头,轻声说道:“都挺顺利的,老板,最新的市场分析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中东那边的销售数据比预期还好,北美市场也稳定增长。”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礼貌,可内心却在疑惑老板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些日常工作,这不是江文杰的风格,他通常更关注结果而非过程。 江文杰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不在意。放下茶杯时,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艳芳,”他身体微微前倾,“之前你不是说你跟各个交易所都打过交道吗?那你跟远东交易所那边的人熟吗?” 听到江文杰的询问,何艳芳心中顿时一紧。 交易所? 她本就心思细腻,听到“交易所”三个字,再联想到老板最近频繁外出,以及前段时间,自己跟前同事聚餐时,有人说看到她新东家,最近似乎正在四处托人找关系的行为。 于是,一个猜测瞬间浮现在脑海——老板想让苏泊尔上市,而且很可能在别的交易所碰壁了,现在把希望寄托在远东交易所上。 她的大脑快速运转,回忆着自己与远东交易所相关人员的接触。在汇丰工作时,她确实因为业务关系接触过几家交易所的人,远东交易所的李福兆她也见过几次,但谈不上熟悉。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微微发凉,毕竟她清楚的知道,以苏泊尔目前的规模和市场地位,距离上市标准还有不小的差距,若是强行运作上市的话,风险极高。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谨慎地回答:“呃,还算比较熟吧。 之前在汇丰时,因为一些客户有上市需求,跟几家交易所的管理层都打过交道,远东交易所的李生,我也曾有幸见过几次。”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不过,老板您问这个是想……?” 江文杰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我想把苏泊尔运作上市。” 果然。 何艳芳的心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扶手:“老板,可是据我所知,以目前咱们苏泊尔的资质来看,无论是财务状况、市场份额,还是生产规模,都还达不到上市的要求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解,这段时间她亲自经手财务数据和市场报告,太清楚苏泊尔的真实情况了——业绩增长确实快,但根基不稳,毕竟中东那边的市场才刚打开,而北美市场那边正面临竞争加剧的风险,这个时候上市,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江文杰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紧紧盯着何艳芳:“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何艳芳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但我听说,”江文杰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远东交易所那边的当家人,只要我们拿出部分干股,再把条件做得好看些,事情应该就还有转机。” 何艳芳瞪大了眼睛。 干股?送礼?运作上市?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瞬间就明白了老板的意图——这不是什么正常的上市申请,这是要走“特殊渠道”啊! “老板,这……”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同时脑海里快速权衡着利弊,拒绝?老板显然已经下定决心。 可答应?那这就意味着自己要卷入一场高风险的操作中,而且一旦出事,自己的职业生涯很可能就会就此断送。 江文杰看出了她的犹豫,沉声道:“所以,我需要你去帮我运作这件事。”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信任,但何艳芳却感到一阵压力,这种信任,背后是巨大的风险。 她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顾虑:“老板,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且这种……这种手段得很隐晦才行。 万一没处理好,不仅事情办不成,还可能惹上大麻烦,特别要是被监管部门察觉,那我们面临的将是巨额罚款和法律风险,同时工厂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在汇丰时就见过类似的案例,有家公司之前强行运作上市,结果被人揭发,最后不仅上市失败,而且公司负责人最终锒铛入狱。” 这番话她说得很诚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担忧,她并非不愿帮老板,而是此事风险实在太大,大到可能毁掉一切。 江文杰直接开口打断她:“这我知道。” 他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何艳芳能感觉到,老板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不是讨论的是“做不做”的问题,而是要“怎么做”。 第66章老板,你想钓鱼? “但上市只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江文杰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可能只满足于当一个区区的家电大亨,赚钱,快速积累资本,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这句话说得赤裸而直接,没有任何掩饰,而何艳芳则顿时愣住了,她看着江文杰,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老板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他不只是想要经营好一家成功的工厂而已,他想要的是快速积累资本,然后进入更大的游戏场。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何艳芳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她想起自己之前在汇丰的日子,那时虽然稳定,但却是能看到头的职业生涯; 她想起加入苏泊尔后看到的潜力和机会;她想起江文杰对她的信任和栽培.......... “老板,”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你是不是想要........钓鱼?” 这个词用得很隐晦,但江文杰听懂了,这所谓“钓鱼”,其实就是先让公司上市,然后立马拉高股价,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抛售套现,实现财富的快速增值。 (70年代的香江证券条例还不够完善,还没有强制锁定期这一条款,直到86年后,联交所统一上市规则后,才有这一条例。) 江文杰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决绝:“嗯,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主要还是为了赚钱。” “那老板......”何艳芳深吸一口气,“你真的有把握吗?可别到时候,狼没打到,还把苏泊尔家电厂都给搭进去了。” 她的担忧显而易见,毕竟这件事一旦开始,那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成功了,苏泊尔可能一飞冲天;但要是失败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事在人为。”江文杰只说了四个字。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何艳芳从未见过的决绝和自信,那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基于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何艳芳突然意识到,自家老板似乎已经考虑过所有可能的结果,并且也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这让她想起了半年前,自己还在汇丰做着体面但收入平平的客户经理工作,是江文杰开出了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让她有了今天的高薪和地位。 同时,一起共事的这半年时间里,她也亲眼见证了这个年轻老板是如何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工厂给做到如今的规模的。 她觉得他有眼光,有魄力,也有手段,但更重要的是,他对她有知遇之恩。 所以,眼见他都已经下定决心了,何艳芳当即也就不再坚持,只见她垂下眼帘,先是沉思了片刻,最终,她咬了咬牙,抬起头来时,眼神也变得很是坚定:“好,老板,那我试试。” 江文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不过,”何艳芳紧接着说,“我们得先把细节商量好,不然很容易出问题的! 得先列出一个详细的计划——从哪些人入手、怎么接触、如何把握分寸,这些都得考虑周全才行。” 她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和冷静:“我们得先列出一个详细的计划,从哪些人入手、怎么接触、如何把握分寸,都得考虑周全,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前功尽弃。” “没问题。”江文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一把拿起马克笔,“我们现在就开始商量,这件事要是办成了,那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何艳芳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站起身,然后走到白板旁,准备记录和讨论,于是,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两人就此开始了漫长而又细致的商讨。 江文杰在白板中央写下“苏泊尔上市计划”几个大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时间线。 而何艳芳则从办公桌上拿来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要点。 “首先,”江文杰用笔敲了敲白板,“我们得包装苏泊尔的业绩。现在的数据虽然不错,但距离上市公司的标准还有差距。” 江文杰在白板上列出了苏泊尔目前的现状和问题:财务报表不够亮眼、市场份额数据需要“优化”、生产规模需要“夸大”…… 每写下一个要点,他都会停顿一下,看向何艳芳:“这个点,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稳妥?” 何艳芳轻轻皱眉,陷入思考,然后提出自己的看法。 “首先,我们可以夸大市场份额。”江文杰用笔圈住“市场份额”四个字,“虚构一些潜在订单,但这些数据必须看起来合理。” “对,”何艳芳点头,“我们得深入研究市场报告,根据行业的平均增长趋势来编造数据。 比如,可以引用一些行业分析机构的预测,把我们的增长给‘贴合’到整个行业的增长曲线上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数据不能太夸张,比如行业平均增长是20%,我们可以做到25%-30%,这样既突出我们的优势,又不会太离谱。” 江文杰赞许地点头:“有道理。还有财务数据,我们需要‘调整’一些成本项,让利润率看起来更高。” “这个要小心。”何艳芳立刻提醒,“审计的时候,成本是最容易被查出来的。我建议……我们可以通过关联交易来做。 比如把一部分成本转移到离岸公司,或者通过复杂的供应链安排来‘优化’成本结构。” 两人就每一个细节展开了深入讨论,逐字逐句地斟酌每一个数据,反复讨论其合理性和可操作性,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被质疑的细节,力求做到天衣无缝。 接着,话题转到怎样巧妙地送出干股。这是整个计划中最敏感也最关键的环节。 江文杰揉了揉太阳穴,思索着说:“干股不能直接送,那样太过明显了,得用离岸公司持股,然后再通过复杂的股权交易,将干股隐晦地送到对方手中。”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从苏泊尔到离岸公司,再到另一个空壳公司,最后到目标人物,每一层都标明了股权比例和交易方式。 何艳芳看着这个结构图,眼神专注,认真分析道:“我们要提前找好可靠的律师和财务顾问,确保每一笔交易都符合法律规定。 而且股权转移的路径要设计得自然,最好分几次完成,每次都有合理的商业理由。” 她在笔记本上快速画出一个股权结构图:“比如,可以先成立一家Cayco(开曼群岛)公司,由这家公司持有苏泊尔的股份。 然后通过股权质押、债权转股权等方式,逐步把股份转移到目标人物控制的离岸公司名下。” 江文杰看着那张结构图,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感觉何艳芳的专业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律师和财务顾问的人选,”江文杰说,“要可靠,口风要紧。” “我在汇丰时接触过几家律所和会计行。”何艳芳说,“有几家专门做这种‘特殊业务’的,收费高,但保密性很好。我可以去联系。” “好。”江文杰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艳芳,你先回去准备一下,从明天开始,就由你负责对接李福兆了,记住了,安全第一,如果遇到问题,随时跟我沟通。” 何艳芳合上笔记本,郑重地点头:“明白,老板,我会小心的。” 随即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不过在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又回过头来,看着江文杰,道:“老板,这件事........我们真的要做吗?” 江文杰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计划,沉默了几秒,然后坚定地说:“做。” 何艳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江文杰长舒一口气,坐回办公椅上,他看着白板上的计划,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兴奋、紧张、期待、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但这条路的尽头,可能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 第二天开始,何艳芳便开始了她的行动,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联系李福兆,而是先通过中间人递话,表达她希望拜访的意愿。 这种方式在商业圈很常见,既不会显得唐突,又能试探对方的态度。 两天后,中间人回话了:李福兆终于同意见面了,但时间很紧,只能给半小时。 何艳芳知道,这是李福兆在摆架子,同时也是在测试他们苏泊尔的诚意,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立马答应了。 见面地点选在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何艳芳提前半小时到达,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深色的职业套装,既显得专业,又不会太过张扬。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自信。 李福兆准时到达,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一种审视和疏离。 “李生,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面。”何艳芳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 “何小姐,请坐。”李福兆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淡漠地抬眼打量了何艳芳一番,而后不冷不热地说道:“我知道你这次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之前,你的新东家早就已经托人来找过我了,但我没答应,我想你应该也是很清楚这里面的原因吧。”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淡,没有多余的感情色彩,这是谈判高手的典型表现,先摆出姿态,占据主动。 何艳芳微微点头,表示了解,同时她也没有立马就接话,而是先为李福兆斟茶,动作优雅从容。茶叶的清香在包厢里弥漫开来,稍稍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而后,她保持着笑容,镇定自若地说道:“李生,我明白您的顾虑,确实,我们苏泊尔目前的规模还不算很大,但发展潜力巨大。” 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叠资料,轻轻地放在桌上:“您看,这是我们准备的详细资料,我们在市场份额上是有独特的增长策略的。 而且在产品的研发方面,那也是投入了大量精力,未来的前景也是十分可观的。” 李福兆随手翻了翻桌上资料,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这些数据看着是还挺不错的,不过商场上的事,光靠这些纸面上的数据,那可不行。” 他放下资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你们厂的财务状况,距离上市标准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这可不是能轻易就糊弄过去的。” 何艳芳保持镇定,回应道:“李生,我们当然清楚上市的要求非常严格的啦!”声音依然带着适度的恭敬,“不过,我们也是很有诚意的,这次江生还特意交代过,只要能促成此事,我们苏泊尔愿意拿出一定比例的干股作为酬谢。” 她故意在“干股”二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然后观察李福兆的反应。 而李福兆则听到“干股”二字后,眼神顿时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何小姐,干股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行的。”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但何艳芳能听出一丝兴趣,“这具体的比例、还有如何分配,中间的门道可多了去了,而且,一旦出了问题,那可就是大事了。” 何艳芳明白李福兆这是在试探江文杰的底线,便斟酌着每个用词,既要表现出诚意,又不能暴露太多底牌。 “李生,这次江生那可是诚意十足的。”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他给出的底线是10%的干股。”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李福兆的反应,李福兆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 何艳芳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会通过离岸公司持股,再经过复杂的股权交易,来确保整个过程合法合规,绝对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何艳芳说完,便满怀期待地看着李福兆,心中默默祈祷着他能被打动,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李福兆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敲打着何艳芳紧张的神经。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第67章 干股换上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此时何艳芳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是在敲鼓一样。 她对面,远东交易所的李福兆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这家私人会所的包厢装潢奢华,墙上挂着明代风格的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的味道,但何艳芳无心欣赏这些陈设。 此时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福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自从她提出江文杰的条件——10%的干股,外加上市成功后另有重谢——李福兆就陷入了沉思。 在这二十分钟里,全程他都只是在喝茶,又或者是偶尔抬眼看下何艳芳,但却不发一言。 何艳芳的手心微微出汗,她想起江文杰交代过她的话:“李福兆是只老狐狸,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但10%的干股,价值好几百万,这个诱惑他是抵挡不住的,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风险可控,利益可观。”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但她一口没喝,毕竟在这种场合,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会暴露自己内心的紧张。 许久,李福兆终于开口了,虽然他的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犹豫,但何艳芳能听出态度的软化。 “何小姐,你说的这些条件,确实是有些吸引力。”他缓缓说道,手指停止了敲击,“但上市可不是什么小事,这其中的风险和责任,你们可得想清楚了啊。” 何艳芳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转机,于是她连忙说道:“李生,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 而且我们会全力配合交易所的各项要求,确保整个过程合法合规,绝对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她的声音坚定而诚恳,试图消除李福兆心中的顾虑,她知道,李福兆已经动心了,现在需要的是最后一把推力。 “李生,您也知道,我们苏泊尔虽然是新厂,但业绩是实打实的。”何艳芳继续加码,“北美订单稳定增长,中东市场刚刚打开,月产量已经突破三十万台。 这样的企业,上市后股价一定会涨,而那10%的股份,现在的价值是几百万,但上市后很可能就是几千万了。” 李福兆的眼神微微闪烁,何艳芳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中更有底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就具体的细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和拉扯,期间,李福兆不断提出各种疑问和要求: 什么财务报表要怎么“优化”? 市场份额数据怎么“支撑”? 股权交易路径怎么设计才能避开监管? 出了问题由谁来负责? 每一个问题都尖锐而实际,何艳芳按照江文杰事先交代的底线,巧妙应对,既坚守原则,又展现出足够的灵活性。 “审计这块,我们会找可靠的会计行。”何艳芳说,“他们会出具‘符合要求’的报告。” “股权转移分三步走。”她在纸上画出示意图,“第一步,苏泊尔增发10%的股份,由Cayco公司认购; 第二步,Cayco公司把这部分股份质押给另一家离岸公司; 第三步,质押到期后,股份自然转移到那家公司名下,而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可以是任何人。” 李福兆看着示意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坐在对面的何艳芳能感觉到,他是在权衡。 10%的干股,按照苏泊尔目前的估值,价值在500万到600万港币之间。 可一旦上市成功,那这部分股份的价值就很可能会翻几倍甚至十几倍,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笔无法忽视的诱惑。 于是,又过了漫长的十分钟,李福兆终于还是松口了。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何小姐,看在你们老板确实诚意十足的份上,我答应帮你们让苏泊尔上市。” 听到李福兆终于答应了,何艳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李福兆继续说道:“不过,后续的流程可不能出任何的差错,财务报表要做漂亮,法律文件要齐全,交易所的问询要准备好标准答案,这些,你们都得做到位。” “当然,当然!”何艳芳连忙说道,“李生,太感谢您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初步的协议草案,递到李福兆面前:“李生,这是江老板让我准备的初步协议,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李福兆接过协议,仔细地翻阅,期间他的表情严肃而专注,时而点头,时而皱眉,何艳芳在一旁安静地等待,心中既兴奋又紧张。 终于,李福兆合上协议,点了点头:“大体上没什么问题,但有几个细节需要修改——第一期支付的干股比例要提高到8%,剩下的2%等上市成功后三个月内支付,这是为了确保你们不会中途变卦。” “可以,我会转告江老板。”她干脆地说。 “好。”李福兆满意地点头,“另外,会计行就选‘德昌会计师事务所’,他们跟我合作多年,知道该怎么做,至于律师方面,我推荐‘陈冯律师事务所’。” “明白。”何艳芳记下这两个名字。 “最后,”李福兆直视何艳芳,“告诉你们江老板,这件事要快!现在市场行情好,拖久了反而不好操作,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所有材料准备就绪。” “一个月内一定完成。”何艳芳郑重承诺道。 随即会谈结束了,何艳芳亲自将李福兆送到会所门口,看着他坐上车离开,然后当车子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时,她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只见她立马拿出笔记本,详细记录下刚才会谈时的每一个细节,她知道,江文杰一定会问得很仔细的。 而等做完这一切后,她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于是,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返回到家电厂,她知道江文杰一定还在厂里等着她的消息。 果然,当她到达工厂时,江文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江文杰的声音:“进来。” 此时江文杰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在听到身后传来何艳芳的脚步声后,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 “老板,谈成了。”何艳芳简单地说道,但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江文杰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何艳芳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拿出初步协议和李福兆提出的修改意见,详细汇报了整个谈判过程。 她讲得很细致,包括李福兆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要求。 而江文杰也很认真的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沉思,当听到李福兆要求第一期就给8%的干股时,他的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8%就8%。”他说,“只要能上市,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随即他接过协议,在灯光下仔细翻阅,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专注,而何艳芳则默默的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她能感觉到江文杰身上的变化——之前的焦虑和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和隐隐的兴奋。 终于,江文杰合上协议,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不是轻松的笑容,而是带着沉重和决心的笑容。 “艳芳,做得很好。”他看着何艳芳,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和信任,“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至少,我们迈出了第一步。” 何艳芳点点头:“是的,老板。接下来我们要开始准备上市的各项材料,财务报表、法律文件、市场分析……每一份都不能有差错。” “这些就交给你了。”江文杰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香港夜景,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闪烁,车流如河,这是一个充满机会和风险的地方。 “你知道吗,艳芳,”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何艳芳说,“香港是个神奇的地方,在这里,只要敢想敢做,就有可能创造奇迹。” 何艳芳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知道,江文杰不仅仅是在说上市这件事,他是在说一个更大的梦想。 “但是,”江文杰转过身,表情变得严肃,“奇迹背后,往往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风险和代价,我们选择的这条路,一旦开始了,那就不可能再回头了。” 何艳芳郑重地点头:“我明白,老板。” “好。”江文杰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何艳芳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的心情复杂——兴奋、紧张、期待、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毕竟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了。 ...................... 几天后,工厂即将上市的消息,就在厂里飞速传开了,而最先传出消息的是财务部。 原来,李玉芬在准备上市材料时不小心说漏了嘴,然后这消息立马就像野火一样蔓延,不到一个上午,就从办公室到车间,从管理层到普通工人,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午休时间,家电厂食堂里坐满了工人,只见几个年轻工人围坐一桌,压低声音讨论着。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厂要上市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上市?什么是上市?”另一个工人茫然地问。 “就是变成上市公司,股票可以买卖。”第三个工人解释道,“我表哥在证券公司上班,他跟我说的。” 最先开口的小伙子满脸不解:“可咱们厂现在生意兴隆,根本就不缺运营资金,为什么东家不继续加大生产,闷声发大财,非要把工厂给搞上市和别人分钱呢?” 旁边一桌的老工人听到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这谁知道呢。不过,我想东家那边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另一个老工人压低声音:“我听炒股的小王说,上市能圈很多钱,东家可能是想用这些钱干更大的事吧。” “更大的事?还能有多大?”年轻工人不以为然,“咱们现在一个月生产三十多万台吊扇,规模还不够大吗?” 老工人笑了笑,没再解释,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起起落落,不过他觉得自家厂里的这个年轻的东家,绝不是池中之物。 毕竟人家年纪轻轻的,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了。 与此同时,在管理层的小餐厅里,刘永达、李玉芬、童正杰等人也在讨论这件事。 “哇塞,老板这次动作可真快。”童正杰感慨道,“从决定上市再到拿到资质,前后不到半个月,这我在贸易公司干了十几年,就没见过这么有效率的。” 刘永达点点头,但表情有些担忧:“快是快,但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毕竟上市这么大的事,不应该更谨慎些吗?” 李玉芬正在核对一份报表,抬起头说:“刘厂长,老板有老板的考虑,我们只需要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财务报表我已经反复核对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我不是说报表有问题。”刘永达解释道,“我是说……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 何艳芳坐在角落里,默默的吃着饭,没有参与同事间的讨论,毕竟她知道得比谁都多,但也比谁都要清楚,这件事自己绝不能多说任何一个字。 工人们的议论纷纷,不解、好奇、担忧...各种情绪在工厂里弥漫,他们看着江文杰每天依然面带笑容地巡视车间,看着何艳芳匆匆忙忙地穿梭于各个部门,看着那些陌生的会计师、律师进进出出... 他们隐约感觉到,这个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正在发生某种深刻的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变化,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们一无所知。 第68章 苏泊尔上市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抓不住流氓,之前送给李福兆10%的股份,看上去是很多,苏泊尔当时的估值是六千万港币左右,而10%那就是六百万港币。 六百万港币,别说此时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就算是五十年后的对岸的人,也很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得到。 但相较于其接下来所产生的巨大收益,那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毕竟江文杰心里清楚,想要干大事,那就不能在小事上计较,这道理他前世在陆家嘴金融圈打拼时,早就懂了——那些真正做成大生意的,就没有一个会在这种事上抠抠搜搜的。 而在李福兆的“关照”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苏泊尔家电厂就拿到了上市资质,然后下周一就要正式在远东交易所里挂牌了。 上市方案是他精心设计的:先行发行三百一十五万股,每股五元,流通股25%,这个定价不算太高,留足了上涨空间。 期间,江文杰为了让股票更具吸引力,在上市前就提前做足了功夫,先是特意找人在市场上放出风声,说北美那边的市场对苏泊尔家电厂推出的怀旧电风扇的需求大幅增长,订单量即将翻倍。 同时,他还在开曼群岛注册了好几家贸易公司,并安排一些虚假的交易——准备把吊扇运出去后,又运回来,努力营造出一副销量大增的假象。 这些手段,其实并不怎么高明,但在监管孱弱、人心狂热的股市里,却已经足够了。 果然,公司上市当天,现场一片火爆,只见交易所里人声鼎沸,股票经纪们挥舞着手中的报价单,扯着嗓子喊出一个个数字,声音嘶哑却依然亢奋。 “苏泊尔家电!新股挂牌!代码0837!” 一个穿着马甲、头发梳得油亮的交易员站在柜台最高处,扯着嗓子喊道,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居然能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这是多年练就的本事。 “开盘价5蚊!5蚊有没有人要?” 话音刚落,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我要!一万股!” “这边!两万股!” “五万股!给我留五万股!” 挥舞的手臂如同树林,各种口音的粤语、英语、潮州话混杂在一起,穿着西装的股票经纪挤在柜台前,手里举着客户填好的买单,拼命往前递。 交易员迅速在黑板上写下“0837 - 5.0”,然后开始记录买单,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但这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喧哗淹没。 “5蚊1毫!有人出5蚊1毫!” “5蚊2毫!这边出5蚊2毫!” 价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黑板上“0837”后面的数字被不断擦掉重写:5.1、5.2、5.3…… 二楼贵宾室里,此时江文杰站在栏杆边,俯瞰着楼下这原始而狂热的交易场景,他今天穿着一套黑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劳力士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在他身边,何艳芳同样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文件夹,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紧张,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老板,涨了。”她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黑板上那个不断变化的数字,“开盘十分钟,涨了6%。” 江文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从跟李福兆那边谈妥起,开始筹备上市到现在,虽然才不过一个月时间,但这一个月里,他们做了太多事——德昌会计师事务所“优化”过的财报,陈冯律师事务所准备的法律文件,委托几家相熟报纸上“不经意”流出的利好消息……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5蚊5毫!”楼下交易员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何艳芳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一周前,江文杰让她去码头“处理”的那几批货。 那是三批贴着不同贸易公司标签的风扇,实际上全是从苏泊尔仓库运出来的,货轮在公海上转一圈,更换文件,又重新运回香港,就成了“海外热销”的证据。 货单、报关单、信用证一应俱全,任谁看了都会相信苏泊尔的产品正在海外市场大卖。 更妙的是,江文杰让她联系《工商日报》的记者,在上市前一天登出一篇“独家报道”:《北美能源危机催生怀旧风扇热,苏泊尔订单排到明年》。 现在,这篇报道的效果正在显现。 “6蚊!”交易员的喊声引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开盘半小时,股价便已经上涨20%,此时交易大厅里,股民们更加的疯狂了。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挤到柜台前,高喊道:“帮我买进一万股苏泊尔!我有内幕消息,这只股能涨到10蚊!” 旁边的老太太也不甘示弱:“我也要买!我儿子说这家公司老板很厉害,半年就把工厂做上市了!” “让开让开!我要买五万股!” 人群推搡着,叫嚷着,汗味、烟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几个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试图控制场面,但很快被人潮淹没。 何艳芳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那些股民们——许多阿公阿婆——很可能把棺材本都给拿出来了 他们相信报纸上的故事——草根逆袭的商业奇才,眼光独到的年轻老板,前景无限的家电新星……而要是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商场如战场,特别是在金融圈,心软的人永远都是最先出局的人! “老板,李生来了。”何艳芳突然低声说。 江文杰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蓝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走进贵宾室,正是远东交易所的实权人物李福兆。 “李生,多谢捧场。”江文杰迎上前,伸出手。 李福兆与他握手,笑容满面:“江生客气了,苏泊尔首日表现如此亮眼,我脸上也是有光啊。”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10%的干股,已经按照约定,通过复杂的股权结构,转到了李福兆指定的离岸公司名下,现在,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了。 “看来市场很认可苏泊尔的故事。”李福兆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狂热的人群,“江生这一手玩得漂亮。” “多亏李生帮忙。”江文杰谦虚道,“没有交易所的支持,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上市。” “互相成就,互相成就。”李福兆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江生可要记住了,上市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是关键,不仅财报要漂亮,同时消息也要正面,要把股价给我稳住,只要撑过这三个月,那后面其他的,就都好办了。” “明白。”江文杰点头,“我们已经有了一系列计划,保证业绩持续增长。” “那就好。”李福兆满意地笑了,“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江生,恭喜发财哈。” “同喜同喜。” 李福兆离开后,何艳芳方才敢开口,问道:“老板,他刚才说的‘撑过三个月’是什么意思啊?” 江文杰看着楼下,眼神深邃:“上市后有三个月的‘静默期’,这期间公司的任何负面消息,都可能引发监管关注,但只要过了这三个月,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李福兆需要时间,把他手里的股份慢慢套现,所以我们得配合他,把股价维持在高位。” 听到江文杰的解释,何艳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李福兆帮忙上市,拿到干股;江文杰获得融资渠道,实现财富增值;两人这是各取所需,配合默契。 只是苦了那些不明真相的股民。 “7蚊!”楼下的惊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艳芳看向黑板,倒吸一口凉气——苏泊尔的股价,已经跳到7.3元,涨幅46%! 这才开盘一个多小时。 江文杰依然很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涨幅,甚至都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艳芳,通知刘厂长。”他突然说,“从明天开始,全厂加班,月产量要提高20%。” “可是老板,我们现在订单已经饱和了……”何艳芳不解。 “先做出来,放在仓库里。”江文杰说,“我们现在需要‘库存增加’这个数据,来支撑接下来的财报。” 听到江文杰的话语,何艳芳立刻便明白了——又是为了做数据,生产出来的风扇可能暂时还卖不出去,但财报上会显示“存货增加”,这可以解释为“为应对预期订单增长而提前备货”。 很合理的解释,也形成了很完美的闭环。 “我这就去通知。”何艳芳转身要走。 “等等。”江文杰叫住她,“还有,联系媒体,安排一次工厂参观,让媒体记者们看看我们‘热火朝天’的生产场景。” “明白。” 何艳芳离开后,江文杰独自站在窗前,楼下,苏泊尔的股价还在涨,股民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从去年九月收购濒临破产的艺昌家电厂,到现在站在交易所贵宾室里,看着自己公司的股价飙升,不过八个月时间。 八个月,从几百万身家到即将近亿,这就是资本市场的魔力啊! “老板,成功了,我们要发达了。” 何艳芳刚才说这话时的表情还浮现在他脑海中,那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崇拜和一丝恐惧的复杂表情。 江文杰明白她在恐惧什么——恐惧他的手段,恐惧这条不归路,但他没有选择,毕竟在这个年代,在香港,普通人想要快速崛起,那就必须玩这种游戏。 佳宁集团的陈青松,身家百亿,靠的是什么? 是更精密的局,更大胆的操作,而相比之下,江文杰觉得自己都还算“克制”了。 至少苏泊尔真的有产品,真的有工厂,真的在赚钱,虽然财报有水分,订单也有些夸大,但根基却是实的,而这……就已经够了。 第69章 洪金保懵了 当天收盘时,苏泊尔的股价定格在7.25元,全天涨幅45%,按照发行价5元计算,苏泊尔的市值达到了约九千四百万港币。 同时,接下来的几天里,苏泊尔的股价仍在继续高歌猛进。 周二,股价突破八块。 周三,涨至九块。 周四,直接冲破十块大关。 周五,站稳十块五。 短短五天,苏泊尔的股价从发行价五块,疯涨到十块五,涨幅达到110%,这一涨幅简直堪称惊人,瞬间就在股市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些在五块左右买入的股民,此刻已经笑得合不拢嘴;而那些犹豫观望错过买入时机的股民们,则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很快,很多股民纷纷跟风买入,(当时香江全年也就才三只新股而已)而随着更多股民们的进场,很快全城就都在谈论这只股票,谈论着那个叫江文杰的年轻老板。 只见茶餐厅里、巴士上、写字楼电梯间,到处都能听到类似的对话: “你买了苏泊尔没有?我六块二买的,现在赚翻了!” “厉害啊!我犹豫了一下,没敢追高,现在后悔死了。” “哎,之前我老婆说再等等看,结果现在想买都买不到!” 而随着股民们的关注,以及苏泊尔股价的持续暴涨,香港媒体也立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开始疯狂报道江文杰和他的苏泊尔家电厂。 其中,《东方日报》的记者陈振东是最早盯上这个题材的,五月二十五日上午,他带着摄影师来到深水埗西洋菜街。 这条街还和以前一样拥挤、嘈杂,路两边是各种小摊贩,卖菜的、卖鱼的、卖日用品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汗味和各种食物混合的气味。 陈振东按照地址找到江文杰曾经居住过的那栋唐楼,然后正好看到一个刚从楼里出来的老人,便连忙立马拦住他,道:“阿伯,你认识江文杰吗?他以前是不是住在这里?” 闻言,老人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记者:“哦,你说杰仔啊?认识认识,他以前住三楼。” “能跟我们说说他以前的事吗?” “哎呀,说起杰仔,真是……”老人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这孩子命苦啊。前年年底的时候,他阿爸阿妈突然出车祸走了,留下他一个人,那时候他还在读书呢,没办法,只能辍学出来摆摊了。” 说着,老人指了指街角,道:“喏,就在那边,卖些手工包啊、小饰品啊之类的,刚开始生意并不好,有时候一天都开不了一张单,我还经常看到他蹲在路边啃面包,看着都心酸。” 摄影师趁机拍了几张街角的照片。 “后来呢?”陈振东追问。 “后来……好像突然就有钱了。”老人挠挠头,“具体怎么赚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次听街坊们,说他有个发小在洪金保电影公司做事,可能……是投资电影吧?然后再后来,他就搬走了,听说在元朗那边开了家工厂。” “那您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呢?” “他啊……”老人想了想,“很勤奋的一个后生仔,每天早出晚归摆地摊,有时候被差佬追得到处跑,不过人很礼貌,见面都会打招呼。” 这时,又有几个街坊刚好路过,然后听说是记者在打听江文杰的事后,大家立马都来了兴致。 “杰仔啊?我看着他长大的!”住在三楼的张婶嗓门很大,“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读书成绩很好的,可惜了,爸妈走得早……” “不过他现在发达了,也算是苦尽甘来。”杂货铺的李伯插话,“年初他还回来过,开着一辆红色的跑车,好威风的!还说下次要请我们几个老街坊们喝茶呢。” “真的假的?什么跑车?” “兰博基尼啊!听说全香港都没几辆呢!”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江文杰的“事迹”说得活灵活现,有些细节明显是添油加醋——比如有人说看见江文杰在庙街跟“股神”吃饭,有人说他半夜在证券交易所外面徘徊,有人说他曾经因为卖假包被差佬追了九条街…… 陈振东一边记录,一边心里明白,这些故事有多少水分,但他不在乎——读者要的是传奇,是戏剧性,是草根逆袭的神话。 至于事实嘛?稍微加工一下就好了。 次日,苏泊尔家电厂总经理办公室,上午十点。 江文杰站在窗前,背对着办公室门,窗外是工厂繁忙的景象——货车排队装货,工人们在车间穿梭,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此时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东方日报》,头版头条用醒目的红色大字写着: “草根逆袭神话!摆摊仔变身上市公司主席江文杰身价逼近一亿!” 副标题是:“八个月救活破产工厂,苏泊尔股价五日翻倍,香江最年轻亿万富豪诞生!” 文章旁边配着一张照片——是昨天下午他在交易所挂牌时拍的,照片上的他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站在交易所大厅里,背景是狂热的人群,而他的表情则很是平静,甚至还有些淡漠,与周围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老板,今天又涨到10块9了。”何艳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股价报告,“按这个趋势,下午收盘很可能会突破11块。” 听到何艳芳的声音,江文杰转过身,接过报告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嗯,知道了。” 而何艳芳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样子,心中不禁感慨,这个年轻人,面对近亿身价,居然能如此淡定,要知道,媒体说他一年前,都还只是个在街头摆地摊,经常被差佬们追着跑的小贩呢。 “媒体那边怎么样了?”江文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问道。 “已经失控了。”何艳芳苦笑着说,“从昨天开始,至少有十几家报纸的记者打电话来要求采访,还有两家电视台想约专访。 对了,《东方日报》的记者甚至还跑到深水埗,您以前住的那栋唐楼去采访街坊了。” 江文杰挑了挑眉:“哦?他们挖出什么了?” “基本上把您的老底全都给翻出来了。”何艳芳拿出一份剪报集,“这是今天早上我收集的各家报纸的报道。” 江文杰翻开剪报集,第一份是《东方日报》,标题是:“从西洋菜街到远东交易所:一个摆摊仔的逆袭之路” 文章详细描述了他父母意外双亡后被迫辍学,然后在深水埗摆地摊维生的经历,甚至还提到了他“卖假包被差佬驱赶”的糗事,以及还采访了他以前的邻居陈伯,陈伯在采访中说: “阿杰以前好惨的,爹妈突然没了,书都没得读,只好去摆摊,我经常见他天没亮就出去摆摊,然后要到半夜才回来。 有时候更是被差佬们追得满街跑,跑得鞋都掉了……唉,谁能想到,这才一年多,他就发达成这样了?所以说啊,人呐,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文章旁边还配了一张西洋菜街的老照片,和一栋唐楼的外景图。 第二份是《成报》,标题更加耸动:“股神附体?摆摊仔炒股赚得第一桶金八个月救活破产工厂创奇迹” 这篇报道重点挖掘了他“第一桶金”的来源,记者采访了他以前在九龙交易所炒股时的交易员刘春宏,他说: “江生以前最早是在我们交易所炒股的,你别说,他还真是厉害,第一只股只投了三万,结果不到一个月就翻了两倍还多。 然后第二支股更是了不得,直接花了30万加杠杆买了九龙仓,然后结果,大家都知道,去年九龙仓有多疯狂吧?!人家两个多月,就暴赚了四百五,现在看,人家是真的有本事。” 第三份是《天天日报》,标题走的是八卦路线:“洪金保都懵了!江文杰发家史现罗生门电影投资还是股市神话?” 这篇报道最有意思,因为记者先是挖出了江文杰之前对街坊说的“投资洪金保电影赚第一桶金”的说法,然后才跑去采访洪金保的,而文章里写道: “本报记者昨日致电洪金保先生求证此事,洪生起初一脸茫然:‘江文杰?我不认识啊。’ 当记者提到‘投资《赞先生与找钱华》’时,洪生当即连忙否认:‘那部戏是嘉禾全资投资的,我只是导演和演员,怎么可能有权利能让别人投资呢? 你们可别害我,千万不要乱写哈,会引起误会的!’ 随后记者又联系了江文杰先生本人,而江江生则明确表示,自己的第一桶金均来自股市,未曾投资过任何电影。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是江生当初对据街坊们,说了善意的谎言,还是其中另有隐情呢?” 看到这里,江文杰顿时忍不住笑了,这些媒体记者们,还真是无孔不入。 “老板,关于洪金保电影这事,”何艳芳有些担心,“咱们要不要发个声明呢?” “不用。”江文杰摆摆手,“这种花边新闻,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而且——”他顿了顿,“有争议才能有话题,有话题才能有热度,现在苏泊尔需要的就是热度。” 闻言,何艳芳顿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江文杰继续翻看剪报,不过后面的报道则越来越是夸张: 《华侨日报》:“少年老板的铁血改革:裁撤老油条、引进新设备,两个月扭亏为盈!” 《香港商报》:“神秘订单从天而降?起底苏泊尔八个月出口增长十倍背后真相!” 《新报》:“海外资本撑腰?关于苏泊尔背后复杂的离岸公司网络!” 几乎每家报纸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解读他的发家史,添油加醋,捕风捉影,有的把他塑造成商业天才,有的暗示他有神秘背景,还有的直接甚至开始分析苏泊尔的股价,到底还能再涨多少。 看完剪报集后,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他并未避开。 “艳芳,你说,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看别人的成功故事?”他突然问道。 何艳芳愣了愣,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每个人都想成功,但大多数人都做不到,所以看到别人做到了,就会特别好奇,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然后按照别人成功的路去走,希望自己也能成功?”江文杰接话。 “是的。” 江文杰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可是他们不知道,每个人的路都是不可复制的,而我的成功,是有太多的偶然因素和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所以他们看到的,永远都只能是表面的东西,是我想让他们看到的部分。” 何艳芳沉默了,她知道江文杰说的是实话,苏泊尔的上市背后,有李福兆的关照,有虚假交易的包装,有精心设计的炒作,这些,媒体们不知道,股民们也不可能知道。 “老板,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她问。 江文杰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先继续维持股价的热度,然后等股价涨到15块左右的时候,再开始逐步减持。”他说得很平静,“不过要慢慢来,千万不能引起市场恐慌,每次减持不超过总股本的1%,分十次完成。” “什么!要减持10%的股份?”何艳芳有些惊讶,毕竟这可是很大一笔钱呢。 “嗯,先套现10%。”江文杰肯定地说,“这些钱,我有大用。” 他没有说具体要用来做什么,但何艳芳能猜到——肯定又是一个大计划。 第70章 刘鸾雄的妒火 油麻地,爱美高家电厂总经理办公室里,此时刘鸾雄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中的《东方日报》已经看了三遍。 报纸头版,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正对着镜头微笑——江文杰,苏泊尔家电董事长,全港最年轻的上市公司主席。 “啪!” 刘鸾雄猛地将报纸拍在桌上,另一只手中的雪茄已经烧到一半,升腾起的袅袅烟雾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愈发阴沉,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四五个烟蒂,办公室里的空气污浊不堪。 他盯着报纸上那张照片,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纸面,照片中的江文杰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站在远东交易所的大厅里,背景是狂热的人群,而标题则是用醒目的红色大字写着: “19岁创奇迹!苏泊尔上市三日市值破亿,江文杰成最年轻亿万富豪” 副标题是:“从摆摊仔到上市公司主席,八个月完成逆袭神话” 文章详细描述了江文杰的发家史——如何用三万港币入市炒股,如何杠杆操作九龙仓赚得第一桶金,如何收购濒临破产的艺昌家电厂,如何借助北美能源危机打开市场,最终如何运作上市…… 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仿佛在讲述一个完美的商业传奇,但刘鸾雄看到的不是传奇,而是威胁。 “19岁……小屁孩……”他咬着雪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居然敢抢在我前面上市……” 他刘鸾雄是什么人? 是留过洋,喝过洋墨水,见过大世面,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去年他敏锐地嗅到北美能源危机带来的商机——随着油价飙升,欧美家庭为了省电,开始重新使用电风扇代替空调,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机会。 他本以为自己是全香港最早发现这个商机的人,为此,他为了抓住商机,不惜跟家里闹翻,然后脱离自己家族企业,并让自己的妻子宝咏琴卖掉所有嫁妆首饰,甚至还抵押了家里的房产,方才凑够创业资金。 然后与自己的发小梁英伟合伙并创办了爱美高家电公司,专门生产复古风格的吊扇出口欧美。 这半年多来,爱美高的发展还算顺利,虽然规模不大,但订单稳步增长,工厂已经开始实现盈利,按照刘鸾雄的计划,先做三年实业,积累资本和经验。 然后等公司符合上市条件后,就立马运作上市,完成从实业到资本的转型。 毕竟他知道,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拥有影响力,光靠做实业的积累,实在是太慢了。 只有上市融资,利用资本市场进行并购扩张,方才能快速做大做强,毕竟现在的香港华资大佬们——李嘉诚的长江实业、郑裕彤的新世界、李兆基的恒基兆业……这些人,有哪一个不是通过上市融资,然后采取资本运作,从而迅速崛起的? 刘鸾雄有野心,有能力,他不想只做一个跟他父亲一样的,小富即安的工厂小老板,他要成为真正的商业大亨。 可现在,一个19岁的毛头小子,居然抢在他前面完成了上市,而且苏泊尔做的也是怀旧电风扇,目标市场也是欧美,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竞争! 而更让刘鸾雄恼火的是,江文杰居然还在媒体上大肆宣传北美电风扇市场的前景,那这不等于是在告诉全香港的厂商:这里有钱赚,大家都快来吧! “蠢货!”刘鸾雄狠狠地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宣泄内心的怒火,“他这是要砸所有人的饭碗!”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刺眼。 “我刘鸾雄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抢了先机!”他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岂有此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合伙人梁英伟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刘鸾雄那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色,以及满屋的烟雾。 “大雄,你这是怎么了?”梁英伟小心翼翼地问道,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通风,“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内的烟味。刘鸾雄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梁英伟:“阿伟,你说这个江文杰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而且居然还把工厂搞上市了?” 梁英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东方日报》看了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哎呀,我说大雄,人家既然能把公司给运作上市,那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啦,这说明人家是有本事的呀!而且——” 他指着报纸上的数据:“你看,苏泊尔上市不过一周,市值就已经暴涨过亿,这说明什么?说明市场也在看好这个行业,对我们也是好事啊。 而且我们的电风扇销量目前也不错,市场反响挺好的,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嘛,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你不懂!”刘鸾雄冷哼一声,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可不是简单的同行上市,他这么一上市,不仅会抢占市场份额,还会吸引大量的资金和关注。 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厂商涌入这个行业,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到时候,我们的利润空间会被压缩,发展速度会被拖慢!” 说着,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街景:“而且,上市公司的融资能力、品牌影响力、抗风险能力,都不是我们这种小厂能比的。 如果苏泊尔用上市融来的钱扩大生产、降低价格、抢占渠道……我们怎么竞争?” 梁英伟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刘鸾雄说得有道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刘鸾雄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变得锐利:“第一,我们要加快扩张速度,生产线要增加,工人要招聘,产能必须提上去;第二,我们要尽快开拓其他市场,不能只依赖北美;第三……” 他顿了顿,手指在报纸上江文杰的照片上敲了敲:“我们要摸清这个苏泊尔的底细,他们的产品质量如何?成本控制怎样?市场策略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弱点?” 梁英伟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派人去打听。” “不,”刘鸾雄摇摇头,“这事你要亲自盯着,然后还要找可靠的人,想办法从苏泊尔内部弄点情报出来,工资可以开高点,关键是消息要准确。” 梁英伟有些犹豫:“大雄,这……会不会太过火了?商业竞争归竞争,搞这种小动作……” “商场如战场!”刘鸾雄的声音陡然提高,“阿伟,你还没明白吗?这不是过家家,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香江就这么大,市场就这么多,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迟早会被别人吃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梁英伟,声音低沉下来:“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跟家里闹翻吗?因为我父亲那一代人,只会守着祖传的那点生意,不敢冒险,不懂变通。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香江的华资们都正在崛起,而英资鬼佬们则逐渐退潮,这是百年不遇的机会,时不我待啊!”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我们要做的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上市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并购,是扩张,是成为这个城市真正有影响力的人物!” 梁英伟看着激动的好友,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刘鸾雄的野心,同时也佩服他的魄力,但有时候,他总觉得刘鸾雄走得太急,太过冒险了。 “好吧,”梁英伟最终妥协,“我去安排!但大雄啊,我们也要注意分寸,可别把事情搞得太难看了。” 刘鸾雄摆摆手:“知道啦,我自有分寸,你去忙吧。” 梁英伟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刘鸾雄重新拿起报纸,盯着江文杰的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笑容温和,眼神清澈,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刘鸾雄知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惊人的逆袭,绝不可能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江文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嫉妒,也有隐隐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与此同时,玛丽诺修学院的教室里,老式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吹不散空气中的燥热,更吹不散关佳慧心中的烦躁。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涂鸦,讲台上,英文老师正用标准的牛津腔讲解着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但那些华丽的词句飘进关佳慧耳中,却成了毫无意义的嗡嗡声。 “Hermia, Helena, Demetrius, Lysander...这些痴男怨女的纠葛,正是莎士比亚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关佳慧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最后在圆圈中央写下了“江彼得”三个字,写完后,她像被烫到似的,慌乱地用笔涂掉,结果墨水晕开,在纸上留下一团蓝色的污迹。 “哎呀。”她小声惊呼。 旁边的女同学林美琪闻声转过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关佳慧摇摇头,表示没事,但脸颊却微微泛红。 下课铃终于响起,关佳慧开始收拾书包,这时闺蜜林美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阿慧,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心不在焉的。” “有吗?”关佳慧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将课本塞进书包,“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少来。”林美琪揶揄地撞了撞她的肩膀,“是不是在想哪个男生啊?我听说三班的阿珍说,有个校外的小开想追你呢,是不是他呀?” 面对闺蜜的打趣,关佳慧直接白了她一眼,道:“你少听阿珍胡说,她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两个女孩说笑着走出教室,沿着长长的走廊向校门口走去........... 第71章江彼得与江文杰 关佳慧放学回到家,用钥匙拧开门锁时,屋里一片寂静,她按下玄关的开关,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空荡荡的客厅。 果然,今晚家里又是只有她一个人。 最近父亲关山在丽的电视台拍新剧《天龙诀》,在里面饰演“三尊”之一的重要客串。 这几天刚好集中拍摄他的戏份,所以常常是清晨出门,深夜才归。 关佳慧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清,只见她先是踢掉脚上的黑色学生皮鞋,任由它们东倒西歪地躺在门口。 接着,又把肩上沉甸甸的书包随手往沙发扶手上一搭,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随意和不羁。 正要转身去厨房找点吃的时,她的余光刚好瞥见客厅的玻璃茶几上,散乱地摊着几份报纸。 而那些报纸全都被揉得有些皱,边角卷起,显然是有人匆忙翻阅后随手丢在那儿的,想来是父亲清晨出门前,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的。 关佳慧皱了皱鼻子,弯腰去捡,父亲这个习惯总也改不了,看过的报纸从来就不知道要收好。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最上面那份《星岛日报》的瞬间,她的动作僵住了。 只见报纸的头版,一张熟悉的、带着淡淡微笑的年轻面孔,正透过粗糙的新闻纸看向她。 照片是黑白的,但那张脸的轮廓、那副神态,她绝不会认错——是江彼得! 更刺目的是那行巨大的黑色标题:《金融天才的崛起之路——从街边小贩到上市公司董事长》 看到标题,关佳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是抢一般地抓起那份报纸,迅速的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报纸摊在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报道的正文用极其夸张的笔调写道: “普通人就算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可江文杰却只用了短短不到八个月,便轻松跨越了。 一开始,小编还以为这位年轻的上市公司老板不过是个普通的富二代,可经过本报记者深入调查后发现,江文杰的发家史,简直堪称一部传奇……” 关佳慧一字一句地读着,心跳不知不觉加快。 报道详细描述了江文杰的“辉煌战绩”:从摆地摊卖廉价手工包开始,到将仅有的三万港币积蓄全都投入股市,购买永华纺织股票; 然后从半个月后因大昌纺织收购利好股价飙升,小赚七万多;再到追加资金、放大杠杆买入九龙仓,一个月后套现四百多万…… 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每一段经历都惊心动魄。 “短短一个月,江文杰便实现了财富自由……而后,他果断抽身,收购濒临破产的艺昌家电厂,然后借助北美能源危机催生的怀旧电风扇热潮,成功开拓北美市场,最终将家电公司给运作上市……” 关佳慧的目光在“19岁”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十九岁。 她今年十七,只比他小两岁,可看看人家在做什么——白手起家,运作公司上市,身家已然过亿,成为全香港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事长。 而自己呢?最近都还在为下周的英文测验发愁,为数学作业里解不出的方程式烦恼,为要不要买那条看中很久但价格太贵的裙子纠结。 这种对比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佩服,有惊讶,有向往,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她继续翻看其他报纸,只见《东方日报》的报道要更加的详细,不仅记录了江文杰的发家过程,甚至就连他何时操作股票、是哪位交易员协助他操作,都写得清清楚楚。 同时报道还配了一张记者拍的江文杰之前在深水埗西洋菜街居住过的唐楼照片,以及他的某位“热心”前“邻居”,提供给报社的一张,当初他刚辍学出来,第一次在街边摆摊的照片。 里面一个清瘦的年轻人蹲在路边,面前铺着一张塑料布,上面摆着几个廉价的皮包,而那张照片让关佳慧的心猛地一颤。 她记得去年六月份,她就是在学校门口,从那个年轻人手里买下了一个手工包。 当时她觉得那包设计特别,虽然材质普通,但做工精细,便毫不犹豫地掏出三百多块——那差不多是她半个月的零花钱了。 可结果他不仅没找零钱给自己就跑了,而且后来她还发现包包的质量不过关,才带了两天便坏了,为此她气得连续好几天都没能睡好觉。 也因此,年初在街上邂逅江文杰时,她才会那么激动,那么不依不饶,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是…… 关佳慧摇摇头,把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开。她重新把目光投向报纸,仔细阅读那些关于江文杰身世的报道。 “父母前年意外双亡,成为孤儿……独自一人在深水埗唐楼生活……最初以摆地摊为生……” 这些文字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江文杰的身上总会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疏离感。 那种感觉,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经历过失去和磨难后,自然形成的保护色。 “所以他应该很拼命的在忙事业吧……”关佳慧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上江文杰的照片。 她的目光在“江文杰”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所有的报道里,写的都是“江文杰”,没有一篇提到“江彼得”。 她清楚记得,年初那次邂逅,江文杰亲口告诉她,他的中文名就叫“江彼得”。 为什么? 关佳慧皱起眉头,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懊恼,她觉得又被骗了,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这种被隐瞒的感觉,还是让她很不舒服。 “骗子……”她小声嘟囔,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扔。 但很快,她又把报纸捡了回来,目光再次落在江文杰的照片上,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睛。 心里的气,不知不觉又消了。 “哎,生气又有什么用?”她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人家现在是全香江最年轻的上市公司主席,身家近亿,每天日理万机,而我呢?只是个还在上学的普通学生妹……”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惆怅,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江文杰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层窗户纸,而是一道深深的鸿沟。 他是商界新贵,是媒体追逐的焦点,是无数人羡慕和讨论的对象。 而她,只是玛丽诺修学院一个普通的学生,父亲虽然是演员,但已经过气了,家境普通,未来迷茫。 这样的差距,让她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好感,突然变得有些可笑。 关佳慧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灯亮起,车流如河,这个城市永远这么繁华,这么忙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 她和江文杰的轨迹,曾经短暂地相交过,然后又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也许,就这样了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但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年初在半岛酒店,江文杰笑着对她说:“行啊,下次有空,就再带你出来玩。” 那个笑容很真诚,眼神很温柔,不像是客套话,还有临别时,他坐在车里,一直目送自己上楼后,方才开车离开。 如果他对她没有一点好感,为什么会答应自己,说有空再带出去玩这些话? 之前又为什么要多赔她七百块? 然后为什么要同意请她去半岛酒店吃饭?又为什么还要送她衣服? 关佳慧的思绪飞快转动着。 也许,江文杰是真的太忙了,毕竟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白手起家,之前靠摆摊维持生活,然后事业转型,公司最近又才刚刚上市,这段时间一定忙得不可开交。 也许,他不是忘了她,而是......只是暂时抽不出时间,也许.........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既然他这么忙,既然他没有主动联系她,那她为什么就不能主动一点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热。 她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报纸,目光再次落在江文杰的照片上,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迷茫和惆怅,而是多了一丝坚定。 报纸上提到,江文杰现在居住在深水湾的别墅,那里她去过——年初那天,江文杰就是带她去看那栋别墅,向她展示他的“钞囊力”的。 那是一栋很漂亮的房子,面朝大海,环境清幽。 关佳慧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半,明天是周六,不用上学,随即一个计划在她的心中慢慢成形——她可以明天去深水湾找他啊。 可得以什么理由呢? 嗯.........对了.........就以他“欺骗”她,没告诉她真实姓名,还有这么久没联系她为理由。 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至少是个借口,而且,她确实想再见见他,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她,为什么当初要骗她说自己叫“江彼得”。 想到这,关佳慧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为自己的“机智”偷偷点了个赞,但很快,她又有些犹豫了。 这样会不会太过主动了? 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廉价了呢? 毕竟她是女孩子,应该矜持一点才对。 可是……如果她不主动,江文杰可能永远不会主动联系她,他们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很可能就会这样断了。 关佳慧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其中一个声音说:关佳慧,你是女孩子,要矜持!主动去找男人,太掉价了! 另一个声音则说:喜欢就去争取啊!要是错过了,那很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七岁的少女,身材已经开始发育,面容姣好,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 学校里追她的男生不少,但她从来都没正眼看过他们,因为她的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影子,那个影子有着温暖的笑容,磁性的声音,还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算了!”关佳慧突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矜持有什么屁用?喜欢就是喜欢!” 随即她直接转身走向卧室,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明天要穿什么去见江文杰?嗯,不能太过正式,也不能太随便;不能太暴露,也不能太保守;要漂亮,要有气质,要让他眼前一亮…… 她一件件地试,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时而皱眉,时而微笑。 最后,她选中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领口有精致的蕾丝边,既清纯又有点小性感,这是她去年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一直没舍得穿。 她把裙子小心地挂起来,又找出搭配的白色凉鞋和小挎包,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坐在床边,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明天,她要去深水湾,去找江文杰。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她尝试了,努力了,不会留下遗憾........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关佳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江文杰的面容,还有他们之间那些短暂的互动。 “江文杰……”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这一次,她不会再叫他“江彼得”了。 她要当面问清楚,为什么骗她,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她,如果他给的解释合理,如果他对自己还有好感,那…… 关佳慧的脸又红了,她把头埋进枕头里,不敢再往下想。 夜深了,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声,关佳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毕竟明天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需要养足精神.......... 第72章少女的主动出击 周六上午十点半,深水湾的别墅区沉浸在一片慵懒的宁静中,海风穿过棕榈树,带来咸湿的气息。 江文杰坐在自家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刚享用完保姆周姐准备的丰盛早餐——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金黄的面包,还有一杯现磨的咖啡。 周姐是他公司上市后才请的,五十来岁,做事利落,话不多,正适合他现在的需要。 此时茶几上摊着今天的几份报纸,江文杰一边烧水准备泡功夫茶,一边随手翻看着,不出所料,头版仍然有关于他的报道,不过热度已经比前两天降了些,他轻轻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几日他连工厂都没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自从《东方日报》把他那些“光辉历史”扒了个底朝天,连他开什么车、住在哪里都公之于众后,他家门口和工厂外就多了不少蹲守的记者。 昨天下午他曾试着打算出门一趟,可结果他车都还没开出别墅区,就被小区门口的媒体记者们给拦住了去路,然后长枪短炮对着他一通猛拍。 “哎,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呐。”江文杰低声自语道,上市前的造势是他和李福兆商量好的,效果也确实很好——苏泊尔的股票上市首日就立马大涨。 然后随着媒体这一周的持续跟进报道,股价也是一路攀高,只是他没料到的是,媒体的热情竟会如此的持久,而且如此的……全方位。 不过,更让他隐隐不安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他看着报纸上媒体关于自己财富的详细报道,眉头微蹙。 眼下马上就要到80年代了,而80年代的香江可并不怎么太平,富豪被绑架勒索的新闻时有耳闻,后世有部电影《省港旗兵》里面的剧情,虽然很夸张,但并非空穴来风,自己现在这么高调…… “是不是该请几个保镖了?”江文杰摸着下巴思忖,“还有这车也太扎眼了,自己是不是该换辆低调点的才对,然后再配个司机……” 正想着,门铃突然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正在擦拭客厅的玻璃柜的周姐,闻声当即连忙直起身,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手:“先生,我去看看。” 说完,她穿过客厅,走到玄关,然后拉开厚重的实木门,清晨的阳光涌进来,照得玄关一片明亮。 周姐取了挂在门后的黄铜钥匙,便沿着石板小径走向院子外的雕花铁栅栏门。 栅栏外站着个姑娘,一袭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海风微微掀起,露出白皙的小腿,此时她手里攥着一个白色小皮包,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她抬手将它们拢到耳后,动作间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和局促。 随即当她看到周姐走来后,小姑娘的脸上当即就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仍是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周姐握住栅栏门把,没有急着开门,而是隔着铁栏礼貌地问:“小姐,请问你找哪位?” 关佳慧看着眼前穿着朴素佣人装的周姐,心里“咯噔”一下,她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虽然那晚江文杰带她来过,但毕竟是晚上,而且只来过一次,这栋别墅的外观她记得,可是…… “应该没错吧?”关佳慧在心里默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你好,我是来找江生的。”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港城女孩特有的糯糯腔调,“我叫关佳慧,跟江生认识的。” 听到关佳慧的话语,周姐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才来江家三天,对江文杰的社交圈一无所知,只知道这位年轻的老板是上市公司主席,平日往来应该都是些西装革履的生意人才对。 可眼前这位姑娘看起来顶多也就才十六七岁,打扮清纯漂亮,说是学生似乎才更合适,她会和江先生是什么关系? 心里虽然疑惑,但周姐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你稍等。”说着,她直接转身往屋内走去,然后很快,便穿过客厅来到茶几旁。 此时,江文杰正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茶香袅袅。 “先生,”周姐低声道,“门外有位自称姓关的小姐,叫关佳慧,说和你认识,想要见你。” 闻言,江文杰的手顿了顿,茶杯里的热水晃出一圈细小的涟漪,倒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关佳慧?她怎么来了? 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想起年初时的那次街头邂逅,当时她气鼓鼓地拽住他的衣角,要他赔偿“假包”; 然后在半岛酒店,她小心翼翼又难掩好奇地尝试每一道菜肴;以及在深水湾这栋别墅的售楼处,她看着自己开支票时,那震惊又羡慕的眼神……还有那晚临别时,自己那句“下次有空,再带你出来玩”。 眨眼都已经过去五个多月了,之前公司上市的事让他忙得焦头烂额,都几乎快把这茬给忘了,现在她竟然自己找上门来…… 江文杰放下茶杯,温热的杯壁熨帖着指腹,他抬眼看向周姐,几秒的沉吟后,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让她进来吧。” “好的,先生。”周姐应声,再次走向栅栏门。 关佳慧站在门外,海风吹得她裙摆轻扬,也吹得她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能退缩,可看到周姐返回时,她还是忍不住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包。 “咔嚓”一声,铁锁打开。周姐将栅栏门拉开一道缝,侧身露出温和的笑容:“关小姐,请进。” “谢谢。”关佳慧道谢,声音有些发紧,她跟着周姐走进院子,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 花园打理得极好,绿草如茵,几株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正艳,远处的游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池水清澈见底,而那栋三层高的白色大洋楼,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气派。 此时关佳慧的心跳开始加速,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哦不,是这就是她梦想中的生活。 从小到大,她虽然家境还不错,父亲关山是演员,生活富足,但从未住过这样级别的豪宅,然后尤其是她父亲出轨后,她的家就彻底散了。 母亲带着弟弟去了美国,而父亲有了新欢后,她就成了那个家里多余的人,十六岁的女孩,正是需要关爱和安全感的时候,却每天都只能在空荡荡的家里独自生活。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那种深夜无人诉说的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而眼前的这一切——花园、泳池、别墅,还有空气中淡淡的、混合着花香和海风的气息——都让她有种不真实的美梦感,这一刻,她觉得连风都是甜的。 “关小姐,这边请。”周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关佳慧连忙收敛心神,跟着周姐走进屋内。 客厅仍是与她记忆中,上次跟江文杰来看房时,一样的宽敞奢华,挑高的天花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海蓝天,昂贵的真皮沙发,精致的红木家具,还有墙上新挂着的她看不懂,但感觉很名贵的画作……这一切的一切,无不都在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和品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那个人身上,只见江文杰此时正坐在那里泡功夫茶,今天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五个多月不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变了很多,皮肤似乎晒黑了些,轮廓更加分明,身上那种成功人士的气场更加内敛而强大。 但当他抬眼看向她时,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而一看到他的笑容,关佳慧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她原本昨晚准备好的那一肚子质问和委屈,在这一刻竟然有些说不出口来了。 同时,江文杰的目光也让她有些不自在,只见他正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她,那种眼神直白而炽热,没有任何掩饰。 关佳慧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颈,掠过手臂与腰身,最后停在她裸露的小腿上。 今天这身淡蓝色连衣裙是她特意挑的,她知道自己穿蓝色很好看,衬得皮肤更白,裙摆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的小腿笔直修长,是她最自信的部位之一。 可是被江文杰这么看着,她还是忍不住脸颊发烫,心里又羞又恼。 这个家伙!哪有这样看人的!关佳慧在心里暗骂,但面上却还要保持镇定。 “哟,佳慧,好久不见。”江文杰朝她颔首,声音温润,“快坐。” 关佳慧没动,她站在客厅中央,微微抬起下巴,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江文杰一边继续手上的冲茶动作,一边望向一脸气鼓鼓的关佳慧,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妮子,五个多月不见,脾气倒是见长啊! 随即他放下茶壶,假装关心地问道:“哎,佳慧,你怎么了?怎么看你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的样子,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关佳慧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心里那个气啊——我还能有什么事?还不都是被你气的! 五个月啊!整整五个多月不联系我,期间连个电话都没有!而且现在居然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我看! 可是这些话她不能说出来,要是说出来,那就会显得她太在乎了,也太没面子了,毕竟一个女孩子家,又怎么能主动说出“你为什么不联系我”这种话? 于是,她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终就只憋出一句话,语气上听着像是在生气,但尾音却微微上扬,感觉撒娇的意味比责怪还要更浓:“江生,你说我是该叫你江彼得呢?还是叫你江文杰啊?” 此时周姐已经识趣地退到厨房那边继续打扫,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文杰笑了,他当然听出了关佳慧话里的意思——她在怪他用假名字骗她,他提起紫砂茶壶,给面前的茶杯斟上金黄的茶汤,动作从容不迫。 “那个不重要,”他语气轻松,“叫啥都一样,左右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关佳慧,眼神温和,“对了,最近怎么样?”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关佳慧更气了,她慢慢走到沙发旁,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儿,语气依然冷淡:“还能怎样,也就那样咯。”她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可比不得江老板,天天上报纸,风光无限。” 江文杰听出了她话里的酸味,笑得更深了:“哟,生气了?是在怪我这么久没联系你吗?” “谁生气了。”关佳慧扭头不看他,望向窗外的大海,“你联不联系我,关我什么事。”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口是心非。”江文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不过确实是我的错,但上市这事却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从年后到现在,我几乎天天都在开会、会见律师和会计师,同时还要应付那些记者。”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我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候在办公室一待就是通宵。” 关佳慧的耳朵动了动,但依然没有回头。 江文杰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但我一直记得你,正打算过几天,等事情告一段落,就立马抽空去看看你呢。可没想到你今天竟然找上门来了!”他笑了笑,“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的。” 这话说得关佳慧心里一软,她昨天确实看过那些报道,知道江文杰这半年来为了公司上市忙得不可开交。 她并非不懂事的小女孩,知道事业对男人的重要性,而且他这话说得……好像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似的。 但她还是嘴硬,转回身看着他,语气带着质疑:“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们这些大老板,最是会哄人了。” “哎呀,大小姐,”江文杰故意做出委屈的表情,手捂胸口,“你不是有看新闻的吗?我这公司最近才上市,肯定忙得不可开交啦!你居然不信我的话……”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哟,我的心好痛,居然被人这么误会。” 他那副滑稽的模样,配上那张英俊的脸,有种说不出的反差萌,关佳慧看着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如春花绽放,五个多月的隔阂、等待的委屈、被冷落的恼怒,仿佛都在这一声中消散了。 江文杰看着她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关佳慧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那种少女特有的明媚和纯真,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笑了就好,”江文杰也笑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别站着了,坐吧。来,尝尝我泡的茶,正宗的凤凰单丛,外面可喝不到这么好的。” 关佳慧这才在沙发上坐下,姿势优雅,但微微泛红的脸颊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接过江文杰递来的小茶杯,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扑鼻。 她小口抿了一下,茶香在口中化开,微苦后回甘。 “好喝吗?”江文杰问。 “嗯。”关佳慧点点头,声音轻了许多。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落地窗外,深水湾的海面波光粼粼,偶尔有白色的游艇驶过。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关佳慧偷偷抬眼看向江文杰,发现他正在专注地冲泡下一泡茶,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忍不住心道:这样一个男人——年轻、英俊、富有、有品位,还这么……温柔。 想到这,关佳慧的心跳便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了................. 第73章 喜欢吗? 深水湾别墅的客厅里,茶香袅袅,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着,话题从茶叶聊到天气,从学校聊到电影,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最近的新闻。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昨天我看到《东方日报》,他们连你家住哪里、开什么车、车牌号多少都给登出来了。” 江文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哎,这些记者,真是……”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释然,毕竟之前为了上市后能拉高股价,为此还特意找人联系媒体炒作。 可这段时间,股价虽然是拉上来了,但他也确实是被这些媒体给烦得够呛,工厂门口、别墅区外,甚至有时候在路上,都会有记者突然冒出来拍照跟提问。 “不过我也是昨天看了报纸后,才知道原来你叫江文杰,不叫江彼得。”关佳慧接着说,“也才知道原来你这五个月来,都一直在忙着公司上市的事,不是在故意躲我。” 说到“躲我”两个字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江文杰笑了,声音里带着调侃:“我干嘛要躲你?你又不会吃了我。” “那可不一定,”关佳慧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语气里带着小女生的娇嗔,“你……你下次要是再骗我,那我就……我就……” “就怎样?”江文杰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就不理你了!”关佳慧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太过幼稚,脸又开始泛红,她低下头,不敢看江文杰的眼睛,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江文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还有连衣裙下露出的那截白皙小腿,心里突然痒痒的。 这个年纪的关佳慧,青涩中带着不自知的诱惑,像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于是,他身体前倾,特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道:“那个.....佳慧,你来找我,是不是想我了?” 听到江文杰的话语,关佳慧的脸立马“腾”地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她连忙很是慌乱地摇头,同时声音又细若蚊蝇似的道:“谁……谁想你了!我来……我是来讨说法的!” “哦?!讨什么说法?”江文杰明知故问道。 “你之前骗我说你叫江彼得!”关佳慧终于找到理由,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依然软糯,“这算什么?拿假名字糊弄我啊?” 江文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还不是看你太过可爱,想逗逗你嘛。” “你!”关佳慧气得瞪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羞恼的光,她想起年初两人在街上邂逅后,在半岛酒店共进晚餐时,江文杰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中文名就叫“江彼得”的样子,而当时她居然就信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傻得够可以的。 “好了好了,我错了。”江文杰举手投降,表情诚恳,“为了赔罪,要不今天就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哪?” 听到江文杰要带她出去玩,关佳慧的眼睛立马就亮了,她来之前确实想过,如果能和江文杰一起出去玩就好了。 但随即她又犹豫了,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道:“可是……你刚刚不是说,外面有记者……” 她想起刚才江文杰抱怨记者的事,担心如果被拍到,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记者?那有什么好怕的?”江文杰不以为意,语气轻松,“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我带女孩子出去玩,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话说得关佳慧心里甜丝丝的,他说的“很正常”,意思是经常带女孩子出去玩吗?还是说……带她出去玩很正常? 她不敢深想,怕自己想太多,但那种被重视、被在乎的感觉,还是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呀?”她还是有点担心,声音小小的。 “不会。”江文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他直接转身上楼,关佳慧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几分钟后,江文杰换了一身休闲装下楼——白色的polo衫,黑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休闲鞋,简单的搭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清爽帅气。 而看到江文杰换完衣服下楼,关佳慧的眼睛又亮了,她从小在娱乐圈长大,见过太多俊男美女,但江文杰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不是明星那种刻意营造的魅力,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自信和从容。 “走吧。”江文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关佳慧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手心,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应该是以前摆摊或做其他体力活留下的,这个细节让她心里一软。 两人走出别墅时,保姆周姐在门口送他们:“先生,关小姐,慢走。” 外面的阳光很好,海风轻柔,深水湾的夏天来得早,五月底已经能感受到暑意,但海风吹来,带走了大部分的热气。 江文杰打开那辆红色兰博基尼的车门,很是绅士地让关佳慧坐进去,而后他自己才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深水湾别墅区时,果然看到路边有几个记者在蹲守,然后在发现江文杰的车后,他们立刻举起相机。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起,闪光灯在车窗上闪烁。 关佳慧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们会不会乱写?” “写就写咯,”江文杰不以为意,语气轻松,“反正写我交女朋友,总好过写我公司有问题要好,对吧!” 女朋友…… 这个词让关佳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偷偷看了江文杰一眼,发现他正专注地开车,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还是只是随口一说呢? 关佳慧不敢确定,但心里却是涌起一股甜蜜的期待,也许……他们真的可以开始一段故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五月的香港,阳光明媚,街道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这一切,都因为身边这个人,而变得格外美好。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驶向太平山顶。这条路江文杰很熟,开得又快又稳,关佳慧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的偷偷望向他。 她发现,江文杰开车时很专注,但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遇时,他会对她笑笑,笑容温柔。 关佳慧的心跳一直很快,这种期待又紧张的感觉,她从未有过。 随即,车子很快到达山顶,江文杰很是熟练地停好车,然后转头刚想喊关佳慧下车时,却发现这小妞居然还一直在看着他,眼神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艺术品。 “喂,看什么呢?”江文杰笑着问。 关佳慧猛地回过神,脸又红了:“没……没什么,我在看车,对,在看车,这车太棒了,而且速度好快,一下子就到山顶了呢!” 她的解释很牵强,但江文杰没有戳穿,他只是微笑着问:“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啦!”关佳慧毫不犹豫地说,眼睛里闪着光,“要是我能有一辆就好了!”说着,她还上手摸了摸方向盘,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文杰看着她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笑着说:“那还不简单,喜欢就送你咯。” 话音落下,车厢里突然安静了。 关佳慧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瞪大眼睛看着江文杰,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她甚至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这辆兰博基尼Countach,她是知道价格的,年初那次邂逅后,她特意去查过资料——落地价52万港币,全香港只有三辆。 这个数字,对于还在上学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可是……江文杰刚才说……要送她? 此时关佳慧的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看着一脸期待又忐忑的关佳慧,江文杰心里明白,这个惊喜对她来说太大了,毕竟不过才十七岁的少女,再怎么早熟,那也很难承受这样贵重的礼物。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重复,道:“我说,你如果喜欢这辆车的话,那我就送给你好了!”说完,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关佳慧,等待她的回答。 关佳慧的美眸瞬间放出夺目的光彩,呼吸一紧,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了。 尽管再次听到了江文杰肯定的答案,但她还是不敢相信,此时脸颊涨红得如同煮熟的大虾,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毕竟生平头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现在在哪里,接下来又该说什么才好.......... 第74章 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江文杰看着久久不回话的关佳慧,故意皱了皱眉,道:“怎么?难道你不喜欢?” 这话像是按下了开关,关佳慧猛地从巨大的惊喜中惊醒过来,头摇得像拨浪鼓:“喜欢,我好喜欢,真的太喜欢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光:“可是……可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要呀,这个太贵重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那如春葱的玉手,已经轻轻抚上了方向盘。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抚摸心爱的玩具,生怕多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 看着口是心非的关佳慧,江文杰故意打趣道:“哦,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干脆就送给别人咯。” “不行!”关佳慧急得差点跳起来,“我要,我.......我喜欢.......非常的喜欢!”她语无伦次,同时脸也更红了。 见状,江文杰嘿嘿一笑,心里明白,这妞算是初步拿下了。 这让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没有见过海的鱼,对于池塘也是很满意的,现在的关佳慧,就像那条没见过海的鱼,一辆兰博基尼,就足以让她心花怒放。 “对了,”他问,“你会开吗?还有考驾照了吗?” 关佳慧老实回答:“我会开——以前经常偷开我老豆的Austin 1100——但还没有驾照,不过……”她的眼睛又亮了,“再过几个月,我就满18了,等九月二十四号过完生日,就可以去考驾照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期待,像是在规划一个美好的未来。 江文杰点点头:“那送给你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听到还有条件,关佳慧立马坐直了身体,像小学生听课一样认真:“什么条件?你说!” “第一,”江文杰竖起一根手指,“这车得等九月份,你过完生日,并拿到驾照后,才能给你。” “没问题!”关佳慧用力点头。 “第二,”江文杰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严肃了些,“这辆车上不能坐别的男人,一旦被我发现了,那我就有权利收回它,你能做到吗?” 这话说得很霸道,但关佳慧听了,心里却反而甜得像吃了蜜似的,她用力点头,望着江文杰的眼神里泛着浓浓的柔情:“放心,我才不会让其他臭男人坐呢,这两个条件,我能做到,绝对能做到!” “那行,”江文杰笑了,“等你过完生日后,它就属于你了。” 话音刚落,关佳慧就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她欢呼一声,一把扑了过来,直接紧紧的搂住江文杰的脖子,然后“吧唧”一口,狠狠地亲在了江文杰的脸上。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江文杰都愣了一下,而关佳慧亲完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随即整张脸通红一片,如同夏日微风捎来的晚霞。 只见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像个犯了错事的小女孩一样,不知所措。 江文杰感受到脸颊上的淡淡微热,心里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他打开车门,走到山顶的护栏边,迎着微风,望着山下的香港风景。 维多利亚港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对岸的中环高楼林立,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风吹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 关佳慧看着江文杰的背影,心里忐忑之极,她不知道江文杰到底什么想法,开始自我怀疑:我刚才是不是太莽撞了?让他不喜欢了? 可是……他看上去心情还挺不错的,刚刚下车都还吹着口哨呢。 但为啥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我没有吸引力? 此时的关佳慧确实有些懵,因为江文杰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平淡了。 这和她预想中的场景——他应该会回吻她,或者说些甜言蜜语——一样都没有发生。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下了车,走到他身旁,望着江文杰的侧脸,脸色带着淡淡的忐忑,小声问道:“你...你生气了吗?” 江文杰扭头看着她一脸忐忑的样子,他笑了笑,直接二话不说,一把就将她给搂进怀里。 而这一抱让关佳慧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在了肚子里,然后她靠在江文杰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只觉得突然甜蜜蜜的。 但随即她又觉得自己真是太没出息了——别人不抱你,心里还不安定了。 于是,关佳慧假装矜持地扭了扭身体,但在江文杰强有力的怀抱下,她很快就放弃了抵抗,乖乖地继续靠在他胸前。 江文杰望着一脸幸福的关佳慧,突然觉得,钱真他喵的是个好东西呐,前世遥不可及的女神,就因为一辆超跑就要主动示爱,然后就要投入他的怀里了。 虽然这种感觉很爽,但得到的那一刻,江文杰心里却忽然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到的又不怎么珍惜”吧。 当然,他知道关佳慧喜欢他,不只是因为钱,年少多金又长得帅,哪个少女不怀春? 更何况,此时的关佳慧才十七岁,还没经历后来那些变故,心里还存着对爱情的美好幻想,而像江文杰这样的“极品”,只要不是傻子,那都不会选择无视。 关佳慧是漂亮,但又不是很高傲的人,用她后来自己的话说:“其实我很好得到的,只要你有钱有颜就行了。” 江文杰搂着关佳慧,两人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山下的风景,享受着微风吹拂的温柔,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江文杰才从思绪万千中回过神来,只见他淡淡一笑,望着怀中这张绝美的容颜,忍不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还别说,关佳慧这颜值,“真香”啊。 而感受到额头的温柔,关佳慧脸颊一红,羞涩地看了江文杰一眼,美眸里尽是喜意。 此时她对江文杰简直满意至极——英俊、温柔、大方、成功......这样的男人,简直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但随即,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江……那……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江文杰一愣,没想到关佳慧居然会这么问,他笑了笑道:“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关佳慧美眸闪烁着忐忑和期待,轻声问:“那……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是男女朋友了?”说完,她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江文杰点点头,语气很是肯定的道:“当然了,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得到江文杰很肯定的回应,关佳慧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很是羞涩地点头,但嘴上却说:“会不会太快了?” “快吗?我没有感觉呀。”江文杰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毕竟两情相悦,一眼便是未来嘛。” 这话说得浪漫极了,关佳慧的心都要化了,她闭上眼,等待着那个甜甜的吻——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告白之后,就是接吻了。 她能感觉到江文杰在慢慢靠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此时她的心跳,快得就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同时手指也紧张地攥住了自己的裙角。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江文杰想要追上关佳慧,那大概需要个把星期才行,但今天他突然说要把兰博基尼送给她,这个礼物直接砸下去,立马就把关佳慧的脑袋瓜子给砸得嗡嗡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然后再加上刚刚那句深情的告白,让她的脑袋晕乎乎的,一直沉浸在惊喜中,根本就来不及思考什么,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让关佳慧根本就无力拒绝。 此时,关佳慧在期待着……期待着那个预想中的吻落下,可是等了片刻,预想中的吻没有落下,却听到一阵关门声。 对此,关佳慧顿时很是疑惑地睁开眼,然后发现江文杰早就已经走了,正坐在驾驶座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你脑袋在想什么呢?”江文杰调侃道,“小小年纪整天不学好,还不快上车?” 闻言,关佳慧脸颊“腾”的一下,升起两朵红云,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闭着眼等着被亲,可结果人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随即又羞又恼地白了江文杰一眼后,这才急急忙忙地上车,而一坐进副驾驶座,就立马撒娇似的捶打了江文杰一下,很是不满地嘟囔:“讨厌,就知道捉弄我。” 只是那个力道,轻得像挠痒痒,江文杰趁机抓着关佳慧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柔软的唇碰到手背的瞬间,关佳慧只觉得心里一酥,然后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想抽出手,却没有力气,或者说……是不想,最后还是红着脸任他握着。 “走吧,”江文杰松开手,为她系好安全带,“我们去吃饭。” 关佳慧乖巧地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江文杰一脚油门,红色的兰博基尼像一道闪电,驶离太平山顶。 车窗外,景色不断掠过,关佳慧无心观看,而是偷偷地看着江文杰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虽然刚才是有点小尴尬,但.........他们现在真的是男女朋友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75章 歪打正着 半岛酒店的下午茶总是优雅而慵懒的,白色的桌布,银质的茶具,三层点心架上摆满了精致的司康饼、三明治和小蛋糕。 弦乐四重奏在远处轻轻演奏着,柔和的音符飘荡在空气中,与宾客们压低声音的交谈交织在一起。 江文杰和关佳慧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关佳慧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此时她正小口地吃着司康饼,动作优雅,但江文杰注意到,她吃得很慢,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窗外,又飘回他身上,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欲言又止的羞涩。 “还想吃点什么吗?”江文杰放下茶杯,轻声问道。 关佳慧摇摇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用了,已经很饱了。” 她的声音很轻,眼睛却一直看着江文杰,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像是有话要说。 江文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现在才下午四点多,眼下时间还早,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应该带关佳慧去看场电影。 然后看完电影,差不多也就六点多,正好可以吃晚餐,而等晚餐结束后,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那么就可以顺理成章地…… 想到这里,江文杰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毕竟穿越过来一年半多,他到现在都还没碰过女人,之前是因为他需要先解决生存问题; 然后去年在股市赚到第一桶金后,又忙着收购家电厂、恢复生产;紧接着年后又在全力运作家电厂上市的事,每天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 而目前跟他有交集的女人,除了周慧敏那个邻家妹妹外(可惜年纪还太小),也就只有年初邂逅的关佳慧了。 可年后由于自己忙着运作「家电厂上市」的事,就把撩她这事给忘了,不过现在自己事业已经顺利了。 而人家又刚好主动送上门来,然后上午两人又都已经确定关系……于是……他觉得自己也该……享受享受了。 眼下时机正好。 江文杰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温柔而期待的语气说:“佳慧,待会儿我们去看电影吧?” 关佳慧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看电影?” “嗯,”江文杰点头,“最近新出了部叫《纯爱》爱情片,是尔冬升跟余安安主演的,听说口碑还挺不错,很多人都在推荐呢。” 他说这话时,仔细观察着关佳慧的表情,他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心动,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是期待的笑容。 关佳慧确实是心动了。 她想象着和江文杰一起坐在电影院里,周围是黑暗的,只有大屏幕散发着光芒,他们可能会分享一桶爆米花,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一起; 可能会在看到感人的情节时,她偷偷抹眼泪,然后他很是温柔地为她递上手帕;可能会在电影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出影院,讨论着剧情,夜色温柔……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每一个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浪漫。 而且,两人目前也才刚确定完关系,关佳慧自然是想与江文杰多相处片刻,多享受亲密时光的。 她喜欢和他相处的感觉——喜欢他说话时的语气,喜欢他看自己时的眼神,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柔和体贴。 但就在她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然后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行呀,我……我今晚得早点儿回家。” 说着,她看着江文杰,眼神里满是歉意,“我老豆最近拍的那部电视剧《天龙诀》,好像戏份快杀青了,今晚应该是会回家,而要是他回家没有看到我在家,还很晚回家,那……....”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江文杰已经明白了,毕竟关佳慧现在才17岁,还是个学生,而混娱乐圈的关山,虽然并不算什么特别保守的父亲,但要是被其发现还在读书的女儿突然夜归,还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难免是会多想。 他心里涌起一阵失望,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理解,那下次吧,反正电影还会放一段时间。” “嗯!”关佳慧用力点头,“下次一定陪你去看。”说着,她又立马补充道:“而且……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的,对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期待,江文杰心里一软,那些旖旎的念头暂时被压了下去。 “对,还有很多时间。”他说得认真,然后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红茶,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失望。 关佳慧看着江文杰,心里也很不舍,她能感觉到江文杰的期待,也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失落,她甚至想过,要不干脆就先不回家了,反正今晚老豆也不一定就会回来……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她知道不能这样,虽然父亲关山这几年对她关心不够,但毕竟是她的父亲,而且他难得回家一次,如果她不在,那父亲可能会担心,甚至生气的。 随即,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五点钟了,江文杰招手叫来侍者结账后,便起身送关佳慧回去了。 而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关佳慧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沉默,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抱歉的话都已经说过了,再说那就显得矫情了;而解释的话也都已经解释过了,再说那就是重复了。 所以,她只能偷偷地看着江文杰,看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有些紧——这是他思考或者不高兴时的习惯动作。 关佳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确实很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的,可却因为害怕父亲而退缩;明明看出他不高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车子很快就到了她家楼下,关佳慧解开安全带,却迟迟没有下车,她看着江文杰,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说“要不我们再待一会儿”,想说“我老豆应该没那么早回来”,想说.........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直接凑过去,然后在江文杰的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口。 那个吻很轻,一触即分,紧接着关佳慧的脸立马“腾”地就红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玩,”她低着头,不敢看江文杰的眼睛,“今天我很开心.........”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江文杰,眼神里带着一丝撒娇和期待:“不过,以后可不许再隔这么久才来看我哦!” 这话她说得又软又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江文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答应你。”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关佳慧心里一暖,她打开车门,下车后又回头看了江文杰一眼,然后才一蹦一跳地跑进了公寓楼。 而江文杰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脸颊,想起今天关佳慧听到自己要把兰博基尼送给她时,她那惊喜的样子,想起她主动亲自己时羞红的脸,想起她说“我们是不是男女朋友”时忐忑的眼神...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关佳慧明显已经对他动心了,现在两人既然都已经确定了关系,那接下来的事情,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慢慢来也好,”江文杰自言自语,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反正........都已经是我的人了。” 随即,他发动车子,红色的兰博基尼缓缓驶离公寓楼下,夕阳的余晖洒在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公寓楼里的关佳慧,此刻正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江文杰温柔的眼神,想起他答应以后会经常来看她........ “关佳慧啊关佳慧,”她小声对自己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呀,亲一下就脸红成这样..........” 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走到窗前,偷偷往下看——江文杰的车刚好驶出街角,红色的尾灯在暮色中一闪而过。 她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视线里,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甜蜜的期待,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 相较于享受和学生时代的关佳慧约会时的短暂快乐,第二天苏泊尔总经理办公室里,铁观音的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腾。 此时江文杰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法很是娴熟地泡着功夫茶,紫砂茶壶在他手中稳稳倾斜,琥珀色的茶汤注入小巧的白瓷杯中,水汽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茶香。 他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口啜饮,茶汤温润,回甘悠长。 此时茶几上摊开着几份报表——这是李玉芬早上刚送过来的苏泊尔家电厂五月份的财务报表,江文杰一边喝茶,一边翻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柚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五月的香港已经开始燥热,但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让人感觉舒适。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厂长刘永达推门进来,此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疲惫的神色,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递过去。 “老板,这是这个月的生产报表和北美市场的销售分析。” 江文杰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他的目光在一行行数字上扫过——产量、销量、成本、利润...每一个数据都比上个月有显著增长。 “产量提升到43万台了?”他抬起头,有些意外道。 刘永达连连点头,声音里难掩兴奋:“是的老板!按照您之前上市前的指示,我们开足马力生产,三班倒不停机,本来我还担心会不会积压库存,可结果........”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可结果北美那边的订单,上周却像雪花一样飞过来!这个月还没过完,下个月的订单就都已经排满了!” 江文杰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个结果,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毕竟上周苏泊尔上市前,为了炒作股价、营造供不应求的假象,他确实是指示过刘永达提高产量的,而原本只是打算造势,可没想到歪打正着——北美那边的市场,真的爆炸了。 “说说具体情况。”江文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永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开始详细汇报:“根据我们北美那边的代理商们发来的消息。 自从一月份伊朗革命后,中东那边的原油供应就开始持续大减,而从这个月的月初开始,北美汽油价格较年初又涨了40%........”(此为当时真实数据!) 他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现在美国那边的加油站,每天都排着长队,政府都已经开始推行单双号限行等措施了。 而随着恐慌性囤油加剧着短缺,美国炼油企业大规模加补库存,通胀和能源焦虑推高了对替代节能设备的需求。” 江文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些情况,他作为穿越者当然知道,1979年的第二次石油危机,正是伊朗革命引发的,但他没想到,市场反应会这么迅速,这么剧烈。 “电力方面呢?”他问。 “电力还没有像1973年那样大规模限供,”刘永达继续汇报,“但电价上行,加上‘节约用电’的宣传强化,消费者对低能耗降温设备的偏好明显增强。” 他翻了一页笔记:“眼下5月份又是夏季备货旺季,在这双重因素叠加下,北美那边的电风扇成了‘刚需平替’。 零售端供不应求,这个月的风扇销量同比去年,增长30%到50%,批发价和零售价分别同比上涨15%到20%、20%到25%。”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江文杰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原本只是想造势拉高股价,可没想到撞上了真正的风口,现在可不是供过于求,而是产能跟不上订单了。 “那我们现在的情况如何?”江文杰问,声音依然平静。 刘永达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老板,实话实说,产能明显已经跟不上了,按照目前的订单量,我们现有的生产线就算24小时运转,那也只能满足八成左右的需求。”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提出建议:“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考虑之前的外包模式?让其他工厂继续帮我们代工?” 第76章 英达牙膏 江文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繁忙的厂区。 只见楼下生产区的工人们,正推着推车在车间和仓库间穿梭,货柜车在厂门口排起长队,装卸工们忙得满头大汗.........这一切都显示着生意的红火。 但江文杰看到的,却不只是眼前的繁荣,因为他想起前世的一些商业案例——那些在风口上疯狂扩张,但最后却因为产能过剩而倒闭的企业。 他也想起那些轻资产运营,只抓品牌和渠道,把生产外包出去,最终做成巨头的公司。 “外包.........”他低声重复这个词,转过身看向刘永达,“你怎么看?” 刘永达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流畅:“老板,我是这么想的,现在全香港都因为咱们之前上市时的造势,从而都知道北美那边爆发能源危机,开始流行风扇热潮了。 目前香江的其他家电厂们,缺的都只是那边的销售渠道而已,我相信有些工厂现在应该都已经派人过去铺货或者了解市场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更加恳切:“所以,如果我们自己要是再去购买机器、组装新生产线、培养技术工人,或者收购其他中小型工厂的话........一来时间来不及了,二来成本太高,三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三来,万一这波热潮过去,我们或许可能会面临产能过剩的问题,但外包可就不一样了,定价权还掌握在我们手里,无非就是少赚一点,但总归还是赚,我们只需要抓好质量和销售渠道就行了。” 江文杰重新坐回办公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刘永达的分析很到位,几乎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厂长,凭借多年的行业经验,让他对市场有着敏锐的嗅觉。 “好。”江文杰最终拍板,“就按你说的办,你去找几家靠谱的代工厂,质量一定要把关好,另外,销售渠道那边也要加强,不能因为外包就放松对终端的控制。” “明白!”刘永达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刘永达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江文杰重新翻开那份财务报表,看着上面漂亮的数字,心情确实不错,但这份好心情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当他的目光落在何艳芳早上送来的资料汇总上时,眉头又渐渐地皱了起来。 只见报表上显示,苏泊尔家电厂目前的市值已经突破一亿港币,他作为控股股东,身价账面超过九千万。 但另一份私人财务报告令他蹙眉,别看他现在是上市公司主席,身价已经过亿,可实际资产并没有那么多。 如果不算公司股份,名下的深水湾的别墅,以及那辆红色兰博基尼的话,他个人账户里的现金流,眼下也就只有区区的四千一百多万港币而已。 毕竟年初他为了收购新厂、新增设备、提高产能,他投入了大量资金,虽然公司上市融资了千把来万,但那笔钱必须用于公司经营,不能随意动用。 而自己如果想要套现的话,又还得等到三个月后,现在手里只有四千一百多万港币…....… 江文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对于香港的普通人来说,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1979年香港普通工人的月薪也就两三千港币,四千多万相当于一个工人一千多年的工资了。 但对于香港那些真正的大富豪来说,几千万根本就不算什么,江文杰的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香江的那些名人:眼下包玉刚、郑裕彤、李兆基、郭得胜……这些老牌华资大亨们,现在哪个不是身价都超过十亿港币? 就连李孝勤都因为去年,把手中的九龙仓股票以3.6亿港币的价格卖给了包玉刚后,现在加上他的长江实业的资产,其身价也已经高达二十多亿了。 “英资退,华资起……”江文杰低声念着这句话,眼神变得锐利。 他知道,未来几年是香港华资崛起的黄金时期,英资财团逐渐退出,留下的市场空间和优质资产,将被华资大亨们瓜分。 如果自己不能趁这个机会收购一些有影响力的公司,建立自己的商业版图的话,那么未来再想在香港有真正的影响力,可就难了。 毕竟他那个前世被称为“股市狙击手”的潮州老乡刘鸾雄,他为什么要在1983年时,就那么急着让爱美高上市? 还不就是为了赶紧转型资本,好参与这场蛋糕的分润吗?可惜1983年时都已经太晚了,蛋糕早就被分完了。 虽然当时刘銮雄上市,身价突破五十多亿,但那时也只能算是有钱人而已,在真正的大亨圈子里,始终缺乏足够的影响力。 “不能等……绝不能等……”江文杰对自己说,“必须主动出击才行。” 但现在的问题还是钱不够,四千一百万,听起来是不少,但在资本市场上,这点钱真的做不了什么大事。 毕竟光要收购一家稍微像样点的公司,基本就要上亿港币,而参与地产开发的话,那更是动辄数亿的投资。 眼下江文杰虽然知道,国际石油价格在伊朗革命后还会继续上涨,但距离真正的大涨,却还要等到年底9月份后——傻大木的上台。 然后随着两伊开始边境摩擦的加剧,到那时,才是石油暴涨的真正时候,而他也可以在届时,趁机捞一波,可现在距离九月份都还有三个多月呢。 “哎,总不能干坐着等三个月吧?”江文杰有些烦躁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工厂,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穿梭,货车进进出出……这一切都是他的产业,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紧迫感。 太慢了。实业积累财富的速度,太慢了。 即使苏泊尔每个月能赚几百万,要积累到足以参与大规模资本运作的资金,也需要一两年的时间。而一两年后,很多机会可能就已经错过了。 投资股市?江文杰想了想,又摇摇头。 目前香港股市里,他现在知道的投资机会也就那么几个:九龙仓、长江实业、青州英泥……这几家的股票确实是会涨,但短期内都涨幅有限,需要长时间持有。 四千一百万投进去,就算翻一倍,也就八千多万,还是不够。 “钱还是太少了啊……”江文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果然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一年多前,他还在为生存发愁,梦想着能赚到几十万就心满意足,现在有了四千多万,却觉得远远不够。 他重新拿起何艳芳整理的资料,一页页仔细翻看,当翻到财经版时,一条不起眼的新闻吸引了他的目光: “昔日牙膏巨头濒临破产,英达牙膏等待白衣骑士” 新闻不长,只有区区几百字而已,但内容却让江文杰眼睛一亮,毕竟英达牙膏是香港一家老牌牙膏厂,成立于1950年代,曾经是香港市场的领导品牌。 但近年来,随着国际品牌如高露洁、黑人等进入香港市场,再加上管理层决策失误、产品老化,英达牙膏的市场份额急剧萎缩,连续三年亏损,现在已经资不抵债,濒临破产了。 公司目前正在寻求收购方,但因为债务沉重、品牌价值下滑,一直无人问津,江文杰盯着这条新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英达牙膏……上市公司……濒临破产……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碰撞,迸发出火花。 这种厂子对别人来说,或许很棘手——品牌老化、债务沉重、市场竞争激烈,但对江文杰而言,这简直就是在捡钱。 以他超越这个时代四十多年的眼光,做牙膏生意太简单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牙膏卖的根本就不是产品,而是感觉。 就比如牙膏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是没有味道的,那么问题来了:刷完牙要怎么让消费者感觉干净?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加入薄荷,刷完牙后那种清凉的感觉,会让消费者觉得牙齿被清洁得很彻底。 这就是消费心理学,是市场营销的核心,而目前市面上绝大多数牙膏品牌,虽然都有开始添加薄荷味了,但大家都这么做,那也就没有差异化了。 所以又都回到了强调“美白”和“防蛀”这些功能性诉求,以及注重打价格战,从而又忽略了最重要的——使用体验跟差异化创新了! 自己要是将其给收购了,然后只需要稍微运作一下,加入一些差异化营销,例如搞个贴合香江与粤省气候湿热,本地人爱喝凉茶的特点,在牙膏上添加金银花、甘草等成分。 然后改善一下口感,以及配合适当的广告,直接以港人专研,凉茶配方当噱头,和其他品牌形成差异化,那么英达牙膏是完全有可能重新崛起的。 但最让江文杰兴奋的,其实并不是牙膏生意本身,而是英达牙膏的上市公司身份,毕竟一旦收购了英达牙膏,那他就能立马拥有第二家上市公司了。 等他把电风扇市场的潜力压榨完,套现苏泊尔的股份后,那么手中也就又能多一个资本运作的平台了。 而且,牙膏市场一旦打开,后续的产品线可以无限延伸:漱口水、口气清新剂、牙刷、牙线……完全可以做成一个口腔护理品牌,这种快速消费品的利润,可比电风扇这种耐用品高多了。 江文杰的脑海中迅速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低价收购英达牙膏,进行产品改良和品牌重塑,利用苏泊尔的销售渠道进行推广,同时运作股价,等市值提升后,再进行融资或套现…… “安利模式……”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安利那种直销模式,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大规模进入香港,如果他能抢先一步,建立自己的直销网络,那利润将是惊人的。 想到这儿,江文杰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迅速拨通了助理何艳芳的分机号码。 电话响了三四声后接通了。 “喂,老板?”何艳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专业。 “艳芳,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江文杰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好的,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江文杰在办公室里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各种可能性:收购价格、债务处理、产品改良、市场推广、股价运作…… 三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江文杰应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门开了,只见何艳芳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老板,您找我?”她问,目光敏锐地察觉到江文杰眼中的兴奋。 江文杰指了指办公桌上那份报纸,神情严肃又带着几分兴奋:“艳芳,你看这条新闻——英达牙膏濒临破产。” 何艳芳上前几步,拿起报纸快速浏览了那篇报道,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老板,您对这家公司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江文杰纠正道,“是必须拿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何艳芳:“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要你马上帮我联系英达牙膏那边的相关负责人,并了解他们关于被收购的具体意向和条件。” 何艳芳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不管用什么方法,尽快给我摸清他们的底。”江文杰继续说,语速很快,“了解清楚他们目前的债务情况、资产明细、公司的核心技术和市场渠道……所有关键信息,我都要知道。”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件事很重要,务必尽快落实,有任何进展,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何艳芳合上笔记本,神情认真而专注:“好的,老板,我这就去办,我会先通过德昌会计师事务所的关系,先了解下英达牙膏的财务状况。 同时联系陈冯律师事务所,看看有没有法律上的障碍,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尽快安排您和英达牙膏的管理层见面。” 她的回答条理清晰,考虑周全,让江文杰很满意。 “好,那就交给你了。”江文杰点点头,“记住了,要快,这种机会,稍纵即逝。” “明白。”何艳芳应道,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第77章 校门口的惊喜 一周后的下午,苏泊尔家电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刚刚处理完文件,原本正准备提前下班的江文杰,打算去接关佳慧放学,然后去约会的。 只是在临出门前,小助理何艳芳却刚好跑来向他汇报,说英达牙膏那边的资料,都已经整理好了,并且昨天她就已经和那边的负责人联系过了,这边随时都可以过去洽谈。 而听到何艳芳的汇报,江文杰想了想,便打算干脆先去接关佳慧放学,然后再去英达牙膏那边洽谈。 于是,他便对何艳芳道:“告诉英达那边,我接完人过去。” .................. 下午四点半,玛丽诺修学院的放学钟声准时响起,穿着统一夏季校服的女学生们,如潮水般从校门涌出,蓝色的水手服裙摆在五月的微风中飘扬,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关佳慧背着书包,正和几个女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校门,阳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璀璨。 “阿慧,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呀?”旁边的林美琪撞了撞她的肩膀,挤眉弄眼地问,而关佳慧正要回答,突然—— “哇塞,阿慧!你快看校门!”另一个女同学惊呼道,手指指向不远处。 关佳慧顺着望去,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只见校门外的梧桐树下,那辆熟悉的红色兰博基尼Countach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峻而奢华的光泽,而倚在车旁的那个人正是江文杰。 只见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此时他就那样随意地倚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穿越人群,准确地落在关佳慧身上。 而见此,周围的同学们立马开始议论纷纷: “哇,那是谁啊?好酷啊!” “不知道呢,看起来好有派头啊。” “咦,那辆车不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全港最年轻上市公司主席江文杰的吗?会不会是他呀?” “真的假的?江文杰?就是那个19岁就上市公司的老板?” “哇,真的是耶!报纸上登过他的照片跟车,特别是他那辆跑车,听说全港也就才三辆而已呢!” “他怎么会来我们学校?来接谁的?”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羡慕、好奇、惊叹,关佳慧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嫉妒,有探究。 她站在原地,脸颊开始发烫,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这种被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专程来接的感觉……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阿慧,那是……”林美琪目瞪口呆地看着关佳慧,又看看远处的江文杰,话都说不完整了。 关佳慧没有回答,此时面对江文杰如此高调地突然出现在她的校门口,同时想起连日来的思念,以及在周围目光的刺激下,她心绪难平。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未预料的大胆举动——只见她不顾周围同学们惊讶的目光,直接一个猛冲,朝着江文杰方向跑了过去。 蓝色校服裙摆飞扬,长发在身后飘扬,她跑得很快,像一只扑向花朵的蝴蝶。 而江文杰看到她向自己奔跑过来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只见他直起身,张开双臂,然后下一秒,关佳慧整个人便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杰哥!”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然后,在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中,她踮起脚尖,狠狠在江文杰脸上连亲了好几口 “啵!啵!啵!” 关佳慧太激动了,她忍不住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喜悦——毕竟江文杰如此高调地来玛丽诺修学院接她放学,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愿意让她走进他的世界,愿意在所有人面前承认她。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明天整个学校就都会传遍这件事,到时候,所有人就都会知道,她关佳慧的男朋友是江文杰——是那个全香江最年轻的上市公司主席,那个身价过亿的年轻富豪。 一想到这些,关佳慧的虚荣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种被羡慕、被嫉妒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江文杰搂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小脸,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他能理解关佳慧的激动——毕竟还只是个在读书的小女孩,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好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这么多人看着呢。” 关佳慧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大胆,她脸一红,赶紧从江文杰怀里退出来,但手却紧紧挽着他的手臂,像是宣示主权一样,而周围的目光则立马更炽热了。 关佳慧隐约听到有人在议论: “哇塞,真的是江文杰……” “关佳慧的男朋友居然是他……” “哇,她真好命啊……” 这些话像蜜糖一样渗进关佳慧心里,她挺直腰板,脸上带着矜持又骄傲的笑容,挽着江文杰的手臂,朝着红色跑车走去。 这是她第三次坐上这辆兰博基尼,但这一次与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毕竟前两次她都还带着忐忑和不安,而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已经是这辆车的女主人了。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那些好奇的目光后,关佳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立马放松下来。 “杰哥,”她侧过身,很自然地挽住江文杰的手臂,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今日行程如何安排呢?” 江文杰看着她这副亲近的模样,心里很是满意,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咱们先去一趟观塘工业区,然后晚点再出去逛街跟吃饭。” “啊?”关佳慧一愣,“我们去观塘那里干嘛呀?” “我想去那边收购一家公司。”江文杰没有隐瞒。 听到江文杰要去收购公司,关佳慧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毕竟江文杰要去谈正事,居然毫不避讳她,愿意带她一同前往——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把她当自己人,愿意让她参与他的生活和工作了?!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关佳慧心里暖暖的。 “哦……这样啊,”她乖巧地点点头,声音甜糯,“那行!我陪你去!”她的声音甜甜糯糯的,“你忙正事要紧,我可以等你的。” 她的乖巧和体贴,让江文杰心里一阵痒痒,他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倾慕和依赖。 特别是此时她身上还穿着JK水手服学生装,这双重诱惑叠加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就与她好好亲昵一番,但随即又想到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办,所以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旖念。 “真乖。”他捏了捏关佳慧的脸,然后发动了车子,而透过后视镜,关佳慧看到同学们还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离开,那种被羡慕、被嫉妒的感觉,让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一路上,关佳慧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哪个老师上课闹了笑话,哪个同学考试作弊被抓,哪个班在运动会上拿了冠军…… 而江文杰则边开车边听着,偶尔时不时的插上几句话,气氛轻松愉快。 没过多久,车子便驶入观塘工业区,这里的景象和港岛完全不同——厂房林立,货车穿梭,空气中弥漫着工业的气息,工人们穿着工作服,在厂房间穿梭,一派忙碌景象。 “哇哦,这里好热闹啊。”关佳慧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 “工业区嘛,都这样。”江文杰说。 英达牙膏厂位于工业区的边缘,位置相对偏僻,但当江文杰那辆红色兰博基尼来到工厂门口时,还是立马就引起了注意。 江文杰这边车子才刚停好并熄火,就有人从厂里快步走了出来,而出来迎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形瘦削得像一根竹竿似的。 不过最让江文杰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身高,目测至少有1.9米,比江文杰还要高出一个个头,这在那个年代,黄种人能有这么高的身高实属罕见,而如此高又如此瘦,那可不就像一根竹竿嘛。 与此同时,在看到江文杰和他那辆红色兰博基尼时,男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和意外,但很快就被恭敬取代了。 只见他快步走到车旁,等江文杰下车后,立刻微微躬身,道:“江生,您好!我是英达牙膏的厂长朱永泰,恭候您多时了。”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说话时,他还故意弯了弯腰,试图让自己的身高不那么有压迫感——显然,他深谙与人相处的门道,知道在谈判中,身高优势有时反而会成为劣势。 江文杰看着眼前这个瘦高的男人,心里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这样的体面和细致,说明这个人至少做事认真,懂得分寸。 “有劳朱生。”江文杰点点头,语气平和。 “您折煞我了,”朱永泰连忙说,腰弯得更低了,“叫我老朱就成。” 一旁的关佳慧看到朱永泰这副刻意矮化自己的样子,忍不住抿嘴轻笑,她挽紧江文杰的手臂,觉得自己的男人真有派头——连这么高的一个人,在他面前都得低头。 “这位是关小姐,我的女朋友。”江文杰介绍道。 “关小姐好!关小姐好!”朱永泰连忙又向关佳慧问好,态度恭敬。 关佳慧矜持地点点头,算是回应,她现在越来越习惯这种被恭敬对待的感觉了——跟在江文杰身边,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这种感觉……很不错。 “江生,关小姐,请跟我来,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厂区。”朱永泰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带着两人走进厂区。 英达牙膏厂的规模并不算小,只见厂区里有两栋三层高的厂房,还有一些附属建筑,但整体看起来有些破败,墙皮脱落,窗户蒙尘,院子里杂草丛生,显得萧条冷清。 更扎眼的是,院子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工人,他们或靠着墙晒太阳,或蹲在地上抽烟聊天,看到朱永泰带着人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 随即,朱永泰带着江文杰来到一栋厂房前,推开沉重的铁门,里面是生产车间,机器设备整齐地排列着,看起来保养得不错,但此刻都处于停机状态,整个车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江生您看,”朱永泰指着那些机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这些设备都还很新,只要有订单,立马就能开工!”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窗外,接着道:“而且,这一片的土地和厂房也全都是英达集团的,所有产权都是清清楚楚的。” 江文杰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一台机器前,装模作样地检视起来,手指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划过,眉头微蹙,仿佛在认真评估设备的状态。 实际上,他对机械构造一窍不通,但谈判场上,姿态很重要。 关佳慧跟在他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她还是第一次进工厂车间,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她看看那些复杂的机器,又看看窗外荒凉的厂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看完车间,朱永泰又带着两人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大致介绍了厂房、仓库、办公楼的情况,最后,他们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在三楼,面积不小,装修还算讲究,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 但细看之下,能发现沙发皮革有磨损的痕迹,地毯上有污渍,窗台上积了一层灰。 朱永泰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沙发:“江生,关小姐,请坐,我这就去泡茶。” 说着,他快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茶几旁开始泡茶………… 第78章 钱我不想出,但公司我又想要 关佳慧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前,好奇地望着窗外,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院子里那些无所事事的工人。 只见工人们正三五成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有的甚至在打牌,完全没有工作的样子。 于是,关佳慧转过身,皱着眉问道:“朱厂长,你们厂里的员工怎么这么懒散啊? 你看他们三五成群地坐在树下面聊天,都不干活的!”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直接和不谙世事。 对于关佳慧的疑惑,朱永泰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他叹了口气,将两杯茶放在江文杰和关佳慧面前,这才开口:“关小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说实在的,这并不能怪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今牙膏厂没有订单,都已经停产很长一段时间了,现在员工们没有活干,而且……” 说着,他看了一眼江文杰,艰难地说,“而且厂里目前都还欠着他们两个多月的工钱,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啊?”关佳慧惊讶地睁大眼睛,“英达集团不是英国人的吗?他们会没钱?”在她的认知里,英资鬼佬们的企业,向来都是财大气粗的。 朱永泰苦笑摇头:“英达集团的老板,如今已经变卖了香江这边几乎所有的资产,准备撤离香江,回祖家(这里的祖家是指英国,是英国鬼佬们当初在香江,说他们老家的意思)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江文杰,继续解释道,“英达集团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寻找买家,可是没有人愿意接手,这才被迫停牌退市,好在没有欠银行的贷款,资产还算干净。” 江文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按理说,如今香江的经济形势还不错,这英达的老总他为什么要撤离呢?” 这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毕竟英达集团虽然经营不善,但其品牌和资产依然还有价值,而且现在还只是79年,又不是80年代,如此急着撤离香江,这背后一定是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朱永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哎,自从73年香江的廉政公署成立后,总警司葛柏被抓后,我们英达的老总,在香江这边最大的后台也就没了。”他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人,才继续说,“而且,据说他之前和葛柏还有一些……交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75年葛柏被抓回来后,我们英达集团的老总威廉·英达,他就一直躲在祖家那边,再也没有来过香江了。” 听完朱永泰的解释,江文杰的眉头微微挑起,他明白了。 73年廉政公署成立,是香江反贪史上的里程碑,当时的葛柏案更是轰动一时,牵扯出不少英资企业和政府官员之间的灰色交易。 英达集团的老总显然也牵涉其中,为了避祸,只能撤离香江,难怪好好的一家上市公司,居然会短短几年间就沦落到濒临破产的境地。 “原来如此。”江文杰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朱永泰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搓了搓手,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诚恳:“江生,英达的底子还是相当不错的,您要是收购,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此,江文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稳稳地放在桌子上,这才淡淡地开口问道:“你老板让你全权代理所有谈判事宜吗?” 朱永泰点了点头,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江文杰,说道:“我负责谈判,而艾伊伦大律师则负责法律文件,这是英达集团出具的授权书,具有法律效力。” 江文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授权书是英文的,盖有英达集团的公章和威廉·英达的签名,还有律师的公证章,文件很规范,看起来没问题。 随即,他在确认文件包含资产抵押权限条款后,方才将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身体微微前倾,直视朱永泰的眼睛,道:“行,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也就别兜圈子了,直接摊牌吧,你们英达的具体报价是多少?” “江生,我们英达的报价是4000万!”朱永泰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不过江生,大家都是香江人,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英达集团那边给出的最低价,其实是3000万港币!” 关佳慧一听,忍不住惊呼出声:“怎么还要这么多钱呀?你们不是都快破产了吗?”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的不可思议。 毕竟在她看来,一家已经停产、欠薪、濒临破产的工厂,居然还要3000万,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对此,朱永泰尴尬地点点头,无奈道:“毕竟加上厂房设备和库存原料,还有九龙旺角和铜锣湾那几间旗舰店的地契——说句公道话,这个价码已是割肉放血。”他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地契”二字。 闻言,江文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毕竟他心里很清楚,朱永泰说的是实话,九龙旺角和铜锣湾,都是香江的黄金地段,现在那边的地价虽然还没到天价,但都已经涨得很厉害了。 而且未来十几年,香江房地产会迎来爆发式增长,那些店铺的价值可能会翻好几倍甚至十几倍。 再加上观塘这片厂区的地皮,虽然现在在工业区,但未来随着城市发展,完全有可能转型为商业或住宅用地,到那时,那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所以,这笔买卖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但江文杰心里又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眼下苏泊尔上市后,他通过套现和分红,手头上大约有4100万左右的流动资金。 如果直接拿出3000万来收购英达的话,那手头上的现金流可就会吃紧,只剩下1100万左右。 这点钱,应对日常开销和苏泊尔的运营没问题,但如果想再做其他投资,或者应对突发状况的话,那可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不过,江文杰并未显露担忧,而是转而笑着问道:“对了朱厂长,你们英达集团和哪家银行关系的比较好呢?我想申请贷款。” 听到江文杰要贷款,朱永泰顿时惊愕:“啊?!江生你要贷款?” 江文杰点头,语气轻松:“嗯,我手头的流动资金,目前全都投入在苏泊尔的运营和扩张上了。 这一时半会儿的,要我拿出3000万现金,那压力可不小,可英达我确实是很想要,所以我打算先用英达的资产作抵押贷款,然后进行杠杆收购。” 关佳慧和朱永泰闻言,两人顿时都一脸很是惊讶地看着江文杰,显然,他们对这个操作都感到很困惑。 随即,还是关佳慧最先反应过来,只见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然后一脸困惑地看着江文杰,道:“杰哥,英达现在又还不是你的,你怎么能用它做抵押贷款呢?” 她的问题很直接,很单纯,但恰恰问到了点子上。 一旁的朱永泰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江文杰的这个操作,他看着江文杰,等待解释。 对此,江文杰看着两人困惑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愣,心想:什么情况?他们连杠杆收购都不知道的吗?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杠杆收购这种投资理念,目前全世界都还没有人用过,毕竟最早的杠杆收购,是在1982年才出现的,之后才逐渐风靡全球的,然后到1988年达到巅峰。 自己无意间,竟然提前引入了这个投资理念! 想到这里,江文杰心中一阵激动,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站在时代的前沿,俯瞰着那些还未被开发的机会,让他忍不住笑了,同时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得意与兴奋。 “所谓的杠杆收购,”江文杰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解释,“其实就是融资并购和举债经营收购,是一种企业融资金融手段。 一般特指公司或个体利用收购目标的资产作为债务抵押,以此来收购目标公司的策略……” 他说得很慢,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这个复杂的概念,朱永泰听得非常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字。 随即解释完后,朱永泰这才恍然大悟,他是港大金融专业毕业的,之前虽然没听过“杠杆收购”这个专业术语,但江文杰这么一解释,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不过关佳慧可就迷糊了,因为她完全听不懂。 江文杰看关佳慧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便耐心地解释道:“意思就是用未来的钱,来做现在的买卖。” 他想了想,找了个关佳慧能理解的例子:“就好比阿慧你如果看中了一件貂裘,但因为手中的钱不够,于是便先借用当铺的钱去买貂裘,再用貂裘去租给剧组,然后赚钱还债!” 听到江文杰如此解释,关佳慧这才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哦!我明白了!就是借鸡生蛋嘛!” “对,就是这个意思。”江文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而一旁的朱永泰,此时已经被江文杰的杠杆收购理念彻底震撼,他看向江文杰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崇拜。 同时心道:难怪江文杰他能如此年轻就打下这么大的家业,还被媒体称为天才,之前他还有些不以为然的,总觉得是媒体有夸大之嫌,觉得一个19岁的年轻人,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但现在,他服了。 彻底服了。 毕竟能够想出这种操作的人,那绝对配得上“天才”两个字。 随即朱永泰心中又开始期待起来了,期待这家英达被江文杰收购了,期待能在这样天才的老板手下干活,他相信,跟着江文杰这样的天才干,那一定是能出人头地的。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江文杰收购成功,他该如何表现,如何保住自己厂长的位置,如何……更进一步。 “江生,”朱永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现在英达集团虽然是破产了,但除了员工的工资外,集团根本就没有其他负债,可以说大多都是净资产。”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您对我不放心,可以再找一家专业的审计公司来评估一下,觉得没有问题了,我再带您去找熟悉的银行去贷款如何?!” 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的盯着江文杰,眼神里满是期待,而江文杰则微笑着点头,其实他早就让何艳芳找人做过评估了,评估结果是英达的资产总值,目前大约在5000万。 刚刚朱永泰直接给出3000万的最低报价,这比江文杰预期的还要低,让他心里很是高兴。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当然没问题,我还是比较相信朱厂长的。既然你们英达有熟悉的银行,这反倒更好办事。他们对英达比较熟悉,自然也就更容易批下贷款了。” 朱永泰没想到江文杰居然如此信任自己,心中感激不已,他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江生,感谢您的信任!希望……希望将来还能有机会跟着您干!” 闻言,江文杰愣了一下,心里暗道:哟,这就开始表忠心了?老子什么时候人格魅力这么大了?居然都能开始男女通吃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身旁的关佳慧,发现关佳慧正一脸幸福地依偎在他身旁,然后满眼崇拜地望着他,像只满足的小猫。 对此,江文杰微微一笑,对自己的魅力颇为得意,他轻轻刮了下关佳慧的鼻尖,引来她娇嗔的抗议。 然后方才转头对朱永泰说:“那行,朱厂长,现在时间还早,要是您这边安排妥当了,那咱们就一道去银行,先摸摸底,如何?” “没问题,江生!”朱永泰爽快地答应,迅速安排厂里的事务,然后便带着江文杰前往之前跟英达长期合作的银行。 随即在前往银行的路上,关佳慧坐在副驾驶座,一会儿看窗外街景,一会儿偷瞄开车的江文杰,嘴角含笑。 她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江文杰高调地去学校接她,然后又带她来参与重要的商业谈判,并且期间还那么耐心地给她解释那些复杂的金融概念。 这让她觉得自己不只是江文杰的女朋友,更是他信任的伙伴。 “杰哥,”关佳慧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好奇,“你要是收购了这家公司,那会不会亏本呀?” 这是她一直担心的问题,虽然江文杰看起来很自信,但3000万毕竟不是小数目,万一要是亏了…… 第79章 看人下菜碟 听到关佳慧的担忧,江文杰满是不屑地说道:“亏本?不可能的,拿下英达后,只要运作得当,那三、四个月后,我的身家起码能再翻个好几倍呢!” 关佳慧忍不住尖叫起来:“好几倍?!哇……!” 江文杰被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方向盘都差点打歪,随即他有些无奈地说道:“卧槽,大小姐你至于吗?不就是翻个几倍而已嘛,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关佳慧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嘻嘻一笑,很调皮地扮了个鬼脸,这个可爱的表情让江文杰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哎呀.......痛!”关佳慧娇嗔道,但并没有真的躲开。 她的脸颊很软,手感Q弹,江文杰捏了一下就放开,指尖还残留着细腻的触感。 而尽管喊痛,但关佳慧心里却是十分享受江文杰这般的宠溺,感觉甜甜的,就像吃了巧克力一样,尤其是一想到江文杰刚刚说的话,她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现在媒体报道他江文杰的身价是一亿多,如果真的能再翻个几倍的话,那三个月后可就是好几亿的身价了! 一想到自己居然傍上了个亿万富翁,关佳慧激动得心跳加速,她偷偷瞥了江文杰一眼——见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英俊。 “杰哥,”她小声说,“你好厉害啊。” 听到关佳慧的夸赞,江文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现在才知道啊?” “早就知道了。”关佳慧脸红了,“但是现在……更知道了。” 随即车子在大新银行的大楼前停下,这是一栋二十七层的现代化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周围的老旧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而自己驾车比江文杰他们还要早到的朱永泰,此时已经提前在门口等候,在看到江文杰他们下车后,他连忙快步迎上来,道:“江生,我已经联系了信贷部的陈经理了,他现在就在楼上等我们。” 江文杰点点头,关佳慧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三人一起走进银行大厅。 根据朱永泰的介绍,英达集团主要对接的银行是大新银行,这家银行在香江十大银行中排名相对靠前,并且信誉良好,于1947年在香江注册成立并获授银行牌照。 这让江文杰有些意外,毕竟英达集团那可是是英国老牌公司,按理说应该是会选择渣打银行或者汇丰银行这样的英资银行作为合作伙伴才对。 不过,江文杰又哪里知道,英资在香江向来以傲气著称,汇丰和渣打银行都不太愿意与这些传统英资企业合作——在他们看来,华资企业更有活力,也更容易打交道。 所以英达集团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和香江的本土华资银行合作了。 随即三人走进银行大厅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朱永泰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了。 毕竟按照惯例,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客户来访,银行经理应该都是会亲自下楼迎接的。 而且朱永泰在来之前都还特意打了电话,并提前说明英达集团是要来谈一笔重要的贷款业务。 可银行方面却是只派了一个普通职员来接待他们。 “朱生,您好。”职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没什么热情,“经理让我来接您上去。”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连“欢迎”都没说。 朱永泰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能感觉到,周围进出银行的人都在看他——曾经风光无限的英达厂长,如今却被一个小职员打发。 这要是放在以前,一听朱永泰来了,大新银行的经理周老三就会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下来迎接,亲自引路,端茶倒水,态度恭敬得像对待亲爹一样。 现在这前后的对比,让朱永泰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气而有些发抖:“周经理呢?” “经理在开会。”职员回答得很敷衍,显然不想多解释。 朱永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心被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而边上的江文杰在察觉到朱永泰的情绪异样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朱生,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朱永泰转过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江生你看,这大新银行居然只派一个小职员来打发我们,真是狗眼看人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嘲和愤怒:“当初他们求着我存款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姿态的,那周老三为了完成存款任务,天天请我吃饭喝酒,就差没给我跪下了。 现在倒好,眼见英达不行了,他居然连面都不露了!” 江文杰听完,立马忍不住就笑了,不过不是在笑朱永泰,而是在笑这世道的现实。 “朱生你完全不必介怀的,”他语气平静地说,“毕竟这是很正常的事,香江本就是资本的世界,你有钱那你就是大爷。 而你要是没钱了,那你就啥都不是,特别是银行这种地方,人家那是最懂得看人下菜碟的。” 面对江文杰的开解,朱永泰苦笑一声,摇摇头,道:“是啊,看来我还没有江生您看得开。” 不过他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脸上的失落和愤怒依然明显,毕竟这种落差,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平复的。 而那个银行职员则站在一旁,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开始催促道:“朱生,江生,请随我到贵宾室吧,我们经理会议结束后会过来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是敷衍——谁知道那个周经理到底有没有在不在开会?而就算在,又什么时候能结束? 但朱永泰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他看了一眼江文杰,见江文杰点点头,才勉强说:“带路吧。” 随即三人跟着银行职员来到三楼的贵宾室,面积不大,装修也很普通,墙上挂着几幅廉价的山水画,沙发是普通的皮质沙发,扶手上已经有些磨损。 银行职员请他们坐下,然后问道:“朱生、江生,您二位想办理什么业务?”他的态度依然客气,但那种客气却很是程式化。 对此,朱永泰当即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我们英达公司打算贷款,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优惠政策没有?” 他说这话时,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周经理真的在开会,也许银行对老客户还有优待,也许……但职员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 “不好意思啊朱生,”职员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歉意,“我们经理交代过了,由于英达已经退市,并且相当长时间没有生意业务,眼下都入不敷出了,已经不在我们的贷款客户范围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您要是存款的话,那我们欢迎之至,但要是想贷款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伤人,不在贷款客户范围内了。 算了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朱永泰脸上。 朱永泰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 “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你们真他瞄的是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一声怒吼,把银行职员吓了一跳,也让一旁的江文杰和关佳慧都给愣住了。 朱永泰指着职员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们周经理当初要是没有我帮他完成存款任务,他能有现在的风光? 当年他求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说只要我朱永泰在英达一天,大新银行就永远是我的后盾!现在好了,觉得我们英达不行了,他周老三就连面都不露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我告诉你,老子今天是来给他送业绩来的! 我们英达就要被收购了,而收购方就在这里! 你们居然听都不听,真是狗眼看人低,以后有的是你们后悔的!!”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职员脸上,那职员尴尬地擦了擦脸,表情很是无辜,但又不敢反驳——毕竟朱永泰说的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 毕竟他也就只是个底层员工罢了,而江文杰看着几近暴走的朱永泰,心里有些微微惊讶,道: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瘦高的男人,脾气居然会如此的火爆。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能理解——曾经风光无限,如今虎落平阳,任谁都会憋着一肚子火。 随即他轻轻的敲了敲茶几,发出“咚咚”的声响,吸引了朱永泰的注意。 “朱生,”江文杰的声音很平静,与朱永泰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不必动怒。” 他顿了顿,继续说:“既然大新银行看不起我们,那我们换一家就是了,完全没必要生气,我就不信了,这离了张屠夫,难道咱们还会吃不上猪肉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的自信和从容,像一盆冷水,立马就浇灭了朱永泰的怒火。 朱永泰转过头,看着江文杰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脸上的怒气依然未消。 “江生,对不起,我……”他想道歉,但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今天这事太憋屈了。 江文杰摆摆手,站起身:“走吧,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从大新银行出来,朱永泰低着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不停地道歉,道:“江生,实在是对不住,早知他们这般势利,那我断不会让您白跑这趟……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江文杰抬手止住他的絮叨,目光扫过街角不远处的汇丰银行总行,然后嘴角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朱生不必介怀。”江文杰说,声音平静如水,“银行界素来就是势利场,既然他们不识金镶玉,那我们也自不必委曲求全。” 他说完,整了整西装前襟,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精芒:“去汇丰看看。” 朱永泰抬起头,看着江文杰,阳光下,这个年轻的男人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 朱永泰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愤怒和失落,在江文杰面前显得有些幼稚,于是连忙应道:“好的,江生。” 从大新银行到汇丰银行,随即距离不过三百米,但就是这短短的三百米,却仿佛是两个世界般。 只见汇丰银行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他们进来后,立刻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朱永泰正要开口,江文杰已经上前一步,递上一张名片:“你好,我是江文杰,想找你们信贷部的人谈谈贷款业务。” 接待小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江文杰先生?”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和热情,“苏泊尔家电的江生?” “嗯,是我。”江文杰点点头。 “啊,江生您好!久仰大名!”接待小姐的态度瞬间变得更加热情,“您稍等,我这就联系信贷部!” 说完,她立马就拿起电话,快速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笑容满面地说:“江生,请随我来,信贷部的主管马上就到贵宾室见您。”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专业,只见她亲自引领江文杰三人前往贵宾室,一路上还不时回头,确保他们跟得上,这种待遇,和大新银行形成了鲜明对比。 朱永泰跟在后面,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江文杰受到如此礼遇而高兴;但另一方面,他又为大新银行的态度感到心寒。 贵宾室在三楼,但和大新银行那边的贵宾室完全不同,这里的面积明显要大得多,装修也奢华得多。 真皮沙发柔软舒适,红木茶几摆着新鲜的花束和精致的茶点,墙上挂着油画,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接待小姐请他们坐下,然后亲自为他们泡茶,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 “江生,请稍候,信贷部主管马上就到。”她微笑着说道,然后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 关佳慧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而朱永泰则坐在沙发上,双手很是不安地搓着膝盖,显然还沉浸在大新银行的打击中。 随即没等多久,还不到三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只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模样斯文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也就才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学者般的气质。 “江生、朱生,你们好。”男子依次和两人握手,动作得体,力道适中,“我是汇丰信贷部的主管袁天帆,二位有什么业务需要办理?” 第80章 金融悖论:空手套白狼 朱永泰看了看江文杰,见江文杰点头,便开口道:“是这样的袁主管,江生想要贷款,不过贷款的数额会比较大,就是不知道您能不能做得了主。” 听到这话,袁天帆眼睛顿时一亮,心中暗喜道:终于来大业务了! 他不怕江文杰他们贷款的金额多,他就怕你业务规模不够大,毕竟银行的所有贷款都有风险评估机制。 可别以为你欠银行一个亿,人家银行就会把你当大爷,实际上,早在你贷款时,银行早就把风险打包转移给第三方了。 就拿上亿的豪宅来说,银行最多只会贷给其价值的百分之四十,因为豪宅的流通性较差。 同时银行又对房价的涨跌了如指掌,如果人家愿意给房贷,那就说明房价还有上涨空间。 而如果不愿意给房贷,那就极有可能是有问题了。 所以,对于有资格贷款的客户,汇丰向来都是举双手双脚欢迎的,更何况汇丰目前在香江银行界的业绩和实力,那可都是首屈一指的。 其不仅资金雄厚,而且背后还有港府做后盾,可以说无论什么贷款业务,它都是敢接的。 而且汇丰集团的现任大班沈弼自出任董事长以来,便一直都在大力推行扶持华资的政策。 特别是年底他便会将汇丰手中持有的和记黄埔的股份全部卖给长江实业; 然后1980年(明年),他将动用20亿港元支持包船王收购九龙仓控股权; 此后,他还吸纳李孝勤、登莲如等华人进入汇丰董事局。 可以说,现下的汇丰对华资的扶持力度,真可谓全港独一份,当然了,华资们也没有辜负沈弼的期望。 不仅让汇丰的业绩大幅增长,还使得汇丰在未来的几年里,成功地超越渣打银行,正式成为香江第一大银行。 而作为信贷部主管的袁天帆,本身作为华人就对华资十分支持,不过这个位置竞争激烈,他的压力也不小。 所以在得知江文杰等人是来贷款后,他还是满怀期待的,只见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职业化的微笑,然后语气很是笃定地说道:“只要资质合格,无论贷款金额多少,我们汇丰都能放贷。” 此时站在一旁的江文杰却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接待他们的,竟然会是未来大名鼎鼎的袁天帆。 前世江文杰学的就是金融专业,对袁天帆这等人物的大名,那自然是如雷贯耳。 毕竟这尊大神在香江,乃至亚洲、全世界,可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是香江财经十大人物之一呢! 袁天帆毕业于芝加哥大学经济系,当时的芝加哥经济系正值黄金时期,有数十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在此任教,师资力量之强大可想而知。 而能考入这样的经济系,那就足以证明袁天帆的优秀了。 他在读完博士之后,便直接回到香江,在香江中文大学里教书,后来受汇丰董事长沈弼亲自邀请,便加入汇丰银行。 之后,他又跳槽到了花旗银行,然后在花旗银行任职期间,他还曾帮助过李孝勤融资上百亿。 然后1987年,香江发生大股灾,香江联交所险些破产,是袁天帆临危受命出任联交所总裁。 当时才年仅35岁的他,便已经成为了全球主要交易所,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总裁,并成功挽救了香江股市,在1989年,他更是被评选为香江财经界十大风云人物。 如果说这些履历还不足以让人惊叹,那以下他还有其他更加惊人的战绩,如他还曾协助李孝勤的儿子李泽楷完成了香江史无前例的“蛇吞象”壮举——收购香江电讯。 要知道,当时的香江电讯的市值,那可是足足有2000多亿的,而且彼时的新加坡国企电讯业也看上了香江电讯。 不过袁天帆却只用了短短18天的时间,就策划了一场精彩的收购大戏,他先是通过与香江电讯管理层谈判,破坏了新加坡的收购计划。 随后依据香江公司法的法令:“若收购赢得除大东电报局外75%股东赞成,即可完成收购;而如果达不到这个赞成率,那收购就得作废。” 而他在找到足够撬动银行的筹码后,先是从汇丰银行这边获得了130亿美元的无抵押贷款。 然后又用120亿美元,外加上大量的盈科股票,最终成功收购了香江电讯,并将其合并进盈科,变成了如今著名的电讯盈科集团。 整个收购过程,耗时不过短短18天时间,他就帮李泽楷空手套白狼的拿下了价值几千亿的香江电讯,完成了举世瞩目的“蛇吞象”传奇,如此壮举,即便那只是市值,那也是足以令人震惊的了。 不仅如此,袁天帆的妻子李慧敏同样是个厉害人物,其素有“恒生一姐”之称,曾力压格力董老板,荣登亚洲女性权力榜榜首。 转眼间,江文杰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错过如此人才,毕竟不是有句经典名言,21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人才嘛! 江文杰凝视着眼前这位尚未发迹的金融才俊,此时袁天帆虽然顶着芝加哥大学经济系博士的光环,但身上还残留着一丝书生气,西装革履下透出的更多是学者的儒雅,而非商人的圆滑。 这个发现让江文杰眼眸微亮,他觉得此刻正是招揽这个未来金融巨擘的最佳时机。 而正当江文杰目光灼灼的凝视着袁天帆时,坐在他正对面的袁天帆此刻却感觉自己的脊背,隐隐有些发凉。 他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不是吧?!这位江生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这眼神也太…… 他强作镇定地问道:“那江生您具体需要融资多少?又有什么资产可以用于抵押呢?” 问话时,他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江文杰身后的关佳慧——那个女孩明艳动人,此刻正挽着江文杰的手臂,两人看起来关系似乎很是亲密的样子。 这让袁天帆暗中松了口气,觉得江文杰有个这样明艳动人的女伴,那应该不是个基佬吧? 这时,一旁的朱永泰开口解释道:“袁主管,是这样的,江生他并不打算用自己的资产来做抵押贷款,而是打算用我们英达的资产,来进行抵押贷款。” “什么?”袁天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我打算用被收购方的资产,来抵押收购对方。”江文杰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袁天帆脸上的专业笑容僵住了,他推了推眼镜,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用被收购公司的资产,作为抵押,去贷款收购这家公司? 这……这完全不符合金融逻辑啊! 作为芝加哥大学经济系的优等生,袁天帆自认对金融领域的各种操作模式了如指掌,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提议,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就像一个物理系高材生突然听说有人发明了永动机——第一反应不是赞叹,而是困惑和怀疑。 他看着江文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江生,您的意思是……您打算借钱买下英达,然后用英达自己的资产作为这笔借款的抵押?” “正是如此。”江文杰点点头,在袁天帆对面的沙发上重新坐下,姿态很是从容。 而袁天帆也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不过此时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专业角度理解这个匪夷所思的操作。 “袁主管,”江文杰开始讲述,声音清晰平稳,“这种操作方式,我称之为‘杠杆收购’。” 他顿了顿,看到袁天帆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便继续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目标公司的资产和未来现金流作为抵押,借入资金完成收购。 而收购者这边却只需要投入少量的自有资金,或者大部分资金直接通过债务融资解决。” 随着江文杰抽丝剥茧的讲解,袁天帆的脸色开始像霓虹灯一样变幻不定,起初是困惑地蹙眉——这完全违反了他所学的金融常识,毕竟收购公司用自己的钱是天经地义的; 而借钱收购别人公司,那也说得过去;但用被收购公司的资产来抵押借钱去收购它自己?这听起来像个逻辑悖论。 但随着江文杰深入解释,袁天帆的瞳孔开始收缩,他抓住了一些关键点——资产抵押、未来现金流、债务融资……这些概念单独看都很正常,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而当江文杰讲到“用少量资金撬动巨额资本,放大投资回报率”时,袁天帆猛地拍案而起。 “妙!实在是妙极了!” 他动作太急,起身时膝盖重重撞到了茶几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浑然不觉疼痛,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领带因为剧烈的动作歪向了一侧。 “以目标公司的资产作为偿债基础,用少量资金撬动巨额资本——”袁天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江生,您这个想法……简直就是天才!” 作为经济学博士,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但眼中的兴奋和震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摘下眼镜,用西装口袋里的丝巾仔细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既是为了争取思考时间,也是为了平复激荡的心情。 重新戴上眼镜后,袁天帆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专业和冷静。 他开始仔仔细细地琢磨江文杰提出的这套“杠杆收购”理念,然后凭借其深厚的专业功底和长远的眼光,他很快就梳理出了这种操作模式的核心逻辑和潜在优势。 “杠杆收购的典型优势在于,”袁天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江文杰探讨,“并购项目的资产或现金要求可以降到很低。 这能让资金实力不够雄厚的收购者,也有机会吞下比自己大得多的目标。”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而且,通过收购后的整合,可以产生协同效应,将生产经营延伸到企业之外。 同时,高额的债务压力会迫使新管理层不得不提高运营效率——他们必须想方设法产生足够的现金流来偿还利息。” 江文杰赞赏地点点头,不愧是未来的金融巨擘,这么快就抓住了杠杆收购的精髓。 但袁天帆的思考没有止步于此,他的眉头又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不过……”他沉吟道,“这种操作的局限性也同样不容忽视。” 他看向江文杰,眼神认真:“一方面,如果收购公司通过不正当手段榨取目标公司的额外现金流,实际上是在盗用第三方的财富。 这种行为不仅会破坏市场的公平性,同时还很有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金融风险。” “另一方面,”袁天帆的声音更加严肃,“杠杆收购最大的风险在于遭遇金融危机、经济衰退等不可预见的黑天鹅事件,以及政策调整等不可抗力因素。 一旦发生这些情况的话,那将直接导致利息支付困难,出现技术性违约,甚至最终面临全面清盘的绝境。”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如果被收购企业本身经营管理不善,或者新管理层与股东利益不一致,存在利益冲突的话,也会对杠杆收购的成功造成严重威胁。” 江文杰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的微笑,袁天帆的分析很全面,既看到了杠杆收购的巨大潜力,也敏锐地指出了潜在的风险,而这也恰恰证明了他的眼光和专业素养。 “袁主管分析得很透彻。”江文杰开口,声音温和,“任何金融工具都有两面性,杠杆收购也不例外,关键在于如何运用,如何控制风险。” 他看着袁天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在我看来,杠杆收购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用得好,可以精准切割,创造价值; 而要是用不好,则可能是会伤害到自己,但这又不能成为我们拒绝使用这把刀的理由,对吧!” 闻言,袁天帆顿时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江文杰说得有道理,毕竟金融创新从来都是伴随风险而生的,不能因为风险就停止创新。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番思考后,他越发觉得江文杰的思路是可行的,英达牙膏虽然经营不善。 但其资产干净,有厂房设备,有品牌价值,还有几处黄金地段的店铺地契,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抵押物,如果操作得当,这确实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他来说,这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杠杆收购——这个闻所未闻的金融理念,一旦成功实践,必将在金融界引起巨大轰动。 作为这个案例的实际操作者,他的名字将和这个创新理念一起,未来肯定会被写进金融教科书里。 想到这里,袁天帆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觉得这已经不只是一笔简单的贷款业务。 而是一次很可能足以改变他职业生涯、甚至改变金融行业格局的机会........... 第81章 杠杆理念背后的赏识 “江生,”袁天帆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请您稍候片刻,这个案子……我需要向我们董事长汇报。”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但走到门口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折返回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文杰,问道:“恕我冒昧,您可是近日各路媒体头版报道的那位……” 他的话还没说完,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插话的关佳慧,这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道:“没错,我们杰哥就是最近报纸上说的那位全港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老板江文杰!”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骄傲,那种“我的男人最厉害”的表情,让江文杰忍不住笑了。 不过,江文杰并未因关佳慧的夸赞而有丝毫的骄傲,只见他神色淡然地道:“袁主管不必惊讶,我也只是运气好,恰好赶上了机会而已。” 他说得很谦虚,语气平和,仿佛那些惊人的成就真的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但袁天帆觉得不是,毕竟运气好能连续两次在股市中精准押中好股?运气好能用八个月时间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工厂给运作上市?运气好能提出杠杆收购这种颠覆性的金融理念? 此时他看着江文杰那张很是年轻的脸庞,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不过,更多的还是酸楚和羡慕。 想想自己,好歹是经济学博士,居然还不如一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懂金融,然后再对比了下彼此的成就,他更是觉得自己活得实在太过失败,感觉这么多年的书全都白读了。 也让袁天帆再次感叹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了激荡的心情,笑道:“江生您先稍坐,我这就把材料递交我们董事长。” “那就麻烦袁主管了。” 袁天帆对着江文杰点点头,大步离去,此时的他心中十分激动——这个案子是由他跟进,一旦成功落地,那他的履历必将增添厚重的一笔,这无论日后升职加薪还是跳槽,都将大有帮助。 随即门关上后,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朱永泰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江生,您看这事……能成吗?” “能。”江文杰说得肯定,“而且,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顺利。” 关佳慧眨了眨眼,好奇地问:“杰哥,你怎么这么确定?” 江文杰笑了笑,没有回答,毕竟他总不能说,因为他知道沈弼是个有眼光的人,因为他知道杠杆收购在未来将会成为主流,因为他知道汇丰需要这样的创新案例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与此同时,怀揣着激动与期待的袁天帆,很快就将文件通过董事长秘书,递交到了沈弼的办公桌上...... 而当沈弼阅读袁天帆(通过秘书)递交上来的那份文件时,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数字、图表都不放过。 然后,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也开始慢慢变化,起初是平静——眉头舒展,嘴唇微抿,眼神专注,接着是惊讶——眼睛慢慢睁大,呼吸变得轻微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最后是震惊——当看到杠杆收购的核心逻辑和操作细节时,沈弼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Oh!”他脱口惊呼,“ This is sheer genius! Absolutely incredible!”(哦!这简直是天才的构想,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作为一个在金融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手,沈弼太清楚这个理念的价值了,以少量资金撬动巨额资本,用目标公司的资产和现金流作为偿债基础,通过改善运营提高公司价值,最终使投资者实现超额回报…… 这不仅仅是一个融资方案,这是一个完整的商业逻辑,一个颠覆性的金融创新。 沈弼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开始思考这个方案的具体实施细节:如何评估目标公司的资产价值?如何设计融资结构?如何控制风险?如何确保运营改善?如何安排退出…… 每一个问题,都在文件中找到了答案。 “天才……”沈弼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赞叹。 他放下文件,靠进椅背,闭上双眼,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 这个理念对汇丰意味着什么? 首先,这是一个绝佳的业务机会,如果能够成功实施,那不仅能够赚取可观的利息收入,同时还能够树立汇丰在金融创新方面的领先地位。 其次,这是一个展示汇丰实力的机会,作为香港第一大银行,汇丰需要不断推出创新产品和服务,来巩固自己的市场地位,而杠杆收购这种前沿理念,正是最好的展示。 最后,这是一个培养人才的机会,毕竟能够提出这种理念的人,那绝对是金融界的奇才,而如果能够把这样的人招揽到汇丰,或者至少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那对汇丰的未来发展将大有裨益。 想到这里,沈弼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只见他立马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然后按下一个键,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董事长。”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恭敬的声音。 “去把那个叫袁天帆的年轻人,马上带到我办公室来。”沈弼说,声音沉稳而有力。 “好的,董事长。”电话那头,秘书恭敬而干脆地回应道,作为沈弼的贴身秘书,他太了解这位董事长的脾气了,这种语气,这种急切——那一定是有什么重大事情。 挂断电话,沈弼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再次仔细阅读,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细,像是在品味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沈弼说。 门开了,袁天帆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沈弼的办公室,此时他的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脚步很轻,生怕打扰到董事长。 尽管他身为汇丰信贷部的主管,在银行内部也算是身居要职,但走进汇丰银行董事长的办公室,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犹如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语气紧张地说道:“董事长好。”声音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敬畏。 沈弼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袁天帆,他虽然是个苏格兰人,但沈弼在香港生活多年,对华夏文化有着深入的了解。 同时,他早年丰富的军旅生涯,不仅铸就了他强健的体魄,也造就了他直爽豪迈的性格,所以在日常工作中,他的行事风格向来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此刻,他单刀直入地问道:“这个杠杆收购理念是谁提出来的?是你吗?”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袁天帆,仿佛要洞察他内心的每一个想法。 袁天帆闻言,急忙摇头解释道:“董事长,不是我,是苏泊尔家电的江文杰江生提出的,他正准备收购英达集团,不过由于资金方面暂时存在不小的缺口,所以便萌生了这样的理念。”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沈弼的表情变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苏泊尔家电?江文杰?”沈弼眉头微微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在脑中快速检索着这个名字,苏泊尔家电他略有印象,一家最近刚上市,有些话题度的小型家电公司,但“江文杰”……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完全陌生。 在他的认知里,能构思出如此精妙、甚至带有颠覆性金融理念的人,那至少应该是某个久经沙场的金融老将,或是象牙塔里深藏不露的经济学泰斗。 “他是哪所大学的教授?还是哪家银行里的高管?”沈弼追问,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在意。 袁天帆连忙解释,同时心中不免再次升起那种复杂的、混合着钦佩与自嘲的情绪:“都不是,董事长,江生……他还非常的年轻,只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此前在金融圈并无显赫名声。 不过最近有媒体有些报道,说他去年在股市上有过非常精准的操作,赚取了第一桶金,然后迅速收购并运作苏泊尔上市,现在,一些报纸称他为……‘香江金融神童’。”他斟酌着用词,避免听起来过于夸张,但事实本身已足够惊人。 “未满二十岁?金融神童?”沈弼靠在宽大的高背椅里,食指轻点太阳穴,他想起来了,似乎最近在某份英文报纸的财经版角落,或是听下属偶尔提过一嘴,最近有一个极其年轻的上市公司主席,仅用8个月的时间,就成功将一家濒临破产的家电厂给运作上市了。 当时他只当作是媒体追逐热点的炒作,或是某个家族推出的代理人,并未深究,毕竟一个少年人,一年内股市斩获、收购工厂、运作上市……加在一起,这听起来更像是运气和背后有高人指点。 但手中的这份文件,里面条分缕析的逻辑、对资本和风险的精妙权衡、那种打破常规框架的胆识和创意…… 这绝不是仅凭运气或背后有人提点就能写出来的,而是需要一种对金融本质深刻的理解,一种跳出盒子思考的非凡能力。 沈弼沉默了片刻,忍不住感慨道:“嗯,真是没想到,小小的香江,卧虎藏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见识和胆魄……”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竟有几分惋惜,“可惜啊,这样的人才,不是我们汇丰的人。”言语中,满是对江文杰的欣赏与一丝惋惜。 这句话让袁天帆心中一动,他听出了董事长话语中对江文杰的高度评价,甚至是一丝求才若渴的意味,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董事长,那您看这份方案,我们是通过呢?还是不通过呢?”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既期待着沈弼的肯定答复,又有些担心董事长会有不同的看法。 对此,沈弼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上快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笔帽,语气很是淡然,道:“左右不过才四千万港币,批了。” 见此情形,袁天帆顿时暗自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十分清楚杠杆金融收购所蕴含的广阔前景。 而沈弼能够稳坐汇丰董事长的宝座,自然是有着非凡的眼光和卓越的智慧,必定也能深刻洞悉其中的巨大价值。 他在心中默默感叹,董事长果然是有着非凡的气魄和前瞻性的战略眼光的。 随即,袁天帆又再次鼓起勇气开口问道:“董事长,您看这个案例简直堪称经典,那我们是否能把贷款的利息给适当降低一些呢?”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弼的脸色,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提议不合时宜。 而听到袁天帆提出要给这个叫江文杰的小家伙降低利率时,沈弼的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那里摆着文房四宝——这是他的个人爱好,也是他了解华国文化的方式。 只见沈弼拿起桌上的毛笔,然后蘸了蘸墨,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三个字:江文杰。 他的书法不算好,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随即写完后,他放下笔,仔细地端详着那三个字,神态像极了鉴赏元代青花的收藏家。 “嗯,”沈弼终于开口,“我十分看好这个人。”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袁天帆接着道:“干脆这样吧,年利率就只要8%就行了,就当是送给他一个人情了。” 听到沈弼说年利率只要8%,袁天帆的心脏猛地一跳,毕竟当下香江银行放贷利率一般是12%-15%。 8%几乎快对折,这已经不仅仅只是优惠了,更像是一种信号——沈弼在全力支持江文杰。(注:同年李孝勤向汇丰贷款收购和记黄埔时,也是这个利率) “我想江生一定会对董事长感激不尽的。”袁天帆连忙说道,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第82章人情往来与请客之争 “感激?”沈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深意,“我不需要他的感激,我需要的是……他成功。”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香港:“袁主管,你知道二十年前,包玉刚拿着1500万美元信用证走进汇丰大厅时,是什么情景吗?” 袁天帆摇头,那时候他还在读书。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包玉刚疯了,要知道当时市场运力过剩,他居然还想贷款买船?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沈弼回忆着,眼神深远,“但当时还在进口部的我大力推荐他,而大班布力嘉他也批了,因为他也看得出这个人的不简单。” 他转过身,看着袁天帆:“现在,历史在重演,这个江文杰……让我看到了年轻时的包玉刚,还有……董浩云(与包船王齐名的世界船王)。” 这话说得太重了,袁天帆屏住呼吸。 “8%的利率不是施舍,”沈弼继续说,语气变得严肃,“而是经过精准计算后的风险投资,我在赌,赌这个年轻人未来能成为第二个包玉刚,第二个董浩云,而汇丰,要在他崛起之前,就站在他身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袁主管,”沈弼最后说,“这个案子交给你了,好好做!这不仅关系到江文杰的未来,也关系到……你的未来。” 袁天帆的心跳更快了,他听懂了沈弼的暗示——如果这个案子成功,那他的职业生涯也将迎来飞跃。 “是,董事长!我一定全力以赴地!” “嗯,没别的事就先出去吧。”沈弼摆摆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对了,出去的时候顺便通知秘书进来,我要召开董事会。” “好的,董事长。”袁天帆恭敬地回应,随后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缓缓后退,直到退出了办公室。 当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才挺直了腰杆,此时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衣衫紧贴在背上。 他心中不禁由衷感叹:沈弼不愧是执掌汇丰的大班,气场真是强大得令人敬畏,刚刚与他对视时,那种压迫感仿佛直面一头威风凛凛、蓄势待发的猛虎。 同时,他也对沈弼的果敢魄力钦佩不已,竟然只向江文杰收取8%的利息,乍看之下似乎是吃亏了,但实则蕴含着深远的长远利益。 毕竟就连袁天帆都能敏锐地察觉到江文杰身上蕴藏着巨大潜力,更何况向来以眼光独到、经验丰富著称的沈弼呢? 而在投行这个领域,人才始终是重中之重,毕竟投资在很大程度上依赖投资人才。 毫无疑问,江文杰正是一只优质潜力股,毕竟像这样的天才,一旦崛起,那必然会在金融界里一鸣惊人! 现在乘着他尚未崭露头角之时,能够与之交好,这对汇丰而言,绝对是稳赚不赔的绝佳买卖。 而汇丰需要付出的,就仅仅是区区几百万的利息,对于财大气粗、实力雄厚的汇丰银行而言,那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等袁天帆离开后,沈弼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又仔细地翻阅了一遍,然后目光在关键段落流连,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片刻过后,他又缓缓拿起红笔,在纸上郑重地将“江文杰”三个字圈了起来。 这时,秘书刚好推门进来:“董事长,您找我?” “通知所有董事,”沈弼头也不抬,“一小时后开会,讨论……一个新的贷款案。” “是。”秘书应道,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办公桌上,当他看到沈弼那用红笔圈起的“江文杰”三个字时,顿时满是惊愕与疑惑。 在汇丰的高层圈子里,大家都知晓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但凡被董事长沈弼看中的人才,通常都会被他用红色笔给圈起来,作为重点关注对象。 当初的董浩云和包船王,以及曹文锦等人也都曾享有这一特殊待遇,可这个江文杰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为什么也能获此殊荣? 董浩云和包船王这两人,毕竟本身就是亿万富豪,特别是包船王,他更是享有世界十大船王之称的赫赫美誉,他们都算是香江这边商界声名远扬、功成名就的人物! 可江文杰这个名字,此前完全默默无闻,在香江的富豪圈子里从未被提及过,董事长又为何会对他如此看重呢? 一时间,“江文杰”三个字在秘书的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暗自心道:日后一定要找机会,好好结识此人才行。 很显然,这个叫江文杰的年轻人,已经在沈弼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地,毕竟这红圈代表着沈弼对他的关注。 与此同时,得到董事长沈弼的同意批复后,正准备回贵宾室向江文杰通报好消息的袁天帆,此时心情很是愉悦。 因为江文杰现在在董事长沈弼的心中,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他袁天帆也因这个项目,也在沈弼心中挂上了号,这对他日后的职业发展,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特别是刚刚沈弼最后那句话的暗示很是明显,让他觉得接下来的升职加薪,似乎已经离自己不远了! 不过心情大好的袁天帆,始终没有忘记这份功劳的源头,只见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后,脸上便绽放出热情洋溢的笑容,然后语气十分激动地说道:“江生,恭喜您!” “我们董事长在看了您的方案后,极为欣赏,除了愿意贷款给您之外,而且还打算只收您8%的年息。”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和自豪,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喜讯。 闻言,江文杰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毕竟贷款这事,他其实心中早就已经觉得十拿九稳。 可这给他低息的消息,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沈弼竟然会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 一旁的朱永泰激动得眼眶发红,上前紧握袁天帆的手,然后满怀感激地说道:“袁主管,太感谢您了!” “今天我做东,咱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这份喜悦不仅仅是为了江文杰,同时也是为了英达集团的未来。 对于被收购方高管朱永泰竟如此热情,袁天帆却是颇感意外,心中忍不住暗自思忖,这要是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会以为你朱永泰才是那个收购方吧。 不过,随即他又想到能让朱永泰这个被收购方高管都如此欣喜若狂、激动万分,这不正也充分彰显出江文杰独特的人格魅力和强大的影响力吗? 他不禁在心中再次感叹,江文杰果然是有着非凡的能力,人家能够在短时间内就赢得别人的信任和支持,确实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这时,江文杰连忙说道:“那可不行!今天大家都是在为了我的事而奔波,怎么能让你们请客呢?这顿饭,必须由我来做东,你们谁都别和我争!” 闻言,袁天帆急忙摆了摆手,诚恳地说道:“饭肯定得请,但必须由我来请,江生,您的这套杠杆收购理论,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同时,也给我带来了不少好处。 这以后啊,我的履历上也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而且不管是谁运用金融杠杆,咱们可都是标杆啊,也算是在金融史上留下了独特印记,这对我来说,意义非比寻常!” 说到这儿,袁天帆神情顿时有些激动了,他本就是学者型的人,对于这些新颖的金融手段,自然是满心激动。 所以,江文杰完全能理解袁天帆此时的心情,只是请客这件事,他实在不能让步。 “袁主管,这次您可是帮了我大忙,我感激不尽,但这顿饭,真的得我来请才行,您要是有心,那下次咱们再聚时,到时候再由您请客,但这次您就别跟我争了。” 江文杰可不傻,自己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这想要在社会上立足,不会做人,那可是大忌,也根本就无法长久发展。 毕竟中华传统文化博大精深,细细琢磨,为人处世之道,往往就藏在人情往来,“送礼”二字里。 所以,想要在社会上混得风生水起,人情往来,那是必不可少的,这是他前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多年,领悟出来的道理。 袁天帆略一沉吟,最终还是点头道:“那就多谢江生了,不过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江生能否答应?” 刚刚拿到贷款的江文杰,此时心情正大好的他,在听到袁天帆还有所求于自己后,立马很是爽快地应道:“袁主管,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会答应!” 袁天帆推了推眼镜,眼中满含期待地说道:“我打算将这次的收购案例整理成资料,寄给我母校的教授,不知江生您能否同意?” 闻言,江文杰当即毫不在意地朗声大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区区一份案例而已,又没什么机密,你想要,便拿去就是。” 听到江文杰同意自己把这份案例寄给自己的母校做研究课题,袁天帆当即面露感激之色地道:“谢谢江生,虽说这对江生只是小事,可对于学者而言,这却是全新课题。 那江生,我们可说好了,这次就你请客,但下次可就轮到我做东咯!不过,到时江生可得务必赏脸,可别等发达了,就嫌弃我只是个小主管啊。” 江文杰爽朗大笑,上前与袁天帆拥抱,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这顿饭你躲不掉!” 此时,江文杰心底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袁天帆给招致麾下,他深知要想成就大业,那就绝不能单枪匹马。 自己既需要些冲锋陷阵的猛将,同样也得有能稳固后方的贤才,像袁天帆这样的人才,他是志在必得的。 况且袁天帆的妻子李慧敏也同样出色,毕竟身为恒生银行的“一姐”,其在金融圈里,那也是声名远扬的,自己只要能招募到袁天帆,那就等于同时收获到两位顶尖人才,这笔“买卖”很是划算。 不知江文杰心中所想的袁天帆,忽然没来由地觉得后背突然一阵发凉,仿佛像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似的,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随即,在有了汇丰大班沈弼的签字,贷款很快就批了下来,不过让江文杰感到意外的是,区区放贷这种小事,沈弼的秘书杨铭德居然会亲自出面陪同办理。 而且,在办理贷款期间,杨铭德竟然还亲自递上自己的名片并对他微笑着道:“江生,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江文杰接过名片,只见上面只有“杨铭德”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这让他心中忍不住想道:能成为沈弼的秘书,这个叫杨铭德的秘书,应该绝非等闲之辈。 虽然自己暂时还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但像这样的优质人脉资源,那绝对是值得自己好好结交的,于是江文杰便笑着回应道:“多谢杨秘书厚爱。” 这时,杨铭德却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江生还真是年轻有为啊,我看香江未来,必定会有江生的一席之地的。” 而眼见这个叫杨铭德的人是来套关系的,江文杰当即就决定要顺势好好拉近彼此间的关系,所以直接开口道:“杨秘书客气了,以后有空的话,一起吃个便饭。” 杨铭德点头笑道:“好。” 随即等杨铭德离开后,汇丰银行里的职员们,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毕竟能让信贷部主管亲自接待,同时还能让董事长秘书亲自帮忙办理贷款,这样的待遇,在香江实属罕见。 一旁的关佳慧满眼崇拜地看着江文杰,毕竟今天的经历,让她很是大开眼界。 特别是看到汇丰大班的秘书都对她男人客客气气的,这让她觉得很有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江文杰在与袁天帆几人在半岛酒店吃饭,期间并没有聊什么,只是普通的吃饭以及互相吹捧和闲聊而已。 然后宾主尽欢的共享完晚餐后,他热情的相邀袁天帆说等英达的事务处理完再聚,然后便陪着关佳慧去逛街、约会去了............ 第83章 收购风波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江文杰凭借着汇丰银行提供的四千万港币贷款,以及朱永泰这位被收购方的全权授权代表的多方斡旋,又赶上英达老板急于撤离香江。 在经过紧张的几轮谈判后,江文杰最终以2900万港币的价格,比原先的最低价还要低一百万,成功将英达收入囊中。 当江文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中的激动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毕竟才不过短短半年多时间,他已然拥有了两家上市公司,这在外人看来,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尽管英达集团此时已黯然退市,但江文杰始终坚信只要经营得当,让英达重整旗鼓再谋上市也并非难事。 随即,在担任英达董事长的第一天,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召开高层会议,而是通过朱永泰和临时组建的助理团队,直接向全公司下达了第一条董事长令:即日起,一周内,全额补发所有员工被拖欠的工资及相应滞纳金。 这一举措立刻就赢得了英达基层员工们的支持,毕竟对于普通的工人们而言,谁当老板,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按时拿到薪水。 然而,暖流尚未席卷全公司,刚刚才补发基层员工们被拖欠薪水的次日,江文杰这边又立刻宣布将要对公司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而他的这一举动,却立马又引发了英达集团内部管理层的强烈反弹。 对此,他已经不再是当初收购艺昌家电时,那个只身收购工厂、因手中无任何可靠班底,从而不得不暂时维持工厂原班人马的人了。 现在的江文杰手中不仅有资本,同时又有苏泊尔家电的财务班底,在面对英达集团内部高管们对企业改革提出的疑虑与抵制时。 当天下午他就让朱永泰对那十几个不配合的关键部门高管们,直接下达免职通知。 而通知的措辞也很是简洁,毫无转圜余地: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涉嫌职务侵占及涉嫌失职,即日解除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究其法律及经济责任的权利。 涉及人员涵盖采购、市场、销售、仓储、财务等多个核心部门,几乎囊括了英达原有管理层的半壁江山,其中不乏跟随原老板多年的“老臣”,甚至还有两位外籍高管。 这一下,可不是石子投进湖中激起的涟漪,而是直接在英达管理层引爆了一颗炸弹。 下午三点半刚过,免职通知下达才过去不到半个钟,董事长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 同时,还隐隐夹杂着压抑的怒骂和激动的争论声,而随着走廊外嘈杂声浪逐渐逼近,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砰——!” 办公室沉重的双开木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门板重重地拍在两侧墙壁上,只见财务总监谭玉名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同时还很是大声地叫嚷着:“江生!您不能这样对我们!” 随后,他身后鱼贯涌入十多个西装革履的英达高管,瞬间就将办公室的大门给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金发碧眼、面色阴沉的外籍高管,也有本地出身、但此刻同样满脸愤懑的中层精英,此时他们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办公室的天花板。 随即,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而站在江文杰侧后方的朱永泰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小半步,想要安抚众人。 不过江文杰对此却仿佛早有所料,只见他并未从那张宽大的董事长座椅上起身,而是缓缓地将手中一份正在审阅的文件合上并放回桌面。 然后方才抬起眼,目光很是平静地扫过面前这群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 “江文杰,你简直就是个冷血的刽子手!你凭什么开除我们?我们在英达工作了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你说开除就开除?凭什么啊? 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名叫安德森的外籍运营总监操着生硬粤语咆哮道。 “对!必须给个说法!否则我们就去劳工处告你!去法院告你!”接话的是市场部副总监,一位姓林的中年女性高管扯着尖锐的嗓子附和,声音中满是威胁。 “没错,我坚决不同意公司裁退我们!”采购部的一名男性经理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毕露,“毕竟我们都是公司的老臣子! 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我们就算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啊!你怎能如此无情地说扫地出门就扫地出门?”他试图用资历和感情来施压。 “就是咯!江生,你这样做,是会让所有为公司付出过的人寒心的!那以后又有谁还敢为你卖命?”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愤怒的情绪相互交织,愈发高涨,让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 对此,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声讨风暴,身处风暴中心的江文杰,他的脸上依旧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眸却是越发深邃冷冽。 只见他目光如利刃般冷冷扫过众人后,没有直接拍案而起,更没有高声驳斥,而是伸手猛地抓起桌上的那沓文件,然后手臂一挥——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文件被狠狠摔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边缘,然后又滑落到地毯上,纸张散开,一些文件和照片滑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像一盆冰水,瞬间就让最前面的那几人的咆哮声给噎在了喉咙里,随即办公室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死寂。 江文杰的目光第一个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谭玉名,道:“你就是财务总监谭玉名吧?”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听说你家小舅子在外面开了家塑料加工厂,生意挺不错的!” 谭玉名的脸色“唰”一下变了,由刚才的猪肝红急速褪去,变得惨白,而江文杰则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慑人的语调说道:“过去三年,英达超过六成的塑料配件采购订单,都是从他那里进的货。 价格嘛,比市场均价还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左右,而质量呢?次品率却是其他供应商们的三倍,这其中的猫腻,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谭玉名的面前,虽然身高未必比谭玉名高,但那股气势却压得对方几乎喘不过气,“另外,再说回扣的事!” “去年你在湾仔包养的那个舞女,叫阿红对吧?还有你新买的那辆平治280S,车牌尾号668,还挺吉利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谭玉名,“谭总监,你说你一个小小的财务总监,以你明面上的年薪和分红,不吃不喝,够买几个车轮呢?还是说,你谭家有聚宝盆,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说着,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声音陡然转厉,道:“你知不知道,按照香港《防止贿赂条例》,企业或单位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索取或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在五千元以上,就已经足够量刑了! 你说说,光是目前查实的这几笔,你觉得够你在赤柱住多久?又需要赔付英达多少钱呢?嗯?”